《一夜惊喜,帝少宠妻成瘾》 第 1 章 一夜惊情 日昇酒店。 “客人……请您,放开我!” 男人将司徒遥的双臂锁在头顶,附在她颈侧,炙热的气息喷薄在敏感的耳后,司徒遥肌肤,顿时阵阵颤栗。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给好朋友代班,竟会遇到这种事! 昏暗的室内,什么都看不清楚,恐惧倍加强烈。 司徒遥颤抖着,低声哀求,“求您放了我!” 她双腿发软,几乎要滑落至地上。 男人搂着她纤细的腰,鼻端嗅着女孩儿身上的处子芬芳,清甜的气息,叫他愈发难以自持。 “我会补偿你……”喑哑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克制的痛苦,血液似乎都在倒流,汇向炙热的地方。药性太猛,他确实控制不住自己。 “现在,别动。” 说完,男人的身躯沉沉地压在了司徒遥的身上。 长夜如魅,悄然滑逝。 “司徒遥,你怎么才回来?我的营养早餐呢?”出租室里,杜瑶坐在梳妆台前,不满地看着司徒遥。 司徒遥魂不守舍地将手里的豆浆油条递过去,“对不起,昨天出了些意外……” 那的确是一场大意外,直到此刻,她还没能从那场噩梦中抽身。 她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就连和男朋友相处都没有越雷池半步。 可如今…… 司徒遥心中一酸,那股痛入心扉的感觉又弥漫全身,通红的眼再次湿润了。 杜瑶并没在意司徒遥口中的意外,一面化妆一面道,“快去把我衣服洗了,马上来不及了——天!司徒遥,我没告诉过你要照着我的减肥食谱买吗?” 司徒遥慌忙道歉,“对不起……” 到现在为止,她脑袋还是懵的,能把早餐带回来已是不易。 杜瑶脸色一黑,嘟囔道:“连个早餐都能买错,你这是什么脑子。你自己喝吧。” 司徒遥哪有胃口,一个人跑进卫生间,站在淋浴下将自己洗了一遍又一遍。 但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像是长在肉里一样,任她冲刷多少次,都洗不掉。 “脏了,脏了,我彻底脏了。”司徒遥蹲在淋浴下,紧紧抱住自己纤细的臂膀,眼泪汹涌而出。 怎么办,她有男朋友的,如果刘哲知道她在交往期间失身,肯定会抛弃她的。 如果同学知道她在酒店被人强暴,一定会笑话她,说不定学校还会开除她的学籍…… 一刹间,她只觉得天崩地裂,自己陷入一个漆黑无助的深渊。 “司徒遥!我的胸牌呢?”外面响起杜瑶敲门的声音。 司徒遥怕杜瑶听见她哭,赶紧抹了一把脸,控制好情绪才出来。 但她仔仔细细找了两遍也没找到,心里逐渐起了不好的预感,“我这里也没有,可能是昨晚……弄丢了……” “什么?”杜瑶瞪大了眼,声音都提高了两度,“司徒遥,你该不会是不满我让你替班,故意弄丢的吧?我们酒店的胸牌可是国外定制的,丢了要赔偿两千块,告诉你,这个钱你拿!” 瞬间,司徒遥脊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她一向很小心,这次却弄丢了胸牌,难道是昨晚……掉在那个男人房间里了?! 第 2 章 成为少奶奶 “哎,我发现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做不好,以后能嫁个保安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杜瑶觉得司徒遥今天怪怪的,却没问候一句,反而觉得她晦气。 两人一起去客房部,刚换好工装,就看到领班带着一名气度非凡的老人过来了。 “杜瑶。” “在!” “昨晚是你轮值八楼吧?” 八楼……808号房! 司徒遥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识藏在了杜瑶身后。 杜瑶狐疑地瞥了司徒遥一眼,眸光落在领班身后那位和蔼可亲的老人身上。 领班平日作威作福惯了,现在却对这老头儿毕恭毕敬,说不定他是有什么身份的!而身份尊贵的人会特意来寻一个清洁工,说不定有什么好事儿! 想到这,杜瑶开口,“是我,怎么了领班?” 闻言,那位老人探寻地看了杜瑶一眼。 领班目光小心地询问老人,见后者点了头,才对杜瑶道,“等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人走后,司徒遥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汗湿,双腿有些瘫软地坐在凳子上。 “谢谢你啊。” 杜瑶皱眉,“司徒遥,你该不会是偷了什么东西吧?” 她刚才觉得有好事儿才自己认了,等会儿过去如果发现情形不对,绝对要把司徒遥推出来,谁叫昨晚确实是司徒遥代班的呢! “没!我没偷东西!”司徒遥额头沁出汗珠,舌尖有些发麻,她也不知道领班带人来找她是什么意思。 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 她是真的很怕,但如果来者不善,她也不能让杜瑶替她受过。 杜瑶去了办公室,司徒遥神思难属地推着洒扫车进入电梯。 她双腿到现在都在发软,昨晚的片段又在脑海里闪过,那些粗重的喘息似乎还在耳侧撞击,司徒遥脸色发红地咬了咬唇。 上天保佑! 不要生出事端。 —— “少奶奶?” 杜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看着老人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银色胸牌,上方杜瑶两个字熠熠生辉,“南宫家家规森严,既然您已与少爷完成周公之礼,自然便是我南宫家的少奶奶。” 周公之礼?! 杜瑶恍然。 难怪司徒遥回来后整个人怪怪的!原来是被人给睡了! 杜瑶咳嗽一声,谨慎地问了一句,“你们南宫少爷是?” “南宫墨。” 杜瑶惊道,“是万锦集团的老板?南宫墨?” “除了我们少爷,整个帝都,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字?” 杜瑶忍住激动,继续试探地问,“那,是……是南宫少爷让你拿着这个胸牌来找我的?” “是,昨夜太过仓促,少爷只能以这枚胸牌来判断你的身份,无礼之处还请见谅。” 太好了! 杜瑶兴奋起来。 胸牌上不止有名字,还有照片,南宫少爷会让管家拿着这胸牌来找她,就说明司徒遥昨晚并没有被看清脸! 这可是从天而降的馅儿饼,不捡是傻子! 第 3 章 鸠占鹊巢 “请少奶奶换好衣物,随我回别苑,少爷晚上回来时会与您见面!” 管家拍了拍手。 一排侍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各色首饰匣和衣物。 普通人这辈子都看不到的华贵珠宝,杜瑶现在可以随意穿戴。 南宫家少奶奶—— 她杜瑶当定了! 本来嘛,昨晚就该是她做清洁,若不是司徒遥替了她,昨晚和南宫少爷一夜鱼水欢的人就该是她杜瑶! 既然如此,现在由她来当这个少奶奶,也算实至名归! 杜瑶挑了最阔气的一身衣服换上,先去客房部显摆了一圈儿。 众人虽然惊诧,但长期在酒店做工,自然极具联想和眼力,此时见杜瑶一身贵气地进来,惊讶过后,便围着她好一通夸赞。 尤其是领班,她知道些许内情,此刻卑微讨好到了极点。 “杜瑶,你这样一打扮还真是漂亮!简直天生就有少奶奶的气质啊!” 杜瑶得意中仍不忘从前领班是如何轻视她的,怪腔怪调地讽刺道,“是啊,不像有些人,天生奴颜婢膝,上面一套下面一套,活该一辈子做人下人!” 领班面色一僵,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人群之后,一抹担忧的声线才终于被众人捕捉,“杜瑶,你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啊?” 是司徒遥。 她原本担忧的要命,结果见杜瑶一身富贵归来,满脸不解。 杜瑶皱了皱眉,她回过头来盯着司徒遥,从以前到现在,第一次正眼打量起她来。 司徒遥其实生的极美,嘴唇就算不涂口红也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桃红,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挺秀的鼻尖,尤其是那一双怯怯生娇的水眸,令再词穷的人都能想起‘明眸善睐’。 却不知为何,司徒遥平时总是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实在没富贵命,若是杜瑶有她这幅样貌,早就攀龙附凤去了。 杜瑶看向司徒遥眼尾处,那里比平日多了抹浅浅洇红,令她更显成熟女子的柔婉媚然。旁人不知为什么,杜瑶却清楚的很! “要你管?”杜瑶心里妒火中烧,嘴上更加尖酸刻薄,“总之你一辈子都得不到这种好东西!偷也偷不来!” 司徒遥一愣,明眸起了雾气,“杜瑶……” “杜瑶,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嘛!你看她都要被你说哭了。”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幸灾乐祸地道。 “好朋友?”杜瑶沐浴着满身的珠光宝气,睨了眼打扮寒酸的司徒遥,冷哼一声,“谁说我们是好朋友?” 以南宫家的势力和财力,即便在阔太圈,她杜瑶都会是最阔的的那个太太!一个穷学生,也配和她做朋友? 司徒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瑶?” “司徒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从今以后,”杜瑶挑着眉梢,一字一顿地道,“别来打扰我。” 如此一番炫耀过后,杜瑶趾高气昂地离开客房部。 领班被奚落一阵,也脸色不善地驱散众人去干活。 司徒遥心情低落,连错乘了贵客的金色专梯都没注意。 叮—— 电梯在十楼停下,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 4 章 电梯里的哀求 司徒遥这才惊觉自己乘错了电梯,吓得不敢抬头,忙往旁让了让,低声问道,“客人,请问去哪层?” “……” 没有收到答复,司徒遥停顿片刻,立刻换了英文再问一遍。 “三十一楼。” 客人是用中文回答的,而且声线哑沉,莫名的有熟悉感。 司徒遥迷茫地抬起头,因为心中酸楚,眼中含着水汽,如同起了晨雾的秋湖,一双眸子波光微漾。 那是个身材英挺的男子,穿着高级手工定制的西装,衬衫口却刻意松泛着,露出凸起的喉结,因他低着头,下颌微收,精美的线条在电梯冷光下似浮了一层白霜,带着禁欲的冷冽气息。 而黑睫下那双幽如星海的瞳眸里,正全然倒映着她的影子。 司徒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为何,在男人的注视下,她不自觉想要倒退,“……客人?” 男人注视她片刻,修匀双腿忽而迈开走来,司徒遥脸色顿时煞白,“您要干什么?!” 是了,这惊慌失措的声音,眼神如小鹿般畏怯,却勾人情不自禁地靠近,还有这熟悉的气息…… 南宫墨俯视司徒遥,“今早,怎么跑了?” 声线微哑,带着独特的魅力与磁性,惑人心魄。 司徒遥的脸却惨白一片,紧贴电梯壁的后背都渗出了汗,“是……是你?!” 南宫墨拧眉,目光里流出微微不满。 管家汇报说杜瑶对于成为南宫家少奶奶这件事表现得很高兴,并且主动要求去和客房部同事们告别,为何她现在看见自己,却是这样一幅惊慌面孔? 须臾,他从惊慌失措的女人身上收回视线,看向一尘不染的电梯内镜,用英语重复了一句,“三十一楼。” 语气变得冷漠,透着公式化的疏离。 司徒遥的心脏剧烈跳动,昨夜经历的种种场景此刻全都不请自来,如梦魇般吞噬她的意志,就连双腿都开始打颤,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快逃! 但是,无处可逃! 南宫墨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着司徒遥的反应,看她因过于恐惧而脸色发白,似乎连瞳仁都在乱颤。 他忽然注意到司徒遥的右手正在无意识地抠着电梯内壁的缝隙,纤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洁如白贝的指甲都隐隐渗出了血丝。 南宫墨眉头拧了拧。 他不喜强人所难。 一只纤细的手臂忽然先他一步抬起,虽然还在颤抖着,却缓慢而坚定地按下了三十一楼的按钮。 南宫墨的眸光里终于多了一丝讶异。 即使怕成这个样子,也要尽职尽责地带他去三十一楼么? 司徒遥悄悄吐出了一口气,又立刻重新提起,全身如同紧绷的弓弦,努力和他保持着距离。 南宫墨毫不怀疑,如果有可能,这女人宁可在电梯外壁上挂着,都不愿和他一起站在电梯里。 他收回目光,气息又冷淡了些。 电梯一层层地上升,一直努力在南宫墨身边降低存在感的司徒遥却忽然开了口,声音细弱得难以捕捉,还在颤抖—— “您能不……不要说出去吗?” 第 5 章 哀求与期待 “什么?” 南宫墨侧头,黑眸微眯。 司徒遥猛地抖了抖,她紧攥着双手,拼命地眨掉糊住睫毛的泪水,一字一句艰难地从齿缝中抖出去,“昨晚的事,您能不说出去吗?” 说出这番话,仿佛已用尽她全部的勇气。 可她必须要这样说,此人的身份非富即贵,远不是她这等普通人能抗衡的存在,司徒遥不会天真到认为自己可以伸张正义,她能做的,只有忍气吞声。 更何况她有男朋友,有学业,有要赡养的双亲和等她扶持的弟弟,她一直谨慎小心地长大,眼看马上就要毕业了,绝对不能折在这上头,她赌不起! 司徒遥提起最后一口气,忍着巨大的屈辱,“只要您不说出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悲戚,眼眶里滚出两行热泪,司徒遥倏地闭紧了眼,如同等待最后宣判一般等着男人的回答。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南宫墨静静地站着,阴沉的气息,无声萦绕在他周围。 狭窄逼仄的电梯空间变得更加压抑,司徒遥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怦跳动的声音,声声震如擂鼓。 太久没有得到答复,司徒遥的心头慢慢染了绝望。 电梯缓缓减速。 叮—— 三十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男人毫不犹豫地抬步迈了出去,司徒遥焦急地抬眼望出去,泪水夺眶而出。 这时,一个“好”字才被轻飘飘地丢回电梯里。 梯门重新关闭,缓缓降落。 司徒遥双腿一软,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终于崩溃大哭。 御栏别苑。 杜瑶斜靠在贵妃椅上,身侧拥着银狐皮毛,身上穿着一袭高档宴会上才会用到的露背长礼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盘起的头发上却摇摇欲坠地挂满了珠翠,令人疑心她那脖子是否会不堪重负。 管家从外面进来,“少爷说今晚不回别苑了。” “什么?”贵妃榻上的杜瑶神色瞬间冷了,“他不回来了?为什么!” 她准备了这么久,又等了这么久,结果南宫墨突然不回来了?!她还不知道南宫墨长什么样子呢! 不过就算他是个又矮又挫的胖子她也认了,谁让南宫家有钱! 杜瑶看向管家,抛了个自认为诱惑力十足的媚眼儿,语气爱娇地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嘛?”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八风不动,“少爷的心思,不是我等能猜测的。” “哦……” 杜瑶忍住心底失望的怒火,生生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我知道了,张管家陪我忙活一天也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 她刚进南宫家,事事都不熟悉,这个张管家看起来是这里的主心骨,在她彻底安定下来之前,还是要好好巴结巴结他。 管家规矩地微微俯首,“是。” 杜瑶也正要去休息,却接到了司徒遥的电话,“杜瑶?你怎么没有回来啊,都这么晚了……” 杜瑶瞥了一眼身后的女佣,压低了声音,“司徒遥,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打扰我吗?你听不懂?” 不让她打扰,除了不屑她的身份外,还有担心真相曝露这一层,谁知道这家伙竟这么听不懂人话! 第 6 章 富贵销金窟 “可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你还不回来,我很担心,”司徒遥的语气顿了顿,之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问道,“难道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你是被……被今天来的那位老人,包养了吗?” “什么?”杜瑶语气陡地一扬,随后才想起自己要时刻注意形象,连忙向前快走几步,压着嗓子怒吼,“你脑子坏掉了吗?” 她一直都觉得司徒遥很蠢,却没有想到竟然蠢到了这种地步! 杜瑶反应这么激烈,司徒遥反倒认定了她是恼羞成怒,深吸了一口气不与她计较,反而继续劝阻道,“杜瑶,他对你不会是真心的,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和豪门扯上关系没什么好处,我们还是学生,可以靠自己赚光明的未来,你还是快回来吧,天这么晚了,我出去接你……” “闭嘴!” 杜瑶气得浑身发抖,须臾冷笑道,“司徒遥,你就别假清高了,你所谓的光明未来难道和钱没有关系吗?我不过是比你早到终点而已,你就是在嫉妒我!” 不等司徒遥回复,杜瑶直接挂断了电话。 “告诉日昇酒店的经理,让他们开除——”她反身吩咐女佣,顿了顿才又道,“让他们把客房部的领班和员工全部开除!” 司徒遥这家伙是个隐患,把她从酒店赶走才是明智之选! 但只开除司徒遥一个不免会惹人怀疑,她直接开除整个客房部就没人会细究原因。 杜瑶眼底的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权势带来的狠辣畅快。 司徒遥口中的光明未来,她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撕碎! 财富搭成通天梯,梯下腐着万人骨。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有一家名为南芜公馆高级娱乐会所。 在这里你可以体验到别处绝无仅有的快乐,高雅和靡丽并存,是真正的人间天堂。 却有一长串的惊叫骤然打破了天堂的美好—— “哇靠靠靠靠靠!” “无涯,闭嘴!”南宫墨长眉不悦地拧紧,将黄毛脑袋从自己手机的范围前推开。 自从看到了别苑管家发来了信息,姬无涯就开始尖叫。 账单是一长列的奢侈品消费记录,后面附着:开除了别苑的化妆师和日昇酒店整个客房部。 姬无涯掌管着南芜公馆的财政,因此对钱格外敏感,被推开在一边还是不住地咂舌,“这购买力,平均三秒钟一件奢侈品,这是买东西吗?这是收购公司吧。” 南宫墨的眸光则格外流连了一遍后面那句话,想起电梯里那双柔弱白兔般的眼神,薄唇微勾出讽刺的弧度。 看着那么乖巧无辜,可实际上,竟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俗人。 姬有涯走过来,“boss,这就是你昨晚意外宠幸的那个女人?” 南宫墨微微阖目,表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姬有涯知道南宫墨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女人,留她在别苑,也不过是责任使然,只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放肆。 “还真是个‘一夜情上位’这句话给诠释到极致的女人。” 第 7 章 世俗的灵魂 南宫墨扔了手机向后一靠,语气凉薄了几分,“她对‘一夜情上位’这件事格外敏感,嘱咐过我不要对外说,你们就当不知道吧。” 姬无涯怔了怔,和姬有涯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不屑。 “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姬无涯啧了一声,“老板,下药的人都被我们给处理了,这女的也给点儿钱打发得了!这样的人也能进你的别苑?” 姬有涯心中虽也对此颇有微词,闻言却对他哥的点评更加无语,“哥,你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就不要乱说了……掉书袋掉的不明白,小心变成掉脑袋。” 骂这女人是婊子,那南宫墨是什么?奸夫吗? “够了,明日我去h市一趟,你们在南芜公馆好好呆着吧。” 姬姓兄弟默契地闭了嘴。 但南宫墨其实并未动怒,让那个女人进御栏别苑自然有他的考量。 手机上的屏幕一直亮着。 南宫墨微微阖目,电梯里那个女人的目光又到了眼前,那么的柔弱,却又那么不可摧折,让人想起蒲柳韧如丝这句话来。只是,下面竟也隐藏着如此世俗的灵魂么? 既然如此,那为何又央求他别说出去?是觉得靠一夜情上位这样的方式进御栏别苑不光彩? 南宫墨从未觉得如此看不透一个人。 不过无所谓,既然她如此爱钱,那么,就让她安分地呆着也容易得多。 至于日昇酒店那些被开除的员工,她喜欢折腾就随她。 司徒遥收到被解雇的消息时,揣着满腹的不解去了人事部。 可任凭她如何追问原因,人事部也始终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而且被辞退的人不止她一个,整个客房部的人都在这里办理离职手续。 有人离开时还在抱怨,“真是不公平,有人一日登天成了贵夫人,我们却连糊口的工作都没有了,什么世道!” 司徒遥是趁着假期来靠这份工作赚学费的,如今假期时间过了大半,再找新工作也不现实,只能退了出租房回家。 回家之前,司徒遥想约刘哲见一面。 刘哲是她的男朋友,今年正准备考研,她本来不想打扰他,但是……昨天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她现在很想见他。 司徒遥坐在面馆里等待着,这家面馆就在帝都大学旁边,物美价廉,她和刘哲常常到这里来约会。 又等了半个小时,刘哲才姗姗来迟,穿着一身t恤衫和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 表情有几分不耐,“到底什么事儿啊?我考研复习很忙的!”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想你了……”司徒遥的眸子氤氲了些许雾气,藏着委屈和羞愧。 心理建设了半个小时,她还是没有勇气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 刘哲见惯了司徒遥素面朝天的样子,此刻乍然见她化妆后如清水芙蓉的模样不由心动不已,又听到这么暖心的话,语气也和缓了些, “嗯,我也想你,今天化了妆?漂亮很多啊!” 说着,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司徒遥的脸。 第 8 章 暴露的吻痕 大手探来,司徒遥猛地想起昨晚遭遇,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两个人随即都怔了一下,司徒遥立刻顺势装作低头从包里拿东西,“我取了些钱,拿给你报班用,也可以拿去买两身衣服……” 她注意到刘哲的领口都磨破了一处,自己作为女朋友竟然没照顾好他,心疼之余也更加羞愧了。 刘哲却没有立即接钱。 司徒遥以为他生了气,忙道,“你拿着吧,我不着急用钱,之前借给你的也不急着还,你都瘦了,要多补充营养才能好好学习呀。” 刘哲扫了一圈儿,见周围没人注意这边,才轻咳一声接过信封,“那好吧。” 牛肉面很快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司徒遥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进刘哲的碗里。 这时,店门一响,又进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女孩子看见刘哲眼睛一亮,很快又注意到刘哲正和一个女人吃饭,表情顿时变了,示意身后几个人别动,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往刘哲怀里一靠。 手臂搭住刘哲肩膀,女孩扶着他的下巴轻轻吹气,“亲爱的,好巧啊。” 刘哲的眼神顿时慌乱起来,“何柔,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么亲昵的动作,饶是司徒遥再傻也看出端倪来了,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刘哲,她是谁?!” 刘哲纠结着脸色没开口,叫何柔的女生冷眼一瞥,“我是他女朋友!你谁啊?” 司徒遥呼吸一滞,见刘哲竟然不反驳,脑子里闪过一种不好的信号,眼睛跟着红了起来,纤长的睫毛激动的颤抖着,“她是你女朋友,那我呢?” 何柔也发现一些端倪,立即揪着刘哲的衣领,怒道:“姓刘的,你敢跟我玩儿脚踏两只船的把戏?” 随同她来的几人走过来,包成了一圈儿。 面馆里其他客人议论纷纷,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偷偷录视频。 眼看事情要闹大,刘哲在心里飞快地做好权衡,旋即起身猛地推了司徒遥一把,“你怎么这么贱啊!我不是都告诉你我有女朋友了,我很爱她,你干嘛还缠着我!” 司徒遥冷不防被他推倒,连着撞倒了一片桌椅,领口都歪了一些。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心口顿挫的痛,再无其他感觉! “她胸口上是什么?”人群惊呼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司徒遥这才惊醒过来,手脚慌乱地捂住领口。 “我看看!” 何柔冲过去,手伸向她的领口,恨不得把她衣服拔下来。 “别过来!” 司徒遥眼神惊惧地后退,几双手四面八方地笼过来一齐将她按住,衣领很快被扯开,露出下面带有大片青紫吻痕的肌肤。 人群一片哗然。 “啊——!” 司徒遥彻底崩溃了,泪光满盈的眼睛充了血,她拼命地哭喊挣扎着,“放开我!” 嘶哑得不似人声! “这是被人给睡了啊!” “小三实锤!” “这……这可不是我干的!” 周围的嘈杂的人声好似都被隔绝在耳膜之外,司徒遥眼前只剩下一双双抓她的手,撕扯着、指点着,如同恶魔…… 她忽然发了狠,低头咬住了最近的一只手腕,尖叫声立时响起。 混乱中,司徒遥爬起来逃出面馆。 第 9 章 冷酷的现实 直到司徒遥回出租屋取了行李,坐上去h市的火车时,剧烈恐惧过后的灵魂才重新安稳落回体内,眼泪不请自来,滂沱汹涌地糊了满脸。 满车乘客,无人关心这个女孩儿为什么会哭得如此厉害,毕竟彼此之间只是相伴半路的缘份,不到终点就已缘尽。 司徒遥拖着行李站到家门口时,眼睛已经哭肿成胡桃仁。 “遥遥?你哭了吗?怎么回事啊!”司徒仲惊诧于女儿的状态,忙把人让进屋子。 “爸……”司徒遥鼻间一酸,扑进父亲的怀里,颤抖着哭道,“我和刘哲分手了!” 她没有说那些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父母已经老了,她不能尽快让二老颐养天年已是不孝,更不能让她们受刺激。 “分手了?”客厅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被甩了吧?你活该!” “亚茹!你怎么能这么说女儿?”司徒仲有些不高兴地看向妻子。 陈亚茹从客厅走出来,满脸的皱纹夹着不悦,“我说的不对吗?刘哲就是个穷小子,什么本事都没有还一直让她倒搭!等吸干了钱就把人给踹了,不信你问她,这次拿回钱了没?” 司徒仲被噎了噎,转头看向女儿,在父母的注视下,司徒遥才稍稍安定的心再次提起,抽噎着支吾,“没有……” 她只顾着逃出面馆,哪里还会记得拿钱? “你看看!”陈亚茹脸色发了沉,“全都拿去养那个小白脸儿了!” “遥遥,”司徒仲拧着眉,生活的重担在他的面容上印下了太多愁苦,此刻也多少有些失望,“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司徒遥满心愧悔,垂着头不敢回答。 “当初我就说了!这个丫头是个傻的!出去保不齐会被骗,留在家里进她舅舅安排的厂子有什么不好?赚的钱又多!峰儿将来娶媳妇儿的新房也不至于现在还没着落!”陈亚茹想起这事儿就恨得牙痒痒,“她可倒好,一个女娃子非要去上大学!赔本儿的东西!” 陈亚茹越说越生气,“再说了,同样是一个镇子出去的,人家杜瑶就比她聪明得多,知道傍大款,何家婆今天还跟我炫耀说她们家闺女找了个富豪男朋友,人家全家都要挪去海边住别墅了!” 司徒遥听到此处,想开口说话又忍了下来。 不知道杜瑶有没有告诉她的家人,那个所谓的富豪男朋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司徒仲脸色却沉了沉,“陈亚茹,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供她吃供她穿,又让她念了这么多年书,说她两句还过分了?!都是被你给惯的,这死丫头越来越不听话了,赚不到钱还敢回家来,我告诉你,她下学期的学费我是一分钱都不会掏的!” 司徒仲张口结舌,“你——” “我什么我!” “你们不要吵了!”司徒遥哑着嗓子开口,她抬起泪光朦胧的双眸,对上一齐看过来的父母,顿时又慌乱地低了头。 “我,我想出去走走……”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第 10 章 拖人进洞 司徒遥一路往东暴走。 一直走了很远,直到进了一个小树林,司徒遥才找了棵树靠着坐下。 这片树林再往前就是矿区,从小到大,母亲因为各种原因训斥她,每次被训斥后,司徒遥就会跑到这里一个人呆着。 矿区入夜就停工,此刻满天星斗,万籁俱寂。 司徒遥坐在青草地上,背靠着粗壮的树干,杂乱的心绪终于安宁了一些。 矿区内。 南宫墨披着风衣沿着山间辟出的运输路线行走着,一人独处时的他,少了那几分素日的矜贵空冷之气,气韵安宁,步伐散漫。 白日矿区负责人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这片矿区下面埋着大量高纯度的青金石,但南宫墨一路走过来,并不觉得这里像是能产出青金石的地方。 他随手捡起两块掉在运输路线上的碎石,握在手里对撞。 没有顽石的坚硬,石头一撞即碎,硬度很小,倒像是蓝铜矿。 南宫墨微微皱眉,随手将石头扔了出去。 石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交击声。 树林里,司徒遥疑惑地抬起了头,她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虎哥,今晚真的没有看守?” “小道消息,有富豪重金收购了这片矿区,今晚都在忙着交接呢,看守肯定松动!” “嘿嘿嘿,虎哥威武!” “虎哥威武!” 小树林里摸进了几条人影,高矮胖瘦各占其一,司徒遥躲在树后瞪大了眼睛,茂密的树冠遮住了绝大多数的月光,她看不清那几个人的脸,但听这话也能明白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这几个人,要来这里‘偷矿’! 偷矿这种事在矿区屡见不鲜,尤其是在稀有金属矿的开采地,司徒遥从小到大听说了不少因为偷矿被送进监狱的案例,但还是屡禁不止,甚至还有和安保人员发生正面冲突的情况,可见这种人都是胆大心狠的亡命徒。 司徒遥紧紧贴着树干,心脏砰砰地跳。 如果被他们发现,她的下场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片树林其实不大,那几个偷矿贼往矿区走,就一定会经过司徒遥所在的位置。 司徒遥咬了咬牙,干脆转身往矿区里摸去。 顺着坡下来之后,司徒遥却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这里怎么还有个人? 月色明亮,那人偏过头来,司徒遥这才就看清了他的脸。 “是你——” 司徒遥双瞳放大,手顿时如同触电般放开了。 南宫墨看着忽然出现的女人,起初的一怔之后,脸色慢慢冷了下去,“谁让你过来的?” 管家明明说她回了h市的老家要给父母换房子,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说,她是因为听说自己在这里,偷偷跟过来的? 南宫墨神色越发不愉。 司徒遥根本不知道南宫墨在想什么,她内心剧烈挣扎着,身后忽然有混乱的脚步声逼近。 司徒遥咬了咬牙,没法再多想,她一把拉住南宫墨的手臂就往旁边的凹洞里拖。 “快跟我走!” 第 11 章 隐秘的对峙 因为勘测,矿区里会有许大小不一的凹洞,很幸运的,他们手边就有一个大的,司徒遥让他紧靠着里面,自己藏在洞口的位置,一边盯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紧张地小声道,“别出声。” 漆黑的凹洞里,南宫墨背靠着山壁,深谙的眸光炯如星火,幽幽地看着司徒遥的背影。 这个女人胆子这么小,却敢蹩手蹩脚地装土匪抢人?也就是自己肯配合,不然凭她这么点儿力气,也就能拖个麻袋。 可刚才她初看见自己,表情又明明是惊讶畏惧的。 南宫墨拧眉,这女人,究竟要搞什么把戏。 “他们过来了!” 司徒遥看到那几个人下了坡道,急忙伸手将南宫墨向身后拦了拦,动作自然,似乎是出于本能地保护着别人。 谁来了? 南宫墨见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仗着身高优势轻易地越过司徒遥的庇护,向洞口外看去。 几道人影逆着月光歪歪扭扭地走过来,一、二、三、四……四个人。 区区四个人,竟然就怕成这个样子…… 南宫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挑眉俯视着身前紧张到发抖的女人——她在救他? 她对自己的恐惧,明明不会比对那几个人少半分,却还是肯救他么。 而且就算怕成这样,她的姿态始终都是保护着他的,为什么? 南宫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名为迷茫的表情。 司徒遥后背和男人紧紧靠在一切,初始因为过度紧张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倒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胸膛的热度,带着心脏震颤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尤其是男人的呼吸,微湿,仿佛能吹进她的耳朵里。 司徒遥炸了毛,“你,你别靠我太近!” 即便周围漆黑如许,但南宫墨似乎仍然能‘看’到她的脸变绿了。 连做样子的后退动作都没有,南宫墨纹丝不动,语气淡淡道,“这里很窄。” 言外之意,没法远离了。 …… 眼看那几个人到了附近,司徒遥不敢再轻易吭声,但浑身却都崩成了一道满弓的弦,仿佛再有一点外力施加上去,就会立刻断掉。 南宫墨毫不怀疑,如果他再敢越矩一步,这女人宁可出去和那几个混混拼命,都不想继续跟他躲在这里。 甚至都能听见牙齿格格打架的声音。 他忽然起了戏弄的心思,“这么怕我?” “……” “若你刚才不救我,不正好可以借他们的手解决了我?” “闭……” “必须救?” 或许是在黑暗的包裹下,人可以变得肆无忌惮。若是‘双牙’在这里,绝对会被南宫少爷的嘴碎程度震惊得张口结舌,可惜,他们要留在南芜公馆,没法亲眼见证这一盛景。 而司徒遥只恨不能找块板砖把这个聒噪的男人给拍晕,但眼下也只能强行忍耐着。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遥遥!” 爸! 司徒遥心头悚然一惊。 是爸爸不放心她,所以过来找她了吗? 但是那几个混混还在这里! 果然,正准备偷矿的几人也听见了这一声喊叫,一道声音有些慌张地响起,“虎哥!来人了!” “别慌!飞子去看看来了几个人——你怕个屁,我们有枪!” 他们有枪! 司徒遥脑中嗡的一声。 第 12 章 危险的味道 再来不及多想,掏出手机塞给身后的人,手都在发抖,“麻烦你……快点报警!”说话就要往外冲。 南宫墨并不接手机,反手握住她的肩膀,蹙眉道,“你要干什么?” “我爸他有危险!” 司徒遥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凹洞里光线不佳,但南宫墨还是能看清她那双满溢着焦急与担心的眸子,水光熠熠,全是眼泪。 柔弱,却不可摧折,是韧如丝的蒲柳。 心中某处倏地一动,南宫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她递过来的手机推回她怀里,声线微低,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有危险的时候,报警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鬼使神差地,南宫墨从凹洞里走出去的时候摸了一下司徒遥的头,两人都怔了一瞬,南宫墨旋即转头离开。 树林里,赶过来找女儿的司徒仲和过去看情况的盗矿份子撞了个正着,被混混拿枪指着跪下抱头。 “你们要干什么?” 司徒仲心中明白自己或许是遇见偷矿的人了,连忙道,“我只是路过这里。” 飞子汇报道,“虎哥,这人就是路过!” “路过?可我刚才听你像是在喊什么人呢……瑶瑶?”虎哥并不好糊弄,他从飞子手中接过枪转了转,将冰凉的金属枪口抵紧了司徒仲的咽喉,“难道还有别人在这里?” “没有!”司徒仲喉结上下滚动着,一口咬死,“我只是路过!”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知道瑶瑶也在这里! “不肯说实话,”虎哥啧了一声,“给我打!” 飞子和其余两人得令,立刻便要动手。 “等等!” 虎哥忽然抬手示意小弟停手,敏锐地回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树林边缘。 那人目的明确,就是在往这边走来,显然是知晓了这里的情况,但步伐却格外稳健,丝毫不见慌乱或者焦急,虎哥眯细了眼睛,明明来人只有一个,但他却仿佛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这仅仅是因为对方走路的方式。 手里的枪立刻调转了方向,虎哥如临大敌地喝问了句,“是谁?!” 沉冷的嗓音清晰地响起,“你既然有胆来这里偷矿,难道就没有去探听清楚,这片矿区现在的主人,究竟是谁?” 话落步方止,南宫墨站在与他们十米之距的一棵大树旁,嘴边噙着抹讥讽的轻笑,极度镇定的表情里甚至透着一股子狂妄,有资本的狂妄。 虎哥被如此威慑的气势镇住,后退了两步,脑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线人’的话:“据说是帝都的一个复姓的大家族,最近一直都在收购青金石矿区。” 大家族,最近在收购青金石矿区,复姓…… 南宫! 虎哥双目倏然瞪圆,飞子不解,悄悄地问,“虎哥,他到底是谁啊?不用怕的吧,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有枪唉!” “闭嘴!” 虎哥回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看来你已经清醒了,”南宫墨冷淡地开口,风鼓动着衣袍猎猎而响,他肃杀的双眸里有凉意一闪而过,“立刻滚。或者,永远留在这里。” 第 13 章 脸红的原因 高矮胖瘦四人组识趣儿地离开后,司徒遥也从矿区跑了出来,南宫墨转身迎向她,“已经没——” 人影飞快地经过他身边,连一丝停顿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越过。 “爸,您没事吧?”司徒遥扶起父亲,眼神紧张地上下打量着。 南宫墨:“……” “我没事,”司徒仲摆了摆手,安慰了下紧张的女儿,随即目光谨慎地看向不远处的南宫墨,“遥遥,这人……是谁啊?” 司徒遥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南宫墨,眼神变得犹疑。 眼见这女人满脸‘不想说’的表情,南宫墨心底的怒火一波未平又起一波,他的身份还有什么可被嫌弃的么? 南宫墨整衣上前,准备自己说清楚,“我是——” “他是这片矿区的保安!”司徒遥忽然大喊。 这一嗓子把两个男人都给震住了。 司徒仲吃力地抬手揉了揉被女儿震出了蚊音的耳朵,“遥遥,你突然喊什么?” 南宫墨表情变得淡漠,哦,原来他是保安! 司徒遥也知道自己反应过了头,耳根泛了点红色,小声道,“我说……他是这里的保安,刚刚也是他救了我。” 司徒仲恍然,连忙道谢,“小伙子,多谢你救了我们啊!” “不必客气,”南宫墨眼含深意地瞥了一眼司徒遥,“职责所在。” 司徒遥的脸更红了。 司徒仲看看女儿,再看看眼前面容俊俏、器宇不凡的小伙子,很顺理成章地曲解了女儿脸红的原因,和善地道,“小伙子,明天来我们家吃顿便饭吧?算是表达我们父女的一点感谢。” “不行!” 司徒仲看着今天频频‘出状况’的女儿,一脸不满,“遥遥,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儿!人家救了我们。” 司徒遥脸都憋红了,但她深知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言来填补,她绝对不可能让南宫墨去她家里! 南宫墨静静地看着司徒遥又急又愁的表情,良久,才施恩一般开了口,语气很淡,“不必了,我很忙,两位请自便吧。” 而后眼神看着司徒遥,“早日回去,不要在外面闲逛。” 司徒遥一怔。 可南宫墨说完这番话,便转身走了。 司徒仲要叫住他,被司徒遥忙拉了回来,“爸,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司徒仲看出两人之间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没事,我刚才已经报过警了。”司徒遥假装听不懂,闷着头拉司徒仲往家走。 “啊?那等会儿人出警过来,我们得留下做笔录啊。” “……警察说我无故造谣,不会过来的!” “……” 司徒遥扶着父亲走出小树林时回头看了一眼,南宫墨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幽静的林子里,有些空荡荡的。 南宫墨站在一个凹洞前,对身后凛然立成一排的下属道,“去联系h市的公安总局局长。” 月华清冷,照得他那双黑眸更加幽深如潭,寒意丛生,“告诉他,因为片警的失职,我的矿区损失将近百万。” 下属的头低得越发恭谨,“是!” “另外,把这个洞填上,”南宫墨最后扫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看着碍眼。” 第 14 章 苦涩的红果 父女二人回家之后,免不了又遭到陈亚茹的一顿数落。 司徒仲有心劝阻,但也知道现在劝阻也只会让事情更加严重,只得等陈亚茹骂累回了卧室,才去悄悄安慰女儿,“遥遥,不要往心里去,你妈就是那个脾气。” “爸,我没事的。”司徒遥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从小到大,她都已经被骂习惯了。 司徒仲知道女儿还是很伤心,摸了摸司徒遥的头,柔声道,“明天,爸爸去山里给你摘你野果去,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 “好,那我跟您一起去!” “你别去了,在家陪你妈说说话,哄哄她吧!” “……好!” 司徒遥知道父亲想让她缓和与母亲的关系,便乖巧地在家里操持家务,为母亲递水,受了白眼也忍耐着。 小时候,父亲总是告诉她,“生活是苦的,野果是甜的,吃几个,就会变得开心了。” 可是这一次,司徒遥没能等来父亲的野果。 市医院传来噩耗。 司徒仲在山里采野果时脚下打滑,整个人摔晕了过去,幸亏被山里的伐木工及时送来医院,还在手术室里抢救。 据那人说,他昏过去之后,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野果。 天,开始阴沉了下来。 幽暗的手术室走廊里,陈亚茹大声哭嚎着,指着司徒遥的鼻子骂她丧门星,还扑过来要打她,众人急忙拦住,场面鸡飞狗跳。 但司徒遥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手里握着那枚红通通的野果,双眼呆滞无神。 新鲜的野果,果皮红润,果肉饱满。 是吃了会让人变得开心的‘灵药’。 司徒遥呆呆地举起那枚野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饱满甘甜的果肉进到嘴里,眼里的泪水忽然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果肉和了泪水,变得无比咸涩。 一点也不甜。 “爸……”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一瞬间都被抽走了,司徒遥扑跪在地上,她紧紧地抱着那枚咬了一口的野果,对着手术室崩溃大喊。 爸! 一张口,却没了声音。 手术室的红灯在她眼前缥缈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灭了。 手术灯终于灭了。 人抢救了过来,但是情况并不乐观,医生的建议是进icu保养治疗。 所有都知道这几乎是医院最烧钱的地方,医生也给了预算。 大概要一百万。 黑云密布,闪电撕裂长空,劈下惨白的光。 轰隆—— 一道惊雷震耳欲聋地响起,却没能掩盖住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陈亚茹扇了司徒遥一巴掌仍未解气,她已经借遍了所有亲戚,然而别说一百万,就连十万块都没有!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你把我们家害惨了你知道吗!我现在到哪里去找一百万啊!” 司徒遥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意,一双明眸变得空泛,喃喃道,“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陈亚茹几乎失去了神智,“你爸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是我害了爸爸……” “司徒遥!进医院的人怎么不是你啊!” 第 15 章 借钱引不安 暴雨倾盆,洗不净人间泥泞。 人间八月天,寒风裹挟着骤雨依旧刺骨得冷。 司徒遥冲进雨幕里,夜已降临,城市的光线被雨帘隔绝得朦胧,司徒遥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走着,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一件事。 一百万! 她需要一百万! 可是……去哪里才能弄到这么多的钱? 脚下忽然一歪,右脚踝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司徒遥整个人都跌倒在了泥水里。 雨水打湿了头发,在脸颊上汇流而下,分不清里面有多少眼泪。 司徒遥打开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翻下来,目光忽然定定地凝在一个名字上——杜瑶。 —— 御栏别苑里,乐声悠扬。 杜瑶倚在美人榻上,伸出刚刚保养过、白皙细嫩的手让美甲师为她美甲,各色宝石和钻石贴在圆润的指甲上,光彩熠熠。 属于贵妇悠闲的午后时光,她享受得十分称心。 女佣忽然送来响个不休的手机。 杜瑶抬眼一看到屏幕显示,眼皮就开始跳起来。 司徒遥? 她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偏偏女佣还‘贴心’地按了接听将手机递到杜瑶耳边,这下杜瑶不接也要接了,“喂?我不是告诉过你——” “杜瑶,你能……借我些钱吗?”手机里传出来一阵杂音,混着司徒遥的声音。 “借钱?”杜瑶心里一跳,瞬间从美人榻上坐直了身体,眉头拧紧,“借什么钱!” “我需要一百万……我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你能借给我了。” 一百万? 无缘无故的,司徒遥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杜瑶的心脏瞬间捏紧。 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在借机威胁她?! 就是影视剧里那些得知了旁人秘密的流氓,经常会说的那句‘借点钱来花花’? “我爸住院了……” 司徒遥满含苦涩的话在此刻的杜瑶看来全都是借口,她眼神示意美甲师和女佣都退出去,才谨慎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他去山里……采野果……” “采野果?” 杜瑶越发开始怀疑司徒遥说的话是真是假,“司徒遥,你不是在骗我吧?采个野果怎么就住院了?食物中毒?你爸多大的人了,那也太可笑了吧!” “你!嘟嘟——” “喂?喂!”电话被挂断,杜瑶顿时更加坐立难安。 什么意思? 如果司徒遥的父亲真的住了院需要钱,那司徒遥不是该千方百计也要借到钱?她只不过多问两句就挂了电话,为什么? 这是……在让她看着办的意思?! 难道司徒遥知道了什么? 毕竟酒店里人多口杂,而且她才是真正的当事人! 该死! 杜瑶越想越心惊,手无意识地碰到手机点开了一个群消息的界面,杜瑶眼睛一扫,忽然发现一条视频里的人影有些眼熟。 那是……司徒遥? 配字很吸人眼球:原配暴打小三现场! 杜瑶急忙点开来看。 视频只有五分钟,但是信息量却十分丰富。 杜瑶看着看着,忽然计上心头。 帝都大学校风严谨,向来容不得品德败坏的学生,如果这条视频被学校知道…… 杜瑶眼底泄出恶毒的光。 司徒遥,这一次就让你彻底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不好吧! 第 16 章 不能退缩的事 暴雨如注。 司徒遥站在风雨中,心比身上还要冰! 她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要挂电话,她从未如此冲动过。 可是,方才杜瑶问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朝她的心上插刀子! 平日杜瑶侮辱打压她,她不愿生事都忍了,但这一次,杜瑶竟然侮辱她的父亲,她怎么能忍! 也是她病急乱投医了,杜瑶是绝不会借钱给她的,她又何必打电话过去自取其辱呢? 被淋成落汤鸡的司徒遥只得先回病房,司徒仲还躺在病床上昏迷,却不见陈亚茹的踪影,还没等司徒遥去找,陈亚茹就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单据。 司徒遥怯怯地叫了一声,“妈……” 陈亚茹的情绪倒是平静了许多,只是看着司徒遥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凉意,她将那些单据甩在司徒遥面前,“钱我已经借到了,但要你来还!” “……真的?!” 司徒遥猛地扑过去,眼底溢满了喜色和不可思议,“是谁借给我们的?” “用不着你管,”陈亚茹冷笑一声,“指望你这个废物,你爸早就死透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进厂工作还钱!” 司徒遥眼底的喜色凝固了,“可是,我就要开学了……” “你还想上学?”陈亚茹的嗓音变得尖利,一指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司徒仲,“你爸是因为你才住进医院的,你不会是不想管吧?!” “我管!”司徒遥连忙道,“我可以半工半读来还债,我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现在无论如何不能退学啊!” 现在退学,就相当于之前十几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而且她有自信,只要拿到文凭,马上就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来还钱! “你必须马上退学!” 陈亚茹根本不容司徒遥反驳,“你不去的话,我就替你去学校退学!” “妈!” “咳咳……” 许是她们争吵的太过激烈,一直昏迷的司徒仲都惊醒过来,他指着陈亚茹,声音嘶哑地吼道,“陈亚茹!你如果敢逼孩子退学,我立马就去死!” “老公!” “爸!” 司徒遥悲喜交加,扑到父亲的病床前,司徒仲却颤巍巍地将手放在呼吸机上,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陈亚茹,“陈亚茹,你听到了没有!” “爸,不要!” 司徒遥惊恐不已,急忙要去拦住,却同样被司徒仲以目光逼退,“再近前一步,我就拔!” “别别!” 陈亚茹和他当了二十几年的夫妻,深深知道自己这个丈夫的脾气,连忙后退了两步,“我不让遥遥退学了!” 纵使她再不情愿也只能妥协,她还不想当寡妇啊! “咳咳……” 得到保证,司徒仲才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司徒遥泪流满面地握着父亲的手,既感动又心酸,“爸,您这是做什么啊……” 经此一病,司徒仲的面容变得更加苍老,他慈爱地摸了摸司徒遥的秀发,“遥遥……你这么多年的努力,绝不能毁于一旦,你的成绩那么优异,全系第一,是爸爸一生的骄傲!爸爸可等着你大学毕业……光宗耀祖的那一天!” 第 17 章 钱要自己赚 “第二名?” 南宫墨听了管家的汇报,眉毛微挑,“你是说杜瑶的成绩全系第二?” “是的,”管家恭谨地答道,“杜小姐的成绩很优异,有资格获得校奖学金、省级奖学金和国家励志奖学金。”虽然人品的高低有待商榷,但学习成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来公司之前,杜瑶再三拜托他转达的话,管家又补充道,“杜小姐还说,希望您能抽出时间和她的父母见一面。” 南宫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之前不是还对她父亲撒谎说他是保安,现在怎么忽然态度转变了? “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杜小姐与我提过很多次,她非常期待和您见面。” 南宫墨薄唇弯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她是贵妇日子过得太滋润,舍不得这样的生活了吧?” 呵…… 根本就是一个满嘴谎言、爱慕虚荣的女人! 管家斟酌着答道,“穷人家的女儿,忽然一夜飞上枝头,一时失了心窍也是有可能的。” 管家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南宫墨想了想,道,“把奖学金的金额再加十万……对了,公平起见,第一名的也加十万。” 这样一来,奖学金就有二十万元了。 “告诉她,钱这种东西,还是自己赚来的最有意义!” “是,少爷!” 新学期伊始。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高调地停在帝都大学门前。 管家坐在驾驶位上开口,“杜小姐,少爷稍后就会过来。” 杜瑶原本还在专心致志地欣赏‘艺术画廊’的劳斯莱斯内饰,闻言瞬间兴奋起来,“真的吗?” “是的。” 杜瑶几乎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 进入别苑已经半月,她终于有机会见到南宫少爷了! 杜瑶从车上下来,瞬间就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艳羡的目光洗礼。 她身上穿着意大利名设计师手工制作的套装,头上戴着精巧的小皇冠将她的气质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俨然就是公主驾到。 杜瑶愉悦地踏入学校,这才是她杜瑶该有的生活! 有人出入招摇,在最高峰时期姗姗来迟,享受所有人的羡慕,有人一早就默默无闻地踏入校园,平凡到不惹眼。 司徒遥在去导员办公室的路上遇见了方俞明。 方俞明是他们班的班长,是个彻头彻尾的学霸,在网络如此发达的年代从不上网,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是司徒遥很敬佩的人。 她立刻上前打招呼,“班长大人!” 方俞明闻言转回身,笑了,“遥遥?你也是来领奖学金的吧?” “奖学金?” 司徒遥一怔,她只收到让她来一趟导员办公室的邮件,没听说奖学金的事情。 “是啊,你可是咱们系的第一,第一和第二的奖学金都有二十万呢!”方俞明不无羡慕地道。 二十万?! “真的吗?” 司徒遥很快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双眸都因为激动而染了几抹亮色。 如果奖学金有二十万,那她就可以拿去还掉一部分欠款了! 第 18 章 隐藏的黑暗 “当然是真的,还真是羡慕你啊!”方俞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像我,这么死读书还只排了第三,奖金就只有一万块……”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啊。”司徒遥真诚地道,“分享彼此的学习技巧,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哦!” “反悔是小猪!” “哈哈哈……” 角落里,刘哲咬牙切齿地盯着和班长相谈甚欢的司徒遥。 这个婊子,竟然又在勾引男人! “刘哲?” 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杜瑶从他身后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呦,那不是你女朋友么?” “已经不是了!”刘哲咬牙切齿地否认。 “这样啊,我听说她给你戴了绿帽子,闹得全校都知道了,”杜瑶轻蔑地笑了笑,“说来还真是司徒遥的错,也就是你大度能忍,换作是我,无论如何也要出了这口恶气的!” 见刘哲已是满脸愤恨的怒色,杜瑶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达到了效果,默默转身离开。 临走,又刻意在地上扔了一叠现金。 刘哲回过神来,看见那叠钱,走过去将钱捏在手里。 这么多钱,六七千是有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司徒遥,你欠我的,别怪我! 方才杜瑶的话犹在耳边,这让他忽地想起前几天主动找上他的小混混,咬咬牙掏出手机,“喂,哥几个,我想好了,你们过来一趟吧!” “嘿嘿,知道了!”电话里传出男人的淫笑声,夹杂着其他人的淫词浪语,污秽得连刘哲都不忍卒听。 他挂了电话,盯着司徒遥进入办公楼的背影,眼神越发淬了阴毒。 司徒遥,你不是喜欢被男人玩儿? 老子这次让你爽个痛快! —— “您说什么?” 2018届外国语学院导员办公室内。 司徒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导员,“您是说,我被退学了?” “是啊,”导员满脸凝重地看着司徒遥,“这是学校领导决定的。” “可……为什么?”司徒遥万分不解,“我明明是系里的第一名!” “唉……” 导员叹了一口气,当着司徒遥的面打开了一个视频,推给司徒遥看,司徒遥看到那视频的第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青白,双目渐渐失去了焦距,整个人仿佛成了没有生气儿的木偶。 怎么会这样? 竟然有人把那天面馆里发生的事情拍了下来,还传到了学校的论坛里! “就是这个原因,你被退学了。”导员不无遗憾地看着这个成绩优异,却行差踏错的孩子,“原本你都拿到了奖学金,金额总共有二十万块!只等今天校内广播宣布,可惜……” 司徒遥浑浑噩噩走出导员办公室,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视频流传出去。 如今她被退学了。 她原本能拿到二十万的奖学金,她原本还有一年就可以毕业,可以正式步入社会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现在这些全都没有了! 她该怎么去回应父亲的期盼? “看,那不是论坛里小三视频的主角?” “……什么视频?” “天,她还有脸来啊?” “我知道她!她是外语院的学霸!啧啧,看着挺老实的,原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司徒遥一路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这样的议论声,他们丝毫不顾及司徒遥会不会听到,甚至会刻意扬声说给她听。 甚至不乏平日拜托她总结复习资料的同学,从前一副讨好热络的样子,现在却全变成了厌恶的嘴脸。 好像真的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 校广播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园,“杜瑶同学,获得我校奖学金、省级奖学金和国家励志奖学金,总共四十万元整,让我们恭喜杜瑶同学……” 司徒遥猛地踉跄了一下。 第 19 章 危机时刻 司徒遥在一栋男生宿舍楼下站住脚步,表情变得茫然。 第一和第二名的奖学金都是二十万,因为她被退学了,所以奖学金就全给了第二名吗…… 忽然有液体从天而降,淋了司徒遥满头满身,那液体还是凉的,兜头浇下来,冰冷冷的刺骨! 甜腻的气味充溢着鼻腔,司徒遥打了个哆嗦,略有些狼狈地抬起头,看见宿舍楼几个男生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抱歉啊!但老子就是故意的哈哈哈!” “刘哲都跟我们说了,你想当小三破坏人家感情!喂,做人别那么贱好不好啊?!” “就是,贱不贱啊你!” 司徒遥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她没有! 明明她什么坏事也没有做,什么错误也没有犯! 可……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指责她? 校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让我们恭喜杜瑶同学……” “别说了……” 司徒遥捂住耳朵,忽然拔足狂奔。 她跑得很快,仿佛要将那些嘲讽的、鄙夷的、奚落的和机械的声音都远远地丢在后面。 “真恶心……贱不贱啊……让我们恭喜杜瑶……”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她埋头跑着,忽然砰地一声撞上了什么人,一堵肉墙般将她撞得摔倒在地上。 “唉!这不是司徒遥么!你欠哥儿几个的钱什么时候还?”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司徒遥满身狼狈地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心里生出不好的感觉,“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呦?”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上前,语气下作,“昨天还跟哥哥身底下叫唤得那么欢呢,今天怎么就装不认识了?”他斜着眼睛扫了一圈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笑容意味深长,“哦……怕丢脸?” 此话一出,旁人的议论声更沸腾了。 “果然是个贱女人!都让人家找到我们学校里来了,她还假装不认识呢……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啧……” 司徒遥的心彻底开始慌了起来。 很明显,这是一群无赖! 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然而根本没有时间容她细想,黄毛已经上前拉起了她,姿态亲密地将司徒遥圈进他的怀抱里,“走吧!再跟哥哥们快活一回,兴许我就不让你还钱了呢,嗯?” “放开我!”司徒遥急忙拼命挣扎,巨大的恐惧和茫然侵蚀了她的心,如果真的被这群人带走会是什么下场,她想都不敢想! “我真的不认识他们,救救我!”司徒遥绝望地喊着。 没有一个人搭理她,所有人都默契地退远了,眼含鄙夷地漠视着这一切。 司徒遥简直无法相信。 这里可是学校啊! 她竟然要在学校里被掳走了吗? “求求你们——” 黄毛男急忙捂住了司徒遥的嘴。 这里毕竟还是学校,他们不能闹得太过,不能让这女人大喊大叫的,只能略施手段让她安静下来。 几人架着司徒遥,故作姿态亲密地快步走出校门。 校门口,南宫墨从一辆低调内敛的商务车上下来。 视线里马路的对面忽然出现几个混混,正要带着什么人上面包车。 这几个穿着打扮在校门口实在过于诡异,南宫墨多看了一眼,忽然发现那中间的女人好像有些眼熟。 那是……杜瑶? 而那几个混混的动作异常粗鲁和急切,简直就像是绑架! 一股怒火,从南宫墨心底升起。 他脸色顿沉,提步走了过去,“杜瑶!” 正要关车门的黄毛猛然抬起了头,车内的几个混混顿时都看向南宫墨…… 第 20 章 她被当着他的面带走了 “大哥,什么情况?” 开车的混混面露不安。 车内,司徒遥还在剧烈挣扎,一张吹弹可破的脸蛋被捂住她嘴的手压出红痕,泪水源源不断从眼眶中流出来,恐惧和不安写满眼底,却更加媚意暗生,娇怯怯似弱柳扶风,摇曳生姿惹人采撷。 黄毛当机立断地摔上了车门,“不是找咱们的,三儿,开车,快!” 早已准备好的面包车即刻启动,速度极快地冲了出去,原地留下一串串尾气的烟。 南宫墨眸色漆黑,卷着风雨欲来的怒色。 还从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强行带走谁! 他即刻返回,对驾驶位的司机命令道,“下去!” “是!” 司机不疑有他。 南宫墨开车紧紧追在那辆面包车后面。 可惜,他到公共场合向来低调行事,这一次也不过开来了一台商务车,根本不是速度型,好几次经过红绿灯路口,南宫墨竟险些被那辆载着杜瑶的车甩掉。 该死! 到底是怎么回事,杜瑶怎么会在学校里被这些家伙带走。 南宫墨眉宇之间怒意翻腾,学校的保安都是饭桶吗?! 前面那辆面包车一路驶向城郊。 他们想对杜瑶做什么,更是其心可昭。 车子以最高速度在马路上疾驰着,南宫墨面容绷紧,思绪却有些复杂。 前几日他还在嘲讽杜瑶爱慕虚荣,觉得她是个贪图荣华富贵满口谎言的骗子,可今日,这个女人遇到了危险,南宫墨却只能想起矿区里面,她自己明明也很害怕,却紧紧将他护在身后的画面。 那么柔弱,那么坚定。 若是换作那些平日里对他趋之若鹜的女人呢?恐怕早都连影都跑不见了吧! 南宫墨捏紧了方向盘,表情阴鸷,周身散发出巨大的戾气。 如果那几个混混胆敢动杜瑶一丝一毫,他绝不介意手下再走几条人命! 他太过专注于追面包车,也就没有注意到,后面还有一辆出租车紧紧尾随着,副驾驶上坐着方俞明。 司徒遥从导员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方俞明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导员叫进去了,又被迫听了一大堆夸奖和鼓励,等他出来后,就听说司徒遥跟几个混混模样的人走了。 那些人说的言之凿凿,笃定司徒遥就是跟他们关系暧昧,但方俞明才不相信有这回事。 一路追到校门口,却只见着了个背影。 方俞明一面拨打了报警电话,一面紧张地盯着前车,“我现在正在跟踪那些混混,还有一辆车也在跟着……我不知道那是谁……好,我会一直开着手机的定位!” 宽阔的公路上呈现出诡异的一面。 一辆面包车横冲直撞地向前闯着,后面遥遥跟着一辆豪华商务车,再后面艰难地咬着一辆出租车。 这样怪异的阵型一直延续到面包车拐下公路。 南宫墨立即猛打方向盘跟了下去。 公路下方是一大片工地厂房区,尽管南宫墨紧追过来,但还是在面包车左拐右拐的过程中跟丢了。 而此时,面包车拐进了一处空置的厂房里,混混们将司徒遥扛下了车。 第 21 章 怒意滔天 司徒遥整个人已经疲软地昏了过去,为了防止她太过折腾,黄毛等人给她用了点迷药,药量虽少,但她现在还没醒过来。 粉面挂着泪痕,即便在昏睡当中也皱着眉头,让人我见犹怜。 黄毛心痒难耐地上前,抬起司徒遥的下巴,啧啧道,“这么好的美人坯子,不给钱也不亏啊!” “是啊!” “就是不知道到底怎么得罪那个富婆的,花那么多钱要我们搞她。” “女人的心思咱们别猜,反正咱们有女人玩儿就行!”黄毛淫笑着,指挥道,“三儿,去那边摆好相机,你们去把仓库大门关上!钱都拿了,咱们可得好好干活啊~” “好咧!” 黄毛蹲下身去解司徒遥的衬衫纽扣,纤细白皙的脖颈下锁骨形成两道诱人的沟,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看得人口干舌燥。 “小妹妹,放心,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 砰—— 一声巨响,刚刚关好的大铁门轰隆一声,竟然整个倒了下来。 “谁!” 灰尘四起,日光从被踹开的大铁门后满铺进来,一道人影出现在塌掉的大铁门后,周身笼罩着戾气逼人的气场,面色冷峻而阴鸷,他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就令仓库里的四五个混混都心生压迫感。 南宫墨一眼看见衬衫滑下肩头的女人,那露出的大片白皙肌肤却如同烈火般灼了他的眼。 “……该死!” “你是谁啊——” 有个混混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去企图吓跑来人。 他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男人的肩膀,喉头忽然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窒息感随后而来,混混面如纸色,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要被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给掐断了。 南宫墨五指收拢,手背青筋毕露,臂力惊人,竟直接掐着那混混的脖子将人提至半空。 提起来,丢出去。 径直砸到随后冲过来的两个混混身上。 咔嚓——砰! 骨裂声之后,几个人摔成一团,一齐没了声息。 竟然活生生痛昏了过去。 黄毛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提了裤子就想从仓库后门逃走。 南宫墨冷冽的眼神一扫,“再动一步,死!” 那声音冷沉幽寒,如同地狱里传出来的恶灵语,黄毛竟当真无法控制自己心底的恐惧,腿肚子颤抖着跪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转过身,膝行了几步,“这位兄弟,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是别人雇我们这么干的,真的!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儿啊!” 南宫墨薄唇掀起一抹邪肆的笑。 敢和他称兄道弟,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修长双腿迈开,一步步走过去,悠长的步声回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如同踩在黄毛的心上,南宫墨俯视着已然快要吓傻的黄毛,“说,谁指使你们的?” “是个女……阿不,是个男人,是个姓刘的男人!刘哲!是刘哲!”黄毛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和身体一齐颤抖不休。 “刘哲?” 南宫墨挑眉,这个名字从未听说过,“刘哲是谁?” “不……不知道哇!”黄毛的声音带了哭腔。 南宫墨并不信,他上前一步,眼神逼视,“想知道上一个骗我的人的下场么?” 第 22 章 她打了他一巴掌 黄毛翻着白眼儿软倒了。 南宫墨微微蹙眉,没想到这个混混竟然会被吓昏过去。 胆子这么小,也敢进学校绑人? “杜瑶!” 南宫墨走回靠墙昏迷的司徒遥身边,拍了拍她的脸,“杜瑶,醒醒!” 女人睡梦中不安地沉着眉头,却没有醒来的迹象,是被下药了么? 她胸前的衬衫扣子被解开了几颗,里面雪纺吊带后隐隐露出内衣颜色,雪色的肌肤光滑白皙,南宫墨甚至能闻到一股幽幽的馨香。 胸腔里的怒火似乎都被平息,换作另外一种躁动的火苗,挠得人心间微痒。 南宫墨漆黑的瞳眸注视了片刻,伸出双手拉住衬衫的左右两边,往一起搭去。 南宫墨的脸色有些复杂,他还是第一次给女人穿衣服。 圆形的纽扣像是故意与他作对,无论他怎么用力,都不肯钻进扣眼儿里。 方才提人砸人的有力大手,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 “啧——” 南宫墨不悦地皱了眉,稍稍用了一些力气。 哧啦—— 脆弱的布料被沿着肩缝儿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冰冷的墙壁顿时没有任何阻隔地接触到了肌肤。 司徒遥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男人在撕她衣服。 “啊——” 尖叫声刺穿耳膜。 南宫墨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耳朵,下一秒,脸颊上传来热辣辣的感觉。 南宫墨怔了片刻,黑眸细细缩成一线,震惊地看向这个胆大包天扇了他一巴掌的女人。 ‘我是来救你的’几个字在喉头上下滚了一个来回,咽进了肚子里。 他眯着眼瞳,“你敢打我?” 司徒遥拼命地后退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的时候,她的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和知道真相后的震怒,“又是你!” 南宫墨顿了顿,才明白这个‘又’字因何而来。 对了,他有前科。 但这次不是他!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司徒遥的嗓音在颤抖,眼眸之中浸润着几抹伤心,她以为经过上次矿区的事情之后,他们已经算是‘共患难’过了,司徒遥也并没有指望过他会对他过去的行为道歉,但他万不该再这样冒犯自己! 这就是人性吗? 肮脏的人性! 南宫墨瞳眸深深地注视着司徒遥,不发一语。 酒店那夜是他的错,但他事后也派人将她接到了别苑,给她的待遇完全就是别苑女主人的级别,他自以为做的弥补已经足够了!这个女人再看见他合该感激涕零,但她却不由分说地打了他一巴掌?! 现在她还凭什么用这样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南宫墨从小到大受到过各种各样的误解,来自不同的人。 但他从来都没有不曾放在心上,不会解释,也不屑于解释! 唯独这一次,他却不想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误解,南宫墨咬牙,“刚才……” “遥遥!” 一声呼唤忽然从仓库外传来。 警笛声和刹车声伴随着响起。 脚步杂沓而至,司徒遥收拢了衣衫起身跑向仓库门口,方俞明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司徒遥眼底一直滚动的眼泪登时流了满颊,声音沙哑地扑了过去,“……班长!” 第 23 章 她误会他了 为什么呀! 为什么所有人都欺负她!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司徒遥扑在方俞明的怀里,哭的像个受极了委屈的孩子。 “班长!我不想在这里待着,我好怕,我想回学校,求求你,你快带我走……” 升入大学之后,身为班长的方俞明一直给了全班人很好地照顾,尽管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死读书的呆子,但司徒遥却在他身上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 “大家好,我叫方俞明,大家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遥遥在望,司徒遥同学,你这个名字有很好的寓意啊……以后我就叫你遥遥好吗?” …… “遥遥,没事,别怕别怕……我已经叫警察过来了,我们这就走!” 方俞明脱下外套披在司徒遥身上,抬头和警察示意过后,揽着司徒遥坐警车离开现场。 南宫墨一直站在仓库里,眼睁睁地看着司徒遥扑进那个毛头小子的怀里,看着她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一般大哭。 警察来之前,她都在憋着眼泪,眼底满是惊惧,却不敢哭。 南宫墨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毕露,心头很不舒服,像是被一把并不锋利的刀来回狠狠地刮过,钝刃蛮力,疼痛难当。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尖啸着从胸口升起,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理智。 警察们看到仓库里东倒西歪的几个混混,又看向如同邪神一般散发恐怖气场的南宫墨,“和我们回警局一趟吧!” 南宫墨扭头,森凉的眸光盯住了叫他回警局的警察,“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不……” 拥有浩然正气的警察竟不自觉地被他的气势吓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几个昏死的混混,如果他所料无差,这几个混混应当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大作,“我只是请你去警局做个笔录。” 南宫墨眼光扫向其余几个警察,“你们呢?” “这几个人都骨折了,可能有内出血,要先送医院——”正围着几个混混的警察闻言茫然抬起头,“先生,你也受伤了吗?我们可以送你去医院。” “用不着!” 从旁人那里得到了认可,南宫墨心底的怒气却更甚了。 他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仓库。 陌生人都有眼睛,只有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是瞎子! …… “遥遥……你受伤了吗?我们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方俞明和司徒遥一起坐在后座,自从上车后,司徒遥就始终不肯放开他的手臂,现在身体还在不住地瑟瑟发抖,方俞明看得一阵心疼。 “没有。” 司徒遥抽泣着摇了摇头,被人硬生生从学校绑走的恐怖记忆可能会伴随她一生,她从没有想过这么荒谬的事情竟然会发生,那几个混混竟敢如此大胆! ……那几个混混呢? 司徒遥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猛地坐直了身体,“警察先生,那几个混混呢?” 开车的警察安抚道,“放心吧!我刚才听同事说他们都被送进医院了,被打得好惨呢,不过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我们是不会追究那位先生的责任的,还多亏那位先生,要不然我们怕是要晚一步了……” 什么?! 司徒遥如遭雷击,整个人狠狠地愕住了。 她果然误会他了! 第 24 章 想要找到他 “遥遥,你怎么了?” 方俞明见司徒遥脸色不好,连忙紧张地问,“受伤了吗?” 司徒遥惨白着脸摇摇头,她没有受伤,但这却是比她受伤更加不好的事情,“我……我误会他了。” “误会谁了?” 司徒遥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泪水一圈圈在眼眶里滚动着,带着茫然和不可思议,“他是来救我的,我却以为……他也是坏人!” 我还打了他一巴掌! 她因为那晚的事情而戴有色眼镜去看待那个男人,可他分明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这样……和那些对她持有偏见的人有什么区别!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怎能这样误解别人的好心!她错的多么离谱! “我们回去!” 司徒遥拉住方俞明的袖子,“班长,我们快点回去!” 她必须要道歉! “遥遥……”方俞明吃惊地看着她,“你想回去?你不怕了吗?” “小姑娘,我还是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仓库里已经没人了,现在回去也没必要了,”副驾驶的警察摇了摇对讲机,“连我的同事们都从那里撤走了。” ……没人了? 司徒遥不死心地问,“那……那个男人呢?他是不是要去警局做笔录?” 警察闻言尴尬地笑了笑,“听说是不愿意配合,早就离开了呢。” 司徒遥微微睁大了眼,表情里尽是茫然无措。 那怎么办? 方俞明见她大受打击,连忙安慰道,“当时那么混乱,你一个人被好几个混混带走肯定怕的不行,出现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的,别太难过了……” 司徒遥却满面苍白。 她再害怕恐惧,都不是可以误会别人的理由,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方俞明为了安慰她找的借口。 她自己却万万不能就此接受。 可是……她要怎么才能去道歉? 直到现在,司徒遥才恍然发觉,她和那个男人似乎是以那最荒唐的一晚结了缘,总以为不会再见,半月之间却奇妙地见了数次,每一次都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会面,而到现在,她竟然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更别提要找到他。 他是谁?他在哪儿? 这个问题此刻才如烙印般切实地打上她的心间,潜意识里的记挂却似乎在更久之前。 现在她也只能在心底祈祷,如果有缘,务必再让她见到他一次,好让她诚恳地道歉并且感谢。 —— 南宫墨一路飙车去了南芜公馆。 姬无涯老远看见这位爷戾气满身地走进来,立刻摆着一张二百五一样的脸迎了上去,“爷,怎么了?谁招惹您了?吩咐一声,我去打断他的狗腿!” “拿酒!” 南宫墨沉着嗓子吩咐了一声,顾自往里走去。 姬无涯一怔,嬉闹不羁的脸色登时正经了起来。 少爷要喝酒? 那这事情看来不小啊。 姬有涯被他哥强制从公馆前头召了回来,原本老大不乐意,但是看见‘酗酒’的南宫墨,也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南宫墨向来滴酒不沾,无论什么场合,无论什么人,都休想叫他端起酒杯。 这是怎么了? 第 25 章 口是心非的动物 姬无涯悄悄地对弟弟道,“放心,这只是饮料,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有烦心事儿在心里,喝什么效果都一样!” 姬有涯惊恐地看了一眼哥哥,“所以你在骗少爷?” “……你以为少爷傻吗?” 少爷并非想喝酒,只是心中烦闷想出出气,这个时候安心地寻个由头当出气筒就对了! 果不其然,南宫墨喝了一口,发现液体的甜度惊人后立刻摔了杯子,怒吼道,“滚过来!这为什么不是酒?” 姬无涯冲着弟弟发了个wink,转身颠颠儿地奔过去,出气筒模式启动。 …… “又是那个女人?” 姬无涯这个出气筒并不白当,好歹也把南宫少爷发怒的原因给弄清楚了,只是这个原因更加让人意想不到。 姬有涯的脸上也写满了惊诧,同时也有些严肃,眉宇间微微思索,“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些过于麻烦了。” 姬无涯连忙怼了怼他,“女人嘛,哪有不麻烦的?” 南宫墨沉默地捏着杯子,他一路飙车过来,心底的怒火却仍然未曾消散,脸颊上的痛感已经消失了很多,却还是火辣辣的麻。 而那个女人戒备的眼神如钢锥般钉入他的脑海,仿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 她就这么怕他? 那她之前说的什么期待和他见面,甚至还想让他见见她的父母,这些定然也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是为了利益所以才假意奉承的么? 那她装的还真是差劲,巨大的利益面前,有大把的人愿意表里如一地对他身心供奉。 呵……况且,也没有人逼她委曲求全! “少爷,据我所知,女人通常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姬无涯咳嗽了一声,佯装十分博学的样子。 南宫墨拧着眉毛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嘴上喊着‘雅蠛蝶’,心里却喊‘干巴爹’的意思,”姬无涯边说边模仿,将女人表里不一的样子表现了个十足十,“其实左不过就是在吸引你的注意力,想要你多关心她,爱护她……故意无理取闹也是同理。” …… 南宫墨难以理解这种别扭的心态,“想要为什么不直说?” “因为她不想你因为她说想要你才给她,而希望是你想给她才给她。”姬无涯一本正经地道。 姬有涯只想捂住脸装不认识,大家都是千年单身狗,谁比谁多有经验了? 可这两个,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南宫墨挑眉,“所以?” “那位杜小姐刚刚从巨大的惊吓当中抽身,又没能得到您的陪伴,肯定非常孤独无助害怕失望,所以少爷应当表示一下您的大度关怀~”姬无涯提点道,“当然,女人不能太惯着,您不必亲自出现,只需要送点东西就成了。” 送东西? 给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南宫墨都觉得自己白挨了一巴掌,咬牙起身走了,“我没有那么贱!” 姬无涯哀戚戚做林妹妹状,“啊~我好可怜,吓死人家了,有没有人来安抚一下人家脆弱的小心灵……” 姬有涯没脸直视,只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亲哥哥。 南宫墨的脚步却慢了下来,脸色青黑变换一阵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杜瑶现在在哪里?” 第 26 章 他们什么关系 管家恭谨地道,“开学典礼之后杜小姐先回了寝室,”之后欲言又止地道,“杜小姐的心情有些不好……” 南宫墨挑眉。 她还敢心情不好? 姬无涯和姬有涯拼命地在旁使眼色,南宫墨只得压下眉心的怒火,“去订些花送过去,还有,问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挂断电话后,姬无涯对南宫墨竖了个大拇指,“少爷,您真棒!” “少扯闲的!”南宫墨微沉了面色,“找人去公安局一趟,问问他们查出了什么。” 姬姓兄弟的办事效率非常高,没一会儿就带回了消息,“警方查了混混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打进来的号码是个叫刘哲的,是帝都大学的学生,混混很快也指认就是他要他们绑人的,至于原因,据说是……” 南宫墨最不喜旁人说话吞吞吐吐,“是什么?” “是因为感情问题,”姬有涯道,“据说,刘哲是因为前女友给他戴了绿帽子,所以才心生怨念,找人报复的。” “前女友?” 南宫墨沉了眉,这么说,杜瑶曾经和他是情侣关系? “听说这个刘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经常脚踩几条船,喜欢和家里有权势的女学生勾勾搭搭……”姬无涯眼底噙着抹轻视,“软饭男的坯子,真是污了帝都大学的好名声。” 姬有涯点头表示赞同,“哪有咱们南宫少爷优秀!” 姬无涯:“……” 哥你觉得少爷会开心你拿刘哲这样的货色和他对比吗? 果不其然,南宫墨厌恶地道,“这样的人渣,再留在帝都实在是个祸害。” 姬有涯点点头,“明白。” 既然是个祸害,在哪里都会祸害人,只有一个地方最适合他了。 解决了这个祸害,南宫墨又想起另外一个人,眉头更深地皱了起来,“还有,这次报警的是什么人,知道么?” 南宫墨眸色深谙,他还记得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是怎么称呼杜瑶的。 “瑶瑶?” 南宫墨只听她父亲这样叫过她! 瑶瑶…… 他们是什么关系?那个男人又是什么东西?! “是个叫方俞明的人,这个人还小有背景,一家名叫宙娱的娱乐公司就是他们家开的,捧红过超一线大腕。”姬有涯对于这些事情一向灵通,又道,“但这个方俞明在学校向来行事低调,除了学校领导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是个只认读书的书呆子。” “是么……” 南宫墨想起杜瑶扑进方俞明怀里时的样子,那么全身心的信赖。 难道她喜欢呆子? 还是喜欢书? 总之南宫少爷是绝对不会认为杜瑶喜欢‘书呆子’的,选项只有‘呆子’和‘书’,那么便只有最后一种可能了。 “挑选几十本世界名著,连同礼物一齐送去宿舍,”南宫墨淡淡道,“她不是喜欢看书么,让她把这些书全部看完,等她把这些名著看到倒背如流的程度,我自然会再去见她。” 姬无涯姬有涯:“……” 少爷,您真狠! 你还不如直接说老死不相见了。 第 27 章 坚持不下去了 司徒遥在医院检查过后,就跟着方俞明一起回了学校。 全校学生仍然用满是厌恶的表情看着她,浑然不知道她今天到底遭遇了怎样恐怖的状况,三人成虎,当绝大多数人都将谣言信以为真并以此为乐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想去追寻真相究竟是什么了。 方俞明担心司徒遥会难过,想和有些言行过分的人争辩时,都被司徒遥给拦了下来。 “让他们说吧,”司徒遥脸色灰败,“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如今的她已经被学校开除,这次回来也不过是来收拾行李,想必等她离开一段时间之后,这些人嚼之无味,就会慢慢自己消停了。 只是方俞明如此为她辩白,还是让司徒遥很感动,“班长,你就那么相信我吗?” 相信她真的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一切都只是旁人的臆测和造谣? “当然,”方俞明正色道,“遥遥,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女生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都相信你不会这样!” “班长……”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受到触动,司徒遥由衷地道,“真的谢谢你肯相信我。” 越是极致的黑暗就越容易被一点点光芒照亮,在此时此刻的司徒遥看来,方俞明的话无疑成了点亮她黑暗世界的光。 世界越是黑暗,这光芒就越耀眼,显得越发难能可贵! “但是,遥遥,你真得要离开学校么?”方俞明此刻最担心的还是这件事,“你可是系里的第一名,走了就太可惜了!” “没关系的,”司徒遥心情好了些,还能强打精神开开玩笑,“我走了,班长大人的名次也能往前提一提啦!” “司徒遥!” 方俞明站定脚步,脸上现出怒色,他是真心实意地感到可惜,并不想得到司徒遥如此搪塞的态度。 被这样真挚的目光盯着,司徒遥一直萦绕在鼻端的酸涩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强提的嘴角颤抖着垂下来,泪水冲破闸关,如同小兽般呜咽着,“我难道不想留下来吗?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班长,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她一直都是拼了命地想要上学,坚持到如今,真的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哪里还有回寰的可能? 司徒遥双眼通红地看着方俞明,“班长,你就让我离开得开心一点好吗?” “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办法!”方俞明张了张口,一句话到了嘴边又临时换了,“你的专业水平很高,如果能够顺利毕业一定前途无量……” 他拼命地劝说着,司徒遥却只能一遍遍无力地摇头,除了摇头,她也什么都不能做。 不要再一遍遍提醒她有多优秀了,对于现在即将被退学的她而言,这些话除了让她不甘和痛苦之外,一丁点的意义都没有。 方俞明心里已经决定回去之后拜托家里想办法,只是在得到切实的结果之前,他还不能先说出来,否则一旦不成,岂不是又连累得司徒遥失望? 只好暂时闭了嘴,送司徒遥到寝室楼下。 而此时的女寝楼下,却超乎寻常的热闹。 第 28 章 被当众羞辱 一束束玫瑰花捧从车上运下来,每一捧都有九十九朵,另外一辆车的侧厢门打开,里面是各种高档的衣服首饰化妆品,国际大牌和手工定制应有尽有。 奢华到壮观! 吸引了不少人围拢观看。 而人群最中央,杜瑶站在花束前享受着所有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洗礼。 南宫墨今天没有如约出现的确让她失望,她还和几个室友吹嘘了一波,被打脸之后还受到了话里话外的奚落,心里正不爽得紧。 但是现在,她是一丁点情绪都没有了。 如此郑重其事的道歉,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几个室友满脸钦慕地看着这一切,“瑶瑶,你可真是找了个厉害的男朋友啊!” “是啊是啊!这么多东西……这得多少钱啊!” “而且有那么多的花……空气好像都被染上花香了,好浪漫啊!” 态度相较之前,可谓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杜瑶得意地仰着脖颈,大方地一挥手,“这算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室友嘛!我的好东西自然不能独享,你们喜欢的话,就去挑几样自己喜欢的吧!” 赏这几个土巴儿狗点东西,叫她们还有脸嘲讽她?! 人群瞬间一阵哗然。 所有女生都只恨自己没能和杜瑶住在一间宿舍,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女生如饿虎扑食一般地去拿东西。 “呦,这不是司徒遥么!”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发现了司徒遥。 不知有谁因为吃不到葡萄酸得过劲儿了,开口道,“司徒遥不也是杜瑶的室友?” 杜瑶闻言转过头,一眼看见被人群挤到前面的司徒遥。 浸满喜色的瞳眸登时一缩。 她竟然平安无事回来了?! 人群还在窃窃私语,“她算什么东西,今天的开学典礼上不都通报了?她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算室友了?” “当然不算!” 杜瑶听着议论声,很快隐去眼底恶毒的光芒,朝司徒遥招了招手,笑吟吟地道,“你来的正巧,过来过来!” 司徒遥连忙摇头,有些局促地想要躲开刻意拦住她的人群,“我只是回来拿东西的……” 方俞明被挡在了外围,只能焦急地团团转。 “你也是我的室友,我的好东西怎么能少得了你?”杜瑶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司徒遥扯到车子面前,眼光在一大堆化妆品里流连了片刻,忽地眼前一亮,捡起了一个棕色的小盒子。 “这个东西的遮瑕效果最好了,据说啊,连吻痕都能遮掩过去呢,”杜瑶故意将话说得大声,侧重点出了‘吻痕’两个字,又拿起那枚盒子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而后扔到了司徒遥怀里,眼底的讥讽毫不遮掩,“我觉得这个东西最适合你了!” “哈哈哈哈……” 人群顿时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山呼海啸般连绵成一片。 之前愣在一边的几个室友顿时也都反应了过来,知道杜瑶这是在故意羞辱司徒遥,这才一起笑了。 她们就说嘛! 司徒遥这种女人,怎么还配拿东西! 笑声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要将人溺毙一般,司徒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来。 手里的棕色盒子好像忽然化成了一块烫手的炭火,司徒遥手一抖,直接将盒子甩了出去,“我不要!” 第 29 章 黑暗中的光 “不要?” 有几个男生被喧闹的氛围冲昏了头,猥琐地互相看了几眼,整齐划一地做了顶胯的动作,“是不是这个‘不要’啊?” 一些女生脸色微红地扭过头去,更多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方俞明终于趁着人群混乱挤了进去,一把拽住司徒遥的手,“我们走!” 人群喧嚣的声音离了很远还是能听见,司徒遥忽然发现她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自己在跑,有的只是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嘲笑声,挥之不去。 方俞明拉着司徒遥一路跑出学校,一直跑进一个小区才停下了脚步。 “遥遥?” 方俞明并不是运动型,跑了几步已经开始喘粗气了,汗水将额发打湿都来不及擦一擦,连忙看司徒遥的状态,“遥遥,你还好吗?” 司徒遥如梦初醒地抬起头,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班长?” “寝室你暂时不要回去了,我在这里有一套房子,你先在这里住下吧,回头我让副班长悄悄把你的东西拿出来!”方俞明正说着,见她这幅样子,心里顿时又万分担忧,“遥遥,你别想太多,那些人就是平静日子过得太久了,他们……他们都太无聊了!” 司徒遥沉默着,并不开口。 方俞明咬了咬牙,只好先拉着司徒遥进了楼。 他的房子在十八层,一梯两户,干净整洁。 这套房子面积不算小,三室两厅,足有一百四十多平,但方俞明很少过来这边住,也不愿意让别人来这里打扫。 现在里面虽然装修很好,但却有不少灰尘。 “啊……这怎么办,”方俞明心焦地挠了挠头,回头瞥见司徒遥离魂儿似的状态,登时又慌了,“你等等啊,我马上就收拾好!” 然而素日一心啃书的大班长在家务上的能力几乎为零,收拾得一塌糊涂,扫地时连窗户都不知道开,室内很快灰尘漫天。 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司徒遥忽然动了,抬脚迈向客厅的阳台。 方俞明原本还在擦茶几,百忙之中瞥见这一幕,顿时吓得丢了抹布,“遥遥!” 他冲过去,张开双手拦在司徒遥面前,“你……你要干什么?你别冲动啊!” “我只是想开窗户……” 司徒遥缩回了手,对方俞明露出一抹笑容,“你放心吧,我不会想不开的。”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这抹笑容也显得很无力,却更有种芙蓉花般柔弱的美,方俞明呆了呆,讷讷地道,“那你去坐着休息吧,我来开窗。” “那我来帮忙收拾……” “不用不用!你就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用干!” 司徒遥只得走回沙发坐下,看着方俞明忙里忙外中还要不停地顾及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班长,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脆弱吗?” “不是……”方俞明手脚无措地站起身,又开始挠头,片刻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情了?你别不高兴,我只是有些担心……” “谢谢你。” 方俞明一愣。 司徒遥眼底噙着亮闪闪的泪花,她笑着,眼泪却汹涌地流下来,不得不抬起手来擦,她一边擦,一边哽咽着,“真的谢谢你,班长……” 这个世界对她的确黑暗得有些过分了,但只要有一点光,她就能活下去。 班长,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光。 第 30 章 误把顽石当珍珠 尽管被退了学,但司徒遥暂时还不能回h市。 父亲因她住了院,已经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如果这个时候听到她被退学的消息,肯定会承受不住打击,会有怎样的后果,司徒遥想都不敢想。 况且还有那一百万的债…… 即使不能上学了,她也要想办法把钱还上! 叮咚—— 门铃声被按响,司徒遥连忙从卧室出去开门。 “班长,”司徒遥从方俞明手里接过他提了满手的菜和水果,很有些惭愧,“这里是你的家,你以后直接拿钥匙开门进来就好了……” “那不行,”方俞明很认真地摇头,换了鞋后又接回菜进了厨房,耳根也有些泛红,“你是女孩子,需要私人空间的……” 说到这里,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叮嘱道,“记住啊,以后有人来敲门的话,你要先看看是谁,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能开!知道吗?” 司徒遥拎着水果愣在原地,心间泛起暖意,却也有些哭笑不得,“班长,我已经二十岁了……” “那也是个女孩子啊。” 既是女孩子,就少不得要人细心呵护。 方俞明难得对什么表现出如此执着的态度,司徒遥怔在原地,看着他条理分明地将蔬菜在冰箱里放好。 方俞明终于腾出手来接水果,见拎水果的人眼神微微茫然,却益发皓齿明眸,美人如画,不由得呆看了一眼,又迅速知礼地转开眼神,十分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把学校的课件都保存下来放到了u盘里,你可以在家里看,其实我们这学期也是实习期,课程已经非常少了。” 司徒遥连忙忍回眼底莫名其妙泛上的酸意,伸手接过u盘,“我知道了……” “还有,”方俞明观察着司徒遥的神色,试探着道,“警察局打来电话,说是指使那几个混混的人已经查到了。” 司徒遥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了颤,眼底的柔和瞬间破碎成光,“是……是谁?” 方俞明虽然不忍,却还是道,“是刘哲。” 是他? 司徒遥微微睁大了眼。 方俞明向来待人温和,此刻神情也带了些激越的痛快,“昨天他是被人从课上带走的,当时导员的态度却十分隐晦,我后来特地去问,导员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但我推测,刘哲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司徒遥捏紧了手指,“……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得罪了什么人吧?”方俞明小心翼翼地劝道,“遥遥,你不必为了这种人渣伤心,他既然能做出那种天理难容的事情,就该料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司徒遥微微摇头。 她并不是伤心,面馆里的事情发生后,司徒遥就已经彻底断了所有念想,从前是她识人不清,误把顽石当明珠。 如今,也只剩唏嘘而已。 “还有一件事,”方俞明见她并未太受影响,很是松了一口气,问道,“你愿不愿意去宙娱上班?” 第 31 章 去宙娱当翻译 宙娱娱乐! 国内最大型娱乐公司,影视歌三位一体,培养出了不少超人气组合和明星选手,享有‘一线明星孵化中心’的美誉! 去这里上班,岂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方俞明挠着头,“你知道南宫集团吗?就是那个嚣张到用姓氏来注册公司名称的大集团,算了这个不重要……他们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要请宙娱的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生拍广告,同时还请了数名外国的大牌明星,所以临时需要一个翻译,当然如果做得好了可以直接进入宙娱外交部,遥遥,你同声传译的能力很好,我觉得你很适合!” 他热切地看着司徒遥,目光里难掩钦佩和骄傲。 司徒遥此刻最希望的就是有一份工作可以让她赚钱还债,去宙娱当翻译,可以说是完全超出了她心里的预期,只是…… “既然是给明星招翻译,他们会肯要……没有学历的人吗?” 眼底敛了几分落寞,连希冀都是小心翼翼地。 “没关系的!”方俞明立即保证,话出口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太过笃定,气势瞬间缩了回去,眼神却还是坚定的,“你可以投一份简历试试,记得加上你同声传译的视频记录附件!” 他鼓励地看着司徒遥,心里却很有些愧疚。 他昨晚回了趟家,向父亲请求,让他动用关系让司徒遥重回学校,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求父亲帮这样的忙,结果却惨遭拒绝。 父亲的态度很坚决:既然你毕业后不愿意继承家族企业,那就不要想沾这份荣光。 这话没错,当初是方俞明斩钉截铁答应的,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权利再去要求父亲做什么。 所以司徒遥能进入宙娱当翻译,确确实实是司徒遥自己的实力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他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好。” 就算是为了不辜负方俞明鼓励她的苦心,司徒遥也试探性地投了一份简历,认认真真地找模板填写,搜肠刮肚将自己获得的所有奖项和荣誉全部写明,竟然也洋洋洒洒整合了四大页,最后附上自己同声传译的附件。 幸好,并没有太长煎熬的等待。 宙娱第二天便给她发来面试邀请,连‘回家等消息’的过程都没有,当场就要她入职了。 司徒遥一直觉得这种做法很奇异,毕竟宙娱是个大公司,但是当她看到她需要作为翻译陪同的‘小生’时,心底才恍恍惚惚地理解了宙娱公司的迫不及待了。 眼前,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潇洒不羁的发型,比那发型更加张扬的是他的长相和神态,长眉凤目,挺鼻红唇,皮肤美人般冰肌玉骨,却比美人多了些男子硬朗修挺的气韵,如玉挺竹,如柔柏松。 ‘美人’歪在柔软的大沙发上,打完了三局杀人游戏才懒洋洋地向助理开口问,“那个翻译来了没有啊?” 非常不耐烦的语气。 司徒遥满头大汗,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了! 胖胖的男助理在旁小声提醒过后,他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司徒遥。 只是,仿佛伸着懒腰的猫咪忽然撞见了老虎,他整个人嗷的一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龙眼般的大眼睛震惊地瞪着她: “姐姐?!” 第 32 章 再次碰壁 姐姐? 司徒遥微微茫然。 她的确有个弟弟,但此时此刻正在高中全力备战高考。 况且平时也不喜欢叫她姐姐,只是一口一个‘司徒遥’地全名叫着,‘姐姐’这个称呼对于司徒遥还是有些陌生。 她只好尴尬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宙娱为你指派的翻译,我叫司徒遥。” 少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终于松了一口气,惊悸未定地拍了拍胸脯,“搞什么,原来只是长得像而已……” 哦。 司徒遥默默地想,原来是认错了。 “啧,公司那群老家伙是故意的吗?”猫咪骤然发现大老虎只是个冒牌的纸老虎,又开始放肆地伸懒腰,瞥着司徒遥的眼角余光都透着高傲和不满,“居然找这么个人来当小爷的翻译!” 男助理讨好地问,“那咱就换一个?”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开,进来一个鬈发的女人,“温琉,我不是说过不要躲在这里打游戏——” 赖在沙发上的温琉动作飞快地将游戏机藏在身后,回头展露出一抹晃花人眼的笑容,“金姐!我没有打游戏,我正在考核新翻译呢!” 司徒遥:“……” 所以,他刚才是借着考核的名义躲在这儿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 “你就是公司指过来的翻译?”鬈发女人踩着高跟鞋嗒嗒走过来,款摆间透出十足知性御姐的范儿,似乎是见司徒遥模样太过年轻,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你什么学历?” 司徒遥心底一跳,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大学……没毕业。” “什么?” 金姐的脸色霎时变得不太好看,扭身便要向外走,“我去一趟人事部。翻译的工作有多重要他们知道么?竟然给我找来这么一个小丫头!翻译得出了岔子她担待得起?” 司徒遥又开始冒冷汗了。 手指蜷起,掌心汗湿。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请等一下,我已经通过了人事部的面试,”司徒遥连忙道,“人事部认为我可以胜任您家艺人的翻译工作。” 金姐定了脚步,眸光不悦地看向司徒遥,显然对于司徒遥胆敢质疑她的决定十分不满,“连基本的教养都没有,还敢说可以胜任翻译的工作?” 如此疾言厉色,就连温琉都唰地坐直了身体。 在宙娱,金姐可算是金牌经纪人,旁人供着捧着还来不及,就算是一名艺人,被她踢了也只能认命离开,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小翻译? 男助理赶紧起身走过去,试图推走司徒遥给金姐消火,“就是个不懂事儿的小孩儿,我把她赶出去就行了,哪里还值当金姐您去一趟人事部……” 司徒遥却攥紧了双手,虽然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但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拼命地警醒她,决不能放弃! 她深吸了一口气,流利而标准的英语从嘴里说出,一句一句不曾停歇,偶尔掺杂着几个游戏少年耳熟能详的英文发音。 男助理不明所以,金姐已经开口怒斥,“你在胡咧咧什么,用英语骂我吗?!” 少年却渐渐瞪大了眼睛。 这是…… 他方才玩儿的杀人游戏里面npc的对话! 第 33 章 勇敢去争取 司徒遥只复述了一局便停了下来,少年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玩儿过这个游戏?” “没有,”司徒遥诚恳地摇头,“我从不玩游戏。” “想也是,”少年惊异的眼神里堆起了几分浅浅的骄傲,又开始翘尾巴,“这么高级烧脑的游戏,你……” “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司徒遥眼底堆着恳切的认真,“如果你觉得我能够担任,请让我留下来,至于其他的,譬如长相还是年龄,我想这些都不在评判一名翻译的专业范围之内。” 少年微愕。 眼前这个酷肖她姐姐的人,眼神却无比清冽干净,带着毫不掩饰的真挚,说出的话又是如此的坚定和坚持。 鬼使神差地,不想拒绝。 “那你留下来吧,”少年精神颓靡地重新倒回沙发上,“等会儿记得去人事领证件!” 司徒遥激动得眼底泛起了泪花。 “谢谢!” “不行!” 一道稍显尖利的声音同时响起。 金姐的鬈发微微颤抖着,她此刻也明白过来司徒遥并没有用外国话骂她,脸色变幻莫测一阵之后,却更加恼羞成怒了。 身为一名经纪人,她唯一的短板就是英语不好,所以她手底下带的艺人发展到可与国际接轨的程度之后,都会被公司重新指派给其他的经纪人,这是何等的令人难以接受,但她却毫无办法,因为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学不会英语! 纵使司徒遥的确拥有足以胜任翻译工作的能力,但经过今天这件事,难免会对她心存怨怼,如果往后再联合其他经纪人给她使绊子,那怎么行! “你的学历没有达到我们的录取标准,带出去是给温琉降低身价!” 金姐冷冷地开口,不容拒绝的语气。 温琉再次从沙发上重新爬起来,脸色也有些不高兴,“金姐,我都已经说让她留下来了。” “我说,不行!”金姐狠狠拧着眉。 男助理隐约嗅到一丝火药的气息,努力地收腹提臀,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明天就要去南宫集团谈拍广告的事情,现在再要重新找已经来不及了!”少年的倔强让温琉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有多嫌弃司徒遥,开始剧烈力争。 “我亲自去给你挑!”金姐怒声道。 “……你挑?”温琉缓缓挑眉,并不是十分质疑的语气,却也足以令金姐察觉到自己的‘口不择言’而脸色发白再发红。 砰——! 休息室的门被用力甩上,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远去的余音。 胖胖的男助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这是……何必?” 司徒遥明白他的意思。 何必为了区区一个翻译而得罪自己的经纪人?多么不划算的买卖,任谁都不会这样选。 或许是少年脾气,或许是一直被压迫终于忍不住奋起,答案只有温琉知道。 他本人则堆了满脸的严肃,看向司徒遥,“我看你的确不宜来宙娱了……” 没等司徒遥绝望,他又露出恶作剧得逞的鬼脸,嬉皮笑脸地道,“上当了吧?哈哈,放心,我既然说让你留下那就谁都赶不走你,我就是不想让你跟我的经纪人再见面吵架而已,你明天直接去南宫集团楼下等我吧。” 第 34 章 世界太小 司徒遥走出宙娱的时候,双腿都还在发抖。 从小到大,除了不能退让半分的学业,她还从来不曾如此坚定地和别人争取过什么,从来都信奉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佛系主义,像今天这样和人据理力争的勇气也是被逼出来的。 幸好,没有露了怯,她成功了。 为了表达感谢,司徒遥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来请方俞明,方俞明也很高兴,感叹这‘挽大厦于将倾’的惊喜。 又嘱咐她,听说温琉的经纪人是个十分不好惹的女人,万万不能得罪。 司徒遥讷讷点头,没有跟他说,其实自己已经把金姐得罪得透透的了。 总之,能进入宙娱工作,真是一连串的打击之下难能可贵的惊喜。 她似乎该就此满足了。 可司徒遥心底还始终惦记着。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那个男人,好让她诚恳地道歉。 可是这世界这么大,相遇数次已是缘分,再想看见,大概也是千难万难了吧。 但是,这个世界向来很小。 八十九层的南宫集团大厦,占地宽广,绿植草坪铺满了新露,清晨的轻雾朦胧,连空气都带着潮湿的味道,司徒遥站在停车场的入口,却一眼就瞥见了那个让她记挂在心的救命恩人。 南宫墨同样看见了不远处的司徒遥,一开始的惊讶过后,眉间却涌动起了怒色。 他很少来公司。 偶尔过来的一趟,也是低调出入,行踪隐秘,只因为引起的波澜实在惹人厌烦。 可这个女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特意在这里等着他? 司徒遥主动朝他走过来,斟酌了满腹的道歉致谢,还没等开口,就听见男人吐出比晨间露更凉的语气,“谁让你过来的?” 与她的惊喜截然不同,他非常不满。 司徒遥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停车场门口不能站人吗? 可她并没有耽误到车辆出入啊。 “对不起,”只是无论如何,司徒遥都要道歉,“那天是我误会了你,明明是你救了我,我却还打了你一巴掌……” 说待最后,惭愧的双颊都开始泛红,司徒遥深深躬下身去,“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微微闭着眼睛,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如果没有得到原谅,或者遭到恼怒的责骂,那都是她该得的。 “嘿,我的翻译,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却有一道清晰无比的少年音飘了过来。 是温琉,紫红色的某大牌限定款外套,嚣张无比的颜色,却益发衬得少年容颜如玉,疏狂明媚得不可方物。 他身后跟着助理,直直地朝司徒遥走过来。 “他是谁?” 温琉扫了一眼南宫墨,同为男人,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般高贵无伦的威慑气场,让他很感到不爽,于是语气也带了几分敌意。 南宫墨当然不会主动回答,深邃的瞳眸甚至带了不满。 他刚才喊杜瑶什么? 他的翻译? 管家的确提过杜瑶到了实习期,还希望南宫集团能提供给她一份足以交差的实习工作,但南宫墨并未理睬,那么,这就是她自己找的翻译工作? 就是陪这个小鲜肉? 第 35 章 看不懂自己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呃……”司徒遥左右为难,不太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一见面就敌意如此深刻,方才满心道歉的忐忑都被冲散了不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琉已经将不悦的目光凝睇了过来,大少爷般第二次发问,“他是谁?” 司徒遥冒冷汗,她怎么知道他是谁,她还想知道他是谁。 可眼下一个摆明了不想说,一个死了命地想知道,司徒遥被挤在中间左右为难,忽然一眼看见不远处停车场的标志,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停车场的保安!” 南宫墨缩了瞳孔,又是保安? 他兼职吗?! “哦……” 温琉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那股威慑的气场自然也符合保安这个职业,他于是释然了针锋相对的敌意,洒脱地一挥手,“怎么了?不能在这儿站着么?那咱们走吧,小爷我要做第一个到的那个!” 温琉自说自话的放松,助理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司徒遥犹豫地看了一眼紫红色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南宫墨,只得先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串数字,“那个,实在对不起,这是我的电话,请您之后务必打给我!” 话落,就连忙转身跑开了。 纤细的背影,瘦削得近乎伶仃,能依稀看到蝴蝶骨的痕迹。 南宫墨捏着手中那张便笺,眉目复杂。 是自觉看不完那些名著,所以终于肯做低姿态来道歉了么? 他心里自然是不肯原谅的,可方才竟也没有戳破她的谎言,还任由她背对着她奔向另外一个男人。 南宫墨捏紧了便笺。 他忽然发觉,他不仅看不懂杜瑶这个女人,也开始看不懂自己了。 他拿出手机,却并没有存下手中的号码。 翻出另外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少爷?” 姬无涯的声音还带着被吵醒的困倦,“这么早,什么事儿吗?” 南宫墨看着晨雾中走入大厦的背影,语气微低,“我们最近有跟宙娱合作的项目?”他记得,方才那辆驶入停车场的车身上,‘宙娱’两个大字无比鲜明。 “啊……” 姬无涯终于醒了盹,干笑了一声,“被您发现了啊?” “别做多余的事情。” 南宫墨蹙眉,挂断电话后提步走入大厦。 姬无涯一头雾水,对南宫墨的话不明所以,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啊? 虽然他心里的确是想要欺负欺负这个新起的小生,借机小小地警告一下宙娱的…… 谁叫宙娱的儿子惹南宫墨不高兴了呢。 这不都还是为了南宫少爷! 姬无涯顿觉自己一腔‘赤胆忠心’受到了质疑,而且还是因为旁的不相关的‘阿猫阿狗’受到了质疑,顿时老大不痛快。 不仅不听话收敛,还特地打了电话过去嘱咐,“就那个叫温琉的,对,我再知会你们一声儿,给我往狠里欺负丫的,不必客气!” 姬有涯原本安静坐在绿植旁翻书,闻声皱眉抬眼,“哥,别闹得过分了。” “我过分?”姬有涯气哼哼地一指自己鼻子,“我还有更过分的没使出来呢!等他们来南芜公馆,我就叫他们领会领会什么叫真正的过分!” 姬有涯知道劝不住他,也就作罢了,继续沉回书里。 左右,他的哥哥有谱。 可惜,别人没谱。 第 36 章 被打翻的希望 温琉领着一助理一翻译,被硬生生晾在会议室里三个小时,不仅接待的人没一个,就连茶水都没一口。 助理不住地打电话团团转擦冷汗,温琉则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翘在会议桌上,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到不满到愤怒再到咬牙切齿! 轰—— 椅子歪倒,温琉铁青着脸一语不发地向外走。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司徒遥就已经拦在了少年面前,面容平静温和,姿势却坚定不移。 “让开!”温琉压抑着怒火,“我要走!” “不可以。”司徒遥轻轻皱眉。 不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 温琉已经被恼怒冲昏了头,思路拐到了深沟里面,闻言只冷笑了一声,“你是怕我走以后,你的工作也吹了吧?不是我说,你就这么缺钱吗?” 精致的眉眼儿,神情却锋利到尖锐。 “……什么?” 司徒遥拧起眉,眼底浮现出不可思议,却隐忍了怒气,“你的合同应该已经签完了吧?这个时候,负气离开这种行为应该算是违约。” “是的是的!” 助理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和司徒遥站在同一阵营,也劝道,“温琉,再等等吧……这个时候违约,对你的发展很不好的呀!” “是小爷想违约的吗?!他们让我等了三个多小时了!” 温琉白皙的面色被怒气冲红,发泄般地一脚踹翻了近侧的椅子,咣当一声带倒两三个,铁制的扶手栏杆剐蹭到了司徒遥的手背,鲜血瞬间浸润了伤口,血红的一条。 温琉一怔,暴躁的气息霎时缩回洞穴,眼神有些不自然,“唉,你怎……” “没事没事……” 司徒遥赶在助理惊呼之前摆摆手,眉头都疼得皱缩起来,却仍然沉稳地道,“我去处理一下,你们……还是再等等吧。” 她跑出会议室。 南宫集团的大楼设计极具超现代风格,整洁立体的走廊,亮得几乎能映出人脸的地砖,静静地亮着蓝色的光的洗手间标识。 司徒遥捂着右手,咬牙低着头小跑。 手背上的划痕其实有些严重,随着脉搏跳动一抽一抽的疼,像是将那些一点点加诸在她心底的痛苦全部都翻了出来一般,竟让人难以忍受。 温琉说的话虽并不是司徒遥心中所想,却也是最真实的现实,是不是她真的就流年不利到这样的地步,竟然连这最后一丝希望都要被打翻。 眼泪即将奔涌而出时,司徒遥却被人拦住了。 那是个打扮职业的女人,鼻梁上架着隐框的细边眼镜,“请问,你是温琉的翻译吗?” 司徒遥咽下酸涩,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等您很久了,请跟我来。” 女人说完后就径自向前走去,态度礼貌至极,却处处透着公式化的冷漠,连去哪儿为什么都没说。 司徒遥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能先跟上去。 女人带着她直接进入电梯,直接按了最高层,电梯一路平稳直上,梯门打开后,司徒遥不禁一怔。 第 37 章 委屈的眼泪 这里与楼下超现代的风格并不相符,绿萝丝竹,硕大的两尊古铜色狮子,缭绕透出古意。 这是哪里? 女人却并没有为司徒遥介绍的意思,她示意司徒遥进去,却独自站在电梯里按了关门键。 “等——” 司徒遥眼睁睁看着电梯合拢,数字屏显示楼层逐次递减。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司徒遥虚虚扣着手背上的伤痕,满脸的莫名其妙。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努力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而后绕过绿竹向里走,里面是豁然开朗的空间,连绵成片的落地窗,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来,室内有着融融的暖意。 右侧一长排的书架前,有个人背对着司徒遥站在那里,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背影修长挺拔。 “是你?” 司徒遥微微诧异,向前走了两步,“……是你让人叫我过来的吗?” 南宫墨转过头,拧了眉。 他记得自己吩咐秘书的原话是:等合作的方案谈完,立刻就带人上来。 可现在都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了,什么方案要谈这么久? 难道又是姬无涯? 南宫墨双眉微沉,“怎么才过来?” 司徒遥懂了,原来还真是他叫她过来的。 司徒遥没有说他们被晾了很久的事情,长睫微垂,遮掩着自己的情绪,“抱歉,有些事耽搁了……” 南宫墨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两本书,而后走到落地窗前的圆桌旁坐下,暖色的日光照射进来,映着他深邃的瞳孔变得浅淡如星。 书本被哗啦啦地翻动,伴随着冷静沉肃的声音一同响起,“世界不会在意你的自尊,人们看的只是你的成就。在你没有成就以前,切勿过分强调自尊。” 司徒遥再次茫然了。 这……什么意思? 南宫墨见她发呆,不满地抬指扣了扣玻璃圆桌,“这句话,出自哪本书?” 司徒遥歪头,“……啊?” 男人的脸色微沉,幽深的双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你根本就没有看过?” 司徒遥忽然觉得自己化身了小学生,对面站着的是严肃古板的教授,面对着蠢笨不开窍的学生,满脸的‘朽木不可雕也’。 可……凭什么? 更别说她现在根本没有受教的心情。 “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司徒遥缓缓启唇,流利的英语句子脱口而出。 这一次,换作南宫墨定住了。 “不要温柔地走入那长夜,”司徒遥的脸上挂着倔强,眼底却闪着晶亮的光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凭什么拿世界名著来当做考校所有人的标准?” 凭什么啊? 凭什么外貌和年龄也要拿来当做考校翻译的标准? 凭什么她明明只是好心却要受到那样的误解? 这些委屈,她凭什么要受着呀? 凭她不懂得反抗,好欺负? 司徒遥瞪着眼,柔软的睫毛下清亮的双瞳蒙了一层水雾,如同晨日的纳木错湖,一张嫣红的唇紧紧地抿着,细看竟在微微颤抖。 她喃喃地开口,压抑的嗓音同样带着一丝颤抖,“凭什么呀……” 第 38 章 抵抗和挣扎 南宫墨重重扬眉,对于这个女人脸皮之厚的程度表示非常震惊。 她明明应该把这些名著熟读到倒背如流的程度,现在虽然没过去几天,但他考的也不过是前两本书的内容。 这女人却一句也答不上来。 她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凭什么她还一脸的委屈? “之前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不管你想让我怎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绝对不会拒绝,”司徒遥再次开口,掷地有声,“但你绝不能无缘无故地羞辱我!” 被压抑的情绪终于顶开栅栏,铺天盖地宣泄了出来,司徒遥红了眼眶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电梯。 南宫墨沉了脸色追过去,轻而易举地就追上了她,大掌抓住她的手,“我准你走了?” “好痛——” 司徒遥倒吸了一口气,眼眶里滚动的泪水登时便滑了下来。 他抓住了她手上的伤口! 司徒遥转过头,泪滴沿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而下,长睫上犹沾着湿意,微微颤抖着,眼底是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委屈。 南宫墨顿了顿,手下意识地放了开来,“我没有用力……” 眼底忽然落入一抹刺眼的嫣红。 南宫墨反手捏住她的手腕,蹙眉看着那白皙手背上的伤痕,“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遥想抽回手腕,可男人的手如同铁钳一般,她的挣扎毫无效果,只连累的手腕上的皮肤都变得通红。 眼圈儿再次蓄满了泪水,“不要你管!” 夹杂着鼻音的声线颤抖着,似能拨动人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 只是说出的话却实在令人不悦。 不用他管? “那你准备让谁管?”南宫墨沉了嗓音,“你那个愣头青班长?” “你——”司徒遥立即反驳,“班长他不是愣头青!” 她本来的确心怀歉意,也是想要真诚地道歉,可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从头到尾都在说莫名其妙的话,她觉得自己没法在和他交流下去了,“对不起,我先走了!” 南宫墨冷声道,“我说过,我还没有准许你离开!” 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违抗他。 南宫墨拉着司徒遥的手臂将自己怀中一带,直接将人打横抱在了怀里,司徒遥大惊失色,“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酒店那夜不好的回忆瞬间纷至沓来,司徒遥慌张地挣扎着。 可男人的怀抱犹如精钢打造的牢笼,任她拼命挣扎,也无法挣动半分。南宫墨抱着司徒遥走向书架旁的储物柜,直接将她放置在台面上。 “不准再动了,”南宫墨压着司徒遥的肩膀,身体还紧紧抵着司徒遥不让她有跳下来的可能,拧眉低喝,“受伤了还不包扎,你是想感染死掉吗?” 司徒遥浑身颤抖着,南宫墨的身体紧紧卡在她双腿间,这个姿势令她直觉非常危险,还是很想逃离,却不敢再拼命挣扎惹怒他。 她开口,话语里带了一丝哀求,“我不想包扎,我想走……” 南宫墨低眸注视着她,女孩儿双眸通红,湿润的长睫蝶翼般颤抖着,泪水几乎糊满了整张秀丽的脸蛋。 就如同小兽一般,开始的时候还在亮着利爪咆哮着,当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却只敢低声呜咽乞求,和那晚一样…… 第 39 章 身体真实的反应 察觉到不可控制的感受从身体深处升起,南宫墨忙收敛起心神,探手从顶柜里取出医药箱,板着脸,“先处理好伤口!” 伤口渗出的血已经结了痂,南宫墨用酒精棉签轻轻润湿剥掉,酒精的刺激和伤口的再次打开肯定是很疼的,因为他掌中的手在一次次地向后缩。 司徒遥咬着下唇,泪水在眼圈儿里不住地打转,连哭都不敢哭的样子。 南宫墨紧握着她的指,纤细的指尖触感细腻,南宫墨却只觉得心底无比烦躁。 这女人先前不是胆子很大的么。 打他那一巴掌的勇气去哪里了? 而更令他觉得烦躁的是,不过就是清理伤口上个药的过程,他竟然……可耻地有了反应。 没有任何药物的作用,是身体最真实的本能。 不然,就是鼻端萦绕的淡淡清香太过于迷幻。这是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清新甘丽,却远比任何人造香水更令人迷恋。 南宫墨的视线上移,对上了一双布满了惊惧的眸。 她感觉到了。 犹如刺骨的冰水兜头淋下,南宫墨蓦地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 司徒遥憋红了一张脸,“……无耻!” 南宫墨目睹着她跳下来,再跌跌撞撞地冲入电梯里的全过程,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阻拦,耳听得电梯门合拢的声音,才神色复杂地进了休息室的淋浴间冲凉。 冰冷的水柱冲刷下来,沿着劲瘦有力的腹肌到人鱼线,冷水澡冲了半个小时,身体里的欲火降了下去,心头的浮躁却还存留着,南宫墨始终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失了态。 为什么? 水柱顺着黑发滴落,南宫墨走出淋浴间,偌大的办公室与以往别无二致,此刻却莫名有些空荡荡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电梯的方向,目光好半天才缓缓沉落回来,书架旁的储物柜上还摊着一堆药品,纱布上泅着浅红色的血迹。 不知为何,那么浅的颜色,竟然也能触目惊心。 “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南宫墨拨通了某部门经理的办公室电话,并不说清楚要的究竟是什么理由,只是声线冷淡若冰,“否则十分钟内递交辞职报告。” “是……是……” 电话那头如同收讯不良,却也极快地领略了这话的意思,认命地答,“是姬经理让我先晾着他们的……” “是么?”南宫墨薄唇下压,“我竟不知道,这偌大的南宫集团,什么时候是他姓姬的坐了江山一手遮天?”声音越来越沉,卷着凉风,清冽冽的生寒。 “对不起!” 经理被吓得冷汗涔涔。 其实相比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君主,他们通常都不会违抗拥有实权、可以直接对他们下命令的大总管,但是这样的话绝不可说出口,就算有委屈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咽。 “我马上就叫人去赔礼道歉!阿不,我自己去!” 经理其实也很郁闷,不过一个新晋小生而已,名气虽有,根基却并不稳,踩了也就踩了,又能怎么样。 怎么还值得老总亲自垂目关怀? 第 40 章 天大的误会 经理思前想后,忽地想起那温琉传说中惊为天人的样貌,再联系老总行踪神秘且身边从无女人的各种说辞,脊背一抖,面色顿时复杂几分,磨磨蹭蹭去道歉的脚步快成了风火轮。 这可不能得罪呀! 保险起见,经理还同时吩咐人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姬无涯,但是他这边语焉不详又三缄其口的态度反倒惹得姬无涯勃然大怒。 在电话里就叫嚣着要再给温琉好看。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彼时。 司徒遥下了电梯,在洗手间里整理好半晌情绪,只是通红的双眼无论如何都消不了肿,司徒遥无可奈何,只得赶回会议室,推开大门时却愣住了。 好热闹。 方才还冷冷清清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人声鼎沸,言笑晏晏好不和乐,而围绕的最中心,是那抹紫红色的影子。 若隐若现,高傲华丽到逼人的颜色。 一身西装的男人满脸的讨好,“您想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叫他们挪出时间来配合您……” 周围还有四五个人附和着,推出各种文件和图表,“想要什么风格您也可以自己敲定,我们相信您的眼光!” “像您这样长相漂亮,气质也很绝,肯定什么风格都很搭!” “……” 人群中心,温琉大少爷早已不见了方才的怒色,在用鼻孔来看人,“那么,小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一扭头,忽然看见了司徒遥,原本还对她这么久才回来有些不满,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双眼上,傲慢的尾羽瞬间蔫了,“你哭了?伤口很严重吗?” “没有,一点也不严重的,眼睛会红……是因为进了沙子!”司徒遥急忙掩饰性地抬起手来揉眼睛。 只是话一出口,司徒遥就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不说南宫集团环境本身就无比干净整洁,她根本就连集团的大楼都没有出,又怎么会被沙子迷了眼睛? 撒谎都不会打草稿的! 幸好她撒谎的对象是个心大的中二少年,温琉丝毫都没有怀疑她说的话,看到她手背上缠绕整齐的绷带后还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是去包扎伤口了啊,怪不得回来得这么慢,下次要去哪儿的话记得先提前跟我说一声知道吗?不要自己乱跑。” 司徒遥怔了怔,右手背上缠绕的绷带整整齐齐,的确和医院里处理的别无二致。 她咬了咬唇,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默默地走过去和助理站在了一起,做个乖巧懂事的路人甲。 只是注意力却始终无法从手背上移开,不知是伤口依然很痛,还是绷带缠得过紧。 …… 合作的模式敲定下来,按照行业惯例,南宫集团做东,请一群小生大腕儿齐去乐呵乐呵。 地点挑得很合众人胃口,高端大气上档次,有人有幸去过几次,有人久慕盛名——南芜公馆。 温琉对此表示十分期待,“翻译,你晚上记得别迟到啊!” 司徒遥点点头,“嗯,我一会儿直接过去。” “等等——”少年拉住她,审视地打量了一遍她的穿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得司徒遥心里一阵发毛,“怎……怎么了?” 温琉挑高了长眉,指着她身上勉强职业风的小白穿搭,“你不要告诉我,你晚上也打算穿这一身?寒不寒酸那!” 第 41 章 盛装出席欢乐所 “怎么了吗……”司徒遥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被温琉这样一问,顿时心里没了底,“我只是个翻译,不用穿的太好吧?” “啧啧,你是个女人呀这位姐姐!”温琉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她,“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朴素的女人。” 的确朴素,不背名牌包,不穿名牌衣服和鞋,只有脸上出于礼节性地化了淡妆。而且,最重要的是,当了他温琉的助理,竟然连签名都不晓得要! 这也算是个女人? “走!”温琉瞪着晶亮的大眼,气吞山河地一挥手,“小爷带你去‘大变身’!” 南芜公馆。 一色豪车在停车场一子排开,连吹过这里的风都如同沾了金粉,奢靡喧嚣,不似人间。 刹—— 一辆酒红色的车影来了个漂亮的托马斯回旋漂移,险险地卡进车位,法拉利独有的嚣张引擎声终于消停了。 车里,特意抓了头发的温琉容色更加倾绝国城,却吹了个格外破坏形象的哨儿,“奈斯!” 副驾驶的司徒遥白着一张脸,颤悠悠地觉得魂魄终于追上了自己的肉体。 活着真好。 温琉跳下车,反手拍了拍车身,“翻译,愣着干什么,快点下来!” 他仍然是一身紫红色的穿搭,温琉真是由衷偏爱这个颜色,也能将这个颜色穿得极具个人风格,对着司徒遥招招手臂,“来,让他们看看小爷的功底!” 秀白修长的指节颇具隆重性地一招,指缝间露出司徒遥回了些血色的脸颊。 平日里不是束起就是散下的黑发此刻被换了种方式盘在头顶,一缕一缕的缠绵,结盘成扣,发间藏着一些细碎的光,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颗颗蝴蝶形状的水晶,或压或点或翘或展翅欲飞。 云鬓巍巍,美扫婵娟。 但若没有美好的样貌得以相称,恐怕也只会显得过度渲染,惹人发笑。 好在美人如斯如玉,明眸皓齿,冰肌玉骨。 一字肩的礼服露出弧度优美的肩颈和锁骨,司徒遥从车上走下来,那淡粉色裙裾便如花朵般绽开,在寂寂的夜里如昙花展现。 温琉打了个响指,对于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完美!” 司徒遥脚上还穿着高跟鞋,走了两步就百般的不习惯,纠结地扯了扯裙摆,带着几分赧然地问,“会不会太夸张了?” 温琉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不远处金碧辉煌的牌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别人只会比你更加夸张。” 这是什么地方? 帝都最最高档的娱乐所、销金窟,是纸醉金迷的代言词,它的作用也不止欢乐而已,无数势力在此处的推杯换盏中凝结合作。 是贵族的乐园! 温琉少年心性,对这种声色犬马的欢乐所即鄙夷又好奇,等到进来之后,就只剩下满眼的金光璀璨,亮闪闪如同大灯泡。 果然如温琉所说,这里所有人仿佛都与白日衣冠楚楚的那个自己划清了界限,借着夜色和灯光的包裹让自己脱离了沉重的躯壳,精致中张扬,放肆中敛华。 不愧是南芜公馆。 第 42 章 冤家路也窄 温琉一行十九人,开了娱乐就餐一条龙的包厢。 席间有个叫杰克的外国腕儿,他的翻译一直没到位,司徒遥便帮着沟通。 温琉话也越来越多,气氛和乐融融,把司徒遥累了够呛。 酒过三巡,见识了不少稀罕乐子,温琉的话就更多了,还偷偷跟司徒遥吐槽,“啧啧,杰克的翻译还没到,竟然敢叫腕儿等着,简直比腕儿还腕儿。还是你好,随叫随到。” 司徒遥听着这话,只觉得完全的不能细琢磨。 随叫随到,那是狗吗? “听说这里还有更美妙的东西,”一青年外国腕儿碧色的眼转了转,配合着厅里明明暗暗的光线,表情添了几丝暧昧,“不知道几位有没有见识过?” 一些人听出其中意味,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温琉仍然是最好奇的一个,“还有更好玩儿的吗?” 司徒遥原话翻译过去,那位老外笑得更加高深莫测了,扫了一眼温琉,“你有兴趣试一下吗?” 就在这时。 咔嗒—— 包厢的门被打开,室内气氛骤然一歇,一齐看向进来的那个女人,女人穿着不俗,打扮得甚至比在场的几位女明星还要靓丽逼人! 酒红色的头发被烫成大波浪,耳环项链手镯戒指个顶个儿华光璀璨,尤其是那一袭红色的长裙,好像是出席什么颁奖典礼。 果然没有最夸张,只有更夸张。 进来后,化了艳丽眼妆的双眸扫了一眼满座,“谁是杰克?” 温琉咂舌,悄咪咪地和司徒遥吐槽,“这就是那个迟到的翻译吧?啧啧,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这是干什么来了……” 话语戛然而止,温琉瞅着自家翻译瞠目结舌的样子,讷讷道,“喂,你也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又看向那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的女人,满腹狐疑。 这女人也没那么惊艳啊?妖艳还差不多。 司徒遥却满腹复杂。 是杜瑶。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 杜瑶走过来,也注意到了坐在杰克右手边的司徒遥,先是一怔,而后挑起一抹有些僵硬的笑,但眼角眉梢像是刺了一把剑,透出掩饰不住的敌意,“呦,怎么你也在这儿?” 眼底藏着的,是比那剑更加逼人的阴毒。 还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都已经把她从学校里面赶出去了,竟然还没识相地滚出帝都,还死赖在这里做什么? 难道,真是动了‘吃定’她的心思吗? 不等司徒遥说话,杜瑶便在侍应的服侍下款款落座。 她本就来迟,落座之后还没一点要道歉的心思,自然有人看她不顺眼,但是见杰克本人都没说什么,也就作罢。 这样的小插曲,也掀不起波澜,大家很快开始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司徒遥却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都没能跟上翻译。 温琉还对他们说的那‘更美妙的事儿’存着好奇的心,见她这样拖拉,顿时不满了,“喂,你怎么搞的?累了吗?” 第 43 章 人不见了 司徒遥回过神,“啊……没有没有!” 杜瑶却偏过头,笑颜如花地起身,扶着司徒遥的手臂要将她拉起来,“我看她是呆在包厢里时间太长闷了,这样吧,我带她出去透透气。” “去吧!” 温琉挥挥手,凑到别人身边去蹭别人的翻译。 司徒遥被杜瑶硬拉出去,外面的天早已黑透了,公馆里却灯火辉煌,只有走到外面才稍稍回归自然,树木茂密,圆月如盘。 杜瑶一直走到一棵树下才松开了手,化着厚厚妆容的脸依旧能看出铁青色,“司徒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只是找了份工作而已啊……” 司徒遥面对她,底气并不很足。 其实她手心里早已冒了冷汗。 因为杜瑶是知道学校里那些不入耳的传闻的,如果她在这里当笑话说出去,那她肯定又会失去这份工作了。 所以才一直心慌不安。 杜瑶闻言冷笑,“你连大学都没有毕业,人家会肯要你当翻译?”她警惕地看着司徒遥,“你不会是使了什么手段吧?” 眼色流动,满怀鄙夷地扫了一眼司徒遥。 “我没有!” 司徒遥浑身一僵,杜瑶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叫人一眼就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但那些龌龊不堪的事情,她司徒遥绝不会做! 不远处,灯影幢幢,走廊的尽头,有几个人影贴着走远。 姿态亲密,步履浮动。 光线昏暗,司徒遥没有看得太过清晰,只是觉得那中间的背影有几分眼熟。 那是谁? 她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走了两步,杜瑶却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神态竟然有些歇斯底里,“那你说,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我凭我的实力!” 司徒遥心底没来由的浮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向漆黑的夜借了勇气义正言辞地喊了回去,而后推开杜瑶,大步走回包厢。 一眼扫向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 心猛地一跳。 “温琉呢?” 她问旁边的人。 “和人出去了,”那人笑得几分暧昧,“好像多喝了什么,迷迷糊糊的……” 多喝了什么,不是喝多了什么。 司徒遥咬着牙转身,再次冲出包厢的门,差点和杜瑶撞了个满怀,杜瑶咬牙切齿正要捉她,司徒遥却已经脚下生风地从她身边越了过去。 再也不似以前那样怯懦的姿态。 杜瑶的手颤抖了。 她这是……哪里来的底气? 司徒遥哪里知道杜瑶心底的弯弯绕绕,她一心焦急地找去那条走廊。 温琉的助理晚上恰好有事,只有她陪着过来,温琉虽然性格骄傲不羁,但顶了天也不过是个还未成年的少年,在这种地方被人无缘无故地带走,她不能不担心。 走廊后,是一扇扇精致的雕花门,浅红色的灯光朦胧且暧昧,浓郁的酒气过而不散。 司徒遥的步伐更加急促了一些。 墙上挂满了花纹繁复的吸音壁毯,脚下的波斯地毯将急切的脚步声完全掩盖。 走廊里竟然有着好几道弯,司徒遥不能走错,走错一步,后果截然不同。 正冷汗涔涔,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弱的呼喊。 “放开我……” 声音是从走廊里的一道门内传出来的,司徒遥猛地冲了过去。 门后,两个男人正欺在温琉身上,温琉衣衫被扯开,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少年的声音颤抖着,“混蛋……” 第 44 章 慌不择路的逃跑 这道拥有鲜明音色的少年音实在太过熟悉,这样的情节也似曾相识,血液几乎一瞬间就窜至了头顶,温瑶平时第一次踹门而入。 两个男人都被吓了一跳,“谁——” 司徒遥头皮已然发麻,眼角扫到墙角的一把椅子,失智一般拎起来就轮了过去,“滚开!” 她突然闯入,又如此来势汹汹,两个男人都被吓得退了老远。 椅子结结实实砸在圆桌上,砰的一声,司徒遥被震得虎口发麻。 却来不及多想,急忙一把抓住温琉的手,“跑!” 温琉眼尾赤红,是中了药的征兆,全身酸软难当,被司徒遥不知哪里来的一身蛮力拽着跌跌撞撞跑出了门外后,就再也跑不动了。 “我……我不行了!”气喘吁吁,晶莹的汗水泅湿了额发,大眼睛闪着无力的光,“翻译,你叫救命——” 这里离前厅太远,消音效果太好,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 司徒遥当机立断,架着温琉的胳膊,“快跑!” 房间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司徒遥拼命地架着昏昏欲倒的温琉,恶狠狠地掐了他的手臂,“温琉,不能放弃!” 从这里直接跑回前厅也太远了,被追上的可能太大,司徒遥不能带着温琉冒这个险,只得直接架着温琉朝院子里面跑。 “到了外面,看到人就好了!” 温琉听着,咬牙硬撑也跟着跑,呼吸时轻时重,不得不倚靠这这个明明比他还瘦弱的女人,觉得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我自己……可以……” “闭嘴!” 司徒遥满头的冷汗不比他少,他们跑得太过混乱,慌不择路中,不知道误入了哪里,一路走来安静的几乎令人觉得惊奇,只有身后紧追不舍的两个男子,他们似乎也并非全盛的状态,又仿佛有着什么顾忌,竟然叫司徒遥架着温琉落了好远。 只是这一路都没找到个求救的人,司徒遥暗恨自己自作聪明走了反方向,咬牙,“怎么半个人都没有?!” “半个人……”温琉气喘吁吁地,“翻译,你可别吓我,电锯惊魂吗?” “闭嘴!”司徒遥的声音都在发抖,难得地发了怒,“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只因她曾遭遇过同样令人恐惧不堪的状况,所以这次才格外地紧张,可这少年,竟然还是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是吓傻了吗? 司徒遥当然理解不了中二少年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毕竟,只因为好奇,就差点被两个男人给毁了清白,这样的事情如果被换一个人知道,温琉都怕是要灭人家口的。 但这个翻译…… 温琉虚弱地调侃,“你凶起来的样子,又有些像我姐姐了……” 这时,司徒遥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的灯光,心中一喜,下意识地问,“你姐姐很凶?” “不……”温琉的声音随意识一同降了下去,昏沉地摇头,“她从不动怒,但……”我很久都没见过她了。 但什么? 司徒遥还准备再问,少年全身的力量却忽然全部坠在了她这一边。 他彻底昏过去了。 “温琉?!” 司徒遥连扶着有意识的温琉都很艰难,更别说昏迷的他,身体顿时直接被压得失去了平衡,再难动弹。 身后的两人似乎发现了这一点,立即脚步紧密地追了上来! 司徒遥绝望地咬紧了牙关。 第 45 章 虎穴与狼窝 肩上的重量骤然一轻,司徒遥手撑着冰凉的墙壁,一仰头,看在一个人逆光站在她身边,方才百忙之中替她接过温琉就是他。 “有人在追我们!” 司徒遥急忙攀住他的手臂,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救命!” 那样的眼神,纯粹的希冀和依赖,猝不及防地撞入心间。 南宫墨从她手中接过不省人事的温琉,拧了眉看向他们身后,树影绰约,并没有什么人在追。 他转眸看向司徒遥,“谁在追你们?” 司徒遥原本搀着温琉跑了一路,终于碰见个人心间难免一松,如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脏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又是你?!” 司徒遥当然不知道她和温琉根本就是误入了人家的地盘,只当这个男人简直成了无处不存在的梦魇。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司徒遥拉着温琉转身就要走。 “你发什么疯?” 南宫墨还觉得莫名其妙,方才那一点柔软的感触瞬间消散得灰飞烟灭,眼看这个女人要拉着昏迷不醒的温琉离开,立刻出手将她拦住,“他很不对劲,看着像是中了药,你还要带他到哪里去?!” 温琉已然彻底昏了过去,面颊绯红如晚霞,少年的稚气还没完全消散,如雾气笼罩的朦胧美散发得淋漓尽致,可怜又可爱。 司徒遥闻言顿时慌了神,“中药了?那怎么办?” 南宫墨道,“最简单的方式,找个女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愣。 南宫墨几乎是在话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如他这样尊贵的人,自然会挑选最省时不费力的方式来解决这样的问题,譬如当初在酒店里…… 但南宫墨仍然记得白日里司徒遥看着他的眼神,那是一种信赖荡然消失的空茫,带着警惕和鄙夷,深入骨子里的凉。 果不其然,司徒遥闻言立刻堆了满脸的震惊。 “你……” 她颤抖着,“所以,我也是因为这样当了‘解药’吗?” 她知道人生而不平等,可凭什么还要这样无缘无故地遭人轻贱?! 南宫墨皱着眉,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慌乱,这样陌生的感觉令他万分不适,他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打破凝固的现状。 晚风习习,石子路旁的荷花塘送来阵阵清香。 南宫墨提起温琉的衣领,大步朝荷花池的方向走。 “你干什么?” 司徒遥反应过来,急忙追了过去。 南宫墨提着个大活人,脚程却也快得很,司徒遥先前已经跑了一路,紧赶慢赶没赶上,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手一松,温琉就噗通一声进了荷塘。 咕嘟咕嘟,冒了泡。 司徒遥脑子一空,紧跟着就跳了下去。 她跳的没有分毫犹豫,就连近在咫尺的南宫墨都没能来得及拦下她,俊逸的脸上挂了震惊。 这女人大概是真疯了! 她不记得她手上还有伤口?入水感染了怎么办? 噗通—— 小小的荷花池在无人敢随意踏足的地方,平日里难免盛开得寂寥,今日却难得地热闹了一场。 三个人,一被扔,一后继,一主动。 第 46 章 荷花塘湿身 温琉昏迷得死,被扔下水就沉了底,司徒遥连忙把他脑袋从水里拔出来,手背上的伤口因为太过用力崩开,阵阵刺刺的痛。 只是没等她细看,腰后就倏然一紧。 男人染了怒色的声音近在耳畔,“我扔他下水是为了给他解药效,你跳下来干什么?怎么,难道你也需要冷静?” 池水清凉,男人胸膛的热度就越发明显。 荷花被压的七扭八歪,接天莲叶无穷碧也成了东倒西歪一团麻,司徒遥身上矜贵的礼服禁不起水泡,此刻已然变得半透明地贴在司徒遥身上,露出白脂玉般的肤色。 司徒遥登时花容失色,“你放开我!” 南宫墨本意是要把她拽上去,可奈何这个女人竟然半丝都不肯配合,受了惊吓的小鸡一样胡乱扑腾。 这荷花池底尽是淤泥,稍不小心就容易泥足深陷,南宫墨就是清楚这一点才跟着跳下来,可他此刻也懊恼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了,咬牙道,“你别乱动!” 司徒遥当然不肯听话,“你放开我!” “你信不信我松了手你就上不去了!” “你松开再说!” 温琉:“咕噜噜……” 司徒遥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如此失态过,即便是受尽羞辱,她也只是沉默着,像是个不会反驳的雕塑,或许是最近接连遭受的打击和磨难太多,硬生生地将她柔软性子给打磨了,若是放在从前,司徒遥大概无论如何也表现不出来这样强硬的态度。 “怎么,你预备再打我一巴掌吗?” 冷沉的话音方落,司徒遥顿时僵住,不再挣扎了。 在南宫墨看来,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不识好歹的典型模范,她就是狗咬吕洞宾的那副牙齿,又臭又硬又尖锐,令人毫无办法。 唯一尚可圈点的,就是骨子里的一点良善愧疚之心罢了。 他抱着司徒遥,打算把人给拎上岸去,已是九月的天气,夜里一直泡在水里并不是正常人的娱乐活动。 司徒遥像是猫咪一样瑟缩着,似乎因为那句‘一巴掌’而起了愧疚的心思,小心翼翼地僵硬着身体,让南宫墨几乎错觉怀里抱着的是一块木板。 只是到底不是木板,有着属于女孩儿的柔软,纤细的腰肢,入水后触感更加细腻的腿弯,冰凉的荷花池水仿佛也变成了传达暧昧的讯号,南宫墨的身体也僵了。 司徒遥忽然哽咽了,她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是好人吗?” 声音很细弱,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的看法。 南宫墨脊背慢慢直了起来,夜色下俊逸无双的脸孔如同一幅定格了的画儿。 “或许。” 他淡声开口。 你是好人吗? 这是个何其单纯的问题,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又是何等的天真。 南宫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清楚这一点,一直到现在,他都从未将自己归结到好人的那一类,做好人太累,也太不纯粹。 可是,他这一次给出的答案是:或许! 第 47 章 醋意何处起 可能是为了安慰吓坏的姑娘,也可能是骨子里不愿对自己做过多的批判,南宫墨稳稳地将司徒遥放在岸边,下一秒丢了外套盖在她身上。 强硬的态度或许是有cd的大招,尚且冷却中,司徒遥再次成了一只缩着脑袋的鹌鹑,弱弱地往荷花池里瞄瞄,“温琉呢……” “你不是要给他解药效?”南宫墨回手拎着温琉的领子,“在荷花池里泡一夜,这样就可以解。” …… 司徒遥总觉得他是故意针对温琉的,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地伏在荷花池旁,双手捧住少年的头,温和小心的姿势,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 南宫墨拧眉,“你要一直在这儿看着他?” 司徒遥沉默了片刻才讷讷地道,“不然呢?” 她的确是担心的,万一温琉睡相不好,翻了个身就沉塘了怎么办? 而她还要为温琉的明星身份着想,今夜这样的事情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最好先捂得严实了,所以尽管她此刻的内心无比复杂,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留在这里。 “离他远一些。”南宫墨语气微沉。 “为什么?” 司徒遥抖了抖,夜里的风过还是有些冷的。 南宫墨脸色变幻几许,好半晌,才说出四个字,“此人不详。” 多么令人费解的理由,听上去简直像是不愿她太靠近他的借口。 ……不详? 司徒遥低眸,少年仍然昏迷着,白日恨不得竖到天上的头发被水打湿了,软趴趴地贴着额。 紧闭的大眼,睫毛很长。 从前老人说,男生女相是不祥之兆,难道是因为这样? 托着少年的手却更稳了一些,司徒遥答得笃定,“没关系。” 没关系,没有人会比她更加不详。 南宫墨看着她悉心呵护样子,忽地想起矿区里她将自己紧紧护在身后时的场景,眉眼之中复杂的神色添了不知名的怒气,一句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是善心泛滥了,还是根本就是在他面前做戏? 他这么问,司徒遥自己也迷惑了。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所以起了惺惺相惜的心情,或许是因为怜惜他年龄小所以格外照顾。 或者什么理由都没有。 路见不平伸出援手……不就该是这样的吗?何况他们还不止‘路见’的交情。 “我也有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弟弟,”司徒遥不知怎么的,在这样的境况下也起了倾吐的欲望,轻声开口,“他在外地念高中,虽然性格不怎么……讨喜,但到底还是我弟弟,我常常希望他和同学们可以互相多多关照,这样也能少些辛苦……” 她说得不甚清晰,南宫墨却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照顾着别人的弟弟,是希望别人也能关照她的弟弟几分? 这样的道理,说起来未免有些天真。 这里离笙歌漫舞的所在远了一些,夜色寂静得能听得清风过水波的声响。 南宫墨语气不是很好,“需要降温的人是他,你可别冻死在这里。” 话落,转身走开。 不知道得到的答案是否合了心意,才终于满足离去。 第 48 章 被领养的双胞胎 南宫墨给姬无涯打了个电话。 姬无涯领命滚过来的时候,南宫墨已经收拾干净,静静地坐着下棋了。 他习惯于自己和自己对弈,揣摩无数未知的路,封堵,再寻找生机。 姬无涯站在旁边,额头冷汗滴滴。 他刚从那两个惊慌的男人口中知道了事情败露的结局,也气愤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私自支吾出来的事实——他明明是叫他们去打探打探那个少年究竟是不是个同,结果他们居然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 只是最坏的结果到底没有酿成,他也并不打算给自己解释,好像要撇干罪名一样,就那么站在那里,神态气愤萎靡,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仍然攥得死紧,桀骜不知悔改的样子。 五岁的时候,他和姬有涯被因为一场重大的火灾事故失去了父母,双双送入福利院等人领养。 只是没有家庭愿意领养一对双胞胎,有的是觉得无力负担,有的是觉得两个孩子难免私下有主意,总之,他们在福利院里待了两年。 后来有一天,福利院里忽然来了个特别的领养者。 那是当时仅仅十二岁的南宫墨。 他的年龄明明并不满足领养的条件,园长却任由他带走了一对儿双胞胎。 姬无涯、姬有涯。 那时南宫小少爷眉眼之间的稚气已经被某种奇异的戾气所填充,像是要恶狠狠得像别人证明什么,带着他们兄弟招摇过市,任由他们逐渐成长的放肆,自己则冷着脸在他们身后收拾烂摊子。 他们打了人,南宫墨去堵住对方家长的嘴,他们砸了赫赫有名的大酒店,南宫墨派人去按价赔款,对方一听到南宫的名头,哪里还敢要什么赔偿,只能苦笑着说欢迎以后再来玩儿。 那时几乎帝都有名有姓的人物见了他们就觉得头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避而远之。 一直到后来,将南芜公馆交给他们兄弟打理,这才稍稍圈住了他们,不必再祸害人间。 十余年的交情,怎么能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小毛孩子能比得过的? 姬无涯心底愤懑委屈,倔强地站在南宫墨面前,迟迟不肯开口认错。 南宫也不问罪,就只让他在那儿站着,对于姬无涯来说,沉默无声远比疾风骤雨更加折磨一些,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深眸沉静,长指拈了棋子落定在棋盘上,黑白博弈,他一人控全局。 哒—— 清脆的微响。 “我知道错了!”姬无涯终于崩溃,欲哭无泪,“我不该违拗你的意思,可……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子,南宫墨却偏偏对他如此相护? 南宫墨两指夹起一颗白棋,淡漠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落子的声音却有些重,“他姓温。” “姓温又怎么了?” 姬无涯早就知道他姓温,但那又怎样? 他看着南宫墨的眼色,忽然又察觉到某种可能性,哑然,“难道,是那个‘温’?那个……女人传说中的弟弟?” 第 49 章 不详的少年 的确是传说。 从小到大,野生野长,新晋的名流贵圈几乎无人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而老一辈的又都忌讳着不开口。 毕竟,不详。 一出生就克死了亲生父母,年仅八岁就被扫地出门的灾星。 姬无涯瞠目结舌,没想到竟然是他。 只是…… “少爷,”姬无涯问,“您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他脸上挂着的迷茫一点儿也不掺假,看起来像是个天真懵懂的傻瓜。 温琉那孩子八岁就离开家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啊?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八岁和十八岁都长着同样一张脸吧? 南宫墨落定黑棋,棋盘上黑白两色纠缠得渐成僵势,一如他脸上冷漠沉滞的表情,“这件事,你们无需知道。” 姬无涯缩了缩脖子,心里清楚有关于温家的事儿都是南宫墨的逆鳞,立即不敢再多问了。 南宫墨知道他已经清醒了,抬手毁了凝滞不动的棋局,“人就在院子外面的荷花池里,你如果想要道歉,可以现在就去。” “啊?” 姬无涯茫然了,“荷花池里?” 南宫墨淡淡看了他一眼,姬无涯何等人精,立刻从这一眼里琢磨出味儿来了,面上一阵讪讪,心里却在咬牙切齿。 那两个蠢货,居然连这样的下作手段都用了。 南宫墨起身,“这里就交给你处理,我还有事,先走了。” 姬无涯大体能猜到他要去做什么,心底愧疚自己连累得他这么大半夜的还要到处折腾,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少爷放心,我肯定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 “希望如此。” 南宫墨头也不回地走了。 姬无涯赶到荷花池的时候,这里已经很有些热闹了。 朦胧的路灯下,一少年满脸苍白地坐在塘边的长椅上,头发和衣服都湿答答的一片,身上只勉强披了一件外套,姬无涯眼尖,认出那是南宫墨今天穿的那一件。 这一次心里却没有半点的不高兴了。 没办法,谁叫他姓温呢? 只是,还没等他走过去好好跟人道个歉,就听见一阵尖利的女音破空而来,“我一天不在你们就给我闹出这样的事儿来?如果被外面那群狗仔拍到,十个我也保不住你!” 姬无涯掏掏耳朵。 呦,这是谁呀。 当这是哪儿,这么大呼小叫的? 温琉在荷花池里泡了老半天,现在有气无力的,整个人如同一朵霜打了的娇花,虽然依旧动人,却实在没什么鲜活气儿了,也就没有力气和人叫板,只恹恹地听着,没有反驳。 金姐仍然没觉得解气,转头又盯上了司徒遥。 “这事儿不会是你干的吧?想借机上位?”金姐鄙薄的眼神满是不屑和嘲讽,“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果然学历和人品是一个级别的,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堆里,别出来招摇撞骗!” 司徒遥仍然穿着那一身湿答答的礼服,发髻也打散了一些,此刻看上去也很有些狼狈。 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 没有看好温琉的确是她有疏忽,她也愿意接受批评,但是怎么能说这事儿是她做的呢?! 司徒遥委屈万分! 第 50 章 衣冠禽兽 “不是她……” 没等司徒遥否认,温琉就已经哼哼出声,“是她我还能在这儿坐着么?” “你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金姐恨铁不成钢地白了温琉一眼,“这圈子有多复杂你知道吗,你才见了多少?我告诉你,这外头有头有脸的明星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姬无涯惯常喜欢看热闹,此刻也难免咂舌。 嗬,好大的一拍子。 而且她不应该是在骂那女孩儿么?怎么还骂上明星了? 细想想,肠子弯弯绕绕了几圈儿,也明白了。 他整了整衣领,衣冠楚楚地步了出去,“几位,是我们公馆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他笑得人模人样,尤其面对温琉,一点儿没有自己就是将人孩子害成这样儿的惭愧,倒是十分关怀,“呀!这位兄弟是落水了吗?虽然天气还热但也快入秋了,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又摘下传呼机唤人,“快,来人到d区后荷花池一趟,有位客人落水了。” 他这厢一连串的安排极具主人风范,金姐当下收敛了不少脾气,客气地问,“您是……” 姬无涯笑得眯眯眼,“我姓姬。” 姬·精分怪·人前翩翩君子人后弱智儿·无涯。 这就相当于自报家门了,金姐哪里还能不清楚他是谁。 立刻一改先前盛气凌人的模样,对姬无涯话里话外的交好,将一个经纪人的八面玲珑做到了极致,却也没见姬无涯怎么搭理她,只不过金姐盛情不减,俨然过了这村儿就没了这店得赶紧抓住机会的架势。 “这位小姐,”饶是姬无涯装的再绅士,此刻也觉得烦了,转头看向一旁受屈的司徒遥,“最近可有时间么?” 司徒遥一抬头,就看到这个公馆主人笑得神鬼莫测,一脸衣冠禽兽的模样。 她私心里觉得这人也不怎么像好人,再加上温琉在这里无端差点被人羞辱的事儿还没有个着落,心底顿时升起了十八分警惕,“怎么了吗?” 姬无涯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进‘衣冠禽兽’的行列,抬手一指不远处的荷花塘。 这样的时节,里面的荷花不知是什么样的品种,仍然顽强地盛开着,但是却歪倒了一片,枝折花落,景致瞬间大打折扣。 “我们老板说了,让你在这里重新栽上花苗并且悉心侍弄好,直到花儿长到像现在这样高。” 姬无涯手掌向下压,比了比荷花的现有高度,又向上提了提。 “什么?” 司徒遥微微瞪大眼睛,茫然了。 等等—— 压倒花的人不是她,把人扔进荷花塘导致压倒花的人更不是她。 怎么最后承担后果的人就成了她? “昨夜不是你说,那位少年泡在荷花池里就可以清醒过来,才让他躺进去的吗?”姬无涯颇无辜地眨眨眼。 司徒遥想了想,特别诚实地摇头,“不是我。” 姬无涯温和的脸有一瞬间的凝结,这个姑娘到底是蠢呢还是傻呢还是又蠢又傻呢?她难道没有看出来他是在为她解除嫌疑吗? 如果真是她给那个少年下的药,自然就不会让他跑到荷花塘里去解药效。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第 51 章 想让她消失 他姬无涯行事做人向来坦坦荡荡,就算不那么特别坦荡,也绝不会叫一个小姑娘替他背黑锅,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在他看来,如果是个聪明的,就该顺坡下驴了,结果偏偏遇上这么个死心眼儿。 真是够了! 姬无涯正磨着后槽牙,他叫的服务员到了,姬无涯又恢复了慈祥的样子,“这位小哥和这位姑娘都落了水,带他们去洗个热水澡,备上两套干净的衣服,再煮姜汤送过去。” 妥帖细致,伟大的暖男形象。 温琉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拉着司徒遥赶紧走,悄悄道,“这家伙看着就很可怕,咱们离他远一点。” 司徒遥也深有此感,难得的竟和温琉心有灵犀了,连连点头,“我也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好人!” 哪有人笑的时候后槽牙响? 一行人回了前厅,温琉和司徒遥分别进了男女浴室,金姐站在外面,满头满脑的官司。 经过昨天的事情,她的确动了‘雪藏’温琉的心思,这个少年太过桀骜不驯,虽然本身闪光点难能可贵,但是断了线的牵线木偶如何能再听她的摆布? 她找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向老板说明,可老板那个从来不过问公司事情的儿子却忽然插了嘴,说温琉还太年轻,性格自然有少年的不羁,况且如果没有性格的话,那便成了鱼目而非明珠。 老板听了这样一番言语,非常满意,也很高兴。 金姐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无论如何不能动温琉了。 只是那个翻译,看着实在让人碍眼! “这位难道就是宙娱公司的金吉经纪人吗?” 这时,一道客气只流于表面的女声传来,金姐转头,看见了一个穿着打扮贵气得夸张的女人,站直了身体,“你是?” 杜瑶提眉一笑,款步走了过去,“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 “什么?” 金姐皱了眉,就像她不喜欢那个翻译在她面前秀英语一样,她也不喜欢别的女人在她面前装深沉与神秘。 杜瑶不说话,拿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金姐看着,却没有露出什么八卦和嘲讽的表情,反而警惕地看着女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赶走你艺人的翻译?”杜瑶道,“用这个不就可以?” “我什么时候想赶走她了?”金姐仍然十分警惕地看着她,怀疑对方是敌对公司的。 杜瑶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我都看见了,你刚才对她的态度。”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种想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在眼前的眼神。 “你跟她有仇?”金姐试探。 “不,”杜瑶笑的弧度有些冷,“很有缘。” 就是太过有缘了,有缘到实在碍了她的眼。 金姐收了那份视频。 杜瑶意味深长地道,“这东西帝都大学的人都有,你……懂了吗?” 金姐当然明白这是她不想牵涉进来的意思,顿时又有些轻蔑,背后出阴招还想无事一身轻的女人。 “我知道了,”金姐勾着红唇,“我就当今天没有见过你,行了吗?” 第 52 章 祸根是长相 温琉和司徒遥收拾停当出来后,天边已经渐黎。 工作人员将他们请到一间清雅的待客厅里,里面已有三个人在等着,换洗一新的温大少爷率先进去,一眼就看见其中两个丧眉打眼儿的男人,登时就跳了脚,“就是他们!” 嗷的一嗓子,近在咫尺的司徒遥耳膜差点被震穿了。 温琉却无比激动,就是他们,昨天差点轻薄了他的两个男人。 闻言,那两个男人的头低得更加深了,一副自省悔过的样子,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适时地起身,没什么表情地开口,“看来我是查对了。” 有些淡漠的声线,语气也并不怎么友善。 哎? 温琉眨眨眼,有些蒙了,“你不是……刚刚那个?” “那位是我的哥哥,”姬有涯从容地答,“我们是双胞胎。” 司徒遥有些奇异地多看了几眼,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长相这么相像的双胞胎,但是两个人的气质又很不相同,那个总给人一种衣冠禽兽的感觉,而这一个,眉梢眼角都透着股淡淡的孤傲。 温琉也咂舌,“这么神奇!” 注意力从那两个男人身上彻底抠了出来。 助理也接了电话赶到了,冲过来将温琉上下检查了个遍,哭丧着脸,“小祖宗唉,我不过是去补了颗牙,你怎么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金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话里带刺,“交给不靠谱的人,还能活着站在这儿就已经很不错了!” 司徒遥默默受了,并不反驳。 她的确不是很靠谱,只因为见到了杜瑶就怕的心神不定,放任温琉一个少年留在席间,差点酿成大祸。 而那两个酿祸的根源还在原地站着,任打任骂的姿态。 姬有涯并无意听他们闲扯,淡淡开口打断,“我已经审明了,他们是昨夜喝酒喝得太多,看见这位小兄弟生的好看,就忽然动了歪念头,他们是我们公馆的人,我也不会替他们辩白,想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是公馆的人? 司徒遥看向那两个男人,都是偏瘦弱的,长相自然远没有温琉招人,但也是唇红齿白的清秀,她忽然想起昨晚席间有人说的‘更好玩儿’的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恐怕这两位就是传说中的‘牛郎’了。 温琉恶狠狠地呸了一声,“长得好看是小爷的错吗?爹娘生的,小爷我也不想!” 他这厢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亲自给自己讨回公道,胖胖的男助理急忙拦下他,憋着气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温琉起先还老大不乐意,最后竟然也被说服了,气哼哼地用大眼睛刮了那两个男人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翻译啊,还得麻烦你去盯着点儿,”男助理转向司徒遥,憨厚的脸难得出了几分严肃,“我跟金姐留下谈。” 金姐翻了个十分明显的白眼儿,司徒遥点点头,追了出去。 明媚的阳光下,温琉正毫无姿态地蹲在一方鱼塘边,漂亮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水中来回游动的锦鲤。 司徒遥走过去,“温……” 温琉忽然回身竖指,“嘘!” 第 53 章 小爷罩着你 温琉蹲在水泥台上,指向鱼塘里面,“呐,翻译,如果让你从这个池子里选一条锦鲤带回家养,你要选哪一条?” 养锦鲤? 司徒遥走过去,看见鱼塘里有许多尾颜色不同的锦鲤在游动着,只是她长这么大从没有养过任何宠物,毫无经验,跟着温琉一起盯着摆尾的鱼儿看了半晌,才指了一条通体雪白,鱼尾如纱的锦鲤,“我选这个!” “呵……我就知道,”温琉的眼底堆了淡淡的嘲弄,双手撑着脸颊淡淡道,“因为这条最漂亮吧?” “不……”司徒遥站在他旁边,微微弯腰看着鱼塘,诚恳地道,“我是看这一只吃得最肥壮,估计应该很好养。” “什么?”温琉瞪大了眼,扭头看着她。 司徒遥琢磨着少年心底郁结的根本,开口道,“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人是因为同样一种理由喜欢你,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是因为不同的理由喜欢着你的,其中一些理由或许是你自己都未曾发现的闪光点。” “而且长得好看并不是一种罪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心性品格却是可以自己来决定的,何必过分纠结于外貌?” 温琉挑高了眉毛,“这倒不像是你这种长相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我?” 司徒遥看着粼粼水波中自己的倒影,“为什么?” “女孩子不是都很关注自己的外貌?”温琉揶揄地看着她,“而且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呵呵……”司徒遥笑,“你夸我应该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姐姐吧?” “不是,”温琉忽然收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扭过头重新盯着鱼塘里的鱼,情绪也低沉了下去,司徒遥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沉默着,温琉突地又开口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写吗?” 司徒遥一愣,抬指在空中比划着,“温暖的温,琉璃的琉?” “不,”温琉扯了扯嘴角,“是冰冷的温,流浪的琉。” 司徒遥不解地看着他,温琉倒是少年心性,情绪降得快升得也快,站起身拍了拍司徒遥的头,“翻译,我说的这些都太高深啦,你不懂是当然的!” “你说的莫名其妙我怎么会懂?”司徒遥揉着自己的发顶,“而且我比你大,以后不要拍我的头!” “嘁,矫情!” “……不讲理!” “说到不讲理,你觉得还有人比我的经纪人更不讲理?”温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将爱背后说悄悄话的中二少年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表情无比夸张地道,“要不是背后搞坏事的人被抓到了,她能一直死咬着你不放,你信不信?” 司徒遥苦笑了一声,“我信。” 温琉见她像是怕了,又一本正经地拍着胸膛道,“不过你放心,你救了小爷,小爷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会罩着你,不会让她赶你走的!” 司徒遥被逗笑,“谢谢你。但我相信,只要我不落下任何错处留了把柄,就算是金姐也没有办法把我赶走。” 温琉撇了撇嘴,想骂她天真又闭了嘴。 反正有他罩着呢,天真就天真吧! 第 54 章 谣言与真相 宙娱对于年轻艺人一向十分重视,温琉回去之后就被送去了心理理疗室,力求不会因为这件意外留下心理阴影。 司徒遥因为知晓前因后果,也被一同叫了过去,医生问了她两句之后就给放出来了。 男助理在咨询室外等着温琉,剩下金姐和司徒遥一同留在休息室里。 司徒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和金姐独处,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只能看着窗外黄澄澄的银杏树转移注意力。 金姐斜倚在一旁的沙发上,两条纤细的腿互相交叠着,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翻阅什么东西,半晌忽然开口,“司徒遥,你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吧?” 司徒遥的心底猛地一跳,双眼几乎顷刻间就暴露出了恐惧,“金姐,你……你怎么知道的?” 金姐瞅着她忽然警惕的模样,红唇扯出一抹轻讽的笑,“我有个朋友,他家孩子就在帝大念书,听说最近帝都大学有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你知道这事儿吗?” 她像是当真闲聊八卦一样,好奇地看着司徒遥。 司徒遥的脸却霎时变白了。 帝都大学一向学风严谨,近两年能称得上沸沸扬扬的事也就只有那一件了…… 就是她被当作小三欺负的那个视频。 金姐既然主动找她提起这个话,那就是十有八九知道这件事了。 “金姐……”司徒遥将唇咬得发白,双手的骨节捏得微响,“那些全部都是谣言,真相不是那样的!” 金姐看着她,似乎对真相很感兴趣,“那是什么样的?” “是——” 司徒遥的话头戛然而止,她忽然意识到,不堪入耳的又何止是谣言?即便是真相也并不足为外人道,无论真真假假,她都是做了丢脸的事情。 “温琉出了这档子事儿,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进行调整,十七八岁的艺人心理状态容不得一点儿瑕疵,”金姐道,“南宫集团那边的合作我已经往后推了,这几天你就不用跟着温琉了。” 司徒遥的脸色随着唇一起变白了,“金姐……” 这是要赶她走的意思了吗? 金姐话锋陡然一转,“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个别的翻译工作,也能让你多赚些钱,明天有个咱们的赞助商要去看舞台剧,需要个翻译,你就跟着去吧!” “陪赞助商去看舞台剧?” 司徒遥不明白,“看舞台剧需要翻译吗?” 金姐低头拿银闪闪的指甲剪着指甲,“看的是外国剧,当然需要翻译。” 司徒遥始终觉得有问题,严格来说,她是温琉的私人翻译,并不是公司的翻译。 “……可是如果不懂英语的话,为什么一定要看外国舞台剧呢?” 金姐啪地放下指甲刀,不满地道,“不懂英语,就不能欣赏国外的舞台剧了吗?就算语言有区别,但是艺术文化内核还是共通的,这一点你不懂吗?!再者,我是看你也怪可怜的才愿意给你个机会,否则就凭你出了这档子事儿,你就不配继续留在宙娱工作,明白吗?” 司徒遥不敢再反驳了,这话说得已经很清楚,如果她不肯配合,金姐就会以那份视频为由将她赶出宙娱。 就算是温琉都没有办法保得住她。 司徒遥抬起头,“……我去!” 第 63 章 有趣的事情 刘老板死鱼一样翻着白眼儿,觉得自己要被这冲天的臭气给恶心得吐出内胆。 “不如这样,咱们来做个交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答得让我满意了,我就放你走。”司烨用白手套轻轻擦拭着染血的匕首,仿佛在询问意见一般。 “好,好!”刘老板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能拒绝,带着哭腔道,“您问,只要我知道的,一个字都不会隐瞒!” “报出被你糟蹋过的所有姑娘的名字,少一个,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头!” 司烨声音微重,猛地将重新闪回雪亮寒光的匕首甩得插入地面,距离刘老板的双目仅仅一公分,吓得刘老板哭叫起来,“我说,我说!” 眼珠都在乱颤着,刘老板拼命地回忆着那些早已模糊的人脸,司烨蹲在他的后背上,百无聊赖地脱掉手套,开始撕手背上新鲜的结痂,撕裂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液,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意一般,抠得狠烈,毫不容情。 看得身边的混混们一阵颤抖,这人对自己实在太狠了。 “……就这些了!” 刘老板说了五分钟,最后哭着哀求,“真的就只有这些,我知道我错了,我猪狗不如!求您饶了我吧,我这条狗命,不值当脏了您的手啊!” “撒谎!” 司烨眼底闪着冷芒,“你还没有全部说完。” 刘老板只觉得肋骨都快要被背上这尊邪神给全部踩断了,咳出猪一般的嚎叫,“说完了!真的都说完了!” “今天陪你来的那个姑娘,你说了吗?” 司烨终于慢条斯理地问出最想得到的信息,事实上他根本不在乎其他那些被刘老板玩儿过的阿猫阿狗,但如果唯独只问这最后一个,难免会留下祸根。 “今天……” 刘老板果然不疑有他,连忙全都给招了出来,“她是宙娱的一个翻译……” 还不忘将金姐给卖了出来,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试图转移恶魔的怒气。 “哦?” 司烨饶有兴趣地听着,“这倒是有意思了。” 看露台里南宫墨对这个翻译的态度,明显是很在乎的,但这女人却在宙娱混得这么惨,还被派出来陪这个老无赖? 为什么? 但不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他拔出匕首,拍了拍刘老板的脸,“你没骗我?” “没有!” 刘老板连哭噎的声音都小了许多,他哪里还敢说谎骗人? —— “骗人的吧!” 方俞明震惊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男人声音,“你说遥遥现在在医院?为什么?她出了什么事情?你又是谁?” 南宫墨皱着眉,将手机从耳畔拿开了一些,“聒噪。” 司徒遥还没醒,她的手机就先响了起来,南宫墨原本不想搭理,但是看到屏幕显示的是‘班长大人’四个字之后就接了起来,结果这个方俞明简直聒噪得过了头。 方俞明听着对面男人明显不耐烦的低沉嗓音,又迟迟没有他的问题,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因为前几天刚发生混混绑架司徒遥的事件,让他不能不往歪了想。 他压低声音,抱了最坏的打算,“你是想要钱吗?” 第 64 章 价值十个亿 “钱?” 南宫墨抬眉。 方俞明已经先入为主地将南宫墨当成了借口要钱的绑匪,紧张地道,“对,如果你想要钱的话,不管多少钱我都能给得起你!千万不要动她!我也不会报警,我再说一次,绝对绝对不要动她,我给你钱!” “哦?” 南宫墨听着这番堪称大胆的说辞,不怒反笑,眉梢微挑,“我要多少钱,你都能给得起?” “是!只要你不伤害她!” 蠢货。 南宫墨在心底暗讽。 若他当真是绑匪,就凭着方俞明这番没脑子的说辞,他就断然不会轻易放人。 宙娱的少东家,就这么一点智商? 还是……关心则乱? 南宫墨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不悦,冷冷地道,“如果我要十个亿呢?” 整个宙娱的活动资金也不过二十个亿,不知道宙娱的少东家,肯不肯为了救人拿出一半来。 “什么?” 方俞明震惊无比,任他怎么也无法想到,这个绑匪竟然如此大的胃口,张嘴就要十个亿! 他小的时候也被绑架过,但对方只要了一百万而已! 他震惊的空档,电话对面那个声线低沉的‘绑匪’又开了口,带着浅浅的不屑,“怎么?你不是说我要多少你都能拿得出?” 方俞明咬了咬牙,“……好!你给我点时间!”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彻底向父亲低头了,否则凭他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要如何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很好,那么准备好相应价值的宝石,来帝都医院住院部203号房,如果敢报警,你知道后果。” 不知是不是方俞明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答应给钱之后绑匪的情绪似乎反而变得不高兴了,声线寒凉如冰,听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电话挂断,南宫墨满脸怒色地看着仍然处于昏迷中的司徒遥。 “好本事啊,我竟然不知道你有那么大的魅力!” 司徒遥昏睡得香甜,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目光,眉头不安地皱了皱,一瞬间仿佛失去了依靠的幼儿,面对着恐怖的事物只能皱缩着脸孔。 南宫墨,“……昏迷着也能装可怜!”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情绪起伏得未免太过莫名其妙了,走到一边坐下,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静下心。 结果邮箱里弹了封邮件出来,南宫墨看着寄件的陌生账号皱了眉,这个邮箱是他的私人账号,知道的人很少,这个人是谁? 他点开,发现附件是一段视频。 画面摇晃了一会儿,露出周围破败的环境,和地面上一个仿佛一滩烂泥般匍匐着的胖男人。 画面逼近他,而后一道男声道,“把你刚才说的话重新说一遍!” “是我狗胆包天……是我害了那么多姑娘……是我想要占翻译的便宜……我猪狗不如……” 秃头的胖男人满脸泥污和血迹混杂着,双眼无神,气息奄奄,完全就是凭借着本能说出这句话来。 南宫墨微微蹙眉。 画面一阵抖动,切换出了司烨的脸,他笑着,笑容的弧度却大得令人不适,“我亲爱的哥哥,你都听清了吗?现在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了吗?” “这个人是宙娱的赞助商刘军明,今天就是他给那个女人下了药意图不轨的,我可是去救人的!” “我知道你从来都是恩怨分明,现在,你又该怎么来弥补被你冤枉了的我?” “哥哥,让我回家怎么样?” 第 65 章 秘密泄露 南宫墨没有想到方俞明竟然真的会来,准确的说,是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准备了价值十个亿的宝石。 病房的门被人敲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南宫墨靠在沙发上假寐,听到三下敲门声,他过去开了门,就看见方俞明拎着手提箱出现在病房门口。 见南宫墨竟然连脸都不蒙着就敢来开门,很是吃了一惊。 现在的绑匪胆子都这么大的吗?再看看又吃了一惊,现在绑匪也开始注重颜值了? 他小心地往室内瞟了一眼,病房里没有开灯,什么都看不到,方俞明只得先把手提箱递过去,“你要的东西。” 南宫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还真把他当成绑匪了?如果他真接了这东西,就真的构成犯罪了?! “宙娱的少东家,”南宫墨眸光微凉,“你既然这么担心她,又为什么放任手下人欺负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是谁?” 方俞明先是一惊,后来又变成了茫然,“你说遥遥?” 他什么时候放任手下人欺负遥遥了?等等,他原本并没有管理公司的事务啊? “她被你们宙娱的经纪人逼着去陪一个叫刘军明的老男人,被下了情药,现在还没醒过来。”南宫墨脸色生寒,他收到司烨的视频之后便查了这个刘俊明的信息,这是个有着斑斑劣迹的家伙,尤其喜欢对初入社会的女大学生下手,是个令人发指的禽兽。 “什么?!” 方俞明这次是实打实的震惊了,“这不可能……遥遥!” 他焦急地要冲进来,南宫墨单臂撑着门框,将他拦在了门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病床上的司徒遥被门口的对话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到站在走廊灯光里的方俞明,“班长……” 或许是那药物的后遗症,她竟然没能立即发出声音。 司徒遥紧张地挣动了几下,察觉到身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异样,才稍稍放下了心。 门口的两个人还在对峙着。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墨看着满脸不可置信和茫然的方俞明,觉得宙娱的未来实在堪忧。 “那你知道温琉的背景吗?” 方俞明再次茫然了,“温琉?他有什么背景吗?” “……宙娱的少东家,等你以后接手宙娱发觉经营不下去了,我可以考虑开出优厚的条件收购宙娱,”南宫墨现场开条件,怜悯地道,“我可以考虑让你继续持有部分支股,以免你会饿死。” 方俞明:“……” 司徒遥微怔。 宙娱的少东家? “班长!” 司徒遥终于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但是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本音,气若游丝一般。 门口的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 方俞明惊喜地钻进来,“遥遥!” 南宫墨脸上的喜色一闪即逝,冷着脸踱回床前。 单从他的表情上看,可以品出‘忘恩负义的女人,也不知道是谁把你送到医院来的’这份情绪。 方俞明打开了温和的床头灯,紧张地观察着司徒遥的脸色,“遥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身子还难受吗?” 司徒遥轻轻摇头,“没事了。” 身子已经没事了,但是心里,细细密密地泛着疼。 司徒遥抬起眸,眼睛里藏着浅浅的难过,“班长,原来你是宙娱的少东家吗?” 方俞明一怔,表情倏然变得紧张,“你……你听见了?” 第 66 章 隐瞒也是欺骗 “班长,我能进宙娱当翻译……是你安排的吗?” 司徒遥的声音难掩伤心。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能力足以匹配这个职位,她也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拼了命地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哪怕明知金姐故意为难,她也咬着牙去了,可是……难道一切都只是她自以为是吗? “不是的,遥遥!” 方俞明最怕的就是这一点,明明是司徒遥靠自己的能力得到这个岗位的,但如果加了他的身份这一层因素,就难免会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他急得跟什么似的,“遥遥,你能进宙娱,都是因为你本身就有这个实力!我只是和父亲引荐了你而已,其余的什么都没做!你要相信我!不,你要相信你自己啊!” 他越急说的就越乱,司徒遥听得心里越发难受,强打微笑,“班长……真的很谢谢你,你帮了我太多了,是我……” 是我太过天真了。 南宫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眉峰微蹙。 不就是个实习工作,被人介绍进公司又如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为何她反应这么大,她之前不是还想求他安排工作的么? 是埋怨方俞明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还是……故意在他面前装可怜? “你的嗓子……”方俞明听着她越来越沙哑的嗓子,心底担忧,“遥遥,你告诉我,你真的被派出去陪、陪……”他忘记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了。 南宫墨淡淡道,“刘军明。” “……他们真的要你去陪这个男人?”方俞明焦急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司徒遥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后才轻声开口,“班长,我那时以为,就算告诉了你也不会有用的。” 方俞明看着司徒遥满脸的落寞,心里恨不得锤自己两拳,奈何嘴上功夫不行,唯恐越描越黑,只得垂头丧气地道,“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方俞明从来都没有欺骗过别人,唯独这件事,他因为不愿意继承父亲的公司,所以也从来不以宙娱少东家的身份自居,在大学里也行事低调。 但隐瞒,到底也是一种欺骗。 方俞明顿觉自惭形秽,甚至不敢再去看司徒遥会是怎样失望的表情,极度的自我压抑之中,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热血横冲直撞地顶到脑门,他有些激动地抬起头,“其实我只是——” 一句话还没能囫囵说个完整。 病房的门被砰地一声踹开,窗玻璃几乎是同一时间破碎,丢进来几枚烟雾弹似的东西,雾气顿时弥漫了整间病房。 方俞明的眼神瞬间清醒了。 是警察! 来‘赎人’到底是个危险系数很高的事情,他在来之前曾经嘱咐过父亲,如果他三十分钟后没有打电话回去,就叫父亲报警。 可现在还没到三十分钟啊?! “不许动,全都举起手来!” 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病房,雾气很快消散,他们看着房间里只有或坐或站或躺三个人时,满脸的紧绷顿时化作了茫然。 这怎么回事? 第 67 章 棒打鸳鸯 南宫墨早在玻璃被打碎时就拉起病床边的幔帐挡住司徒遥,看到这样的情形立刻就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但他也没有举手,满脸霜寒地站在病床前,像一尊不会融化的冰雕。 “小明啊,儿子!” 病房外传来一声颤巍巍的呼唤,特警的层层保护之下走进来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老人架着一副眼镜,满脸担忧地进了病房,“明啊,你没事儿吧?!” “爸!” 方俞明连忙道,“我没事,都是误会!是误会啊!” “什么误会?!” 老人怒道,“什么误会值当十个亿,我看你就是被骗了,”他竖着眉毛转过头,“我倒要看看是谁敢骗我儿——” 他猛地愕住了。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方老,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健硕。” 嗓门也很大,比先前在他面前装可怜的时候嘹亮多了。 “墨总?!”方老震惊地看着南宫墨,又看了看自家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遥拉开床帐,看着挤满了屋子的特警,嗓子微哑,“你们……是来抓刘老板的吗?” 南宫墨微微扬眉,这倒提醒了他。 “没有误会,也没谁骗人,”南宫墨淡淡道,“你们该抓的人叫刘军明,他现在的位置就在帝都剧场后面的一条巷子里。” 特警们面面相觑。 “如果你们再晚一些去,恐怕就来不及给他收尸了。” 南宫墨把司烨发给他的视频调出来放了一遍,自然略过了后面司烨说的那段话,特警们看过之后,满脸严肃地撤走了。 方俞明有些尴尬,“爸,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臭小子,你张口就要十个亿,还以继承公司为条件,我当然以为你遇上了什么大事!”方老悄悄压低声音训了儿子一句,又赶忙向南宫墨道歉,“墨总,实在不好意思,是小儿莽撞了……” 竟然敢把南宫墨当成绑匪,连他都差点信了! “你该庆幸他遇上的是我,否则,你今日就是人财两空的结局,”南宫墨拥有着相当优秀的心理素质,不仅没有一丝丝惭愧的自觉,还特赦一般地道,“回去好好加强你儿子的安全意识教育吧。” 方老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 方俞明虽然耿直,但还是能听得出好赖话,闻言连忙否认,“我是担心遥遥——” 南宫墨冷了眸子,“因为一个女人就乱了方寸,这么丢人的事情你也能拿来当做借口?” 方老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急忙堵住傻儿子的嘴,连连赔罪,“墨总,是我教子无方,这就带他回去好好管教!” “等等——” 方俞明连忙看向司徒遥,触及到司徒遥的目光后又不自禁地觉得惭愧,“遥遥,你……” 司徒遥的嗓子还是很难受,方才一直都没法插不上话,此刻才有些疲惫地道,“班长,我可以自己出院,你放心。” “她用不着你管。” 南宫墨周身的气场瞬间就冷了八度。 看这气氛,怎么好像他就成了那打散鸳鸯的大棒? 第 68 章 装出来的矜持 “遥遥,那我明天再去看你!” 方俞明被方老给拽出病房,百忙之中还不忘喊了一句,司徒遥始终微笑着目送方俞明出去,只是,她强撑的微笑在方俞明走出病房之后就散了下来,垂着头坐在病床上,须臾,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南宫墨心底的怒气瞬间消弭,他拧眉看着司徒遥,“害怕了?” 南宫墨认为是那些特警突然冲入,又是踹门又是碎玻璃又是烟雾弹的吓到了她。 他自己并没有走到哪里都带上保镖的习惯,前呼后拥的招摇过市,明显就是一个大型的移动活靶,也不知道到底是保命还是招灾。 否则,那些特警也就不能那么毫无阻碍地冲进来了。 事实上,他宁愿认为是那些特警将她给吓到了,也不愿意去想她情绪的低落是不是因为那个姓方的臭小子。 南宫墨从来不曾自欺欺人,他永远清醒,永远克制,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他一向自傲的冷静自持渐渐融化了。 司徒遥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尽管这个‘陌生人’似乎已经不那么陌生了。 但是她依然懂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天堑,即便不陌生,也绝不可放肆情绪。 她双手覆面平复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时已经一切如常了,只是双眼还有些微的红,嗓音依旧是微哑的,“这一次,又是你救了我吗?” 就在上一次,她还问出了‘你是好人吗’这么无礼的问题,可是今天,似乎就被事实狠狠地打了一次脸。 她必须要为自己的无知和无礼道歉。 南宫墨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不是。” “……不是你?那是谁?” 司徒遥微怔。 她抬起眸,看到男人的脸色有着明显的不愉,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人或事,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半晌才语气极冷地开口,“是另外一个人。” 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 只是他也不肯说这另外一个人到底是谁。 司徒遥当然不知道这已经是南宫少爷能做到的极限,毕竟让他承认那个私生子比登天还要困难,可他是南宫墨,自然也不屑于撒谎和夺取旁人的功劳。 ‘另外一个人’,是他最大程度的退让。 “那是你——” 司徒遥想问‘那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话还未出口就先在喉咙里梗了梗,再出口时就成了,“墨总,那是您把我送来医院的吗?” 她一直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从方才班长父亲对他的态度看来,他的名字也根本不是她这种身份能问的。 那称呼一句‘墨总’应该不会有错。 南宫墨却微微一怔。 她叫他墨总? 南宫墨微微敛眉,心里像是被什么硬刺的东西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涩涩的,他走过去,伸出骨节分明的指捏起司徒遥的下颌,笑得有些刻意讽刺的冷,“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矜持’。” 这么客气,竟也学着旁人叫他‘墨总’。 管家说,杜瑶已经完全以御栏别苑女主人的身份自居了,那么她现在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这些,都是装的么?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第 69 章 绿帽子 矜持? 司徒遥有些茫然,也有些愤怒。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她明明是在感谢他,可他却总是说出莫名其妙的话,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 “墨总,请您自重!” 饶是知道对方身份尊贵,司徒遥也不得不维护自己的尊严。 “……自重?” 南宫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只是眸中更加清冽冽地生寒,捏着她下颌的手微微收紧,“若你足够自重,为何允许别的男人如此亲密地称呼你?嗯?瑶——瑶?” 享受着他给她的荣光和财富,却允许别的男人亲密称呼‘瑶瑶’,再转头来警告他自重? 这个女人未免也太过嚣张! 若他再放纵不管,这绿帽子岂不是都要扣到他脖子上来了? “痛——” 司徒遥倒吸了一口气,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又惹怒了这个男人。 可下巴上的痛感是真实存在的,让她眼底都被逼出了泪花,司徒遥抓住他的手臂,右手背上一道浅粉色的疤痕落入南宫墨眼中。 手指微松。 司徒遥立即挣脱开来,气喘吁吁地后退到一边。 南宫墨收回手,指端还残留着肌肤细腻的触感,他搓了搓指磨灭那种感觉,眼瞧着司徒遥浑身戒备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不怒反笑,眼底寒芒闪烁,“你不必如此怕我,凭你的姿色,若不是药物的作用,我怎会甘愿碰你?” 如此锋利伤人的话一出口,南宫墨便自觉是他失了态。 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无法克制情绪,眼下却接二连三地被这个女人轻易地触及底线,愤怒中生出一股无法自控的茫然,不再多说一句话,沉了面孔转身便向外走。 病房的门砰地一声合上,留下满室的寂静。 司徒遥靠着床头,巨大的屈辱涌上心头,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若不是药物的作用,我怎会甘愿碰你’这样一句话不断地回荡在脑海当中,司徒遥气怒得浑身发抖。 他不甘愿碰她,那她的清白呢? 难道就是她自愿献上的吗? 强行夺了她的清白却还说出如此过分的话来,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简直不是人! 砰—— 病房的门忽然又被人用力推开,吓得司徒遥连抽噎都憋了回去。 南宫墨冷着脸踏入室内,目不斜视地走到一旁拎起电脑,转身就走。 司徒遥:“……” 走到门口的时候,南宫墨停了停,余光里瞥见床头那瑟缩女孩儿的满脸泪痕,暗暗咬了咬牙,最后从牙缝里逼出了两个字,“抱歉!” 司徒遥还未能反应过来,门再次被合上了。 室内再次重归寂寂,司徒遥才恍然,他方才……是在向她道歉么? 虽然语气好像是在寻仇,但说出来的,的确是‘抱歉’两个字吧? 她有些无奈地扯出了一抹笑,忽然觉得自己难过的情绪仿佛都变成了笑话。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绷紧了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慢慢搁浅,司徒遥靠着床头,慢慢阖上了眼睛,想趁着夜深再小憩一会儿。 想了想,她还是下床去将病房的门锁上了。 一回头,对上一扇空荡荡,仿佛漏进了四方星空和夜色的窗框,又无语地笑了笑。 算了,她也实在累了。 第 70 章 适合出面的人 方宅。 书房里,方老满脸严肃地看着自家儿子,开门见山,“明啊,你是喜欢今天医院里的那个女孩儿吧?” 方俞明怔了怔,瞬间连脖子根儿都红透了,“爸,我没有!我就拿她当妹妹而已……” “呵……但愿如此啊!” 方老叹息了一声。 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有什么看不出来,他又怎会不知自己这傻儿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若是儿子真的喜欢,对方是个什么身份他当然也不会在意,只是这个女孩儿…… 方老沉吟道,“依我看,墨总对那个女孩儿的感情也不一般,你以后还是和那个女孩儿保持距离吧,否则,怕是会给我们家招来灾祸的啊……” 保不齐前些日子南宫集团突然要和宙娱合作,后来温琉又出的那档子事儿,就脱不了其中的干系。 “爸,你称呼的墨总到底是谁?” 方俞明不曾接触家族企业,对帝都商圈也是分毫不了解,见父亲竟然如此忌惮那个年轻人,竟然还因此要他远离遥遥,顿时有些焦急。 “他叫南宫墨,”方老脸色微微凝重,眼底却流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之色,“他是南宫盛景的大儿子,却丝毫没有遗传他老子拖泥带水的那股劲儿,对家族光辉不借不靠,仅凭一己之力就达到了无数企业家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顶峰,是我们如论如何也惹不起的人物啊!” 他多少也有些生子弗如孙仲谋的遗憾,但南宫墨为人太过冷漠,仿佛对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太过透彻,即便是他和南宫墨打交道,也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自古以来就有物极必反、慧极必伤的道理,单从这方面看来,他还是希望方俞明能平安简单地度过一生。 只是方老记得南宫墨幼年时并非是这样的性格,他变成这样,好像是从他生母逝世之后才开始的…… 他这厢还在研究着别人儿子性格变化的起始,自然而然地忽视了自己儿子的情绪,方俞明听了老父亲如此一番慎重的话,一张素净的脸白了又白,闪过犹豫、担忧等种种表情,最后却定格为了坚定。 怕什么? 即便这个墨总权势滔天,但在现今的社会里行事毕竟也是要讲几分道理的,况且他和司徒遥几年的大学同学之谊,又怎能被轻易斩断?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司徒遥会不会因为他的欺瞒而不高兴,会不会笃定了她能进宙娱都是因为走了后门的缘故。 如果……如果她因此不愿意再继续呆在宙娱,那可怎么办?! 方俞明觉得这个时候他自己再解释也是无济于事了,只能找一个较为合适的人去出面劝说,这个人必须拥有能够肯定遥遥能力的资格和立场,并且与他没有过多的交情,不会有为他说话的嫌疑,保证‘公平公正公开’。 他思前想后,终于选定了一个最适合出面的人。 只希望,遥遥还肯回心转意。 司徒遥一大早就接到了一通电话,刚刚接通,中二少年蓬勃的朝气仿佛都要透着手机屏幕冲出来,“翻译!我听说你打算辞职?!” “……温琉?” 第 71 章 人间无上帝 司徒遥捂着耳朵,被震得头脑发昏气若游丝,“……你听谁说的?” 为什么她本人都不知道这回事? 温琉一听,语气顿时无比地意外,“哈?难道没这回事儿吗?” 司徒遥静了静,脑子稍微清醒了,然后发觉这件事并非没可能。 以她现在的立场,的确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宙娱了。 看来金姐对她的抵触也并非全无道理,是她自己一直都看不清,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自然有资格担当翻译一职。 以为自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得到宙娱的工作,是上帝不忍,赐予她的恩典。 却根本就忘了,大公司的入职条件里,学历才是最基本的底线。 人间无上帝。 “我……”司徒遥苦涩地抿了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温琉,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翻译,一个金姐认可的翻译——” “放屁!” 中二少年跳了脚,一向桀骜不驯的小爷被气得爆粗口,“你知道你说这话像什么吗?简直就像是一个渣男负心汉,明明就是自己不愿意处下去了,还假惺惺地跟女朋友说你可以找到更好的,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司徒遥:“……” 这个比喻真的恰当吗? “可是温琉……如果有朝一日你知道我过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说了。”司徒遥唇角下弯,主动撕开伤疤让她的心口刺痛得厉害,却不得不试图快刀斩乱麻。 她不是温琉,不能耍小孩子义气,沉甸甸的现实面前,她只能选择黯然离场。 “那关小爷屁事?”温琉觉得司徒遥的话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你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都和小爷无关,那有国家法律去制裁你呢,你在我这儿的身份特别单纯,就是小爷的翻译兼救命恩人,明白吗?” 司徒遥哭笑不得,只是方才还很刺痛的心此刻泛起了细细密密妥帖的暖。 你看,温琉,身为一名艺人,你的发光点绝不止长得帅这一条啊。 温琉还在愤愤地抱怨,“真是过分,说好的小爷要罩着你的呢,结果你竟然想跑?这不是给小爷留了个知恩不报的罪名吗!小爷以后还怎么在圈儿里混?” “噗……” 司徒遥被逗得轻笑出声,片刻后才提起了一丝希冀,“那你觉得,我的能力足以担任你的翻译吗?” 无关人情,无关学历,她此刻似乎也被传染得天真了一次,只想从一个如此纯粹的人口中得到一个纯粹的答案。 “那当然!” 温琉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你可别忘了,你是默背了一整局的deadingqueen好吗?那么长的npc对话,你竟然是默背下来的,而且我觉得你的发音简直比游戏里的配音还要标准唉!” 毫不掩饰的赞叹语气,带着少年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真实崇拜。 司徒遥眼眶微润。 “谢谢……” “所以,”温琉软了嗓子,“回来吧,小爷的翻译。” 司徒遥仰起脸,任泪水肆意在脸上流淌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晃得那泪珠儿闪亮,她流着泪微笑道,“好。” 人间无上帝,但,人间有真意。 第 72 章 暗流汹涌 刘军明倒台的消息不胫而走。 宙娱上下自然也知晓这个赞助商因为‘潜规则女性’而蹲了号子,一些知晓内情的人表面上遗憾着少了个金主,心里却直呼畅快。 毕竟少了个人渣成日在头顶虎视眈眈,日子过得也会舒坦一些。 宙娱上上下下,真正被此事拖低了情绪的,就只有金吉一人。 刘老板背地里不光彩的事儿早就有了,但却偏偏在她把司徒遥派出去陪他之后才东窗事发,她自然会感到不安。 而且,她听说昨天晚上方董不知被什么事情给惊动了。 说不准……就是这事儿。 金吉越想越坐立难安,一咬牙,踩着高跟鞋去了董事长办公室,决定无论如何要先声夺人,认个错。 “董事长,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本来只是希望给这个翻译找份工作做,可谁想到竟然会……不管怎样,出了这样的事情我难辞其咎,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决定!” 这样以退为进,起码规避掉了会被辞退的风险。 方老终于放下了手中写大字的笔,语重心长地道,“金吉啊,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好心办坏事儿的时候,所以我平日要你们切记恪守本职,只要不做多余的事情,总不会出错,你说对吗?” 金吉自然知道这是在暗中敲打她,咬牙低了头,“是,方董教训的对!” “呵呵……”方老隐了眼底的精光,笑得慈祥,“只是叮咛而已,说教训就严重了不是?我看你最近大概是事务缠身太累了,这样罢,我给你两个月的假,你去国外游玩一圈儿,也长长人事见闻。” 金吉在心底暗骂‘老狐狸’,两个月的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他这是想要不声不响地抹杀掉她在宙娱的位置! 但偏偏她是自己‘主动’来请罪的,此刻再要拒绝也是绝计不可能,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金吉脸色发青地离开后,方老才将一直在休息室里的儿子叫出来,“刚才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方俞明点点头。 方老见儿子的样子,就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听出来,虽然心底失望,却也深知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于是只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遍。 “对了,”方老翻了翻桌上的资料,递给方俞明,“这是今天早上星探刚送过来的一叠人物资料,你来筛选一下,觉得哪个值得重点培养?” 方俞明原本听得云山雾罩,打算赶紧跑路的,此刻硬着头皮接过那叠资料,随手翻了翻就想放弃,“我看都挺好的……” 一个个照片年轻有活力,长相也都很好。 方老恨铁不成钢,“这一行里最忌讳的就是‘都挺好’三个字,你必须优中选优,否则我们前期投入大量的培养成本就会全部打水漂!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方俞明被吼得吓了一跳,急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翻了一页之后却又停下了。 方老简直要被气出心梗,“又怎么了?!” “我觉得……”方俞明举起手里的资料,“这个人可以留下。” 他指着资料右侧那张两寸的人物照片,男生笑容浅浅,看着虽然没什么温度,却莫名地有种摄人心魄的美,叫人移不开眼睛。 照片旁边的人物介绍十分简单,第一行—— 姓名:司烨。 第 73 章 宙娱的新人 司烨四岁的时候,有一天,那个他该称作妈妈的女人终于抱他在怀里,面庞温柔,双眼却是呆滞的,“烨儿,烨儿,这个名字是属于你的,知不知道?往后啊……你就叫司烨,明白吗?” 年幼的他并不知晓其中缘由,只懵懂地看着女人,“可是我叫司泽啊?” 女人忽然发了怒,将幼小的他从怀抱里丢了出去,“我说你叫司烨!你就叫司烨!” 小小的孩子额头狠狠地撞上了桌角,头破血流却不敢哭泣,只睁大的黑亮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爬过去伸出小手试图安抚女人的情绪,带了卑微的讨好,“我叫司烨好了,你不要生气……” 泽,光润也。 烨:光辉灿烂。 两者对比如此悬殊,也难怪那个女人发了疯一般地要给他改名字。 可是有什么用呢? 南宫家宣之于众的那位名为‘烨’的二少爷并不是他,他就只能活在黑暗中,被那个疯魔般的女人一遍遍地叫着‘烨’,仿佛真的将名字给他抢过来了一样,可是他叫什么名字,于别人根本毫无影响。 司烨,司烨,始终成不了南宫烨。 “司烨?” 一道疑惑的女声响在耳畔。 司烨回过神来,微笑着,“对不起,您刚才说什么?您长得实在像我一位挚爱之人,所以我不小心走了神。” 十分挚爱,每个辗转难眠的午夜梦中都会不请自来。 负责带他进公司的女助理微微红了脸,只觉得这个新人长得实在俊俏,嘴也很甜,稍不留神就会被撩得浑身酥麻。 “按照合约,你每天都要去训练室练习两个小时的体能,新人的训练室是公用的,所以我先带你过去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那里有没有别人在,也带你认认人。” “多谢。” 司烨笑着点点头,表现得无可挑剔。 就如同,他真的十分期待成为明星后拥有光辉灿烂的人生一般。 不过略施小计就进了宙娱,这也只是他计划中的第一环而已,他要一步一步,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有的是耐心。 只是令司烨没料想到的是,不过是进入宙娱的第一天,他就碰见了那个女人。 偌大的训练室里,摇滚激昂的音乐震动着,一个身穿紫色训练服的少年正在跳舞,帅气的撑地旋转,地板动作干脆利落。 音乐停。 少年满脸的汗水,眼睛却弥漫着光亮,“怎么样怎么样?” 像个讨奖励的小孩子般,跑到站在一旁的女人身前。 司烨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女人。 真巧啊。 “温琉,你在就太好了,”女助理示意司烨跟她走过去,开始介绍两人,“这位是宙娱新签约的艺人,名叫司烨,比你大了两岁,但是论资历是你的后辈了,以后你们互相照顾啊。” “这位是温琉……” 司烨笑着接道,“我知道,最近很有名气的流量小生,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很优秀。” 温琉一挑眉,玉雕般的脸上表情十分欠揍,“你也不错,很有眼光啊!” 司徒遥和女助理:“……” 第 74 章 相像的容貌 出了训练室后,司徒遥忍不住道,“温琉,你和同公司的艺人们都是像刚才那样交流的吗?” 她很担心温琉与人打交道的方式。 金姐去旅游,温琉原本的男助理暂时顶了经纪人的位置,至于司徒遥,就兼职了翻译和助理两项工作。 当翻译是司徒遥的本职工作,但助理却毫无经验,毕竟这种要随时规范艺人生活作息和行为习惯的职位并不像电视剧里看上去那么简单,所以司徒遥万分担忧自己做的不好。 温琉耸了耸肩膀,“不全是,我看到不顺眼的人才会怼。” “不顺眼?”司徒遥又不懂了,“你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就感觉很不爽。” 温琉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罐可乐,咕嘟咕嘟灌了一阵,舒爽地叹了一口气,才继续吐槽,“笑的也太假了,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你们都没人看得出来吗?哎呦,只有小爷我火眼金睛!” 司徒遥认真请教,“那怎么笑才不假?” “你笑的就不假啊,”温琉将一罐柠檬水丢给她,呲牙道,“你笑的很傻!” 司徒遥,“……” 她真是白感动了,这家伙喜欢耍人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 司徒遥想了想,捂着嘴偷笑道,“你该不会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吧?” “怎么可能?!” 温琉立刻炸了毛,那个‘笑面虎’哪里长得比他好看?狐狸眼睛吊梢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噗嗤——” 司徒遥瞧他那认真的样子,仿佛恨不得立刻找个镜子照照自己的脸,没忍住破了功。 温琉立即反应过来司徒遥是在故意报复回来,笑得磨牙,“哎呀,你这是跟着小爷学坏了啊!小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不学,学这些逗人的你倒是挺聪明!” “是是是,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问题是这些我要怎么学?”司徒遥哭笑不得。 相貌天定,还能后期努力吗? 除非去整容。 “害,不用学了,你长得也不赖,瞅瞅这眼睛,好像跟小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咳嗯,一样的漂亮有神!” 温琉凑到司徒遥旁边,对着自动贩卖机的机身照镜子。 果真,都是一样的杏目。 只是一个万丈光芒,一个温和内敛。 温琉越看眼睛越大,啧啧称奇,“嘿,我原来只是觉得有点像,现在看还真是特别像……莫非你是我遗落在外的女儿?”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打死你?”司徒遥被气笑,她此刻真是庆幸自己的包容力相当优秀,否则非要和这毛孩子拼命不可,“你不是说我长得像你姐姐?那和你有几分像也是自然的!” “奥……” 温琉后知后觉地点头,仿佛在深思,“好像是这么回事。” “唉?”司徒遥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拍了一下他,“别想了,你的护腕呢?” 温琉抬起手腕,他的小臂线条流畅漂亮,肌肤泛着冷白色,如上好的瓷玉,只是原本该在上面的红色护腕却不见了。 “啊!”温琉一拍脑袋,“应该是落在训练室里了!” 第 75 章 救人的是他 司徒遥让温琉先去心理咨询室,她去替他取回护腕。 训练室里,只有司烨一个人,音乐已经被换成了舒缓悠扬的调子,司烨靠墙站着,双手向后撑着栏杆,微阖双目,专心致志感受音乐的状态。 此刻的他变得安静,祥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司徒遥不想打扰到她,静悄悄地去衣柜附近找护腕,温琉这臭小子竟然把护腕塞进了爆米花桶里,害得她找了老半天,拿了护腕转身要走,一回头,身后却多了个大活人。 “嗬——” 司徒遥双腿一软,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 她身后就是铁制的衣柜,如果后脑撞到,一定会当场起个大包。 只是料想当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是手腕处微紧。 她抬眼,对上满脸担忧的司烨。 “你没事吧?” “没,没事……”司徒遥连忙站直了身体,惊魂初定地看着司烨,“对,对不起……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司烨很有分寸地放开了司徒遥的手,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我突然走过来,吓到你了吧?” “没事,”司徒遥摇了摇头,客气而疏离地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为何对我这么冷漠?你姓司徒我姓司,说不定我们几百年前是本家。”司烨笑得悠闲,他后退一步斜倚着墙面,仿佛在聊家常。 司徒遥的眼底却噙着淡淡的戒备,和温琉说笑是说笑,但其实她也觉得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去那么简单。 尤其是…… 她觉得司烨长得和那个男人很像。 一句问话未经大脑便脱口而出,“你认识墨总吗?” “墨总?”司烨嘴角挑了一抹笑,眼里浮起精光,“你说哪个墨总?姓墨的墨吗?” 司徒遥微愕,还有可能不是姓墨的‘墨’吗? “不是……”司徒遥也觉得自己平白问的这个问题很可笑,摇摇头,“我就是随口一问,想来你应该不认识。” “不一定哦,兴许你认识的人我也认得呢?毕竟我们这么有缘。”司烨眉尾上挑,或许因为他本就是吊捎眉,做这个动作更加显得有几分戏谑的模样。 “……有缘?” “前天晚上,你在帝都剧场……是我救了你哦,你大概不记得,因为那时你已经人事不省了。” “原来是你?” 司徒遥睁大了眼睛。 ‘墨总’只说是另外一个人救了她,却没有说出这个人究竟是谁,她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司烨,竟然会这么巧! 司烨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当时我临时有事,所以先走了,你……知道救你的另有其人?” 怎么,他那个哥哥,竟然会肯说出他的存在? “知道,”司徒遥点点头,又仔细地看了看司烨,忽然又恍然大悟了,“难怪我觉得你有些眼熟,你就是那天舞台剧里的大天使!” “对呢,”司烨笑着点点头,眼底又浮起了一丝丝歉意,“我在舞台上看到那个老男人给你的水里下了药,但当时因为舞台剧不能停,所以我去得晚了一些,抱歉……” 司徒遥连忙摆摆手,“我理解的——” 她忽地怔住了,因为司烨握住了她的手,虔诚无比地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第 76 章 天使的颂词 司徒遥愣在当场,司烨的口中却还念念有词,仿佛在低声颂祷着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斥,“喂,你们干嘛呢!” 司徒遥还未及反应,就被一抹紫红色的身影给扯了过去。 温琉龇牙咧嘴地瞪着司烨,“新来的,趁我不在调戏我翻译?谁给你的勇气!” 司烨并不生气,笑的温和而高姿态,“这只是天使的祝福仪式,我在向上帝祷告。” “放屁!”温琉破口大骂,“插俩鸡翅你就想装天使?那我扯根绳儿栓你脖子上给你拽地狱里去行不行?你丫就是想要耍流氓!” 温琉现在对于这种事情格外的敏感,此刻怒气值简直燃烧到了顶峰。 “温琉,”司徒遥想起了舞台剧上的确有这样一幕,连忙拉了拉温琉,小声提醒道,“不要生气,不可以侮辱同公司的艺人!” “你给我闭嘴吧你!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温琉气得牙痒痒,手指着司烨,“他说祷告,那你倒让他说说看,他祷告了什么东西?” 司徒遥:“……” “敬爱的上帝,你能不能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让她平安,你能不能在天气寒冷的时候,给她温暖,当黑暗来临的时候,能否赐予她光明来照亮她前行的路,”司烨缓声开口,他的语调平和而温暖,带着一丝空灵而圣洁的意味,他静静地看着司徒遥,慢慢地用英语补上了最后一句话,“敬爱的上帝,我虔诚地祈求你能赐福于她,好让我,即使不在她的身边,也能够心安。” 这是,天使向上帝祷告,用以祈求给予所爱之人安宁的颂词。 司徒遥微怔。 最后这句话,她好像没有在舞台剧里听到过。 “叭叭个啥!”温琉没有跟上司烨的语速,听得一知半解满脑门的官司,扯了扯司徒遥,“翻译,你别信他的鬼话。” 扯着司徒遥就向外走,路过司烨身边时还用力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司徒遥百忙之中回头,就看见司烨被撞了个趔趄,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意,只是站在原地淡淡地掸了一下肩膀处的衣服,拂去尘埃般的姿态。 见司徒遥回头,又对她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宛若莲花,高华而圣洁,瞧着却总有些诡异。 “我看那家伙对你不怀好意,反正以后你离他远一点,”温琉十分没坐相地蹲在了休息长椅上,气愤地来回用手比划,“我知道你们这些女人看见长得帅的就三魂没了七魄,但是你有点骨气好不好?天天对着我这张脸,还没对帅哥免疫吗?” 司徒遥忍着笑,提醒,“温琉小朋友,我来宙娱还不到一星期。” 就算能免疫,大概也没这么快。 “反正他那样的不行!”道理讲不通,温琉开始耍赖,横了司徒遥一眼,“你眼光太差了,你想找男朋友必须得由我来把关!” “哦,”司徒遥露出一副十分受教的表情,“他那样的不行,那什么样的行?” “反正司烨那样的绝对不行,长得就阴险狡诈,我这样的也不行……”温琉掰着手指头认真地念叨着。 司徒遥却听得诧异了,她难得见温琉还有否定自己的时候,好奇地问,“你这样的怎么不行?” 第 77 章 隔墙有耳 温琉鼓了鼓嘴巴,声音有些低,“你没听说过吗,男生女相是无福无禄的不详之兆呀兆呀兆呀……”他低声念叨着,整个人忽然就有些垂头丧气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司徒遥坐到温琉身边,轻声道,“你猜,这样的话都是什么人说出来的?” 温琉侧过脸,他自然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此刻少年的眼底堆满了疑惑,“什么人?” 司徒遥露出笑容,轻飘飘地抛出答案,“当然是长得没有你好看的人!” “啥?” 温琉眨眨眼,片刻后忽地明白过来了,拍腿狂笑,“哈哈哈,我知道了,是那些人妒忌小爷!” 司徒遥赞赏地点点头,“是呀,自古以来还有说好看得过分的人是‘红颜祸水’,一些古人夸大其词,又给冠上祸国妖姬的罪名,可一介小小女子能有多大的能耐,竟然能谈笑间毁国灭城?不过是君主无用、臣子无能的推托借口罢了。” 温琉本人代入感极强,气得磨牙,“真够冠冕堂皇的!长得漂亮还成错了?!” 司徒遥眼底噙着淡淡的温和,“过分优秀当然会惹来觊觎或者嫉妒,甚至招来灾祸,但是优秀本身并不是错呀。” “哼,小爷知道了,”温琉从长椅上蹦下来,拍了拍司徒遥的头,“翻译,你懂得还真多嘛!这点小爷服你!” 司徒遥微笑磨牙,一字一顿,“不要拍我的头!” 两个人笑笑闹闹,没人注意到通往训练室的拐角处藏了个人,不,也不算是藏,司烨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听着不远处两人的对话,唇角挂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味不明,但配上那双狐狸眼,便总让人觉得有些讽刺。 这个女人的确有些意思,他那个尊敬的哥哥就是因为这样才‘迷上’她的? 那么,迷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呢? 他忽然很想知道。 司烨面色不变,手指却在神经质地挠着手背上的结痂,幸而伤口已经愈合了,结痂脱落只露出淡粉色的新表皮,他垂眸看了看,似乎略有不满。 一道手机铃声从不远处响起,司烨看到司徒遥举着手机往这个方向走来,立刻往墙后躲了躲,背靠着墙体。 司徒遥就站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接电话。 电话是陈亚茹打过来的。 “喂,妈。” “别叫我妈!”陈亚茹的声音沙哑了许多,却更多被怒气所渲染,尖锐不堪,“司徒遥,你干得真漂亮啊,学校的退学通知都送到家里来了!你爸上次还能被抢救过来你是觉得失望了,这次想要直接气死他是吧?!” “什么?!” 司徒遥睁大了眼睛。 学校的退学通知竟然送到了家里? 那爸爸他—— “什么什么!”陈亚茹怒气冲冲,“司徒遥,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妈!这事我以后再跟您解释,”司徒遥觉得舌尖都有些发麻,“您把我退学的事情告诉我爸了?” 电话那边突地陷入了沉默,司徒遥急得双眼都在泛红,“妈,您说话啊!” 第 78 章 噩耗突袭 “你吼什么?”陈亚茹的声音大了八度,“你被退了学,我当然要告诉你爸,怎么了?!” 陈亚茹收到退学信后,第一时间就去医院给尚在休养中的司徒仲送过去了,她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父女俩全将她当敌人,同仇敌忾威胁她,她想借机出一口恶气,谁知丈夫竟再次被气进了icu…… “妈!”司徒遥只觉得脑中一晕,手撑着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您怎么能把这件事告诉爸呢?他现在受不了刺激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陈亚茹恼羞成怒,“你这是跟你妈说话的样子吗?犯了错误被退学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就算你爸因为这件事出了个什么好歹,那也都是你的错!” 都是她的错…… 所有人都在责怪她,所有人都说这是她的错,千夫所指,不外乎此。 但司徒遥此刻哪里还有心思计较究竟是谁的错? 她的声线颤抖着,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胆怯,“爸怎么样了?” 她甚至不敢去想,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是什么样的表情,父亲重病在床的时候还是在为她着想,拼了要拔呼吸机也要让她念完大学,如今突逢噩耗,这样的打击……父亲怎能受得了? “进了icu!医生说情况不乐观,”陈亚茹的恶声恶气终于在此刻停歇了片刻,“熬过这三天之后才能算脱离危险,但是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天意!你爸要是真被你给气死了,我看你还有脸活?!” 司徒遥猛地捂住了嘴,再也无力站在原地,背靠着墙滑到了地上,泪水几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爸…… 好似有一只手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咽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司徒遥右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里像破了个冰洞,呼啸的寒风刮过,结成血肉冰棱。 “我去请假……我明天回家!” 司徒遥仰起脸,泪痕从两腮滑落,大颗大颗地滴在地板上,她的话也随之掷地有声,“明天,我就回家!” “你回来有什么用?”陈亚茹不悦,“你赚到钱了吗?我们家还欠着一百万呢!司徒遥你记住,我们家如果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都是你害的!” 都是她害的…… 司徒遥闭了闭眼睛,“钱我还,哪怕还一辈子,我也会还完这一百万!但我明天一定要回家去看爸!”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 司徒遥终于控制不住伏墙痛哭出声,只是她连哭也都在压抑着,要将泪水咽进心底一般。 一张柔软的手帕送至眼前。 司徒遥一惊,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了司烨略带关切的眼神,“你还好吗?” “我没事,”司徒遥连忙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扶着墙站起来,只是她满脸的泪痕实在没有说服力,还有几分无措和尴尬,“你……你都听到了?” “抱歉,”司烨指了指墙,“我刚才在墙后休息,不小心听到了一些。” 司徒遥心中一跳。 第 95 章 不会挽留 司徒遥被迫挂在南宫墨的身上,仰起头看着这个硬生生闯入她生活里的男人,他们原本毫无交集,只是因为那荒唐的一晚,从此就像是打破了某种封印一般,接二连三,总会遇见。 她感念他救她的恩德,心底告诉自己不要计较他那莫名其妙的态度,也不要把那些奇怪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连最初那荒唐的一夜也不想再计较,只想让时间一点点去愈合伤口,可这一次…… 泪水无声滑下。 她牢牢记得那个绑她来的男人所说的话—— ……你要恨的话,你就恨南宫集团的墨总吧,我们原本毫无瓜葛,你其实也很无辜,只是被他给牵连了。 司徒遥不想恨南宫墨,她知道南宫墨也不过是受害者,可恨的人是那个遵从自己所谓的法则,就去伤害别人的家伙,但,最起码,她现在不想看见南宫墨。 “你如果是因为在这里受了屈辱,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这里从明天开始将不复存在。” 南宫墨被司徒遥脸上一串串的泪珠给莫名压没了脾气,只当她或许是受了那药剂的副作用影响,“或者你还觉得不解气,谁给你注射了迷幻药,那么现在,你可以报复回去。” 闻言,墙边一排齐刷刷的人偶齐刷刷地一抖,从左到右第一个脸色一白,‘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司徒遥转眼看过去,她记得这个女侍。 她拼命哀求挣扎的时候,这个女侍仍然面无表情地将注射器里淡蓝色的液体推进了她的胳膊。 司徒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步伐虚浮地走了过去,双手抓住那女侍的肩膀。 女侍怕的要命,却不敢求饶,只垂着头咬唇等待着宣判。 “我的东西呢?” 一声嘶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女侍茫然抬头。 眼前,那是已洗净了猫娘妆的脸孔,是真正的清丽佳人,只是一双眸子似夹了暴雨风雪,怒气十足,“我的东西呢?!” 她的身后,南宫墨冷了脸。 在世界的大法则里,女人或许就是任性的代名词,南宫墨活了二十几年,就从没见过一个如此任性的女人,更别谈包容到什么地步。 那些贵小姐们的任性都有迹可循,无非是嫌弃亲近之人给的爱少了,那么花些钱,衣服、首饰、名牌鞋包,轻而易举就能哄好。 但是这个女人,她的任性像是埋在骨子里的,爆发得毫无征兆,也无从安抚。 南宫墨想发怒,想直接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拖回御栏别苑,大学也别上了,实习期也别过了,就把她圈禁在别苑里算了! 他冷着脸,心底却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明明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上,却还拼命地摇晃着要走的样子。 她不愿意待在他身边。 这是南宫墨唯一看出的信息。 或许是知道被他连累了,知道待在他身边很有可能会连小命都保不住,于是,什么南宫少奶奶,什么荣华富贵,就通通都去他娘的了,还是命重要。 南宫墨一贯不擅长挽留,过往二十余年里唯一一个他拼死想要挽留住的人,坟前土已历十数年风雨。 他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情绪。 想走,你就走吧! 第 96 章 灾难面前的死士 姬姓兄弟处理完了圣址拍卖场的大小事情,就一直徘徊在门口,两兄弟一个急躁,一个腹黑,都撺掇着对方先去敲门。 结果还没争出个先后,那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背包的姑娘走了出来,那包明明不重,却好似要将姑娘的脊背压弯,让人忍不住想要扶一把,姬有涯一个眼神将姬无涯的手定在了原地,而后兄弟二人一齐朝房间里看去,果然南宫少爷情绪不对,面有阴霾。 自古以来的职场定律。 上司家事,不可参与。 轻则降职扣薪,重则拍屁股滚蛋。 只是他们想不明白,南宫墨大张旗鼓地带着人强制接手圣址拍卖场,已然是和南宫老爷子撕破了脸,在他们看来,南宫墨肯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份儿上,已经是妥妥的‘情深义重’,这个女人为啥还不领情。 瞅瞅这模样,剩一副骨头都要拼命爬走的架势。 他们无人知道司徒遥固执要立刻离开是为了什么,姬无涯嘻嘻哈哈地去安慰上司,说只是女人耍耍小脾气,过两天就好了的时候,司徒遥已经到了火车站。 八点半的火车早就走了,夜晚的火车站人头流动比白日里少了许多,又不是什么节假日,购票大厅里拢共就开了两个窗口,每一排都有十几个人。 司徒遥在手机上看了看时间,今天去h市的火车已经没有了,最早的是明早五点。 她买了票,头一次花了钱进vip候车厅去等,她不想去附近的酒店,也再禁不起被谁绑到某个地方的阴谋,旁边的人戴着眼罩酣然入睡,只有她,死瞪着双眼准备干熬到天亮。 墙壁上的电视还在循环播放着热血广告:当真正的灾难来临时,我们每个人都是战士。 司徒遥浑噩地想。 那么,当铺天盖地的灾难只冲着一个人来的时候,这个人就只能当个死士了,如果拼尽全力也撑不过去,结果就只剩下毁灭。 父亲进了icu,情况十分不明朗,甚至……有可能熬不过三天。 她在这里耽搁了一天,明天……是第二天。 司徒遥越算越觉得绝望,再要细细算下去只觉得连灵魂都开始颤抖了。 直到坐上火车,司徒遥都是肿着一双眼睛,茫然浑噩地落座,连她身边的男人一直都在拿着报纸看,三个小时没有换过面都没发现。 她实在太累了,强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细想想,琢磨着电视剧说人三天三夜不睡十有八九是假的,她现在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但是死前还想睡一觉。 司徒遥抱着包闭上眼睛,睡梦中仍然是浑身紧绷的戒备状态。 对面的一大妈眼看着她自己一个人上了火车,又睡得稀里糊涂,借着从地上捡起火车票的间隙,将手伸向了姑娘的包。 只是,连拉链都还没有碰到,她的手就被一只鞋给踢开了。 没错,是坐姑娘旁边拿报纸的男人,那个男人翘着二郎腿,就那么一荡,似巧合似无意地踢开了她的手。 第 97 章 十八层地狱 大妈收回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心跳如擂鼓,偷偷掀起眼皮打量对面那个男人,他没有放下报纸,仿佛对那个版面特别感兴趣一般。 大妈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的。 忍了一会儿,大妈重施故技,这一次,男人一脚踢中了她的额头。 “哎呦——” 大妈惊叫了一声,从桌底下狼狈地抬起了身。 怒瞪报纸男,“你干什么?!” “你想偷东西,还问我干什么?”举了四个多小时的报纸缓缓放下,露出一张几可倾倒众生的脸,连大妈都恍了神。 吊捎眉狐狸眼,正是鬼影不散的司烨。 大妈只被男色迷了三秒钟,立刻清醒了过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到法庭还讲究证据呢!你可别空口白牙的胡说!” 火车上又没有监控,大妈当然‘理不直气壮’的很。 “呵呵……”司烨淡笑,“只有阳间法庭才如此繁琐,阴间不讲究这些的,我提醒你一下,偷盗是要进第八层油锅地狱的!” 大妈原本只觉得这是个正义感爆棚,多管闲事的臭小子,结果听了这样一番神神叨叨的说辞,顿时毛骨悚然,“什么阳间阴间……什么第八层地狱,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人是鬼啊?” 司烨眯眼微笑。 他当然知道的清楚,十八层地狱每层分管哪些罪行他都清楚,毕竟他死后可是要去那里报到的,要受什么罪行,当然要提前了解。 他的笑容在大妈看来也十分诡异,大妈瞪眼半晌,气极伸手推了司徒遥一把,“醒醒,他说我偷你的东西,你丢了什么吗?” 司徒遥睡得沉,连他们吵架也没有醒,被这大力一推,到底是醒了。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包裹,抬起憔悴不堪的脸来,通红的眼底满是血丝,有几分茫然和警惕地看向大妈。 大妈再次被吓了一跳。 哎呦,这个又是人是鬼啊? 大妈正要对峙,一回头却发现报纸男不见了,“唉?人去哪儿了?” 司徒遥旁边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报纸叠放在座位上。 大妈想了想,后背冒起了凉风。 难道……真的是鬼?! 这时,火车报站声响起,“列车即将到达h市南站,请在h市南站下车的旅客带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司徒遥猛地站起了身。 大妈则被吓得一屁股跌回了自己的座位,“哎呦——” “谢谢您!” 司徒遥弯腰道谢,然后转身往车厢门的方向跑。 她把大妈当成叫醒她下车的热心路人了。 大妈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喃喃,“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正想着,身边忽然有一道凉风过,大妈还没回过神,就看见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走到她对面,拿起了座位上的那份报纸。 大妈:“……”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然后,她又收到了意味深长的一眼。 大妈只觉得这一眼里有怜悯,又好像竟然还带着淡淡的不屑……正当她浑身紧绷的时候,对方却又一句话都没再说,轻飘飘地下了火车。 这次大妈看得清楚。 他跟在了那刚睡醒的小姑娘身后。 第 98 章 变成植物人了 司徒遥下车就给陈亚茹打了电话,一边小跑着,一边急匆匆地道,“喂,妈,我已经下火车了——” 一句话还未完,她突然怔在了原地。 路人只觉得这姑娘风风火火的,却又不知为什么突然又像是卡带了一样站在原地,都奇怪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正是九月天,路旁的树叶有些开始泛黄,打着旋儿地从天空中落下,有两枚树叶略显滑稽地落在司徒遥的头上,大概也是错以为这只是个雕塑了。 路旁有人在叫卖着糖葫芦,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有凉意一点,疑惑地抬起头,“下雨了?” 八九月的天好似大姑娘的脸,说变就变了。 乌突了一早上的天气,忽然密布了雨云,下起了小雨。 卖糖葫芦的大叔好心,拍了拍化身雕塑的小姑娘,“孩子,下雨了,快往家跑啊!” 家…… 司徒遥才恍然梦醒一般,跟着奔跑起来的人群加快了脚步。她一路跑向地铁站,地铁里人不少,她浑浑噩噩地排队安检进站,忽然有个胖子像是肉墙一样挤进队伍里,正好就挤在她的身前。 h市的城市文明建设并不好,插队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司徒遥从小到大也一直都忍着,通常都是自己默默地走到队尾去,谁叫那插队的人是因为看她好欺负才插进队伍里来的呢?总不能叫她后面的人也都跟着她一起平白地受了窝囊气。 可这一次,她忽然发了狠,伸手就去推那个二百斤的胖子。 胖子原本还举了个冰淇淋在舔,被她这样一推,还没吃几口的冰淇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胖子惊愕的眼底飞速填充了怒火,回头怒吼,“你推谁呢?!” “我推的就是你!你凭什么插队?” 司徒遥嗓音嘶哑地喊了一声,旁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表情恶狠狠、眼底却飙射出眼泪的姑娘,瞧她如蚍蜉撼大树一般,竟敢和那一看就不好惹的胖子叫板。 有人看好戏,偷偷拿出手机打算录视频。 队伍里也有人觉得没必要,扁了扁嘴,何必吵架,有这功夫大家都一起进站了不是? 司徒遥浑身颤抖着,湿了的头发狼狈地贴在她的脸上,配上这张憔悴不堪泛了青色的脸和通红的眼,简直毫无美感,因此胖子也丝毫没有怜惜之心。 胖子没法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没插队这种谎话,只能靠气势镇住全场,不悦地瞪着司徒遥,“我有急事儿,你先让我走怎么了?不大一小姑娘,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跟个老娘们儿似的!” 司徒遥的情绪已经濒临了崩溃边缘,一字一句几乎从喉咙里逼出来,颤抖着,“你有什么急事儿啊,你能比我急吗?” 胖子嘿地一声问,“你又有什么急事儿啊?我怎么就不能比你急了?” “我要去医院!” “嗬,我还要去医院呢!哎呦我肚子好疼,怕是阑尾炎了哦……” 司徒遥蓦地吼了一句,“我爸变成植物人了!” 这一声嘶哑的吼声应和着天幕的一道惊雷,地面竟然震了三震,惊动了地铁特勤出去查看,说是劈中了地铁附近的老旧建筑物,没有大事儿。 人群这才惊魂安定。 随后又纷纷将注意力拉回到那姑娘身上。 什么什么? 这姑娘的爸爸变成植物人了?! 第 99 章 悲欢不相通 唯有那胖子涨红了脸,因为他说不出什么‘我全家都变成植物人了’这样的赌咒,看着司徒遥活像要吃了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推开,过了安检。良久不情不愿地抱怨了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你哭的再大声,旁人也只会觉得你吵闹。 “呵……” 胖子听闻这一声轻笑,直觉是在嘲笑他刚才插队未成又没吵过一个小姑娘的事儿,顿时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地扭回头,发现这次身后站了个男人。 他横了横满脸的肥肉,瞪着这个在他看来瘦的好像弱鸡一样的男人,下巴抬高,“你笑个屁啊!” 狐狸眼的男人看着他,连眼尾都吊着轻嘲,“我笑你啊。” 你个没脑子的肥猪屁。 “哎呦我去,你——” 没等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胖子就忽然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腰,顿时脸色微白地闭了嘴。 再看那似笑非笑的狐狸眼,顿时觉得阴森恐怖了起来。 胖子哆嗦了一下,这个弱鸡竟然带管制刀具…… 前头就是安检啊! 司烨拿‘管制糖葫芦’戳着胖子的后腰,嘴里还嚼着糖衣,慢悠悠地命令着,“转过去,别抖,往前走,对,别回头,这次轮到你了……” 胖子差点被吓得流了鼻涕,过了安检就嗷地一声跑了,连回头看一眼携带管制刀具的家伙是怎么过安检的勇气都没有。 …… 两个小时前。 h市医院。 特护病房外,陈亚茹拿着手绢擦着眼底的泪痕,一个月以来她几乎老了十岁,如今丈夫再次进了icu,情况不容乐观,让她觉得本来可以夕阳漫步的人生瞬间变成了晚景凄凉,哭得万分悲恸。 一面哭,一面颤巍巍地去握旁边一女子的手。 “杜瑶啊……还是你有良心,知道你叔病了,比司徒遥那个死丫头回来得都快!” “我和司徒遥是同学,又有两家的情分在,叔叔出了这样的事,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一身c高定的杜瑶嫌弃地避开那满是鼻涕眼泪的手绢,扯出僵硬的笑。 眼底却闪过冷芒,她会来h市医院才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情分! icu里忽然混乱了起来,一群医护从走廊对面冲过来,绕过她们进了icu病房围在了司徒仲的床边,仪器嘀嘀嘀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看起来情况十分紧急,陈亚茹登时面色发白,连忙抓住一个又要进去的医生,“我丈夫怎么了?” 医生指着icu病房里跳动个不停的仪器,“病情有变化,我们要立刻给您爱人送进手术室!” 陈亚茹本就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登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医生也被吓了一跳,急忙指了两个护士把陈亚茹扶到长椅上坐下,杜瑶则始终盯着那医生的胸牌看,眼底晦涩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徒仲被一群人簇拥着推去了隔壁的手术室,医生也连忙摇跟过去。 杜瑶忽然一把抓住他,“张医生,你是司徒仲的主治医师吗?” 她笑如春花,眼底却涌动着算计的凶光。 第 100 章 买通医生 “是,”张医生回头,“病人已经进了手术室,我也要快些过去了。你安慰好这位家属吧。放心,病人的病情在这个时候发生变化不一定是坏事,不过一切都要等出了手术室才能下定论。” 说罢,他就要急匆匆地奔向手术室,可被扯住的衣袖却没有松开的迹象,张医生不悦地回头,“你拉着我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不一定是坏事了吗?虽然这病凶险起来,病人甚至有可能变成植物人,但是以目前这位老先生的病情来看,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还是很低的!请你相信我们——” 杜瑶看着他,幽幽地吐出两个字,“真的?” 张医生一怔,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女子并不是如他所想的在关心司徒仲的病情。 他皱起眉,“你……” 杜瑶从随手的小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进张医生的袖子里,唇角嫣然的笑纹里藏着狠厉,“我觉得……他有百分之百的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呢。” 张医生眼皮一跳。 他自然看清了那张卡的颜色,那是一张黑卡,每个国有银行只对外派发一百张,额度没有上限。 张医生顿时觉得自己的嗓子哑了哑,眼睛转动的速度都慢了一些,“是吗……” “张医师杏林圣手,留在区区h市医院一定屈才了吧,”杜瑶笑得如同一条狡猾的美女蛇,看着猎物一步步进入她的圈套,“听闻帝都第一医院有个主任医师的名额空缺呢,如果您有意,我愿意为您联络……” 张医生瞳仁缩了缩,里面一闪而逝光芒没有逃过杜瑶的眼睛。 杜瑶勾了勾唇,轻软的语气缥缈地吹进张医生的耳中,“他会变成植物人,对吗?” 张医生发呆一样盯着前方‘医德仁心’的宣传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边那道仿佛能蛊惑进他心中的声音还在继续,“h市民风败坏,有不少患者打医生的医患纠纷,这种地方的刁民,治一个都是祸害啊……” 张医生这次瞳仁巨震,他那帝都医大毕业的儿子,就是因为医患纠纷而失去了黄金右手,彻底失去了一个作为外科医生的资格! 攻人攻心。 杜瑶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竟然戳中了张医生心底最不平的地方,她只是满意地看着张医声不动声色地收了那张黑卡,甚至一改开始急切的神色和姿态,慢悠悠地道,“是啊!” 她问,“那么,司徒仲会变成植物人?” 张医生点头,“是啊。” 杜瑶笑了,“那么,辛苦张医生。” “不辛苦,本职所在。” 张医生也笑,那笑容的弧度瞧来竟变得与杜瑶十分相似。 他转身,走向手术室的方向。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走廊里重新恢复寂静。 杜瑶松一口气,坐在了长椅上。 心脏此时才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就连手指都开始微微发抖,让一名医生去害一个病人,她心里自然也是害怕的。 但是机会既然来了,她就绝对没有不抓住的道理,那份退学通知也根本就不是学校邮寄回去的,而是她! 她要斩草除根,不给司徒遥任何翻身的可能! 第 101 章 煽风点火 当时导员把退学通知交给她们寝室的人,让她们代为转交给司徒遥,其他室友都嫌麻烦不愿意搭理这破事儿,那时的杜瑶刚听说金吉计划失败的消息,正气得咬牙切齿,闻言立刻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杜瑶看来,司徒遥肯定没有把被退学的事告知家里人,否则就凭着陈亚茹看女儿那么不顺眼的样子,知道这事儿以后肯定不能再让司徒遥自由地赖在帝都里混。 司徒遥不肯说,她却完全可以把这事儿捅出去啊! 等司徒遥被陈亚茹叫回h市,她也不用日日担心,吃不下、睡不好了。 她会来医院只是担心事情不够稳妥,打算亲自来加一把火,如今这一把火点得可恰是火候呢! 杜瑶抿起唇瓣,躬身捂住嘴巴,不让笑意透出的太多,只是掩饰不住的愉悦却溢满了眼底,她克制不住想笑。 她真是太聪明了! 司徒遥那蠢货,凭什么和她斗?! 手术灯灭。 杜瑶眼底的光芒却燃了起来。 司徒仲变成植物人了…… 陈亚茹突闻噩耗,整个人才醒来就哭得差点再次晕死过去,就连杜瑶都似乎因为感同身受,流了几滴眼泪。 这样的反应,足以被当时情绪更加崩溃的陈亚茹当成了诉苦的港湾。 一丝一毫都没怀疑她是不是因为过度兴奋才激动落泪的。 杜瑶拿手帕擦眼泪掩盖嘴角的笑纹,一边带着哭腔道,“婶儿,叔现在这个样子,只有您一个人照顾肯定是力不从心,不如就让司徒遥来帮您一起照顾吧,正好她也被退学了,还待在帝都干嘛呢……您说是吗?” 陈亚茹原本悲苦交加,闻言登时止了眼泪,咬着牙气冲冲地道,“那当然了!这个小蹄子被退了学竟然还敢瞒着不告诉我,想一个人悄悄留在帝都逍遥快活,还是学校把通知给邮到了家里,我才知道的!” 杜瑶顿了顿,神色自然地接过这个话题,“是啊,她瞒着你,说不定就是不想侍候叔叔呢……”她不着痕迹地再次扇了把火,“真是辛苦婶儿了!” 陈亚茹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登时黑了脸接起,“你爸变成植物人了!你要是有良心的,就赶紧滚回来!” 话落,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杜瑶默默地看着,眼神一闪。 “婶儿,是司徒遥吗?” “除了这个小畜生还能是谁?!”陈亚茹咬牙切齿,一副恨不能食其肉啃其骨的样子。 杜瑶一看便知自己该煽的风该点的火都已经到位了,站起身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泪,“既然是她,那我就先走了,我们现在也做不成同学了,恐怕她看见我会伤心……婶儿,以后有空我再来看您。” “好孩子,”陈亚茹握着杜瑶的手,感激地看着她,“再陪婶儿待一会儿吧,还管那个小畜生干嘛呢?婶儿心里难受啊……” 杜瑶忍着嫌弃,这一次为难的表情半分不作假,好一会儿,才借口有事儿出了病房,赶紧去洗手间仔细地洗了洗手。 又去楼梯间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外面不知何时竟然下雨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味道。 杜瑶的心情也舒畅了些许,来了兴致,将手伸出窗子要去接雨滴。 一道白光突然撕裂苍穹,眨眼至此。 轰隆—— 惊雷从天空中砸下,正正劈在窗前那棵长得歪歪扭扭的大树上,一瞬间爆出的电火光几乎灼了杜瑶的眼睛。 “啊——” 第 102 章 可悲的命运 杜瑶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我的眼睛……” 杜瑶慌乱地伸手到眼前,一阵令她心漏的空白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最后光点散去,她才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只是心悸和耳边的嗡鸣仍未过去,杜瑶立即后退了几步,站在离窗口远远的楼梯上,才胆战心惊地看向窗外已经冒了白眼的大树。 天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立即被她掐灭。 不可能的!这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一切都讲究科学,天降惊雷劈中东西的情况大有存在,不可能是专门冲她来的! 杜瑶慌乱地爬起来,差点被楼梯崴了脚,正要从安全门里出去,忽然看见一道纤弱的身影从她面前跑了过去。 刚才那是……司徒遥?! 她蓦然转过头去,果然看到那个背影拐进了司徒仲的病房。 欣赏败者落魄模样的心立刻超越了刚遭‘天谴’的畏惧,杜瑶悄悄跟了过去,趴在门外看。 陈亚茹看到司徒遥进来,立即破口大骂。 司徒遥…… 司徒遥却好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充耳不闻。 她走向司徒仲。只是走到病床前的几步路而已,她却摇摇晃晃,几乎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最后,这个女孩儿终于满身柔弱地跪伏在了床前。 司徒遥握住父亲的手,感受着到掌心里的温度的那一霎,热泪随之滚落。 她用沙哑不堪的声线低低地开口,像是怕声音过大震碎了珍宝那般小声地道,“爸……我回来了。” 这一声呼唤,让陈亚茹那些不堪入耳的唾骂都停了停。 爸,我回来了,你怎么还不醒?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 是因为我回来得晚了,所以你就生气了吗? 司徒遥低下头,将滚满热泪却依旧冰凉的脸贴在那只粗糙宽厚的掌心里。 她小声地啜泣着。 “爸……我们可不可以……悄悄地,假装这一年从没有来过?” 她要怎么做才能偷走这一年的时光,斩断历史的滚滚长河?她要怎样,才能让父亲醒过来? 她总想着坚持、忍耐,可现实像是一座座大山一样接连不断地压在她的身上,仿佛冥冥之中,命运都在告诉她:嘿,不必努力了,这一切都是你命中注定的,你越努力,就只越会发现你有多么无能为力。 放弃吧。 司徒遥的双肩塌了下去。 恸哭出声,“爸!” 嘶哑的叫喊,几乎戳破天幕。 惊停了病房外的脚步。 司烨站在走廊里,眼神复杂地看向那道敞开的门,以及……门前那个明显在偷窥的女人。 眉尾微挑。 这个女人是谁? 杜瑶很快发现迎面而来的这个男人,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携着一抹被发现的慌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而后转身匆匆离开了。 司烨原地思考了两秒钟,估摸着病房里的情况大概还要持续一会儿,便抬步跟了上去。 杜瑶正在和医院前台僵持着。 “我说让你们给我一把伞,听不懂吗?” 前台的小姑娘素来脾气火爆,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听到这句话登时白了杜瑶一眼,“我也说了,我这里是医院,不是杂货店!” 第 103 章 炫富引注意 “我身上这些衣服都不能淋水,”杜瑶被轻蔑的态度气得够呛,冷笑了一声,“我想也是,你大概都没见过这样的衣服吧?” 前台小姑娘自己本身也有几分姿色,平时也会收集一些品牌的服装,闻言扫了一眼她的衣服,见连logo都没有,顿时嗤笑了一声,“什么牌子啊?” “c今年最新的设计款,不上市出售的,”杜瑶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我猜你大概连这个牌子都没听说过吧?这么告诉你吧,你十年的工资都买不起这一件衣服!” “吹!” 前台小姑娘的确没听说过这么个牌子,只以为是杜瑶胡编乱造的。 什么衣服要她十年的工资?开玩笑呢! 炫富的时候最令人不痛快的,就是对方压根儿连你在炫富都不知道,杜瑶有种对牛弹琴的憋闷感,“啧,那你总该听说过南宫集团吧?” “南宫?” 前台小姑娘登时来了精神,终于给了杜瑶一个正眼。 帝都南宫响当当的名头谁人不知,南宫集团华东区的那位总裁更是所有女人梦中的情人,尽管这位南宫少爷从来不肯在任何财经杂志上露面,但仍然有许多人幻想着当她老婆。 小姑娘瞥了一眼杜瑶,很明显是把她当成幻想得太厉害,得了幻想症的那一类,嗤笑一声,“怎么?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其实是那位南宫少爷的未婚妻吧?” 眼底的嘲讽连掩饰都没有,直直地落在杜瑶身上。 杜瑶气得差点晕过去,半晌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我跟你这乡巴佬在这儿较什么劲呢?”她从包里抽出十张钞票,趾高气昂地摔在前台,“这些钱,买你一把伞如何?!” “呵呵……” 前台小姑娘翻了个白眼儿,脾气丝毫不比她小,“装不明白就别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拿着这钱去精神科挂个号看看脑子去吧你!” “你——” 杜瑶这次是被彻底惹火了,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胳膊刚抬起,就被什么人给架住了。 杜瑶火冒三丈地一扭头,对上了一双眯着笑的狐狸眼,登时一怔,这是方才在病房外看着她的那个男人。 模样虽俊,但杜瑶却始终觉得对方来意不明,谨慎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这位美丽的小姐姐,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司烨开口,嗓音温润,“我这里有一把伞,你要去哪儿?我可以送你过去。” 他的表情十分真挚,配上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就连前台小姑娘都被迷住了,只是眼见着人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扮了个鬼脸又一屁股坐回去了。 杜瑶却双臂环胸,眉毛高傲地挑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怪不得方才在病房外也盯着她看,原来是看上她了。 杜瑶当‘南宫少奶奶’也快一个月了,只是至今都没有见过南宫少爷本人,心底难免也有些不满,如今看到这样一个帅哥对自己示好,自然不会拒绝。 “那行吧。” 她自以为矜持地点了点头,勉为其难的样子。 第 104 章 查户口 司烨仍是笑着,客气地让杜瑶先行,自己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地方,满满的绅士守护感。 走出了医院,司烨才状似无意地开口和她闲聊,“看小姐姐的气质贵气得很,不像是这里的人啊。” 杜瑶被轻而易举地哄住了,撩了撩头发,呵呵笑,“那你觉得我像哪里人?” “倒像是帝都哪个大家族的闺秀呢。” 司烨侧目瞧着杜瑶,看这个长相五分,妆容给抬到七分,满身的乱搭又硬生生给降回六分的女人,用‘一夜暴富的拆迁户’来形容都不过分。 只是他夸得真诚,杜瑶也压根儿没听出他有什么嘲讽的意味,笑得还挺得意,“差不多。” 司烨眼神闪了闪,“差不多?” 雨下的小了一些,打在透明的伞面上溅开一束束水花,杜瑶站住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司烨,“怎么?你家是查户口的么?” 哦,还是稍微有点脑子的。 司烨歉意地笑了笑,一扬手收了伞,已经雨过天晴,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我想知道,你和南宫家族有什么关系么?”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明显是认识司徒遥的,说不定二人还有什么恩怨在里头,否则她也不会在病房门口偷窥的时候,露出那种耐人寻味的表情了,看着人家痛苦,她倒像是觉得痛快,嘴角的笑都挂着讽刺。 司烨心底有个将出未出的答案,只是依他对南宫墨的了解,并不觉得那个性格冷漠的家伙有时间搞这种壮大后宫的戏码。 不过也不一定啊。 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南宫盛景珠玉在前,身为他的大儿子,南宫墨自然也有可能会效仿。 此时此刻的司烨自动忽略了他也是这枚‘珠玉’的后代,正十分认真地思考着其中关隘,眉头渐渐高扬,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更有意思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期待地等着杜瑶的答案。 杜瑶被他盯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只觉得这个上一秒还很绅士的男人怎么这会儿看着像个偏执狂一样,斥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没事儿少打听别人,管好你自己得了!” 而后,她就忙不迭地走远了。 司烨拎着伞站在原地,水滴顺着伞面一起滑至伞顶,凝成水珠滴落在红砖面上,滴滴答答。 唉……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虽然智商和容貌都乏善可陈,这句话说得倒还是有几分道理。 可是啊,他如果想要管好自己,就一定要频繁地打扰别人的生活,不然,又会有谁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他? 世界将他弃如敝履,那他就偏要跳出来恶心所有人。 司烨抬起头,看向医院大楼的某个窗口。 啊…… 该哭完了吧? 他随手将伞丢进垃圾桶里,转身走回医院,对每一个对他投来钦慕目光的护士报之以微笑,一路拈花惹草地走去了住院部。 司烨一直都觉得自己会遭报应的,甚至于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但他没有想过自己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他刚刚走回到那个病房门口,就被一枚炮弹恶狠狠地撞在了胸口,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肋骨不堪重负地发出呻吟,撞得他狐狸眼又睁成了桃花眸,百忙之中一低头,看清了。 哦,不是炮弹,是颗头。 第 105 章 送钱财神 “咳——” 司烨被撞得吐出一口魂,结果那颗头撞了他也没道歉,有鬼追般绕过他又跑了。 他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慌不择路地奔向旁边的洗手间,而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双眸又眯成细细一线。 他曾听闻人在悲伤到极致的时候会出现应激反应,其中包括胃痉挛呕吐等症状,只不过世人的悲伤从来都是浮于表面,他从不相信会有人真的哭成这样。 这倒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真切的悲伤还原现场。 病房里传出中年女人不悦的扬声抱怨,“晦气的死丫头,你爹还没死呢,你着急号什么丧?” 司烨收回目光,笑着屈手敲了敲病房的门,“请问,是司徒伯母吗?” “你是谁?” 陈亚茹狐疑地看出来,发现是个模样颇为俊俏的年轻男人,登时一怔,旋即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司徒遥,脸色拉了下来,“你是来找司徒遥的?” “是,也不是,”司烨并没有惊异于陈亚茹提到女儿时那仿佛仇家的眼神,笑容自若地走入病房,掏出一张规规矩矩的学生证,“我是帝都大学校学生会的干部,这次是专门为司徒伯父生病这件事来的。” “学生会?”陈亚茹仍旧板着个脸,“干什么的?” “做一些人模狗样的事儿……这些不重要,”司烨一语带过,又露出十分遗憾的神情,“我们听说了司徒同学父亲的事情,所以在学校组织了募捐事宜,这次来,是来送募款的。” “送钱的?” 陈亚茹瞬间抓住了重点,原本爱答不理的眼神儿立刻变得热切了起来,“多少钱——不是,募款有多少?” 司烨微微偏头,似在回忆,又似在思考,“唔,大概有一百多万吧!” “一百多……万?!” 这一瞬间,司烨忽然有种错觉,陈亚茹看他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尊现世的财神爷。 司徒遥在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扶着墙走回来的时候,差点被护士当做病患给带走了,结果一进病房,就看见原本萎靡不振的陈亚茹充满活力在病房里团团转。 “小司吃点水果吧?唉,你远道过来,肯定渴了,你等着,伯母这就给你倒杯热水去啊!” 至于这个团团转围绕着的中心…… 司徒遥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司烨?” 坐在花团锦簇之中的司烨微笑着偏过脸来,站起了身,“你是司徒同学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擅自过来这边……” “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亚茹笑得像一只快要下蛋的老母鸡,百忙之中将一只水壶塞给了司徒遥,“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热水房给客人打水去!去去去……” 司徒遥茫然地被推出门,司烨立即跟了过去,“伯母,我跟她一起去吧,正好有些话要跟她说呢……” 司烨不着痕迹地挡住陈亚茹的视线,扯着司徒遥的胳膊拉她出了病房。 去热水房的路上,司徒遥如梦初醒,“司烨,你怎么会过来这里?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父亲住在这家医院?” 她的脸色有些泛白,“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帝都大学的学生的?” 自从那段视频之后,她就已经被退学了。 难道司烨也看过那个视频吗? 第 106 章 背道而驰 司烨眉尾一跳。 哦,这点倒是疏忽了。 他是一路跟着失魂落魄的司徒遥来到这里的,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司徒遥帝都大学生的身份,自然是绑走司徒遥之后,从司徒遥的随身证件里面看到的,只是…… 无论是哪个答案,都不好说出口啊。 不等他回答,司徒遥又想起方才他那句‘司徒同学’,白着脸问道,“难道……你真的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 本着‘送上门来的答案,不要白不要’的精神,司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的!” “那你——” 司徒遥的眸光忽然又黯淡了下去,“算了,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不打算再回帝都,往后自然也和宙娱毫无关系。 即便司烨知道了她那些不堪的事,也都不重要了。 她之所以被退了学还躲在帝都,就是想瞒住自己被退学的消息,不想父亲知道了之后受到刺激,如今真相已经败露,父亲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她也不必回去了。 司烨并不知道司徒遥在想什么,微笑着摇摇头,“其实有点重要哦,”他接过司徒遥手中的水壶,才笑容浅浅地开口,“我对伯母说我是帝都大学的学生会干部,这次过来是来送为你父亲所募的捐款,一共一百五十六万整!就在刚才,钱已经转入了伯母的户头。” “你说什么?” 司徒遥果然如司烨所料想的那般震惊,反应过来之后掉头就往病房走,“我去把钱要回来给你!” 司烨轻而易举地抓住她的手臂,“怎么,捐款也不肯要?” “帝都大学不会为一个被退学的学生筹款!”司徒遥不是见钱眼开的陈亚茹,怎会被这么幼稚的把戏给蒙住,她整个人已然憔悴得不成样子,只是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属于自己的固执,“我说过我可以靠自己还完这些钱!” 司烨垂眸看着她,“那你知道一个植物人每天需要多少钱吗?” 眼前纤细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司烨细细与那双倏然抬起的杏眸对视着,十分清晰地瞧见那里面浮起带着震惊和伤痛的水光。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身体深处那个常年缩在壳子里的东西似乎痉挛了一下。 司烨敛起情绪,不动声色将那壳子的门重新关好,“司徒遥,一个人自尊自强是好事,但那种精神绝不该是固执的自大,你想眼睁睁地看着你父亲去死么?” 他明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再受不得一点刺激,但是如果想要彻底击垮一个人,或者彻底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一席之地,这样剖肉见骨的方法无疑最高明,也最快。 哪管这一席之地里全是恨意。 他像是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在纯粹地做好事,所以不屑去承谁的情,并且铆足了劲儿地打算让司徒遥恨上自己一般。 这其实却与他一开始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你放心吧,我也不是平白无故帮你的,”司烨看着热水一股股地灌进水壶里,挑起眼尾看着一旁整个人都颓靡了下去的司徒遥,微扯嘴角,“我帮人,一般都是要代价的。” 第 107 章 帮你的代价 司徒遥晃了晃,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她忽地捂住嘴和胃,摇摇欲坠又要吐的架势。 “喂喂喂,”司烨拧了水龙头就往旁边躲,“你可别多想,我没有要包养你的意思哦!” 司徒遥整个人已经没多少精气神儿了,她气若游丝地瞟了司烨一眼,司烨只觉得这一眼里充满了‘那你几个意思’的意思。 “帝都有个福利院,”司烨好整以暇地盖了壶塞,笑得有几分凉意,“我上个星期过去看,发现里面的人都不那么的……尽心,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和孩子们打交道。” “你……” 司徒遥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想让我去福利院做护工?” 她长得有那么傻吗? 会相信一个人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结果就只是想让她去福利院做护工? 如果不是司烨年纪太小,她简直会以为那间福利院里面有他的私生子! 司徒遥现在累的很,没有心思和任何人玩儿猜字谜的把戏。 司烨挑眉,“怎么,不愿意?” “我爸他已经——”司徒遥连愤慨都变得毫无气力,唇角都泛着苦涩,嗓音沙哑地问,“你让我抛下我爸,去照顾福利院里的孩子?” 哦……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司徒遥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你之前救过我,我很感激你,但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拿你的钱。你也不要再给我扣顽固不孝的帽子,我平白无故收了你的钱,才是最大的不孝!” 司烨缓和了眉眼。 呦,反应过来了。 他原以为突遭厄难之人的心神最是脆弱好对付,现在看起来,倒是他小瞧了司徒遥。 司徒遥一路冲回了病房。 “妈!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钱?还给他吧,我早就被学校开除了,学校根本就没有募集善款这一回事。” 陈亚茹正满心喜悦地在手机银行客户端查着账户余额,听了司徒遥劈头盖脸的这一席话,捂着手机就往后退,“你当我傻啊?不是学校募的捐款,难道是他自己拿的?” 司徒遥看了一眼床上已然毫无反应的父亲,心头漫上无边的苦涩,却还是咬牙道,“就是他自己拿的!快点还给他吧,算我……求你了。” “无缘无故的,人家为什么要拿这么多钱给我们?” 陈亚茹看了一眼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的司烨,忽然福至心灵,将司徒遥给拽到了一边,“他是对你有意思?” 司徒遥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亚茹满脸的喜色,“妈,你……” “这小伙子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一看就是个年轻有为的,你跟了他不吃亏!”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亚茹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没什么问题,她一向觉得司徒遥是个榆木脑袋,在上一个姓刘的那小子那儿吃了不少亏,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开窍的一天,怎能不抓住机会?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赶紧跟他在一块儿得了,这样我也能把钱还给——” 陈亚茹猛然刹了车,察觉到自己因为一时兴奋差点说漏了嘴,额角顿时冒了冷汗,生硬地转了话题,“总,总之……这钱进了我的口袋,我是绝对不可能再往出拿的,你知道你爸接下来还要花多少钱吗?!” 她指着床上的司徒仲,明明只是人到中年的年纪,可躺在床上的司徒仲却像是过了花甲之年那般,面容憔悴,每个皱纹里仿佛都堆着生活重担刻下的苦,那是让人见了都忍不住叹息一声的苍老。 司徒遥干涩地张了张嘴,双肩又往下塌了一些,“可……” “可什么可?”陈亚茹乾坤独断,“没有可是,只有可以!” 现在这都是什么情况了,难道还有容得你去选择的余地?未免太天真! 第 108 章 意外求婚 陈亚茹将司徒遥赶出了病房,要她带司烨看看h市的风土人情,悄悄叮嘱她务必要给她钓上这个金龟婿。 司烨笑着应承了,尽管他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丝毫不感兴趣。 雨后的天空十分晴朗,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司烨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优哉游哉地看着周围的商铺和小吃摊。 时不时来了兴致,还要停下品鉴一二。 司徒遥像只木偶一样跟在他身后走走停停,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什么没有在父亲跟前侍候,而是在跟这个说不清底细的家伙在这里逛街。 “喂!” 司徒遥僵硬地抬头,嘴里忽然被塞进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那是一枚甜得发腻的梅花糕。 “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司烨舔了舔指尖的糖屑,笑得咧开嘴角露出虎牙,“吃点甜的开心一下!” 不想浪费食物,司徒遥味同嚼蜡地把糕点咽下去,结果脆弱的胃像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甜度一般,她冲到路旁抱着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回来的时候,司烨叹息着摇头,“多甜的梅花糕,不懂得欣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徒遥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气无力地看着他,“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司烨站在原地想了想,而后一屁股坐在司徒遥身边,表情认真地看着她,“或许……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司徒遥的脸皱缩了一下,又冲到旁边找垃圾桶去了。 “啧。” 司烨整个人向后一靠,双臂舒展开来搭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白云慵懒地飘来飘去,唔……好像棉花糖。 “你这么大反应,是因为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司烨去一旁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矿泉水给司徒遥送过去,露出十分求知的表情,“那你遇到这么大的困难,他怎么没来帮你呀?” “我……没有。” 司徒遥奄奄一息。 “没有告诉他?”司烨微微眯眼。 “没有……喜欢的人。” 司烨一愣,忽然捧腹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好笑啊……”司烨捺了捺眼角,他只是忽然间很好奇,不知道南宫墨听了这句话是什么表情? 他还以为他这位哥哥真的无所不能呢,原来,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不能让在意的姑娘喜欢上自己。 他忽然就能理解刚才那‘拆迁户姑娘’的眼神儿了,若只是单纯的后来者无法插足也就算了,结果人家还压根儿就不喜欢南宫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局,你说气不气? 那他就很好奇了,是南宫墨太废物,还是司徒遥眼光太高? 司烨忽然正了正神色,“我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再过两年我就能跟你扯证,我有房有车有户口,亲妈死了好多年,你嫁过来之后绝对没有婆媳纷争,工资卡上交,难产保大,你的最佳配偶选择!” 他的眼底隐隐滚动着兴奋的光芒,“怎么样,嫁给我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回南宫家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如果他能带着司徒遥一起回南宫家,出现在他的好哥哥的面前,那才叫有趣呢! 第 109 章 天子之怒 “不批!” 南宫集团。 一叠厚达一指的文件被摔飞在地毯上,挂着策划部胸牌的经理缩着脖子捡回整个策划部呕心沥血了一周的策划案,满脸的如丧考妣,“是……我这就回去重新修订!” 姬无涯给经理飞眼色示意他赶紧滚,自己颠颠儿地凑到南宫墨身边,“老板,别这么大火儿啊!天热,我从公馆的荷花池里弄了点荷叶茶,给你降降血脂……” 泡好的茶水刚放在桌上,姬无涯就被一道森冷的目光狠狠盯住了。 “……小的告退,不打扰,不打扰了……” 姬无涯利索地滚远了。 自从昨天他们从圣址拍卖场离开之后,南宫墨的情绪一直就不对劲,平时是冰冻的火药桶,这次直接就解冻干燥整个儿要炸掉了。 姬无涯觉得再这么下去非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可,也顾不得什么上司的家事儿不能管的金科玉律了,摸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喂,张管家吗?咱们少爷那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管家有些茫然,“杜小姐回h市去看她父亲了啊,怎么了吗?” “啥?” 姬无涯,“她父亲怎么了?” “听说是扭伤了脚。” …… 姬无涯挂了电话就往回冲,“老板!” “你最好有再次打扰我的理由。” 南宫墨冷冷地抬眼看着他,姬无涯顿时觉得后脖子有些发凉。 他咽了咽唾沫,“老板,我觉得我的理由很充分,我是来告诉你,您那妞儿……不是,那女人,也不是——就是那个谁,她回h市了!” 南宫墨垂了眼睫,脸上讽刺的表情一闪而过。 是么,跑回家去了? 她就那么讨厌他?! “……因为她父亲扭伤脚了!”姬无涯大喘气一样,把剩下的话吐出来了。 “什么?” 南宫墨霍然抬头。 “哎呀,这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姬无涯启动不要钱的夸赞模式,“就因为父亲扭伤了脚,所以不远万里回家探望,昨天大概是差点被误了火车吧……所以,她走得那么急就有情可原了嘛!” 南宫墨沉默了下去。 在矿区里时,他见过那个女人有多么紧张她父亲的安危,但即使是这样,难道不能跟他说清楚吗? 但是想了想又再度阴沉了,出了什么事不能和他商量,非要倔得像头驴负气而走?他看起来很不通情理? 姬无涯将鸡婆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还在劝说着,“所以啊……少爷您就别那么生气了……” 南宫墨眯细了瞳孔,“你觉得我是因为她而迁怒别人?你也觉得我蛮不讲理?” 姬无涯抖了抖,“难道不——咳咳……那肯定不是啊!我们少爷公私分明,才不会是那种被妲己魅惑的君主呢!”他拼命地找补着,“是那个经理做的策划案的确太过垃圾!” 天佛老爷,这个‘也’字从何而来? “整个策划案过度冗长,可该重点介绍的地方全都语焉不详,开篇过度夸大效果,却根本没有考虑实际操作的可行性,”南宫墨看了姬无涯一眼,沉声道,“如果下次他交上来的还是这种东西,我会直接开除他!南宫集团不养没用的废物。” 第 110 章 爷们度量 被这一眼看过来,姬无涯顿时有种要被‘连坐’的恐惧。 少爷,我冤枉! 而且严格来说我不是集团的人,我是公馆的人! 姬无涯拼命发动自己的大脑,很快福至心灵,循循善诱地劝道,“少爷,女人嘛,都是一群感性的生物,还特别容易自乱阵脚,在咱们看来不过是崴脚的小事儿,在她们看来,很可能就是天崩地裂一样的大事了,所以如果她对你有些言语冲撞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哈……” 从昨天南宫墨那表情来看,这个冲撞肯定还挺厉害的。 想了想,姬无涯又加了一句,“咱爷们儿,度量大着呢!” “呵……” 南宫墨薄唇微掀,笑的弧度极冷,“是么?” 姬无涯卡了壳,一时间不知道该答‘是’还是‘不是’,脑门上冷汗直冒,打算先撤再说,“那什么,老板,我游戏还差一集通关,就先回去了哈!” 话落,拔腿就要跑。 “站住!” 姬无涯的脚条件反射地定在原地,上半身却惯性前倾,差点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摇摇晃晃回身站稳,“在!” 南宫墨喝了口荷叶茶,并不看他,只道,“下头分公司递上来的东西太多了,库房里塞不下,去捡些补品送过去……过期了也是浪费!” 姬无涯福至心灵,打了个军礼,“是!” 杜瑶刚到寝室,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大堆的补品和营养品。 管家特地等着她,“这都是少爷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给我这些有什么用?” 杜瑶奇怪地看着那些明显给病人补身体的东西,她又没病。 “这是给您父亲的,您不是说您父亲扭伤了脚?” “……哦,对!” 杜瑶尴尬地扯起嘴角,她差点都把这茬儿给忘了! 之前着急赶回h市,就随口对管家扯了这么个谎,没想到南宫少爷这么在意她,转眼就让人送了补品过来。 杜瑶脸色微红,眉眼儿间尽是小女儿的娇态,“替我谢谢他。” 即便不为了南宫家的权势地位,单看南宫少爷如此贴心的性格,她也绝不能让司徒遥有任何再回来捣乱的可能! 这次,她就守着她那个植物人的父亲烂在h市吧! 管家严谨地转达了杜瑶的谢,不等南宫墨有什么反应,姬无涯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少爷,你瞧,果然如我所料吧!” 南宫墨瞥他一眼,“你料什么了?” “少爷,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嘛!”姬无涯扁了扁嘴,觉得很是挫败。 “呵……” 南宫墨淡笑一声,收回眸光落在文件上,不再说话。 姬无涯却高兴得几乎要摇尾巴。 少爷刚才笑了吧?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天子一喜,臣子皆欢啊! 还没等姬有涯摇一会儿尾巴,电梯忽然‘叮’得一声,一身风尘仆仆的姬有涯走进来,满脸的严肃,“少爷,矿区出事了。” 姬无涯心底一跳,“哪个矿区?” 姬有涯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南宫墨,答道,“半个月之前新收的h市青金石矿,国家文物局来了人……说我们借挖矿之名非法倒卖国家文物。” 第 127 章 因何发怒 南宫墨心情不佳,没有心思再和那几个鬼哭狼嚎的家伙纠缠,顾自向外走,走到半路,他忽然瞥见侧面山体边,有几处被挖的如同狗啃一般的矿洞,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矿洞上,瞳孔倏地就缩紧了。 “我不是说过把这个矿洞封起来,是谁打开的?” 几个工人哪里和南宫墨这样的人物对过话,听到如此怒气满盈的一问,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回话,还是姬无涯赶了上来,见气氛诡异,悄声和工人问了两句。 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听说只是几个被挖毁了的矿洞,当即道,“还不是文物局那几个家伙指使的,说是保不齐别的矿洞里也会有古墓……真是,做戏做全套,奥斯卡该给他们颁奖了!” “叫他们给我复原,”南宫墨脸上的表情越愈发寒气森然,声线冷沉,“告诉他们,如果比之前差了一点,他们这辈子就别想再离开矿区了!” 姬无涯吓了一跳,不明白南宫墨为什么因为这么点小事发火,但这也只能怪那几个家伙倒霉,赶忙点头,“是!” 南宫墨阴沉着脸往矿区的出口走,明明烈阳高照,可他俊逸的面庞上却冻满了风霜。 “少爷,”姬无涯还是觉得自己得问个清楚,追了上去边走边问,“您让那个助理传那样的话,会不会激怒老爷子?” 他和弟弟幼时也是住在南宫老宅的,对南宫盛景为人相当了解,那是一个自尊心极度过剩的人,一旦被人触了逆鳞便要跳了脚似的报复,睚眦必报的主儿,否则也不会在南宫墨刚取缔了圣址拍卖场之后,转头就在这里作妖。 一对父子,偏偏好似仇敌。 “激怒他?” 南宫墨喃喃冷笑了一声,“那又如何?” 冰冷的语气,毫不在意。 只是警告而已,他已经足够仁慈了,如果不是母亲临死之前的叮嘱,他连南宫盛景这个父亲都不会认! 只不过,他可以对南宫盛景顾念父子之情,对司烨却再没有理由手软。 “跟踪他们的人传回什么消息了吗?” 姬无涯连忙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去吃了个饭。” 吃饭? 南宫墨眼底闪过一道冷芒,还真是悠哉得很啊,不过一个私生子,还真以为有所倚仗,可以为所欲为? 这时,姬无涯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打开一看,道,“少爷,他们已经分开了,那个女人……没有回医院。” “不必管她,”南宫墨拧了拧眉,冷冷道,“把司烨带到这里来,如果反抗,死生不计!” 最后几个字寒意森森,连姬无涯都受不住地缩了缩脖子,赶紧应声去了。 —— 司烨单手插在裤袋里,满眼冷漠地听着电话。 手机里的声音一直都是那么的气急败坏,那是老子的尊严被儿子给狠狠践踏之后近乎失智的咆哮,人在被巨大羞耻带来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之后,往往就是这样。 司烨浅色的眸子里头浮光掠影,他舔了舔微干的唇,如同渴求猎物鲜血那般,“我说,你既然这么讨厌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呢!” 电话那头暴躁沉厚的声音尾调猛地上扬,满满的不可思议。 司烨冷笑一声,呵……都气得快要死了,到底还是舍不得啊。 散漫的脚步忽然一停。 司烨凝视着不远处一辆车里下来的七八个黑衣人,扯唇笑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和南宫墨也算是很有兄弟之间的默契,不是吗? 第 128 章 你喜欢上她了 砰—— 司烨双手双脚都绑着粗粗的麻绳,被一脚踹得撞到墙壁,墙体一颤,簌簌地落下浮灰。 司烨喘息着躺在地上,他的唇被溢出的鲜血洇得深红,青肿的眼尾微微下垂着,眼神却是满满的挑衅,“呦,没吃饭么?” 姬无涯一把将手下推到一边,自己咔吧咔吧活动着手指,笑得狞狠,“嘴还挺硬啊?真以为你爷爷我不敢打死你是么?” “呵……” 司烨嘲讽地抬头看着他,疼痛入骨,他咬牙虚弱地道,“怎么?你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居然也想当南宫墨的爷爷?” “……我靠?” 姬无涯这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一脚当胸踹过去。 咔嚓。 骨裂的声音令人牙酸地响起,司烨狠狠拧了眉蜷缩起来,却咳嗽着大笑了起来,笑得姬无涯后脊背爬起一阵凉意,“你他妈疯了吗?” “呵呵呵……”司烨始终笑着,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被揍得越狠就笑得越厉害,那些人全当他是疯子,就都跑了。 “别笑了!” 姬无涯恶寒地一脚踩住他的肩膀,俯身瞪着他,“说,你跟那娘们儿到底什么关系?她是不是你安排在墨总身边的?!” “怎么?你们不是很神通广大么?”司烨冷笑,“既然怀疑我和她是一伙的,那就干脆把我和她一起打包,丢的远远的,或者,干脆悄无声息处理了不就行?何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来审问我?” 姬无涯顿了顿。 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 他压根儿就懒得理司烨这个疯子,但少爷偏偏让他来审问清楚,他有什么办法? “还不肯说?”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姬无涯后退了两步,有些尴尬,“少爷……他嘴太硬了。” 司烨喘息着掉过头,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西装革履的人影,戏谑的眼神忽然一点点变得深沉,嗜血般可怖。 南宫墨走过来,修长挺拔的身形站在狼狈匍匐于地的司烨身前,眼珠微微下移,语气幽冷如寒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和杜瑶究竟什么关系?” “杜瑶?” 司烨微微抬眉。 “装傻?”姬无涯不解气地踹了他一脚,“我亲眼看见你带那个女人离开医院了,现在还想装不认识?!” 司烨在大脑里思考了一会儿,忽地琢磨出了什么来,哈哈大笑了几声,“有意思,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堂堂南宫墨,南宫家的嫡长子,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人,竟然根本连人家的名字都不清楚,把司徒遥和杜瑶给弄混了! 难怪司徒遥看不上他! 真是搞笑! “什么有意思!”姬无涯见他又发疯,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南宫墨,发现少爷压根儿不为所动,表情始终冰冷,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怒斥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的主子,”司烨讽刺地看着南宫墨,“南宫墨,你已经喜欢上她了!真是可笑,你这样的人,竟然还会喜欢上别人……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喜欢别人?!” 第 129 章 要试试看吗 你已经喜欢上她了。 一句话,如巨石坠入平静的湖面,掀起万丈波涛。 南宫墨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反应最大的还是姬无涯,满眼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你胡说什么呢?!” 在他看来,那个女人既蠢且坏,而且还三心二意,麻烦一大堆,南宫墨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我胡说?”司烨瞥了他一眼,又将讽刺怜悯的眼神投向南宫墨,“你喜欢她,偏偏又怀疑她与我有关,你说你可笑不可笑?归根结底,你还是更爱你自己,你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你只管你自己!” 那年腊月寒冬的凛冽早已刻入他的骨子里,让他此时此刻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的寒气。 “闭嘴!”姬无涯吼了一嗓子,又是一脚正中司烨的腹部,司烨倒抽了一口气,身体僵硬着蜷缩了下去。 南宫墨冷冷地看着在地上蜷缩挣扎的疯子,微敛的眸子寒光微烁,“说够了吗?” 姬无涯猛地扭头,少爷居然没反驳? “咳……”司烨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却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给自己挑个吉时归西么?”姬无涯冷哧一声,“还挺讲究!告诉你,七点半了!” “我啊,我在她身上放了炸弹哦……八点整,准时爆炸。”司烨躺在地上,双眼有几分茫然和向往,“到时候,‘嘭!’的一声,那个女人就会碎成肉块。” 他说话的力气有些大,似乎牵动了某处伤口或者内脏,又忙不迭地咳嗽了起来,呕心沥血般的痛苦。 “你说什么?!” 南宫墨瞳孔骤缩。 “少爷冷静!他肯定和那女人是一伙的,就等你上套呢!”姬无涯笃定了这个疯子干不出什么人事儿,万分的警惕。 “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司烨眼神兴奋地舔了舔唇角的鲜血,气息虚浮,“我和她是不是一伙的……炸弹是不是真的……怎么,你要等等看吗?” 南宫墨蓦地转身,步伐大而快,头也不回,姬无涯想拦着都落了个空。 司烨强撑着支起身体,“南宫墨,我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我一定要把她给毁了!” 他快意十足地喊着,眼底闪动着疯狂的光芒,用着几乎要撕裂肺腑的力度,“南宫墨,你这样的人,就根本不配拥有完整的家庭,不配得到完整的爱!” 南宫墨闪身冲了出去。 —— 大街上。 司徒遥提着手提包慢慢地走。 天色已经暗了,无论如何她要先找个小旅馆过夜。 方才她拒绝了那个誓言之后,司烨的情绪一下子就冷漠了许多,还将手提包还给了她。 她想着司烨要她发的誓,表情有些怔怔的。 瞳仁无意的转动间,她忽然瞥见自己袖口里露出一抹浅浅的蓝色。 “这是……” 司徒遥挽起袖子一看,这才发现手腕上有个浅蓝色的塑料环,那是h市医院专属,代表着病患身份的手环。 她出来得匆忙,竟然忘记将这个东西给取下来了。 司徒遥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只手环,好看的远山眉微微簇起,无论南宫墨行事作风有多诡异,但是昨天是他将她送到医院去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这样因为心底擅自揣度的畏惧而贸贸然地逃跑,是不是不太礼貌? “呦,这么巧,这不是一万八一晚的那个学生妹么?” 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忽然响起,司徒遥猛然抬头,眼前,拦住她去路的人,正是昨晚那几个青年,“……你们?” 第 130 章 横生枝节 扎着耳环的瘦猴一般的青年撇着嘴晃着走过来,看了看司徒遥手中的手提包,“怎么,伺候得不到位,被撵出来了?” 他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齿的。 昨天那个男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一番话专往人的痛处上揭,偏偏他说的还是实话,叫人没法反驳,就更气人了! “我和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司徒遥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提着手提包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你们误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她为了省钱找廉价旅馆住,所以这边地处偏僻,现在这个时间这条街上根本没有其他人,大喊大叫估计不会有用。 “有什么可误会的,”瘦猴压根儿不听她废话,挥手道,“给我带走!” 几个人蜂拥而上,一人抢过她手里的包裹,两个人分别拉扯住她的胳膊,司徒遥刚刚张嘴要喊救命,就被另外一个人手疾眼快地塞了块抹布。 “我靠!” 染着蓝毛的青年被分了个拎手提袋的活儿,龇牙咧嘴,“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废物,人姑娘都踏马抱一路了,你还抱不动怎的?”有人呸了一声,“管它什么东西,带走!” 瘦猴一扬手,几个人迅速地混入了巷子里的一处破败院落。 从外貌上看,像是座废弃的庙宇。 司徒遥被带进去,绑在了一把椅子上,只是无论那些混混怎么问,她也说不出司烨现在人在哪里,问联系方式也没有,瘦猴被气得够呛,“你这么护着那个小白脸,怎么,是想替他担着?那爷们儿花样可就多了哈!” 蓝毛在旁边帮腔,“你招不招?!” 司徒遥心脏越发下沉,可她就是想招也招不出来啊! 手提袋被放在她坐着的椅子下面,在黑暗里无比地安静。 时针指向七点半。 滴—— 一点微弱的红光和蚊音,毫无预兆地从手提袋里发出来。 数字钟开始跳动。 爆炸的倒计时,开始了。 南宫墨开车驶出矿区去找人,可惜他之前已经让那些人撤了回来,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人知道杜瑶究竟在哪里。 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线人最后撤回的点,同时下令召回线人展开地毯式搜查。 紧紧抿起的唇角,眼角眉梢都是紧绷的弧度。 南宫墨忽然想起了杜瑶曾经给他的电话联系方式,那张纸一直被他随身收着,他立刻按照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唉?” 瘦猴从司徒遥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看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这是谁的电话?” 司徒遥摇头,“不知道。” “接!说不定就是昨天那男的!”蓝毛在旁边怂恿。 瘦猴觉得言之有理,按了接通,“喂,你是昨天晚上跟这学生妹去酒店那个男的吗?” “你是谁?” “学生妹在我手上,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你是不是昨天和这学生妹开房去的那个男的?” 南宫墨额角崩起青筋,“不是!” “真不是?可别是怂了不敢认啊?昨天不是还很牛逼呢么?” 南宫墨沉了嗓子,“你们现在在哪儿?” 嘟—— 电话被挂断了。 第 131 章 炸弹炸了 瘦猴挂了电话,撇嘴,“真有意思,不是还跟老子扯什么扯,还问咱们在哪儿?” 下一秒,电话又打了进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瘦猴不耐烦地接起,“你干什么?!” “我是!”南宫墨不动声色地背了个锅,语气冰冷,“你们绑她想干什么?要钱?要多少,发账号!” “卧槽?我这暴脾气嘿,”瘦猴当即就炸了,这有钱就是爷的口气简直和昨晚一毛一样,“别以为有点臭钱就了不起!” 南宫墨扫了一眼车载屏幕的时间,距离司烨说的爆炸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他不能把炸弹的事情告诉对方,万一他们选择抛下杜瑶跑了,那杜瑶就只剩下等死的时间。 他问,“那你想要什么?” 瘦猴冷笑一声,报了个地址,“是爷们儿的就过来,记住,有人进了这片儿我们就能看见,你只能一个人过来,否则我可不能保证这学生妹是不是还能全须全尾儿!” 地址在h市东区,距离很远。 南宫墨踩了油门,车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破庙里,几个人开始找麻绳、棍子等物,准备等会儿找回场子,司徒遥心惊肉跳地看着他们,更不知道刚才究竟是谁接了电话,可眼下她被绑在椅子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茫然无措地等着。 瘦猴几个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工作,都各自歪坐在了蒲团上面休息,蓝毛坐的位置距离司徒遥最近,忽然狐疑地偏了偏头,“什么动静儿?” 有人瞥了他一眼,“哪有什么动静儿?你‘顺风耳’的毛病又犯了?” 司徒遥跟着听了听,发现的确是有细微的滴答声在响,她方才一直都以为那是她紧张之下心脏剧烈跳动产生的幻觉。 到底是什么? “不对,有声,”蓝毛看向司徒遥椅子下的手提袋,凑过去贴耳听了一下,起身手指着那个袋子,“就是这个里面发出来的,我刚才拎着的时候还没有呢!” “学生妹,你定的闹钟?” 瘦猴走过来,也是满脸的狐疑。 司徒遥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瘦猴将手提袋拽出来,发现还真是挺沉的,龇牙咧嘴地瞥了司徒遥一眼,“学生妹,你是在里头装了炸弹吗?怎么这么重?” 司徒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也提了一路,没觉得沉啊,或许是因为心里想的事情太多了,没注意? 拉链被拉开,所有脑袋都凑了上去。 下一秒,齐齐倒退。 “妈呀!真踏马的是炸弹!” 敞开的手提袋里,露出来的电子荧屏上还在不停地倒数着数字:1:30……1:29……底下黑色的长方体透露着无限危险的味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白了。 司徒遥脑中一片空白,这里面怎么可能会是炸弹?! 有人震惊,“卧槽老大你的嘴被开过光吗?” 瘦猴吼了一嗓子,“还他妈愣着干什么呢?快跑啊!” 所有人如同得到了神明的点化,纷纷拔腿往破庙外跑去,司徒遥被绑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往头上涌,脸色却一点点泛白了。 更糟糕的是,她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嗓子里竟然一句话都发不出来。 刹—— 南宫墨的车毫不减速地拐过几道连续的巷弯,冲向远处那座外形破败的庙宇。 3……2……1 轰! 第 132 章 她没死 巨大的爆炸声撼天动地地响起,威力巨大,将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庙宇夷为了平地,甚至连院外的树枝都催折了几根,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卷着灰尘扬天而上,迅速扩散。 视线一瞬间就被烟尘封住了。 南宫墨脑中随着那道爆炸的冲击嗡地震了一声,脚下却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车身裹挟着滚滚浓烟而过,逆流而上。 “杜瑶!” 南宫墨的车停在倒伏下来的树枝前,打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破败的庙宇已然成了一地的碎砖烂瓦,南宫墨顾不得滚滚未散的浓烟,冲了上去搬开砖头瓦块,“杜瑶?!杜瑶!” 碎裂的瓦砾割手,南宫墨却像是浑然感觉不到一般,徒手搬起一扇压在乱石堆上的墙体。 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咳咳咳,卧槽你才来——呃,你是谁?” 南宫墨猛地扭过头,看见一个瘦的像猴儿一样打扮也像猴的家伙捂着嘴走了进来,他大踏步过去提起瘦猴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离了地面,咬牙问,“她人呢?” 瘦猴满眼惊愕地看着这个男人眼底的红血丝,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男人,明明生得这样俊美,但是……好恐怖。 南宫墨只当他是默认心虚,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声音低哑暗沉得不可思议,“你把她丢下了?!” 心脏无限下沉,仿佛坠入了黯淡无光的深渊。 南宫墨的眸色都变了。 瘦猴快要被勒得喘不过气,意识才终于回了笼,连声道,“我没有,没有!她没死!!” 作为混迹一方的社会人,瘦猴还是有自己的行事节操的。 他本来都已经跑出破庙了,蓦然想起司徒遥还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犹豫了三秒钟,咬咬牙又折了回去,却也来不及给司徒遥松绑了,余光瞥见那倒计时只剩下三十秒,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直接扛着椅子嗷嗷叫着跑了出去。 结果翻墙跑的时候,庙里的炸弹就爆炸了,瘦猴连同扛着的司徒遥一齐扑了出去,他磕了腿,司徒遥就比较惨,脑袋着地,额头瞬间就红肿了一片,直接昏了过去。 瘦猴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默默地望着男人查看学生妹额头伤口的背影,腿有些发抖。 蓝毛等小弟个个儿缩着脖子,不知为何,自觉地在他身后站成了一排,一副听候发落的架势。 无奈何,这个男人气场太强了,就仿佛他们连站在他身边用力呼吸的资格都不配有。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瘦猴终于鼓足了勇气,“绑她也是为了报复昨晚那个男的,真没准备对她做什么……” “多谢。”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渐近了,南宫墨抱着司徒遥转过身,眉眼儿虽然还是冰冷的,但已经不像方才那样骇人,郑重其事地看着瘦猴,“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什么?” “我……” 瘦猴愣了愣,忽然咬了咬牙,“哥几个想找份正经工作,但是没有学历,没有公司肯收我们。” 他混迹社会,多少也是个人精,眼看出来这个男人不简单,说到就肯定会做到,如果错过这个机会肯定就没有下次了。 “可以,”南宫墨倒有几分惊讶他没有直接要钱,点头道,“一起去医院吧,过后我让秘书过来和你们细谈,想做什么工作就和他说,记住,量力而为。” “好!” 第 133 章 岁月静好 “少爷,老宅那边儿已经知道是您带走司烨的事情了,老爷子派人过来嚷着要把他带走。” “司烨呢?” “……听说您和那个女人没事之后,就一直在那里疯笑个不停。” “留他一口气儿,再把人送回去,”南宫墨敛了眸光,“短期内我不想再看见他。” “是。” 姬无涯点头,他对于收拾疯子这样的任务从来不会拒绝,只是他此刻还有别的比较在意的事情,姬无涯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看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病房门,又看了一眼始终靠在这里垂目等待的南宫墨,最终还是壮着狗胆问了出来,“少爷,您真的喜欢上那个……杜小姐了吗?” 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优点,分明就是一个贪慕虚荣、蠢笨无知的女人,除了容貌尚可,就连那些大家族里只知道花枝招展的孔雀们都不如。 更别提—— “是我平时太放纵你了么?”南宫墨微微抬眼,脸色冷硬。 姬无涯默默地咽下了准备在心的一大串反驳,“我知错了。”心底却吐槽道,可不是么,从小就一直纵着,现在想改也改不回来了! 南宫墨怎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无奈道,“我对你和有涯向来一视同仁,你弟弟就比你稳重得多。” “他稳重?”姬无涯登时就不乐意了,“如果不是您留他在帝都有任务,他来了这儿,肯定比我要咋呼得多!” “我留他在帝都,就是因为他比你稳重。” 南宫墨知道再说下去又是个死循环,摆了摆手,“你去吧。” 姬无涯还想再说话,但是看了一眼南宫墨的脸色,又只好忍了下来,心底琢磨着等回了帝都,他拉着有涯一起统一阵线来规劝南宫墨,说不定能让少爷‘迷途知返’,他一个人的力量到底还是太有限了。 南宫墨静静地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病房里出来了一位医生。 鬓发苍苍,李医生。 南宫墨走过去,“怎么样?” 毕竟又是头部受了撞击,南宫墨觉得有可能会牵动精神方面,所以特地请了李医生来看一眼。 他紧锁着眉,任谁都看得出他的焦急。可李医生一想到病房里那闺女额头上的伤,心头火还是蹭蹭往上窜,觉得自己昨天那些医嘱都白说了,不答反问,“怎么,是觉得昨天刺激得还不够,所以今天玩儿点更刺激的?” 南宫墨心头微紧,“她出问题了?” 不等李医生回答,南宫墨就大步进了病房,李医生没来得及拦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现在的年轻人,太急躁,我也没说出问题了啊……” 呼—— 病房的门打开,带起一阵微风。 病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安静地坐着,她正在看窗外黄的灿烂的银杏树叶,黑色的长发蓬松柔软地披在两肩,阳光将她的侧脸打上一道金光,美轮美奂,让人见了,心头便涌上‘岁月静好’四字。 只是,安静得似乎有些过头了。 南宫墨急匆匆的步伐一定,心脏倏地提了起来。 难道这次真的傻了? 亲眼看见破庙在眼前爆炸时的那种恐惧又漫上了心头,南宫墨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轻唤了一声,“杜瑶?” 第 134 章 宣泄的眼泪 低沉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吓到什么胆小的动物一般。 床上的人没有半丝反应。 南宫墨站在原地充满希冀地等了半晌,提在嗓子眼儿的心又寸寸沉了下去,他转身,提步便要冲出去,“李医生!” “……墨总?” 一道弱弱的呼唤从身后响起,南宫墨急停,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司徒遥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两只耳机线。 李医生给她开过药之后,又让她听一些舒缓的音乐,起到辅助宁神的作用。 因此,她起先并没有听到南宫墨进来,直到他大喊的那句‘李医生’才将她吓了一跳。 “你没事?” 南宫墨快步走到床边,满眼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也难掩喜色,“我还以为你——”他住了口,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来,颇有些忌讳的样子。 这样真挚的关心令司徒遥心间一暖,摇摇头,“我没事……” 南宫墨却不觉得没事,他伸出手掌虚虚浮在她的额头上方,音色温和,“疼吗?” 司徒遥浑身一震,她头上缠着绷带,额头盖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纱布,隐隐看出里面微红的鲜血颜色,瞧来颇有些触目惊心。 南宫墨的眉心都拧成了‘川’字。 司徒遥呆呆地看着他,鼻腔一酸,眼眶竟然不争气地红了。 即便是炸弹还有最后一分钟爆炸的时候,她也不曾流眼泪,可此刻,眼泪像是不要钱地往下淌。 后怕……愧疚……难过。 种种情绪前赴后继地涌上心头,塞满了胸腔,快要爆炸般的窒息感。 南宫墨见她竟然流了眼泪,脸色顿紧,“很疼?我去找医生。” “不是!”司徒遥急忙拉住他,带着浓浓的鼻音摇了摇头,“不疼,真的……一点儿也不疼!” 尽管再克制,可嗓音里还是满满的哭腔。 说实话,一边哭一边摇头说‘不疼’。可信度实在太低。 司徒遥拼命地想要忍回泪意,可是泪水开了闸就再难关起,任凭她拼命地眨眼睛,仍然一遍遍地模糊了视线。 南宫墨垂眸,视线落在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上,叹了一口气,之前在医院天台上看到她和司烨一起离开的愤怒在这些眼泪中彻底烟消云散,他转回身,摸了摸司徒遥的头,“不疼,为什么要哭呢?” 叹息的语气,满满包容的无奈。 “对不起……”司徒遥彻底绷不住了,抽噎着,语无伦次,“真的对不起……” 在司徒遥看来,她辜负了南宫墨的心意,尽管这个人以最令人无法接受的姿态挤进她的生活当中,明明后来他救了她那么多次,她却因为别扭和怀疑,堂而皇之地将他的付出弃如敝履。 可现实,算是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她又尴尬又愧疚,除了大哭没有别的办法,连同连日以来的种种压力和痛苦一起找到了宣泄口,哭了整整一个钟头才终于停下来。 见她这幅样子,南宫墨怕她情绪波动受到刺激就更没有心思去质问她什么,只一遍遍耐心地安抚着。 最后司徒遥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她擦了擦眼泪,“我……我想去看看我父亲。” 能够死里逃生,她也真的很后怕,如果没有看到父亲最后一眼,那该是怎样的遗憾。所以,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父亲。 南宫墨一挑眉,“你父亲也在这间医院?” 第 135 章满腹疑惑 “夭寿哦!” 陈亚茹瞪着司徒遥额头上的纱布,却并没有关心她伤情的意思,只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说司烨是炸弹犯?还差点炸死你?你这个死丫头,想蒙我也不晓得找个好点的借口?!” “妈……” 司徒遥满脸的苦涩,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南宫墨,继续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一次如果不是有人救了我,我现在都没法站在这里了,”她满脸哀求地看着陈亚茹,“您就让我进去看看父亲吧!” 南宫墨很想站出去说话,但想了想,还是按照司徒遥的意思隐藏在角落里,只是…… 他扫向一旁‘重点观察区’的牌子,按理来说,这个病区住的病人应当都是较为严重的病患,可杜瑶不是说她父亲只是脚崴了吗? 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而且看杜瑶现在的样子,好像也太过于激动和紧张了,仿佛生怕以后没有见到她父亲的机会了一样。 “妈——” 另一边,司徒遥连忙抓着陈亚茹的手臂,眼圈儿又逼红了,“您让我见父亲一眼行吗?” “不可能!还有哦,我不管司烨是炸弹犯还是别的什么犯!”陈亚茹恨声道,“那些钱我可是不会拿出来的!干脆正好当做你的医疗费和精神赔偿金了,就这样!” 就算到手的金龟婿真就这么飞了,她还是要抱紧眼前的利益。 陈亚茹二话不说,砰地一声关了门。 不等司徒遥反应,南宫墨就从阴影里大步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地抬手就要去敲关起来的门。 司徒遥急忙拦下他,“别!” 依照陈亚茹的性子,恐怕见了面之后又要让她纠缠南宫墨了,南宫墨救了她,她又怎么能再给他找麻烦。 南宫墨看着她这样摇摇欲坠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再坚持。 他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她的父亲会住在这种地方,她现在这么难过,他不想再问这些可能会让她伤心的问题。 回去之后再让管家细细调查就好。 只是有一点他很在意。 “你母亲说的什么钱?” 南宫墨给了杜瑶在御栏别苑很大的权限,根本就是属于呼风唤雨的级别,她要宝石绝不会给钻石,管家每次送来的账单也都是颇为壮观,怎么杜瑶的母亲还是一副满脸市侩的小家子气? 司徒遥将司烨曾经假冒帝都大学学生带来捐款的事情实话实说了,有些苦涩地道,“我妈向来这样,‘卖女儿’的钱也会收的心安理得。” 陈亚茹逼着司徒遥去迎合司烨,这些钱可不就是卖女儿的钱? 南宫墨的眉梢却微微簇起,他曲解了司徒遥的意思,只当她是对他有所不满,怪他将她安置在别苑之后就一次都没有再回去过,或许她大肆消费也是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那么,他不妨对她好一些。 “我送你回病房。” 他将司徒遥打横抱在怀里,司徒遥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脸色微红,“我可以走路的,你快放我下来!” 第 136 章 搬砖搬的 南宫墨淡淡道,“听说伤到脑子的人,如果太过劳累,受损的大脑没办法痊愈完全,就会有变成傻子的风险。” 司徒遥睁大眼睛,手松开了,“真的吗?” 南宫墨低眸瞥了她一眼,眸底飞速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当然是……假的。” 司徒遥:“……” 他是真的以打量傻子的眼光,看着南宫墨。 但是司徒遥可不想无缘无故与人暧昧,她正要挣扎下来,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南宫墨揽着她的手……指节修长漂亮,指腹上却有一道道擦伤,虽然都不严重,但是那么多伤口堆在一起,看起来也足够触目惊心,像是握了一把荆棘花。 “你受伤了?” 司徒遥惊呼一声,先前南宫墨一直都蜷着手,所以司徒遥根本没有发觉到任何异样,现在忽然发现,怎能不吓一跳? “无事。” 南宫墨稳稳地抱着她往前。 司徒遥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听之任之了,“你手指受伤了,怎么还能抱着我?快点放我下来!” “别动——” 南宫墨顿住了脚步,长睫遮掩下的眼神深邃,“小伤而已,还不足以影响我。” 真正影响了他,几乎刺穿了他整颗心脏的,是浓烟滚滚的破庙废墟前,他几乎确定她葬身于砖瓦下面的那个认知。 司烨说他喜欢她,他没有反驳,心底却也没有立即承认。 可直到铺天盖地的绝望一齐裹着尘嚣而来,他才真切地听见了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坍塌的声音,十几年来,又一次。 而当他看见她平安的时候,那突如其来的惊喜,唤醒了他体内一直以来压抑沉寂着的东西,宛若山洪爆发,势不可挡。 此刻,全都真真切切地堆在眼中。 司徒遥从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看见了她自己的脸,有些慌张和惊愕,看起来像只手足无措的呆头鹅。 奇怪的,竟然不想再抗拒。 俊男抱美女,这样的组合自然吸引了医院里不少人的围观,司徒遥的脸慢慢红成了番茄,却还是注意着没有错过外伤科的牌子,伸出手指小心地拉了拉南宫墨的衣服,“你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明亮如珠的眼底,藏着小小的期盼和恳求。 南宫墨终于点了头。 外科医生被他手上的伤口震惊到了,“怎么弄的?”他震惊地看向司徒遥,又问南宫墨,“你女朋友叫你倒立撑榴莲了?” 司徒遥脸色爆红,“不不不……”她刚机关枪一样吐出一连串的不字,南宫墨就淡淡开口接道,“不是,搬砖搬的。” “呃……” 医生将南宫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默默地想,瞧这通身的气派,说是搬砖的谁信啊? 估计是要给女朋友留着面子吧。 南宫墨坦然面对着医生怀疑的眼神。 信不信随意,反正真是搬砖搬的。 他怎么可能倒立撑榴莲?脑袋又没问题。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狗粮的医生表示消化有些不良,默默开单子去了。 司徒遥盯着那些细碎的伤口,眼神若有所思。 第 137 章 不可能的东西 包扎过后,司徒遥问南宫墨那个将她救出来的小青年在哪里,小青年就在医院等着南宫墨发落,很快跑过来。 瘦猴这回成了老实人,再不敢在司徒遥面前放肆了,只是踹了蓝毛一脚,“人家是要叫我来感谢我,你掺和个啥!” “嘿嘿……”蓝毛揉了揉屁股,自以为小声地对司徒遥道,“学生妹,这个比昨天那个男的强多了,你这次可一定要抓牢啊!” 南宫墨站在一旁的窗边,背对着众人眺望风景,眉梢一跳。 瘦猴猛地一拍蓝毛的后脑勺,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南宫墨的脸色,低斥,“瞎说什么呢?什么昨天的男的?昨天哪有什么男的?” 蓝毛被拍的醍醐灌顶,“噢噢!对,没有昨天的男的,没有嘿嘿嘿!” 司徒遥大囧,“你们误会了……那个,你先出去好吗?” “好了,”南宫墨闻言转过身,十分殷勤地准备开始清场,“她也道过谢了,你们走吧。” “等等——” 司徒遥连忙叫住拍屁股准备开溜的瘦猴,又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南宫墨,“那个……我说的是你,你能出去一下吗?” 南宫墨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她说的是个……‘你’字,而不是‘你们’。 南宫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瘦猴想笑却不敢笑,生生地把蓝毛的大腿给掐紫了。 蓝毛本来也在忍笑,后来就变成了忍哀嚎。 司徒遥却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瘦猴的,“我想知道,墨总——就是方才你见到的那个男人,你知道他的手指是怎么受伤的吗?” 瘦猴有些讶异地看了司徒遥一眼,“学生妹,难不成你不知道吗?” 问完之后自己又反应了过来,一拍脑门,“哦对,你的确不知道,当时你都晕过去了。” 司徒遥有些焦急,“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想,因为南宫墨手指上的伤口都很新,就连结痂都未完全凝好,所以她才觉得这或许和她有关,听瘦猴的意思,果然和她有关? 瘦猴想起那个场景就啧啧了两声,手舞足蹈地给司徒遥演示了一遍当时南宫墨是如何徒手挖废墟的,还添油加醋了一番,“两米高的一片墙,直接被他徒手掀开了,这兄弟绝对有当超人的潜质啊!” 司徒遥双眸微微放大。 现实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却填满了胸臆。 瘦猴还在说着,“学生妹,他肯定喜欢惨了你!” “怎么可能!” 司徒遥下意识地反驳。 “怎么不可能?”瘦猴觉得或许是自己表演得不到位,急得抓耳挠腮,“我就是这么感觉的啊!不让他凭什么那么拼命地救你?” “不可能的……” 司徒遥喃喃着。 从小,父亲就教她努力进取,却也时常督导她,不可能的东西就不要去抱有任何幻想,现实远比任何影视剧的桥段都残忍,普通人家的孩子就不要去奢求龙肝凤胆,司徒遥从不曾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可她高攀不起富贵人家也是不争的事实。 不可能的东西,就不要去抱有任何一丝幻想。 第 138 章 真是个好人 于是,一切就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南宫墨真是个好人! 于是乎,当南宫墨沉着脸色回了病房之后,无端端地发觉司徒遥看着他的眼神似乎热切了许多,但并不是情意绵绵的眼神,而是一种……看着恩人万分感动的眼神。 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南宫墨坐在沙发上看公司发来的策划案,比之前那个版本的确是强了许多,他点了批准,抬起头冷眼看向司徒遥,“你再这么盯着我,我就叫医生把你头上的绷带往下移,直接缠住眼睛!” 一直在这样的眼神下工作,也实在是太考验人的心志坚定的程度了。 “恩人……不是,墨总,”司徒遥认真地道,“我该怎么报答您呢?” 她之前实在是太不知道好歹了,竟然还说什么尽快偿还医药费,这样的大义,是钱就可以偿还得了的吗? 她必须报恩! “报答?”南宫墨撑着额头,满脸黑线,“你少给我惹麻烦,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一句话落,两个人都是一怔。 这句话,就好像家长在训斥自家总是惹麻烦的闯祸精时的语气,又无奈又纵容。 连南宫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面的宠溺意味有多么严重,只是觉得有些许怪异,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他掩饰性地垂了头翻阅批过的策划案,咳嗽一声,“过几天有个商业宴会,你跟我一起出席吧,”语气忽而又低了一些,“就……当是报答了!” “宴会?” 司徒遥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宴会,但是学校的课程里有专门针对国际宴会的外语礼仪,在她看来,这就是有着很多很多美食的高端场合,主要还是吃。 她狐疑地看着南宫墨,“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还想怎样?”南宫墨忍无可忍,“以身相许?” 早就许过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气氛再次尴尬了。 司徒遥脸上的热气简直快要从头顶蒸了出去,尴尬到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这时,电话铃声宛若天籁之音般响了起来。 司徒遥僵着胳膊从床头柜上捞起手机,热气还在蒸,“喂?” 是温琉的声音,“翻译,你在哪儿呢?给我买好吃的了吗?” 司徒遥的神魂还没有归位,直勾勾地道,“我在医院啊……” “医院?” 温琉当即炸了,“我靠?你不是请假回家么,怎么还住医院里面去了?路上出车祸了你?”温小少爷联想的能力超乎常人,瞬间脑补了一场游子归家却横遭人祸,温情变悲情的大戏,紧张得不得了,“那你没事儿吧?胳膊腿儿还齐全吗?” “我没事……” 司徒遥被这急吼吼的一嗓门给吼回了神儿,懊恼自己怎么将自己在医院的事情说给了这位小少爷,连忙补救道,“我一点事都没有,真的!胳膊腿儿都在!” 她抬抬胳膊伸伸腿儿,作出活力满满的证明。 等等…… 司徒遥忽然窘住,她真是急傻了,温琉也看不见啊!反倒是…… 南宫墨静静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比划,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过来,“抻到伤口怎么办?老实点儿!” 温琉静了静,声音忽而大了三倍传过来,“翻译,你身边有男人?我靠!你竟然没告诉小爷,是谁是谁是谁啊?!” 第 139 章 返回帝都 南宫墨从司徒遥手里拿过手机,惜字如金地对温琉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话落就将电话给挂断了,甚至未雨绸缪,直接关机了事。 “早些睡,”南宫墨按灭了床头灯,起身去了隔壁vip病房的亲属陪护室,“明天早上,我们就回去。” 司徒遥呐呐地看着他的背影,“哦……” 窗帘外清冷的月光洒进室内,司徒遥慢慢躺在床上,额头的伤已经不痛了,现在难得地忽然清净下来,终于能够让她有喘一口气的时间。 只是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意外还在大脑里隐隐作怪,锤魂炼魄一般,就像是冥冥当中有一只大手在驱使着一切,降下一道道灾祸,在迫使着她飞速成长。 月上中天。 司徒遥悄悄起了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全无动静的隔壁,而后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值班的护士在值班台看见她,十分殷切地走过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想去看看我父亲。” 司徒遥指了指前方的走廊,有些希冀地看着护士,现在这个时间,陈亚茹应该已经回家休息了,父亲的病房里应当只有护工还在。 护士点了头,带着她去了司徒仲的病房,又体贴地帮她将护工叫出去,司徒遥这才得以见父亲一面。 说来可笑。 她明明就是回来看父亲的,可是却只有回来的第一天才匆匆见了父亲一面,当真是个不孝女! 司徒遥坐在父亲的床前,握着司徒仲那比以往明显枯瘦了不少的手指,心间酸涩和着泪水冲刷而出,“爸……” 病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响,司徒遥倏然转过头,进来的却是那个男护工。 司徒遥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南宫墨跟着她过来了。 “我有个东西要拿给你,我怕我等会儿忘了,”男护工歉意地看了司徒遥一眼,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一张信封,“你就是遥遥吧?这封信是我在你爸的床下面发现的,是写给你的。” 他双手递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信封,简约大方的淡黄色纹路。 里面装着司徒仲生病之后、成为植物人之前,写给女儿的信。 翌日一早,南宫墨对司徒遥哭红了的双眼视若无睹,整个人也像是忽然冷漠了几个度一样,不知为何。司徒遥因为偷偷摸摸做了事,心中有愧,大气儿都不敢再喘一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安检、上飞机、平稳飞行一小时、下飞机。 机场外来接的人除了温琉之外,还有方俞明。 在做了亏心事就心虚这件事上,方俞明和司徒遥不愧是师出同门的,他一连几天都没敢去看望司徒遥,但却从温琉那里听到了司徒遥住院的消息,这才再也按捺不住,厚着脸皮死跟着温琉过来一起接机。 那些扭捏和担忧在看见司徒遥的一瞬间就悉数消失了,他焦急地看着司徒遥额头上的绷带,“遥遥,你的头怎么了?” 就连温琉都被挤在了一边,和南宫墨大眼瞪小眼,忽然惊奇地发现了什么,“耶?你不是那个有两份兼职的保安?” 第 140 章 这样的称呼 南宫墨淡淡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跟他说,沉静的目光始终看着司徒遥。 “说来话长……” 司徒遥笑得有几分唏嘘,“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 方俞明仍然十分紧张,“遥遥,你确定没事了?伤到的可是头啊……遥遥,不如这样,你今天再请一天假,我们去做个检查吧。” 南宫墨忽然觉得这样的场面十分刺眼,听着方俞明一口一个‘瑶瑶’地叫着更觉刺耳,冷漠地从司徒遥身边绕了过去,“你先去上班吧,过几天我去接你。” 似有意似无意,他走过去的时候低声念了句,“瑶瑶。” 这两个字从舌尖滚出去,如同珍而重之地藏了许久的纯酿那般意味深长,可司徒遥扭过头,却只看见了南宫墨背身离开的背影。 唯有耳畔那一声‘遥遥’却似乎还有温度。 司徒遥有些迷糊地想:他刚刚……是在叫我吗? “遥遥?” 方俞明见她有些魂不守舍地盯着南宫墨离开的背影,心底忽然平白地生出了一丝忧虑,“遥遥,你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回来?” 温琉也很好奇,好看的杏眼扑簌簌地眨,“对呀,翻译,他到底什么人,怎么看着比小爷还拽……他到底是不是保安?” 方俞明有些凝重地看着温琉,“他哪里是什么保安?他是南宫集团的墨总。” “什么?少东家,你没骗我吧?” 温琉登时被吓了一跳,从保安到总裁的飞跃性岂止一个庐山瀑布? 回宙娱的路上,司徒遥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删繁就简地说了,刨去了那些紧张、悲凉、无奈和危机的时刻。 即使这样,温琉和方俞明还是被吓了一跳,一齐要劝着司徒遥回去休憩一阵子再来上班,但是司徒遥当初只请了三天假而已,本来刚入职就请假已经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又怎么能再如此不自觉? 她看方俞明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在担忧着什么,劝道,“班长,我没有怪过你瞒着宙娱少东家的身份,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这没什么不对的,我们同学三年,应当足够清楚彼此了,你不是东郭先生,我又怎么会是中山狼?” 这样一番话终于将方俞明连日以来的心结都给打开了,只是还有些不好意思,“遥遥,你和以前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这样明朗的心性,仿佛和从前那个只知道唯唯诺诺,被人欺负也不懂得反击,看了就叫人心疼的司徒遥不太一样了。 “人总要成长的啊……” 司徒遥笑了笑。 温琉在旁边抱着司徒遥带回来的特产小吃啃得全无形象,司徒遥很快进入了状态,想起自己还有个助理的身份,在温琉第五次伸手去够那高热量的糖糕时,一把将东西抢了过来,“温琉,不许再吃了!” “给我!” 温琉炸了毛,“翻译,你买给我的,就是我的了!” “你的东西多了去了,”司徒遥丝毫不妥协,“你训练室和家里的衣服能估计可以塞满三十平的衣帽间,难道你能一次性全部套在身上吗?” “翻译好凶……” 温琉嘀咕着,却乖乖把手指擦干净了。 下车时,又是一副花团锦簇的少年明媚模样。 第 141 章 偶遇 温琉的心理治疗结束了,不用再每天去听那些无聊的人念经,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讨厌的人离开了,更是兴奋,手舞足蹈地和司徒遥比划,“那个叫什么司什么的家伙,他只来了第一天,第二天就没再来了,听说是主动解约的。” 主动解约? 司徒遥心中一动,“什么时候解的约?” 这件事温琉就不清楚了,司徒遥得了空去问方俞明,他如今已经在宙娱正是挂牌领了职,先从基层做起一点点熟悉公司业务,仍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宙娱少东家的身份,又是一种心志和能力的双重历练。 方俞明倒是对司烨的事情知道的多些,想了想,道,“他是来宙娱的当天晚上就解约了,理由是觉得不适合。” “哦……” 没想到竟然那么早。 司徒遥忽然微微心惊,如果司烨不是在炸弹事件之后才解的约,而是在更早的以前,那么司烨来宙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司烨此人令人琢磨不透,云山雾罩一般,行事仿佛没有原则,一切都随着本心而去,但是细细想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带有极深的目的性的,无论直接还是间接,总有联系,为了达到他的目的,布再深的局,做出再出格的事情都有可能。 那么,难道他是一早就盯上了她? 可,为什么? 司徒遥又想起司烨叫她发的那个誓,总觉得有什么线是隐隐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司烨和南宫墨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暂且按下不论,总之温琉是不愿意再去南宫集团了。 但是不愿意归不愿意,该去还是要去的。 温琉臭着一张脸跟在司徒遥身后,鼻梁上架着巨拉风的dl新款墨镜,紫红色的外套懒懒地挂在胳膊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小爷很不高兴。 司徒遥其实很窘,毕竟最开始是她告诉温琉南宫墨是个‘保安’的,眼下也只能讨好地劝,“我们只是去拍封面,遇到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就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 “小爷我才没有不高兴!”温琉哼了一声,将墨镜向上抬架到额头上,鼻孔朝天,“小爷我是那么没有度量的人吗?” “你不是,”司徒遥讪笑,“我是,行吗?” “这还差不多!” 温琉满意了,孔雀一般竖起尾巴,大摇大摆地跟司徒遥进了大楼。 然而,可能性这种东西向来都是用来给人建立错觉的。 他们不仅遇到了南宫墨,而且还是‘狭路相逢’,无处可躲的那种偶遇。 南宫墨身后跟着两排人,刚从会议室里出来,迎面看见司徒遥和温琉过来,瞥了一眼头发都快要竖起来的温琉,看向司徒遥,“来拍封面?” 他其实看过计划表,只是这么随便一问。 南宫墨向来不喜废话,但如今竟然也自己破了规矩,显然易见,废话这个词还是对人不对事。 “嗯……” 司徒遥听了他的声音,没来由地想起那天那句‘遥遥’,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温琉则是立刻就黑了脸,扯着司徒遥的袖子就越了过去。 很没规矩。 第 142 章 人情世故 南宫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司徒遥的背影,返身继续走,背道而驰。 身后,妆容精致靓丽的刘莉细眉拧成了麻绳儿,“我没听错吧,墨总竟然主动和人打招呼?” 然后还被冷对了? “那人是谁?” “跟着艺人过来的,应该就是艺人助理吧。” “什么?只是个助理而已,那墨总怎么还……”那人欲言又止地看向刘莉,“莉姐……” 刘莉脸色也很复杂,她入南宫集团三年,从第一次见到墨总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住,却也清楚凭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高攀得起,毕竟集团里还有大把优秀的女青年青睐着墨总,也没见墨总多看谁一眼。 这女人不过是个小小艺人助理,她凭什么? 姬无涯非常有眼色,转了转眼珠,语气暧昧地道,“你们知道什么?这位对咱们墨总而言特殊着呢~” 南宫墨不让外泄御栏别苑的事情,所以公司无人知晓杜瑶的身份,如此,倒是方便他煽动几个八婆欺负一下。 谁让这女人总这么碍眼! 刘莉闻言,眼神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过身,司徒遥和温琉已经走远了,背影单薄,远远看起来格外伶仃瘦小,在刘莉的眼中,简直就是丝毫没有女人的韵味儿。 她这样的条件尚且自惭形秽,而这个助理,一个地位低下,又无特殊闪光点的家伙,何德何能得到墨总的青眼? 另一边,司徒遥被温琉拽着走了老远才被松开,还颇有些不满,“翻译,你不是说我们不会遇到他的吗?” 司徒遥咳,“都说了是可能性,就算微乎其微,但也不代表没有啊……” 温琉瞪眼,气鼓鼓的,“怎么这么倒霉!” “那你为什么这么不想看见他啊?”司徒遥弱弱地问。 “因为他看着就让人讨厌!” 温琉满脸笃定地道。 真相是,他原本以为南宫墨只是个保安,所以也就不那么把他当回事儿,在人家面前摆足了小少爷的高姿态,结果人家压根儿不是保安,还摇身一变成了南宫集团的大总裁,这一前一后的身份对比可真是天翻地覆,让他怎么能平静? 不过,温琉是不会坦然承认自己就是中二病又犯了这回事的。 司徒遥叹了一口气,“温琉,你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既然是在演艺圈里面,就要懂得人情世故啊,就算你不喜欢他,但他是南宫集团的总裁,你见了他不主动打招呼也就算了,怎么这样就走了?” “所以你搭理他也只是因为人情世故?”温琉小少爷专挑自己喜欢的意思理解,挑眉看着司徒遥,“对吧?” 司徒遥一怔,“当然……” “那就好!”温琉甩了个响指,潇洒肆意地继续往前,“他救过你,你对他礼貌点儿的确是应该,小爷我就不同了,我又不欠他的!” ‘不是’两个字就这样被打断在喉咙里,司徒遥更加无奈了,心底也对温琉那句‘不欠他的’不怎么认同,只是为免兔子再次炸毛,只好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玻璃幕墙的转角,南宫墨神色淡淡地走了出来。 第 143 章 无缘无故的敌意 大楼是环形结构,他们方才虽然背道而驰,但走了一路,也难免终会遇见,只是南宫墨碰巧听了好一番关于‘人情世故’的高谈阔论,脚步下意识地止住,自然也就听见了最后那句‘当然’。 由此可见,这世界上的可能性和偶然,总是朝着人们不希望的那个方向发展的,少有例外。 南宫墨进了专梯,脊背挺如树身。 直至洁净如镜的梯门合上,南宫墨才敛起眼眸,眸底已平静如常。 淡漠,冰冷。 —— 司徒遥的助理生涯遭到了压迫。 从主策划到拍摄,全部都能对她指手画脚,一会儿是搬个机器,一会儿是去买奶茶,一会儿又是叫她去举反光板,温琉好几次要炸毛,都被司徒遥给压了下来。 毕竟温琉的任务也很难,录制宣传视频的短短几秒钟,就ng调整了数十次。 温琉早就习惯了,司徒遥却累得不行,隐隐约约又觉得头上的伤口有些痛,但眼看着这里缺不了人手,还是硬撑着。 最后还是温琉百忙之中扫了一眼她的脸色,“翻译!你怎么了?” 司徒遥只觉得大脑里仿佛有根筋在抽痛,却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事……” “怎么没事?”温琉急了,“你脸都白了啊!快去一边坐会儿!” 刘莉正坐在一边悠然地喝着奶茶观看拍摄,闻言冷笑了声,“呦,还没听说过雇主还在干活儿,雇工却跑去一边休息的道理呢。” 温琉忍她忍够了,咬牙,“我的助理,我愿意让她休息就休息,干你屁事!” 刘莉瞪眼,“你——” 她还从未见过敢在拍片的时候这么横的小艺人,也不怕他们故意把他拍毁了吗?! 司徒遥想要劝阻,温琉直接强硬地把她扶到了摄影棚旁边的休息室里,“你在这儿躺一会儿,我拍完了过来找你!” 司徒遥额角却冒了虚汗,勉强叮嘱,“对人客气些,想想我跟你说过的……” “人情世故!”温琉翻了翻卡姿兰大眼,磨牙道,“小爷忍了就是!” 司徒遥却很担忧温琉的脾气,只是她想得越多,脑袋里面就疼得越厉害,终于受不住,靠着椅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休息室的门却忽然被人打开了。 刘莉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眼含妒忌地看着睡得昏沉的司徒遥,之前远看还不觉得什么,在摄影棚里近距离接触后,她才发觉这个小助理的确有些勾人的资本,不是大胸细腰的妖娆身体,而是心灵真正纯净的人才会散发出来的那股清纯气息,让人流连。 是她们这些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好几年的人,绝不会有的东西! 妒火一点点填充了刘莉的内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南宫墨看司徒遥时,那种她从未看过的温柔眼神。 刘莉转了转手腕上碧色生波的镯子,眼底掠过算计的幽光。 所谓清纯,说白了也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寒酸女人罢了。 如果……墨总知道她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卑劣家伙,肯定就不会再只受她清纯的表面所迷惑了,他只会连厌恶都来不及! 第 144 章 搜身 “醒醒!” 肩部传来一阵钝痛,司徒遥皱着眉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围成一圈儿的人,“什么事……” 刘莉收回手,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瞪着司徒遥,“偷了我的高级钻石手镯,还敢在这里装睡?” “什么?我没有啊……” 司徒遥刚睡醒的大脑尚有些昏沉。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气氛不太对劲,摇摇晃晃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温琉呢?” 啪! 刘莉伸手又搡了司徒遥肩膀一把,直接将她推得坐回了椅子上,后脑重重地撞在了椅背上,脑中一片嗡鸣之声响起,司徒遥的脸色霎时惨白了。 “你说没看见就没看见?今天这间休息室只有你和我进来过,我的手镯丢了,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刘莉全当没看见,斥道,“一身穷酸气,怪不得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勾当!” “就是,那个手镯可是莉姐从拍卖会上得来的,贵的很呢!”旁边有人帮腔。 “赶紧给我拿出来!” 刘莉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架势,就连搁在桌上的奶茶都震了一震。 那还是司徒遥买回来的。 司徒遥心底委屈,只是碍于对方主策划的身份,强忍着疼痛继续解释,“我真的没有偷拿你的手镯,我只是坐在这边休息,我甚至连你中途进来过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趁你睡着偷拿手镯?”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刘莉冷笑了一声,“我已经报了警,你就等着坐牢吧!” “你看我,身上像是能藏得住手镯吗?”司徒遥抬起双臂,她的穿着打扮都十分简单,一眼看去根本没有任何地方能藏得下手镯这么大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让我搜身喽?那好!” 刘莉眼底闪过一道冷光,立刻有两个女人站出来,一左一右地抓住司徒遥的手臂,刘莉则揪住司徒遥的衣服就用力地向两边扯,“本来我想放你一马的,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嘶啦—— 柔软的布料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部。 司徒遥脑中一晕,她怎么能搜她的身?更何况旁边还有男人! “放开我!” 司徒遥虚弱地挣扎着,她的肩膀被压得生疼,泛红的肌肤隐见青紫,可想而知她们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眼尾涌出晶莹。 “怎么?你还觉得丢脸了?”刘莉冷笑,“偷东西偷的这么熟练,平时偷汉子的事儿也没少干过吧?还怕什么羞!” 她用力地撕扯着司徒遥的衣服,她就是要把这女人的尊严都踩在脚底,一个被人看光了的女人,再清纯都成了泡影,墨总不可能会喜欢! “……我没有!求求你们放开我!” 司徒遥嘶哑地哀求着,心底冰凉一片,青天白日,怎么会有人肆无忌惮地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没有一个人听她的求饶,男人们虽然没动手,但都是一脸淫邪地盯着她裸露出来的大片肌肤,心里期盼着干脆全部扒掉,好一饱眼福! 温琉甩脱纠缠不休的化妆师回摄影棚,发现棚里无人,而休息室里传来喧哗声,心底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直接跟着冲进休息室,看见眼前发生的情景,顿时怒了,“你们在干什么?!” 第 145 章 谁给你的胆子 “温琉啊,”刘莉见他回来了,脸上闪过好事被破坏的不耐,“你的助理手脚不干净,拿了我的手镯还不承认呢!” 男人们都讪讪地收回眼光,事不关己。 “闪开!” 温琉猛地撞开刘莉,脱下外套展开盖在司徒遥的身上,瞪着眼睛,“你们敢动小爷的人?!” 司徒遥浑身颤抖着,她自己的衬衫被扒掉了,就连吊带都已岌岌可危,头发散乱,满面泪痕。 此刻,两个警察才‘姗姗来迟’,进来就直奔司徒遥,“行了,别在这儿吵了,先跟我去警局做个笔录。” “凭什么抓我的翻译啊?”温琉一巴掌拍掉警察伸过来的手臂,气得肺炸,“妈的你们都瞎了?没看见我们这儿衣服都被扒了吗?要抓先抓她们啊!” “他骂警察,还敢袭警!”刘莉大声喊道,“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唰—— 银白色的手铐亮了出来,另外一名警察直接甩出了警棍,高高举起,司徒遥心头一紧,条件反射地扑了出去,替温琉挡住了那一下。 警棍敲在脊骨上,司徒遥佝偻了身形,冷汗当时就滴下来了。 “你大爷!” 温琉彻底怒了,吼一嗓子捏起拳头就往甩警棍的警察脸上砸。 司徒遥抓着外套半跪在地上,疼得直吸气,“别——” 场面一时间再度陷入混乱。 直到一声冰冷的嗓音不容忽视地响起,“都给我住手!” 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的秘书先走进来,随后毕恭毕敬地让出身后的人,那般尊贵强大的气场,霎时间将躁动的休息室压了个彻底。 南宫墨看见温琉扶着的司徒遥,眼眸霎时一凝,“瑶瑶!” 他大步走过去,还没等伸出手,就被温琉给拦住了,此时此刻大概只有他才能无视南宫墨的气场,还能怒气冲冲地嚷,“你的人都他妈的是胡蛮子吗?大白天的擅自扒人衣服搜身?你们南宫集团的法律?!” “搜——身?” 南宫墨的眼眸倏地漆如黑潭,周围的气压仿佛都随着他这句话而降低了许多。 不远处的地毯上,一件被撕的没了形状的女式衬衫零落在那里,正是司徒遥早上穿的那一件。 司徒遥被外套包裹着,连番的疲惫和激动已经让她的大脑十分晕眩,还头疼得厉害,睁开眼看人都觉得有些重影,“墨总……” 南宫墨沉了眉,“先别说话,我马上找医生过来。” 秘书领命,转身就出去了。 休息室里的人一时间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心底的惊讶层层翻涌着,不是说墨总只是对这个小助理另眼相看一些?看现在这架势,哪里只是另眼相看?分明是十分在意! 所有人心底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刘莉完了。 南宫墨转过身,“谁干的?!” 低沉的嗓音,冰冷无匹。 森冷的目光有如冰寒刀锋一般,扫过休息室里每个人的脸。 刘莉忍不住双腿一软,身形微微晃了晃。 南宫墨的目光立即扫过来,精准地盯住她,“是你?” 刘莉浑身一哆嗦,硬着头皮勉强道,“我丢了个钻石手镯,很贵的,当时只有这个助理一个人在休息室里……” “她不可能拿你的镯子!”一句话,掷地有声,南宫墨冷冷地看着刘莉,一字一顿,“倒是你,谁给你的胆子搜她的身!” 第 146 章 惩治恶人 刘莉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就算有层地毯,但还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刘莉忍不住痛呼出声。 两个警察被忽略得完全,此刻也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具体还要等我们回警局之后再谈——” “轮到你们说话了么?” 南宫墨冷冷地别了他们一眼。 两个警察倏地闭了嘴。 南宫墨环视了一圈休息室。 旋即目光直接锁定了桌上的奶茶杯,他走过去,将杯底朝上一翻。 哗啦—— 未喝尽的奶茶倾倒而出,很快就被地毯悉数吸了进去,令人惊愕的是,随着奶茶液体竟然滚出来一圈银环,跌跌撞撞地在地摊上摔了几个圈儿,而后平静了。 南宫墨冷冷地看着刘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刘莉的脸霎时就白了。 怎么可能! 她觉得根本万无一失的地方,竟然就这样被发现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就连两个警察都傻了眼,谁会想到,手镯竟然会被藏在这种地方。 刘莉慌张过后,扑过去要捡起那枚手镯,南宫墨却先一步踩在了那枚手镯上。 “墨总……” 刘莉满脸惨白,扑在一滩奶茶渍里满眼惊恐地仰头望着他。 南宫墨淡淡地睨着她,“你这么喜欢搜身,不如,我就把你送到专门搜别人身的地方去,怎么样?” 意味深长的语气,令人很轻易地联想到了某些迎来送往的地方。 所有人面色一变,刘莉更是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什么意思? 墨总是要把她送到夜店? “不,墨总!”刘莉什么都顾不得了,狼狈地匍匐过去想要抱住南宫墨的腿,哭得涕泗横流,“墨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一直都倾慕你,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 南宫墨声音突地幽寒,“敢碰我,就剁了你的手!” 刘莉的手指痉挛似地缩了回去,两眼一翻,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起来,她竟然被吓得晕厥过去了。 “诽谤诬陷、私自搜身,”南宫墨终于纡尊降贵看向警察,“这样的罪名,足以将她关十年了吧?” “啊——” 刘莉倒抽气一嗓子,居然‘醒’了过来! “墨总,我求求你,我不能进监狱啊!”刘莉形象全无地趴在地上,如果进了监狱,她以后可怎么活! 南宫墨冷笑着扫她一眼,“果然醒了,那么,”他俯视着她,眼寒如冰,“道歉。” “什,什么……” 刘莉瞳孔猛缩,让她,道歉? 她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司徒遥,眼睛都快要瞪得突了出来,难道是让她给这个小小的艺人助理道歉?! 刘莉从小在锦绣花丛中长大,有个经营珠宝生意的父亲,谁见了她不奉承一句小公主,如今要她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穷酸女人道歉?! 还不如叫她去死! “还有你们。”南宫墨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人群。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众人被吓得如同鹌鹑,哪里敢反驳,个个儿道歉道得如同小鸡啄米。 刘莉咬着牙,死死瞪着司徒遥,目龇欲裂,“对……不起!” 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第 147 章 坚定的选择和相信 司徒遥早已意识不清了,没法做出回应,南宫墨看向警察,“可以了,把她带走吧。” 警察被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吓破了胆子,“您,你不是说,要把她送到……” 南宫墨冷笑了一声,“警局,不就是专门搜身的地方?” 警察:“……”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还有你们,”南宫墨冷冷地扫了一圈儿人群,“助纣为虐,冷眼旁观,我南宫集团不会留这样的人任职,都去人事部领工资走人!” 剩下的这些烂摊子,南宫墨直接扔给秘书处理。 医务室里,司徒遥安静地躺在床上挂着吊瓶,南宫墨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翻阅着文件,俨然将这里当做临时办公室了。 “唔……” 床上的人忽然痛苦地皱起眉,双手无意识地拦在身前,拼了命地挣扎,“不要……放开我,”声音里带了哭腔,委屈凄然地呼喊着,“我没有,我没有……” 南宫墨立即放下手中的文件,握住司徒遥的手,“瑶瑶?瑶瑶!” 司徒遥睁开眼,眼泪倏地落下了两行。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她低下头,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两只紧紧交握的手,梦中,有一只手抓住她,将她从黑暗笼罩之中拉了出来,就是……这只手吗? “做噩梦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轻缓的声线却不似往日的淡漠冰冷。 司徒遥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墨总?” 她看着南宫墨呆滞了两秒钟,然后才反应过来。 那不是梦! “对……对不起!”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紧紧抓着的究竟是谁的手,慌忙松了开来,舌头仿佛都打了结,“我,我有捏疼你吗?” “没有。” 南宫墨平静地收回手,手指之间柔软的感觉仿佛还存留着。 司徒遥清醒了许多,想起之前是南宫墨救了她,又连忙道,“墨总,谢谢你……” 南宫墨眉心微蹙,语气淡了一些,“不必。” 气氛忽然冷了些,司徒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墨总,你之前……为什么相信我没有拿刘策划的镯子?” 问完,她有些尴尬地垂了头,其实她对于之前那阵混乱的记忆并没有记全,却十分清晰地记得南宫墨说过的那句‘她不可能拿你的镯子’,这是她被人当着很多人面前侮辱诬陷的第四次,却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坚定地维护和选择。 她想知道,这到底是为—— “我相信你。” 司徒遥猛地一怔,杏眸里存了光,“你说什么?” 南宫墨注视着她的眼睛,“我说,我相信你。” 无数股暖流从四肢百骸涌起,汇至心口,司徒遥红了眼圈儿。 南宫墨以为她又有哪里不舒服,连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司徒遥挽起嘴角,眸底点点晶莹,却不再是难过的泪,而是感动与温暖的载体,她擦了擦眼角,微笑着,“真的……谢谢你。” 明明是同样柔和的声线,在南宫墨听来,与方才的道谢相比,却不知悦耳了不知多少。 司徒遥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手镯在奶茶杯里面的?” 第 148 章 图谋不轨 在现场的时候,太过混乱,她也不甚清醒,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有如神迹。 南宫墨瞧着她忽然变亮的眼睛和不可思议的眼神,轻声道,“越是摆在人眼前的东西越容易被人忽视,‘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 司徒遥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南宫墨静静地注视着她。 越是眼前的东西就越容易被人忽视,这样的道理并非人人都懂,如今你明白了,可有几分看清? 还是所谓人情世故,就是你的答案? 司徒遥醒了没多久,南宫墨就直接派车将她送去了医院,叫她好好休养几天,在这一点上,温琉难得地举双手双脚赞同了他,两个人‘一致对外’,让还想坚持上班的司徒遥毫无办法。 她很焦灼,毕竟住院就意味着还要继续请假,入职不到一星期就连请两次,简直像是故意找茬儿。 “翻译,告诉你个潜规则,像你这样的职位,是不用非得天天按时点卯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视频屏幕里,温琉对司徒遥空传了一个帅气的wink,只可惜,温小少爷在和警察对峙的过程中右眼挨了一拳,此刻已然进化成‘熊猫眼’,再帅气也只剩下了搞笑。 司徒遥抱着手机,忍俊不禁,“好,那就多谢你啦!” “笑什么呢,”南宫墨走进来,有些不悦地皱眉,“医生不是说了叫你多休息。” “对,对不起……”不遵医嘱被抓了个现行,司徒遥的脸颊有些微红。 温琉也听到了南宫墨的声音,隔着屏幕开始扯脖子喊,“姓墨的,不是,姓南宫的,你怎么天天赖在我翻译的病房里?” 司徒遥吓了一跳,刚要挂断,南宫墨就直接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你的翻译是在我的公司里受伤的,我有义务负责。”虽然这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但南宫墨没有义务和一个毛孩子解释。 “负责?”温琉呵呵笑了一声,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我看你就是对我家翻译图谋不轨!” 南宫墨一挑眉。 眼光有点犀利啊小子。 司徒遥本来就尴尬得头发都要冒烟,如今听到这句,脸轰得一声就烧着了,急忙去抢南宫墨手里的手机,“别说了——” 南宫墨拿着手机的手敏锐地向后一躲,司徒遥抢了个空,整个人没着没落地向前一扑—— 砰! 脸颊撞上宽阔的胸膛,司徒遥脑子顿时晕了。 她在干什么?! 南宫墨手疾眼快,左手立即将司徒遥揽在了怀里,才没让她顺势掉到地上。 眉心拢起,“小心。” 手机摄像头很好地捕捉到了这一视角,温小少爷嗷一嗓子,“靠!干嘛呢你们!这儿还有个活人呢!” 哦。 南宫墨眼神淡漠地瞄了他一眼,伸手挂断了视频通话。 现在没人了。 司徒遥窘迫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等南宫墨回答,她红着脸冲去洗手间,“我,我去洗个澡。” 细碎的水流声很快传了出来,南宫墨,“……”这种时候去冲澡的人不该是他么? 第 149 章 没有别的选择 洗手间里,司徒遥站在花洒下,温凉的水冲刷着她白皙的肌肤,她的手紧攥成拳,放在左胸口之上。 心跳得好快。 怦咚——怦咚—— 像是在大肆宣告着什么隐晦的秘密,叫嚣着,无法压抑的某种情绪。 司徒遥紧闭着眼睛,狠了狠心将水温调到最低,冰凉的水柱兜头浇下来,身体顿时打了个摆子,好凉! 凉,却管用,司徒遥身体的热度迅速降了下来,脸色也很快就白皙如常了。 司徒遥这才松了一口气,草草擦干身体,而后忽然僵住了——她进来的急,居然忘了拿换洗衣物! 换下来的衣服还浸了水! 怎么办? 南宫墨听见水声停了,人却半天都没有出来,皱眉走到洗手间门口,抬手敲了敲,“没事吧?” “没,没……” 司徒遥连忙摇头,不敢说实话,毕竟进来的太匆忙而忘记带衣服这样的事情太难以启齿,若是南宫墨问她为什么会忘拿衣服,她要怎么回答? 只是继续在这里面耗着也不是办法,司徒遥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墨总,您,能不能帮我叫个护士过来?” “叫护士?”南宫墨心头一紧,“你怎么了?” “我没事!”司徒遥听到南宫墨的声音陡然贴近,连忙喊了一声,又弱弱地补了一句,“我真的没事,您,您帮我叫个护士过来吧……” 南宫墨眉梢微扬,忽然想到了什么。 唇角微勾,“护士不在。” “那……医生呢?” 依旧淡定,“医生很忙。” “那……” 南宫墨一刀切地打破她所有希望,“只有我。” 只有我,没有别的选择。 司徒遥:“……” 这个人是故意的吗? 南宫墨轻声开口,嗓音低醇,“怎么样,需要你的‘人情世故’来给你送衣服么?” 他有些恶意地点破司徒遥的窘境,进攻意味十足。 司徒遥先是一怔,再是一惊,他都知道?! “不用麻烦了,”司徒遥头皮有些发麻,咽了咽口水,“麻烦你……你出去一下,我自己出来拿衣服就好。” 她总觉得有些危险的说…… 南宫墨拧眉。 她宁可自己裸着出来拿衣服,也不愿意他亲自给她送过来? 黑眸沉沉,有些不悦。 司徒遥躲在洗手间里,听到稳健的脚步声出了病房,又竖着耳朵听了半晌,才稍稍放心打开门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赤着脚快速踩过冰凉的地板,飞快地扑到床头拿衣服。 结果越忙越出乱子,拿到衣服转身要赶紧跑回洗手间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 哧—— 司徒遥结结实实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小的声响直接惊动了门外的南宫墨, “瑶瑶!” “别开门——”的叫声和开门的声音同时响起,南宫墨愣在了门口。 女孩儿的身体极具刺激性地收进眼中,白皙的大腿修长匀称,单薄的浴巾只遮住了重点部位,却令人更想要对下面隐藏的美好一探究竟,其上的胸部也隐隐露出一条沟壑,锁骨下巴,无一处不精致,造物所钟,经典的完美。 南宫墨只愣了一秒,而后迅速反手关了房门。 第 150 章 大猪蹄子 这一秒,南宫墨想的很简单,那就是这幅景象绝不能被人看见,反手关门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 下一秒,自己却又是一愣,是啊,所以……他进来干什么? 司徒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全身都瞬间麻痹了,血液直直地冲到头顶,一声尖叫卡在嗓子眼儿里,可怜的孩子被吓傻了,连叫喊都不会了。 雪白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里,殊不知,每一秒都是令人难以抗拒的风景。 南宫墨的喉结上下滚动,大步走过去,扬起床上的被子,呼啦一声,盖在了司徒遥的身上。 而后将她抱上了床,放缓了语气尽量不吓到她,“磕到哪儿了吗?” 司徒遥这才回过神,连忙将自己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全身上下只剩下一颗小脑袋露在外面,一张脸红得好似要滴血,眼神不住地向下飘,“没,没有……” 这幅纯真的羞涩模样,当真是可爱,又可爱。 南宫墨喉头再次紧了紧。 他不是圣人,而是正当盛年,身体和精神同样强壮的男人,如果再待下去,他不确保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可,他要的是全心全意属于他的伴侣,在对方身与心都接纳他,不将他视为‘人情世故’之前,他不会放纵自己的欲望。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留下这句话,难得的,背影有些仓皇。 接下来一连几天,南宫墨都没有再去医院,直到司徒遥出院,南宫墨都没有过来,温琉来接司徒遥出院的时候又是好一顿吐槽,“说好的负责任呢?说话没点儿谱的大猪蹄子。” 司徒遥无奈,“他来这里你说他图谋不轨,不来你骂他大猪蹄子,那他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哼,”温琉鼻孔朝天,“总之我看他不顺眼。” 司徒遥无奈地笑了笑,她心底其实也有些犯嘀咕,继那天之后,南宫墨就不来医院了,是不是……他很介意?或者觉得她是故意把衣服落在外面的,就是在勾引他? 温琉瞥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司徒遥,又愤恨地骂了一声,“大猪蹄子!” 坐在集团办公室里的南宫墨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秘书看得心惊肉跳,墨总向来身体强健,这在之前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况,难道是生病了? 这可就是她的责任了! “墨总,您的私人医生叮嘱过您不要再冲冷水澡了,现在的天气还有些热,冲冷水澡容易引寒气入体……” 话未说完,她的脖子就缩了缩。 南宫墨眸光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你刚才说什么?” 秘书职业素养颇高,直接跳了话题,将怀中的文件放在桌上,“墨总,明天就是项目启动之前的商业晚宴,这是最后确认的邀请人员里的贵宾部分名单,请您过目。” “嗯。” 南宫墨打开烫金的名册检阅,最后定在了女宾一侧,双眉微皱,“谁把她加进来的?” 秘书看了一眼,迅速判断出这个‘她’是谁,恭谨地答道,“是南宫老爷提的名,经理就加了上去。” 南宫墨眉峰不松,“她什么时候回国的?” “就在昨天。” 秘书观察着南宫墨的脸色,顿了顿,谨慎地提醒道,“孙老夫人会陪同。” 因此,这个名字是不可以划掉的。 第 151 章 赠予瑶瑶 只是个对公的商业宴会,却能劳动孙老夫人大驾亲自陪着孙女儿一起过来,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南宫墨只沉默了两秒钟,“就按照名单上的来吧。” 名册合上,啪的一声轻响。 秘书的眼皮跳了跳,连忙躬身接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南宫墨忽然开口,“之前订制的女式礼服呢?” 秘书一愣,立即道,“已经准备好了。” 南宫墨知道杜瑶今天出院,点了点头,“让管家给她送过去,”顿了顿,又道,“告诉她不必着急,八点之前到宴会会场就可以。” 他并非是不想去亲自接她,只是那天他开门看到杜瑶的身体,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却很有耍流氓的嫌疑,这几天没有去医院也是同样的理由,如果杜瑶因此而讨厌他,不想去宴会了……那就算了吧。 南宫墨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他还是第一次会怕别人讨厌他。 秘书心惊胆战地站在一旁,眼见着老板的脸色从明显的不悦逐渐转为柔和,这变脸的速度简直堪比翻书!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不过也是,她还是第一次见墨总出席宴会身边带个女人,旁人为了撑面子及各种理由,出入各种高档场所都会携带女伴,偏偏他们老板,形单影只,仿佛对女人毫无兴趣,还导致了一些‘基情’的流言四起。 秘书有些感动地想,这下终于要平反了! 帝都大学。 一个长方形的大礼盒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上面还绑着个镶嵌着紫水晶的缎带,如此高端大气的包装,让人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该是多么的华贵。 七八个女生满眼艳羡地围拢着看,纷纷猜测着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 杜瑶刚从导员办公室回来,看见乌七八糟的寝室,满脸不高兴地站在了门口。 这么多人,空气都给弄得污浊了! “杜瑶,你回来啦?” 一个舍友激动地回过头,亲昵地跑过去拉住杜瑶的手臂,“你看,那个管家又给你送好东西了,但是你不在寝室,我们就替你收下了。” “是呀是呀,真是羡慕你,找了个这么体贴的男朋友,隔三差五的就派人送东西过来……” 杜瑶这才看见摆在桌上的大礼盒,“又送东西来了?” 有人急切地道,“快打开让我们看看吧!” 杜瑶倒是有些兴致缺缺,上次管家送来的那么多保健品,她都打包给扔掉了,不知道这次又送了什么东西过来,不过看这个包装,应该不会让她太失望。 缎带拉开,轻薄如蝉翼的透明纱质蓬了出来。 “哇!是裙子唉!” 所有女生齐齐惊呼出声,就连这段时间早已见惯了好东西的杜瑶都倒抽了一口气,她一改散漫的动作,急不可耐地将裙子从盒子中拿出来,在半空抖开。 唰—— 裙子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款式是一字肩蓬蓬裙,但造型设计却无比的构思巧妙,腰线上采用编织工艺将一颗颗水晶嵌入了衣料里,阳光下细碎的水晶闪耀着动人的光泽,令人醉心的华贵与美丽。 不是普通的裙子,而是一件紫色的晚礼服,礼服的胸口还别着一张喷了香水的小卡片——赠予瑶瑶。 第 152 章 苍叔 “哪有这样的人啊?” 温琉气哼哼地拉着司徒遥直奔商场,“邀请女性参加高级宴会,居然连件礼服都不送!果然是个大猪蹄子!” 南宫集团为了项目启动而设置的商业晚宴,温琉作为参与了项目的艺人,自然也受邀出席,本来他是很开心地准备吃吃喝喝的,转折点在于他知道南宫墨邀请司徒遥作为女伴陪同赴宴之后。 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他邀请你参加宴会?为什么?” “不,不知道啊……或许是宴席上会有外国友人,他想叫我充当翻译?” “屁!你傻啊你,南宫墨如果不会外语,我跟你一个姓!他肯定是垂涎你的美色!” “不可能吧……” “他给你送礼服了吗?” “……没有啊。” 然后,温琉就抓着司徒遥来了商场。 司徒遥磕磕绊绊地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问,“这是,硬性规定吗?”男性邀请女性参加宴会,一定要送件礼服? 温琉回头瞪她一眼,“当然不是啦,但是……” 但是,如果明知道女方的条件不是太好,就很该自觉地表现绅士的一面,体贴地送件礼服啊,不然难道叫女生穿衬衫西裤去参加宴会吗? 温琉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不满地‘啧’了一声,南宫墨家大业大的,怎么抠成这样儿! “放心,你是小爷我的翻译,出去代表的是我的面子,我一定给你安排得体体面面的!” 他直接把司徒遥带进了商场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店铺里。 司徒遥记得这里,上一次去南芜公馆之前,温琉也把她带来了这里狠狠改造了一遍。 装潢简朴的店铺里,模特儿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静静地站在各个展台上,这间店里打的光不像其他店里那样极力追求炫目,而是温和适度,每件礼服上的光都不同,静静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魅力。 此时,一个身着中山装,头发有些许花白的男人正站在一件礼服前,像是在调弄着裙摆的弧度。 “唉?苍叔!”温琉满脸激动地奔了过去,“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山装的老人转过身,面容竟然只是中年男子的样子,浓眉星目,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英俊的影子。 “琉儿?” 男子笑出了皱纹,满眼慈爱地接住了温小少爷的‘火炮冲击’,“我今天刚下飞机,正想着要去见你……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温琉满脸挂着孩子般的兴奋,“很好啊!超级好啊!苍叔你呢?” 苍叔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轻易地感受到了咯人的肩胛骨,脸上顿时滑过愧疚的神色,“我……我在国外待得时间太久了,这几年都没能照顾你。” 温琉无所谓地一噘嘴,“我知道的……苍叔你也很为难,况且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放心,我早就是个大人了,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店里的店员闻言都觉得好笑,什么大人?分明还是个未成年。 司徒遥却微微敛眉。 温琉今年十七,她所知道的是他一直一个人住在公司配给艺人的公寓里面,却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住的? 她想起那些关于‘男生女相’的不详论调,心底有些发沉。 “不说我啦!苍叔,我这次来,是要给我的翻译挑件晚礼服的,正好你在,那我就太放心了!” 温琉说着,侧身让开,给司徒遥作介绍,“翻译,这是苍叔,从小一直照顾我的!” 司徒遥礼貌地颔首,“苍叔好,我叫司徒遥,是温琉的助理兼翻译,贸然过来,给您添麻烦了——” 苍叔抬眼看她,倏然睁大了眼睛,“雅茹?!” 第 153 章 天煞孤星 司徒遥一怔。 温琉睁大眼睛,“苍叔,你叫她什么?” 他方才,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名字。 “不,你不是她……”苍叔微微摇头,乍亮的眸光已然暗淡了下去,“她早就已经——” 司徒遥有些茫然。 是认错人了吗? 雅茹?还是……亚茹? “苍叔,你是也觉得她和我姐姐长得很像吧?”温琉嘴角有些苦涩地扯了扯,“您这见天儿的在我姐姐身边,怎么也会认错?” 苍叔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司徒遥。 岂止是这样,这样的黛眉杏目,还有这鼻子,这嘴唇,长得分明就和雅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孩子,你说你叫什么?” “司徒遥。” “司徒……” 苍叔念了念,眉心微微蹙起。 “好了,苍叔,”温琉摇了摇苍叔的手臂,“我是带她过来挑衣服的,您快给看看,挑件适合她的晚礼服,就等着用呢!” 苍叔的思路被打断,不由得笑着点了点温琉的额头,“你这皮猴,想用衣服怎么不早点过来?我可不能保证店里有适合她的尺寸。” 几年未见,温琉丝毫都没跟他疏远。 苍叔揉了揉温琉的发,眼神怜惜,这孩子,还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一点儿也没变,真好。 “唉,这个您不用担心,”温琉推过司徒遥,“来,您看看我这翻译,天生的一副衣服架子啊!” 他拼命地吹嘘着,直吹得司徒遥都不好意思再听下去了才停下来,苍叔亲自挑了几件衣服,让店员带着司徒遥到试衣间里去试。 温琉见司徒遥走了进去,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苍叔,我姐姐呢?您回来了,那她是不是也回来了?” 苍叔看着他,“是。” “哦。” 温琉鼓着嘴巴点点头,少年眉尖微蹙,极其纠结的样子。 苍叔心疼地看着温琉,轻易看穿了这个孩子对亲人的思念,“你姐姐她……也很想念你。” “是吗?”温琉眼底微亮,又垂头丧气地,“算了,我还是离她远一些吧,免得害她再住进医院……” 从父亲去世那年开始,温琉的姐姐就一直缠绵病榻,医生说没什么大毛病,但人就是迟迟不见好,日渐消瘦,眼看就要不成人形。 温家无奈,请了算命的师傅过来,师傅在温宅里转了一圈儿,而后指定了年仅七岁的小温琉,说他男生女相,天煞孤星,刚出生就害得母亲难产而亡,现在克死了父亲又累及亲姐,是专克亲人的命,再不赶走,温家将鸡犬不留。 说法虽骇人听闻,温家却已然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竟真的将温琉送出了温家,说来也诡异得很,温琉被送走后,他姐姐的病情立刻就开始好转,没多久就直接出了院。 从那时开始,整整十年,温琉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没能回过家。 起先是苍叔照料着年幼的温琉,后来温琉的姐姐出了国,没有靠得住的人随行,便让苍叔跟着去了,十四岁的温琉从那时一直孤独地生存到了现在。 天煞孤星,成了一颗孤独着冉冉升起的明星。 第 154 章 打大猪蹄子的脸 温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感觉他的人生还挺励志。 耳边忽然响起苍叔说话的声音,“这件衣服很合适你。” 温琉抬起头,看见司徒遥从试衣间的方向走出来。 杏眸顿时瞪得圆滚滚的,“卧槽?!” 话刚说完,后脑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苍叔拧眉笑骂道,“臭小子,几年不见会说脏话了?” “呃……”温琉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忘了您还在这儿了。” 苍叔无奈,这叫什么话,他不在这儿就可以说脏话了吗? “借您这儿上个妆,”温琉跑过去,把才出来的司徒遥又推进化妆间,呲出虎牙,“今天小爷非得狠狠出一口恶气!” 什么‘小爷’? 苍叔摇摇头,眼底又闪过愧疚,罢了,毕竟琉儿不是在完整的家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长成如今这样,没有歪得不像话,他已经很庆幸了。 半个小时之后,司徒遥上好了妆。 长发稍加打理,蓬松着垂在一侧,里面缀着水滴状的水钻装饰,简约而高贵,也很衬她身上穿着的白色礼服。 苍叔满意地看着司徒遥。 长相和气质清纯的人如果再穿清纯的衣服,就只会沦为幼稚,因此,这件深v领的白色森系礼服就很适合她,虽是深v,但有袖披肩,也很保守。 俏丽、柔媚、温和。 温琉和苍叔打过招呼之后,就直接驱车带司徒遥离开了。 司徒遥见他车速飙高,心惊胆战地问,“我们要去哪儿?” 温琉狞笑,“当然是,去打大猪蹄子的脸!” 要去找南宫墨? 司徒遥手心握着一角裙裾,心底忽然有些紧张,嗫嚅着,“不然我们直接去宴会吧……我穿成这个样子去找……太惹眼了吧?” “就是要惹眼!”温小少爷铁了心,决意要在宴会开场之前先去狠狠嘲讽一波南宫墨,教训一下这个丝毫不懂得体贴的大猪蹄子,颇有种为妹妹操心的哥哥心态,至于年龄不对的问题,温小少爷才不会在意。 车几乎被他飙到了限速,十分钟就到了南宫集团楼下。 尽管先前已经有了乘坐‘地上火箭’的经验,但司徒遥的脸色仍然发了白,只是,就算吓成这样了,她仍然犹豫着不肯下车。 温琉知道她不想惹眼,只得勉为其难地牺牲一下,把自己准备去宴会上骚包的紫红色长款外套先借给了她。 “走吧,小爷带你去闪瞎大猪蹄子的眼睛!” “礼貌点儿……” 司徒遥小声嘀咕,“要叫墨总。” 耶? 温琉斜眼,瞥着自家翻译逐渐泛红的脸颊。 你叫人家墨总,可人家叫你遥遥呢!啧,个大老爷们儿叫别人‘遥遥’,听着跟叫小甜甜也差不多,忒腻歪了。 南宫墨还在开会,刚进行到一半儿,就看见秘书站在了玻璃墙外面,打手势示意有人找。南宫墨微微皱眉,不管是谁,他的会议期间向来不许人打扰。 秘书接收到来自boss不悦的视线,不禁哆嗦了一下,苦着脸扁了扁嘴,她当然知道boss的规矩,但今天来的客人,她可怠慢不起啊。 第 155 章 贵客 会客室里。 一位很有气质的老夫人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双纤细的手伸过来,动作缓慢地为她捏着肩膀,女子的声音低回轻柔,又字字清晰宛若玉石之声,“祖母,力度还可以吗?” 老夫人微笑着,戴着翠玉扳指的手轻拍了拍女子的手背,“很好,莛儿做什么都很好,快别累着了,坐过来休息吧。” “是,”女子笑吟吟地从沙发后绕出,简单的几步也走出了婀娜翩跹的姿态,优雅地坐回老夫人身边,柔声道,“孙女儿久不奉孝于前,心里又愧疚又难过,现在只想时时刻刻都侍候在祖母身边,就怕祖母也和旁人一般,嫌弃孙女儿愚笨呢……” 这话说的实在婉转又惹人怜爱,老夫人满眼慈爱地看着自己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的孙女儿,“莛儿乖,满帝都的贵女里头,你若排第二,谁人敢称第一?若是有人还敢嫌弃你愚笨,那定是他被鹰啄了眼睛!” 说到最后一句,老夫人的表情有些愤愤的,音调扬起,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 南宫墨手扶着门把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淡漠了表情,开门走了进来。 “温老夫人,”南宫墨看向沙发上的祖孙二人,称呼虽尊敬,但语气还是淡淡的,“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公式化,满满的敷衍。 他像是没看见老夫人身边妍姿艳质的美人儿一般,漆黑如墨的眸底空空如也,只弥漫着疏离。 温老夫人眉头一扬,要发怒,手却被孙女儿悄悄地按了按,她最后还是缓了语气,只哼了一声,“墨总是个大忙人,老太太我不亲自过来,怕是到入土也再难见尊面了!” “祖母!”呢喃软语在她耳边响起,娇俏的不满,“不许胡说。” 温老夫人闻言更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儿,明明相貌资质齐佳,人品性格自然也不在话下,还这么懂事儿,可,就是有人眼瞎! 南宫墨似没有领会到老夫人的意思,客气地道,“老夫人老当益壮,有手腕儿有能力,我尚且比之不及,您又何必说这样的气话?” 这当然只是客气的说法,温家是比不得南宫家的。 但家族里也算是资产无数,老太太心明眼亮,甚至抓住时尚的浪潮,果断地将原本一家半生不死的金融公司换了章程,改成了直播公司,短短几年就爬到了行业顶端,由此得见,温老夫人实在是厉害的很。 温家与南宫家世代交好,南宫墨本也有心与温氏合作共赢。 如果温老夫人不逼迫他娶温莛的话。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跟你费口舌的,”温老夫人板了脸色,“今天晚上的宴会,你就带着莛儿一起出席吧!” 南宫墨道,“只是个商业宴会,我出席与不出席,皆可。” “你——”温老夫人被噎得气极,这是什么意思? “祖母……” 温莛安抚地拍了拍温老夫人的胸口,而后起身走到南宫墨身前,仍是笑盈盈的,似是并未在意他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道,“我本也不想给你添麻烦的,只是南宫伯父的盛情实在难却,而且我在国外呆了好几年,想着或许可以通过宴会多认识一些朋友,如果让你为难了,那我先给你道个歉啦。” 进退有度,条理分明,被明确地拒绝过后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实在是个教养十足的女孩子。 如果她没有故意模糊字眼儿,话里话外借人借事施压,逼南宫墨同意带她去宴会的话。 第 156 章 惊鸿一瞥 南宫墨冷了眸。 “不必,”他丝毫不给面子,“既然邀请名单上有你,我也没什么好为难的。” 温老夫人勃然大怒,“南宫墨!你是忘了你母亲的遗言了吗?” “祖母……” 温莛微微蹙起蛾眉。 南宫墨冷了眸光,“家母遗训从不敢忘,只是温老夫人也不必以此威胁我,”他冷笑着勾起唇角,索性拿南宫盛景造的流言当起挡箭牌,“毕竟,我是出了名的背弃家门,不肖子孙。” 南宫墨走出会客室,扯松了领带,眉宇之间一抹怒色难以消散。 秘书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墨总,前台通报,又有人来找您……” “不见。” 南宫墨一口回绝,脸色愈发阴沉。 前台通报? 他什么时候成了亲民大使了?什么人都可以见? 秘书硬着头皮,“可是……” 南宫墨冷了音色,“我说了,不见!” 秘书快哭了,但她觉得如果她现在不说清楚将来可能会哭的更惨,壮着狗胆把话说完,“可是,来找您的是上次那位艺人助理。您叫‘瑶瑶’的那位啊!” 南宫墨的脚步顿住了,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静之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把人带去二号会客室。” 秘书揣着圣旨就跑了。 太吓人了啊妈妈!我要辞职!!! 前台。 接待小妹脸红心跳地看着温琉,如玉般的美少年撒起娇来实在难以抵挡,只是她口下不松,“抱歉,您二位没有预约,是不可以见墨总的……” 虽然已经通报上去了,但是上面没有消息下来,前台小妹不敢松口。 温琉啧了一声。 司徒遥道,“我们还是直接去会场吧?” “切,好像谁稀罕见他一样!”温琉咬牙切齿,“走!小爷直接带你去会场,吃穷他!” 前台小妹:“……” 这个志向有点远大。 温琉拉着司徒遥向外走,斜侧方的电梯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老夫人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老夫人似乎有些生气,年轻女子不住地低声劝慰安抚着。 司徒遥微怔。 她长得好像有点眼熟。 温琉却浑身都僵住了。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眼看着那一老一少要走到眼前,才忽然猛地转身,拉着司徒遥扑回了前台。 司徒遥被吓了一跳,温琉却沙哑着嗓子道,“别回头!”司徒遥急忙收住目光,片刻后小声地问,“怎么了?” 前台小妹抬眼看到了人,也有些诧异,“那不是温老夫人和温小姐,这是怎么了……” 姓温? 司徒遥心中一动,看向温琉。 他正用力抓着司徒遥的胳膊,因为畏惧着什么而下意识依赖身边人的姿态,明媚阳光的脸细看有些发白。 他的确害怕。 他怕自己的……不详。 温琉喘了几口气,才攒回了一点力气,“刚才那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前台小妹对他印象很好,便大方地介绍道,“温老夫人是渡零直播的创始人,或许是来谈合作的?” “是么……” 温琉喃喃。 司徒遥却有些疑惑。 刚才那两位看起来应当是祖孙关系,谈工作……会带着孙女儿吗? 第 157 章 队友倒戈 她方才并未看全那位年轻女子的样貌,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也实在惊为天人。 再加上那通身自然散发出来的贵气和高雅,分明的名嫒美姝。 就在这时,前台接到了内线电话,“二位,墨总请你们上去。” 温琉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脸色复杂地变幻了一会儿,“那,我们上去吧。” 司徒遥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慌忙收起了心底那些奇怪的想法,“好。” 她还有些担忧温琉的状况,但好在艺人的心理素质都很强,没一会儿,温琉就恢复了正常,还有心思和司徒遥调侃,只是绝口不提方才的事情。 南宫墨在另外一间会客室里等着。 他记得自己让秘书通知杜瑶直接去宴会场了,到时管家自然会送她过去,她怎么会直接找来公司,是出了什么事吗? 还是……她不愿意去了? 南宫墨想起自己今天和温氏祖孙说的话,默了默,如果杜瑶不想去……就算了吧。 正想着,会客室的门打开。 南宫墨顿时一怔,“你的衣服……” 他看向司徒遥身上穿的深v礼服,明显不是那件高定紫色晚礼。 为什么不穿他送去的礼服? 司徒遥见他蹙着眉心,似有不悦。原本惴惴不安的心顿时又沉了几分,攥着裙角的手微微发抖。 是……不好看吗? 温琉瞪了眼睛,吊儿郎当地讽刺道,“怎么?您还对这身儿不满意是怎么的?也好意思?” 温小少爷此刻心情不是很美丽,因此讽刺起来火药味也很足。 本来就是嘛,自己不送就算了,还好意思挑三拣四? 南宫墨:“……” 他仔细地看了看礼服,面料上刺绣和暗纹十分精致,散发着流珠般的内敛的光华更衬得皮肤白皙若脂,很漂亮,但这并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 而且他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司徒遥连忙打圆场,“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穿过这样的晚礼服,穿得不好……” 如果南宫墨嫌弃她,不让她陪同一起去宴会了的话,也没有关系。 “很好看。”南宫墨开了口。 “……啊?” 司徒遥呆呆地抬起头。 “我说,”南宫墨注视着她,“很好看。” 人很好看。 司徒遥瞬间脸红了,“真,真的吗……” 南宫墨点了点头,只是,他原本为自己预备好的那款紫色系的礼服也要换一下了。 温琉;“……”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连想继续嘲讽大猪蹄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还怎么嘲? 队友都倒戈了! 温小少爷表示这画面太美,他不想再看,尔康手地拒绝了三个人同去宴会的建议,自己一个人奔了会场。 想着宴会上可以不用按‘卡’计算摄取的能量,狂吃美食,温琉沉寂的心终于起飞了一些,打算用自己的胃来温暖自己的心。 胃里满了,心就不空了。 结果饭还没吃,温小少爷就被气饱了。 “我说,”温琉下了车摔上车门,冲一辆后屁股怼上他法拉利侧门的车吼,“你会不会停车啊?都从你的车位歪到我这边来了,你倒车入库不及格吧,驾驶证买的吗?!” 一身浅紫色礼服的女人下了车,浓妆艳抹。 是杜瑶。 第 158 章 此瑶非彼遥 杜瑶的脸色此刻很不好看,因为她的驾驶证的确是买的。 管家说要送她过来,但是杜瑶很想体验自己开着豪车出入高档场合的感觉,结果因为脚上穿着高跟鞋,不好操作,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了这辆法拉利。 “我赔给你就是了!啰嗦什么?我的车不也撞坏了?!” 杜瑶看了一眼车屁股后撞碎的车灯,语气并不好。 “这是小爷自己买的第一辆车,意义重大着呢,你拿什么赔?”温琉冷笑,“还嫌我啰嗦?你的车坏了干我屁事,难道是小爷撞的你吗?脑残!” 什么人呢? 撞了别人的车还这么豪横,真当这停车场是她家开的?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杜瑶咬牙,眼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喷出来了,自从她进了御栏别苑,谁对她不是毕恭毕敬的?这还是第一次,竟然被这样一个小毛孩子给教训了! 温琉本来就心情不好,这次干脆就放开了,“再说一遍怎么了?我还就告诉你,女司机的名声就是被你这种人给搞臭的!还敢穿高跟鞋开车?怎么,下一步程序是穿着迷你裙躺棺材里蹦迪吗?!” “你——” 杜瑶差点没一口气梗到头顶,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必要和这个毛小子吵架,冷笑涟涟,“你知道我是作为谁的女伴来参加宴会的么?” 温琉不屑,他才不管是谁! 掏了掏耳朵,“怎么?停车场门口那老大爷?” 杜瑶彻底怒了,“是南宫集团的墨总!也就是这次宴会的主办方!” 温琉掏耳朵的动作顿住,瞪圆了眼睛。 挖槽? 谁?! 南宫集团?墨总?南宫墨? “你说你是南宫墨请来的?” “看来你认识他,”杜瑶得意了,“那你最好老老实实地给我等着!等墨总来了,别说你这台破法拉利,就是你这个人,也要从帝都除名!” 温琉忽然捧腹大笑,“噗——你根本就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吧?!” 可真敢说,装得还挺像回事儿,还威胁上他了。 “你以为我在骗你?”杜瑶指着自己身上的紫色晚礼服,“就连这件礼服都是墨总亲自为我挑选的!还亲笔书写:赠予瑶瑶!也就是我——杜瑶!” “什么?” 温琉闻言,眯了眯眼睛。 杜瑶挺了挺胸,卡片自然是被她摘下去收藏起来了,但确有其事! 温琉的脸色严肃了下来,靠,瞅这女人这架势挺足,也不像是撒谎啊? 难道是…… 南宫墨脚踏两条船? 而且这个还是收到了晚礼服的,一看她在南宫墨心里的地位就比他家小翻译要重啊! 温琉心里犯起了嘀咕,该不会是南宫墨想坐享齐人之福,结果一个不小心搞错了吧?这衣服其实是给他家翻译的? 试探地问道,“你说他亲笔写了‘赠予瑶瑶’这几个字给你?哪个瑶啊?” “还能是哪个瑶?”杜瑶冷笑,“瑶池王母的瑶!” 大猪蹄子实锤了! 温琉怒。 他家翻译是遥遥在望的遥! 杜瑶见他沉默,以为他终于怂了,“怎么?现在还要我赔你这台破车吗?” “现在……”温琉磨牙,眼里火星子直冒,“就不止赔钱这么简单了!” 第 159 章 真实的距离 八点。 一辆低调的迈巴赫停在了会场旁的停车场。 熄了火,南宫墨看向副驾驶坐着的司徒遥,她仍然抓着安全带,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南宫墨微微皱眉,“我开车,你很紧张?” “没有!” 司徒遥连忙摇头,坐过了温琉的‘地上火箭’,她再坐谁的车都不会觉得紧张,让她紧张的是……开车的这个人。 上车的时候,她没能立刻找到安全带的位置,是坐在驾驶位的南宫墨倾身过来亲自给她系好的,当时司徒遥眼睁睁地看着他贴过来,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眼睫毛。 呼吸微热,拂在耳畔痒痒的。 回想起那种感觉,司徒遥的脸再次烧着了。 直到站在奢华气派的宴会会场门口,司徒遥还是有些晕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 “挽着我的手臂。”南宫墨在司徒遥耳边低声提醒。 “……好。” 司徒遥十分听话地照做,只是不敢真的踏踏实实地挽,僵着手,颇为费力。 挽上的瞬间,她的脸也更红了。 远远看去,好像要冒烟。 司徒遥也知道自己是容易脸红的体质,可是越想平息下来脸越红,急得没有办法。 结果上台阶的时候,她没能踩稳,一个趔趄,条件反射地抱住了南宫墨的手臂…… 这下挽实了。 南宫墨感觉到一触即逝的某处柔软,心脏跟着微微震动了一下,只是周围人多,他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低声说了句,“小心。” 侍应生为他们开启宴会厅大门,里头的璀璨的光华显露出来,金碧辉煌,宴会盛典。 司徒遥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杏眸里仍然掩饰不住地亮起了星光,眼睛不住地环顾着宴会厅里的一切,富丽堂皇的大厅吊顶洁净得能映出人面,正中央挂着足有两米高的金色水晶灯,精巧的流苏微微颤动着,在天鹅绒的蓝色帷幔上映出黑色的影。 太美了…… 她在心里赞叹着,殊不知旁人看着她也是满眼的惊异。 原因无它,她挽着的男人是南宫墨! 在场都是和南宫集团有过商务合作的人,但从前大大小小的宴会上,他们何曾见南宫墨带女人出席过宴会? 这位究竟是谁? 只不过,先不论她的身份,她和南宫墨站在一起,还真是一对儿璧人,登对得很。一个身穿月牙白的深v领礼服,柳腰盈盈,明眸善睐,一个一身黑色西装,英挺俊逸,气场天成。 司徒遥察觉到那些目光,有些紧张。 以为是她的穿着打扮有哪里不对劲。 南宫墨原本面色如常,可奈何某人因为过度紧张,时不时地给他送‘福利’,福利虽好,却也要分场合享受。 “放松,”南宫墨让侍者给司徒遥上了杯度数极低的果酒,“我要先上台致词,你等我。” 原本司徒遥已经尽力放松了,结果乍一听‘你等我’这三个字,胸腔里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跳了起来。 南宫墨上了台。 司徒遥站在不远处仰望着南宫墨,看着那个男人用平静而微带磁性的嗓音致词,不知不觉地看痴了。 她的眼神里有钦慕,却很克制收敛。 此刻他们的之间距离只是台上与台下,看似很近,触手可及,但他们之间真实的距离,远比现实与虚拟更加遥远。 不可能的东西,就永远不要去抱有任何一丝幻想。 第 160 章 会场门前起风波 宴会开场半个小时之后,杜瑶满身狼狈地出现在了宴会厅的门口。 刚才那个毛头小子,竟然不由分说地就要拉她走,说是要去南宫墨面前对峙,害得她精心做的妆容和发型都毁于一旦,不得不去重新弄,结果那个妆发师竟然说什么也不许她插队,害得她现在被拦在了会场外面! “立刻让我进去,”杜瑶没了耐心,“我是墨总的女伴,不信你就进去问!” “对不起小姐,我们的宴会已经开场了,所以您不能进去。”守门的侍者态度冷淡。 他方才已经见到墨总带着位佳人进去了,现在这又是哪里跑出来冒充的泼皮? 杜瑶心底怒气翻涌。 她精心准备了一整天,就为了这次好不容易等来的见面机会,结果却接连受挫,叫她怎能不气? “我再说一遍,我是南宫墨的女伴,你快点放我进去,不然你信不信我让他开除你!” 杜瑶怒吼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辆通体漆黑的车子正巧停在了会场门口,车里,温老夫人看着会场门口泼妇一般和侍者对峙的女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旁边的温莛同样将目光望了过去,却仍是仪态万千的,就连双手交握于膝上的姿势都没变过。 守门的侍者看见车牌号,立即丢下杜瑶小跑了过去,和司机一人打开一面车门,笑容可掬,“温老夫人、温小姐,宴会刚刚开场,您二位来得正是时候,需要我叫人带你们进去吗?” 杜瑶站在台阶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一前一后的态度实在相差太过巨大,惊得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骂一句‘不要脸’。 温老夫人下车后,视线就锁定了杜瑶。 在她看来,杜瑶姿色平平,眉梢眼角的暴躁都绝非千金淑女该有,南宫墨如果宁可看上这样的女人都不肯要她的温莛,那可当真是眼瞎心盲! 温莛以眼神安抚住祖母,和侍者一同搀扶着温老夫人走上台阶,经过杜瑶身边时,她忽然站住脚步,对侍者微微一笑,“这位是我的朋友,让她和我们一起进去吧。” 侍者一愣,“好的,温小姐。” “谁是你朋友?”杜瑶上下打量着温莛,眼底妒色一闪,“我不认识你!” 在她眼里,温莛的黑色礼服样式简单,相比于她的紫色晚礼甚至显得‘简陋’,但对方身上那股高贵从容却远胜过她。 这一点让她很不爽。 被无情否决,温莛的笑意却更温和了,声音轻柔,“是这样,我受南宫墨之托,特地来此带你进去。” 如此粗鄙又愚蠢的女人,她连弹压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倒是真的很好奇,南宫墨真的会选这样的人当女伴? 只消带她进去,一看便知。 温老夫人在旁听着,虽然疑惑,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杜瑶信了,“原来是这样,那你怎么才来?行了行了,带我进去吧!” 温老夫人狠狠皱眉,温莛则笑着点头,“好。” 侍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们三人进场,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转过头,瞥见呆呆站在不远处的一位紫红衣服的俊俏少年,一秒恢复笑脸,“这位先生,请问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是……” 温琉点了头之后才如梦初醒,视线从关闭的会场门上撕下来,又慌忙摇头,“不是不是!” 侍者眼睁睁地看着他先点头再摇头,然后转身就跑,好像后面有狼狗在追。 …… 今天绝对是他职业生涯里遇见奇葩最多的一天。 第 161 章 遇到了强敌 南宫墨还在台上致词,司徒遥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出神地看着。 忽然听见周围起了一点喧哗。 即便是商业宴会,但这里也是实在的高档场合,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起波澜,司徒遥下意识地转头,顺着人们的目光一同望过去。 顿时一怔。 是今天在南宫集团楼下见过的祖孙二人。 当时只是匆匆一瞥,现在才是真切地看清了容颜。 那年轻的女子一袭黑色的长裙礼服,没有任何赘饰,只有暗衬的银色纹饰在行走间如同流水一样柔顺地浮显,高贵而华丽。 墨发高高挽在后脑,辅以小巧的水晶皇冠,露出白皙修长的颈,美目含柔光,朱唇挽笑颜,无不典雅,无不和雍。 顾盼之间,令人目眩神摇。 这是司徒遥第一次看女人看到呆住。不只是她,会场里绝大多数男性的目光都黏了过去,眼底甚至还燃起了她看不懂的火热,司徒遥不知道温家代表着什么,温家孙女儿又代表着什么,所以自然无法理解这种火热。 然而当事人也对这些悉数置若罔闻,只是淡然地笑着,仿佛那些目光并不存在,陪同着身侧一位面目严肃的老夫人慢慢进入会场。 司徒遥听见旁边有人在悄声议论。 “这不是温老夫人,她旁边的是她孙女儿温莛?几年不见,出落得真是……令人惊叹,她们怎么会出席南宫集团的商业宴会?” “这还用问?自然是来找台上那位的,温家与南宫家族向来交好,听说两家的夫人还曾经口头约定过亲事呢!虽然两位夫人先后都去世了,但这约定大概没有取消。”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事儿本来也是秘不外传的,而且温家小姐一直在国外,在尘埃落定之前要顾虑到她的声誉,我家也只是有亲戚知道一点内幕而已,平时哪敢瞎说?” “不过这次回来,还过来参加宴会,我看呐……啧啧,是好事将近了。” 话里话外,言尽了他们的家世如何门当户对,两个人又是如何神仙眷侣。全然忘记了他们方才是如何感叹另外一对璧人的。 司徒遥望向台上,南宫墨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清冷的眉眼儿,微微开合的薄唇,明明和平日并无二致,此刻却遥远得令人心生畏惧。 温氏祖孙逆着人群走向这边,司徒遥慌忙退到了角落里,如同遇到了强敌的失败者,只敢落魄地躲在暗影里,极力地想要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为什么怕? 怕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温莛让祖母坐下休息,一眼看到原本随同身后的杜瑶莽莽撞撞地就要直奔台前,立即抬起手臂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 杜瑶不满地瞪着她。 “急什么?他还在致词,你想给他惹笑话吗?”温莛笑,她听着耳边环绕着男人清冷致词的嗓音,侧目瞟了一眼台上的南宫墨,再回头时语气和眼神都淡了下来,笑容显出锋芒,“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第 162 章 真相暴露了? 这样的气势,完全的压倒性质。 温老夫人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儿,骄傲都写在了眼底。 杜瑶咽了咽口水,没有再动。事实上,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就忽然怂了,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温莛,觉得这个女人远比表面看上去可怕得多。 致词环节持续了十分钟,热烈的掌声里,南宫墨从台上下来。 杜瑶原本如坐针毡,此刻忙不迭地起了身要过去,然后,她看见南宫墨下了台,无视所有的敬酒讨好,直直地走向了角落。 最后站在了……司徒遥的面前。 司徒遥?!! 杜瑶脑中轰得一声,脸色霎时惨白一片,双腿一软,整个人摔坐回了椅子上。 司徒遥怎么在这里? 尽管离得远,那边的光线又昏暗,但杜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司徒遥! 温莛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颇有些出乎意料地扬了扬眉,这是怎么回事。 她微转眼波,看向满脸灰败的杜瑶,“怎么了?那女人是谁?” 杜瑶哪里还听得见她说什么,她的大脑早已混乱一片,恐怕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另一边,司徒遥有些窘迫地站起身,“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南宫墨是一下台就直接向这边过来的,连停顿都没有。 她还以为自己躲得够隐蔽的了。 “我一直在看着你。” “什么?” 司徒遥讶然抬头。 南宫墨对上她的视线,“我在台上的时候,一直在看着你。” 司徒遥彻底呆住了,他在台上致词,却一直在看着她? 南宫墨垂眸看着司徒遥脸上傻傻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玩笑道,“怕你丢。” 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毕竟是跟他一起进来的女人,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关注,如果被缠住,她定然是没法周旋的。 因此,有些担心。 只是没想到她会自己躲了起来,南宫墨笑了笑,“为什么躲在这里?” 司徒遥张了张口,“我……” 她说不出来,她也知道自己贸贸然躲在这里,实在是很可笑的行为,但是相比可笑,她躲起来的理由更加难以启齿,难道要她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躲起来的吗?那也想太多了,毕竟她只是以女伴的身份随同过来而已。 杜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虽然听不见那两个人说的是什么,但是明眼人都能瞧出他们举止亲密,关系定然也非同一般。 杜瑶直勾勾地盯着,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南宫墨已经知道她顶替司徒遥身份的事情了?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还会送礼服给她? 正疯狂胡思乱想着,耳边,一道声音问,“你不是说你是南宫墨的女伴?那她是谁,怎么,难道你是冒充的?” 慢悠悠的语气,却如惊雷。 杜瑶猛地看向温莛,双目圆睁,瞳孔却在痉挛似地紧缩,被这样可怖的眼神锁定,温莛也并未有丝毫害怕的感觉,笑容反而益发生寒,“嗯?” 杜瑶站起身,毫无预兆地地冲向会场门口。 事情怕是要暴露了,她要赶紧跑! 起码……要带走别苑里那些金银珠宝! “派人去把她拦下来,”温莛看了一眼杜瑶仓皇离开的背影,唤来随侍的保镖,浅笑雍容地靠住椅背,“务必要拦住哦,这是个骗子。”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骗她。 不付出代价就想轻易离开?未免也太天真。 第 163 章 恶女驱恶犬 相比于这个落荒而逃的‘女骗子’,温老夫人却明显对此刻活生生站在南宫墨面前的女人更加在意,肃着脸,“莛儿,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祖母,我们才刚回来,还是不要这样迫得太紧吧……”温莛的眼波往角落的方向流连了一番,温婉地笑了笑,“毕竟,他也有选择的自由啊。” 温老夫人闻言,只觉得孙女儿懂事得令人心疼,“可是,帝都的年轻一辈当中,唯有南宫墨才是凤毛麟角,我的孙女,配偶怎能落于人后?” 她方才远远地瞧着南宫墨身边的那道身影,虽然容貌看不清晰,但是也能看出那女孩儿举手投足间小心翼翼,充斥着小家子气,怕也不是什么名门淑女。 她的莛儿,怎能输给这样的人。 温莛顺从地点点头,面上浮出一抹羞涩,“是呢,请祖母放心,莛儿想要的,一定会努力争取过来。” 长睫覆下,掩住了眸底几分冷光。 毕竟,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很熟练了不是吗? 温家与南宫家向来交好,但这次温老夫人和温小姐出席宴会,并没有和南宫墨有任何交流,不少人都在心底暗暗揣测着,甚至有人隐隐动了点小心思。 只是还没等行动,就见温老夫人携温小姐离开了会场。 温莛接到人被抓住了的消息,让人先把祖母送回了家,而后,坐上了另外一辆车。 杜瑶被绑住了双手和双脚,正在不停地挣扎叫喊着,温莛戴了白色手套,将双手背在身后悠然地走了进去。 “杜小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杜瑶,“是你自己主动说,还是我让人撬开你的嘴?” 离了人前,她的笑容冷了许多,每个字都仿佛透着森森的寒意。 威胁意味十足。 “你想让我说什么?”杜瑶颤抖着,拼命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 温莛点点头,收了笑意,“看来你选择的是第二种。” 她拍了拍手,“带进来。” 房门打开,带进来一股腥臭的风。 杜瑶惊恐地张大了眼,看见一只体型巨大的狗被牵进来,正张着大嘴快速地喘气,锋利的犬牙上隐隐挂着生肉的肉丝。 杜瑶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体。 这个可怕的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放心,杜高从来不生扑活人的,那实在太血腥残忍了,”温莛笑着看向杜瑶,“但如果是送到它面前的生肉,不管是手臂还是腿,它都不会拒绝的,上次,它还一口咬碎了一个头盖……” “啊——” 这时,那只杜高犬忽然用满是腥臭口水的舌头在杜瑶的脸上舔了一下,杜瑶立刻失控地尖叫起来,“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你快让它滚啊啊啊!!” “别害怕啊,”温莛冷睇着她,似笑非笑,“我还没说完呢,只是动物的头盖骨而已。” 杜瑶满头满身的冷汗,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追究这些了。 “那么,来说说看,”温莛一下一下抚摸着杜高的头顶,眼神微冷,“你和南宫墨,还有南宫墨身边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 164 章 缘分 “你不惜和人吵架也要进入会场,就是要去见南宫墨的吧?但却在看见南宫墨和那个女人的时候转身跑了,是为什么?” 杜瑶额间冷汗滴滴,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我,我是插足他们之间的第三者,那个女人才是南宫墨的恋人,我来的确是想见南宫墨的,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一起……” 杜瑶怎么敢随便说实话,只得硬着头皮现编了一段。 温莛静静地听着,这样的理由听上去的确很合理,小三见了原配,诚该如老鼠见了猫,但她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其一,南宫墨那样的人不会找小三。 其二,杜瑶当时的眼神不对劲,准确的说,她的反应不够完整,是的,她的眼神里的确有突然撞见原配该有的震惊和畏惧,但唯独少了一样——嫉妒。 看见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不可能会没有嫉妒。 除非……过度的畏惧让她连嫉妒都给忘记了。 “想知道欺骗我的人,下场会如何吗?”温莛笑着,她也不等杜瑶反应,慢悠悠地点了点下巴,“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敢骗我,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代表着无数种可能。 包括被那只杜高犬咬死。 杜瑶脸色苍白,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给说了。 这些秘密一直被她压在心里,这一个月以来她虽然享尽了荣华富贵,但是越享受就越害怕失去,连个好梦都没有。 如今说出来,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只是她说了实话,却并没见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满意,杜瑶瑟瑟发抖着,等待审判。 好半晌,温莛才吸了一口气,轻柔的语气沉了些,“你说,那个女人叫司徒遥?” “是……” 杜瑶疑惑地抬起头,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吗?她刚才说了这么多,结果这个女人就抓住了这一点? “没什么,这个复姓比较少见而已,”温莛重新勾起唇角,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倒是你们两个的名字里面都有‘yao’,也难怪南宫墨一直都没有发现,他怕是……”一直都在称呼司徒遥为‘瑶瑶’吧。 杜瑶自然知道她未尽的话是什么,霎时间觉得身上这件紫色晚礼仿佛都在发烫。 这衣服根本就不是送给她的。 ‘赠予瑶瑶’该是‘赠予遥遥’。 “你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一旦被南宫墨知道你居然胆敢偷天换日,害他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温莛冷笑了一声,轻飘飘丢下最后一根稻草,“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杜瑶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就是因为害怕这一点,所以才转头就从会场里跑掉的! “我可以帮你,”温莛慢悠悠地道,“就算南宫墨发现了,我也能保你无事。” 杜瑶猛地抬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可能是因为……”她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半晌才嘲讽一般地开了口,“缘分吧。” 杜瑶:“……”缘分? 这个理由未免也太牵强。 “还在考虑?”温莛似乎没了耐心,走过来俯视着杜瑶,“你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就算你能逃到天涯海角,南宫墨也会把你揪出来。” 杜瑶狠狠一哆嗦,咬了牙,“好!” 温莛笑了,“那么,按我说的做。” 第 165 章 所谓美娇娘 宴会结束后,司徒遥随南宫墨出了会场,却不知为什么,她始终都是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南宫墨刻意放慢脚步,司徒遥就会更慢。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南宫墨总觉得她仿佛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直到进了停车场里,南宫墨走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司徒遥忙道,“我不坐副驾驶了。” 南宫墨:“……” 好的,不是错觉。 他将副驾驶的车门关上,转过来靠着车身看向司徒遥,一副准备在停车场里长谈的架势,“为什么?” “我……” 司徒遥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窘迫。 她说不出原因,也找不到合适的撒谎借口。 半晌憋出来一句,“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 南宫墨扬了眉。 司徒遥以为自己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可没想到他竟然还继续问,正纠结为难,眼尾忽然瞥到一辆眼熟的酒红色法拉利,只是侧面的车身新添了一点撞进去的凹痕。 司徒遥走过去,看见驾驶位呆呆坐着的人影,抬手敲了敲玻璃,“温琉?” 难怪她在会场里没有看见他,还以为是藏在了哪个角落狂吃东西,结果居然是在这里? “你在车里呆着干什么?” 法拉利的车窗被降下,温琉探出脑袋,看了看她,再看了一眼南宫墨,“宴会结束了?” “嗯。” 司徒遥打量着,敏锐地发现温琉的眼睛有些发红,她愣了愣,而后忽然想起了出现在宴会会场上的温氏祖孙,难道是温琉又看见了她们? 所以才一直在这里躲着,连宴会的门都没进? “你……” 她想了想身后的南宫墨,语气有些犹豫。 “上车,”温琉注意到,迅速翻出墨镜戴上,转身扶住方向盘,“我送你回去。” “我来送就好。”南宫墨皱眉。 “你送?” 温琉转头,尽管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神,但表情却实实在在是不屑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挑衅,“你送得过来吗你?” 司徒遥知道他一直和南宫墨不对付,但是现下的火药气息似乎更浓,而且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也只当温琉是心情不好,生怕两个人闹下更深的矛盾,连忙道,“我还有些事要跟温琉说,墨总……今天麻烦您了,我就和温琉先走了。” 话落,直接上了法拉利的副驾驶。 酒红色的法拉利车灯亮起,配着嚣张无匹的引擎声,潇洒离去。 南宫墨站在原地。 一脸懵逼。 “你以后可离他远一点,大猪蹄子一个,”路上,温琉轰着油门,“你不知道吧?人家可是有美娇娘的呢!” 司徒遥垂了头,语气有些低,“我知道……” 温琉想起在会场门口看见的场景,片刻的沉默后,了然点头,“哦,对,你应该是看见了。” 司徒遥静静地点了点头。 “看见了。” 当真是个美娇娘,无论家世还是自身资质,是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温琉瞧着自家翻译落寞的样子,气得牙直痒痒。 那就更过分了,都不背人了啊?! 打算明着来? 温琉气咻咻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渣男!” 这两个人都各自揣着心思,说的明明不是一个频道,讲的美娇娘更不是同一个人,居然也毫不违和地聊了下来。 第 166 章 心事重重遇劫匪 “翻译,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为渣男伤心,”将司徒遥送到了小区前门口,温琉坐驾驶位里探出头,豪气万丈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小爷我来帮你找!” 司徒遥:“……” 保安亭里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为他竖起拇指,“小伙子,说得好!” 温琉一扭头,扬声道,“嘿,大爷!您耳朵挺好啊!” “那是!” …… 司徒遥生怕这两个人聊嗨了,再爆出什么雷人语录,连忙道,“温琉,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赶紧回家吧,明天还要晨起训练呢,不要迟到了啊。” “行吧。” 温琉洒脱地挥挥手,升起车窗。 司徒遥忙又叫住他,“哎,等等——” 车窗又降了下来,温琉摘下墨镜,长眉挑起,“怎么个事儿?我是走,还是不走啊?” “你……” 司徒遥想问的是‘你没事吧’,虽然温琉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但是她直觉温琉很在意那对祖孙,可惜回来的一路上温琉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在吐槽南宫墨,她连试探一下都没有机会,现在又…… 旁边保安亭里的老大爷探出头竖起耳朵,满脸八卦的神情。 司徒遥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也不好在外人面前问,她只得临时转了话题,“你回去开车小心一点,”她指了指法拉利车身被蹭掉的漆,“别太莽撞了。” 温琉回头瞥了一眼,心疼地‘啧’了一声,这不还都怪那个死八婆! “我知道了!” 油门爆炸般地轰起,法拉利去势凶猛。 站在原地吃灰的司徒遥:“……” 这也算是知道了吗? 天色已经很晚了,圆月挂在苍穹上,几片薄薄的云层遮掩着,让夜晚有些朦胧。 司徒遥心事重重地抬起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没有亮起来的路灯。 之前没有注意到。 这个路灯坏多久了? 灯柱旁的灌木丛里黑影幢幢,看起来有些可怕,司徒遥加快了脚步。 一阵风过,树叶窸窣的声音忽然响起,司徒遥猛地回头。 眼前一黑。 “救命——” 浸了乙醚的手帕干脆利落地捂晕了司徒遥,另外一个男人立即配合紧密地将人扛在肩头上,暗处,换了一身便装的杜瑶忙不迭地指挥着,“快!从这边走,绕到小区后门!” 两个男人闷不做声地过来。 杜瑶一路小跑着带路,心脏还在怦怦地震颤个不停。 她身后扛着司徒遥的两个人是专门绑架年轻女子贩卖到山区的劫匪团伙,这些人很厉害,半个小时内搞定了这片的路灯和摄像头,甚至准备好了假牌照的面包车用来运人。 将人掳走,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和这样的人待在一块,杜瑶心肝儿直颤,她原本也不想一起过来的,但温莛却说,“如果认错人了怎么办?” 她没法违抗,只能选择听话。 杜瑶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急步往小区的后门走,所谓后门,实际上就是一处坏了的铁制围栏,人可以从里面钻出去。 杜瑶之所以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向副班长打听过。 当时只是因为知道了司徒遥还在帝都,没想到她被退了学还赖在这儿不走,所以才打听了她的住址,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第 167 章 不留痕迹 当初宿舍里司徒遥的东西就是副班长拿走送过来的,杜瑶只说宿舍里还有司徒遥的东西,想要亲自送过来,副班长就告诉了她小区的位置,还说如果看门大爷不让进去,还有后门可以走。 简直是热心办坏事儿的典型…… 杜瑶胡思乱想着,一眼看见栅栏外一辆面包车浸在黑暗中等待着,情不自禁地就顿住了脚步,有些退缩,“你们……你们快把人带走吧,我就不用继续——” 话音未落,她的眼前也是一黑。 紧接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两个男人一人扛着一个,利索地从坏掉的栅栏缝隙翻出去,面包车门迅速拉开,他们直接上了车。 紧接着,面包车绝尘而去。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三分钟。 温莛双腿交叠着陷在沙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杜高犬的脑袋,她的脚边放着一个铜盆,里面燃烧的火苗将她的脸映照得形同鬼魅,妖娆而充满危险。 她听着电话那边的人汇报,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很好,记得把两个人分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她轻笑了一声,“这一点,你们应该很擅长。” 不留痕迹,才能不留祸患。 温莛从手边拿起一张刚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规规矩矩地看着镜头,标准的好孩子模样,黛眉杏目,与她五分相像。 只是眼神,与她天差地别。 温莛随手将照片丢进了火盆里,火焰眨眼将将照片吞噬,扬起黑灰。 “你本来还是可以平凡而平安地度过一生的,”她垂下眼帘,窜起的火焰照亮了她眼底淡然的嘲讽和决绝的杀机,“真可惜……如果你的运气,没有这么‘好’的话。” —— “我翻译没来上班?” 温琉从训练室里出来,擦了擦汗,“怎么回事?” 他曾经的男助理,现在的经纪人翻着打卡记录,“的确是没来,怎么回事儿,要不然我打电话问问?” 经纪人是有些不高兴的。 虽然这个翻译来了之后,金姐就莫名其妙地被停职了,而他也得以升任经纪人的职位,但到底只是一个助理,才来没多久就接连请假,现在干脆连假都不请了,是打算直接旷工吗?未免也太猖狂了。 “不用问了”温琉拧起眉,“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他将毛巾丢到经纪人怀里,转身就往外走,“帮我请一天假,我出去一趟。” 经纪人愣在原地,满脑门的官司。 助理带坏艺人了?! 法拉利送修了,温琉直接打车去了司徒遥所住的小区,结果才到小区门口,就听见一阵争执的声音。 “我是真的听见有人叫‘救命’了!虽然只有一声,但我的确是听见了,可是我进去之后,就没有人了。” 温琉一看,这个身穿保安制服,正跟人连说带比划的老头儿他认识啊。 这不是昨晚夸他那个吗? “怎么了?” 保安亭前的几人纷纷回头,老大爷一见是他,忙招招手,“小伙子,是你啊,我跟这些物业说话,他们都听不懂,你来听听!” 物业们纷纷默然。 温琉犹豫了一下,凑过去,“你说。” 第 168 章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老大爷慷慨激昂地又将昨晚听见有人叫救命的事情说了一遍,物业们终于受不了了,“大爷,您说您听见救命之后立即就进去了,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现,我们来了之后,不也都按照您说的查看过了吗?也什么都没有啊!您年纪大了,耳朵不太灵光我们也可以理解……但硬拉着我们折腾到现在,也实在太过了吧……”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耳背,现在又说出这样没着没落的话,难道真要他们相信吗? “放屁!” 老大爷直接爆了粗口,“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但是耳朵一顶一的好使!” 温琉点头,“没错,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昨天他和司徒遥说话的时候,这个老大爷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物业们闻言,纷纷一顿,各自互相看了看,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难道……是灵异事件? “对了,小伙子,”老大爷忽然看向温琉,“我一看见你才忽然想起来,我昨天晚上听见的那个叫‘救命’的声音,好像跟你送回来的那个姑娘有点像啊……” “……什么?!” 温琉眉心狠狠一跳,立刻掏出手机来拨司徒遥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播——”冰冷的女音响起,温琉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来,物业们眼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徒劳无功地打电话,这次个个儿脊背都绷直了。 真出事儿了。 —— “南宫墨!你给小爷出来!” 南宫集团楼下,吵闹不休。 前台小妹眼见着昨天还相谈甚欢的少年,今天居然拎了个棍子过来,吓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别冲动!” 昨天才得了墨总的特别交代,说以后温琉和他的助理过来无需通报,她眼下既不敢让保安把他丢出去,也不敢让他就这样凶神恶煞地冲上去,只颤颤巍巍地躲在接待台后面,“我已经让人通知墨总了,应该马上就会——” “怎么回事儿?” 两道声音从不远处同时响起,一道微讶,一道微凉。 前台小妹看向迎面走来的双胞胎,觉得自己终于等来了救星,感动不已,“两位姬经理,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快来帮帮忙吧……” “我认得你们,”温琉拎着棍子指着他们,“你们是南芜公馆的人,怎么,你们和南宫墨是一伙儿的?” 姬有涯看着那根棍子皱了皱眉,没应声。 姬无涯则道,“什么一伙不一伙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你拎着根棍子闯进这里想要干什么?保安呢?饭碗不想要了吗!” 前台小妹欲哭无泪,“墨总说了,他来不需要通报……” “既然这样,还不让我上去!” 温琉怒道,少年的容色被怒火点燃,灼灼如桃花。 “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清楚,别这么冲动啊,这大白天的你拎着根棍子过来,谁敢让你这样进去?”姬无涯没想到这少年还得了如此优待,当下倒不好再直接赶人了。 姬有涯开口,“有事说事,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好,”温琉冷笑了一声,将棍子‘当啷’一扔,“南宫墨害我的翻译失踪了,你们打算怎么给我解决?” 第 169 章 送错的礼服 姬有涯和姬无涯将温琉先带去了会客室,让他稍等,然后两个人一同出去,姬有涯道,“他说的翻译,难道就是……” 姬无涯重重呼出一口气,眼角挂着不耐,“就是别苑里那个麻烦的女人!挥霍无度就罢了,还三天两头的出事儿,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刻意安排的了……” 那么多金银珠宝给了她,就潇洒去呗,整日里来烦少爷算怎么回事儿。 得寸进尺又不知好歹的女人。 姬无涯愤愤地,“还说什么咱们少爷害她失踪?怎么可能!” “昨天boss去公馆又要开酒,是不是还是因为这个女人?”姬有涯深深皱眉。 “十有八九,”姬无涯点头,“除了她,还有谁这么麻烦?” 姬有涯斜眼看他,“你之前不是还说,‘哪有女人是不麻烦的’吗?” 姬无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主要是这个女人实在麻烦过头了。”他忽然顿住了脚步,姬有涯挑眉,“怎么了?” 姬无涯眼底染了几分兴奋,“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必去通知少爷了,这么麻烦的一个女人,失踪了就失踪了,还找她干什么?!” 身为双胞胎,姬有涯却无法认同他的观点,正要说话,一道沉稳却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的方向走过来,瞬间绕过还在‘灵机一动’的姬无涯身边,往会客室的方向疾行而去。 带起的一股风,吹歪了姬无涯的额发。 姬无涯:“……” 姬有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哥,需要我给你推荐一家医院吗?” 事实上,南宫墨根本就没有空搭理别人。 他进了会客室,温琉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南宫墨,你还有脸出现?!” 南宫墨狠狠拧眉,没有空跟他计较,只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不是因为你乱玩儿女人,让我家翻译伤心了!她现在失踪了你知道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失踪!”温琉气得牙直疼,“世界上比你长得帅又多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怎么就偏你这么会玩儿呢!” 姬无涯和姬有涯才到门口,就听见了这么句话。 乱玩儿女人? 这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都有可能乱玩女人,除了南宫墨。 姬无涯觉得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当即斥道,“不要胡说,我们墨总什么时候乱玩儿女人了?” “呦呵,还不承认是吧?” 温琉被这一伙人不要脸的精神给惊到了,抖着手指翻出手机,扒拉出一张图片怼在南宫墨面前,“那你们怎么解释这张照片!” 照片? 南宫墨扫了一眼。 照片里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满脸怒容地伸手过来,像是要阻止别人拍照的样子,这个女人他并不认识,但…… 南宫墨拧眉,“她的衣服——” “这可是你送的,别告诉我你没认出来?”温琉气得发笑,“你让我们家翻译陪你一起去参加宴会,结果连件礼服都不给送,却送给了这么个泼妇,我说,你眼光挺好啊?” 南宫墨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沉声道,“这件礼服的确是我送出去的。” 温琉冷笑。 南宫墨继续道,“但,不是送给她的。” 第 170 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温琉一怔,正要说话,就听南宫墨紧接着道,“是送给杜瑶的。” 温琉愣了愣,冷笑了一声,“你跟这儿逗小爷玩儿呢?”他绷紧了牙床,鼓着腮帮子,一字一顿,“这女人不就他妈的就叫杜瑶?” 此言一出,会客室的四个人中,三个人都紧紧拧起了眉。 姬有涯和姬无涯互看了一眼,直觉事情不对,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南宫墨吸了一口气,沉声问,“你再说一遍,她叫什么?” “真有意思,”温琉嗤笑了一声,少年的音色厉了几分,“这可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叫杜瑶,瑶池王母的瑶!你送她的那件礼服上附带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赠予瑶瑶’四个字!南宫墨,你敢不认账吗?!”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在路上疾驰。 姬无涯和姬有涯坐在一边,温琉和南宫墨坐在对面。 轿厢内一片死寂,无人开口。 温琉脸上的怒色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吞了狗血的恶心。 南宫墨脸色沉黯,眉宇之间充斥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在集团里的时候。 南宫墨听完温琉的指控,当即就给御栏别苑的管家打了视频电话核实。 管家还一脸疑惑,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核实少奶奶的身份。 温琉冷笑,南宫墨和姬无涯陷入沉默,最后只有姬有涯开了口,“管家,弄错了,她不是南宫家的少奶奶。”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大乌龙。 天大的笑话。 南宫墨的脸色愈加黑沉。 无法言喻的震怒填满了他的心脏,所以,一直以来他所以为的补偿,其实都是另外一个女人在享受着。 紫色的晚礼服、那些送去学校的营养品和衣服首饰、加了码的奖学金,还有别苑里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毫无关系的女人在霸占着!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血腥气弥漫了口腔,南宫墨松了牙关,黑眸半阖,“她,叫什么名字?” “呵,”听到这个问题,温琉只觉得一阵无语,没好气地答道,“她叫司徒遥,司徒是姓,名是遥遥在望的遥!” 他没听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虽然清楚好像是弄错了什么,但不管怎么说,他家翻译会失踪,也都是南宫墨这边出的大乌龙造成的! “司徒遥……” 南宫墨喃喃,这个名字与他脑海中的容貌整合在一起,才终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没有爱慕虚荣,没有满口谎言,一切全都是他的误解…… 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 管家的电话打了过来,“少爷,我们已经找校方问过了,杜瑶昨晚没有回过学校。” “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声寒若冰,带着凛冽的杀意。 姬无涯打了个哆嗦。 姬有涯适时道,“少爷,当务之急是找到司徒遥,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在小区里失踪,一定是有人故意带走了她。” “是,少爷,”姬无涯立即道,“我愿意亲自带人去找,找不到人,我就……离开帝都,永远不再回来!” 温琉冷笑着翻了个白眼儿,“呵呵,不是说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吗,这会儿,你怎么比我还冲动了?” 第 171 章 倒霉 姬无涯:“……” 他总不能说,他之前误解过司徒遥,还故意煽风点火叫人去挤对她? 照墨总现在这个状态,他要是敢这么说了,绝对下一秒就会被踹下车,还是葬身于滚滚车流被碾成糊糊的那种,一想到这,姬无涯确实怂了,也就只能立下军令状来表达一下忏悔。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小区门口,方俞明也到了。 他语气里的焦灼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失踪呢?叫救命是怎么回事……小区里面进了劫匪?” 保安老大爷声如洪钟,“不可能!我一直在这里看着的呢!” “在这儿看着有什么用?小区后面有个栅栏都坏了好几天了,物业也不去修,只知道收钱,不办事……”附近围了好几个小区的住民,都是被有人失踪的消息给吸引过来了,结果现在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起了物业。 南宫墨眉头微皱,“去调监控。” “是!” 方俞明看见他们过来,眼神在南宫墨身上滞了滞,尽管心底焦急万分,但还是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墨总。” 而后才过去抓住温琉,急切地问,“温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琉正要说话,就被南宫墨给打断了。 “到监控室再说,”南宫墨眉眼沉黯,大步往前,“不要浪费时间。” 要想找回失踪的人,每一分钟的时间都无比珍贵。 监控室里,电脑上播放着小区所有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工作人员其实已经在看了,但是只找到了法拉利停在小区门口时那几分钟的画面。 能看得到一个身穿礼服的女人走进了小区。 但是进了小区之后,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南宫墨盯着那些画面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们小区摄像头的方向近期调整过么?” 工作人员一愣,忙摇头,“没有,摄像头除了定期检查线路之外,很少会调整方向。” 毕竟这些都是在安装的时候就设计好的,力求整个小区的必经路段都没有盲区,才会相对安全。 南宫墨迅速指了其中几个画面,“派人去看这几个摄像头,是不是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所指的,就是从小区门口进入之后一段路上的监控摄像。 姬无涯正一心要戴罪立功,闻言拼了老命地看,也没有看出个三四五六,只好偷偷问姬有涯,“弟,这几个摄像头怎么了吗?” 姬有涯若有所思地看着,摇了摇头,“似有不对,但是暂时看不出来。” 姬无涯听着这毫无用处的废话,翻了个白眼儿。 方俞明和温琉站在另外一边,也什么都没有发现,方俞明急得喃喃,“都怪我,最近太忙了,忽视了遥遥,可遥遥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倒霉啊……” 温琉闻言问道,“她很倒霉吗?” “是啊……”方俞明叹了口气,“先是因为污点视频被学校给退了学,又在校内被人绑走险些酿成大祸,我以为她应该可以苦尽甘来了,谁想到现在居然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南宫墨原本只关注监控画面,闻言倏然转过头,“她被退了学?” 第 172 章 法不责众,我来责 方俞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情急说了些什么,再要反口却也来不及了,而且这种事情,只要有心要查也全都能查得到,只好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个视频现在还挂在帝都学校的八卦论坛里,毕竟事情还没有过去多久,有些无聊的学生隔三差五的就会顶上来取笑一遍。 视频里面,女人无助而崩溃的哭喊声被人群的哄笑给淹没,这些杂乱的声音交叠堆砌着,从小小的手机里播放出来,旋转着充斥了监控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的脸色都渐渐变了。 姬无涯关注的则是视频被拍摄上传的日期,喃喃道,“算算时间,这不一个多月前,少爷被下药的——” 话未说完,他的脸色登时一白。 姬有涯暗地里狠掐了他一把,眼神警告他闭嘴。 兄弟俩颇为忌惮地看了眼南宫墨的神色,发现他的表情果然阴沉了许多。 幸好,姬无涯说的话似乎并没有被其他人察觉的样子。 温琉爆了句粗口,气得浑身发抖,“那群杂种呢?!” 方俞明根本不忍再看视频,但只听着声音也觉得心痛,咬着牙道,“那些人大多数都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和面馆附近的居民,可说到底这些人也并没做出什么,况且法不责众……” “法不责众,”南宫墨冷冷开口,“我来责。” 姬无涯和姬有涯闻言皆是一震。 南宫墨行事向来有章程,尽管身处常人难以企及的高位,但从来都不做仗势欺人的事情,谨守原则,现在这是要‘破例’了吗? 就为了这个女人? “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找出原视频里所有的人,包括在论坛里言辞侮辱嘲笑的帝都大学学生,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所有名单,”南宫墨眼光扫向姬姓双胞胎,“听明白了吗?” 兄弟俩立即肃了神色,“是!” 无论如何,他们都听命行事。 出去查摄像头的工作人员很快回来了,汇报道,“摄像头的确有动过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是方向都改变了,形成了一小片盲区……” 南宫墨道,“盲区通往小区后面坏掉的栅栏?” 那人一怔,点点头,“是。” 温琉咣地锤了一下掌心,拧着眉头深思状,“哦!原来如此!我就觉得这些监控画面有些古怪。” 南宫墨单独点出来的那几个画面,镜头都是偏歪的,但是在这么多画面里找出这么几个有问题的摄像头,眼神也太犀利了吧…… 方俞明没有听懂,姬无涯翻了个白眼儿,这家伙跟他弟弟一样,当时不明事后聪。 但姬有涯是不会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来的,丢人。 现在,起码小区内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不然这么多栋楼,如果一间一间房地搜,那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确定了逃跑路线接下来,就需要交通监管部门的配合了。 方俞明很担心司徒遥,得知她失踪的消息之后,什么都顾不上直接冲了过来,但从头到尾却一丝一毫的忙都没有帮得上,急得团团转。 难道,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第 173 章 潘多拉的魔盒 众人从监控室里出来,南宫墨扫了一眼错落有致的高楼,“她住哪儿?” 方俞明愣了愣,抬手指了指,“那儿。” 南宫墨迈动脚步,扔下两个字,“带路。” 电梯升到十八层,钥匙‘咔哒’一声打开房门,淡淡的薰衣草清香霎时盘旋而出,入户门正对着客厅的阳台窗户,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投在白色的地砖上。 窗明几净,却很冷清。 南宫墨扫视了一圈,室内并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迹。 他冷了眸,不是求财,那就是,专门冲着人来的了。 司徒遥的东西全在这里。 英语竞赛的奖杯被整齐地摆在了架子上,满满一排,全部都是从宿舍里拿过来的,没有别的地方放,只能暂时放在了书架里。 温琉看到这些,眼底都被钦佩给写满了。 之前金姐还跟他说,司徒遥不够资格当他的翻译,现在看来,明明就是屈才了。 方俞明愈发感伤,“她明明那么优秀,怎么偏偏运气这么不好,如果不被退学,她现在一定还安安稳稳的……” 接二连三的遭遇磨难,简直就是天妒英才。 姬无涯心说,她还被丢进拍卖场里拍卖过,在h市的时候差点被那个疯子拿炸弹炸死,最近又被诬陷偷人手镯,还好这些你们都不知道,不然怕是要去寺庙给司徒遥求个签了。 南宫墨静静地听着,黑眸染了墨。 她之所以会被退学,是因为那个污点视频。 所以,她的厄运,是从他这里开启的。 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却没有得到令人心醉的力量,只有无止境的痛苦,一发不可收拾。 南宫墨沉了脸色,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姬无涯和姬有涯相互看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温琉本打算追过去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找人的,结果被方俞明给拦了下来,“温琉,为什么墨总会知道遥遥被绑架了这件事?” “是我说的啊,”提起这事儿温琉还有气,“都怪南宫墨,如果不是他,我翻译还不可能会被人给劫走!” 方俞明听他愤愤地吐槽了大半天,终于听明白了一些,拧眉道,“你是说……遥遥作为墨总的女伴,一起去参加了南宫集团的商业宴会?” “是啊,”温琉叹了口气,“结果回来就出事了……” 方俞明思索着,有个疑问被埋在他心底已经很久了,南宫墨是何等人物,为什么会跟司徒遥扯上联系呢? “你知道,墨总为什么邀请遥遥吗?”方俞明缓缓开口。 温琉疑惑地看了一眼方俞明,杏目忽然瞪大,“难道……你怀疑是南宫墨?!” 方俞明一怔,摇头,“不是,我只是在想,依南宫墨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会邀请遥遥去参加商业宴会。” 他不愿意将司徒遥朝着不好的地方猜测,但是污点视频里,司徒遥身上的那些痕迹都是真的,她本人也没有否认过。 有个很可怕的想法慢慢汇聚在方俞明的脑海里。 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第 174 章 割掉舌头 “越不想被人发现,就越会留下疑点,”南宫墨敲了敲桌面,“重点注意交通把控松懈的地方,知道了吗?” “是,boss!” 一群人领了搜索区域,各自散去了。 南宫墨将姬姓兄弟单独留下。 “如果找到了她……”南宫墨顿了顿,换了种说法,“找到她之后,不必告诉她我弄错过她的身份,也不必提及关于此类的任何事情,还是把人送回小区……记得升级小区的安全监管系统,若还有其余疏漏,一起补掉,再暗中派人增强巡逻力度,务必不能出任何纰漏。” 姬无涯听得有些发懵:“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少爷不想让一切回到正确的方向吗? “是,少爷。” 姬有涯将自己的憨憨老哥扯走,尽己所能地为他降低住院的风险。 此时此刻,距离司徒遥失踪,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气候越往北越冷,在一些偏僻的山区,稍高一些的山峰上甚至有积雪常年不化,在那里,农作物生长的条件得不到满足,人们生活困难,鲜少有人愿意将女儿嫁到这种地方来。 因此,这里的人通常会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面包车一路换了三个司机,从圆月高挂开到红日当头,才终于开进了绵延的山脉中,停在了复杂村路的路口。 “老规矩?” 一道男声沙哑地响起。 刀疤脸的司机闻言点头,“嗯,拖远一点再动手,这附近都是雪山,别让她们叫的太大声,女人嗓子细,小心引发雪崩。” “嗯,知道了。”男人从后座底下拿出一把吹毛短发的小刀,又从最后一排昏迷着的两个女人中拎出来一个,单手掐住她的脸颊,雪亮的刀光晃在昏迷着的女人的眼皮上。 “啊——” 杜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你要干什么?” “药效弱了?” 男人脸上露出麻烦的表情,却还是持刀逼近。 “别过来!”杜瑶尖声嘶吼着,“不是说好的只抓司徒遥就够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抓我?!” 男人顿了顿,笑了,“卖一个赚一个,卖两个赚一双啊,小妹妹,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讲原则的好人吧?” “别!” 杜瑶拼命地摇头,“把我放了,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很多很多钱!要多少我给多少!” “这么伶俐的舌头,不割了我还真不放心。” 男人没了耐心,像是掐着小鸡仔一样掐住杜瑶的后颈,将她按在地上用膝盖压着脖子,捏住她的脸颊逼她张开嘴巴,另外一只手拿着雪亮的刀锋逼近。 哧—— 令人牙酸的刀锋过肉声响起,杜瑶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嘶吼。 她的舌头给割下来了! 血液蜂拥灌满了口腔,男人熟练地塞了把止血粉进去,而后让她趴在地上,以防血液倒灌窒息死掉。 杜瑶痛得几乎快要昏过去了,眼泪跟血和着泥土糊满了半张脸,她却早已无心顾及,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 不过短短一天。 从贵妇的云端坠落,到被绑架割舌,不到一天! 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 175 章 胡茬男人 杜瑶浑身都痛到痉挛,大脑连平静思考都做不到,只能像条死鱼一样趴在泥土里颤抖着,男人转身走回面包车,右手刀片上的血沿途滴落在地上,转眼被冰冷干燥的泥土吸收,留下一个个暗红的印子。 他钻进去面包车,从后车座上拉出了剩下的一个女人。 司徒遥昨晚被迫吸入乙醚后,又被注射了足量的药物,到现在都没能醒过来。 她被男人提在手心里,毫无苏醒的迹象。 持刀的男人如法炮制,将司徒遥按在地上,调整刀片的方向。 一道摩托车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 男人霍然转头。 “日,你们啷个在这里头就干起来喽?”摩托车停在路边,披着厚厚动物皮毛,满脸胡茬的男人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扫了一眼两个女人,“这批怎么就两个?” 持刀男人神色恢复平静,这是他们接头的手,包揽了这整片大山里的七八十个村庄。 “这批临时加的,”男人随手将刀插进地里,蹲在地上闲聊起来,“没有去处的话我就把人带走。” 胡茬男人瞥了一眼司徒遥,眯眯眼突然睁大,“哎,别,这个留给我,啷个漂亮的割了舌头也太可惜喽,我那里有废嗓子的药,让我给她喂了,留着玩儿几天,转手还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特殊,”男人皱眉,“务必保险。” “放心噻!” 胡茬男人将胸脯拍的山响,“老奔我在这片倒手倒了七八年了,你见出过一回事儿?” 男人有些犹豫。 胡茬男人不高兴了,“再说了,也就是我,能临时给你把人安排出去,你换个人试试?” “可以,”男人起身,将司徒遥递到他手里,“记住,回去之后立刻喂药,不能出差漏。” 胡茬男人点着头,“知道知道!” 只是,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在床上叫出声音来,那才叫一个刺激,如果只是马叫似的‘吼吼’声音,简直就是败兴。 等他转手,把这个女人卖个好价钱! 他眼光往旁边的地上一流连,看向旁边那个已经被割了舌头痛到翻白眼儿的杜瑶,“这个怎么说?” “这两个女人要分开,”男人道,“你就只带着你手里那个走就可以了。” “可以。” 胡茬男人点头,扶着昏迷不醒的司徒遥上了摩托,手法熟练地将人捆在自己身后。 摩托车绝尘而去,只剩下轰隆隆的声音在山脉之间不断回响。 司徒遥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昏沉沉的暗黄灯光,四面都是暗沉沉的泥土墙壁,她的鼻端充斥着各种馊了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难闻的要命。 这里是……哪里? 她试探着动了动,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 司徒遥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晚礼服,后背上冷硬的感觉刺激着神经,记忆这才如潮水般涌进脑海,昨晚…… 司徒遥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是被人给绑架了!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司徒遥蓦然抬头。 第 176 章 发现踪迹 一个满脸胡茬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见她醒了,淫笑了一声,“小美人儿,知道哥哥我想你伺候,所以就醒过来了?真懂事儿啊!” 司徒遥的心脏怦怦巨震着,“你是谁?!” “我是你相好的呀,小乖乖……”胡茬男人搓着手逼近她,满脸的淫光,“放心,哥哥我这多的是药,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救命!” 司徒遥想要挣脱,可缠住她手腕的绳索绑的紧紧的,根本就挣脱不动。 “哈哈哈……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儿是连网络信号都没有深山里面,你就算是叫破了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深山里面?! 司徒遥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胡茬男放肆地打量着她,昏迷的时候看起来就格外的漂亮,现在看起来更加灵动清纯,越看越叫人喜欢。 “你这样的极品,我简直都舍不得再脱手了呢!” 胡茬男情不自禁地凑近司徒遥,伸手想要抚摸那看起来触感就很好的的皮肤。 脱手? 这是个人贩子?! 司徒遥在心惊肉跳中得出了这个信息。 若这是她第一次遭到这样的困境,肯定就是只能绝望地接受摆布了,但她已经经历了很多次的危难关头,知道恐慌没有任何用处,当下拼了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那只布满厚茧的粗糙大掌摸上来之前,她迅速开口,“大哥,我还是个楚女!” 撒谎这样的事情,原来也是一回生二回熟。 司徒遥有些心酸地想着,忙道,“如果你留着我,再转手卖出去,这是个很好的噱头,肯定能得到更多的钱!” 胡茬男手一停。 眯着眼睛,“你还是个楚女?” 这一点他倒是没想到。 这么多年他接手倒卖的女人里面,大多数都是但是多岁的妇女,处女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胡茬男看女主长得很清纯本分,眼里的光虽然恐惧却干净,应该是真的,他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我就先留着你!” 话落,转身就出去了。 司徒遥紧紧盯着那道木门,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听不见了,她紧绷的身体才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她立刻环视周围,这间简陋的土房里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逃跑的东西,角落里堆着用来取暖的煤渣,结满蛛网的另外一个角落则堆放着杂物,竹筐、甚至还有几枚过年时燃放的鞭炮。 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零星插着铁制的栅栏,能看到远处泛白的山体,那是雪山。 司徒遥盯着窗外的夜空,眼底的恐惧逐渐扫清,换了抹坚定。 此时,距离她被绑走,已经过了二十四个小时。 南芜公馆里灯火通明,却并没有接待任何客人,来来往往的所有人都肃着一张脸色,脚步匆匆。 直到一道声音激动地响起,“少爷,找到带走司徒遥的那辆面包车了!” 姬无涯指着笔记本电脑,视频里,一辆面包车正一路往北,在路段监控里一闪而过。 南宫墨披衣起身,“调直升机,追!” 第 177 章 线索再次中断 只要发现了劫匪离开的方向,接下来要找到具体方位就是顺藤摸瓜的事情,容易得多,而他们早就向空管部门申请了‘起飞令’,就为了发现劫匪逃窜的路线好追捕。 直升飞机飞行的速度和面包车的速度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五个小时候,晨光熹微。 南宫墨一夜未睡,从视频里抬起眼,扫了一眼窗外云层下皑皑的雪山,黑沉沉的墨眸里起了血丝。 姬无涯和姬有涯都知道劝他休息是不可能的,当下都只拿出十二分的精神,继续盯着面包车的前进路线。 他们深入雪山腹地,最终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找到了视频里那辆面包车。 可面包车上,除了一名司机和一个男人,就只剩下了满脸苍白的杜瑶。 看到截停面包车的是他们,杜瑶脸上露出既兴奋又恐惧的神情,张着嘴‘啊啊啊’个不停,配上那张血糊糊的脸,瞧起来简直像是诡异的“悲喜面’。 姬有涯发觉了她的异常,上前查看过后,语气沉重地道,“她的舌头被割断了。” 很明显,这辆面包车是将司徒遥和杜瑶一同带走的,现在杜瑶成了这个样子,司徒遥的下场……怕也不能好到哪里去。 南宫墨猛地捏住男人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暴怒的目光充斥着红血丝,好似弥漫着嗜血的光芒,“她人呢?” 一字一顿,语气森冷。 他的力道大的惊人,劫匪的颈骨不堪重负,发出‘咯咯’的怪音。 姬有涯迅速发觉异样,“少爷,他想——” 话音未落,劫匪拼尽全身力气咬了咬后槽牙,紧接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 南宫墨瞳孔蓦然一缩,回身对控制住司机的姬无涯喝道,“他要自杀!” 姬无涯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松开手,司机的身体软软地从他手心里滑到地上,了无生气。 这两个人贩子,居然是亡命劫匪。 如此一来,找司徒遥的线索就断了。 此时,距离司徒遥失踪,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 司徒遥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拼命地往雪山上跑。 那个将她绑起来的人贩子真是疏忽了,或许也是见司徒遥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就没有当一回事儿,没有捆着司徒遥的双脚,绑着司徒遥的那根柱子虽然长,但是没有封顶。 得益于之前的‘经验’,司徒遥看过关于这方面的逃生视频。 她试图调转方向,努力将双脚缠着柱子向上,头下脚上向上攀爬这种动作非常难,司徒遥失败了好多次,最后歇了一会儿,一鼓作气,才终于脱身。 又撕下礼服的布料,两头分别缠在铁制栅栏上,然后用一根木棍竖在两根栅栏中间,用力地绞扭布料。 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果然松动了,露出足以容纳她翻出去的缺口,她又从杂物堆里拿了些东西,才从土房里跑出去。 司徒遥没有试图沿着土房旁边的小路逃走,她目的明确,直奔雪山顶。 第 178 章 逃向雪山顶 “沿着面包车一路驶过来的路找回去,所有村落,全部都不能放过!” 南宫墨冷声吩咐着。 他又紧急调来了七架直升飞机,司徒遥已经失踪了三十六个小时以上,是可以立案的时限往上了,但南宫墨不准备依赖警方的力量。 没有线索,那就沿着线摸索,不管多久,不找到司徒遥,他绝不会罢休。 直升飞机轰鸣着,在绵延得望不到尽头的雪山山脉中做地毯式搜查,南宫墨眯起眼睛望着从远方雪山山巅升起来的金色暖阳。 司徒遥,你究竟在哪里。 …… “好冷……” 粗重的呼吸化作一缕缕白雾,司徒遥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她只穿着月白色的礼服,皮肤又足够白皙,浑身上下几乎与雪山融为了一体。 但司徒遥知道,她被发现只是时间的问题。 毕竟这里是对方所熟知的山脉,她却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就算转到死都不一定能逃得出去。 所以,她要快一些,再快一些。 爬到山顶。 “……在那儿!” 远远的,一道怒吼声从山脚下传过来。 司徒遥心里咯噔一声,回头一看。 山脚下,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的人都围了过来。 他们果然发现了! 司徒遥知道,在这些偏僻的山村里,买女人当媳妇儿几乎是家家都默认的事情,一家的女人跑了,所有的村民都会帮忙给抓回来,否则,谁也别想好。 而逃跑的女人一旦被抓住,下场会比之前还要惨烈数倍! 司徒遥连个停顿都不敢,拼了命地在及膝的雪里跋涉着,身体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却好像什么都忘记了,只知道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这些土生土长的村民在雪山上的移动速度比司徒遥快得多,双方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着。 司徒遥眼看着在跑到山顶之前就会被抓住,眼底闪过一道决绝的光。 她忽然转了一个方向,沿着山体的腰线奔跑起来,洁白无瑕的雪地被她跑出来一条歪歪扭扭的直线,她跑了大概几十米远,忽然站住了脚步,不动了。 她再次转身,这回正对着太阳的方向,数不清的人头正背对着烈日奔向她。 司徒遥从怀里掏出从土房里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几枚引线捻在一起的鞭炮,还有,一块冰。 她往山上跑的时候,手也没有闲着,一直都在努力地用体温将这块冰给融成凸透镜的形状,她高高举起冰制凸透镜,估算着焦点所在的位置,另一只手举起了鞭炮。 正午最烈的阳光透过凸透镜集中在鞭炮引线中间的一点,司徒遥拼尽全力稳定心神。 村民们离得老远看见她的动作,和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也只当没看见。 谁会在意区区一两个鞭炮? 嗤—— 引线冒起了黑烟,下一秒,引线迅速燃烧。 司徒遥一甩手,将鞭炮丢了出去,就丢在她方才在雪地上横跑出来的那条直线里。 司徒遥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砰—— 鞭炮炸响的声音骤然响起,炸开了一片雪花。 除此之外,好像没别的了。 村民们更加肆无忌惮,铆足了劲儿地向上冲。 距离司徒遥仅仅不到百米。 轰隆隆—— 大地忽然掀起沉闷的回响,令人心弦都为之不安震颤的嗡鸣,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迅速连绵成一片,原本如同恶狼一般追上山的村民闻声纷纷屁滚尿流地往回跑。 但是,来不及了。 成片成片的雪崩塌而下,带起滚滚的雪沫子,扬起数丈高的雪墙。 雪崩了! 第 179 章 活要见人 漫天的白色幕墙里。 司徒遥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她的眼底弥漫着的,却是此生都从未有过的恨意——不能逃生,她就带着这群人渣一起去死! 她浑身颤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屁滚尿流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们,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天际,一架直升飞机从雪山后绕出来。 飞机驾驶员惊愕道,“前方突发雪崩!立即上调高度!” 雪崩? 南宫墨心弦骤然被拉紧,从直升飞机的舷窗向外看。 只一眼,他的瞳孔猛缩。 “司徒遥!” 雪山上,白茫茫一片中,那道身影似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似乎没有。 未及看清,转瞬,一切都被大雪淹没了。 雪崩直接埋没了山下的村庄,令人胆寒的地动山摇过后,万物归于平静。 十几个人分布在半山腰的位置,争分夺秒地搜寻着司徒遥可能被埋住的地方,南宫墨眼睁睁地看到了司徒遥被大雪淹没的那一幕,他赤红着眼睛,在大雪中不停地掏挖着。 明明就在眼前了! 他找个这么久,明明已经看见人了! 可结果,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人又再次从他的眼底消失。 在他的眼前,被雪掩埋了。 那一刻,南宫墨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呼啸而起的雪给掩埋起来了,冰冷冷的,没了一丝生气儿。 姬无涯眼看着南宫墨的十个指尖都渗出了血,“少爷!您快戴上手套吧,就算要找,也没必要——” “快找!” 南宫墨的声线沙哑得不可思议,吼声从胸腔里发出震动,令人心颤,是他的声音在颤,“必须找到她!” 姬无涯狠狠一怔,迅速埋头在另外一边翻找。 他听见手底下的人在旁边议论,“就算没有被雪崩时卷起的巨石砸中,被埋在雪里超过十五分钟,也是活不成的了……” 人被雪崩掩埋之后,黄金救援时间就是十五分钟,过了这段时间,基本就是没有什么希望的了。 尤其是,在人体虚弱不堪的状态之下。 “闭嘴!”姬无涯怒吼了一声。 这群蠢货,真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吗? 南宫墨的动作始终没停,他的手在雪里留下一道道鲜血的印迹,“活要见人……”他顿了要命的三秒钟,深深地呼吸,咬重了语气,“活,要见人!” 不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有活要见人!他要见到活生生的人! 他发了狠。 手上流出的鲜血和雪融成了血冰,指下,忽然触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丝停顿都没有,南宫墨立即继续向下,雪堆扒开,一只纤瘦的手腕从雪地里面露了出来。 “……我找到你了。” 感谢上帝,我找到你了。 南宫墨静静坐着,任医生替他包扎十只手指,眼睛一错也不错地盯着正在被医生抢救的司徒遥。 看着医生拿雪不断地擦拭着她的身体。 漫长的十分钟。 司徒遥终于醒了过来,她的嘴唇已经青紫了,湿漉漉的睫毛下眼神迷茫,声音都颤抖着,“我……我还活着?” 第 180 章 没有原则 “遥遥?” 南宫墨的声音里是满溢的欣喜,救出司徒遥之后,他一直都没敢掰开她的嘴看一看,如今听到她说话,才终于安了心。 她的舌头没事。 司徒遥只觉得脑中嗡嗡的,耳朵似乎被一层厚厚的牛皮包裹住了,仿佛有声音很遥远地响起,进入耳中就只剩下尖锐的蚊音。 她喃喃着,“那些村民……” 南宫墨顿了顿。 医生开了口,“不要说话!” “我不后悔,”司徒遥太过虚弱了,她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浑身还在不住地颤抖,体内的能量支撑不住她的意识,她几乎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只是唇齿之间吐出的字仍然是掷地有声,“就算我成了……杀人犯,要去坐牢……我也,不后悔!” 下属将雪崩成因报告递上来,南宫墨这才知道。 原来雪崩是司徒遥引发的。 她知道自己可能没法从那些村民的手底下逃脱,所以抱了同归于尽的心思,跑向山顶,踩松雪层,用鞭炮做了最后一根稻草,炸出了雪崩。 “放心吧,”南宫墨俯下身,在司徒遥温凉的眼皮上落下轻轻一吻,“你没有做成杀人犯,但是害了你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那些村民都是从小在雪山里长大的,知道面对雪崩的时候应该怎么逃脱,所以只有少部分被大雪掩埋住,剩下的全部成功脱逃了。 等待着这些人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当然,南宫墨不会让这些人还有死缓的机会,毕竟白茫茫一片的雪山,洁净才该是本态。 至于什么是原则? 南宫墨只知道,当他眼睁睁地看着司徒遥被逼到走投无路,引出雪崩同归于尽的那一刻,他的原则就已经变了,那些人做了不该做的事,碰了不该碰的人,就全都该死。 还有一个人。 他们临时落脚在北地医院。 南宫墨从司徒遥的特护病房出去,走进了另外一间病房里。 天际阴沉,坐在床上的女人正望着窗外的乌云发呆,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一扭头,直接被吓得直接滚下了床。 南宫墨走进去,漆黑如墨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她,“你叫杜瑶?” 没有了舌头,杜瑶只能苦着脸,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在日昇酒店,你让司徒遥跟你换了班,因此,才得以冒充她的身份,混入御栏别苑?” “……” “那份污点视频原本没有发布在帝都大学的论坛,是你发现并上传的?” “……” “是你……” 南宫墨每问一句,杜瑶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她没有想到的是,南宫墨在知道真相之后,就着人从头到尾全部调查了一番,杜瑶所做的恶事,事无糜遗,全部在列。 到最后,她已经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地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你放心,”南宫墨冷笑了一声,“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杜瑶惊恐地看着他,并没有放心,直觉南宫墨不会轻易放过她。 “你这么害怕身份暴露,千方百计地要封住她的口,不就是为了我南宫家的财富和权势?我要你将你得到的,一分一分全部掏出来,至于你已经挥霍出去的,就由你,和你的父母,用全部余生当牛做马来偿还!” 第 181 章 杜瑶的报应 杜瑶的眼睛几乎瞪脱了框。 她虽然只在别苑里呆了一个月,但是她在这期间所挥霍的钱财,就算是到了下辈子也还不完啊! 更何况,这些和她的父母有什么关系? 南宫墨看懂她眼神里的震惊情绪,冷笑了一声,“他们享受了你偷来的荣光,就要做好和你一起还债的准备。” “你若还不完,那么,就由你的儿孙继续偿还……子子孙孙,直到还尽为止。” 福荫不过十代,祸延子孙万世。 杜瑶翻着白眼儿,‘咚’的一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浑身抽搐着,晕了过去。 南宫墨表情冷漠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 这个世界上,惩治恶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对待惜命之人,就夺走他的生命,对待惜财之人,夺走她的钱财,会远比夺走她的命更让人痛苦。 吾有荣华,子子孙孙享不尽也,彼有巨债,子子孙孙还无尽也。 轰隆—— 天边一声惊雷。 将杜瑶的脸映照的惨白。 惊雷远在千米之外,属于杜瑶的报应,却终于彻底落在了她的身上。 千里之遥的帝都。 温府。 “你说南宫墨找到她们了?” “是的,”身穿燕尾服的年轻管家恭谨地俯首,不敢用自己的目光亵渎那立在落地窗前的倩影,“但请小姐放心,那两个劫匪全都服毒自杀了,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 温莛垂眼,纤长白嫩的指浅浅摩挲着红茶杯沿,“那两个人呢?” “杜瑶在脱手前就被南宫墨的人给追到了,”管家顿了顿,补充道,“她的舌头被割掉了。” “放心,就算舌头没有被割掉,她也不敢说出和我共谋绑架司徒遥的事情来,罪加一等的事情,傻子才会承认。只要,她还以为她是被劫匪一时兴起给绑走的……”温莛低眸嗤笑,语气沉了一些,“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是在脱手后自己逃出来的,她引发了雪崩,想要和那些村民同归于尽,结果被南宫墨找到了。” “可以啊,”温莛指尖一顿,“我还真是小看她了,这样的胆气和运气,好的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抬起的眼底,笑意难掩杀气。 管家的头更低了一些。 “短时间内不要再有动作了,以免被南宫墨怀疑到我们头上。” “是。” “倒是那个杜瑶……可以继续利用一下。”温莛高高举起红茶杯子,“旁人的弃子,不正好可以用来撘我们的登天梯?” 管家立即双手捧着精致的收口瓷瓶迎上去,红茶从杯子里倾倒而出,精准地落入瓷瓶,他头也不抬,低声道,“只怕她畏惧了我们,不肯再乖乖听话。” 温莛轻笑了一声,褐色的眼眸向下,看向自己的管家,“若一边是龙潭虎穴,一边是地狱深渊,你会怎么选?” 年轻的管家闻言放下瓷瓶,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郑重地平贴在胸口—— “魏延,永远选择小姐。” 杜瑶被提前带回了帝都,管家将这一个月以来她所挥霍的账目全部清算,清算完毕的当晚,杜瑶被彻底赶出了御栏别苑。 第 182 章 让我来帮你报仇 不止如此。 就连帝都大学也同时向她下达了退学通知,杜瑶就算想回学校都没有办法,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想向别人求助也不能说话,只会胡乱比划着双手‘啊啊啊啊’,每个路人见了她都像看见瘟神一般赶紧绕开。 天色暗了下去。 杜瑶流落在街头,又累又饿,无力地靠坐在角落里。 她没了半截舌头,咬着牙的时候口腔都很空。 都是司徒遥那个贱人…… 在杜瑶看来,这一切都是司徒遥在蓄意报复,故意在这么久之后才叫南宫墨知道事情的真相,让她习惯了荣华富贵的生活,再一脚把她踩进泥里面。 杜瑶表情愤恨,连脸颊都在颤抖着,“唔啊……”贱人! 一道女声伴着高跟鞋的哒哒声响在耳边,“这不是杜小姐?” 这声音有点熟悉,杜瑶霍然抬头。 “……呜?” 这是,商业宴会那天不肯让她插队的化妆师。 杜瑶报复心重,让她给自己画好了妆之后,就当着她的面,拿钱让那家店老板把这个化妆师给辞退了。 并且还宣布,以后化妆行业里不会容下这个人,谁容了她,谁就是跟南宫家为敌! 她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多亏了杜小姐,”化妆师手里拎着化妆包,眼底是愤怒,“我从业七八年,一手的精湛技艺,现在却没有一家知名的店铺肯收我,你毁了我的一生!” 杜瑶对她的眼神简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恨不得把一个人毁灭的恨意,杜瑶不自禁地后退,口中胡乱呜咽着,和了血的涎水沿着嘴边流下来,又狼狈又可笑。 化妆师蹲下身,从化妆包里摸摸索索,“杜小姐,现在我无处可去了,就让我继续为您上妆吧?” 但她掏出来的却不是任何化妆用具,而是……一把锋利的小刀。 对准了杜瑶的脸,就是干脆利落的两道叉。 深可见骨。 鲜血成股地向下流。 杜瑶十指痉挛,扣在自己的脸上,“啊啊啊——” “像你这样的人,心思丑恶歹毒,根本就不配让我给你化妆!你连一张正常的脸都不配有!!” 狞狠的嗓音,如同梦魇。 她的噩梦还远没有结束。 杜瑶跌跌撞撞地逃走,结果不知为何,一路上不停地撞见她从前苛待过的人,甚至还有她从学校里赶走的一对儿花匠夫妻,他们将满是粪便的花肥泼到她脸上的伤口,疼痛顿时成倍地增长。 她拖着满身的泥污逃走,体力终于不支,噗通一声跌倒在小巷泥水里。 “真是可怜,”一道柔软的嗓音满是怜惜,“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杜瑶抬眼,看清了女人的脸,她突然拼了命地向前爬,用布满了脏污的手去抓那人华丽洁净的裙摆。 救命! 她已经被那些人给吓破胆了,此刻望着女人的眼底明明白白地写着希求——你答应过我,会保我的!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啦,”温莛拦住了管家,笑着对杜瑶展开白皙纤长的指,温声道,“来我这里,让我来保护你,让我来……帮你报仇吧。” 第 191 章 默默付出 温琉没好气儿地转头,“干嘛?我才不要进去排长龙呢!” “不不不,”经理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儿,亲自从栅栏后走出来,毕恭毕敬地道,“您是vip,怎么会需要排队呢?” 温琉眯起眼睛,“不对劲儿,现在想起来我是vip了,刚才你怎么不让我进去呢?” 经理的面色僵了一瞬,眼神往某个方向瞟了一下又立刻收回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两个预定了名额的vip客人临时取消了预约,所以您二位还是可以进去的。” 温琉盯着他,拖长了语调,“真的吗?” 经理冷汗涔涔,“真的。” 司徒遥听着园区里那些越来越刺激的尖叫声,也要流冷汗了,拜托是假的吧!就算是真的,也别进去了吧! “翻译,走!” 温琉大手一挥,扯着满脸崩溃的司徒遥就进了vip通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往里走一边吐槽。 经理也二话不敢说,点头哈腰地聆听着训诫。 司徒遥回过头,狐疑地看着那个西装革履的人离开的方向,那边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车,被一片灌木丛挡着大半车身,只露出车后窗和车尾。 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司徒遥正要仔细看,那辆车忽然发动离开了。 怎么回事? …… 一直将两位客人送到园区里面,经理才抹着冷汗跑出来,灌木丛后,那辆车又出现在那里了。 经理整了整领口和衣角,走到车前九十度鞠躬,“墨总。” 车窗降下,南宫墨坐在车里,“人进去了?” 经理连忙点头,“是,按照您的吩咐,立刻就让他们进去了,”经理人精似地一转眼睛,又道,“不知是墨总您的朋友,竟然还给拦在了门口,实在是失礼……” 南宫集团可是这片园区最大的股东,但除了一年一度的视察,墨总从未踏足过这里,如今突然出现,经理如临大敌。 而那两个人的身份,自然也成了他最好奇的事情。 南宫墨抬眸,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姬无涯在旁斥道,“小心思耍到这里来了,我看你这经理是不打算干了吧?” “对不起,墨总,我知错了,”园区经理满头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连忙道歉,“只是……咱们知晓了身份,才能伺候得更好啊……” 南宫墨道,“他们是谁你不用管,你要做到的只是,把园区里所有的项目都给他们开绿色通道,无条件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多余的事情不要做,多余的话也不要说,否则……” 视线警告,含义不言而喻。 园区经理立即点头如捣蒜,“是,我明白了!绝不让他们知道是墨总您的意思!” 他答应着,心里的疑问却更深了,居然能让墨总亲自出面,就为了让他们进园畅玩,而且还不公布身份,是为了能让他们玩儿得更自在? 商人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能让墨总这样默默不留名地付出,看样子,真的是很重要的人啊, 只是,是那个女孩儿,还是那个少年? 园区经理联想到坊间那些绘声绘色的传闻,神色立即就严肃起来了。 是少年! 第 192 章 吸血鬼亲王 温小少爷一进园区,就抓着司徒遥一往无前地奔向某个方向,乐滋滋地指着招牌,“看!” 司徒遥仰头,看着眼前牌子上血糊糊的两个大字。 “……鬼屋?” 司徒遥转身就走,“我还有点事……” “来都来了,怂什么?!” 温琉摩拳擦掌,满眼兴奋地将司徒遥拖了回来,“走走走!” 鬼屋可是这座游乐园的特色,来了不玩儿,简直血亏! 狭长的一条通道,从幽暗的灯光到斑驳的墙面,无一不在增加着恐怖的氛围。 司徒遥被好几个忽然出现吓人的‘鬼’给惊破了但,死死地抓着温琉,“你别走太快……慢点啊,这里好黑,我们赶紧出去吧……” “不走快点怎么出去?” 温琉兴致盎然地在黑暗里四处搜寻着,研究接下来鬼会从哪个角落里忽然蹦出来,他准备和鬼面对面互相恐吓。 “啊——” 一道尖叫加了立体环绕效果,爆炸性地响在耳畔。 司徒遥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闭紧了眼睛。 “……哇靠!谁拉我——” 温琉突然喊了一声,声音迅速飘远了。 司徒遥心底一跳,急忙按照印象中温琉站的位置伸手去够,却扑了个空,四周黑漆漆的,鬼叫的音效还在继续,夹杂着桀桀怪笑,听起来让人满身起鸡皮疙瘩。 “温琉……” 前方,血红色的光幕里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却不是温琉。 高大的背影,立领披风。 是‘吸血鬼’。 司徒遥脸都白了,怎么办,要转头回去吗? 身后阴森恐怖的鬼叫声愈演愈烈,司徒遥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又往前挪了一下。 啪嗒—— 像是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司徒遥僵着脖子一低头,微弱的光线里,隐约可以看到地上是一团肠子形状的东西,应该是道具,但柔软度都无比像真的! 司徒遥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唔——” 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吸血鬼忽然转过身来,他脸上戴着面具,居然不是什么吓人的鬼面,而是金色镂空的面罩,看起来典雅尊贵,宛如真正的吸血鬼亲王。 司徒遥有些看呆了。 眼睁睁地‘吸血鬼’一步步地走向她,宛若被点了穴道,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抬起手,那手非常漂亮,修长的指戴着白色的手套,连指节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十足的贵族气场。 手指微微曲着,示意司徒遥将手递给他。 司徒遥有些发懵。 这也是鬼屋的一环吗? 还是……她因为太笨,所以触发了什么npc帮助模式? 要直接送她出去?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来放进了‘吸血鬼’的掌心里,隔着那丝质的手套,能感受到属于男人手掌的宽厚。 司徒遥明明很怕‘鬼’,但是这个‘吸血鬼’,却莫名地很令人心安。 就好像,即便她现在仍然身处鬼屋里,但把手交给他,也就不必再害怕了。 一群乌压压的东西突然从黑暗中蜂拥而出,扑面而来。 司徒遥脸色登时一白。 那是一堆……蝙蝠! 第 193 章 卑微的南宫墨 千钧一发之际,‘吸血鬼’唰地一下展开披风,将司徒遥牢牢地护在怀里,那些道具蝙蝠只是乍然冲出来吓人,没有几秒钟的功夫,就沿着轨道进了天花板的另外一边。 骇人的音效随之消失,司徒遥有些尴尬地从‘吸血鬼’的怀里退出来,“谢谢你,我没事了。” 鬼屋里的npc服务都这么到位的吗…… “吸血鬼”还是不说话,仿佛真的是在尽职尽责地完成一个npc应尽的义务。 门后面,摆着一架钢琴,琴架上有一份谱子,看样子,只要按照琴谱弹奏出来,最后一道门就会打开了。 ‘吸血鬼’先行一步,坐在了琴凳上。 他摘了手套,漂亮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指法流畅,动作行云流水。 淙淙的琴音响起,每一段旋律仿佛都带着圣歌的颤抖和虔诚,上扬着廖旷和悠远,和缓而坚决地行进着。 令人如痴如醉。 出口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阳光的光芒照射进来,温暖的金色光芒洒满了房间。 ‘吸血鬼’没有停止弹奏,琴声转向低沉,隐隐告别的音色,司徒遥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走出了鬼屋。 温琉正在外面急的团团转,见她出来,连忙揪住她,“翻译,你怎么乱跑啊?我都等你大半天了,你怎么才出来?” 司徒遥对他的恶人先告状表示无语,“明明是你乱跑的……” 温琉挠挠头,“嗨,小爷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鬼屋真是太奇怪了,居然还有‘鬼抓人’的环节,别说,还挺刺激!” 司徒遥想到那个‘吸血鬼’,回头看了一眼,钢琴声已经消失了,人自然不可能还留在原地。 眸光微垂,隐隐有些失落。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那个‘吸血鬼’有几分像南宫墨。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昙花一现即被她掐灭,南宫墨是何等身份?怎么会在这种游乐场的鬼屋里当扮鬼的工作人员? 大概……只是她的臆想吧。 鬼屋里。 ‘吸血鬼’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逸的男人面庞。 深邃的黑眸,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起——南宫墨。 “少爷,”手里拎着道具肠子的姬无涯探头探脑地进来,“人走了?” 南宫墨解了披风,随口应道,“嗯。” 姬无涯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琴凳上。 他们已经忙活了一整天了。 司徒遥到哪里,他们就跟到了哪里,起初是因为今天司徒遥回学校,南宫墨要为她处理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直到后来进了游乐场。 他们看见温琉扯着司徒遥往鬼屋的方向跑,司徒遥满脸的抗拒,于是,南宫少爷的临时起意,忙坏了姬无涯,不仅要和鬼屋里面的工作人员沟通,还要仔细安排每一个部分,力保司徒遥会遇见‘吸血鬼’。 姬无涯从未见过他们的老板如此费心地对待任何一个人,不只是费心,还要小心翼翼不叫对方发现自己。 竟叫人觉得有些……卑微。 南宫墨一抬头,就看见姬无涯用一种‘母爱’般心痛的眼神在看着他。 …… “再看一眼,”南宫墨冷冷地道,“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当鬼。” 第 194 章 我喜欢你 “翻译,你觉得方俞明这个人怎么样?” 温琉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姿态懒散地坐在训练室洁净的地板上。 从鬼屋出来之后,司徒遥说什么都不肯再去玩儿那些刺激的项目,直接拽着温琉打车回了公司,让他把今天在训练室缺的卡补上。 温琉戴着白红相间的运动发带,微湿的额发散乱着,明明是个青春洋溢的少年,表情却严肃古板得像是一个小老头儿,“说实话!” 司徒遥忍笑,“为什么这么问我?” 方俞明是宙娱少东家,但是和温琉也没有太直接的上下级关系,温琉其实没必要太过关注他。无论是关注还是敌意都太深刻。 “没什么,”温琉耸了耸肩,直截了当地道,“我之前说过的啊,你找男朋友的事情我帮定了,这方面我当然要帮你拿拿主意。” “嗯?”司徒遥惊讶,“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有!” 温琉‘咯嘣’咬碎了棒棒糖,“说!” “嗯……方俞明是个很好的班长,对我而言,他也是个很激励人心的努力型竞争对手,很好的朋友……”司徒遥认真地思索着,又罗列出好几条方俞明的优点。 温小少爷听得头皮发麻,但还是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不喜欢他?” “啊?” 司徒遥更惊讶了,“你说什么呢?” 她很感激方俞明给她的帮助,在所有人都诋毁嘲讽她的时候,是方俞明伸出的手将她从地狱深渊里拉出来的。 但是,感激和喜欢不是同一个概念,更不能混为一谈。 温琉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 他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我也不喜欢他!” 回去的路上,司徒遥还在思考温琉为什么会忽然问她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她的态度会让人产生误会? 司徒遥仔细回忆着自己有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或者说过什么暧昧的话,回忆了半天,未果。 只是既然温琉都这样问了,她还是该再保持一些距离。 首要的事情就是,从小区里搬出去。 夜幕降临。 司徒遥收拾好了行李。 电话里,方俞明的语气有些惊诧,“你说你要搬回宿舍去住?” “对,”司徒遥站在阳台上,“我既然已经恢复了学籍,那自然是要搬回学校去住,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我会把房子好好打扫干净再走……” “为什么?”方俞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搬走,忙问,“你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害怕吗?你放心,小区里的安保已经升到顶级了,每晚都会有巡逻,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不是的,”司徒遥道,“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再白白地住着你的房子了,我真的很感谢你让我住在这里,我会付你租金。”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到学校,那个宿舍……怕是也已经容不下她了。 但她只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住在这里了。 “遥遥”,方俞明的语气有些低,“你就一定要对我这么客气吗?” 司徒遥顿了顿,“可是,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这样一而再地麻烦对方啊……” 朋友可以施与帮助,但接受帮助的一方绝不可以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否则难免会有不知好歹的嫌疑。 “如果,”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急切起来,“我说我喜欢你,愿意被你麻烦呢!” 第 195 章 忽然转变的态度 司徒遥呼吸一窒。 漫长的两秒钟过去,司徒遥:“班——” 方俞明忽然打断她,“不……我是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你搬回宿舍不太好,何况已经大四了,你就不要再来回折腾了,就这样,你早点休息吧。” 没等司徒遥说什么,方俞明就挂断了电话。 司徒遥握着手机,忽然觉得今天温琉问她的那个问题不算是空穴来风。 方俞明的性格,不是个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他说他喜欢她,也应该不是个玩笑。 司徒遥紧紧锁住眉头,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学校的时候,她觉得方俞明虽然内向,但也是个负责任的好班长,每个同学有困难他都会伸出援手,就算是被骂书呆子,也仍然努力学习,用优异的成绩来证明自己。 他是个很好的同学,很好的班长,很好的朋友。但,司徒遥不喜欢他。 这个家,看来必须要搬了。 她还要找个机会,和班长说清楚自己对他的感受,不能让班长继续误会下去。 手机铃声忽然再次响了起来,司徒遥以为还是方俞明打来的,吓了一跳,结果手机屏幕上显示却是来自陈亚茹的通话。 她原本就准备等学籍恢复的事情落实了,再给家里打电话报喜,没想到陈亚茹居然会主动联系她,想到上次陈亚茹给她打电话说的事,司徒遥心底一阵紧张,连忙接了起来。 “妈,是我爸出什么事儿了吗?” “你爸还没死呢,”陈亚茹的语气不是很好,“怎么?你盼着他死,你就没负担了是不是?” “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不回来照顾你爸?” “妈,之前是你不准我看爸的。”司徒遥诧异于陈亚茹竟然会这么说,毕竟陈亚茹之前还没收过她的身份证和钱包,说如果不能把金龟婿捞回家,就不让她看父亲,就连离开h市之前的那次面,都是司徒遥偷偷过去才得以见到父亲的。 如今,怎么突然转变态度了? “我……我不让你看你就不看?平时也没见过你这么听话的,”陈亚茹顿了顿,语气不好,“我之前让你回家进你舅舅的厂子工作,你怎么不听?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我……” 司徒遥放弃了辩解,揉了揉太阳穴,表情有些疲惫,“妈,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把护工辞了,你回家来照顾你爸吧!成天在帝都乱晃什么?还真想能飞上高枝当凤凰吗?” 司徒遥不知道为什么陈亚茹的态度忽然起了这么大的变化,她也想回家照顾父亲,但是现在不行。 “妈,我的学籍恢复了,我得继续在帝都大学念书。” “你说什么?” 陈亚茹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几个度,随即狐疑地问,“你不会在撒谎骗我吧?” “我为什么要撒谎……”司徒遥难以接受这样的质问,“您应该知道我有多希望留在父亲身边照顾他!” 陈亚茹在电话那头默了默。 大概是也想到了之前司徒遥在已经变成了植物人的司徒仲床头哭得惨烈的画面,不说话了。 司徒遥眼眶红了,“妈,我真的没有说谎……” 第 196 章 从未有过的眷恋 难以言喻的委屈一波波地漫上来,司徒遥拼命想要忍回泪意,可汹涌的酸涩冲击着鼻腔,泪水不可抑制地流淌下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在今天,我的学籍已经恢复了,我本来想打电话跟您说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抽出时间……我还得了奖学金,有四十万,我明天就全部打到您的卡里,您照顾父亲辛苦了,用这笔钱来补补身体吧。” 说完,司徒遥也不想听陈亚茹会说些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 陈亚茹瞪着手机,这死丫头,居然敢挂她电话?! 盯着手机想了想,陈亚茹又拨了一通电话,这次语气比给司徒遥打电话温柔了好几个度,“喂?嗯嗯,她又复学了……回不来……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唉,没关系了吗?真的没事?哦哦,好,那你忙……” 电话再次被挂断,这一次甚至还不到二十秒钟。 陈亚茹看着通话记录,眼底却流露出深深的眷恋。 这样的眼神,是司徒遥从未有过的。 另外一边,司徒遥有些体力不支地靠住墙壁,打完刚才那通电话仿佛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墙体冰冷,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流。 司徒遥不知道其他人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也像这样总是对孩子无止境的嘲讽与怀疑,不准她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又逼迫她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她觉得错的事情。 家笨是心灵的港湾,但对于司徒遥来说,或许连中途能够休息的驿站都算不上。 被劫匪绑走这件事她没有跟陈亚茹说,表面上她说怕家人担心,但实际上,她内心里觉得,就算跟陈亚茹说了,她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反应。 她今年二十岁,已经成年了,但是仍然会渴求家人的温暖。 可是父亲住院之后,她忽然就像是成了无根的浮萍,不知道该飘往哪里,也不知道何处才能让她暂时有心灵的寄托,能安稳地休息一会儿。 她想快点治好父亲。 司徒遥望着夜空,眼底闪烁着光泽,她要想办法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把父亲转到帝都更好的医院来治病。 今天的宙娱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人来人往,搬运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大多数都是些补光灯、摄像头等东西,司徒遥问过之后才知道。 宙娱和渡零直播达成了一项合作。 由宙娱随即挑选一些年轻优秀的艺人,注册账号加入渡零,渡零可以以这些艺人的流量还打造热度,同理,艺人也可以通过这个直播平台来达到吸粉的目的。 直播很自由,内容和人物以及时间都不限,只要艺人不担心影响自己的形象,就算是直播和大妈跳广场舞也可以。 这是件好事儿。 但是温琉却不肯合作。 “我说了,小爷讨厌直播!不知道直播些什么东西,而且小爷也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吸粉,总之,我!不!干!” 经纪人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给你你要不要啊?” “不是,我也不中用啊,你给我干什么?” “呵呵……我看你是挺不中用的!” 司徒遥进来的时候,他们正吵得热火朝天。 “翻译翻译!”见了她,温琉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扑过来哭唧唧地装可怜,“我不想直播,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靠实力佛系涨粉儿,你帮我和他讲讲理……” 经纪人气笑了,“您这是佛系吗?您这整个儿就是一佛爷!” 他就没见过有艺人把这么好的机会往外推的,是不想火还是不想火? 第 197 章 我想赚钱 温琉怒,“不是佛爷是小爷!” “名额是上面千挑万选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经纪人知道再继续吵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干脆将一份合约丢给司徒遥,“助理,你让他把这个签了再给我送过来!” 话落,溜得飞快,一身肥肉抖成了水球儿。 司徒遥捡起那份合约,打开来翻了翻。 “我说了我不直播!” 温琉眼神戒备地盯着司徒遥,生怕自己的助理会叛变了。 司徒遥看着甲方后黑体加粗的‘渡零’两个字,她记得,南宫集团那个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妹说过,渡零直播是温老夫人一手创办的产业,温琉会表现得这么抗拒,难道是因为介意这一点吗? 她抬眼,“温琉,你是真的不想签吗?” 温琉立刻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可这是公司的规定,你也不好违背……” 温琉瞪着眼睛,满眼写着‘叛徒’两个大字。 司徒遥鼓足了勇气,“但这上面说直播人物不限,不如我来帮你直播吧?” 温琉哑了哑,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再说一遍?我不是听错了吧?翻译,你想直播?” “我……”司徒遥看着合约上写着酬劳的那一页,孩子很实诚,实话实说了,“我想赚钱。” 她想不到什么特别快的赚钱途径,如果能够签了这份合约拿直播酬劳,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你很缺钱?”温琉奇怪地看着她,“你不是昨天才刚拿了四十万的奖学金?” 这笔钱,司徒遥在上班之前已经给陈亚茹汇过去了,她斟酌着答道,“我有个弟弟,我想给他攒点钱买房子娶媳妇儿。” 温琉惊诧,“你有个弟弟?我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他和你差不多大,还在备考,我平时不敢和他联系打扰到他,也就没跟你说过。” “奥……”温琉盘膝坐着,瘦削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嘟囔了句,“你弟弟可真幸福。” …… 司徒遥记得温琉也有个姐姐,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奇怪,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温琉的姐姐待他不好吗? “那好吧,”温琉这次点头点得痛快,“看在你是这么好的姐姐的份儿上,我就同意了,直播的酬劳我一分都不要,全部给你,但事先说好,我绝对不会露面,如果需要我的声音,那我倒是可以说几句话,” “我不能全要,”司徒遥连忙道,“我……我三你七吧,毕竟这个直播本来是你的名额。” 温琉抬头瞅了她一眼,“你二吧?” “二……二也可以。” “……说二你还真二?” 司徒遥吸吸鼻子,感觉自己受到了资本主义的剥削,“那……我一?” “……我是说你是不是二货?!”温小少爷被气笑,“该是你的酬劳就是你的,我一大老爷们儿,跟你分这些干什么?签不签,不签我可就不管你了啊!” 司徒遥大囧,连忙点头,“签!” 温琉扬起长眉,“这才对么。” 司徒遥看着温琉在最后一页上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小声问道,“温琉,你和渡零直播的温老夫人,认识吗?” 第 198 章 不被爱的那一个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看到温琉表现出逃避的样子来了,如果说温琉和温老夫人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司徒遥不想妄加揣测,但如果温琉真的有心结在这里,她作为他的助理和朋友,有责任也有义务来帮忙疏导。 他才十七岁,未来很长,有心结也会耽误发展。 话音刚落,温琉写字的手直接僵住了,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和那天在南宫集团楼下看见温老夫人时,一模一样。 司徒遥吓了一跳,“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我,对不起,我不该多管闲事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温琉将签名写完,少年的音色有些沉,语气却是缥缈的,“上辈子,她是我外祖母。” 上辈子?祖母? 司徒遥吃了一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上辈子?” “事情过去的太久,可不就成了上辈子了?”温琉将签好的文件递给司徒遥,长眉下杏眸半掩,“更何况,她恐怕也早就忘了这世界上还有我这么个孙子了……” 司徒遥看到他眼底一闪即逝的落寞,“是因为‘男生女相’的那句话吗?” 温琉沉默着,点了点头。 相比于普通人,大家族对于封建迷信更加看重,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状态,在住宅选址的时候,都会请人专门看过再动土,那个道士说的那一番话,直接就定了他的结局,温氏是个大家族,旁支无数,不可能会容许这样一个会累及亲人的人存在,更何况,他离开温家之后姐姐就恢复健康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确是个不祥之人。 无所谓了,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其实他七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只是骨子里对于亲情温暖的渴望,还是没法断绝,没关系,很快,他就可以彻底放下…… “不签了。” 司徒遥拿起文件,毫不犹豫地开始撕。 温琉手疾眼快一把捞回来,“你干什么?你不赚钱啦?!” “不赚他们的钱,”司徒遥眼眶微红,“他们太过分了。” 对于温琉的心理,她实在是能够感同身受的,一个被家族无情地抛弃,一个被亲生母亲不停地奚落怀疑。 本质上,他们都是不被爱的那一个。 温琉看着司徒遥泛了水光的眸子,愣了愣,忽然挽起了嘴角,“噗,你是不是傻,他们很过分,我们才能坑钱坑的心安理得啊!” 司徒遥一怔,“……坑?” “不限内容,不限人物,不限时间……” 温琉掰着手指头,“也就是说,咱们就算是把摄像头对着大街拍一天,平台也得给钱!” 司徒遥,“……我们不要这么做,这对你的名声不好。” “名声?” 温琉嗤笑,“小爷我是凭真本事吃饭的,至于名声,我是黑转红体质!等小爷红得发紫,那些人就都会闭嘴了。” “可是……” “好了,你去把协议送过去吧。” 温琉陷进沙发里,闭起眼睛,白皙修长的指垂了下去,“我有点累了。” 第 199 章 温家的亲孙女 司徒遥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温琉靠着沙发,纤瘦的身影显出几分伶仃和孤独。 面容安静,长眉杏目,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精致美少年。 司徒遥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张脸。 如果温老夫人是他的祖母,那么,他的姐姐不就是—— 司徒遥回忆着在商业宴会上见到的那个完美无缺的女子,那个旁人口中和南宫墨有着婚约的温莛,原来……温莛就是温琉的姐姐。 世界原来这么小。 司徒遥加快了几分脚步。 算了吧……南宫墨和温莛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是。 温宅。 “大小姐,”身穿管家制服的男人走进书房,“宙娱那边定下来的合约已经全部签订完毕了。” “哦,他呢?”桌案后,温莛抬起头。 “在列。” 魏延将手中一份合约交到温莛手中,“已经签好了。” 温莛随手翻了翻,看着合约最后飞扬的‘温琉’和底下直播助理一列笔体清逸的‘司徒遥’,唇角裂开一丝凛然的嘲讽。 是真的缘妙如此,还是骨子里的某种联系在冥冥之间相互呼应? 不论如何,她都不会坐以待毙。 “……大小姐。” “怎么?” “您这样做,不怕老夫人会干涉吗?”魏延垂着眸,浅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温莛的影,“就算老夫人当年愿意为家族考虑做出牺牲,但他毕竟还是老夫人的亲孙子,一旦产生交集,您觉得老夫人不会心软吗?” “亲孙子……呵,”温莛挑起眼尾,扬起的下颌白皙若玉,回望着魏延的眼底却凉意森然,“你在提醒我什么?我也是,温家的亲孙女。” 魏延默然不语,他深深地凝视着温莛,良久,嗓音温雅地开口,“大小姐,您害怕了吗?” 温莛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别过头,“我怕什么?” “强大的兽王从来不会对路过的小兽多看一眼,您却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时刻掌握她的动态,您这样关注,不正是因为怕——” “够了!” 温莛重重将合约搁回桌上,冷冷地睨着身侧俊美的管家,“魏延,你应当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连在脑子里闪过都是错!” 魏延默了默,后退了半步,躬身行礼,“是魏延逾越了。” 温莛看着他,眸光微闪,“有了上次的事情,南宫墨在暗中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我们一旦再有动作,一定会被发现,但这种工作上的事情,他定然不会过多干涉,”温莛似是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了,声线柔和地解释了一遍,“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啊。” 她没有说‘我’,说的是‘我们’。 魏延微微敛眸,颔首,“是呢,大小姐考虑得很周到。” 依然恭敬,话却说得不痛不痒。 装傻吗? 温莛眼底滑过一丝不耐,又很快掩饰掉,“你放心,我只是用这种方式监视他们,但我不会轻易动手的,不必要动作做多了更容易引起怀疑惹祸上身,这个道理我比你懂。” 魏延眼底掠过一抹流光,他叹了口气,深深地俯下身去,在温莛的蓬松微卷的发上印下一吻,“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你的位置了,所以,不要活得太累,我的大小姐。” 第 200 章 怒怼方俞明 温琉嘴里叼着袋牛奶,闲闲地靠在一边看司徒遥笨手笨脚地调试灯光,“所以,你打算直播什么?” “呃……” 司徒遥停住了动作,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直播什么? 她能说……她还没想好么? 温琉看着她,隐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牛奶,“你不会……还没想好吧?” 司徒遥缓慢地转过头,笑得十分之狗腿,“这都被你猜到了,你好聪明哦!” “……你冲我竖什么大拇指啊?你就算夸我也掩饰不了你是个笨蛋的事实啊喂!”温琉炸了毛,“直播第一天你就打算空屏吗?” “在吵什么?”直播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遥遥,我听说,你打算替温琉直播?” 司徒遥转过头。 方俞明? 自那天通过电话之后,司徒遥感觉方俞明像是刻意在躲着她,没想到今天他还能主动找过来,一见面,两人都有些尴尬。 温琉对方俞明仍然没什么好感,懒得搭理,迈步走到另外一边去看风景,全当没看见他这么个大活人。 方俞明:“遥遥?” 司徒遥收回心神,呐呐地点头,“嗯,合约已经签好了。” “为什么?”方俞明不能理解,神色有些激动,“你可是帝都大学外语院的学生,你的成绩又那么好,未来前景大有可期,你怎么突然要替一个艺人做直播?” “优秀啊小方总,‘我嘲我自己’这句话你诠释得相当到位了!别忘了,宙娱可是你们家开的娱乐公司,”温琉遥遥地飞了个白眼儿,“想劝人就好好劝,有一说一,别踩一捧一,艺人怎么了?小爷我也是高三在读的艺考生呢,这年头谁还没两三个身份了?” 他本来就看不惯方俞明,现在更加看不惯了。 因此怼得也特别爽! 方俞明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你——” 奈何他平时一心扑在学习上,如果不是当了班长,就连与人交流都会很少,更别提和人吵架,温琉说了这么多,他没有一句能挡回来。 “温琉!” 司徒遥有些着急地看了温琉一眼。 不管怎样,他也不能这样跟方俞明说话啊。 “哼!” 温琉甩过头,虽然不怼了,但是敌对的态度依然十足。 “算了,我走了!” 方俞明气结,浑然忘了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直播间的门被重重关上,温琉嗷地扯了一嗓子,“摔呗,你们家的门!摔坏了才好呢,我报后勤换个金镶玉的!” 司徒遥:“……” 她看着气呼呼,头发都要炸成刺猬的温琉,又好气又好笑,“他原本没有诋毁你的意思,你又何必跟他吵?” “我不管,我可受不了这委屈,”温琉撇嘴,“谁还不是个小公举了?” 司徒遥被逗笑,“你不是‘小爷’了?” “小爷就是小公举!翻译,我跟你说,就这家伙可比姓南宫的差远了,那个虽然也不怎么靠谱搞了个大乌龙,但这个姓方的根本就是本质太差的问题,……”温琉吐槽个没完没了,唾沫翻飞。 司徒遥听着却有些迷惑,“什么乌龙?” …… 温琉表情一呆。 完他娘的了。 第 201 章 若是无意,不可强求 温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激动,竟然不小心提了南宫墨的名字。 瞬间冷汗涔涔。 眼看着司徒遥越来越疑惑的表情,温琉急忙蹩脚地掩饰道,“没什么,就是……呃,就是,你知道龙吧?就是金灿灿的那种,然后……然后南宫墨居然给搞成了黑色的,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 好冷的笑话。 司徒遥无语地看着他,“我虽然傻,但还没有傻到这种地步,你能不能稍稍尊重一下我学霸的身份?” “哎呀算了——”温琉眼见着瞒不下去了,索性开始自暴自弃,“反正小爷也不是故意的,说了就说了,让你知道也没什么不好!” 司徒遥表情怔然。 “……那天你突然失踪了,我一时着急,就跑去南宫集团闹,然后,听说他们是把你和那个叫杜瑶的给弄混了,南宫墨原本是要送你礼服的,结果却送到了杜瑶手上……这个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最后是他把你从大山里给救回来的。” 杜瑶? 司徒遥听着听着,开始有些发懵,这件事为什么会和杜瑶扯上关系? 联想到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司徒遥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被笼在了迷雾当中,看得见轮廓,却窥不清全貌。 听到最后一句话,司徒遥的注意力瞬间被全部扯了回来。 “是他把我从山里救回来的?” “是啊,”温琉点点头,“不然你以为谁会有那么大的本事,你都被卖进山里去了,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你给找回来,难不成靠那个只会干着急的小方总吗?” 司徒遥:“……” 可方俞明的确说,是他找雪山救援队救出她来的。 方俞明……说谎了?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温琉有些尴尬,“这个……最开始那段时间是因为你还没醒过来,我本来以为南宫墨兴许会过来看望你,这事儿也不需要我说的,谁成想……” 后来南宫墨一次都没有再来过。 就像是随手施了恩惠救下一只猫儿狗儿,逗弄了一会儿之后,就彻底失去了兴趣,再也没回来。 所以,如果他来,这事儿不需要温琉来说,如果他不来,那这事儿也没有什么说的必要了。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让司徒遥感念于南宫墨的恩惠,然后单方面越陷越深? 如果南宫墨真的对司徒遥无意,温琉也不可能再拿着棍子去逼南宫墨对他家翻译降下垂怜。 司徒遥明白了温琉的意思,但却没法理解和认同。 “可是,他救了我,我却连最基本的感谢都没有……” “他不需要你的感谢,”温琉觉得自己翻译果然还是涉世未深,太过单纯,叹了口气,“他需要什么,你也不会知道。如果你现在过去找他道谢,搞不好他只会感觉打扰,以后如果在公开场合见了面,敬杯酒意思意思就行了。” 眼看着自家翻译还在深深纠结中,温琉只得再丢出一枚炸弹,“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该直播什么吧?今晚八点可就要首播了。” …… 差点忘了还有这事儿。 司徒遥想了想,弱弱地问,“我……可以开直播教英语吗?” 第 202 章 直播教英语 宙娱娱乐和渡零直播合作还是相当有影响力的。 不少粉丝提前充值变成超级会员,专门蹲守在直播间,就等着自家爱豆上线,甚至一些公司内部临时成立起了小型粉丝后援会,专门加班磨蹭到八点钟,等着为同一个爱豆发光发电。 这样的情况,就连南宫集团都存在。 不过大家都是私下里悄悄进行,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挑战墨总的权威,除了…… 姬无涯捧着笔电,满脸激动地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少爷少爷,快来看直播!” “三秒钟,滚。” 南宫墨翻阅着秘书刚送过来的文件,头也不抬。 “不是,这个直播间是——” “二……” “温琉和他助理的!”姬无涯用剩下的一秒钟迅速说完,然后抱着笔电飞快闪到门口,“好了,我滚了!” 南宫墨放下文件,“滚回来。” 秘书:“……” 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姬无涯就知道会是这么个效果,嬉皮笑脸地走回来,把笔电放在了办公桌上,还非常自觉地搬了把沙发椅坐在旁边,翘起二郎腿准备一起看直播,“其实吧,您如果忙的话,那不看也是可以的呀,毕竟您也不是温琉的粉丝您说是不是……” 秘书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以免血溅到自己身上。 十秒钟后,姬无涯鼻青脸肿地滚出了总裁办公室,这次是真的滚了。 八点钟,温琉的直播间非常准时地开播了。 弹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半屏幕。 【来了来了,我是第一!】 【第一第一!】 【琉儿小哥哥,我来啦!】 大概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的是,直播画面显示出来,却是个规规矩矩坐在摄像头前的年轻女孩儿。 面对镜头,她郝然一笑,“大家好,我是温琉的助理,温琉最近在学英语,大家来跟他一起学吧。” 说着,她举起了手里的某外国名著,全英读本,厚度令人发指。 【???搞什么?我们要看的是琉儿小哥哥!】 【谁要看你教英语啊?走错片场了吧这位姐姐?】 【我看我看,这位小姐姐貌美声甜,敢问是宙娱新签约的艺人吗?】 司徒遥看到这条弹幕,有些尴尬地回答道,“不是,我是温琉的助理和翻译,所以才会来教各位学习英语。” 【不听不听!琉儿!你的妈妈粉在呼唤你,让我看看你好吗宝贝儿?】 南宫墨看见那条‘貌美声甜’的弹幕,脸‘唰’地就黑了下来,秘书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播间的弹幕有些失控了,大多数都是在吵架,温琉的女粉丝要看温琉,一些男粉半路倒戈直呼要拜倒在助理小姐姐的裙下。 【小姐姐,请问需要房管吗?我可以无偿服务!刷礼物冲榜可以当吗?】 司徒遥不知道房管是什么,求助地看向一边。 “可以啊,”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少年的音色,懒洋洋的,“告诉他们,榜一可以给个房管,让他们刷礼物。” 司徒遥转过头,一字不漏地完整转述了一遍。 【啊啊啊琉儿琉儿!我听到琉儿的声音了!】 【谁要给她刷礼物啊,这里是艺人直播间,搞什么英语教学?!谁喜欢看啊?】 【就是!新签约的艺人要硬抢资源吗?琉儿你要是被强迫让位了就咳嗽两声!】 【不刷,滚。】 南宫墨看向秘书,“怎么刷礼物?” 第 203 章 喜欢教英语的人 boss要刷礼物? 秘书连忙答道,“如果您没有注册账号,只是以游客身份观看的话,是刷不了礼物的。” 南宫墨点点头,“给我注册个账号。” “是,请问需要特权吗?” 南宫墨看着渡零直播的logo,眼眸深邃,“不需要,普通账号即可,不必联系渡零官方。” “是。” 秘书做事相当利落,立刻到另外一本笔电上去注册,绝不耽误boss观看直播,敲敲打打一会儿后抬起头,“墨总,您想给自己的账号取个什么昵称呢?” 南宫墨眉峰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不慎重对待的难题,思考了一会后认真地答道,“我喜欢学英语。” 秘书:“……” 这也太明显了吧,您还不如直接叫‘我喜欢教英语的人’更干脆。 秘书输入这个昵称,却没能成功,“不好意思,墨总,这个昵称已经被人注册过了。” 南宫墨从乱七八糟的弹幕上收回视线,长眉挑起,“这种名字也有人取?” 极为不解的语气。 秘书一阵无语:“……”墨总,容我提醒一下,就在刚刚,您也取了您口中的‘这种名字’。 有什么资格吐槽啊?! 南宫墨看着争吵愈来愈烈的弹幕,有些不耐,“换成,我非常喜欢学英语,快点。” “……也有人注册过了。” 语气微沉,“非常非常喜欢学英语。” “这个也……” …… 弹幕上开始出现很多不友好的声音,一些来自于粉丝,一些来自于黑粉。 直播是淘汰机制,看各个主播的人气,优胜劣汰。 所以刷礼物,也是个十分必要的环节。 司徒遥本想硬着头皮开始讲外国名著,原本坐在一边用平板看直播的温琉看到弹幕上骂声一片,坐不住了。 “吵什么?学学英语有什么不好?这可是我的御用翻译,有意见的都给我憋着——” 话音未落,直播间里忽然闪过一道绚丽的特效画面。 id‘方俞明’刷了一辆兰博基尼,礼物值瞬间越过了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似的鲜花,占据了礼物榜榜首的位置。 【啊啊啊琉儿小天使,你来了!】 【我靠,这是哪位大老板,上来就送车,是真爱吗?】 【一看就知道这是给我们琉儿小天使送的礼物,毕竟是我们琉儿出来后才送的!】 温琉看着那个id,啧啧了一声,“这还真不是给我送的,这是给我们家翻译的。” 司徒遥也很惊诧。 方俞明不支持她直播,但是却来给直播间送礼物? 【为什么?】 温琉懒懒地支着桌子,半张脸都在摄像头之外,回答着弹幕里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啊,一掷千金为美人儿呗!懂的都懂……这位是我们公司老板的儿子,小方总,人家现在隐姓埋名在宙娱的基层历练呢,保不齐最后要玩儿翻转打脸的套路剧情,宙娱各阶层的领导班子可要注意了……” 【哈哈哈,吐槽自家老板可还行?】 【我琉儿就是牛批!怼天怼地怼空气!】 【话说这个小方总占了榜一,是不是该给房管的位置了?】 温琉看到这条弹幕,眉头一皱。 第 204 章 抢位大战 他不想给方俞明房管。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不给又不行。 温琉看了司徒遥一眼,让她操作。 一边懒洋洋地问着,“没有人再刷礼物了吗?” “刚才刷鲜花的那位,你只需要再多刷一辆兰博基尼,就能以一朵鲜花的绝对优势得到美女直播间房管的位置了,不努力看看吗?” 弹幕都笑疯了。 司徒遥努力给自己灌输自己是个面瘫的思想,按照系统的步骤提示,将‘方俞明’设为房管。 方俞明的名字变成黄色,设置成功。 房管拥有开麦权,方俞明打开了麦,“遥遥——” 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有一阵更加绚丽夺目的特效打断了他,直接霸了屏。 精致美丽的雪花逐渐冰封了整个屏幕,再化作星星点点的星芒破散开来,整个特效维持了足足六秒钟。 这是渡零目前价格最高的礼物——绝对零度,价值五个9的渡零币。 而且这还是一个会全站通报的礼物,刷出去之后,直播间的人气顿时开始暴涨,不少人好奇地过来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直播间里究竟藏了什么大佬。 一看id: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学英语。 …… 四个非常,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干得漂亮!” 温小少爷‘啪’地打了个响指,指挥司徒遥,“快,翻译,把姓方的房管撤了!” “……哦。” 司徒遥一边点头,一边狐疑地打量着那个爱学习的id,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好……羞耻。 “撤什么?!”方俞明语气不好,“我就不能再继续送礼物了吗?” 说着,还真的也刷了一个绝对零度。 弹幕瞬间叫好一片。 【哇哦,现场pk了是吗?】 【感觉剧情精彩了呢!】 【这就是宙娱小方总?听声音很年轻啊,大佬看看我!】 “现在不用撤我的房管了吧,”方俞明刷完了礼物,松了口气,“遥遥——” 他的话音未落,绚丽的特效和音效就再次席卷了整个直播间,id为‘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学英语’的账号又开始送出绝对零度,而且是接连不断的刷,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被特效给淹没住,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壕,这是真的壕!】 【前面的,把土字旁去了,不懂礼貌!这是爸爸!】 南宫集团的办公室里,策划部部门经理站在办公桌前,硬着头皮在一阵阵奇炫的特效声音当中做汇报,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天呐!墨总在看直播?直播间的主人还是个男星小鲜肉?谁来掐他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难怪之前公司里的流言是真的? “小方总,”直播间里,温琉笑嘻嘻地问,“您还刷吗?不刷的话,我就让助理把你的房管撤了哦!” 贱贱的语气,听来能气死个人。 司徒遥微微蹙眉,隐晦地提醒道,“大家不要刷太多贵重的礼物,这样不好。” “说得对,”温琉认真地点点头,又贱贱地道,“小方总,您现在毕竟还没有掌握宙娱的大权呢,就别继续刷了,刷太多小心回去挨骂哦!” 方俞明在另外一端听着,气得几乎吐出血来。 他比不上南宫墨也就罢了,竟然连刷个礼物也刷不过这么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他咬了咬牙,“没关系……我继续!” 第 205 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 结果,甚至都不等他有任何动作。 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再次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id为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英语的账号一次性刷了999个绝对零度,直接封了礼物上限! 甚至还触发了充值保护系统,直播间的送礼功能被暂时限制了! …… 弹幕死一般的寂静。 方俞明的麦还开着,但是连一丝声音都没能再传出来。 司徒遥的‘别再刷了’也梗在喉头。 就连温小少爷都咽了咽口水,“我了个去……” 弹幕全体激动了。 【活久见啊啊啊啊!!】 【如果这都不算爱!!】 【锁死,给我锁死!小姐姐,快,房管给他!人也给他!哦买噶,全都给他!!!】 温琉哆嗦着,亲自动手把彻底没了声息的方俞明从房管位置给踢了下去,再无比激动地给这位爱学英语的账号隆重请了上来。 司徒遥紧紧蹙着眉,“温琉,直播间送的礼物能退吗?” 现任房管旁边的麦克风标志闪了闪,对方开麦了,一道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需要退。” 弹幕瞬间落寞了。 【是个女人?】 【啊……失望,怎么会是个女人呢?】 【女人咋了,女人才更让人激动好吧?百合大法好!】 南宫墨提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字,而后举起来给秘书看,“百合什么意思?” 策划部经理还站在一旁等待着墨总的批复,闻言在心底默默腹诽,您会不知道百合什么意思?啊……或许男同不懂女同? 秘书既不敢实话实说,也不敢撒谎欺骗上司,于是秘书扭过头,装没看见…… 但是热热闹闹的弹幕很快揭露了答案。 南宫墨看着那些‘放肆’的评论,黑眸渐渐眯起。 秘书的脊背变得僵硬,满脸的生无可恋,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走到尽头了。 心里疯狂吐槽,boss,您为什么要抢房管的位置嘛! 如果是一开始本着做好事不留名的信念,想要给人家刷点礼物撑腰,那后面既然都已经有了别人给她撑腰了,您又何必再争着抢位? 秘书觉得自己实在不懂男人的好胜心。 再说了,抢了位置您又不肯亲自露面,把我推上来还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是我愿意和你女神组百合cp的吗?老娘要辞职!!! “boss,”秘书暂时关了麦,语气恭谨,脸色认真,“他们胡说的,他们不知道刷礼物的是您。” 第二天,一条堪称爆炸性的消息开始在南宫集团内部传播—— 震惊!墨总上班时间在办公室内公然看某男性小鲜肉直播间,暧昧关系实锤! 某部门经理,“这事儿我早就知道……” 当初墨总亲自给他打电话警告他不准欺负温琉的。 有人回忆,“前些日子人家还拎着棍子来找咱们墨总,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是吃醋来着吧?” 有人补充,“绝对是!后来还是两位姬经理来给请上去的,排场多大!” 排场很大的温琉狠狠地打了三个喷嚏,“我去,是谁在背后骂小爷!” 想了想,他愤愤捏拳,“绝对是姓方的!” 第 206 章 无功不受禄 司徒遥坐在一旁,有些无奈地道,“是你昨天太激动,非要拉着我出去兜风结果冻着了吧?还有,你昨天何必激方俞明再刷礼物?他还只是个学生。” “是他自己愿意的,我才没有激他!”温琉气哼哼地揉了揉鼻子,想到方俞明昨天刷了辆跑车就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还是有些生气,不过最后那场‘礼物雨’下的可真叫一个漂亮! “不过不知道那个女富婆究竟是何方神圣,”温琉啧啧赞叹,“可以啊翻译,你简直就是男女通吃啊!” 司徒遥:“……” 其实,昨晚那个开麦的女人声音,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感觉上很像……南宫墨身边的那个女秘书。 但隔着一道麦,她也不能确定。 那天温琉告诉她不必再向南宫墨道谢,但司徒遥心底始终还是不能释怀。 她确实记不清那天是被谁救出来的了,被雪埋在下面后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只有心里还艰难地维持着一丝灵台的清明。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埋雪下不辩方位和日月的绝望,那些冰冷刺入皮肤深入肺腑和骨髓,啃噬着她的生命,她那时甚至觉得必死无疑,连求生欲都没有。 是南宫墨,将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而昨天,又有个疑似南宫墨秘书的人给她刷了那么多礼物,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个陌生人,那这样‘土豪’的举动的确很难令人理解,但若是那人真的是南宫墨的秘书,似乎也有了能勉强一说的理由。 司徒遥想了想,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删删写写,发了出去。 温琉还在感慨着,司徒遥抬头问了句,“……那个礼物真的不能退了吗?” “如果是未成年人误刷巨额礼物,那还是可以退的,但是昨天对方也开麦了,明确表示不需要我们退礼物,退了她也会再刷回来,这种情况平台也没办法啊,”温琉摊了摊手,“你就安心收着吧!你不是要赚钱给你弟弟买房子?这回都能直接在帝都买一套了。” …… 司徒遥不想接受。 她在直播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无功不受禄,没理由得到这么多礼物。否则,让其他主播怎么想? “今天晚上你再开个播吧!”温琉继续摩拳擦掌,“让小方总再来闹一闹,再来一套房子!” 司徒遥:“……” 不出意外的话,温小少爷这个愿望只会打成水漂。 方俞明正站在宙娱董事长办公室里受训。 “明啊,”方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我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和那个女孩儿保持距离的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结果可倒好,非但没保持距离,昨晚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现在宙娱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了,方俞明也不得不临时从岗位上换了下来。 方俞明自然也知道自己昨天丢了大脸,但还是反驳道,“可南宫墨说他会和遥遥保持距离的,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和遥遥保持距离?” “墨总?” 方老疑惑地看着儿子,“他这样说过?” “是!” 方老沉思了一会儿,“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方俞明一怔,“不……不知道。” 第 207 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方老的面庞变得严肃,语重心长地道,“明,你要记住,不管旁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承诺,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你都不要轻易相信!尤其是不要相信一个地位在你之上的人的承诺,他可以转头反悔,但你可就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啊。” 方俞明的表情有些迷茫,未能理解方老的意思。 方老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看样子,这个女孩儿是不能再留在宙娱了。” 方俞明瞬间睁大了眼睛,“父亲!” —— 胖胖的经纪人满头的大汗地闯进直播间,“温琉……温琉!” “干什么?”温琉十分警惕地往司徒遥身后一躲,“一身臭汗离小爷远点!” “不对,我不是来找你的,”经纪人气喘吁吁地一指司徒遥,“我是来找她的。” “找我?”司徒遥起身,“有什么事吗?” 经纪人肃了脸色,“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搞什么?” 温琉嗤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一套,怎么总是那么巧,好消息和坏消息一个蛋里孵出来的吗?” “我没有跟你们开玩笑,”经纪人叹了口气,“那我就先说坏消息了。” 司徒遥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脏不自觉地收紧。 经纪人看了温琉一眼,一咬牙,“司徒遥,你被宙娱开除了。” …… 直播间里霎时死一般地静谧。 “什么?凭什么把我的翻译给赶走?”温琉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揪住经纪人,“谁的意思?” “是……是上头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啊……” 经纪人知道温琉跟司徒遥关系非常好,因此才满心的担忧,不知道怎么稳住这个不怕天地的混世魔王,小心地提醒道,“温琉,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冲动啊!” “上头的意思也总得有个原因!”温琉顿了顿,忽然冷笑了一声,“哦,我明白了,是方俞明恼羞成怒,直接告状到他爸那儿去了吧?他是怕自己以后在宙娱没法混了,所以就把另一方当事人赶出宙娱来平息风波?嘿!我头一次发现咱们小方总有当公关的潜质啊?他怎么不跳槽去合作方那儿当公关去啊?!在这儿多屈才啊!” 少年漂亮的眉眼儿浸满了怒色,跳着脚大骂不止,眼看着还要冲出去到董事长办公室去骂,经纪人连忙死死抱住他的腰将人拖在原地,哭丧着个脸,“小祖宗,可不敢出去乱说啊!” “温琉,”司徒遥吸了口气,“别说了。” 这件事情的确也出乎了她的意料,但既然事已成定局,不是他们去撒泼就能解决的。 司徒遥走过去,将暴躁的温琉拉回椅子上让他坐好,“先冷静一下。” “对对,翻译说得对,”经纪人擦了把汗,“我还有个好消息没说呢!” 温琉强忍着怒气,“赶紧说!” 经纪人连忙道,“昨天你们下播之后,有个导演联系到我,说是看了直播,觉得咱们的翻译很适合他一个剧本里的女主角的角色,邀请她过去试镜呢!” 温琉的怒气一止,眉梢挑高,“真的假的?” 第 208 章 离开宙娱 司徒遥微微睁大眼睛,“可我没有演过戏啊。” “那有什么关系?”经纪人道,“谁还不是从无到有爬上来的?就拿咱们温琉来说,虽然一开始是dancer出道的,后来不也出圈儿拍了几次电视剧?你是没看见,他第一部戏演的那叫一个没眼看!” “……”眼见着这厮毫无节操地开始扒自己的黑历史,温琉忍无可忍地怒吼,“你闭嘴!” 经纪人不为所动,选择性耳聋,持续性扒瞎。 大大小小的道理说得可谓是天花乱坠,言辞恳切的让司徒遥都不忍心拒绝,司徒遥也明白他是想让自己主动离开宙娱,以免温小少爷一怒之下再生什么事端。 “我去试试吧。” 司徒遥笑了笑,“去演戏,看看行不行。” 温琉扭着眉,“如果不行呢,那你打算去哪里?” “人不可能一直有退路可以选的,”司徒遥长睫微垂,杏眸里匿着浩瀚深海,“我能看清眼下的路,就已经很好了。” 温琉哑然。 司徒遥离开时,经纪人有些怔楞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没能回神。这个一直十分温吞的,即便容貌出色,在公司里却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姑娘,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身上竟然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耀着,令人移不开眼睛。 咣当——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经纪人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温琉踹翻了椅子。 “别生气啊我的小祖宗,”经纪人急忙扑过去继续劝,“我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没告诉你呢!不然你听听看……” —— 司徒遥离开公司的时候,很巧合地遇见了方俞明。 “班长。” 司徒遥站在原地,和他面对面站着,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很远,关系出现了裂痕,不知是谁先向里面一点点灌注冰冷的水滴,最终汇聚成汪洋。 “遥遥,”方俞明无措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他心里隐约明白,是他太害怕了,他太过用力地想握住什么,最后却只能弄巧成拙。 “没关系的,班长,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的忙了,”司徒遥从包里拿出一枚钥匙,递给方俞明,“我已经从公寓里搬出来了,这是钥匙,现在还给你。” 钥匙冰冰凉凉的,一丝温度都没有,放在手心里,实实在在地刺了他一下。 “好了,我先走了。” 司徒遥与他错身而过。 “遥遥!”方俞明忽然转身,朝着司徒遥的背影大喊,“我喜欢你!我那天说的就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你!” 司徒遥握了握手指稳定心情,回眸,轻轻笑了笑,“谢谢你,班长。” 她没有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模样,面上是一派温和的淡然。 她知道方俞明喜欢她,但她心里也有一个模糊的影,虽然她十分清楚她和那个影不可能,但是因此,她和别人,也不可能。 方俞明能够在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之后依然说出这番话来,她真的很感谢,但是,愧疚与感激永远都不等于感情。 于是她挥了挥手,“再见!” 第 209 章 被发现的伪装 司徒遥得到了导演的联系方式,将需要试戏的部分剧本仔细背熟,又从网上搜索《演员的自我修养》等书看了看,但她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是太赶了。 眼下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司徒遥已经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如果……她没有在试镜片场见到温琉的话。 司徒遥震惊地看着一身紫红外套青春洋溢的少年,“……温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拜托,这里是试镜片场啊,我来这里当然是过来试镜的喽!”温琉笑嘻嘻地看着她,嘴上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眼角眉梢的嘚瑟几乎控制不住。 怎么样?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司徒遥更震惊了,“你也来试女主角?” 原来角色还可以反串的吗? 温琉绝倒:“……你以为戏里只有女主角吗?!” 司徒遥想了想,弱弱地道,“的确不止女主角哦……” 温琉再次骄傲地挑起眉毛,“是吧?!” 司徒遥低头看剧本,“还有女配角……” “没错,小爷就是来试女配——我呸!”温琉差点没咬了舌头,一根指头戳在司徒遥脑门上,“你真是够了,告诉你吧,小爷是来试男配角的,就是女主角的弟弟!” “女主角还有弟弟?”司徒遥唰唰翻剧本,“我没看见啊!” “你现在手里拿的只是试戏部分的剧本,当然要等你试戏通过了才能给你剩下的,”温琉叹息地摇摇头,“幸亏小爷来了,不然你这什么也不懂,万一被人坑了可怎么办?” “谢谢……”司徒遥既感动又担忧,“可你经纪人能同意你来演一个男配角吗?” “当然,就是他让我来的,他叫我先沉淀沉淀,接点好角色挽回一下人设,”温琉吊儿郎当地转着剧本,“虽然我觉得我的人设很好也很真实,没什么可挽回的!” 司徒遥默默地看着他。 温琉:“……好了,我明白了,我努力挽回!” “那边的棚子是试女主角的,这边是试其他角色的,”温琉领着司徒遥认路,而后将她往试女主角的棚子一推,给她加油,“去吧,翻译,去把女主角的角色给拿到手,小爷等着叫你姐姐!” 司徒遥心中微动,她自己的弟弟从来都不肯开口叫她姐姐,总是叫她全名,温琉的那声‘姐姐’,听起来……感觉还不错。 片场里,停着一辆特殊的房车。 原本房车在片场里并不算多稀奇的东西,但这辆车无人敢轻易靠近,更没有打扮靓丽的演员们上上下下,周围直接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因此,多少显得有些奇怪。 南宫墨靠着皮质的软垫,手里拿着手机在看。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 从昨天开始,他却看了很多遍。 “是你把我从雪山上救回来的吧?真的很谢谢你,但以后不必对我太过关照了。” 太过关照…… 指的该是直播间刷巨额礼物的事。 他自以为是的伪装,早就已经被发现了。 她在拒绝他的关照,礼貌道谢。 她是不是,仍然把他当做人情世故来对待? 第 210 章 剑拔弩张 房车另一头,姬无涯和姬有涯远远地坐着。 笔电连接着摄影棚内的画面,实时反馈各处信息,现在试镜还没开始,姬无涯抽空看了眼自家快要进化为雕塑的boss,叹了口气,悄悄跟弟弟吐槽,“你说,少爷为什么非要这么辛苦自己,我看着都觉得累!” 这个剧组是南宫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开设的,只要南宫墨一句话,司徒遥进入剧组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但偏偏南宫少爷,知道司徒遥被宙娱赶出来到这个剧组来试镜之后,立马扔下那么多价值过亿的项目审批,非要纡尊降贵亲自莅临剧组,还要隐藏来此的行迹。 害得他们只能憋屈地在房车里看片场。 姬有涯看了一眼,“我觉得少爷应该不觉得辛苦。” “他不辛苦我辛苦啊!” 姬无涯扁扁嘴,“我觉得我最近快要化身秘密特工了,还是地下党那种!少爷为什么不干脆跟司徒遥说清楚,是他一开始就弄错了她跟杜瑶这件事?” 姬有涯想了想道,“如果是你,明明喜欢的是a姑娘,结果却因为一些误会,把自己的心意通通送给了b姑娘,b姑娘仗着你给的资源跟金钱,拼了命的去整a姑娘,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弄错了之后,你会把这事儿告诉a姑娘吗?” “当然不会!”姬无涯一口否决,“那显得我多二缺啊!” 姬有涯:“……” 姬无涯忽然小声,“啊,那什么……我是说我二缺,对,我说我自己呢!” 南宫墨的声音淡淡地传过来,“我听见了。” 姬有涯姬无涯:“……” 南宫墨:“你是挺二缺。” —— 司徒遥进入试镜点之后,就听见先到了的一群人在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一个身穿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众星拱月地霸占在导演的位置上,“哎呦,你们说是不是很有意思?她就是个温琉的助理而已,昨天还用温琉的直播间教外语……然后转眼就因为这事儿被赶出宙娱了!哈哈哈哈——” 旁边的人立即捧场地跟着群嘲,“噗,然后就跑来这里试镜?一个教外语的洋毛子,来试镜咱们的古风剧本?也太搞笑了吧!她怎么讲台词?abcdefg,然后后期配音?哈哈哈……” “人家是数字小姐,她是外语小姐!就这样的货色还敢来和我们嫣然来抢女主角的名额?!” 身穿黄裙名唤刘嫣然的女孩儿呵呵一笑,“……就是个崇洋媚外,没见过世面的垃圾而已!” “我的确是在直播间里教英语,但我不是洋毛子,也并没有崇洋媚外,这一点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变。”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哎呦——吓死我了!” 人群哗然一声,刘嫣然满脸害怕地拍了拍胸脯,嗔怪地看了司徒遥一眼,“你这人,进来怎么没有声音的啊?” “因为我从来不在别人背后议论,”司徒遥面容温和,话说得却很犀利,“我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反而是你们,或许是背后议论别人太过投入了,才会连我走到面前都没有看见。”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她们这才看清楚,进来的这一位,不正是直播间里那个教英语的助理?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吵架吗?! 第 211 章 柔弱可欺 “哦呦?几天不见,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硬气了?”姬无涯盯着电脑屏幕咂舌,“这话里话外的刺儿简直都扎满了啊!” “只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知道身后有所倚仗,一种是察觉身后全无倚仗,”姬有涯静静地看着,“你觉得是哪一种?” 南宫墨微微敛眉。 都不是。 旁人或许不知道,他心底却很清楚,司徒遥根本就不是全然柔弱可欺的性格。 之前也曾经用一句‘donotgogentleintothatgoodnight’来激烈地反驳过他,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不能拿世界名著来当做评判所有人的标准,但当时他只以为司徒遥背不出名著还在强词夺理,现在才知道……不知不觉之中,他们的误会有多深。 “我怎么知道是哪一种?”姬无涯转头问,“少爷,要插手吗?” 南宫墨注视着屏幕,手中握着的手机里还显示着那条信息,他眸色深沉,“不,先看着。” 司徒遥的两句话瞬间就把在场大部分女演员都给得罪了,尤其是刘嫣然,秀气的脸蛋皱起,十分不满,“我们就是闲聊天而已,说的也都是事实啊,怎么?我们哪里有说错吗?” 她摊摊手,表情无辜地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摇头——没有错! 其他人见这两个人针锋相对起来,都乐见好戏,司徒遥一个区区助理可能不知道嫣然的身份,她们却是清楚得很,否则也不会个个儿都扑上来抱嫣然的大腿。 在她们看来,司徒遥这样的举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闭嘴,导演来了。” 有人快速说了一句。 棚里凝重的气氛霎时一散,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好,就连嫣然都赶紧从导演座位上起身,一些人露出失望的神色。 好戏才刚开场就没了。 导演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戴着副眼镜,宽眉厚唇,看起来很严厉。身后跟着其他几名一起过来考校演技的老师。 “你们,按照顺序一个个进来吧。” 刘嫣然当仁不让第一个站出来,看着导演和几位老师先进了试镜间,她停下来挑衅似地看了一眼司徒遥和她手中的剧本,“好心提醒你,别白费功夫在这儿等着了,趁现在赶紧回去吧,省得被拒了出来哭鼻子!” 司徒遥看着她,“你一定会中选?” 刘嫣然一挑眉,“当然!” “那就等你中选了再说吧!”司徒遥不再看她,低头看剧本。 “你——” 刘嫣然气得跺了跺脚,一扭腰肢转身进去了。 试戏间里。 陈导看着刘嫣然浮夸的演技和矫揉造作的动作,甚至不等她试戏结束就想喊停,旁边忽然有人悄悄附耳提醒,“陈导,这位是甲方那边送过来的人,我们还是再看看吧……” 导演闻言狠狠一拧眉,却也没再说什么,耐着性子等着嫣然演完。 刘嫣然刚停下,陈导就扬声喊道,“下一个!” 极其不耐的表情。 旁边的老师有些尴尬地道,“你过了第一轮了,先出去吧。” 不止是陈嫣然,期间好几个女孩儿的试戏,陈导看着都觉得不满意,始终都是恹恹的,翻到最后一页名单时,才终于提起了一丝精神,“下一个,司徒遥!” 第 212 章 对联定主角 “这个是我在宙娱的直播间里淘到的宝贝!等会儿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旁边老师翻简历,皱眉,“可是……这个司徒遥既不是专业出身,也没有任何演戏经验啊。” “看着!” 陈导满意地看着眼前站定的年轻女孩儿,姿容气质,无不端方,无不柔和。 不论其他,单是外形,司徒遥就是他最属意的女主角的人选。 “直播间里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很适合出演我的女主角,无论是相貌还是这种独特的气质,”陈导的语气不掩赞赏,“而且我觉得,既然你是艺人的助理,那么多多少少也会懂得一些演戏的基础吧?” 司徒遥心底咯噔一声,她就知道导演选角不会挑无经验的,定然是以为她懂得演戏才叫她来试镜,如果知道她其实一点经验都没有,怕是连理都不会理她。 司徒遥掩住眼底的失落,还是实事求是了,“抱歉,导演,其实我入职还不到一个月,也没有任何跟片场的经历……” “哦,是这样吗?”导演显然也有些意外,思索片刻后就释然了,“那也没关系,你先试演一段儿,我看合适不合适再说吧。” 五分钟后,试镜间的门再次打开。 司徒遥和陈导连同一众老师都从里面走了出来,棚里只剩下了五六个女孩儿,几个女孩儿见导演出来,立刻都站了一排,司徒遥自己走过去,站在了队尾。 陈嫣然全程不可思议地瞪着司徒遥,“她怎么还在这里站着,试镜居然过了?” “运气好呗……”有人小声嘀咕。 导演严厉地咳嗽了一声,道,“我的主角是个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却被迫沦落风尘的出色女子,其他的效果可以靠服化道来塑造,但是诗词浸润的气质却只能靠自身,否则吟不出诗词的佳意来,”陈导说到此处,尤为不悦地瞥了一眼满身浮躁的嫣然,“你们这些人都是过了第一轮试镜的,现在我出一个对联,谁能对得出下联,谁就来出演我的女主角!” “什么?” “对对联?” “我们只是演员而已啊!怎么可能会这种东西?” 几位老师也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一向都知道陈导选角的要求千奇百怪,但是这个要求会不会太难了一点? 嫣然咬咬牙,“急什么,我们不会,难道那个洋毛子就可能会吗?”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怼过,今天非要看这个司徒遥狠狠丢脸才过瘾! 左右她是带资进组,就算对不出什么对联来,谅这个陈导也不敢违背甲方爸爸的意思!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导演组或许听不到,一个队伍里的司徒遥却全部都收入了耳中,长睫遮掩着黑眸,一句话也没说。 陈导放出上联,“以茶代酒,茶非酒,却识苦滋味。” 陈嫣然咬牙,嘟囔着,“什么茶什么酒的,我不喝茶也不喝酒,我怎么知道怎么对?!” 其余几人凝眉苦思,却也都只是装装样子,连个头绪都没有。 一片寂静里,司徒遥抬起头,吐字清晰,“执笔为戈,笔非戈,亦能断山河。” 以茶代酒,茶非酒,却识苦滋味。 执笔为戈,笔非戈,亦能断山河。 对仗工整,联意豪旷,下联竟是比上联也毫不逊色。 陈导眼睛一亮,抚掌赞叹,“好!对的真好!既然只有你对出了下联,那么这个女主角就由你——” “我知道了!”陈嫣然大怒,指着导演,“是你们在里面商量好的!你们这是黑幕!” 第 213 章 带资进组 “黑幕?”陈导闻言不悦地看向陈嫣然,“你这是在怀疑我?” “当然!” 陈嫣然理直气壮地指着司徒遥,“谁都知道她只是温琉的翻译和助理,怎么可能会对什么对联?一定是你和她事先商量好了,再拿出来诓我们的!这是赤裸裸的黑幕!” 其他几个老师压根儿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和剩下那些女演员门一起瞠目结舌。 这也太猛了吧! 不愧是背后有金主爸爸的人,底气就是足! 司徒遥被她指着鼻子骂,也不动怒,只静静地看着陈嫣然像个疯子一样撒泼。 根本也不需要她来作解释。 “我这摄影棚里有绿幕和蓝幕,就是没有黑幕,也容不得黑幕!”陈导怒道,“刘小姐,你若是有证据,那大可以拿出来,若是没有,陈某的名声也绝不能容你如此践踏!” 真是可笑,最大的‘黑幕’竟然指责别人是黑幕,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你——” 陈嫣然到底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当即就被这样义正辞严的一番话给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青青白白。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 忽然有一道斥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所有人一齐往声音的来源看去,看见远处走来了两个人,正是为这部剧提供制片费的投资商朱老板,和本剧组的制片经理。 制片经理浑身上下写满了殷勤,领着脸圆小眼的朱老板走过来,看向陈导和他身边的几个老师,“今天不是试镜吗?怎么还吵起来了?” 肥头大耳的朱老板眯了眯小眼睛,“怎么,有人欺负我们家嫣然?” 陈嫣然立即走过去朱老板身边,小鸟依人地靠在他的怀里,娇嗔道,“他们欺负我,要抢我的女主角色!” “什么?我再给你们每集追加五十万,签了合同我立马全集支付!你让这几个女的都给我滚蛋!” 朱老板的眸光扫向剩下的几个女演员,在看见司徒遥的时候小眼睛忽然一亮。 美人! 还是个绝色美人! 几个老师强撑着笑脸,虽然带资进组已经算是行业共通的潜规则,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就有些过分了。 陈导冷声开口,“对不起,朱老板,我觉得陈嫣然没有女主角的气质,所以我不准备选她当女主。” “什么气质不气质的,”朱老板这才醒神,收回目光大手一挥,“气质能有钱重要吗?!” 陈导:“……” 铜臭之人,无法交流。 眼看着气氛就要僵持下去,几个老师满头冷汗,一边是投资制片费的金主爸爸,绝对不能得罪,一旦撤资剧组干脆就原地解散,一边是经验丰富的导演,如果真的一怒甩手不干了,他们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再去找个合适的过来。 总之,两边都开罪不起。 老师们:好想咬舌自尽…… 陈导脸色铁青。 朱老板怀里的陈嫣然忽然,眼睛一亮——温琉?! 温琉冷着脸走过来。 这边争吵的声音太大,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带资进组? 他温琉生平最恨这一挂! 第 214 章 在势不在理 “女主角就由我们嫣然——”朱老板大手一挥正要定乾坤,温琉忽然‘哈哈哈’地冷笑了三声,打断了朱老板要说的话。 朱老板愤怒,“你笑屁啊?” 温琉冷哧,“我笑你啊!” 送上门来找骂的,温小少爷从来不惯着。 “噗……” 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被破坏,不知是谁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朱老板满脸红红白白,怒道,“……给你几分好颜色,你还敢跟我蹬鼻子上脸?!” 温琉翻白眼儿,“得了吧,你可别给你自己脸上贴金,就你那塌鼻梁,别人想蹬也蹬不上去啊!” “你信不信我也换掉你!” 温琉丝毫不怵他,“你换呗,你以为小爷稀罕演!” 陈导怒喝,“朱老板,你不要太过分了!” “温琉!”全程没有参与进来的司徒遥忽然低喝了一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歉。” 黛眉杏目,沉敛和容。 “……我道歉?”温琉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凭什么我道歉?!”他有一句话说错吗? 朱老板原本已经酝酿在嗓子眼儿里的一句‘那我就换掉你!’换成了“算你识相。” 暴怒的眉眼儿转为得意,等着眼前桀骜不驯的少年向他低头。 司徒遥先向朱老板低了头,“对不起,是我们太冲动了。” 温琉怒得眼尾微红,咬紧的牙关都在颤抖着,从齿缝儿里附和了一句。 陈导也有些发愣,片刻后看向司徒遥的目光更多了一抹欣赏,还有些遗憾,温声问道,“你是否愿意,暂时以导演助理的身份留下?或者……我给你个挂名编剧的职位也可以!” 朱老板还要说话,“唉——” 陈导冷冷地打断他,“朱老板,现在是我给我自己招人,跟剧组没有关系!” 朱老板讪讪地闭了嘴。 那的确跟他没有关系了。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干脆搂着陈嫣然就转身离开了,制片经理和剩下的几个老师也连忙随同着去送送。 人一走,温琉浑身竖起的尖刺儿顿时都化作了委屈,鼓着腮帮子,快要气哭的模样,大眼睛瞪着司徒遥,“我是在帮你说话,你居然还让我道歉……” 他越说眼睛越红,就差再撂下一句“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司徒遥摸了摸少年的头,给他顺毛,“道歉不代表我们错了,只是迫于形势暂时低头,他占的不是‘理’,而是一个‘势’字。像刚才那样的情况,就算你吵赢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倒是得罪了他,万一他以后对你使绊子,你连防都没有办法防。这世上有千日做贼的人,哪有千日防贼的人?累不累?” “好通透的一个小姑娘,”陈导心里微震,情不自禁地赞了声,又叹息道,“别说你们,就连我不也没有办法抵抗,也只能相信一时隐忍,方能成大事了。”苦笑着摇摇头。 “忍什么忍,”温琉扁扁嘴,“小爷下次找几个人套他麻袋揍他一顿!” 陈导和司徒遥都笑了笑,少年气话而已,谁也没当真。 “对了,”陈导看向司徒遥,“你还没有给我答复,你愿不愿意留在剧组?以导演助理或者挂名编剧的身份?” 第 215 章 搏击长空的雄鹰 司徒遥微怔。 这一点,她还没有想好。 “你很有天赋,只是经验不足,不能当选这部剧的女主角也不能说是一件坏事,你可以先跟着剧组好好学习,往后必成大器!”陈导甚少如此笃定地评价一个演员,今天却实实在在地被这个小姑娘给折服了。 “那好,”司徒遥笑了笑,鞠了一躬,“以后,还请陈导多多指教!” 喧嚣与尘埃皆落定,房车里,姬无涯啃着苹果,“少爷?我们就这么看着不管吗?” 南宫墨黑眸深邃,看着屏幕里那道纤细却绝不柔弱的身影,“暂时不必。” “呃……” 姬无涯怼怼旁边的亲弟弟,“真是奇怪,少爷今天居然能眼看着司徒遥被欺负也不管?” “朱老板不是说了,合同一签立即付全集的制片费?他既然这么大方,这世上也绝没有把钱拒之门外的道理,”南宫墨冷笑了一声,瞳色微沉,“等他付了钱,立刻叫人滚蛋。” “……” 姬姓兄弟双双不寒而栗。 天,少爷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蔫儿坏了! 南宫墨只静静地看着屏幕,今天的司徒遥给了他太多惊喜,现在他甚至可以理解她为什么会拒绝他的关照,一个真正能翱翔天际的雄鹰,是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温暖的巢穴里的,必得亲自历经风雨,才能搏击长空。 他愿意看着,她一步步登上蓝天的那一天。 —— 司徒遥戴上了导演助理的工作证,到剧组报到。 剧组今天给主演试妆,陈嫣然作为女主角,自然是全体服化道紧锣密鼓服务的对象,她此刻正泰然霸占着整个化妆间,任一群人围着她绕来绕去,嘴里还在不住地说着什么,司徒遥走近了,便听见这么一句。 “……从一个艺人助理变成一个导演助理,不也算是进步了,你们就别这么说人家了!” 司徒遥只当没听见,走过去将一个u盘放在旁边,对负责记录的场务道,“导演说,试妆照片存在这个u盘里,后期要用。” 原本导演也是要来看主演试妆的,陈导不满陈嫣然,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好的。” “呦,这不是导助吗?”陈嫣然虽然还在跟别人说话,耳朵却灵敏得厉害,听到司徒遥的声音,冷笑了一声,“来得真巧,我正好渴了,来帮我倒杯水!” 她旁边立即有助理殷勤地起身,“我去吧——” “我说让你倒了吗!”陈嫣然一句话,那个助理立即尴尬地定在原地,陈嫣然随即看向司徒遥,“导助,还在等什么呢?来给我倒水呀!” …… 只是倒杯水而已。 司徒遥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细心地调试成温水送了过去。 不冷不热,总不会被挑出毛病了吧。 “怎么是温水?你不知道我喝水一向只喝冷水吗?”陈嫣然一挥手将一次性纸杯打翻,飞溅出来的水不偏不倚都洒在了司徒遥的身上,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傲慢地再次开口,“重新倒!” 司徒遥深吸了一口气,不动了。 第 216 章 临阵变卦 她随手在桌上扯了几张纸巾来擦拭身上的水痕,慢慢开口。 “抱歉,陈小姐,我是导演助理,不是你的助理,你既然有手有脚,那就不要使唤别人来帮这种小忙了。” 话落,她转身就走。 陈嫣然本来等着继续欺辱她,没想到这团软棉花里居然藏了块石头,当即愤怒地追了出去,“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竟还敢在我面前狂?告诉你,我才是女主角,你现在只是一个区区导演助理!” 司徒遥转过头,眉眼儿无奈,“陈小姐,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你这个女主角的角色是怎么得来的,又何必这样特意提起,自取其辱呢?”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做,她跟陈嫣然的梁子都一定结下了,这种时候如果再退让,就只会让陈嫣然变本加厉。 还不如,她强势一点,叫陈嫣然再不敢轻易惹她。 “你——” 陈嫣然气结,“那又怎么样?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最后是我拿到了女主角,你就是在嫉妒我!” “是,”司徒遥淡淡道,“我在嫉妒你。” 陈嫣然:“……” 如此干脆的承认,只让陈嫣然觉出重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她眼睁睁地看着司徒遥走远,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恨意和妒意。 就这样一个女人,不仅被陈导看重,没想到居然还被朱老板给看上了。 那天试镜回去之后,朱老板说了,要她想办法把这个叫司徒遥的女人帮他搞到手,只要她能做到,朱老板就会立刻给她推荐更加优质的资源,这样,她也不必在这里因为抢个三流剧本的小女主而受闲气。 这样的条件陈嫣然自然是心动的,也乐意帮朱老板这个忙,在她看来,司徒遥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导演助理,不会哄人也没有任何值得被扶持的条件,朱老板不过是看上了司徒遥的肉体,玩腻了之后自然也就算了,不会因此而冷落她。 陈嫣然开始谋算着,该如何把司徒遥送去朱老板床上。 —— “要背这么多诗词?” 导演办公室里,陈嫣然愕然地瞪着厚达一指的小册子,“怎么可能背的完?不能后期配音么?” “不行,”陈导冷冷地道,“女主吟诵诗词时的镜头很重要,是剧本的灵魂,一旦后期配音,就全都毁了!” 陈嫣然转了转眼珠,思考着不如顺势退了正好,满脸堆了假笑,“陈导,这么看来,我可能的确不适合演女主角这个角色,不如……你就叫你那个导助来顶上吧!” 陈导狠狠拧着眉,“你说什么?” 一切都敲定了,这个女人居然又临阵变卦?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要硬抢过去? “我这不是为所有演员着想么,”陈嫣然淡淡地笑了一声,“万一我一段戏翻来覆去拍个好几百条都过不了,那不是也耽误别人的进度?” 陈导气结,“你——” 这是铁了心要临阵退缩了! “司徒遥,”陈嫣然傲然地走道司徒遥面前,“虽然你压根儿就比不上我,但我现在既然肯主动把这个角色让给你,希望你也能识时务一点,晚上请我吃个饭吧,就当做感谢我了!” 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给司徒遥的饭菜里下点药,把人给塞到朱老板的床上,她就可以坐等着收更优质的剧来拍了! …… 陈嫣然掩住眼底一闪即逝的算计,语气诱惑,“怎么样?” 第 217 章 拒绝威胁 “不怎么样。” 陈嫣然一愣,“什么?” 司徒遥并没有如她所想露出什么惊喜的神色,看着她的眼底反而带着清浅的鄙夷,“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如你,天塌下来了你又不想去顶着,你这不叫识时务,你这叫自私。” “说得对,”陈导赞许地看了司徒遥一眼,“陈嫣然,既然你接了这个角色,那么我希望你可以对这个角色负,也对你自己负责!” 陈嫣然被如此犀利地说了一顿,眼看着这两个人又一唱一和地开始挤兑她,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压低了声线对司徒遥道,“司徒遥,你最好感恩戴德地受着,否则……你信不信我也可以让朱老板把温琉的角色给撤了?” 她看得出来,试镜那天司徒遥之所以会妥协,就是因为怕温琉会受到影响。 这些‘好人’啊,就是好拿捏,只要拿住一个人的把柄,就能对付一群—— “我不。” 陈嫣然拧眉,“你说什么?” 司徒遥静静地看着她,与其平静地开口,“若是朱老板真的能做到这样一手遮天的程度,那么你就叫他撤了温琉的角色吧。” 她并不受陈嫣然的威胁,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威胁一旦真的起作用了,就会接二连三不会停止,他们只会越来越受制于人,再也不能翻身。 因此,万万不能答应。 陈嫣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徒遥,恼恨地问,“你也不在乎我彻底断了温琉的戏路么?” “温琉有实力,他可以接到很多剧本,你不可能完全断了他的戏路,”司徒遥硬撑着自己不露怯,“总之,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靠这种龌龊的手段来获得角色,陈小姐,请你好自为之吧。” —— “说得漂亮,这种人这么怼她就对了!”温琉穿着蓝白相间的古风服饰原地摆了个pose,问司徒遥,“是不是帅呆了!” “嗯!” 司徒遥很捧场地点头。 温小少爷的古风扮相十分令人惊艳,身形润如修竹,神韵灿若明珠。 难怪他的经纪人要他来演这部戏。 司徒遥还是有些担心陈嫣然真的会让那个朱老板撤了他的角色,提前来和温琉打了一声招呼,经纪人闻言很愤怒,表示宙娱不是吃素的,若是对方敢动手脚,他们乐意奉陪。 司徒遥才算是安心了一些。 “唉,小爷这么帅,万一抢了男主角的风头可怎么办?”温小少爷本人并没有这样的自觉,托着下巴,对着镜子来来回回地照,嘟囔道,“不过到现在都没有看到男主角呢,听说这个人的试妆都是由自己的化妆师团队来完成,正式开拍之前不会来剧组报到,啧啧,也不知道是哪个明星,派头这么大!” 司徒遥笑着,“你跟男主的对手戏也没有多少,这么好奇人家做什么?” 温琉撇撇嘴,“男人的好胜心,你永远都不会懂的!” 全员的试妆照至此都已确认完毕,剧组准备开拍时,忽然有一道重磅消息砸了下来。 女主演陈嫣然,忽然被爆多人运动出轨门! 第 218 章 故意安排的巧合 她本来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地下男朋友,明面上还和姓朱的富商纠缠不清,这事儿还是朱老板让人捂住的,没想到居然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各类马赛克照片被p满了全网,热度一时无两。 这件事爆出来的时候,陈嫣然正在朱老板的床上。 电话惊魂儿一样地打过来,直接让朱老板提早缴了枪。 “见鬼……” 朱老板骂了一句,“你他妈怎么没关机?” “对不起……朱老板,”陈嫣然满脸通红,裹着床单起来去拿手机,赔着笑,“我下次一定关机……” 电话接起来,陈嫣然脸上原本就很勉强的笑却再也维持不住了。 “朱老板,你一定要救我啊!” 陈嫣然涕泗横流地抱着朱老板的大腿,“我现在不能被曝黑料的!” 她苦苦哀求,却被朱老板当胸给踹得倒在地上,“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床上没有得到好的纾解,朱老板现在满身的戾气,狠狠地呸了她一口,“我他妈还不知道应该让谁来救我呢!” 陈嫣然心底浮起不好的预感,“……怎,怎么了吗?” 朱老板立马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大堆,就在陈嫣然接电话的时候,朱老板也接到了公司助理打来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虚开的那些增值税发票突然全部都被翻了出来,现在账目上起码几个亿的债务平不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 真是倒霉透了。 陈嫣然听到最后,彻底傻了眼。 那她可怎么办?! 演员和剧组签订的合同里有这样一条,在拍摄期间,如果演员一方有重大过失绯闻,会对整部剧造成不良影响的,那么剧组有权利直接毁约。 如果朱老板不帮她的话,她的女主角就真的保不住了! 本来她没能帮朱老板把司徒遥搞到手,朱老板就很不高兴,她使劲了浑身解数才算是勉强把人安抚了下来,心里也庆幸当初幸好没有和陈导把话说死,想着干脆就守着这部剧的女主角色就好,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又出了这种意外! 巧合得,简直就像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 司徒遥接到导演的消息过去时,正巧看见满脸黑如锅底的陈嫣然甩门出来。 她没有去触霉头,打算直接从陈嫣然的身边绕过去。 陈嫣然通红的眼满是敌意,“是你做的吧?” 司徒遥脚步没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会听不懂?” 陈嫣然激动地直接拦在司徒遥面前,“我为什么会突然被曝丑闻?我出了事第一个得到好处的人就是你,这件事不是你做的还会是谁?!” 司徒遥有些怜悯地看着她,“你之所以会被曝丑闻,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做了丑事吗?” 做了丑事,才会被曝丑闻。 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轰—— 陈嫣然只觉得耳中都在嗡鸣。 司徒遥看了她一眼,绕过她要过去。 “你能比我干净到哪里去?”陈雅然忽然失控地大喊,“一定是你抱了什么人的大腿,然后叫他来对付我们!我知道了……是那天在直播间里给你刷礼物的富婆吧?你竟然搞同性恋,你比我更恶心!” 她提起直播间,司徒遥的脸色倏然冷了一些,“陈小姐,请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 话落,再不和她纠缠,撞开她走了过去。 陈嫣然却停在原地,眼神恶毒地盯着司徒遥的背影。 怎么就这么巧? 她前脚刚刚威胁过司徒遥,后脚她和朱老板就全都出了事,一定……一定就是这个导助在搞鬼! 一切都是这个女人造成的! 愤怒冲昏了大脑,几乎是一瞬间,陈嫣然的眼底闪过一道狠芒,随手抄起旁边的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向司徒遥的后脑。 砰—— 第 219 章 ‘四爷\’是男主角 碎裂的瓷片迸溅开来,零落了满地。 司徒遥被身后巨大的响声惊吓到,猛地转回身,却只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护在自己身前。 他抬起的手臂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和他对峙着的,是不远处的陈嫣然,手里还捏着只剩下瓶颈的瓷瓶。 “你……” 司徒遥吃惊地缩了瞳孔,却又急忙让自己镇定下来,已经顾不得再去和陈嫣然追究,连忙对那个陌生男人道,“你受伤了,快,跟我去医务室。” 为了应付突发意外,剧组里都会配有医护人员,他们还没出过外景,现在剧组里的医疗设备也算齐全,医生给男人拍了个片子,一边看一边皱眉道,“你前段时间受过不轻的伤吧?拍戏拍的?这我都见惯了,也都能理解,但是怎么这么拼……不好好休养一阵子吗?” 男人淡笑着,似有意无意地看了司徒遥一眼,平缓的眉眼儿有些上扬的弧度,“不拼不行啊,这个世界会忘了我。” 医生摇摇头,知道这群演员拍起戏来就好像没命一样,当下也就不再继续劝了。 从医务室出来,司徒遥仍有些心悸地看着他手臂上缠着的厚厚绷带,“你的手臂感觉怎么样?” “没事,”男人抬了抬胳膊,“我又不像那些三流电视剧里演的虐情戏一样,非要用自己的头来挡你的头,只是砸到了手臂而已,片子不是也拍了?没伤到骨头就没事儿,皮肉之伤迟早会好。” “今天真是谢谢你,”司徒遥知道,今天如果没有他,那个花瓶怕是就要砸到她的后脑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微微挑眉,“别人都叫我……四爷。” “……四爷?” 司徒遥认识的娱乐圈明星不多,不知道这个‘四爷’究竟是什么人。 但是不知为何,这个称呼从嘴里说出来,总有些耳熟的感觉…… 好像,她在哪里听过? 正要继续问,一个场务从远处跑了过来,“你们在这里啊,导演正到处找你们呢,剧组报了警,陈嫣然被暂时扣起来了,他们都在摄影棚里等你们呢!” 司徒遥和四爷过去的时候,陈嫣然还在尖着嗓子嚎,“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这部剧的女主演,我是个明星!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陈导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明星高人一等吗?不过是因为大家喜欢你,你才能有明星的光环,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温琉正在炸毛,“我翻译呢?怎么还没过来?” 司徒遥走进去,“温琉。” “没事儿吧!”温琉窜过来,把司徒遥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放了心,“真是操碎了我这颗当爹的心……” 司徒遥:“……这里人多,我不打你。” 警察咳嗽了一声,“麻烦当事人过来一下,我们问几个问题做个笔录,好回警局备案。” 陈导见司徒遥没有受伤的样子也放了心,“是,快过来……”忽然看见了司徒遥身后走进来的人,却登时愣了,“程衍?你不是明天才过来的吗?” 温琉狐疑,“他是谁?” 陈导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都没见过,介绍道,“他就是这片子的男主角,程衍。” 满屋子的人登时都是一愣,“男主角?” 第 220 章 意外来宾 谁都没有想到,一直神神秘秘的男主角竟然是以这样‘光荣’的形象出现的,而且看着模样长得还真是蛮帅,尤其是那双眼睛,天生一双含笑目,不经意的撩人心弦。 “我就是临时起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程衍转眸看了一眼司徒遥,轻笑了一声,“还来了一出英雄救美。” 所有女演员再次激动——声音也这么好听! 陈导拍了拍程衍的肩膀,微笑着看了司徒遥一眼,道,“好小子,你救了我们剧组的女主角啊。” 司徒遥微微睁大眼睛,“女主角……我?” 陈嫣然尖叫起来,“我才是女主角!她不是!!” 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崩溃了,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疯子。 “恐怕你当不了女主角了,”警察冷漠地将手铐拷在她的手腕上,“你现在涉嫌蓄意谋害他人,跟我们回警局走一趟吧!” 女主角临时换人,试妆照要重新定,耽搁了一天,险险卡在了开机仪式之前完成了。 开机仪式几乎是每个剧组的传统,从很早以前流传下来的,就是选定一个良辰吉日,烧香祭神,但流传到现在,封建传统的色彩淡了许多,开机仪式也彻底变成了一个仪式,将所有演员都凝聚在一起,也算是个动员大会。 这一次有所不同,南宫墨出席了。 谁也没想到南宫墨竟然会来剧组参加开机仪式,受宠若惊,一时忙得人仰马翻,但南宫墨行事向来低调,就算来了这里也拒绝参与任何剪彩仪式,只是静静坐在旁边看着,宛若一尊活体佛爷。 看似没什么影响,但是他坐在这儿,所有女演员说话走路都开始直逼走秀,一举手一投足都铆足了劲儿地矜持优雅,却丝毫不像大家闺秀,倒像一堆行动迟缓的机器人。 铺了红绸的香案上供着关帝,剧组的主创依次上前拜神,一众演员站在他们身后,手里都捏着三柱香,温琉和司徒遥站在一起,小少爷拜神并不诚心,时不时地瞟一眼休息区的方向,悄悄地问,“翻译,你说他为什么会忽然过来?” 司徒遥顿了顿,“……不知道。” 她心里也同样疑惑,甚至隐隐约约地有了一个可能的答案,只是压抑着,努力不往那个方向去思考。 她在短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他不必再对她关照,若是南宫墨还在因为酒店里的那件事而愧疚……他救了她这么多次,也早就还清了。 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温莛才是…… 想到这里,司徒遥扫清了杂念,稳定心神,捏着手中的三柱香,虔诚地在心底祝祷着。 只愿,一切平安。 一道视线,遥遥地望过来落定在她的身上,只是,被袅袅的香火阻隔。 程衍唇边始终噙着抹淡淡的笑意,比旁人更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来自于远处的视线,他自虐地挺起因为疼痛而忍不住蜷缩的身体,平日里刻意下垂的眼尾微微挑起了几分。 两弯桃花目,一泓秋水眸。 又见面了,南宫墨。 你有像我想你一样想我吗?我猜,你一定很不希望再看见我吧…… 哥哥。 第 221 章 不是做梦 开机仪式后,约定俗成是开机宴。 制片主任客气地问老神在在坐了一上午的南宫墨是否愿意赏光同去,天地可鉴,他这一问只是客气,是真的没想到,南宫墨竟然点了头。 “我去。” 只是到宴会开席,南宫墨也没有和司徒遥说上一句话,他和几个主创坐在主桌,眼尾余光一直在看着司徒遥。 他听说她在片场差点被攻击受伤,终于按捺不住过来看她,但是仍然在心底给自己定下了一条原则的底线,无论如何不能逾越,太过干涉她的选择和生活。 他只是想来……看看她。 南宫墨坐在主桌的主席,看着相隔一桌的主演桌。 眉间微蹙。 离得这么远,真的只能看看。 主演桌,温琉拉着司徒遥坐下,程衍则自然无比地在司徒遥的右侧落座了,其余几个主演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都纷纷入座。 酒过三巡。 陈导走过来叫司徒遥,“来,跟我去敬墨总一杯酒。” 司徒遥原本就记着之前温琉让她敬酒感谢的话,正在犹豫着什么时候过去,眼下连忙端起酒杯起身,跟在陈导的身后。 “墨总虽然只是挂了个总裁的名,但他的父亲基本不怎么理事,所以整个南宫集团都是南宫墨一人在掌控,他平时甚少应酬,更别提来参加集团下子公司的一个开机宴,今天不知为什么来参加了……不过既然他来了,我们就要抓住机会,只要能和他搭上一两句话,你未来的路也能好走许多……” 陈导一路走,一路给司徒遥小声介绍着,还叮嘱着司徒遥一些注意事项。 司徒遥不知道该怎么和陈导解释,只好点点头,“我认识他……” 陈导笑了笑,并没太在意,“整个帝都的小姑娘,怕是就没有不知道‘南宫墨’这三个字的了。” “不是……”司徒遥来不及细说,看着不远处的南宫墨,小声地说了一句,“他也认识我。” 陈导讶然地瞟了她一眼,“我闺女也总爱说这种话,还说她是南宫墨的第一百万个老婆什么的,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儿?热爱做梦?” 司徒遥:“……”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主桌旁,陈导先敬了南宫墨一杯酒,南宫墨礼貌而客气地起身回了,陈导颇有些受宠若惊,而后眼神示意司徒遥。 “谢谢墨总来参加我们的开机仪式,我敬您,”司徒遥顿了顿,小声地道,“还有,之前的事……谢谢。” 司徒遥想连喝三杯,结果第一杯刚放下就被按住了,眼前,黑瞳如墨的男人眸光深邃地注视着她,“别喝太多。” 陈导看着南宫墨按住司徒遥酒杯的手,沉默了。 他是在做梦吗? 低头掐了一下胳膊,不疼。 哦,原来真的是梦,奇怪,他什么时候也像小女生一样得了爱做梦的毛病? “……陈导,你掐我干什么?”会场里有些乱,一道声音委屈地在陈导耳边响起。 陈导茫然眯住眼睛,这才看清被他掐的原来是隔壁制片主任的胳膊,连忙松了手,“呃……老眼昏花,别见怪。” 第 222 章 乱点鸳鸯谱 敬完了酒。 陈导领着司徒遥回了主演桌,又看了程衍一眼,程衍笑着提了提酒杯,“我就不过去了。” 陈导想了想,点头,“也行,你不喜欢应酬,那就不用过去了。” “什么不喜欢应酬?”同桌的其他主演开玩笑,“来了开机宴不喝酒怎么行?来来来,咱们喝两杯……” 程衍含笑举起酒杯,他穿着短袖t恤,缠着绷带的手臂从司徒遥的眼前晃过,司徒遥立即微微皱眉,“你手臂上有伤,还是别喝酒了……”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哎呦喂,怎么回事儿啊?” 众人眼里都透着暧昧和揶揄,“戏可还没开拍呢,难道咱们剧的男女主角先定下了?” “果然英雄救美最得美人心啊……” 程衍十分绅士地没有急着否认,只是笑着道,“你们打趣我没有关系,但万一司徒遥有男朋友呢?” 众人好奇,齐齐将目光投在司徒遥身上。 “有吗有吗?” 司徒遥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酒桌玩笑’,被这些人大惊小怪的起哄逗得不知所措,本来是要否认乱点的鸳鸯谱的,此刻又忙不迭地澄清这个谣言,“没有!” “也没有喜欢的人?” 司徒遥登时一愣。 他们这边,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围绕着八卦迅速打得火热,和只隔了一桌的主桌的气氛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过于恭谨的气氛里,南宫墨垂眸摩挲着酒杯,耳听得身边人那些客气的低声奉承,眼角的余光却全都放在了主演桌。 相隔其实不算远,他们这一桌又过分安静,所以南宫墨听清了主演桌绝大多数的对话,包括司徒遥主动替人挡酒,和这些人开的玩笑。 此刻忽然听闻这么一句,握着酒杯的指微微收紧。 她有……喜欢的人吗? 司徒遥被接二连三地轰炸,早就不知所措,忽然听到这个问题,眼睛下意识地开始往一旁偏,自己察觉到自己想药看的是谁之后,心中顿时一跳,耳根微红地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些,“……没,没有。” 程衍微微眯起眼睛。 他离司徒遥最近,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方才的下意识的小动作。 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怎么会没有呢?!看这样子明明就是有嘛!”众人不满地嚷嚷着,隔桌的南宫墨握着酒杯的指微松,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底又升起了丝丝莫名的叹息。 没有……喜欢的人吗? 是啊,司徒遥说过,他是她的‘人情世故’而已。 仅此,而已。 温琉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早就不知道乱窜到了哪一桌去和隔着辈分的人称兄道弟去了,司徒遥这个演艺圈小透明被一群恶狼虎视眈眈地逼着问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脸都快要熟成了番茄。 “快说,是谁是谁?” “该不会……就是程衍吧?” 有人笑,“不管,反正你既然不让程衍喝酒,那不如你来替他喝!” 程衍故作为难,脸上仍然挂着分寸得宜的笑意,“这样……不太好吧?” 他看向司徒遥,眼睛里又分明是期待的,藏匿着隐隐的恶意—— “可以吗?” 第 223 章 底线崩塌 司徒遥不胜酒力,替了三杯之后,脸颊就彻底酡红了。 南宫墨一直盯着这边,无数次想要起身冲过去拦下,但又无数次提醒自己注意原则,不要打破底线,不要去过多地干涉司徒遥的生活。 于是宴席上从来都滴酒不沾的南宫墨破了戒,再有过来敬酒的人都来者不拒,酒精入喉,洒一路悠长的火线。 “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一下。” 司徒遥眼看着第四杯酒要递过来,连忙找了个理由从座位上离开。 程衍笑着,“她好像有点不舒服,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去看看。” “呦呦……” 众人哄笑着,更是笃定了两人在这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了他出去。 “墨总,我敬您……” 南宫墨猛地站起了身,吓了那壮着胆子来敬酒的主任一跳,“墨总?” 南宫墨冷眸凝睇着宴会厅的大门,转回眼来一口气干了杯中的酒,倒扣杯口,“失陪。” 宴席上的酒后劲儿很大,司徒遥在走廊里走了一会儿,却只觉得越来越难受,她进了洗手间接冷水洗脸,程衍靠在外墙边等,笑着,“你如果难受的话,在这儿待一会儿也可以,等那些人兴头过了再回去。” “没……没关系,”司徒遥连忙掬了捧凉水泼在脸上,语气有些尴尬,“耽搁太久的话,他们又要说别的了……” 程衍闻言低笑一声,声线悦耳,意有所指,“连累了你,真是对不起。” “你救了我,我只是替你喝了几杯酒而已,算不得什——” 一阵恶心感再次从胃里涌上,司徒遥来不及多说,冲到隔间里去呕吐。 程衍靠着墙,眼底的笑有几分轻佻和得意。 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扭头,眼尾挑起的笑痕垂了几分,“墨总?” 南宫墨黑瞳扫了一眼洗手间,“她在里面?” “在。” 南宫墨收回视线,看向程衍,“你很关心她?” 程衍想了想,滴水不漏地答,“我和她是一个剧组的演员,她是女主角,我是男主角,剧里的一对儿,平时培养培养感情,也是应该的。” 他们是一对儿…… 南宫墨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剧里’两个字,心底那道原则的底线,唰地一下坠到了犯法的边缘。 他冷着脸,“你先回去吧,我带她去露台散散酒气。” “这不太好吧……”程衍看了一眼女洗手间的方向,没有动,眼神有些为难,“我一会儿带她回厅里就可以了,同剧组的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何必麻烦墨总您,再说,她跟不是很熟的人面前会害羞——” “我跟她比你熟,”南宫墨看着眼前这个容貌陌生的男人,绝不是他的错觉,他能感觉出来这个男人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只是不知从何而起,想到洗手间里的司徒遥,南宫墨声线益发的冷,“还用我再说一遍么。” 程衍一怔,“哦……” 他摊了摊手,状似无奈地向后一让,“那就,麻烦墨总了。” 退几步转过身,严寒在眼瞳里迅速化开。 南宫墨凝视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同样是冰冷的审视。 这个人…… 砰! 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南宫墨思绪霎时收紧,“遥遥?!” 第 224 章 闯进女洗手间 南宫墨甚至忘记了这边是女洗手间,抬步直接就冲了进去。 商界首屈一指的南宫墨竟然闯进了女性洗手间,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定然会令整个帝都都为之轰动。 然而南宫墨此刻却根本顾不得这些。 “遥——”南宫墨冲进女洗手间,看见令他心脏差点崩坏的某人全须全尾地在洗手间里站着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顿了顿,原则的底线又理智地提了上来,换了个称呼,“……司徒遥?” 司徒遥站在洗手池前,正在呆呆地看着洗手间用来整理仪表的镜子……南宫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双瞳立时微缩,那镜子不知为何竟然裂开了,上面的裂痕还在像蛛网一样蔓延。 刚才他在外面听见的响声,想必就是镜子破碎的声响。 无论如何,人没事儿就好。 南宫墨松下了心,瞬间又想起自己一时情急之下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道,“……这镜子的质量太差,突然碎掉的是吗?没吓到你吧?” 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还跟她说话,司徒遥转过头,泛着红血丝的双眸有些怔然。 她喃喃,“奇怪,这边竟然还有镜子。” 南宫墨:“……什么?” 他还在状况之外,就见司徒遥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了过来,然后,伸出手。 南宫墨下意识地去接。 然后他忽然看到,那纤白手指开始微微曲起,然后,紧握成拳。 南宫墨;“……???” 砰—— 下一秒,南宫墨的右脸因为外界骤然施加的压力而产生了短暂的弹性形变,皮下组织里的毛细血管也因为受到冲击而破裂出血,致使皮肤变红。 简单说,他被打了。 南宫墨为期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就没被任何人打过,现在直接一次性完成了第一次挨打、第一次被打脸和第一次被女人打的三项成就,堪称三级跳。 他无比震惊地看着司徒遥。 他也听说过闯女洗手间会被打,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司徒遥还不知道她这一拳打开了什么样的局面,她蹙着眉尖收回手,茫然的表情有些不满。 这镜子怎么还是软的?打不碎啊…… 南宫墨原地怀疑自我好半天,才愣愣地抬手蹭了一下脸,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那就只能是…… “你的手受伤了!”南宫墨提眉,他立即抓住司徒遥的右手翻过来,果然,她的手背都被蹭破了皮,露出殷殷的血色,南宫墨忽然想到了什么,霍然转头看向墙上破碎的镜子。 难道镜子会碎掉不是因为质量不好自己裂开,而是……被司徒遥打碎的? 镜子:“……” 感谢老铁正名,中国制造谢谢。 “这个幻象厉害了……嗝——”司徒遥一把甩开他的手,红着小脸儿打了个可爱的酒嗝,身体都晃了晃,“还会动手动脚的咦!” “什么幻象?”南宫墨终于回到状况之内,“你……你喝多了?” 司徒遥喝了多少酒他心里有数,充其量不过五杯,怎么可能会醉成这个样子? 第 225 章 她喜欢谁 然而,万物万事皆有可能。 小时候,有一次父亲拿筷尖儿蘸酒逗她,直接叫孩子昏睡了整个下午,后来再也不敢让司徒遥沾酒,所以直到现在,司徒遥就没有喝过一杯以上的酒,对自己的酒量当然也就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所以,别提南宫墨了,就连司徒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杯倒的酒量。 他震惊于司徒遥如此低的酒量,司徒遥还在为眼前的镜子怎么打不破而苦恼,镜子打不破的话,她就会一直看到南宫墨的幻象,这样……真的很不好! 她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啊呜’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打不碎,那就吃掉! 南宫墨这次反应迅速,直接违抗了身体下意识崩起肌肉自我保护的动作,生怕弄疼了司徒遥,皱着眉,放任她咬。 只是看着司徒遥的眼神有些无奈,平时看着乖巧的小姑娘,喝多了之后,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状态,竟然又打人又咬人。 “打我咬我也就罢了……”南宫墨叹息一声,一手执着司徒遥的手腕以免她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伤口,低声哄劝着,“但下次不要动手打镜子了,不疼吗?” 另一只手扶稳她,不至于让她咬人咬得太过忘我摔在地上。 南宫墨上衣只穿着一件衬衫,被咬得地方触感清晰而强烈,蚂蚁啃噬般又痛又痒,更多的是心里复杂的痒,喉咙有些微微发干,他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靠近,夹杂着女人说话的声音,南宫墨心道不好,他一个大男人不能被人看见在女洗手间里!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南宫墨一把捞着司徒遥的腰拐进了旁边的隔间里。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走了进来。 “咦,洗手间的镜子是坏的呀?” “质量不好,自己裂开了吧?不用管,反正又不是咱们两个弄的!看着还能用,快点补好了妆出去,还有下一场呢!” 再次被误解的镜子:“……” 隔间很小。 司徒遥已经松开了南宫墨手臂,头歪着靠在他的胸前,杏眸如水半阖,素日白皙如玉的脸颊蒸腾着酒意的红,人已经意识不清了。 细腻的触感微热,狭小的空间又容易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南宫墨将心底那道原则的底线一提再提,然而他刻意上提的速度远远比不过自然下落的速度,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司徒遥的脸,长睫遮掩的眸,精致秀挺的鼻,以及…… 司徒遥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合着,仿佛在呓语,“我……我喜欢你。” 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南宫墨的胸膛,挤得嘴唇都微微嘟起,导致南宫墨想读唇语都没有办法,他没有听清,心里却觉得她此刻说的应该是很重要的话,有些急切地低声问,“你说什么?” 司徒遥的唇瓣又动了动,这一次,南宫墨恍惚听见‘我喜欢你’四个字,他不能确认,又不敢相信。 心脏都在微微震动着,是他听错了吧?司徒遥在酒席上不是说,她没有喜欢的人? “……是谁?” 第 226 章 被发现了 他忽然想起司徒遥是为了谁才醉成这幅样子,心脏逐渐沉了下去,是那个叫程衍的人吗? 司徒遥忽然猛摇头,“不,不能——我不配……” 她还靠着南宫墨,这样一摇头,脸颊顿时翻着面地在南宫墨胸前蹭来蹭去,柔软的唇瓣也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来回磨蹭着他,异样的触感如同羽毛一样刷过南宫墨的心口,南宫墨眸子瞬间就暗沉了下来。 咚—— 隔间里一声巨响。 外面补妆的两个女人被吓了一跳,齐齐回头看向隔间,“什么东西?有人在里面吗?”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靠近。 隔间的门被人敲了敲,“……姐妹?还好吗?” 南宫墨拧着眉,垂眸看向怀里已然不省人事的女人。 “……” 怎么办? 刚才那声巨响是他后背撞在门上的声音,没有办法,他不能让司徒遥再跟他近距离接触了,醉酒之人无意识状态下的撩拨最是撩人心弦,如果再不避开,他无法保证自己会在这里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是现在……更麻烦了。 隔间外,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没有声音了啊,怎么办?”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晕在里面了吧?” “……” “等会儿我趴下看看!” 南宫墨眉梢一跳。 其中一个女人趴在地上,透过隔间门下的缝隙往里看。 “哎我看见了……确实有个姑娘,靠墙蹲着呢,应该是喝多了过来吐酒的……”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马桶以下,看见了人就连忙起身,“人好像是昏过去了,我们得想办法把人给救出来呀!” “怎么救?这门锁从外面也打不开。”另一个拽了拽门,门锁十分牢固。 “找人来帮忙吧!” 此时,一道少年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翻译?翻译!” 两个女人出去一看,“温琉?” “你们认识我?”温琉一愣。 “是啊是啊,我们是你的粉丝,没想到这么巧,咱们在同一个地方吃饭啊?”两个女人瞬间就把洗手间里疑似昏迷的人给抛在了脑后,无比热情地要签名。 “唉我刚才听到有个宴会厅在举办什么开机仪式,温琉,你是要拍新戏了吗?” “真的吗?什么名字?” 温琉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粉丝,硬着头皮模棱两可地答了几个问题,继而问道,“你们有看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么?” 他比量着,“这么高,穿着很简单。” “哦!” 两个女人这才把正事儿给想起来,“里面隔间里有个喝多了的女人,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 “那肯定是了!”温琉连忙点头,“麻烦两位姐姐帮我去看看成吗,她半天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恐怕得你自己进去看看了。” 温琉一愣:“……啊?” —— “我不进去!” 温琉被两个女人往里拽,拼命地扒着门抵死不从,涨红了脸嚷嚷着,“我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能进女洗手间,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你俩不是我粉丝吗?别害我啊!” 正在女洗手间里的南宫墨:“……” 第 227 章 有条狗在里面 女人们继续劝,“怕什么,你还未成年呢,又不是二三十岁的成年男人故意耍流氓,没事儿的!” 女洗手间里的二十四岁成年男人南宫墨:“……” 女人们继续劝,“没事儿,你进来吧,我看了,她的衣服都穿的好好儿的呢,而且她都晕在里面了,你赶紧踩个凳子翻上去把人给救出来啊……” “翻译!翻译!”温琉一听,犹豫了一会儿又嗷嗷叫着,“你别怪我啊,不是小爷不救你,我要是真进去了,就尊严尽毁了啊!” 女洗手间里,不要脸、故意耍流氓、尊严尽毁的二十四岁成年男人南宫墨:“……” 温琉最终还是抵不过两个女人的连拖带拽,被拉进了女洗手间里。 温小少爷欲哭无泪,“……我不干净了。” “得了,”两个女人乐不可支,从洗手台下面抽出一把椅子来,“进来都进来了,快点把人救出来吧!” 温琉扁扁嘴,嘴里不住地嘟囔着,还是妥协了,踩着凳子翻上去。 少年人身手还是很不错的,两个粉丝顿时在底下鼓掌叫好。 “好厉害!” “不愧是dancer出道!” 温琉瞬间忘了方才的不情愿,得意地嘿嘿一笑,“基本操作……”然后他一低头,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眸。 “……” “卧槽!!!” 砰—— 温琉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差点没砸到两个粉丝。 “唉你没事儿吧?怎么搞的,你朋友怎么了?不会是……” “我看了的呀,她穿着衣服呢!” “没事儿,没没没事儿……”温琉飞速从地上爬起来,面色惨白地用背抵着门,“两位姐姐,你们,你们先出去一下吧!” “为什么?” 为什么? 温琉也想知道为什么,南宫墨为什么会在女洗手间里?还和他的翻译一起挤在同一间隔间里?卧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内心疯狂地嫌弃狂风巨浪,但是眼下,温琉也只能先暂时按捺住,顺嘴扯借口,“我翻译带了一条恶犬进去,没打狂犬疫苗的那种!” “什么?真的假的?我刚才没看见狗啊?” 温琉犹豫,抽了抽嘴角,“……狗,在马桶盖上蹲着呢。” 南宫墨:“……” 温琉,你死定了。 “那狗怎么不叫?我们刚才敲了好几下门。” 两个女人狐疑地看着他。 温琉嗫嚅,“这个,狗为什么不叫……为什么不叫呢?”他扬了扬声,“也许,可以叫的吧?” 南宫墨:“……”你想都别想! 温琉等了一会儿见里头没动静儿,自己先忍不住了,他只得再次踩着凳子翻了上去,“你别咬我啊,我是来救你们的……汪汪汪!唉,你别咬啊,你不认得我了吗大黑!汪!汪!嘶——大黑!” 温小少爷委屈自己发挥了超高演技,一人分饰两角,一角本色出演,一角跨物种挑战,一边学狗叫,一边从门上翻了下来,本来就狭窄的空间瞬间更挤了。 南宫墨冷着脸,满身杀气地看着他,冷冷地问,“你在骂谁?” 第 228 章 挖坑埋自己 温琉急忙喊了一嗓子掩盖住他说话的声音,“两位姐姐你们先出去一下,等我把这个狗给控制住!” 他演的太过逼真,两个女人顿时都怕得跑了出去,只站在走廊里远远地喊着,“那你快点吧!” 狭窄的隔间里塞了三个人,司徒遥昏睡着,南宫墨面无表情地看着温琉,仿佛在等着看他打算怎么‘控制’。 “南宫……墨总,”温琉自知犯了大罪,硬着头皮道,“我不是故意骂你的,但你怎么会在女洗手间里啊?还跟我的翻译挤在一起……” 要不然因为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南宫墨的面骂他啊,先前拎着棍子去南宫集团都是因为一时愤怒,而这次……实在是个乌龙! 温琉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十有八九‘药丸’了。 南宫墨冷着脸,一言不发地错身出去,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温琉心头一跳。 干啥,要打他?! 南宫墨却并有没看他,黑眸注视着被温琉扶起的司徒遥,压低了嗓音,声线沉沉,“她的手背受伤了,小心些!” 话落,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温琉低头,看见了司徒遥凝着血痂的手背。 “我靠,这怎么搞的???” 南宫墨本打算直接回会场,发现走廊里那两个女人还在守着,眉心微蹙,转头进了旁边的男洗手间。 女洗手间里,温琉推了推司徒遥,“翻译?” 司徒遥微微皱眉,并不醒,温琉无奈,只得试着想背起她,结果努力两次都失败了,只得扬声喊,“两位姐姐,麻烦进来帮下忙好吗?” “不行!” 两个女人在洗手间外齐齐摇头,“里面有狗!” 温琉无语,这个坑挖得算是把他自己也给埋了,可眼下他自己一个人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继续扯谎,“放心吧,狗已经跑了!” “跑了?”两个女人胆战心惊地走进来,谨慎地看了看左右,“跑哪儿去了?” 温琉怎么知道跑哪儿去了,又不是真的有狗!眼看着马上就要撑不住司徒遥了,他翻着白眼儿喊了句,“跑到男洗手间里去了!” 咔嚓—— 男洗手间里,南宫墨面无表情地徒手捏断了门把手。 温琉听到这个声音登时被吓了一跳,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我靠,这是南宫墨跑男洗手间去了? 温小少爷天纵英才,奈何脑容量很小,完全没有想到,这里除了女洗手间就只剩下男洗手间的现实问题。 女人们闻声却惊呼,“天,真的在里面,我还听见它好像弄坏了什么东西!” “……” 温琉怕下一秒南宫墨就会从男洗手间冲出来打人,连忙招呼着,“别管了,快走快走!” 为了感谢这两个热心粉丝,温琉还特地和她们多拍了两张照片,那两个粉丝保证不把他进女洗手间的事情给说出去,然后欢欢喜喜地抱着照片走了。 司徒遥现在这个样子,回宴会厅是不可能了,温琉和导演报备过就先退了场。 第 229 章 牙印纹身 男洗手间里,南宫墨卷起衣袖,看着手臂上仍然清晰可见的齿痕,眸光涌动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找最近的纹身店。” 大半夜的,姬无涯睡眼迷蒙地来纹身店陪着大少爷纹身,为了患难与共,姬无涯特地去叫了同样在熟睡的弟弟。 原本姬无涯站着都能昏昏欲睡,但在看见南宫墨手臂上的痕迹之后,姬无涯忽然就激动了,拼命地摇晃着姬无涯,“看见了吗?少爷手臂上那个是牙印,他纹上去的牙印!” 姬有涯满脸的起床气,“我不瞎!” “为什么纹了个牙印?”姬无涯托着下巴开始思索,“……迟来的中二期?” 姬有涯:“我觉得……傻子这个词,比较适合你。” “那是南宫集团要改行收保护费了?” 姬无涯开始挑选画册图案,“不然我纹个青龙,你纹个白虎?” 姬有涯:“……滚。” 纹身师十分专业,嘱咐了南宫墨一些纹身后的注意事项,南宫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纹身一结束就回了宴会厅。 司徒遥已经不在这里了。 剧组为了今天的宴会,直接豪气地给员工们预备了同一栋大厦的酒店,温琉和其他工作人员把司徒遥送到房间里,又让酒店后厨送来醒酒汤,催吐灌汤等一系列操作下来,司徒遥终于清醒了几分。 温琉对于女洗手间里发生了啥仍然十分好奇,试探着问,“翻译……你还记得你从会场出去之后,都遇到什么人了吗?” 司徒遥披着毛毯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碗醒酒汤,泛着轻微红血丝的眼睛仍然有些迷茫,“遇到了……程衍。” 这个温琉当然知道,就是程衍叫他出去接人的。 “那除了……程衍呢?” 司徒遥蹙着眉,颇为费力地想了一会儿,可脑子里仍然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实在想不起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她好像打碎了一面镜子。 为什么会打碎镜子? 好像是因为她在镜子里面看见了…… 司徒遥忽然惊醒,她在镜子里面看见了南宫墨! 她醉酒之后竟然出现了幻觉!幻觉是南宫墨!! 温琉看她的表情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惊悚,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怎么了,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没,没有……”司徒遥埋头喝汤,“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琉不确定她到底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在掩饰着真相,但眼见着今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也就只好让她早点休息。 “翻译,我就睡你楼下,有事儿你就跺脚。” 司徒遥笑了笑,“好,我会注意不吵到你的。” “聪明!” 温琉打了个响指,转身走了。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舒舒服服地倒在大床上准备好好睡个觉,结果,睡眠质量特别不好的温小少爷才睡熟没一会儿,就被楼上‘咚咚咚’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匆匆跑到楼上,“翻译,怎么了吗?” 一见到走廊里的阵仗,温琉顿时傻了眼。 花,好多的花。 第 230 章 鸠占鹊巢 各种各样漂亮的花儿汇成了一片花海,十多个工作人员正推着盛满花束的推车在走廊里排着队,温琉艰难地从花海中跋涉过去,“这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司徒小姐的粉丝听说她在这里,所以特地送来了这些鲜花。” “粉丝?”温琉迷蒙的睡眼终于完全清醒了,“嘿,真有意思唉?我们家翻译的第一部电视剧还没开拍呢,居然就有粉丝了?” “那粉丝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 “是位小姐,她并没有向我们透露她的姓名,只让我们把花送过来。” “女的?” 温琉看了房间门口同样满脸茫然的司徒遥一眼,忽然想起了直播间那个一掷千金的‘富婆’,惊诧地问,“该不会就是直播间给你刷礼物的那个女人吧?” 司徒遥不知道该怎么和温琉说,她认为直播间开麦的女人就是南宫墨的秘书这回事,以温琉讨厌南宫墨的程度,知道这件事之后恐怕会接受不能,只好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温琉扫了眼满走廊的花,心里已经笃定了,这么大的阵仗,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富婆了。 “她怎么知道你今晚住在这里的?”温琉忽然打了个哆嗦,“你不会这么快就有私生饭了吧?” 司徒遥好奇,“什么是私生饭?” “一些很可怕的人,他们会窥探艺人私生活。为满足自己的私欲喜欢跟踪、偷窥、偷拍明星的日常以及未公开的行程和工作,甚至骚扰……”温琉眼神难得的严肃,提起这种人就觉得浑身冒鸡皮疙瘩,“我有一次住在酒店里,睡到半夜忽然莫名其妙地醒了,我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陌生人蹲在床头正看着我,见我醒了,还冲我笑……” 这样的场景想来都觉得恐怖十足,司徒遥抖了抖,紧张地问,“后来呢?” “后来我报警了啊!”温琉气哼哼地,“这种人纯是有病,哪个明星被这种人喜欢上都是倒霉透顶!” “没事就好……” 听他说报了警,司徒遥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终于放回原位。 温琉一愣,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傻?真出了事儿,我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话吗?” “……” 司徒遥忽然觉得自己为他担心简直就是浪费感情,不想理这个家伙,开始赶人,“没事了,你回去睡觉吧!” “哎等等——” 温琉连忙扒住门,“你还是要小心一点,有些女粉丝你知道多可怕吗?她们会特意去整容成女明星的样子,然后代替她!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司徒遥越听越觉得玄幻,严重怀疑温小少爷开始忽悠人了,“可能吗?大家不会注意到人不一样了?” 温琉摇头,“那可是私生饭啊!当然会无比了解明星的习性,说话做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而且明星和家人都是聚少离多,台前幕后又都擅长伪装立人设,所以还真有可能发现不了。” 司徒遥听着还真有些紧张,自我安慰,“没关系的……我又不出名,应该没人会想要来替代我。” 温琉耸耸肩,“反正你注意安全吧!” 温琉走后,司徒遥一个人对着满屋子的花儿开始犯愁,连怎么处理都不知道,也就没有注意到,五颜六色的花束之中夹杂着一束黑色的郁金香。 黑色郁金香:死亡的象征。 郁金香花束下,一缕红光隐藏在绿色的花径中,录音微弱的电流将收讯到的信号传递到了远方。 第 231 章 剧组开拍 “鸠占鹊巢……” 一片幽静的黑暗中,柔和的女人声线缓缓响起,“呵呵……” 她刚笑了几声,身后就有一道阴魂不散的声音道,“大小姐,您不是说暂时不会有动作?忽然送这么多花过去,不会引起怀疑么?” 温莛耳中戴了监听器,穿着一身哥特风的华丽衣裙,仿佛在cos什么角色,笑着扬了扬手中漆黑发亮的拐杖,“我是为了感谢她啊……毕竟她可是帮我尽了我应尽的义务呢,难道我不应该表达一下谢意?” 魏延脸色微冷,语气警告,“大小姐。” “我知道,你不必提醒我!”温莛忽然有些烦躁,眼睛里倒映着魏延的脸,微微眯起,“我做什么,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不必你操心!” 她只是愤怒,属于她的平静原野里忽然升起一座火山,还是会随时喷发烧毁一切的活火山,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 魏延微微一笑,“是呢,大小姐您如今,也不是十岁的小女孩儿了……” 温莛面色倏然一变,复杂的眼底闪过一抹憎恶,魏延又在威胁她! 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捏住咽喉的感觉,她已经忍受了十年,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可是……她不能,也不敢。 一头小象从小被拴在细细的木桩上,无数次徒劳无功的挣扎只换来数不清的责打,到后来,即便它已经成长到了可以轻易挣脱木桩逃跑的程度,也仍然畏惧着那道鞭子会不会再次挥下。 这是,宿命。 温莛微微闭眼,“他们剧组不是在招特型演员?有个正合适她,让她过去吧,我不会再轻易……擅自有动作了。” “就是要这样,”魏延轻笑,看着温莛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十分满意的艺术品,“大小姐,记住,永远不要脏了自己的手,您的身边……有很多愿意为您效劳的狗。” 温莛背过身,讽刺一笑。 是么?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被驯养的人是她自己呢? 剧组开始拍摄。 陈导知道司徒遥没有什么经验,前些日子一直在私下里给她加急补课,好在司徒遥聪明又好学,理论知识方面,陈导对她目前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十分满意,就看实战了。 只不过第一天的拍摄,陈导没拍有女主的那一场。 让司徒遥先在旁边看着。 男主角程衍扮演的是一介风流的落魄书生,这次演的是流连秦楼楚馆的一场戏,对于程衍,陈导更是满意的没话说,这个人天生就是演戏的好坯子,能将角色的人物设定都近乎完美地演绎出来,几乎让人觉得,他就是剧中人。 而且平时为人也很好相处,有人向他请教关于拍戏方面的问题,他都是来者不拒,很快就俘获了剧组里绝大多数小姑娘的芳心。 只是,在陈导看来,他似乎只对司徒遥‘情有独钟’。 比如现在。 陈导无奈地看着程衍,刚刚结束一段拍摄,正是中场休息的时间,他就又跑去骚扰还在一旁认真记笔记的司徒遥了。 第 232 章 揠苗助长 程衍穿着身书生装,颇为简陋的装扮也穿得独具风味,看起来颇有些古代版‘衣冠禽兽’的资本。他皱着眉头走过来,眉眼之间尽是疲惫,一边走还一边揉着之前被花瓶砸到的手臂,暗示意味十足。 “怎么了?” 司徒遥真的以为他手臂上的伤口复发了,从旁边医药箱里拿备着的药剂喷雾,准备给他喷两下。 “手臂还是有点疼,可能是刚才导演让我抱的那姑娘有点重……”程衍接过喷雾,轻轻一笑,“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没事!” 司徒遥并没有领会要意,楞了一下,“我跟你也有这样的戏吗?”她不记得剧本里有写啊? 程衍眨眼睛,“咱们可是男女主角,有这样的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十分自然地又转了话题,“唉,我自己喷有点不顺手啊,不如你来帮我吧?” 司徒遥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药瓶。 “编,再接着编,”温琉在房车里就看见这货又开始调戏他家翻译,冷眼走出来,一把将药瓶夺走,“我看你胳膊根本不疼吧?现在喷药不是浪费了?小爷我跟你练练你再喷!” 司徒遥连忙拉住温琉,“你不是在休息?怎么出来了?” “温小弟弟似乎对我敌意很大呢?”程衍眸子飞快地眯了一下,又恢复如常,笑意温润。 “谁他——”温琉忍了忍,把脏字儿憋了回去,“谁是你弟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边的动静儿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程衍没有再继续留在这儿纠缠,耸了耸肩离开了。 温琉气哼哼地坐下,“看了他就烦,演个渣男还真是本色出演了!” 司徒遥哭笑不得,给温琉递了瓶水,“你怎么这么讨厌他?” “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温琉接过水喝了一口,愤愤地道,“你的手不也受伤了?怎么就没像他那么矫情,动不动就喊疼?” 司徒遥囧:“……” 也疼,但是她不好意思喊。 她一想起这是怎么受伤的,想起自己在镜子里面看见的幻象,还会有种脸红心跳的冲动。 “以后除了拍戏不用搭理他,”温琉道,“之前你怼陈嫣然怼的那么带感,我还跟经纪人夸你成长得快呢,你可别打我脸啊!” 温琉说完就走了,他下午没有戏,还得去公司一趟。 司徒遥坐在原处,再次沉默了下去。 她之前之所以不肯在陈嫣然面前退让,处处激进回怼,仿佛一个经不起半点委屈的人,不是因为她真的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她只是不想再做被欺负了只有依靠别人帮助才能度过难关的人,她想靠自己。 她想放弃心底那个不可能的幻想,首先就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不要再出现需要南宫墨帮忙的状况。 南宫墨或许仍然心存愧疚,觉得帮她解决困难也不过是一抬手的事情,所以帮了也就帮了,但对于司徒遥来说,这些危境之中伸下来的手都是最难以抵抗的温柔。 所以她逼迫自己,揠苗助长,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被这样的温柔溺毙。 不可能的东西,就永远不要抱有任何一丝幻想。 第 233 章 好男风 幸好司徒遥现在已经成功进了剧组,除了拍戏之外,暂时没有其他的现实问题需要面对。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和南宫墨有交集—— “好男风?!!” 司徒遥被吓了一跳,剧本差点没摔了,一回头,发现几个女演员正坐在遮阳伞下闲聊,其中一个女演员夸张地捂住了嘴巴,刚才那一声应该就是她喊出来的。 “嘘——嘘——” 其他人连忙提醒她小声些。 有人见打扰到了司徒遥,不好意思地笑笑,干脆也直接过来把司徒遥拖进了她们的八卦圈儿。 “我有亲戚在南宫集团内部工作,听说……南宫集团的墨总,他好男风!” 刚刚还觉得不会有交集的司徒遥,“……” “不可能吧……” 有人捧心做心碎状,“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出席我们的开机仪式,连开机宴都一起参加了,”八卦圈儿的c位满脸严肃地低声分析,“像墨总那样一秒钟恨不得比咱们一年还要贵重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出席咱们这种小剧组的活动?” 有人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重点,惊悚问,“所以,是为了温琉?” “当然了!南宫墨对温琉特殊照顾,在南宫集团里可是出了名的!” “……我们还是不要乱猜了,我觉得不太可能。”司徒遥忍不住开口,她心底虽然直觉回避关于南宫墨的一切话题,但是听到这种中伤南宫墨的揣测,还是有些不舒服。 话题控场c位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少女,我们明白梦想破碎是什么滋味儿,但请你节哀顺变,面对现实啊……” 司徒遥:“……” 她的确有需要面对的现实,但根本不是这个。 有人忽然福至心灵,看向司徒遥,“对了,你之前不是温琉的助理么,你知不知道什么内幕?” “咳,咳!” 几个人忽然开始集体尴尬地干咳,前些日子陈嫣然的事情才刚过去,现在提这回事儿,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司徒遥其实并不介意这样的话,只摇摇头,“不知道。” 只是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堪称完美无缺的人——温莛。 但她不想说。 一是因为这件事也是她意外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如果从她这里被传出去,这不合适,第二……司徒遥垂了眸子,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不想,就是不想。 几个八卦演员还以为司徒遥果然是生气了,当即吓得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生硬地转了其他无关痛痒的八卦,打发无聊的时光。 司徒遥却陷入了联想,她差点忘了,温琉是温莛的弟弟,南宫墨倒是有可能因为这层关系对温琉多加关照,这样一来,这些人说的南宫墨对温琉特殊照顾也就可以说得通了。只是,司徒遥还记得……南宫墨当初也说过温琉不详这种话。 当时她并未在意,但在听温琉说过他的身世之后,司徒遥就情不自禁地在意了起来。 男生女相无褔无禄,这样的话,南宫墨也信吗? 她还在想着这个问题,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司徒遥疑惑地抬起了头。 第 234 章 冷漠的女孩儿 眼前,一个身着红色劲装的女孩儿走了过来,银色的发冠固定着一束高高的马尾,有些冷漠的脸上五官立体,女将军的扮相端的是英姿飒爽。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遮阳伞下的八卦圈儿因为她的靠近而忽然安静了,面无表情地走近、路过,连个脚步都没有停。 她走远之后,话题c位才再次开麦。 “刚才那个是陈嫣然的闺蜜,叫祁然,听说她能来这个剧组试镜,还是陈嫣然给拉的关系,现在陈嫣然垮了台,她却留下了,真是……啧啧。” 众人都懂她未尽的话是什么,一时看向祁然背影的眼神都嘲讽莫名。 所谓小人,都是自己管自己,成为好友也不过是看重彼此的利益关系,哪有什么同进退的道理? 司徒遥只觉得这个女孩儿的面孔有些陌生,“她去参加开机宴了吗?” “没有,连开机仪式也没去,大概是怕被骂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点头表示赞同,又把已经蹲了局子彻底没落的陈嫣然拉出来鞭尸了一把,尽兴了才渐渐散了。 下午这场,陈导挑了有司徒遥的戏份,是司徒遥所扮演的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子会险些命丧马下,又被兵器给刺伤了肩膀的桥段。 算是个比较刺激的镜头,但也因为没有过于细腻的情感变化,对于服化道和拍摄后期的要求比较严格,对于作为女主角的司徒遥来说,还算是简单。 陈导特地把这个戏份提到前头拍,也算是给司徒遥解压。 陈导看着剧本,“特型演员呢?都准备好了吧?” 助理点头,“准备好了!” 这场戏的背景是在大街上,混乱的人群,当街纵马的女骑士横冲直撞,受公主之命来此除掉一位名叫秦满的风尘女子,也就是司徒遥所扮演的角色。 各演员都已站位完毕,司徒遥也和其他几个女演员站在一个摊位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司徒遥总是感觉仿佛有人在不远的暗处死死地盯着她,可当她转头寻找时,就只有黑洞洞的摄影机。 或许是第一次开拍,太过紧张了? 司徒遥迅速给自己调整好心态,看见祁然手里倒提着一把长戟骑在马上走出来时,又微微愣住了。 身边有扮演其他青楼女子的演员暗戳戳地提醒她,“一会儿你就是要被她骑着马撞开,看见她手里那把长长的武器没?那个等会儿要戳进你肩膀的!” 眼看司徒遥的脸色都微微发白了,旁边有人看不过去,笑骂,“瞎说什么?借位拍而已!怎么可能真的被马撞?而且那长戟又不是真的,就外面一层漆皮,里头都是泡沫而已,真用力戳人身上就得折。” 司徒遥也笑了笑,心里那点紧张都散了个七七八八。 摄影器材严阵以待,所有人屏住呼吸,只等陈导一声令下。 被马撞飞的桥段需要摆拍几个镜头,祁然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司徒遥的眼底尽是冷漠和肃杀的敌意,即便明知是在演戏,司徒遥还是忍不住被这样的眼神所震慑。 陈导会在陈嫣然出了事还还将这个祁然留在这里,想必也是折服于她这样的演技吧? 打板声起:“!” 第 235 章 马惊了 收到开拍的指令,祁然策马走到司徒遥面前,马儿四蹄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司徒遥张了张口,正准备说台词。 耳边忽然一声惊呼。 “啊——” 司徒遥猛地一怔,第一反应这不是剧本里该有的台词,第二个反应才是,马惊了! 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那马忽然暴动了,它驮着祁然撒开四蹄直奔司徒遥的方向,眼看着就要撞在司徒遥的身上! 这场戏本来拍的就是‘秦满’避无可避被马被撞伤的镜头,所以司徒遥一时间根本无处可躲,事发又太过突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马眨眼间便冲到自己面前。 “吁——” 危急关头,祁然用力扯紧了马缰绳,马儿嘶吼着高高扬起两条前蹄,蹄下,是司徒遥惨白的脸。 祁然眼神一厉,猛地扯着马缰绳掉转马头,马儿的前蹄被迫调转方向,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倒,这时,祁然想要再稳住马身已经不可能了,毕竟短短两息之间她能做到的只有拼命调转马头,再无其他可转圜的余地。 嘭—— 祁然连同马一起狠狠摔在了地上。 “卡!!!” 陈导一边吼着一边冲过来,“怎么回事?” “马突然惊了!” 司徒遥身边其他几个女演员吓得拼命拍胸脯,“吓死我们了!” 两个工作人员冲上去把祁然拉起来,再把马控制住,陈导看祁然脸色不好,忙问,“摔着哪儿了么?” “没有……” 祁然忍着膝盖的剧痛,声调如其人一般冷漠,“我没事。” “没事?”陈导愣了愣,“那就好……” 又看向司徒遥,“你呢?没事吧?” 司徒遥摇头,刚才那马连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是祁然救了她。 “谢谢你,”司徒遥离得最近,觉得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肯定不会一点事都没有,她走过去扶着祁然,“我带你去医务室那里看看吧?” 祁然微微怔了怔,像是没有想到司徒遥还能关心她,咬了咬唇没有拒绝。 “谁知道是不是祁然故意的,谁都知道她和陈嫣然是好闺蜜……”有人嘟囔。 “说不定就是想要借此报仇,谁知道没控制好反倒摔了自己,活该!” 祁然猛地顿住脚步,转头,冰冷的目光精准地盯住了说闲话的那两个演员,“我没有!” 司徒遥有些迷茫地随同转过头,“怎么了吗?” 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那两个演员也没想到祁然的耳力如此惊人,都走得这么远了还能听见她们说话,当下立即讪讪地住了嘴,只是表情仍然是不屑的,显然已经笃定了就是祁然刻意纵马伤人。 陈导敲了敲板子,“算了,先休息吧,现在太热了,过半个小时再拍!” 散开的人群里,有个披头散发的特型演员还站在原地,她从头发的缝隙里久久地凝视着司徒遥和祁然离开的背影,眼神森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刀,恨不能在别人的背后刮下一大块肉来。 她张开干燥的双唇做了几个口形,却没有发出半丝声音。 黑洞洞的嘴里,是断了半截的舌头。 第 236 章 黑暗中的人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马怎么会突然失控?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道具组负责人满头大汗, “陈导您为了拍这段戏,特地找了个会马术的演员……我是说,既然祁然是会马术的,那万一是她故意……” 毕竟剧组里面流言纷纷, “你什么意思?”陈导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登时大怒,“你想推卸责任也不能污蔑演员的名声!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就别在我手底下做事了!” “是是是……”道具组负责人立刻冷汗直流地点头,找补道,“当时人多,马匹忽然受惊了也说不定……我这就去好好查一查,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他嘴上这么保证,心里却没有底。 谁也不知道那匹平时温顺的马怎么忽然发了狂,今天这是运气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如果再有下次呢? 道具负责人缩了缩脖子,由衷地觉得,如果再有下次,陈导就会直接把他给拆成道具了。 可他觉得自己也很冤枉,明明事先一切都检查齐备了的,马匹也都是跟训练场借的最温驯无害的马,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问题呢? 道具负责人一面想着,一面愤愤地去了道具间。 为了更好地保护道具,道具间都是干燥避光的环境,门推开就是黑漆漆的一片,道具负责人轻车熟路地摸进去,却被黑暗里浮动的一道人影吓了一跳。 “谁在那儿?!” 没有回答。 那道影子还在动。 道具负责人后背瞬间窜了一层白毛汗,反手啪地一声拍开了墙壁的开关。 年久失修的道具间灯泡闪了两下,惨白的光幕终于铺满了整间屋子。 角落里,站着个衣着褴褛披头散发的女人! 道具负责人差点被吓尿,正要扯着脖子喊,却见那个女人指了指墙角立着的长戟,比了个手势。 负责人一愣,仔细眯眼看了看,“哦……你是那个特型演员,吓死我了……你把这个送回来的?谢了,但是以后请不要随便进入道具间,少了坏了什么东西也说不清楚。” 对方看了他一眼,默默点点头,出去了。 道具经理没来由地觉得她的眼神有点渗人,搓搓胳膊嘀咕了句,“特型演员果然都不是一群正常人。” 特型演员,顾名思义,就是指特殊造型的演员。 一些剧本里会有比较特殊的角色,要么特别高,要么特别壮,这种角色的戏份往往不多,但符合剧本需求的特型演员却通常难找,陈导导演的这个剧本里,需要的则是一个面上有疤、又聋又哑的一个女乞丐。 很幸运,这个特型演员基本符合条件。 他摇摇头,不敢浪费时间,赶紧在道具间里检查马辔头等东西,却没发现那个特型演员走出去后,并没有把门关严实。门缝里,一只颤动不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道具间内的人,看他敲敲打打四处检查,良久,见他没有动角落里那个长戟,才悄无声息,如同一缕灵魂般地安静飘远。 原地只留下一声缥缈的冷笑,烟般散了。 第 237 章 我信你 “怎么又是你?” 医务室的医生这一周里见到司徒遥两次,诧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扶着的祁然,“这次还换了个女的?” 男女通杀啊! 司徒遥:“……” 祁然不明真相,膝盖的疼痛让她一直在皱着眉,“怎么了?” “没事,”司徒遥尽量淡定地扶着祁然让她坐在检查床上,“医生,她从马上摔下来了,麻烦您给检查一下。” 医生一听是从马上摔下来的,神色瞬间认真了起来,检查之后语气更加严肃,“软组织损伤是肯定的了,这儿没有核磁共振仪,不知道韧带的情况,建议去医院里看看。” “不行!” 祁然拒绝得很彻底,“我今天还要拍戏。” “戏重要还是命重要?” 医生对这种对话都无比熟悉了,仍然很无语,“我发现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就分不清轻重呢?” “没有钱,哪来的命?” 祁然语气冷淡的一句话,让医务室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祁然讽刺地笑了一声,冷漠地道,“我知道你们理解不了,所以我也不准备跟你们多说,但是医院我是不会去的……麻烦医生给我打一针暂缓针剂,我要拍完今天这一场。” 一个是剧里的女主角,一个是工作稳定的医生,又怎么会理解社会底层人摸爬滚打的艰辛? “我能理解……” 这次换祁然怔住了。 医生出去配药,司徒遥坐在小板凳上替祁然扶着裤腿,她小声地又说了一遍,“我能理解。” 祁然怔怔地看着眼前垂着头,眼圈儿渐渐红了的姑娘。 “我也很缺钱,我体会过那种家人需要钱救命,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祁然闻言瞳孔微缩,手指蜷紧了。 司徒遥抬起头,杏眸里眼神真挚,“所以我明白你的感受,稍后回去我什么都不会说,但我希望你也能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拍完这场回去立刻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后续应该还有其他的戏份,你也不想到时候自己完全拍不了,让导演中途换人吧?” 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现实问题完全剖析透彻摆在了祁然的面前,连拒绝都再也找不到理由。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祁然偏过头,“你刚才可能没听见,那些人说是我故意纵马撞你的。” 司徒遥微微抬起眉梢,语气轻缓,“那你是故意的吗?” “当然不是!” 祁然扭回头,脸色有些激动。 她才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别说是根本就没有理由!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有理由,她也过不去良心这道坎儿。 司徒遥笑了笑,黛眉弯弯,“那我信你。” 祁然再次怔住了,有些不确定,“你,你信我?可……那些人都说是我故意撞你的,我……她们之前也跟你说过,说我,我和……” 她有些说不下去,司徒遥却知道她指的是她和陈嫣然的关系。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谁还没有个遇人不淑的时候,司徒遥想起杜瑶,不知道她被退了学之后去了哪儿,是不是还在被那个老富商包养…… 她叹了口气收回思绪,抬眸看着祁然,“我很清楚,是你救了我而不是她们,我为什么要信她们而不信你?” 一句话,让祁然直到离开医务室时还没有回过神来。 第 238 章 二出风波 “没事了?” 半个小时过后,片场所有人全数到位,陈导看着司徒遥和祁然,他侧重观察了祁然,她没用司徒遥扶着,是自己走回来的,只是一条腿看起来似乎还有些不对劲,陈导拧起眉。 司徒遥适时开口,“没事,医生给擦了点药就回来了。” 回来之前她们商量好的,由司徒遥来撒这个谎才最有公信力,祁然看了司徒遥一眼,眼底隐隐闪动着感激的光芒。 之前那些对祁然有异议的演员们闻言都有些震惊。 从马上摔下来了居然没什么事儿? 她们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一抹鄙夷——马术这么厉害,还说不是故意纵马伤人的! 祁然只当她们是空气,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那就好,”陈导松了一口气,问祁然,“那还能继续吧?刚才那一段摄影机没停,可以剪下来用一段儿,咱们接下来就拍你拿着长戟刺伤司徒遥的镜头,今天起码这个镜头要拍完。” “没问题。” 祁然点头,去一边提起长戟。 长戟拿在手里,祁然微微一皱眉,她抬眸扫了一眼旁边,没看见道具组的负责人,“这个长戟换过了吗?” “好像是,”旁边的剧务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放心,都是检查过的。” 祁然点点头,“嗯。” 她翻身上马,腿上的暂缓针剂虽然有用,但是还是难以承担骑马这样需要腿力的剧烈运动,祁然有些心绪浮躁。 镜头开始。 这次不需要策马,马匹还被拴在一旁,祁然只需要坐在马上举起长戟刺向司徒遥就可以。 她坐在马上,眼神再次进入戏中的状态,阴沉冷酷,高高举起长戟对着司徒遥的肩膀挥下。 司徒遥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长戟枪头的厚度好像和刚才不一样了,但念头只是电光火石的一转,还来不及真的让她做出什么反应,那柄寒光闪闪的长戟就到了她的眼前—— 祁然猛地收了手。 不对劲! 她猛地抬高长戟枪头,余力未收,她就直接借势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阳光下,长戟枪头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切割空气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膜。 祁然脸色倏然冷了下来,方才挽那个枪花的手感证实了她心底那个怀疑。 这不是道具,这是真的能够削金断玉的冷兵器! 如果方才她收势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祁然一扬手甩出长戟,刷地一声戳进了司徒遥身边的背景房,金属枪尖入木三分,连枪身都震了震。 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卡——道具!!!” 陈导嗓子都要喊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今天的意外频出的不正常,陈导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道具负责人才从马棚回来,一听陈导气急败坏的声音登时腿又一软,苦着脸,“又怎么了啊陈导?” 陈导手指着那还插在木头上的长戟,长戟枪身不抖了,他的手指却抖得厉害,“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敬业,竟然真的给我淘来了一柄货真价实的武器?你是准备让谁见血?!还是准备把我气吐血?!” 道具才一回来就被喷的狗血喷头,好不容易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陈导,等一下,我记得今天还有一个人碰过这个长戟!” 第 239 章 全都是报应 不论如何,今天是不能再往下拍了。 剧组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迷信的思想,今天接二连三出意外,不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心底都会有些发憷,士气低迷不宜继续硬撑,陈导干脆提前收工,单独留下道具组严格筛查剩下的那些道具有没有问题。 至于道具负责人提起的那个特型演员,他们找遍全剧组也没有找到,看来问题的确是出在这个人的身上,负责招收特型演员的人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知道这是个凑巧来应聘的,符合条件就上了。 平时有点功劳全都往自己头上顶,真出了事儿这些‘负责人’一个能负责的都没有! 陈导差点没被气出心梗,只能训斥了他们一顿,“今后找群众演员也都给我擦亮眼睛,务必谨慎小心,容不得半点疏忽。” 剧组提前收工的消息不到半个小时就传到了南宫集团。 南宫墨听到秘书的汇报,眉梢一扬,“提前收工?为什么?” 秘书把剧组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都转达了。 南宫墨立即起身,“下午的会议推迟,我出去一趟。” “等等,墨总,司徒小姐之前搬了家,新地址您还——” 南宫墨头也不回,“发到我手机上!” 姬无涯正抱着一堆企划案过来,只堪堪瞧见了一个背影,满脸茫然地问秘书,“墨总风风火火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秘书无奈地看着他,“您说呢?” 姬无涯悟了,砰地一声把企划案都拍在桌上,满脸委屈,“我整理了三天的!少爷罚我在集团里服役,连检查都不检查一下的吗?” 姬有涯举报他在南芜公馆不务正业打游戏,南宫墨就把他提到了身边,每天分派那么多任务给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现在可好,他好不容易赶在死亡线之前把结果交上来了,结果南宫墨跑了? 他也太惨了吧?! 秘书幽幽地道,“我以为您已经习惯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姬无涯也想起来了。 对,之前还有一次,是他们知道司徒遥从原小区搬出来的时候,尽管南宫墨嘴上不说,但姬无涯和秘书都看得出来,墨总那是实实在在地高兴了半个小时,害得一群不明真相的高层经理跟着提醒吊胆了一整天,还以为世界从此就要毁灭了! 姬无涯很无语,既不知道司徒遥为什么要忽然搬走,也不能理解南宫墨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们可是耗费两天才在小区里布置完整安全系统啊! 然而对于南宫少爷来说,那都不是事儿! 就算司徒遥每两天换个地方住,住遍全帝都,叫他们给帝都所有小区都升级安全系统也没关系! 这又算什么?! 姬无涯泪眼滂沱。 报应! 这都是报应啊!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会对司徒小姐毕恭毕敬,别说暗地里给她使绊子,只要司徒小姐有吩咐,他愿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姬无涯愿意肝脑涂地的司徒小姐此刻正走在商业街上。 今天剧组收工太早,司徒遥想买点东西再回去。 在她的身后,一道人影始终跟她不远不近地隔着一段距离,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 第 240 章 砸下的立式招牌 商业街全是巨大的落地窗,司徒遥自然发现了跟在她身后的人,又走了一段儿,她忍不住回头,“祁然,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祁然定住脚步,酷酷地转头看商铺,“顺路。”她卸了古风扮相,露出一头对于女性来说稍短的黑发,迎风飘扬,很是精神。 只是说谎的时候,耳廓有些红。 “顺了这么远?”司徒遥失笑。 “今天这两次意外明显都是冲着你来的,”祁然见她丝毫没有受今天的意外影响的样子,拧着眉,“你别不当回事儿,最近最好小心一些。” “好的,谢谢你。” 司徒遥没有告诉祁然,事实上,这些与她之前所遭遇的那些,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祁然还是不太放心,又问了句,“你有男朋友吗?” “呃……啊?” 司徒遥有些懵,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跳到了她有没有男朋友的事上。 “有男朋友的话,就叫你男朋友接你,”祁然双手插兜儿,“不然太危险了。” “没有。”司徒遥有些窘迫地摇摇头。 “你没有男朋友?” 祁然上下打量司徒遥,显然很诧异,而后又了然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眼光太高不是好事,你现在不找男朋友,是等着以后相亲吗?” “相……相亲?” 司徒遥再次瞠目结舌,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 “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祁然拧眉。 这倒不是,司徒遥有过一个渣男前男友。 司徒遥从照片垃圾站里翻出照片,祁然看了之后沉默了,“抱歉,是我误会你了,你不是眼光高,你可能是眼拙,看不上正常人。” 司徒遥闻言诧异,虚心请教,“难道他是肉眼可见的渣?”那为什么她之前没看出来? “我会看点面相,”祁然指着照片,神色严肃,“你看,他颧骨微凸……” 两个人对着照片探讨认真,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一个高高的立式招牌后人影一闪,紧接着,那招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微弱呻吟,继而砸向司徒遥和祁然。 她们正背对着招牌看手机,谁也没注意到危险悄然而至。 南宫墨开车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他眼神一厉,驱车直接撞了过去。 砰—— 巨大的引擎声响,车前身和招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车前挡风玻璃当场就被震碎了,尘烟弥漫。 招牌险而又险地被车卡停,距离司徒遥和祁然的头顶只有不到十公分的长度。 巨大的声响把两个人吓了一跳,敏锐的祁然最先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把扯住司徒遥离开了危险区。 轰隆—— 招牌终于彻底倒在了地上。 南宫墨从驾驶位上下来,“遥遥!” 司徒遥震惊地看着飞速靠近的人,“墨——” “你没事吧?” 南宫墨紧拧着眉,眼神紧张地将司徒遥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心脏却还在剧烈震颤着,方才那招牌如果真的砸下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司徒遥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祁然眼睁睁地将两人的反应都收在眼底,挑眉看向司徒遥,“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 第 241 章 三次竹杠三句助攻 “啊?” 司徒遥瞬间清醒,连忙要否认,“他,他他他不是……”被误会和南宫墨的关系,司徒遥瞬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越急越说不清,脸都被憋得通红。 南宫墨看向祁然,“你是谁?” 他在车里的时候注意到,她刚才把司徒遥从招牌下面拉开了。 “祁然,十八线小演员。” 南宫墨点头,“多谢。” 祁然一挑眉,扫了眼南宫墨身后被砸的面目全非的豪车,毫不客气,“真要谢的话,那你要谢我三次,而不是一次。” 如此干脆直接的索要报酬,也没说为什么要谢三次,南宫墨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可以,”他递了名片给祁然,“想好了之后找我。” 祁然接过名片,眼神一滞。 司徒遥却忽然注意到南宫墨肩膀上泅着血迹,语气焦急,“你受伤了!” 南宫墨闻言侧头看了看,“没事。” 那个立式招牌花里胡哨的,砸下来的时候一个金属突起直接扎穿了车顶,南宫墨的肩膀就是那时受了伤。 这怎么能没事? 这里离最近的医院还有大概十分钟的车程,司徒遥当机立断,把人带回了剧组。 医务室,正准备下班儿的医生背着包,满脸无奈地看着司徒遥,“小姑娘,敢问新版《死神来了》会叫你去当主演吗?” “……” 南宫墨不明所以,微微蹙眉,“你要换剧本?” 司徒遥尴尬地摇头,眼神希冀地看着医生,“麻烦您了,我怕他流血过多,一时情急,所以就……”她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南宫墨毕竟不是剧组的人,她还把人带到这边来看病,不很合规矩。 “没什么的,医生么,救死扶伤是天职,”医生看出司徒遥在想什么,摆摆手,认真地道,“我是个医生,不止是剧组的医生。” 司徒遥喜出望外,“谢谢您!” 南宫墨需要除了上衣检查,司徒遥和祁然在外面等着,司徒遥不知道南宫墨的伤口究竟多深,很担心地盯着医务室门口,望眼欲穿。 走了这么一路,祁然也知道自己是误会他们的关系了,但南宫墨能不顾自身安危之用车撞开招牌,祁然觉得自己不会再看走眼,他一定对司徒遥有意思,而且看司徒遥的表现,明明也很紧张南宫墨,刚刚敲了三个无限额竹杠的祁然不介意帮南宫墨打一把助攻,“这个男人,很靠谱。” “……嗯?” 司徒遥有些茫然地对上祁然非常严肃的表情,“什么靠谱?” 祁然闭眼吹,“可以结婚的那种靠谱。” 司徒遥:“……” 祁然看着她,“你要不要试试?” 司徒遥:“……???” 三句话完毕,祁然收了神通,恢复了正常,心底觉得自己以后敲竹杠的时候应该就不用不好意思了。 事实上,如果南宫墨知道她在自发给他当红娘,就算让她敲上千八百个竹杠,也眼都不会眨一下。 祁然夸南宫墨的点,司徒遥觉得没什么可反驳的,但是她怎么能试? “你真的误会了……”司徒遥苦笑,“我跟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两人有过一次意外,但是意外,那就只是意外。 第 242 章 不要骗她 面对司徒遥的解释,祁然只是耸耸肩,她不想细究别人的感情问题,反正她能做到的事情做到了就行。 没一会儿,医务室的门打开了。 司徒遥立即紧张地站起来,“怎么样?” 看见医生满脸的沉重,司徒遥心底咯噔一声,这样的场景,竟与当年她在手术室外等待父亲出来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不敢再继续听医生会说什么。 医生看了看渐渐面如死灰的司徒遥,忽然就不忍心了,迟疑着没有开口,正思考着要不干脆说实话,医务室里忽然响起一声咳嗽,他立即又绷紧了脊背,满脸严肃地道,“小姑娘,情况恐怕不乐观啊!” 历史的轨迹再次重合,司徒遥眼前一黑。 祁然一挑眉。 怎么就不乐观了? 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进了趟医务室反倒给治严重了? “……总之,如果之后护理好的话,那还有可能会恢复如初,否则……就算是从此残疾了也有可能啊!”医生咬牙闭眼,盖棺定论,心底祈求着各位先贤可千万不要降下一道雷劈死他,他不是故意撒谎的,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司徒遥心底越来越绝望。 一模一样。 和当初手术室外医生所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结果父亲变成了植物人…… 司徒遥心底的鼓都被锤破了,润泽的唇失了血色,微微颤抖着,“一定,一定不会的……” 祁然今天听司徒遥说过,她有过看着至亲患病而无能为力的时候,此刻看司徒遥脸色不对,心底更是有了个大概的猜测,知道她再听不得这些话,双眉一敛,“我进去看看!” 医生一怔,“哎——” 医务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了。 南宫墨披着外套出现在门口,他脸色有些微的苍白,微薄的唇紧抿着,像是在忍耐着痛苦,司徒遥一眼看到那几乎覆盖了他大半个右肩的绷带,脑中嗡得一声,眼泪差点就要冲出眼眶。 她硬撑着,“我来护理,我……我绝对,绝不会让他残疾的!” 医生等的就是这句话,松口气赞赏了句,“知恩图报就是好孩子,来来来,那我来跟你细说说该怎么护理……” 医生拉走了司徒遥,留下祁然和南宫墨站在原地,祁然眼神淡漠,“你说要感谢我三次,那么现在,我来行使第一次的权利。” 南宫墨有些意外,“你说。” “永远,”祁然道,“不要骗她。” 帝都南郊。 接到南宫墨的电话后,姬无涯和姬有涯扔下了手头的事情,过来收拾房间。 “少爷居然把人给骗回来了?”姬无涯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扛着大包小裹边走边问,“难道少爷终于忍耐不住心底的狼性,看到司徒遥搬出方俞明那里,就准备再次出手了吗?” “你省省吧,”姬有涯同样拿着不少东西,眼底沉着冷意,“boss只是发觉,就算他不在司徒小姐身边,危险还是不会比他在的时候少半分,甚至更多。” 做这些事的人,还藏在黑暗的角落里。 未知目的,不晓来意。 所以,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反而是最安全的。 少爷才不会真的只因为一己私欲去骗司徒遥。 第 243 章 粉色床单 “那为什么不让司徒小姐去住御栏别苑?”姬无涯推开双开实木门,越过一道照壁,看着眼前规格并不大,充满现代化的装饰的同时仍然透着浓浓古意的四合院儿,感叹道,“这里可是少爷一直以来住的地方,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有女人住进来。” 恐怕没有人会猜到,帝都首屈一指的南宫少爷居然会住在这么一个毫不起眼儿的中式四合院儿。 说毫不起眼儿其实有些夸张,若是要认真算下来,这个四合院的价值都能与帝都最大的电视台大厦相当。 但是和御栏别苑相比,这里的面积毕竟还是太小了。 “那就要问少爷了。” 姬无涯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我还是理解不了,少爷不喜欢过于嘈杂的环境,这里就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只能每天趁他去公司的时间过来,房间还务必每天通风,院子里种满了吊兰、虎尾兰、君子竹……偏偏花香还不能太过浓郁,冬天的时候,就连院子里的雪地都不允许其他人踏过,这样一个人,竟然真的让其他人住进来了!” 简直玄幻! 姬有涯却有些严肃,这样接连地打破自己的原则,也恰恰说明了,一向无坚不摧的南宫墨出现了软肋。 对于普通人,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成为软肋,自身弱点、至亲至爱,既是普通人,有软肋也没什么,可对于南宫墨而言,起码他的人生中并不存在这种东西。 但从此以后,就有了。 姬无涯最见不得弟弟总是这样杞人忧天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儿,率先进了主楼二楼的一侧卧室,这里是南宫墨钦定给司徒遥的房间,三面有窗,方向朝阳,更重要的是隔壁就是南宫墨的主卧。 “……这么沉重干什么?”姬无涯抖开手里的粉色床单,像个万分称职的老妈子,“看看,这个好看不?” 姬有涯:“……” 还不等姬有涯发表什么意见,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这太幼稚了。” 姬无涯和姬有涯一齐扭头,看到南宫墨走进来。 “少爷?”姬无涯有些呆,“你不是说让我们来收拾就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让你们准备东西,你们就是这么准备的吗?”南宫墨眼神嫌弃地扫了一眼那粉嫩嫩的床单,上面竟然还有猫咪的图案,“你们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还是故意不用心?” 姬无涯冤死了,“少爷!这个床单可是司徒小姐亲自挑的!” 既然是让司徒遥住进来,姬无涯哪里敢全都擅自做主,当然要事事都请教过人家,他给司徒遥发过去了好多图片,司徒遥就选了这一张,还不止是床单,这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给司徒遥看过的。 南宫墨:“……” 姬有涯慢悠悠转开目光。 南宫墨拧眉,以观察时装周走秀服装的架势重新扫了一遍粉红色的猫咪床单,“刚才没仔细看,现在看起来,感觉还不错。” 姬有涯:“……” 不等姬无涯吐槽,南宫墨又抬起眸,“有蓝色的么?给我的房间也换上。” 姬无涯:“……有。” 第 244 章 悲惨人设 “你的腿感觉怎么样?” 昨天剧组全面检查之后,今天再拍戏就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了,过程很顺畅,陈导也很满意,趁着休息时间,司徒遥和祁然坐在一起,问问她腿的状况。 祁然翻剧本找下一场,“放心吧,已经去医院看过了,没问题。” “那就好……” 司徒遥松了一口气。 祁然抬起头来,“那你呢?” 司徒遥一怔,“我?” 昨天祁然跟南宫墨说过话之后就走了,也没有跟司徒遥打招呼,自然不知道后来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比,如怎么处理‘护理’这个问题。 司徒遥也反应过来了,昨天她从医生那里记了一些护理要点,还拿回了一本有关护理的书,本来以为以后会辛苦一些,剧组和南宫集团两面跑,结果没想到,南宫墨居然要求她住去他家。 她当时就震惊了,“这怎么能行?” 南宫墨只默默地看着她,“我救了你的命,你照顾我直到我恢复都不行?” “这个当然是我该做的,但是……”司徒遥满脸通红,小绵羊面对大灰狼的陷阱简直毫无招架之力,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没必要吧?” “有必要。” 大灰狼不为所动,“我觉得非常有必要。现在是你要报答我,不是我要报答你,你还跟我谈条件?” 生意场上未逢敌手,南宫墨只用两三句话就绕晕了司徒遥,而后又软了语气,“你也不忍心看我没人照顾,每次都只能自己换药处理伤口吧?” 南宫墨说这话简直违心,他的私人医生简直能聚在一起开个会,又怎么可能沦落到无人照管的地步? 可偏偏司徒遥涉世未深,真的被骗了。 祁然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微微蹙眉,“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直接拒绝,携恩以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堂而皇之地开骂,全然把自己还在南宫墨那儿敲了三个竹杠的事情丢到了脑后,退一万步讲,祁然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很无赖地道,“就算你已经答应了他,也可以反悔。” 司徒遥目瞪口呆,“这样不好吧……” 祁然觉得无所谓,“没什么不好的。” “说什么呢?什么好不好的?”温琉叼着棒棒糖,他刚到剧组就看见司徒遥坐在这边和人聊天,十分好奇地看向祁然,“你是谁啊?” 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等说话,温小少爷忽然看着她的脸‘啊’的一声,“你不是那个靠卖父母双亡,独自抚养弟妹的惨人设出道的祁然嘛!” 祁然眉尾抽了抽。 司徒遥微惊,“温琉!” 祁然表情平静,“不是人设谢谢,我是真的惨。” 温琉被司徒遥凶,悻悻地靠一边坐下,“人设这种东西十有八九都靠编,真惨的人从来不肯说自己惨,不惨的人才喜欢扮惨……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他自己倒是真的‘父母双亡,被逐出家门’,只是温小少爷从来没有面向公众说过自己的家世。 没什么好说的。 说了有什么用呢?温琉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粉丝的心疼。 第 245 章 孤男寡女 司徒遥觉得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不晓得温琉这样嘴里从来没个把门儿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满脸尴尬地看着祁然,“对不起啊……” “没事儿,”祁然淡淡道,“我以前也这么蠢。” 温小少爷炸了毛,“你说谁蠢呢?!” 司徒遥连忙硬着头皮把温琉拉到一边去,远远的才放开他,语气无奈,“你刚才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人家只是骂你蠢已经很善良了!” 温琉委屈,“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司徒遥毫不客气,“那她说的也是真的!” “啊!”温琉再次炸毛,“你也骂我!女儿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司徒遥默默地盯着他,“我现在不止想骂你了,我还想打你。” 她对别人从来都是温和的,但偏偏只有温琉,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总有能把她气得七窍生烟的本事,司徒遥甚至有些怀疑,她莫不是上辈子欠了温琉什么,所以这辈子被讨债了? 温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造次,“所以你刚才和那个祁然说了什么啊?” 这个话题再被提起来,司徒遥的气势顿时弱了许多,犹犹豫豫不肯说,但还是架不住温小少爷软磨硬泡,全给招了。 温琉的表情好像吃了个大瓜,“未婚同居?” “……”司徒遥诚恳地看着他,“我只是去护理的,你可以再换一个词吗?” 温琉想了想,“孤男寡女?” …… 司徒遥彻底放弃,“算了。” 南宫集团那么大,南宫墨怎么可能一个人住?就算他真的不和家人住一起,那再不济也会有负责做家事的阿姨同住吧? 怎么可能会出现‘孤男寡女’这种情况? 当然,最后的事实证明,是她太天真了。 程衍坐在不远处的棚子后,听着他们的对话,唇角挂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良久,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向后一扔,变了形的易拉罐精准地撞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温琉例行只在剧组呆了半天,中午之后就揣着大瓜回了宙娱,结果又被方俞明给拦住了。 他都已经习惯了,自从司徒遥离开宙娱之后,方俞明多方打听,知道司徒遥在陈导的剧组当了女主角,又知道温琉就在同一剧组,因此几乎每天都会堵一遍温琉。 温小少爷甚至担心自己会被爆出被老板儿子潜规则的绯闻来。 方俞明离得老远见温琉要躲开自己,连忙追上来,“她……还好吗?” “好得很,不劳您费心。” 温琉翻了个白眼儿,懒得和他多说,插着兜儿要绕过去。 方俞明拦住他,“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我真没想到会让遥遥被赶出宙娱……幸好她现在进了剧组当主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温琉顿住脚步,眯了眯眼睛,“因祸得福?” 他斜睨着方俞明的脸,几乎被气笑了,“我说小方总,你还真会往你自己脸上贴金啊?合着我翻译能有今天这个主角当,还是多亏了您干的蠢事儿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俞明脸色微变,他明明只是在说事实而已,怎么就被温琉给理解得这么偏? 第 246 章 距离的远近 “那你几个意思?”温琉一想到司徒遥那天离开宙娱的事儿就觉得牙根都疼,“小方总,没有实力就离人家姑娘远点儿,献殷勤不成还给人家惹麻烦,在你彻底揽了你父亲的大梁不再是个‘爹宝’之前,真的真的别去见我翻译了,算我拜托你了成吗?最好以后也别见!” 这一番话可谓是毫不客气,温小少爷半点都没有把今天司徒遥刚刚教训过他的话放在耳里,一顿明嘲暗讽,酣畅淋漓。 方俞明心底怎么可能没有气,但眼下他也只能靠温琉才能知道司徒遥的近况,忍气吞声地道歉,“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你在这儿忏悔有什么用啊?”温琉见到方俞明就窝火,存了心想要气方俞明,“不用你操心,我翻译现在过得很好,住的也很安全,南宫墨不会让她遇到危险的,毕竟当初也是南宫墨把人从雪山上救下来的。” 方俞明脸色直接白了,却不再是因为温琉最后一句的讽刺,声音里有些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遥遥住到哪儿去了?” 温琉呲牙一笑,一字一顿地完成降维打击,“南、宫、墨、的、家!” —— 方俞明打车到了南宫集团楼下的时候,脑子还有些发空。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来质问南宫墨的资格和能力,但是当初南宫墨明确和他保证过的,他会和司徒遥保持距离! 方俞明在秘书的引领下见到南宫墨,打了满腹的委婉草稿一扫而空,“墨总,你不是说过会跟她保持距离?你,你——” 南宫墨神色淡淡的,并不准备和他多解释,光明正大地玩儿文字游戏,“我是说了保持距离,但我没说保持多远。” 千里万里是距离,三米五米也同样是距离,只是远近不同而已。 姬无涯点头,助攻,“而且没说距离是正的还是负的。” 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变了味道,方俞明的脸色一时难看到了极点。 南宫墨冷冷地睨了姬无涯一眼,“滚。” 姬无涯抱头滚了。 南宫墨还有两个会议要开,没时间和无关人等在这里闲扯,方俞明很快也被秘书客气地请出去了,他浑浑噩噩地从南宫集团离开,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去哪儿啊?”师傅回头问。 “去……” 方俞明顿了顿,报了剧组的地址。 司徒遥正和程衍对戏,有个剧务进来喊了一声,“有人找!” 程衍眼睛微眯,“男的女的?找谁?” 剧务笑嘻嘻的,“男的,你说找谁?” “班长?” 司徒遥走到会客区,见是方俞明有些怔住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过来,“有什么事吗?” “遥遥,我听说你要搬去南宫墨家去住了?” 司徒遥一怔,立刻就知道是温琉说出去的,有些无奈,“我告诉他不要出去乱说的……” 方俞明满脸失望地看着她,“遥遥,对你而言,我是什么外人吗?” “不是,”司徒遥摇头,“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事情传扬得太不像话,毕竟我只是去护理……” “不可以!” 方俞明忽然暴躁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绝对不能去南宫家,绝对不行!!” 第 254 章 局里局外的区别 本来就这么瘦,还要减肥,那不是自虐吗? 司徒遥也很无奈。 她扮演的秦满也会有舞戏,还有需要吊威压跳舞的戏,这就要求演员务必要尽量的瘦。 司徒遥尝试着吊了一次威压,下来之后险些没被勒吐,就下定决心要减肥了。 “对了,”想到演戏,司徒遥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今天和程衍对的那场戏,南宫墨还没有发表过意见,她鼓起了勇气问了句,“我今天的戏……演得是不是很差劲?” “你为什么要去演戏?”南宫墨也正有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想要跟她谈,不答反问,“我记得你是外国语学院的。” “我……”司徒遥不太想说当初被赶出宙娱的部分,只道,“最开始只是想试试,后来发现自己好像还挺喜欢这个行业的。” “喜欢?” “是,”司徒遥点点头,“把剧本里的角色演绎出来的时候,就好像……体验了另外一场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的眼里闪动着光芒,旋即又有些黯淡,“但我毕竟还是刚刚接触演员的圈子,所以也会遇到问题,有时候我不能理解剧本里的人物在面对困难时做出的应对方式,担心后面演起来的话会比较吃力。” 南宫墨默了默。 他私心里不想让她从事演员这样一个行业,就比如今天那样,作为演员,不可避免地会和其他男人有亲密行为亲密对话,南宫墨就算明知那是假的心里也会不舒服,却还无法阻止。 这是她的选择,他不能自私地干涉。 南宫墨看着她蹙眉苦恼的样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你知道局里人和局外人的区别么?” 司徒遥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区别?” “假设,台风袭击了一座城市,一户五口之家住在一栋房子里,这栋房子里一共有五间屋子,情况危急,每一间屋子都会有被摧毁的概率,假使这家人无法呼叫救援也无法离开房子,要让这五个人尽可能多的活过台风袭击的一夜,你会怎么安排他们?” “……尽可能的分散开来吧,”司徒遥考虑得很认真,“这样一来,就算是其中几间屋子毁了,总也会有安全的。” “这就是局里人和局外人的区别,”南宫墨喝了最后一口药汤,“记得我说了个前提么?这是五口之家,他们是一家人。” 司徒遥一怔。 “当毁灭式的危难来临之时,一家人,总会选择在一处。”哪怕会面对绝境,也要同生共死。 南宫墨看着司徒遥恍然大悟的眼神,叹了口气,很有些小心眼儿地后悔了。 若是不告诉她,就叫她自己演着演着知难而退不是更好? 最大的难题迎刃而解,司徒遥眼底的崇拜几乎掩盖不住,“你不是演员,居然也能懂得这么多啊!” 南宫墨心底那点后悔的情绪瞬间开始消弭了,他放下羹匙,表情平静,“不多,了解一些而已。” 司徒遥眼底的崇拜更甚了。 南宫墨的情绪彻底归零,很好,这波不亏。 第 255 章 会吃了她吗 司徒遥来给南宫墨护理,药膳只是其中一环。 最主要的是换药。 司徒遥今天去剧组的时候又特意去了一趟医务室,向医生反复确定过换药的各种细节,医生也说了,最好每晚睡前都换一次药。 司徒遥抱着医药箱站在二楼主卧门口,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关系的,只是去换药而已…… 虽然她不是专业的护士,但是也很仔细地学了护理知识,心理素质自然也要向专业的护士看齐…… 没关系的,加油! 卧房内。 南宫墨看着电子荧屏上,女孩儿抱着医药箱站在他的卧房门口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司徒遥,整座四合院都安装了最高级的安全系统,所有区域都安装了摄像头,南宫墨的卧房外面,自然也有。 他已经看了半天也等了半天了,但司徒遥还是没有敲门的意思,南宫墨不免微微蹙眉,进他的房间,需要考虑这么久么? 从屏幕里,他可以看到司徒遥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原地转圈,一会儿……画十字架? 南宫墨:“……???” 他又不是什么猛兽,她进了门就能把她给吃了。 南宫墨忽然沉默了下去,好像……不,不是好像,之前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 司徒遥给自己做第一百零八次心理建设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 司徒遥吓得几乎想要落荒而逃,努力稳定了心绪让自己的脚像桩子一样钉在原地,猛地举高了医药箱,“我,我是来给你换药的!” “嗯,”南宫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出房间后反手关了门,“去楼下吧。” 司徒遥松了一口气。 南宫墨走在前面,恰巧还在能听到这声音的范围,脸色微微黑了一下。 换药的时候,司徒遥尽量规避自己直接碰触到南宫墨的皮肤,但是原本有些乱的心思在看到绷带下的伤口时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伤口在泛红,边缘都肿起来了。 司徒遥的语气顿时有些焦急,“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墨从镜子里看到司徒遥的脸,紧抿的唇微松,低声道,“洗澡的时候没注意,可能泡了水……”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他的语气里带了解释的意味。 有些小心翼翼的。 “不能泡水啊!” 方才在卧房外面犹豫不定的弱势悉数不见了,司徒遥此刻满脸的急切和担忧,隐隐责怪,“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医生都说过了的!” 南宫墨抿了抿唇,“你没说。” 司徒遥一怔,“……什么?” “你没说,我就没在意。”南宫墨抬眸看向她,仅仅片刻,就满意地看到司徒遥就如同一只被扎破了的气球,气势一降再降,最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好吧,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那以后……以后记得要注意一点。” 南宫墨半阖着眸,墨色长睫掩了眼底一点笑意,“好。” 伤口已经沾了水,司徒遥尽量让自己的手法慎而又慎,绷带终于缠好后,她的额间都沁了几点晶莹。 第 256 章 不要动 当然,换药这个过程只是对缠绷带的人要求高,对于被缠绷带的人,只要老老实实地当半个木乃伊就可以。 南宫墨安稳地坐着,目光一寸也不离为自己换药的‘护士’,然而某人在给他缠绷带的时候完全隔绝了外界视线的干扰,半丝反应也无。 司徒遥把药水瓶和剩余的绷带都放回医疗箱里,换药的过程还算顺利,她总算能松一口气了,“换好药了,回去睡觉吧。” 南宫墨慢悠悠地起身,俯视着司徒遥,“你呢?” 司徒遥手一顿,茫然抬头,“啊?” 南宫墨挑眉,“你不睡?” 已经十点钟了。 这样的对话原本也没什么,但偏偏南宫墨故意想让司徒遥曲解他的意思,留下足以令人充分联想的空白,如此一来,对话顿时就显得暧昧了许多。 司徒遥拎着医药箱逃也似地跑了,“我还要看剧本!你先睡吧!” 这背影实在太慌乱,南宫墨忍下了一句‘好,我等你。’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打开网页输入一句话点了搜索—— “怎么让已经心有所属的女孩儿喜欢上自己?” 底下单刀直入的答案吸人眼球:“一个字,钱!” 南宫墨蹙眉点开全部回答—— 一个字,钱!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金钱就是通往爱情的桥梁啊!朋友,相信我,只要钱到位,就算是东非大裂谷也能给你连上!别说拿下一个女孩儿! 底下一水儿的赞同评论,口气夸张得仿佛有了钱就有了全天下。 帝都首屈一指的富商南宫墨皱皱眉,觉得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上来看,这回答都不可信。 从客观上来说,东非大裂谷不可能会架上桥梁,这没有实际的社会意义,而就主观来讲,司徒遥也并没有因为钱而对他另眼相待。 南宫墨深思良久,放弃了从网上寻求答案的想法,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靠自己努力。 另一边。 司徒遥好不容易平复了心境,在庭院里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坐着看剧本。 不谈其他,单论预习知识这一点,司徒遥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但是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没有办法看进去,那些旁白和对话仿佛都化成了护理书上的目录,司徒遥不得已翻出了剧本下的护理书,准备再好好看看伤口沾了水的注意事项。 今天实在也是太累了,司徒遥看了半个小时之后,就直接趴在了石桌上。 夜风幽微,温柔地撩起垂下的几缕发丝,簌簌的痒。 司徒遥却没被轻易吵醒,她在睡梦中还在不断地练习着包扎的手法,结果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宛如被一朵云给载上了天空。 她茫茫然睁开眼睛,杏眸忽然睁大,“……墨,墨总?” 她刚醒来,不辩上下左右南北西东,但却第一眼就看见了南宫墨的下巴和侧颜,这个角度还能看到墨色长睫垂下的角度。 司徒遥惊骇得差点没直接跳下来。 “不要动,”南宫墨早有预料地稳住了手臂,“不想再给我重新包扎一次伤口的话,就别动。” 这句话效果非常好,司徒遥立即不敢再动了。 南宫墨莞尔,抱着人走向二楼。 第 257 章 一面魔镜 司徒遥虽然顾忌着南宫墨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不敢乱动,只是心里还是接受不能,身体几乎僵成了一块石板。 温香软玉,她是和‘软’字一点边儿也沾不上。 “想睡觉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睡?”南宫墨抱着司徒遥,经过他自己的主卧门口停下了,“还是……你觉得我给你安排的房间不好?” 主楼的二楼只有这两个卧室,除了临时辟出给司徒遥的,就只剩下南宫墨这间主卧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遥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拼命摇头,“不是,我觉得很好!” 南宫墨微微挑眉,“那就好。” “放我下来吧。” 司徒遥低声开口,带着小小的乞求,身体虽然僵硬,但是这样的语气可谓是软的不可思议。 南宫墨脚步一顿,终于将人放了下来,司徒遥脚一沾地,几乎是用蹦的窜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晚安!” 南宫墨看着在自己眼前紧闭的房门,须臾,淡淡一笑,“晚安。” 跑得这么快,是怕他继续占便宜么? 现在天气已经逐渐变冷,若是司徒遥往后再因为熬药膳或者看护理书在庭院里睡着,时间久了肯定要受凉,有过今天这一遭,往后她应该不敢再犯了。 南宫少爷从来没有如此费心地对过任何人,却也不觉得累,又在司徒遥卧房的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柔和的光将他的影拉的斜长,如同默默的守护神,良久,才慢慢离开了。 —— 一大早,剧组里几个女演员就开始凑在一起八卦。 “唉,你们说,昨天墨总过来视察,结果却把司徒遥给接走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真的假的?” “我特意跟出去看了,亲眼看见司徒遥上了墨总的车!” “不会吧……墨总不是对温琉有意思的吗?” 有人弱弱猜测,“说不定就是带着司徒遥去找温琉的呢?” “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温小少爷一身运动装,原本神清气爽地准备开工,结果一到片场就听到了这几个八婆聚在一起说着八卦。 他站在她们背后听了一会儿,渐渐皱了鼻子。 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三……三什么? 眼见她们越猜越不像话,温琉顺手抄起了旁边一面道具古镜就冲了过去。 砰—— 他将古镜立在女演员们面前,“早上好啊美女姐姐们!” 几个女演员正八卦得起劲儿,没想到正主忽然摸了过来,登时个个都有些尴尬,参差不齐地都打了个招呼,其中一个女演员的注意力被那面古镜给吸引住,“温琉,这是什么啊?” 温琉十分自然地胡扯,“你说这个镜子?这是个魔镜。” “魔镜?” 几个女演员纷纷靠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面的确很有年代感的古镜,雕花龙凤纹,点漆翠钿金,看起来的确是有些神秘。 其中一个女演员对着镜子顾影自怜,“难道和白雪公主里面那面魔镜一样,可以照出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差不多,”温小少爷转了转眼珠,一挑眉,“只不过我这个魔镜比它更厉害,我这面魔镜……能看出谁是一群人里最蠢的那一个!” 第 258 章 气出心梗 “啊?” 几个女演员都惊了。 “真的假的?” “这话如果不是温琉说的,我还真不能信。” “但你们看这镜子的确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啊……” 温小少爷眼底闪着恶劣的光,语气诱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聪明的人……应该不怕测试的吧?” 女演员们自然不肯落了短处,当即个个儿点头如捣蒜。 温琉将镜子对着她们几个,保证没有任何一个人遗漏在镜子外面,而后轻咳了一声,神情严肃地问,“魔镜魔镜,告诉我,这些人里面谁最煞笔?” 几个女演员也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都紧张地看着镜面,等待着魔镜显灵。 半晌,‘魔镜’毫无动静。 女演员们都绷不住了,“切……” “什么啊?还以为是真的!” “温琉,这魔镜是不是坏了啊?” “没坏啊,”温琉慢悠悠地指着镜子,“镜子仍然显示你们所有人,这就恰恰说明……你们愚蠢的程度不分伯仲啊!” 蠢货就是蠢货,个个儿都蠢得没药可救了还指望分什么高低? 搞笑! 温小少爷施施然地收了镜子走了,不给那几个女演员反应过来跳脚的时间。 不远处的祁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十分罕见地笑了一下。 耳侧忽然响起少年懒懒的嗓音,“喂,免费看热闹?” 祁然瞬间将笑容敛起,表情冷淡地低头看剧本,恍若未闻。 温小少爷从未被人忽略得如此彻底,瞬间就不满了,走到祁然面前,“喂,我说你呢!” 拽什么拽,这世界上还有能拽得过他温琉的人? “我就在这儿坐着,难道你要我把眼睛和耳朵都封起来?”祁然抬头瞥了他一眼,冷声冷气,“小小年纪,不讲道理。” “你——” 温琉气得肺都要炸掉了。 温小少爷还很记仇,这个女人讽刺过他蠢,他一直没还回来,心里就一直惦记着,刚才借镜子发挥,他特地调整了镜子的角度,让镜子里也遥遥照见了祁然的一点影子。 他本来是想过来嘚瑟一下的,结果又被教育了! 温小少爷就没在嘴皮子上吃过这么大的亏,一腔幽怨都快要浓成黑烟透顶而出了。 娘希匹!天克么? 温琉正要炸毛,司徒遥到了,看见小少爷剑拔弩张的样子立即过来拉住他,“又怎么了?你怎么总来惹祁然?” “我惹她?” 温琉满脸暴躁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爷才没有!” “谁知道呢?”祁然冷笑了一声,眼神轻飘飘地扫了温琉一眼,“或许是暗恋我吧。” “我——呸!” 温琉气得脸色涨红,原地跳脚,“翻译,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屁话?简直恬不知耻!” “以后离我远点,”祁然满脸冷漠地起身,“我是来工作的,没空和你玩儿哄小孩儿的游戏。” 话落,走远了。 “啊啊啊啊——” 温小少爷彻底绷不住了,怒吼,“我要灭了她!!!说我是小孩儿?您今年贵庚啊您?!” “呵,问我生辰八字,打算上门提亲?”祁然头也不回,扬了扬剧本,语气潇洒,“抱歉,我对小屁孩儿没兴趣。” 温琉捂住胸口:“……” 他好像被气出心梗来了。 第 259 章 选择谁 “温琉!” 司徒遥眼见着剧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连忙把炸了刺儿的刺猬给拖走了,“你以后不要再惹祁然了,大家都是同一部戏的演员,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她凭什么跟我那么说话啊?”情绪剧烈起伏过后,温小少爷满脸的委屈,“我也没怎么着她啊!” 司徒遥无奈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说过她什么了?” 温琉默了默,哦,卖惨人设的事儿。 司徒遥见他想起来了,叹了一口气。 祁然看起来就是个恩怨分明的利落姑娘,受了关照涌泉相报,但若是别人得罪了她,也休想再从她那儿得半点好脸色。 司徒遥道,“不论如何,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你以后收敛一下你的态度吧。” 温琉垂头丧脑地嗯了一声,“知道啦……姐姐。” 这句‘姐姐’又奶又乖,听在耳里简直如同撒娇,司徒遥不由得一怔。 温小少爷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从旁边抄起剧本,笑嘻嘻地,“这几天应该就要拍咱俩的戏了,我提前熟悉一下!” “哦……好,”司徒遥点点头,拿出自己的那一份,“那我们对一下吧。” 和温琉对了一会儿戏后,剧组各工作人员全部到岗。 开拍。 今天第一场戏还是男女主演的对手戏,好在今天程衍没有再自由发挥,一板一眼地按照剧本走台词,拍摄进行的很顺利。 司徒遥很是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剧组快要收工的时候,和昨天一样,南宫墨又来了片场。 来一天可以说是视察,但是一连视察两天那就有些过分了吧? 剧组人员议论纷纷,猜测南宫少爷究竟是为谁而来。 司徒遥还在拍摄,调整的间隙看到南宫墨的身影,忽然就没来由地紧张了。 现在在拍的,是司徒遥扮演的秦满坐在一处离地面两米高的高台上,抚琴相送楚源晟进京赶考的一段剧情。 轻纱笼皓腕,纤长白皙的手指抚在琴上,端的一副无双美景。 她坐在高台上,调整回自己的心态,仿佛没有感受道那束遥遥相望的目光,按照古琴老师指点的手势,不敢有一点疏漏地拨动琴弦。 琴音袅袅,淙淙入耳。 坐在马车里的楚源晟掀起车帘回首看她,红枫高台,罗衣丽人,眼神脉脉与琴音相合生波。 气氛堪称完美。 一镜到底,陈导激动地喊了句,“卡!” 扮演楚源晟的程衍从马车里跳下来,径直走向高台,踩着木箱向司徒遥伸出手,“满满,下来吧。” 导演已经喊过卡了,他还叫她‘满满’,司徒遥微微蹙起黛眉。 “既然是演员,那就分清自己戏里戏外的身份,”南宫墨冷冷地道,“现在,她不是秦满,你也不是楚源晟,她没有义务继续陪你演篡改的剧本。” 南宫墨站在高台另一侧,对司徒遥伸出手,“下来。” 一左一右,中间的高台上,司徒遥抱着古琴呆如木偶。 众演员:好像一不小心吃了一个大瓜。 不过没有人说话,都眼巴巴地看着,看司徒遥到底会选择谁。 第 260 章 她的捷径 “让让!让一下!” 温琉推开无关人等挤了进去,他手里推着个图书馆里专门用来取顶层书架的书的梯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高台下,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梯子栏杆,“翻译,下来吧!” 程衍:“……” 南宫墨:“……” 温琉接过司徒遥手里的琴,司徒遥紧接着踩着梯子安全着了陆。 南宫墨和程衍隔着高台支架互看了一眼,一个冷漠,一个无言。 陈导脸色严肃了一些,不管是开机仪式,还是这两天南宫墨突如其来的‘视察’,他都隐约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可是直到今天,这个想法才被彻底证实。 “司徒遥,”陈导走了过来,“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众演员面面相觑。 剧组里很少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就算是演员有什么严重的演技问题,那多半时候也就是当场说了,很少会有像现在这样小学生留堂一样的情况发生。 司徒遥点点头,跟着陈导走了。 温琉留在原地,看着南宫墨和祁然都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忽然又起了故意气人的坏心,他右手扶着梯子,左手托着下巴,颇为自恋地感叹道,“啧啧啧,这年头,还是年纪小比较吃香啊。”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早上祁然刚骂过他小屁孩儿的事情,或者干脆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人群外的祁然翻了个白眼儿,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陈导脸色有些严肃。 “司徒遥,你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所以,我不希望你会犯和其他人同样的错。” “陈导……”司徒遥面色微变,“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陈导欲言又止片刻,咬咬牙问,“你和墨总认识?怎么以前没有跟我说过?” 没想到竟然是这件事情,司徒遥苦笑了一声,“陈导,开机仪式那天我就已经和您说过了……” 陈导一愣,旋即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微微沉默了下去,好像……的确是说过。 是他疏忽了。 没料到他这个小小的剧组竟然也藏龙卧虎,竟然真的会有人认识南宫墨。 但若真的只是认识也就罢了。 怕就怕,如果是像陈嫣然那样…… “有捷径是好事,但是捷径走多了,只会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陈导懊悔自己的疏漏,越说越激动,“就算你幸运地借着旁人的助力走完了全程,但当你到达终点时,那种巨大的虚无感也会让你崩溃的!” 司徒遥彻底明白了,却有些难以置信,陈导是在怀疑她借了南宫墨的东风来扶摇直上吗?她有些失望,“陈导,我能进入剧组,是您亲自选的啊,您为了选我,还曾拒绝接受投资方推荐的陈嫣然,您忘了吗?” 陈导一怔,面上的情绪瞬间褪了下去,表情有些疲惫,“抱歉……是我有些激动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这部戏对我来说真的太重要了,作为一名导演,我已经整整五年的时间没有好的作品呈现在大众面前了,这简直就是一个致命伤,我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拍好这部剧上,而且因为有你们,我对这部剧的成品效果很有信心,因此,我不能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陈导有些苦涩地看着司徒遥,“你能明白吗?” 第 261 章 云泥之别 “我明白。” 司徒遥点点头。 陈导不愿意向投资商妥协,就足以说明他是真的希望拍出好作品,而不是钱与名杂糅的三无产物。 陈导仍然有些担忧地看着司徒遥,表情愁苦。 “即便是同样的高度,不同的人所看到的风景都是不同的,”司徒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又无力松开,敛着眸,语气微低,“更何况……是天与地之间的高低差距。” 云泥之别,焉能共视? 不知为什么,好像在她产生不该有的想法之后,全世界都开始不停地提醒她要面对现实。 昨晚南宫墨将她送回房间之后,司徒遥辗转反侧都没能入睡,她一面警告自己不要乱想,一面又压不住心底那一层顾忌忍不住想高兴,那晚的梦大概都是甜的,但是,梦境始终都只是梦。 现实远比梦要残忍许多,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在她就快要把控不住自己的心时,敲下狠狠一榔头让她恢复清醒,让她看清楚,看似咫尺的距离,中间的鸿沟有多么的难以逾越,说是天堑也绝不为过。 因此,绝对不要痴心妄想。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陈导只‘留堂’了司徒遥一个人,其他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还是可以照常下班,温琉耳听得那些本来就浸淫在八卦圈里不可自拔的女演员们又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里由衷觉得早上玩儿魔镜的把戏骂她们蠢还是太仁慈了。 温小少爷看了眼打算接某留堂学生的总裁,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好好谈一谈。 “墨总,”温琉斟酌着言辞,“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剧组?” 南宫墨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温琉看他当真毫不理解的样子,心底那点儿火差点又压不住了,“您可是南宫集团的老板,这样天天接一个还没有任何名气的女演员下班,背地里传的八卦肯定都要起飞了呀!您就不在意吗?” “为什么要在意?”南宫墨反问,在他的世界里,别说是背后的议论,他的背后永远有数不清的人铆足了劲儿地想要拉他下神坛,就算是他特意抽空每个人看上一眼,都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时间,又哪来的精力去在意别人的看法? 不,别说其他人,就连南宫集团的内部群里都不知道衍生出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八卦群,谈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还传的神乎其神,如果南宫墨真的要追究,恐怕一多半的员工都逃不过去,所以南宫墨从来都不会在乎这些,看起来非常洒脱。 当然,也只是看起来而已,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南宫墨忽然陷入了沉默,他的确不在乎八卦流言,但……司徒遥呢? 温琉在旁边叹了一口气,“算了,像你这样的人上人大概从来就不会关心这种小事,也就只有我们这些夹缝求生存的小人物,才会时时刻刻都必须得顾及别人对我们的看法。” “不,是我的错,”南宫墨看向司徒遥跟随陈导离开的方向,眸光深邃,“是我不够细心。” 第 262 章 你在生我的气吗 第一次追姑娘没什么经验的南宫少爷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何等严重的战略性错误,原地陷入了深深的反思的当中。 并且他忽然反思到了更进一步的意识,如果是这样,那之前他整治了帝都大学论坛里那些言辞侮辱的学生,是不是也会给司徒遥带来影响? 流言伤人,伤人的却远不止是流言。 南宫墨的面色逐渐变得严肃了。 半个小时之后,司徒遥从陈导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南宫墨仔细观察,没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异样,但的确比平素的样子沉默了许多,温琉颠颠儿地迎了过去,故意撒娇卖萌,“姐姐姐姐,肿么了呀?” 司徒遥看着他笑了一下,“没什么,陈导只是问我能不能适应拍戏的工作。” 温琉完全不相信,但也知道司徒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别人靠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也就只能撇撇嘴罢休了。 南宫墨道,“我们回去吧?” 司徒遥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她本来想拒绝,想说要不然我就回去吧,但是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就明摆着把陈导给卖了。 而且南宫墨会受伤都是因为她,如果她连护理的要求都做不到,那未免也太狼心狗肺了。 只要……克制住自己就好。 司徒遥在心底稳定了情绪,点点头,“好。” 温琉还想要继续插科打诨,被赶来的经纪人给拽走了。 回去的路上,司徒遥始终拿着手里的剧本在看,沉眉敛目,岁月静好。 但南宫墨非常不习惯。 他想了想,“我看到你今天拍戏的镜头了,很好看。” 司徒遥顿了顿才点头,“谢谢。” 不痛不痒的对话。 南宫墨微微拧眉,“我今天洗澡的时候好像不小心又弄湿了伤口……” 司机听得胆战心惊,恨不得能拿个耳塞子把耳朵给堵住。墨总这是在求关注?还是在撒娇?他亲眼见证了全过程,事后会不会被灭口? 南宫墨拧着眉,手虚虚地按着肩膀,等待着司徒遥的答复。 司徒遥捏着剧本扉页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回去之后我立刻给你重新包扎。” 声音虽然依旧很柔和,但却十分客气,相比于昨天劈头盖脸地训斥他,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完了。 南宫墨的心一沉到底,果然是生气了。 万般无奈之下,南宫少爷又点开了某度——喜欢的女孩儿生气了,怎么哄…… 他想了想,担心又出现像昨天那样让他给东非大裂谷架桥的不靠谱言论,又加了几个字——不用钱的那种。 某度里这种相似问题还真不少,但回复里骂声一片。 “穷b不配谈恋爱,求求你放过人家姑娘吧!” “搞笑,人家都生气了,你还在这里惦记着钱不钱的,像你这样的屌丝能追到女朋友的话,我倒立吃屎!” 南宫墨越翻脸越黑。 虽然这些回答不是回复给他的,但是毕竟他问的问题也非常相近,因此南宫墨感同身受,深切地体会了一次网络喷子的厉害。 南宫墨深吸了一口气,关了页面。 他直截了当地问司徒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第 271 章 守护cp 那座四合院是南宫墨母亲的遗产,据说在从前南宫和温家关系更密切的时候,两家人还在四合院里聚过很多次,只是已过多年,死的死,散的散,再也没有当时那般白发垂髫的欢乐了。 只不过现在不是惋惜这些的时候,姬无涯急得要命,“怎么办?要不要赶紧去通知少爷?” 姬有涯觉得不可,“少爷说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准打扰。” “啧……唉!温老夫人为了孙女儿还真的是肯豁出去了!”姬无涯急得都不知道该如何感叹,整个人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办法,不急不行啊! 虽然南宫墨的确是对司徒遥有意思,但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毕竟还没确定,万一温老夫人一怒之下对司徒遥说了什么话,那…… 姬无涯抖了抖,觉得就算不能打扰南宫墨的会议,那也不能就在这儿坐以待毙,急三火四地穿外套,“咱们赶紧去一趟!” 若说从前姬无涯是最抵触司徒遥的,现在他就是最忠诚的cp粉,为了守护自己看好的cp,做什么都可以! 此时此刻,被守护的cp之一正在四合院儿里熬药膳。 昨天南宫墨亲自下厨之后,司徒遥记了好多笔记,此刻正小心谨慎地一一实践着,心情挺放松。 今天南宫墨果然像他保证的那样,没有再亲自来剧组,司徒遥着实松了一口气,因为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接受各种各样的试探和盘问,一些还算是委婉,一些就很直截了当,尤其是程衍。 他竟是在拍戏的过程当中问的! 他们当时在拍一场耳语戏,剧情是程衍将自己的心意耳语给秦满听,拍摄的时候这段耳语当然可有可无,随便程衍说些什么,或者他干脆什么都不说也可以。 但是程衍不仅说了,说的话还差点让司徒遥跳了戏。 众目睽睽之下,各剧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程衍贴在司徒遥耳边,满脸深情,声音很轻很轻,“司徒遥,你是不是很喜欢南宫墨啊?” 司徒遥猛地从回忆里抽身,拍了拍脸,觉得当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僵硬。 幸好陈导对于司徒遥当时十分真实的反应还挺满意,否则司徒遥真是要无地自容,拍摄结束之后,程衍还开玩笑说他是为了效果故意问的……司徒遥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越接触,她就越觉得这个人某些恶劣的品质很熟悉,好像…… 咚咚咚—— 司徒遥抬起头,敲门声? 是南宫墨回来了吗?但这是他自己的家啊,回来用不着敲门啊。 正想着,又是三声敲门响。 司徒遥来不及摘下围裙,赶紧把火关了跑去门口,“来了!是谁呀?” 门外,温老夫人听到了这道明显属于女人的声音,原本就不愉的脸色越发漆黑彻底,南宫墨竟然在这里养了个女人?! 司徒遥却已经从大门口的显示器里看到外面的人,慌忙将门打开,“温老夫人?” “你——” 温老夫人准备好的质问说辞霎时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司徒遥,脸上的神情一寸寸地凝住了。 第 272 章 撒谎跑路 眼前这个女孩儿,黛眉杏眸,模样竟然和她的儿媳七分相像,尤其是这一身柔婉清丽的气质,简直……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你是谁?” “我……” 司徒遥有些慌乱,温老夫人是温莛的祖母,来这里是不是为了她孙女儿的事?那她在这里岂不是很引人误会? “我是墨总聘请的护工,”情急之下,司徒遥撒了谎,“墨总受了伤,所以需要人来护理。” 温老夫人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司徒遥被她看的心几乎都悬成了一条线,情不自禁地就又站直了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司徒遥硬着头皮撒谎到底,“我叫姚瑶。” “姚瑶?”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温老夫人也可以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接触过任何姓姚的人,这女孩儿的模样长得实在是太像雅茹了,如果不是莛儿从小一直养在她的身边,她几乎要以为…… 温老夫人向内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了,“不对。” 司徒遥以为自己被看穿,后背的汗毛都站起来了。 温老夫人回过头,审视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只是个护工,那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司徒遥心底一跳,这才想起来她刚把门打开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瞬间心慌不止,“我……” 她曾经在同一天内见过这位温老夫人两次,但是温老夫人可是一次都没有注意到她! 温老夫人皱着眉,气势凛然逼人,“你到底是谁?” 千钧一发之际,姬无涯和姬有涯赶到了。 司徒遥瞬间爆发无限潜能,连忙抢先道,“二位经理,这里来客人了,我一个护工也没有办法招待,就麻烦你们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着,她飞快跑了出去,路过姬无涯身边时,快速低声说了句,“我撒谎了,我说我叫姚瑶,记得帮我圆!” 而后一溜烟儿地跑了。 姬无涯姬有涯:“……” 姬无涯震惊,这姑娘竟然还会说谎?他该不会是幻听了吧? 姬有涯沉静地道,“温老夫人,墨总的会议快要结束了,我们来接您回去。” 温老夫人的目光从司徒遥渐渐远去的背影上收回来,冷着脸看向两个双胞胎,“我就在这儿等,有什么不可以的么?” “可以,当然可以,”姬无涯连忙赔着笑脸,“温家和南宫家是世交,温老夫人自然与别人不同,就算少爷这座四合院已经十多年不许外人出入,依照您的辈分还有和南宫家的关系,也是绝对可以的!” “小子,不要把你跟别人说话夹枪带棒玩儿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温老夫人冷哼了一声,“我和别人周旋话术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姬无涯:“……” 所以他最讨厌和老一辈的人纠缠,说轻了没有用,说重了就是错! 更何况是温老夫人,这位是何许人也?温氏、孙姓蕴宜,商界女巾帼一类的人物,抬抬手指就能轻易把他给捏死,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宠孙女儿都是出了名的,如今为了她孙女儿的事更是不可能后退半步。 姬无涯心里泛苦,少爷,您的会快点开完吧,我快要撑不住了啊! 第 273 章 不在任何人之列 姬无涯和姬有涯离开二十分钟后,南宫墨的会议结束了,听秘书说过会议期间发生过的事情之后,南宫墨微微蹙眉,“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秘书苦着脸,“墨总,您说过的,不准任何人打扰会议的呀……” 会议连开了两个小时,南宫墨此刻也有些疲惫,却连水都顾不得喝一口,转身就向外走,“这一次就算了,以后与她有关的所有事情都要第一时间来通报我,无论我在做什么人在哪里。” 秘书连忙点头,“是!” 南宫墨脚步不停,在秘书紧张的目光下字字清晰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记住,她不在‘任何人’之列。” 秘书:“……???” 被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狗粮淹没了的秘书彻底绝望了,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快要遭到终结,从来都镇定沉稳说一不二的墨总一次次地打破自己的原则,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这让底下的人很难做啊! 四合院里。 姬无涯和姬有涯还在硬撑着,温老夫人从凉亭秋荷到茶水逐个儿批评了一遍,话里话外指桑骂槐说南宫墨不遵长辈遗训,有眼无珠,总结中心思想就是——南宫墨竟然看不上她们家温莛他是不是瞎? 话都骂到这个份儿上了,偏偏还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姬无涯起先还因为被温老夫人怼了而觉得委屈,现下是真心服了,和温老夫人比起来,他的确还是太嫩了。 快要被骂得‘投池自尽’的时候,南宫墨姗姗来迟。 “墨总!” 姬无涯宛如被欺负的小学生看到了家长,两眼泪汪汪,“您可算是回来了,温老夫人等您好久了哇!” 南宫墨没搭理他,环顾目之所及的内庭,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没有自己真正关心的那个人影,眉头一拧,“司——” “姚瑶护工出去办事儿了!”姬无涯很不要命地打断了南宫墨的问话,又着重点清姓名,“姚——瑶护工说了,她晚上会回来给您换药!” 温老夫人不好糊弄,闻言冷冷道,“她没说。” 姬无涯:“……” 南宫墨拧眉看着姬无涯,“谁准你这么叫她的?” 遥遥?还护工? 姬无涯一懵,这才反应过来南宫墨是误会了什么,心里着急却又没办法当着温老夫人的面解释,急得脸都憋红了。 温老夫人方才虽然一直在骂南宫墨,没提方才那女孩儿半句,但心里始终都存着疑问——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相像却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吗? 就算是巧合,但这未免也太巧了。 眼见这几个人明显有些不对劲,遂径直问南宫墨,“那个……姚瑶?和你是什么关系?” 姬无涯心里一梗。 怎么炸弹一个接一个,这个问题怎么答?如果说实话,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但是如果让墨总说谎……墨总可能屑于说谎吗? 南宫墨淡淡地看向温老夫人,“跟您有什么关系么?” 姬无涯:“……”头铁还是少爷铁! 第 274 章 校门偶遇 姬有涯火速端起姬无涯面前的茶杯挪走,怕自家哥哥一个激动把一套价值帝都一栋房的茶具给毁了。 南宫墨看向姬有涯,“她有没有说她去哪儿了?” 姬有涯摇头,“没有。” 这三个完全将温老夫人当了空气,几个回合之后,南宫墨得出结论,“离这里最近的她可能去的地方是……” 帝都大学。 他转身便要走,温老夫人气势沉沉地喝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南宫墨恍若未闻,转身离开。 该说的他早就已经说完了,再要纠缠,便只有视而不见。 —— 银杏树叶铺满的街道上,司徒遥慢慢地走着,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怕一位年过六十的老夫人,事实上温老夫人虽然态度感觉很严厉,淡从面容上看来还是很温和的。 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是温莛的祖母所以才心虚? 司徒遥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走,耳边忽然涌起无数欢声笑语,她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间晃到了帝都大学的东门。 这边有小吃一条街,附近不远处还有音乐喷泉广场,是学生们和周围居民晚餐后都喜欢来的消食好去处。 司徒遥晚上正好还没有吃东西,干脆准备在这儿少吃点东西再回去。 减肥虽然重要,但她走了这么久,实在是有点饿了…… 她停在一家凉粉店前点单,不远处,三个打扮靓丽的女生从帝都大学的东门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女生一眼就发现了凉粉店前站着的司徒遥,立刻拉住其他两人。 指了指不远处,“那不是司徒遥么?” 其余两人一看,还真是。 “啧,真是倒霉,怎么来吃点东西都能碰上她?” “可能是混不下去了,才会来学校这边吃东西的吧?毕竟学校附近的食物才最便宜。” “那她怎么不去食堂?” “怕丢脸呗!” “呵……” 这三个人正是司徒遥和杜瑶的室友,站在原地议论纷纷,一点也不怕司徒遥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论坛里的事儿被学校发文澄清了。 当初他们还以为是司徒遥背后有什么大势力呢,没想到原来就是校方为了争取帝都文明先锋学校的资格,所以才搞了一次肃清校风的活动,司徒遥走了狗屎运,好巧不巧地为校方提供了足以当做‘投名状’的案例,才得到了重返校园的资格。 就算是严肃校风校纪,但只要不被人抓到把柄不就没事了? 因此流言纷纷,甚嚣尘上。 一来二去,南宫墨原本为了不想让司徒遥被人猜测畏惧,才特意要求学校澄清的理由,倒让这些人以为只是司徒遥运气好而已。 “咱们去给她个教训怎么样?”一个女生跃跃欲试。 “我看也行,现在也不在学校里面,风纪委的人也管不着这儿,走走走!” “就当是给杜瑶报仇了!” “对,没错!” 司徒遥刚一回学校,杜瑶就被学校给退学处理了,当初杜瑶在女寝前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过司徒遥,因此她们觉得杜瑶会被退学也是被严肃校风这件事造成的,理所当然地把这笔账算在了司徒遥的头上。 其实杜瑶平时为人嚣张跋扈,她被退了学也没什么不好,但重要的是,杜瑶离开寝室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沾光蹭大牌的机会了! 几个人往司徒遥那边走了过去。 第 275 章 故意找茬 司徒遥买完凉粉之后,闻着清爽开胃的味道,心里那些纠结错杂的感觉也都散去了,捧着凉粉准备找个地方坐下吃。 结果刚一转身。 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三个人,她这么一回头,捧在手里的凉粉直接糊在了其中一个女生的衣服上。 哗啦—— 凉粉没了。 司徒遥僵在原地零点零一秒钟,待她再抬起头来,又愣住了。 还没等她说话,被凉粉泡了衣服的女生先嚷嚷了起来,“司徒遥,你是瞎吗?拿着凉粉往我身上撞!” 司徒遥微愕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她默然看着自己的三个室友,相处三年,却直到现在才看出她们的本性来。 司徒遥面无表情地将原本抽出来要递给她擦衣服的纸巾收了回来,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擦干净后,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司徒遥,你——” “你太过分了,撞了人弄脏了别人的衣服不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这幅态度?!” 这里是小吃街,旁边人来人往,不时有人驻足看向这边的闹剧,路人围观热闹的姿态向来没什么花样,司徒遥都不知道这是她被围观的第几次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我撞你们,是你们故意撞我的。” “少胡说!” “你就是不想赔我衣服!” “告诉你,她这件衣服官网售价一万零一呢!”这还是当初杜瑶给的,自然不能便宜了去。 “一万?” 别的不说,司徒遥实实在在被这个价值给惊到了。 真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怎么没看出来这几根差点连基本蔽体都做不到的布条值一万块钱? 难道里头攒着金丝? “听说你是被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富商给包养了?”几个女生嘲讽地看着她,恶意挑出流言中听起来最不真实却最恶心人的,“既然如此,总不会连我这件小一万的套装都赔不起吧?” “你们胡说什么?” 司徒遥的面色沉了下去。 “反正你撞了人,今天你不赔钱就不能走!” 司徒遥冷声道,“我没有撞你们,也不会赔钱!” 气氛僵持了下去,看热闹的人群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衣着气质皆不俗的男人进入了闹剧的正中心。 南宫墨站在司徒遥身后,“怎么了?” 几个女生盛气凌人的架势顿时一收,眼里都冒出了星星——好帅的男人! 西装革履却不令人觉得死板,长眉入鬓,黑眸如墨,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清冷与尊贵。在她们眼里,简直如同从电视里走下来的偶像一般,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就想要尖叫。 司徒遥一怔,南宫墨怎么会来这里? 嚷嚷着要司徒遥赔衣服的女生忽然变得扭扭捏捏的,掐细了嗓音道,“她把凉粉都撒到人家的衣服上了……这衣服很贵的,要一万多呢……人家——” “嗓子不好就别说话了,”南宫墨冷冷清清地看了她一眼,拿出一张黑卡递了过去,“这张卡里的钱能买十套,拿着走吧。” 一片哗然里,女生满眼桃心,他刚刚在关心我的嗓子? 她含羞带怯地伸手,去接那张卡。 卡却在半路被截了下来,那女生只接到了满手的空气。 司徒遥捏着那张卡,杏眸瞪成了刀子眼,“不给!” 第 276 章 感动自己 “你说什么?” “是你故意撞我的,应该是你赔我衣服。”司徒遥瞪着那个女生,反手把卡递到南宫墨面前。 南宫墨侧目看着司徒遥,眉尾微微挑起。 他甚少给别人钱,而且但凡送了出去就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垂眸看了看捏着卡的那只手,乖乖地接了回去。 “你的衣服?”女生上下打量她的穿着,看起来就是平平无奇的大众品牌而已啊,她又看了一眼低气压的南宫墨,咽了咽口水,“你这一身都不超过五百块吧……有必要赔吗?” “有没有必要赔和你应不应该赔不是一回事,”司徒遥冷静地看着她,用她的原话怼回去,“快点赔,别告诉我你连五百块钱都赔不起……对了,还有我的凉粉!” 女生虽然不情不愿,但是也只能认栽,赔了五百块钱,又排着队给司徒遥买了一份凉粉,还想再要个南宫墨的电话号的时候,人影都没了。 司徒遥边走边松了口气。 乖乖,她差点就又要背债务了,现在这年头赚点钱多不容易啊,她才出社会就背了一身债,虽然债多不压身,但也不能越背越多啊! 以后还是少来学校这边。 “刚才那几个人是谁?”南宫墨问。 司徒遥顿了顿,如实答道,“是我之前的室友。” “她们一直这么针对你?” “……没有,之前还好好的,跟着流言起哄而已,”司徒遥没来由地有一种被家长盘问人际关系的感觉,试图开玩笑来缓解,“今天过后,那些人大概又有新的流言可传了,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 方才愤怒中还不觉得什么,眼下司徒遥冷静了才反应过来,南宫墨现身帝都大学闹市区,就算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单凭他出手阔绰和难以忽视的长相气度,就足以引发一起小范围的八卦了。 别人都是人红是非多,她这还没红,八卦流言就已经满天飞了,也是有些倒霉。 南宫墨静静地看着她,“如果是真的,那就不算流言了。” 司徒遥讶然抬头,“……什么?”她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南宫墨不答反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把卡抢回来?” 这点钱对于南宫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也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点钱和几个花痴女纠缠,在他看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甩钱走人,干脆利落,更何况像方才那几个人,用钱来直接叫她们闭嘴不是更好? 但他在意的是……司徒遥这是在帮他省钱吗?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司徒遥,司徒遥有些不自在地道,“因为……因为我不想再背,呃……”司徒遥猛然清醒过来,正气凛然地道,“因为我觉得不能放纵她们,万一以后碰瓷成风,那学校不是都乱套了?” 南宫墨:“……”哦,原来是他想多了。 不知何时,南宫大少爷多了一项特长——擅长用臆想来自己感动自己。 司徒遥见南宫墨陷入了沉默,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其实,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一个问题想问。 第 277 章 始乱终弃 南宫墨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温老夫人还在四合院里面吗?她来,是不是和南宫墨商量关于温莛的事情? 司徒遥越想越觉得抓心挠肝,甚至等不到回四合院儿,也不敢再回去面对温老夫人,鼓足勇气开口,“温老夫人……” 南宫墨眯了眯眼,她不提他差点就忘记了这一回事,“你为什么要说谎,说你只是我的护工?” 司徒遥一怔,眼神闪躲地呐呐道,“我,我本来就是去护理的啊。”这人怎么回事,居然还问她为什么?难道要她说‘我是害怕温老夫人误会咱们两个,所以才撒谎的’吗? “四合院里不欢迎任何客人,以后无论是谁你都不必开门,”南宫墨拉开车门,又看了一眼司徒遥,“也不用和任何人说谎,实话实说就可以,对着谁都可以拿出你刚才反驳你室友的脾气来,知道了吗?” 司徒遥脑子一抽,呆呆地问,“对你也可以吗?” 南宫墨坐在驾驶位,修长的指扶在方向盘上,表情自然,“对我,你怎样都可以。” 一句话,让司徒遥直到入睡前还在浑浑噩噩的。 她不敢想太多,可是越是克制,思想就越忍不住剑走偏锋。 司徒遥用枕头压住自己的头,默默地想,等他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就赶紧搬走吧。 四合院儿不欢迎任何客人,她……她也就只是个客人而已。 但让司徒遥没想到的是,搬走的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剧组需要去取外景,要一起去南方拍摄大概两个月的时间, 司徒遥收拾东西的时候被南宫墨看到了。 “你在干什么?” 司徒遥转身,笑了笑,“你回来啦?我正要跟你说,我们剧组需要出两个月的外景,很抱歉……你的伤口,我不能护理到好为止了。” 南宫墨拧着眉,“你怎么知道两个月之后我的伤口一定会好?” “……呃。”司徒遥莫名的有些尴尬,“我觉得应该会好了吧……” 两个月,就是骨折也该好得差不多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觉得不会好,”南宫墨淡淡道,“还是你准备始乱终弃,不打算对我的伤负责到底?” 司徒遥惊悚地瞪大眼。 等等! ‘始乱终弃’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还没等司徒遥风中凌乱完,南宫墨又道,“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外景,需要找个助理来照顾你的生活。” “助理?” 司徒遥急忙摇头,“不用了,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助理还要花钱请……” 她是个人演员,连经纪人都没有,助理之类照顾生活日常的,自然也就可有可无了。 南宫墨道,“不用花钱。” 司徒遥不是很懂,请助理不用花钱? 翌日,司徒遥坐在飞机上,身边坐着……南宫墨的秘书。 秘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牢记着自己过来潜伏……啊不是,是照顾好司徒遥的任务,严防死守任何雄性生物在非工作期间带着非工作目的接近司徒遥。 体贴备至,不给任何男人机会。 “司徒小姐,您晕机吗?” “司徒小姐,您喝水吗?” “司徒小姐……” 后排的温琉一把摘了眼罩,“你这找的是助理还是老妈子?话说我刚才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儿……这声音怎么好像有些耳熟?” 第 278 章 哑巴助理 秘书的表情僵了一瞬,继续笑容可掬,“我是墨总的秘书,我们之前应该见过。” 温琉昨天打了一晚上的游戏,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睡觉,随意想了想,之前好像的确是在南宫集团见过这个秘书,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只是仍然抱怨着,“你既然是给南宫墨当秘书的,怎么还是个话痨呢?你看,同样是新招来了一个助理,人家那边儿那个就比你这个安静得多,上飞机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我还以为是个哑巴呢!” 他抬着下巴往后排的方向偏了偏。 头等舱的最后一排坐着程衍,他的旁边是一个短发女人,正是温琉说的‘哑巴’助理,女人的长发掩住了小半张脸,但仍然能看得出面貌普通,正低着头地在听程衍和她说话,很偶尔地点点头作为回应,连嘴都没有张开过,看起来的确很像哑巴。 司徒遥急忙塞了块糕点堵住他的嘴,低声斥道,“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说话小心一点,而且这样背后说人也不礼貌啊!” “吼吼吼……” 温琉咬着糕点口齿不清地答应着,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儿,把眼罩扣下来重新睡觉去了。 司徒遥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回身来时无意地扫了一眼,心里忽然凛了凛,连身体没来由地抖了抖。 秘书十分敏锐地观察到这一点,“司徒小姐,怎么了?” 司徒遥定了定神。 刚才……好像有一道很可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如实质般的阴冷,她心有余悸地又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或休憩或小声和身边人说着话,没有任何异样,她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真的吗?”秘书仍然有些紧张,“司徒小姐,如果您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不要怕麻烦,随时跟我说。” “真的没事,”那股阴冷的眼神仿佛真的只是错觉,司徒遥放松地笑笑,轻声对秘书道,“你也不要这样称呼我,听起来怪不自在的……” 秘书满脸无措。 那叫什么?她倒是很想直接叫一声墨总夫人,但就怕回去之后墨总以泄露高级军情为由直接崩了她。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司徒遥道,“按照年龄你比我大了几岁,我就叫你李姐好吗?” 李姐…… 秘书满脸的麻木。 哦吼,这便宜可占大了。 相较于这里,最后一排的气氛就显得无比沉闷。 程衍懒懒地窝在座位里,低声道,“别忘了你的主子让你过来是干什么来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我可不保你。” “你会……阻止我?”没有任何棱角的声音,口腔里仿佛还有异响,听起来有种诡异的恐怖。 程衍冷笑着看向身旁,眼底的讽刺毫不掩饰,“我只是为了向温小姐表达一下我合作的诚意,所以才愿意帮你改妆以助理的身份带过来,在我看来,你要做的一切无异于就是在寻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放心,我不会阻止你,但若是我认为你有被发现的危险,我会毫不犹豫地和你撇清关系,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管。” …… “我明白了。” 第 247 章 攀龙附凤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公司,方俞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暴躁的时候,司徒遥狠狠地愣了愣,“……班长?” 方俞明看着司徒遥,身体还在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他想不明白,一切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和遥遥之间好像忽然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墙逐渐变厚,将他们隔得越来越远。 他忽然克制不住地把从温琉和南宫墨那里受的气一股脑儿全发了出来,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不要做这种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梦?” 司徒遥呼吸一窒。 空气仿佛都静谧了一瞬。 “班长……” 司徒遥不敢相信方俞明竟然会对她说出这种话来,她艰难地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不自清不自省,一味只知攀龙附凤的人吗? 换一个人说出这种话,司徒遥都不会这样难过,偏偏现在说出这些话的是和她有三年同窗之谊的方俞明! 三年,还不足以看清一个人吗? 还是说,相处了三年,方俞明就给她下了这个定论? “我,我……”方俞明眼神变得慌乱,被愤怒冲得昏聩的大脑在看见司徒遥眼中晶莹的时候清醒了一瞬,脸颊上像是挨了热辣辣的一巴掌。 他都说了些什么?! “若真是这样,我何必舍近求远?”司徒遥冷笑了一声,“班长,你我有三年之谊在前,我大可在知道你是宙娱接班人之后攀附上你,这样不是更有把握一些?!” 方俞明浑身一震。 能让司徒遥说出这种气话来,可见他方才是有多混账! 他终于彻底慌了,“遥遥……”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路边。 司徒遥后退一步,躲开了方俞明,扭过头忍着眼底的泪意,硬邦邦地道,“抱歉,班长,我要攀的龙来了,不能再陪你说话了!” 南宫墨从车上下来。 他听秘书说,方俞明上了车之后走的不是宙娱的方向,心底就知道他要来找司徒遥,当即也追了过来,果然,一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司徒遥眼圈儿微红,心顿时沉了下去。 司徒遥却径直走到他身边,挽起了他的手臂,对不远处的方俞明道,“班长,你现在看到了吗?可以走了吧?” 方俞明哑在原地,方才声声质问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遥遥……” 南宫墨同样眼神微讶,眸光下移,看到那只纤细的手臂挽着他,触感柔软,却在微微颤抖着,手指骨节都因为用力而突起泛白。 这一切都在传达一个信息——司徒遥在生气。 这是南宫墨第一次看到她气成这个样子。 是因为方俞明。 南宫墨冷冷地抬眼,阴鸷的眸光如三尺冰锋盯住了不远处哑然的方俞明,方俞明无可躲避地感受到这道目光,打了个哆嗦,却什么也没说,脸色不好地转身走了。 司徒遥眼眶中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忙不迭地松开南宫墨的手臂,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我……” 她过于激动,几乎说不囫囵一句完整的话。 南宫墨静静地看着她,所以,她刚才是在用他来气方俞明? 第 248 章 对戏 南宫墨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利用来做这样的事情。 他可以猜得到方才方俞明都跟她说了什么,所以不会介意司徒遥的利用,只是…… “他值得你这样伤心吗?” 南宫墨嗓音低沉,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心疼。 司徒遥却没能注意到,她满心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 她曾在黑暗兜头笼罩的时候得到一束光,现在这光却变成了灼人的烈焰,生生地将她的心灼成了黑灰。 她攀龙附凤? 今天这话就算是温琉说的,她都不会这样伤心! 结果温琉没说,反倒是方俞明说的,简直……可笑。 司徒遥摇摇头,努力憋回那点情绪,“我没事了,墨总,你来这里做什么?” “接你回家。” 南宫墨语气自然地答。 “回,回……”司徒遥瞬间磕巴了,方才那点去挽南宫墨手臂的勇气荡然无存,此刻缩头缩脑得活像一只鹌鹑,眼睛里的红还没退呢,脸也开始红了。 南宫墨心中一动,正要说话,不远处忽然有人懒洋洋地唤了一声,“秦满?” 司徒遥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转头看过去,绿棚边倚着道人影,是程衍。 南宫墨挑挑眉,“秦满?” 司徒遥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尴尬,解释道,“是……是剧里面的角色。” 南宫墨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了,“你们还没下班?” “嗯,”司徒遥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答,“其实今天我的戏份已经拍完了,但还是要对一下戏,明天好顺利一些。” “好,”南宫墨道,“我进去等你。” “……啊?” 司徒遥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没有动,南宫墨站住脚步,回头,“不愿意?” “……没有。” 司徒遥立即低下头,声如蚊呐。 南宫墨满意地微勾唇角,“那进去吧。” 程衍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过来,眼底闪过一道讽刺的笑,南宫墨,这可是你自己愿意来看的。 剧组之前没有接到任何南宫墨会过来的通知,此刻个个儿如临大敌,就连在拍的演员都超常发挥,陈导乐得不行,很想拜托墨总没事儿常来视察,但一想人家大概没有那个美国时间,也就算了。 女演员们很兴奋。 “温琉下午就回去了,墨总不知道吗?” “不管他之前知不知道,他现在肯定是知道了,怎么还不走?” “是啊……难道墨总真是来视察的?不对……天!墨总怎么坐那边了?他不看我们拍摄,去看男女主演对戏?”顿时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都落在司徒遥和程衍身上,心里都在猜测墨总究竟是‘迷途知返’准备退出gay圈儿了,还是准备换一个继续gay。 陈导自然也看出南宫墨过来似乎并不只是为了视察,但他没有去细问,只是扫了一眼议论纷纷的女演员们,呵斥道,“别叽叽喳喳的,墨总过来看男女主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女演员们讪讪地闭了嘴。 说得也是,来视察不看男女主演,难道要来看他们? 所有人偷偷侧目的绿棚边,程衍拿起剧本,古风扮相书卷气俊逸倜傥,笑看司徒遥,“那么,我们开始?” 第 249 章 擅改剧本 明明只是对戏,没有摄影机没有导演没有道具,台词不熟的情况下甚至可以看着剧本念,但司徒遥却没来由的比正经拍摄还紧张。 因为她知道南宫墨就坐在她身后不远,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司徒遥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状态。 再睁开眼,杏眸婉婉,已是秦满。 演着演着,司徒遥发觉了不对劲儿。 程衍还在饰演着楚源晟,深情款款地握着司徒遥扮演的秦满的手,“待我金榜题名,定会回来娶你……” 司徒遥疑惑,这段儿剧本里面没有吧? 南宫墨手里也拿着一份剧本,眸光微冷,“演员可以擅自修改剧本?” “按理来说不行,”一旁跟组的编剧老师连忙解释,“但剧情在纸上和切实演绎出来的感觉肯定会有不同,所以有一点变动都是在正常范围之内的……” 编剧看着南宫墨越来越冷的脸色,忽然福至心灵,收了笑脸,十分懂事地摇头,“我觉得不可以。” 南宫墨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所以?” “程衍!”编剧敲桌子喊,“按剧本走!” 程衍笑着点头答应,转过头来,依旧故我。 原本很简单的一段戏对下来,编剧面前的桌子都快要被他给敲塌了。 编剧觉得自己的心态也快要崩塌了,他就是个随组编剧,原本挺轻松一活儿,就是根据实际情况盯剧本改动来使拍摄更加顺畅,但今天,他可真是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南宫墨带着司徒遥离开后,编剧终于忍耐不住爆发了,“程衍,你今天怎么回事儿?你就对剧本这么不满,一句词不改心里都不痛快是吗?” “今天是有点不在状态,”程衍一笑,“抱歉,下次大概不会了。” 编剧瞬间崩溃,激动得都破了音,“大概?!”他现在严重怀疑程衍是根本不把编剧的命当人命啊! “墨总不再驾临的话,”程衍微笑依旧,“毕竟大老板在,总是忍不住想要表现表现。” 编剧:“……”我信了你的邪! 程衍换了常服,带着脸上的妆离开了剧组的绿棚,他每次向来都是带妆来,带妆走,但是需要剧组里的化妆师给他补妆,剧组化妆师只当他的私人化妆师怕被人偷师学艺,因此也从不说什么。 程衍一面走一面低头看着手机,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南宫盛景发过来的长篇大论,他只回复了三个字,“没兴趣。” 然后,程衍直接关了机。 这条路上没有什么人,风吹着泛黄的叶子摇曳,沙沙的声音掩住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程衍挑起桃花眸,懒懒地向身后的方向瞥了瞥,没有回头,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路口的时候,忽然转了个弯。 几乎是在他转弯的同时,原本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一道身影立即急速跟过来,结果还没等他走到路口,就对上了程衍似笑非笑的脸。 “呦,是在找我吗?” 身影停下,却并没有跟踪被发现的惊慌,唇角微微挑起,“你很敏锐啊?” “你可以试试,从十岁起就常被流氓混混跟踪,你也能像我一样敏锐,”程衍表情讽刺地看着黑发褐眸男人,“怎么,想试试吗,魏管家?” 第 250 章 养小三的传承 魏延仿佛没有领会到他话语里的嘲讽之意,笑容标准得体,“南宫二少爷还是这样爱开玩笑。” 程衍的眸色倏然变冷,“不要用这个称呼,恶心。” “那么,我该叫您什么呢?” 魏延从善如流,微微偏头微笑,“司烨?还是……程衍?”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蛇牙般的冷锋,笑意却恒定不变。 “司烨就好。” 司烨仿佛并未注意到魏延神色的变化,有些不耐烦地往一边的咖啡厅摆了摆下巴,“有话进去说吧。” 咖啡厅的包厢里,司烨和魏延相对而坐。 司烨已经彻底撕了‘程衍’的伪装,吊捎眉桃花眸,表情也变得邪肆不羁,懒懒地靠在座位上,“你来找我,你‘主人’知道么?” 魏延端起咖啡杯轻抿了一口,笑,“自然,不知道。” 司烨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你还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她不会怪我的,毕竟……”魏延放下咖啡杯,表情自然,“我是为了她。” “为了她?” 司烨只拿这句话当笑话听,“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魏延笑着看他,“你猜猜?” “那个老头子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司烨扬了扬放在一边的手机,怜悯地看了魏延一眼,“你们都是一样的天真。” “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才叫天真,”魏延的语气谆谆善诱,平和却邪性十足,“像我们这样,叫有野心。” “那你不觉得,你的野心有些过大了吗?” 司烨冷眼看着魏延,同样都是心底阴暗的人,他很清楚,魏延心里真正想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觉得,”魏延垂眸,“我只知道,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如果不去争取,天上不会有馅饼砸到我身上,毕竟,只有你们这些少爷才是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 魏延平和的面色浮现一丝裂缝,只是片刻,便被他自己修饰无痕了。 “……少爷?” 司烨连冷笑的力气都省了,“私生子的好运给你,你要不要啊?” “即便是私生子,您也是南宫家的二少爷,只要南宫老爷的心是向着你的,你就迟早能在南宫家占有一席之地,”魏延的语气隐隐有些急切,“就缺一个恰当的场合公布你的身份而已,只要你能娶了——” “不可能。” 司烨冷冷地打断了魏延的话,“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绝不可能这么做。” “……怎么?”魏延定了心绪,褐眸淡了一些,隐隐嘲讽,“你现在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了?” “少恶心人,”司烨拧眉,“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需要跟你解释吗?” “的确不需要,但我刚才看到你和那位小姐对戏了,你是单纯不想让南宫大少爷痛快,还是……你要知道,凭现在的你,绝对抢不过他,”魏延没放弃,抓住任何一线可能,“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了,之后再想收了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是在教我养小三?” 司烨撕自己的伤疤撕的得心应手,寒了嗓音,“真好啊,小三的儿子也养了个小三,传承是吗?” 第 251 章 失望和委屈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 司徒遥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谈论的鱼肉,有些瑟缩地坐在座位上,紧紧地贴着自己那一侧的车门。 司机毫不怀疑,如果他打开车门,司徒遥绝对会直接滚到大马路上。 其实司机也可以理解,换一个人大概也会像这样,毕竟……另一边坐着南宫墨。 一路上,车里的气压都有些低。 司徒遥原本心底还有些隐隐的期待,觉得南宫墨能够就她刚才和程衍对的戏给她一两句的点评,但眼下不止没有点评,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 司徒遥的心沉得不能再沉。 是她今天演得太差劲了吗? 司徒遥默默地抠手指,胡思乱想个不停,心底有些失望,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你的行李我已经让人全搬过去了,”南宫墨忽然开口,“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么?” “不,”司徒遥一顿,立即摇头,“什么都不需要了。” 她只是过去护理而已,闹的动静儿已经很大了,先前那位姓姬的经理来问过她的喜好,大到家具小到杯盘,司徒遥不想这么麻烦,偏偏姬经理不肯罢休,硬是要求她挑,司徒遥无奈,可怎么好意思挑?只得全部都指了看起来最便宜的那种,后期也好按价付款…… 只是她不知道,即便看起来最便宜的,对她来说也绝对贵出天际了。 南宫墨点头,又问,“喜欢吃什么,有忌口么?” 司徒遥再摇头,“没有。” “喜欢熬夜么?” “不喜欢。” …… “你跟程衍关系很好么?” “不……啊?” 司徒遥条件反射地说了个‘不’字,而后登时一懵,怎么也没有想明白,这个话题究竟是怎么完成从‘生活习惯’到‘人际关系’之间质的飞跃的。 司徒遥茫然抬头,南宫墨却已淡淡收回了目光。 一直紧抿的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哦,我知道了。” 从剧组回来之后,南宫墨还一直都在想着方才那段对戏,他忍耐着不去打断司徒遥,但说心里没有一点儿不舒服肯定是假的。 开机仪式时,司徒遥替程衍挡了酒,当着众人的面说她没有喜欢的人可能也只是因为喜欢的那个人恰巧就在身边,所以不好意思承认。 证据就是,她喝多了之后,在洗手间里神志不清那一段时间,南宫墨确认她说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而原本是程衍守在洗手间外面的,司徒遥这句话其实想说的对象是谁,南宫墨没法控制自己不去乱猜。 再加上今天程衍对司徒遥的态度,南宫墨觉得自己没有当场把程衍逐出剧组,就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可也没法不克制,南宫墨一度告诫自己谨守原则,不能对司徒遥的意愿和人生再造成任何一丝干扰,毕竟,她因为自己而被迫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于是南宫少爷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让自己开心一下,至于是真是假,他暂时不想去求证。 车子很快开到了四合院门口。 南宫墨看了眼车窗外,“到家了。” 第 252 章 故意让她误会 到家了。 一句话,把司徒遥伸向车门的手定在了原地。 她明知这句话可能只是南宫墨顺口说出来的,但是听在耳中,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烫了一下。 南宫墨趁他愣神的时间下了车,在司机惊恐的目光里替司徒遥打开了车门,“下来吧。” “……好。” 司徒遥有些尴尬,低着头快速下了车,耳根泛红,明显还在纠结‘家’的问题。 南宫墨也没多解释,让司机先离开后,就带着司徒遥进了四合院儿。 司徒遥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走了,看着四合院里的布局,眼底都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好漂亮! 亭台水榭,雕梁画栋,缭绕古意。 “你的房间在那里,”南宫墨指了指主楼一侧,“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不,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司徒遥立刻走过去,脚步快得仿佛背后有狼追。 南宫墨十分绅士地没有硬跟过去凑热闹,特意等司徒遥彻底安顿好了,才状似无意地提起一句,“这里平时除了洒扫不会有别人来,所以……不用担心被打扰。” 司徒遥:“……???” 谁会被打扰?打扰什么? 问题是,这里难道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后知后觉的司徒遥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仿佛……上了一艘贼船。 南宫墨仿佛还怕司徒遥理解不了,慢悠悠地道,“不会被打扰的意思就是,只要是我们在家期间,就不会有任何人过来,也就是说……” 司徒遥觉得呼吸有点不畅。 南宫墨拿捏着说话的尺寸,语气忽然变了,“……也就是说,想吃什么要自己做。” …… 画风简直是从三次元陡降到二次元。 司徒遥呆了呆,“……啊?” 南宫墨微挑眉梢,表情无辜得十分自然,“怎么了吗?” “没,没怎么……”司徒遥完全不知道自己中了招,还以为是自己思想不纯洁了,哪里还敢说别的,点头道,“自己做也可以,正好我要按照护理食谱给你做营养餐。” “好,”南宫墨起身去了二楼书房的方向,“有事去敲门就可以。” 司徒遥松了口气,去了厨房。 厨房是半开放式,外面是装修精致的圆木桌,两把天然形成不知材料的木椅,司徒遥新奇地围着绕了两圈,才小心翼翼坐下翻开护理书,一边等着药膳,一边继续看护理细节。 药膳需要的时间一般都很长,甚至还有需要熬十个小时以上。 幸好这里什么都全,就连药膳专用的药炉都有,司徒遥看过护理书,如果用高压锅制作药膳,虽然耗时会少很多,但是营养同样也会流失。 书房正是厢房,透过窗户正可以看到厨房外的圆桌,南宫墨静静地坐在窗边的书桌旁,侧眸看着忙忙碌碌的司徒遥,墨眸中微光泛起涟漪。 他方才并非故意要说那种惹人误会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司徒遥醉酒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后,南宫墨就控制不住自己接二连三的‘越线行为’,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是司徒遥肯替酒的男主角程衍,还是……方俞明? 对了,还有方俞明。 南宫墨想起司徒遥强忍泪意的模样,眉头狠狠一皱。 第 253 章 洗手作羹汤 这也是个不可忽略的人,若是彼此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司徒遥又何必因为他的看法而有那么大的情绪起伏? “……墨总?”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里传出一声弱弱的呼唤。 南宫墨转回眸,“嗯。” 神色坦然,仿佛刚才全程走神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策划部经理满脸的冷汗,他刚刚已经汇报结束了,眼下是要等着总裁的回复的,但看墨总的状态明显就是没有仔细听,那他要不要重复一遍?如果重复一遍,岂不就是光明正大地指出墨总开会的时候走神?但如果不重复,墨总怎么给回复?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策划部经理满脸绝望,很想放弃高薪辞职。 “可以。” 南宫墨一锤定音打散了策划经理的犹豫,经理满脸震惊,“墨,墨总……您听了?” 南宫墨微微拧眉,“嗯?” “是!” 策划部经理喜出望外,也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墨总这样的人,就算是走神那也肯定留了一只耳朵在会议上的。 其实是他想多了,南宫墨确实没听。 视频会议结束后,南宫墨调出视频会议记录,重新看了一遍,确实没什么问题。 天色已晚,庭院里的灯自动亮起。 一道药膳的香气顺着窗口飘进来时,还在看文件的南宫墨眼神飘过一丝茫然,旋即,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轻重适当的三下,之后就安静了下去。 这在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无论是公司的人还是负责四合院洒扫的阿姨,就算是来过这里的姬无涯和姬有涯,也从来都没有胆敢敲过南宫墨书房的门。 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书房外起了点脚步摩擦的声音,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走。 南宫墨立即起身,亲自过去开了门。 司徒遥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个药盅,小心地问,“药膳熬好了,你现在……忙吗?”刚才她等了半天南宫墨才开门,她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了他。 南宫墨的脑海中莫名地就升起了‘洗手作羹汤’这几个字,他微微动了动身形,挡住了身后书桌上摆满了一桌子的文件,“不忙,”他伸手接过药盅,“去餐厅吃。” “哦……好好。” 司徒遥完全没有想到南宫墨会说谎,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不在书房里吃东西的规矩,连忙在心底记下,又暗暗埋怨自己太过莽撞了,事先也不问问竟然就直接端了过来。 餐厅里,司徒遥有些忐忑地看着南宫墨打开药盅,尝了一口。 心底的紧张一时全都涌起来了,“怎么样?” 南宫墨看向她,“……这是你第一次做药膳?” 司徒遥的心微微收紧,“是第一次做,不,不好吃吗?”她面试角色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此刻手心却都有些汗湿了。 “很好吃,”南宫墨道,“不像是第一次做。” 司徒遥紧张的心情霎时一松,脸上洋溢了满足的笑,“那就好。” “你晚饭吃什么?” “不吃,我减肥。”司徒遥满脸认真。 南宫墨眉梢一挑,看着身材明显偏纤瘦的司徒遥,满眼的不可思议,“你……减肥?” 第 279 章 各怀鬼胎 “大小姐,您真的是成长了啊。” 魏延微笑着,面上是一派欣慰,眯起的眼睛却从眼睫中泄出冷光,“手腕和心思都变得非常果敢,非常……让人意想不到。” 温莛心底一跳,知道魏延这是发现她把杜瑶送到司烨身边去的事情了,只是她没想到魏延竟然会发现得这么快,勉强稳住阵脚,“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而已,是你说的,我的身边多的是愿意为我效忠的狗,我当然要物尽其用,也是趁机会试一试这条‘新狗’是不是足够忠诚……怎么,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魏延微笑如常,从咖啡壶中倒出的液体溢满了香气,小巧而精致的咖啡杯中,褐色的咖啡倒着他褐色的瞳,看不出一点喜怒,“但是,您为什么要瞒着我,私自联系司烨呢?” 温莛接过热咖啡,指却一寸寸凉了,强撑着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既然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了,我自然就没有必要再麻烦你。” “哦……原来是这样吗?”魏延手里抱着咖啡壶直起身,语气失落,表情无辜,“可是,您这样做的话,会让我误以为您是厌倦了我这个管家,不想让我再插手您的事情……” 他的语气非常轻和,与其说是抱怨,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但他越是这样,温莛就越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这是他发怒之前的征兆。 魏延走近温莛,抬起右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慢慢地点在白皙的脖颈上,修长的指,宛如跳舞的精灵,优雅旋转,一寸寸掠过滑腻的肌肤,魏延褐色的瞳眸逐渐变了颜色,他非常清楚这味道有多香甜。 是他一直悉心呵护着的,是他养着的! 他的手指忽然调转了方向,向后一拂,蓝色的宫廷风公主裙如同蝴蝶般散开,露出白缎般美丽的后背,温莛感受到猝然贴近的呼吸,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却仍然是一动都不敢动。 这是她……不乖的惩罚。 时间在此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蝼蚁与蚍蜉漫长的一生。 温莛握紧了双手,尖利的指甲狠狠地陷入自己柔嫩的掌心。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她和魏延都是各自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魏延想要一辈子将她牢牢地抓在手里,她又怎么可能甘心做金丝笼中被豢养的鸟雀? 她一定要自由,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包含着屈辱的眼神逐渐漫上狞狠的红血丝,挡住她去路的人,一个一个,不论是谁,全部都要清除! —— 剧组在影视基地包下了一家酒店。 演员和助理肯定是要住在相近的房间,负责安排酒店入住的工作人员把房卡分发到每个人手里,司徒遥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号—— “1308。” 一道声音传过来,“好巧,我在1309。” 司徒遥回过头,“程衍?” 程衍的身边跟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助理,似乎是因为飞机落了地,人变多了,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始终扭头看着一边,穿着宽大看不出身材的衣服。 司徒遥多看了她几眼。 不知怎的,对方明明看不真切外貌也看不清身材,司徒遥却觉得对方有几分熟悉。 她看向司烨,“这位是……” 第 280 章 相邻的房间 “这是我的助理兼化妆师,我平时的妆容……都是她给我化的,”程衍笑着,扫了一眼旁边仍然在看着别处的女人,唇角勾起的一抹冷笑极快地消散,解释道,“但她不喜欢和生人打交道,有交流障碍,请不要介意。” “原来是这样。” 司徒遥若有所思点点头,只是一个低头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那股在飞机上的眼神又出现了!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程衍身边的助理,可对方压根儿都没有看她,始终在看着旁边。 李秘书原本去取行李,见到他们在一起简直如临大敌,飞速窜过来扯司徒遥,“坐飞机坐了那么久,一定累了吧?我们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 …… 司徒遥有些迷惑地收回视线,可能她真是累了。 程衍笑着挥挥手,“初来乍到这边也容易水土不服,那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 程衍站在原地直到司徒遥的背影消失,才表情冷漠地看向身旁的人一直看着的方向,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里面倒映着恶毒狞狠的目光。 她一直在通过镜子看司徒遥。 —— 李秘书看到1309的门上贴着的标签,瞬间满脸的戒备,如临大敌地扯住司徒遥,“我们别住这间了,升套房吧?不需要剧组掏钱,这样也能住的舒服一些。” “你说什么呢?” 司徒遥拿房卡打开门,“剧组都安排好了的,我们为什么要单独花钱?对剧组也不尊重啊。” “可是你隔壁住着男人!” 司徒遥一怔,这才恍然想起方才酒店大厅里,程衍的确提到了这一点,只是她当时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助理的身上,没有在意。 “这间酒店的格局,1308和1309之间还隔着电梯间呢,只是房间号相邻而已,就当是邻居吧,或许也是剧组为了方便特地安排的……幸好你是住在1307,离我比较近。” 司徒遥是真的没有把这回事放在心上,但她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秘书几乎快要炸了锅,当下就紧急连线墨总请求指示。 “我让你过去是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南宫墨坐在四合院的小厨房里,繁星点点,他的表情淡淡的,“不要过多干涉她的自由。” “那万一有其他男人来找司徒小姐搭讪呢?”秘书忐忑,住得这么近,工作之余零交流是不可能的。 “赶走。” 秘书很有危机意识,“那万一是司徒小姐主动找其他男人搭讪呢?” 南宫墨:“……” 秘书被自家boss冷的冻死人的眼神瞪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打嘴,“绝对不可能,反正我觉得是不可能!”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南宫墨道,“不用挂视频,去开门吧。” 墨总都这么吩咐了,秘书连忙直接去开了门,是司徒遥。 “这是剧组给发的药,水土不服和治蚊虫叮咬的都在里面,我把你的这份也拿过来了。”司徒遥一边把精致的小药包递给她,一边解说着每种药的效用。 秘书满脸羞愧,“真是对不起,这本来应该是我的工作,居然还让你给我送过来……” 最重要的是,她身后还开着墨总的视频呢!竟然让墨总看到她工作疏漏的一面了! 怎么办,小命还能保得住吗? 第 281 章 荤笑话 “没关系的啊,我只是出去逛一逛,正好碰到剧组在发药,顺便拿上来而已,”司徒遥被秘书满脸死亡绝望的表情吓了一跳,“怎,怎么了吗?” “没事……” 秘书捧着那袋药,好像感受到了身后饱含着满满质问的视线,瞬间都快要哭出来了。 司徒遥不知道为什么秘书会这么大反应,她当初在酒店兼职的时候,甚至还给客人送过安全套……也没见那火急火燎的客人感动成这个样子。 眼见着李秘书实在太过消沉,司徒遥看了看四下无人,挤了挤眼睛拿现成的梗开玩笑,“李姐,这又不是安全套,你这么纠结干嘛呢?!” 话还没说完,司徒遥的耳根就有些泛红,明明是她开的玩笑,结果红了脸的人只有她,秘书瞪大了眼睛,满脸只有震惊……和更深的绝望。 司徒遥:“……” 她知道自己一向不擅长讲笑话开玩笑,但是秘书这个表情,她还是很有挫败感的,心里一挫败,她就有些慌,越慌越胡说八道,“还,还是……你就想要那个?” 秘书生怕她再说出什么雷人的话,赶紧破罐子破摔,说了实话,“墨总在给我打视频会议。” 司徒遥:“……???” 秘书耿直道,“视频还没关。” 司徒遥:“……” 秘书看着司徒遥慢慢变得比她还绝望的脸,十分不忍心,又十分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摄像头正对着门口。” 司徒遥现在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穿越时空回到她胡说八道的五分钟之前,再不然直接打飞的回帝都把南宫墨灭口。 巨大的尴尬能唤醒人心底的恶魔,司徒遥现在简直就快要变成恶魔本魔了。 就在她打算干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身就要落跑的时候,一道清晰的嗓音从室内的电脑里传出来,“客房服务?” 司徒遥僵在了原地。 秘书急忙回了房间,在司徒遥僵在原地度过漫长的三秒钟后,秘书在房间里扬声说了一句,“哦,我才发现,原来我的麦关了呀!” 司徒遥顿了顿,瞬间活过来了。 秘书的麦是关着的,那不就说明刚才她和秘书开的玩笑,南宫墨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怪不得南宫墨以为是客房服务呢! 秘书回头看到司徒遥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多么天真的孩子啊…… 南宫墨轻咳了一声,秘书瞬间想起墨总的指示,连忙道,“墨总说他今天得自己换药,需要你来帮忙纠正一下,你先进来等一会儿好吗?” 司徒遥秒换专业脸,点点头,“好,没问题!” 既然已经说了是视频会议,那么不谈点工作就圆不过去这个谎,南宫墨拿几份可有可无的文件和秘书隔空闲扯了半个多小时,一直坐在旁边的司徒遥有些受不了了。 她明明只是来送药的,却被扣在了这里听了半晌南宫集团的会议决案。 而且,是她的错觉吗?南宫墨不是在跟秘书视频会议吗,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在看她? 第 282 章 先脱衣服 不是错觉。 南宫墨一心两用,一边和秘书说一些可有可无的,一边看着乖乖坐在一边的司徒遥。 他黑色的瞳眸里泛着浅淡的笑意,没看出来,这还是个能开荤笑话的选手。 安全套…… 呵。 他刚才假装听不见不过是为了顾全她的颜面,他其实很期待,什么时候司徒遥也能跟他开几句这方面的玩笑。 他绝对配合,并且照单全收。 又十分钟之后,南宫墨看司徒遥脸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自然,这场不咸不淡的会议才算是结束了, 南宫墨吩咐秘书,“你出去吧。” 秘书二话没有立即起身,“是。” “不用不用,”司徒遥连忙道,“包扎伤口用不了五分钟的,都已经这么晚了,就别出去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就安心……咳咳,隔空包扎伤口吧,放心,绝对不会有人过来打扰到你们的!” 秘书一溜烟儿地就跑了,她一点也不想留下拍三个人的电影,就让她这个工具人安稳退役就好。 司徒遥还想说话,秘书已经十分贴心地反手把门关好了。 视频那头,南宫墨慢条斯理地把药箱摆上来,十分认真地演绎好残障人士,“所以,要怎么做?” 司徒遥下意识地道,“先——” 南宫墨穿着衬衫,手里正拿着一卷绷带,见她卡了壳,开口问了句,“先怎么?” 司徒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自然,语速飞快地道,“先脱衣服!” 把大象放进冰箱里需要几步,缠绷带就需要几步,第一步分别是打开冰箱门和脱掉衬衫。 南宫墨挑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司徒遥弱弱地,“脱衣服……” “可能是网络不太好。”南宫墨闲闲地捏着绷带,恶人做到底。 司徒遥脸上的烧红都快要烧到了脑子,大吼了一声,“脱衣服!我说让你脱衣服!!这次听见了吗?!!” 酒店隔音虽然不错,但在门外的秘书还是把这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底猛地一惊。 哎呦我的妈呀,发展的好快,这么快就到这一步了吗?还好她出来了…… “哦……” 屏幕里,南宫墨的手指搭在衬衫纽扣上,“听清了。” 他觉得其他该听到的人也应该也听清了,这一嗓门,起码辐射了上中下三层。 司徒遥对于南宫墨借机排除异己的事毫不知情,只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好不容易进行到第二步,南宫墨又开始出幺蛾子,一会儿说绷带缠着不舒服,一会儿又说绷带里好像有东西。 “真的吗?”司徒遥快要把脸贴到屏幕上去看,但是毕竟隔着镜头,任凭她怎么看也看不清楚,急道,“我摸不到啊,只用看的没什么用,什么也看不出来。” 南宫墨微微挑眉,“是啊,只能看不能摸,的确没什么用。” 一句比一句容易惹人误会,偏偏还让人无法反驳,司徒遥深吸了一口气,“你再坚持坚持吧,两个月只是尽可能让拍摄充裕的预算时间,顺利的话,我们应该能提前回去。” 当然,这只是在顺利的前提下。 第 283 章 会过敏的防晒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口毒奶的缘故,剧组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当中接二连三的发生意外。 先是剧组在森林里取景拍摄的时候遇到了毒蛇,还一连遇到了好几条,李秘书进临时搭建的帐篷时差点没一脚踩上,吓得惊声尖叫,幸好跟过来的祁然是从小在山村长大的,稳准狠地捏着毒蛇的七寸制服了这些软体动物,在司徒遥回来之前处理了个干干净净。 温琉听说之后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也不是个女人啊……” 温琉说别人坏话从不计较背不背着人,又给祁然听见了,当下就回怼了一句,“你是就行。” 气得温琉中午多吃了一碗饭。 潮湿的南方环境中服饰等道具难以保存,被道具组都吊在了既晒不到阳光又能通风的地方妥帖保管,但是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儿的,竟然将一具铁甲给挂了上去。 剧组人员路过的时候,拴着铁甲的绳子好死不死地松动了,实打实的铁甲噼里啪啦地从高空坠落,险些砸中了人。 陈导气得大骂了道具组一通,回头又给司徒遥放了一天假,嘱咐她受到了惊吓就好好休息,脸都给吓白了。 在剧组里,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受伤也是稀松平常,但是像这样密集地接连发生意外,饶是陈导并不迷信,但剧组其他高层也都准备了一些香火准备祭拜一下。 司徒遥回酒店休息的路上,正看见李秘书正在鬼鬼祟祟地要把一个小瓶子给毁尸灭迹,好奇地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是程衍那个化妆师送来的防晒霜,听说是她自己配的,”李秘书不想让司徒遥记其他男人的好处,连忙从自己的随身包包里掏出一堆大牌防晒霜,“这些都是墨总让我准备的,比这个野路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司徒遥伸出手,指向那个小瓶子,“拿来我看看。” 李秘书还想再说,但是看司徒遥坚持,也只得不情不愿地把那个小瓶子递了过去,还一边嘀嘀咕咕着这个如何不好。 但事实是,这个防晒霜用的是纯天然的植物配方,里面还有好几种中药成分,这样的东西用来防晒护肤都是极好的。 前提是,里面没有司徒遥会过敏的东西的情况下。 司徒遥这些天熬药膳看药理,对于分辨中药材也有了些经验,嗅出其中有一种叫‘穿心莲’的药材,本来是清热镇痛的好东西,在药膳里司徒遥也会放,所以用在南方湿热的森林当中也是恰如其分。 但好巧不巧的,司徒遥对这个过敏,知道她对这个东西过敏的人很少,除了家人之外,就只有…… 司徒遥收起小瓶子,“把这个给我吧。” 李秘书登时就着急了,“你真要用啊?” 用? 怎么可能。 这里面穿心莲的剂量已经超过正常用量了,连隐藏都没有,简直就像是生怕她不知道一样。 司徒遥慢慢道,“明天,我亲自过去谢谢她。” “谢谁?”李秘书十分警惕,谢那个助理也就罢了,要是去谢那个男主演她可得看着点儿。 “谢谁……” 司徒遥有些乱,揣着那个小瓶子走回自己的房间,“那要等明天才能知道。” 第 284 章 游戏的趣味性 “你以后卸妆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先出去避一避。” 程衍讽刺地看着长发遮脸的女人,女人正在对着镜子卸妆,将一块如同人皮面具般的东西撕下来,令人牙酸的一阵响声之后,露出底下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本来面貌,属于杜瑶的脸。 程衍啧啧感叹,“真是每次看都觉得好恐怖……” “呵呵……”杜瑶从镜子里分出一道目光瞥向身后的程衍,她的舌头被砍去了一部分,说话只能断断续续,“那你别看。” “不看着点不成啊,”程衍勾着唇角笑了笑,走到化妆台前随意地捏起几个瓶子看了看,“唉,我记得前几天你一直都拿着一个小瓶子来着,哪儿去了?” 程衍记得,杜瑶已经折腾那个小瓶子好几天了,普通人可能不会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成分,但是他最擅长易容伪装,对于这种东西的成分自然十分了解。 里面有一味穿心莲的剂量放得很多,是为什么? “扔了。” 杜瑶说的言简意赅,她本来说话就费力,此刻也叫人听不出来究竟是敷衍还是真话。 程衍却挑起眼尾,表情冷淡了一些,“是给司徒遥了吧?” 杜瑶伸向卸妆水的手指蜷了蜷,“不是。” 程衍眯了眯眼睛,没有丝毫放过她的意思,“你想干什么?” “我放蛇那天,是你让司徒遥的助理先回帐篷去取东西!我将铁甲吊在树上时,又是你推了司徒遥一把,才没有让她被砸成肉泥,”杜瑶耷拉着眼皮,细数着程衍的‘背叛’,而后抬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你说过不会阻止我的!” 这是杜瑶舌头断掉之后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囫囵的声音听着叫人心底不舒服,,其中好多字都没有说清楚,但程衍却能够听明白,他不催促也不打断,等杜瑶费尽力气说完,神色激动地喘着粗气时,程衍才淡淡开口,“我没有阻止你啊,你放毒蛇和铁甲的时候我也知道,你看我阻止你了吗?至于我所做的,那叫‘妨碍’,可不是‘阻止’。” “……” 程衍笑得愉悦,“我只是,让这个游戏增加点难度和趣味性而已。” 杜瑶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才克制住她想要连同程衍一同除掉的心思。 眼底阴毒的光一闪而过,她重归冷静,对着镜子重上妆容——反正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程衍没法掺和,也不能掺和。 —— 既然是拍外景,自然要抓住机会把剧本里所有涉及外景的镜头全部都给拍了,有一段女主角跳崖的镜头,本来按照制片主任的意思,只需要在绿幕里做做样子,后期加特效就成了,既安全又能让演员放心发挥。 但是陈导说什么都不肯,能实拍为什么一定要特效? 他问过司徒遥愿不愿意实景拍摄,司徒遥当然没有拒绝,她减肥减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场吊威压的戏。 于是,剧组浩浩荡荡地进了深山,直奔山顶。 第 285 章 崖边镜头 “司徒遥?” 陈导有些不满地敲了敲剧本,“你怎么又走神了?” 司徒遥急忙收回视线,“对不起导演!” 她明明在听导演讲戏和等会儿吊威压的注意事项,但就是忍不住总是把眼光往程衍和他助理的那个方向看。 她的怀里,还揣着那瓶防晒霜。 她现在很想……让心底的那个疑惑得出一个答案。 “我们是真实崖边取景,虽然跳崖的段落是选择旁边的小山体断层,底下也有橡胶软垫,但也会有一定的风险,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认真听好!”陈导以为司徒遥是在害怕,也没有多说什么,但语气还是很严厉。 司徒遥只得先收敛心神,陈导跟她讲了半个多小时,才放她去休息调整状态。 工作人员还在紧张地做准备工作,一场十几秒钟的跳崖镜头,可能需要耗费半天甚至整整一天的时间,就这还不算后期剪辑和整理。 司徒遥终于在正式开拍之前找到了机会。 程衍被陈导叫去将接下来的戏,他的助理就站在临时搭建的摄制棚外面等,司徒遥提前支走了李秘书,目的明确直奔她而去。 “这个是你送我的吧?”司徒遥拿出那个小瓶子,“谢谢你。” 长相普通的助理就静静地看着她,不点头也不说话,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的情绪却翻滚不休。 “还没有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司徒遥心跳微微加速,“你到底是谁?” 对方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你知道的。” 司徒遥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 就算这个声音听起来令人心中生寒,但她还是觉得无比的熟悉。 她原本只是七八分存疑,她对穿心莲过敏这件事,除了家人之外,也就只有与她同是h市人,又与她平日生活起居全在一处的,杜瑶。 她一直在想,会不会只是个巧合…… 结果真的不是巧合。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司徒遥震惊地看着她半空的口腔,“你的舌头怎么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真是又可怜,又让人羡慕……”杜瑶的眼底闪动着憎恨的暗光。 她被拉下车砍掉舌头的时候,司徒遥还在昏迷着,她承受了那么巨大的痛苦,结果本该遭受着一切的司徒遥却反倒逃过了一劫! 这叫她如何不恨! 司徒遥拧眉,“我不知道什么?” 杜瑶冷冷地看着她,原来南宫墨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只有受人保护的公主才能永远不知黑暗,快乐地在象牙塔里活着。 杜瑶现在只想亲手摧毁这座象牙塔! “你不必好奇你不知道什么,我先告诉你我都知道些什么,”她定定地看着司徒遥,怪异的嗓音形同鬼魅,“你替我值班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吧?” 她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只毁掉司徒遥这个人,她要先摧毁这个小公主的美梦,看着她被绝望和痛苦吞噬,再亲手送她个了结! 不等司徒遥惊异地睁大眼睛,杜瑶冷笑着,“让我猜猜,你是和某个人睡了一晚,我说的对吗?” 第 286 章 说出真相 “第二天,日昇酒店的整个客房部都被辞退了,之后发生了接二连三的意外,你都以为这一切只是你倒霉?只是巧合?我告诉你,才不是你想的那样!”杜瑶的声音回荡在司徒遥的脑海里,“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拍完戏之后单独留下来,否则,你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司徒遥没法否认,杜瑶的确是说中了她的心思,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任凭后来又发生过什么,都没有抹灭回忆的痕迹,那一晚之后,司徒遥被辞退、被劈腿分手、被退学……还连累了家人,可以说是带来了一系列毁灭性的灾难。 若说她不在意,根本就不可能。 可杜瑶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司徒遥吊着威压,被吊车升到了半空。 所有人都在脚下,视野摇晃着,山风扑面而来。 “卡——” 陈导很满意地鼓了鼓掌。 “做得很好!秦满坠崖时那种迷茫和惶惑,你演绎得非常到位!” 司徒遥心乱如麻,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只能苦笑了一声,这难道也算是她的幸运吗?如果真的要靠自己的演技,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到方才那种程度。 按照杜瑶说的,司徒遥单独留在拍摄场地。 陈导心情正好,想着反正拍摄基地就在半山腰,也就没说什么,只嘱咐她早些回来也就罢了。 山里的景色其实很好,空气清新,各类灌木花草生长茂密,简直就是天然氧吧,司徒遥却没有欣赏景致,坐在一块石头上揪蒲公英的种子。 她身侧有许多灌木,几乎遮住了司徒遥的身形。 不到十分钟,杜瑶过来了。 她卸掉了妆容,所以司徒遥这次又看到了她脸上那吓人的两道疤,不免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杜瑶走过来,眼尾的余光瞥见司徒遥身侧空旷的崖边,唇边笑容愈冷,衬得那两道疤痕宛如在蠕动,更加恐怖。 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好骗,居然真的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听话留下了? “你倒是听话。” 杜瑶努力用剩下的舌头说出连续的话来,但仍然漏着风,听起来有些有些可笑。 司徒遥转过头来,“现在可以说了么?” “当然,把日昇酒店整个客房部辞退的人是我,把那段视频发到校园网上的人是我,是我抢了你的奖学金,也是我找了几个混混从学校里绑走了你……” 这段话在杜瑶的心里已经排练了无数次,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司徒遥听到这些真相时的表情,想必一定很精彩! 因此语速也格外的快,简直超过了她这个语言障碍者所能达到的极限。 司徒遥的脸色的确有变化,那是逐渐诧异的、不解的目光,杜瑶觉得快意,但仍然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司徒遥应该更崩溃一点,应该大声质问她‘为什么?’ 然后她会说:‘因为你活该!’ 杜瑶迫不及待地甩出最后一击,“还有,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会变成植物人?那都是我造成的!想不到吧?!” 司徒遥的脸色终于让杜瑶满意了。 第 287 章 跳入崖下 她脸上染着快意的疯狂,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部都竹筒倒豆子般吐了出来,“是我买通了主治医生,是我让他故意把手术做得失败,我就是要让你痛苦!明明就是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未来,就让我把一切拨回正轨不好吗?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她看着司徒遥因为震惊而彻底失了魂的脸,脸上闪过杀意,慢慢向她伸出了手。 一个人遭受巨大的精神冲击之时,是没有办法发现周围的危险的。 只要她轻轻一推,司徒遥就会滚下去,彻底消失…… 她的手只差一点就要触碰到的时候,司徒遥忽然抬起了头。 她一伸手,拨开了不远处的看起来密集的不正常的灌木,露出一道黑漆漆的镜头,杜瑶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悚,那是摄像机!而且机器闪着红灯,是正在工作的状态! “你在录像?!” “……是。” 司徒遥压抑着起伏的情绪,巨大的真相冲击而来的确将她震得差点失去理智,但是,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也不会反驳的司徒遥! 司徒遥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地又吐出了三个字,声音已经沙哑的不像话,“联网的。” 联网的,也就是说拍到的画面会实时传到酒店的电脑里。 即便杜瑶想拼着毁尸灭迹,也没有用。 杜瑶吐出来的这些想要毁灭司徒遥的杀招,也把她自己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 杜瑶原地踉跄了两下,完了,全完了。 如果这一切被南宫墨知道的话,她的下场……绝对比死还要痛苦! 先前南宫墨只以为她冒名顶替了司徒遥,还不知道她背后干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对她的惩罚就已经让她难以接受,如果让他知道了这些…… 那她就真的完了 与其等着被制裁,还不如她自己一了百了来得痛快! 杜瑶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决绝,她猛地冲向崖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司徒遥始终没动作,只是坐在原地看着。 杜瑶跳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破碎痛感却并没有传来,她陷入了一片柔软之中。 这是……用来拍摄的软垫? “是我拜托道具组先不撤走的。”司徒遥起了身,站在崖边低头望着杜瑶,长睫垂掩着杏眸,距离遥远得杜瑶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杜瑶反应过来了,疯狂地嘶吼着,“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我没想救你,”司徒遥垂着眼眸,“你特意叫我在这里等着你,我当然要以防万一。” 联网的摄影机是其一,这个软垫就是其二。 断崖山体旁被工作人员修出了向下的阶梯,司徒遥慢慢向下走着,“杜瑶,一直以来你都嚣张跋扈,我之所以一直容忍你,是因为我们是同乡,又考入同一所学校,这是多么大的缘分,所以我一直都很珍惜……但你怎么可以这样害别人?你没有心。” 她一边说,一边向下走着,一点点走到杜瑶的身边去,像是审判罪人的大天使,一点点地阐述着将亡灵魂的罪行,冰冷而没有一丝温度。 杜瑶终于怕了。 第 288 章 善恶之别 杜瑶想跑,但是她刚从软垫上爬起来,双腿却同时传来巨大的疼痛,让她瞬间又跌坐了回去。 她的腿摔断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能保得住性命,又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司徒遥终于站在了杜瑶面前,表情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做了这么多恶事,每一件都不可饶恕,如果我就在这里杀了你……没有人会知道我做了什么……” 杜瑶瞪大了眼睛,任她之前如何抱了必死的决心,但此刻也不免被司徒遥索命一般的眼神吓得心生惧意,“你疯了?你不是自诩善良,你不是好人吗?你现在应该留我一命,给我个改过的机会啊!” “……好人?” 司徒遥轻笑了一声,“我曾经被人贩子卖进了深山,逃出来之后我用鞭炮引发了雪崩,活埋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杜瑶猛地颤抖了一下,心里忽然冰凉一片,好像被冰雪埋住的人里面也有她。 “善人不行善,就是恶?恶人不作恶,就是善?给了恶人机会让你们改过自新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那被害了的人呢?谁给他们机会再重新开始?谁的人生都只有一次!”司徒遥失去了力气般喃喃,“你告诉我,这世间的帐要怎么算?” 杜瑶满眼都是绝望。 一直以来,竟然是她错看了司徒遥! 这个在她眼里柔弱可欺的人也有逆鳞,也有这样令人恐惧的一面。 “但我也不想让你死,你死了,一了百了的只是你自己,”司徒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抑制不住的颤抖,“杜瑶,我要让你活着赎罪,你犯了这么多错,够蹲一年就蹲一年,够蹲两年就蹲两年,如果我爸因为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她通红的眼底闪着清晰可见的凶光,“那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偿命!” “你……你打算怎么让我偿命?就凭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吗?”杜瑶吓得不行,求生欲一时爬到了顶峰,开始没有什么底气地反驳,“那都是我胡说的!你没有证据,你不能——” “你可以试试,”司徒遥盯着她,“余生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我只要你的命,你日日算计别人,也该尝尝这种日夜不停被别人算计的感觉!” 杜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这才明白,如果司徒遥的父亲真的醒不过来了,那司徒遥就不打算走正途,不打算通过法律来让她伏法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刚才那些都是我瞎说的!”杜瑶终于彻底慌了,她匍匐在软垫上,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没有错吗?”司徒遥想起沉睡病床上的父亲,想到他本来明明可以健康地活在世上,现在成了能植物人,醒转无期,心底就疼得喘不过气来,“无知,难道不是最大的罪孽吗?!” “你应该还有事情瞒着我,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司徒遥打开了手里的录音笔,冷眼看着抱着腿痛得直吸气的杜瑶,“在你说完之前,我不会让你去医院,而且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瞒着我的可能,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第 289 章藏在身后的刀 杜瑶吓得往后瑟缩了一些,手肘忽然撞到腰后一处金属突起,她怔了怔,眼底的神色旋即沉了几分,但她仍然不动声色地扮着柔弱,十分配合地回答了司徒遥的问题。 把她是如何冒名顶替司徒遥进入别苑,之后传视频上网站、学校里故意安排人绑架她甚至把视频发给金姐等所有做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没有关系…… 听说过一句话吗?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杜瑶颤抖不休的瞳仁里眼白多得过分,手指神经质地挛缩着,时不时地碰向腰后,好像因为疼痛而无法坐直一般。那是她藏着的杀手锏,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疯狂筹谋着,如何把这把匕首刺入司徒遥的身体里! 司徒遥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听到这样的真相浑身发抖,“你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贪图名利吗?” 她的确是没有想到南宫墨竟然会用那样的方式来补偿那一晚,但是更没有想到杜瑶冒名顶替了她不说,竟然还为了防范她莫须有的‘要挟’,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 杜瑶唇角的笑微微抽动着,配上那道叉的疤痕,总显得诡异,“不图名利图什么?图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到最后连个农民工都比不过吗?!” 司徒遥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反驳,方才明明还是怕的要死的样子,现在倒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般,整个人状如癫狂。 “都是同样靠自己的本事和双手赚钱,谁规定了寒窗苦读十几年就一定比别人强?读书是修身养性提高本领的过程,不是只奔金银互相攀比的名利场!” “是……你说的都对,”杜瑶扯了唇笑了一会儿,深山寂寂,她的笑声无比的渗人,“现在我输了,听凭发落,但就算素质教育也要警察来对我说,这里是深山,没有信号,你要不要先把我交给警察,让他们送我去医院?” 杜瑶的手放在腰后,看起来好像是撑着垫子要坐起来,但是努力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我腿好像断了……”她皱着眉,背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抽出了腰后藏着的匕首。 司徒遥拧着眉,伸手去拉她起来。 握住手的一刹那,杜瑶忽然用全身的力气将司徒遥向下拽,同时右手紧紧攥着那把刀刺向司徒遥的腹部。 刀光雪亮,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俯身向杜瑶,杜瑶的刀却迎向了她。 根本避无可避! 司徒遥猛地瞪大了眼睛。 杜瑶狞笑着,“你去死吧!” 感受到刀陷了下去,杜瑶眼底的光芒暴涨。 嗤—— 一声轻响,却不是刀锋入肉的声音,而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司徒遥一把推开杜瑶。 杜瑶握着光秃秃的匕首柄,狠狠地呆滞了,刀柄旁边还有按钮,按下去,刀锋唰地又伸了出来,她发了疯地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大腿,可是无论刺了多少次,刀尖在受到撞击的一刹那还是会缩回匕首柄中。 这是一把道具刀! 杜瑶瞳孔缩成了一根针,她明明拿的是真刀,怎么变成了道具?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杜瑶身后,不远处摇曳的灌木丛中。 司烨目睹了全局。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开了刃的刀,锋锐的匕首在他手中自由翻转,是真正雪亮的刀光——这才是杜瑶准备的那一把。 “真是胡来,冷兵器怎么可以随意使用呢?” 他摇摇头笑了一声,见一切已成定局,才转身慢悠悠地离开。 第 290 章 身份曝露 司徒遥直到天黑才回了酒店。 尽管秘书早就收到了司徒遥的通知,但还是很担心,眼看着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直提在嗓子眼儿里的心才总算是放下了。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走近了,秘书才发现她眼底的红血丝,惊诧地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司徒遥恹恹地走回房间,“我今天有点累了,想先休息。” 秘书连忙点头,“好好好,我看你也的确是很累了……哎呀等等,墨总还要换药——” “我累了。” 司徒遥手扶着门,回过头来,杏眸里一丝光芒都没有,秘书收回手,呐呐地点了点头。 门关上,司徒遥背靠着门缓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秘书离开的脚步声。 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和南宫墨打电话汇报。 司徒遥现在……暂时不想见他。 或者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 杜瑶被她送去了剧组外景所在地的公安局,需要先临时进警察医院接骨,然后再转回帝都公安,司徒遥一路跟着填表笔录,一直忙活到现在,才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可是她心底的乱流,还一直没能安稳下来。 杜瑶贪图荣华富贵,接连对她使绊子,这些都不是南宫墨的错,乌龙就是乌龙,之后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预料的。 但是她十分清楚的一点是,她不需要他负责,也不想他被愧疚困守一辈子。 他是天之骄子,有自己辉煌的人生道路可以走,他未来要娶的人,不论是不是那位温莛,都不该是既无身世背景,本身也并不出彩的她。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纠结这个问题,还有一件事,她得尽快做出个决断。 司徒遥收拾好心情,离开房间,去敲了敲1309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面都没有动静,司徒遥也不着急,就耐心地等待着,又过了五分钟,门终于被打开了,程衍只穿着浴袍,头发湿湿地顶在头顶,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来探讨剧本的?” 司徒遥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你,是司烨吧?” 程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会跟过去,也是为了防着杜瑶把他给供出来,她们从头到尾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杜瑶并没有提到他一丝一毫。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既然猜出我就是司烨,居然还敢一个人来找我,”程衍撕下了方才又临时化在脸上的伪装,露出了本来的司烨面貌,“你不害怕吗?” 司徒遥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换了一张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脸上却还是维持着镇定,“没什么可怕的,这整个酒店都是剧组的人,我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因为我之前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司烨而已。” “哦?”司烨倚着门,闲闲地将手里薄如蝉翼的东西捏成了一团,丢进了房门边的垃圾桶里,走出来反手关上了房门,“愿意跟我到楼下吧台喝杯柠檬水么?在这里说话……总归不太方便。” 司烨瞳色深邃地看着司徒遥,“然后告诉我,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第 291 章 浮出水面的真实 杜瑶只完全招了她自己做的那些恶事,其余的,她什么都没有说,再问也只是拼命的摇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程度,根本也再问不出什么来,是司徒遥她自己联系现在和过去,抓住了一些从前被忽视了的细节。 杜瑶是换了一张脸才混进剧组里面的,她根本不会易容,那就一定是其他某个人帮她的忙,最可能的就是带她进剧组的程衍,而之前司徒遥一直觉得程衍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这一次之后才想明白。 他和司烨很像。 而最最开始,父亲的病情忽然恶化,她赶回h市的那一天,就是杜瑶买通医生让她的父亲变成植物人的那天。 司徒遥猜想司烨可能已经先见过杜瑶了。 所以之后司烨才会在看到她手机里杜瑶的照片时,问她们现在关系怎么样,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联系的,更或者……杜瑶冒充她的事情,说不定那时的司烨就已经知道了。 还有把她绑去拍卖场的那个出租车司机,现在想来,他说的话也很可疑,所有的点逐渐串联成了线,一点点把所有的真相都给拎出了水面。 柯南道尔笔下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说过——抛开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不管多么匪夷所思,那都是事实。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司烨十分诚恳地拍了拍手,眯起的桃花眸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他一派轻松写意的模样,即便司徒遥满脸严肃地将事实一件件剖析在他面前,一点点撕裂了他所有的伪装,他也没有任何害怕的表现,反而还很……兴奋。 司徒遥忽然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司烨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眼底是灼灼的光芒,“还有吗?” “……还有什么?”司徒遥往后缩了缩,背部靠住卡座的靠垫,侍应生送过来两杯柠檬水,司徒遥下意识地拿了一杯握在手里。 “你就没有猜出来,我为什么要不停地找你麻烦?” 司徒遥顿了顿,“是因为南宫墨吧?”她本身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图谋的,之前司烨曾经要她发过这辈子不得爱上南宫墨的誓言,细想想,也就只有司烨真实目的其实是南宫墨这一种可能了。 “又说对了,就是因为他!”司烨满脸都是难以自抑的激动,他身体前倾,如果不是两人中间有玻璃茶几隔着,他几乎要怼到司徒遥眼前来。 “你……为什么这么针对他?” “因为我讨厌他啊!”司烨笑了一声,“不,我恨他,我恨他入骨,所以只要发现他喜欢什么东西,我都想要掺一脚,或者干脆就抢过来,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司徒遥微微睁大眼睛。 司烨以为南宫墨喜欢她?暂且不论这就是一个误会,而且…… 司徒遥拧眉看着笑容癫狂的司烨,“别人喜欢的你不一定都喜欢啊,你一直抢别人的……那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呢?” 司烨嘴角的笑僵住了。 第 292 章 没有安全感 “像我这样的人……”司烨的眸子忽然变得暗沉沉的,唇角抿起一抹冷笑,“还有资格去喜欢什么吗?” 无论是人还是物,一旦被他这种人喜欢上,都只会是一场灾难吧? 像他这样一个,情绪起伏不定的疯子。 “喜欢是人类的本能,而资格……”司徒遥道,“你去自首吧,只要你去自首,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的事情。” 司烨挑眉。 他当然明白,这个‘任何人’里最主要的是南宫墨,“你这是……打算救我?”司烨轻笑了一声,“为什么?” 司徒遥默了默,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在剧院里,是司烨让她免于一场灾难,也可能是因为司烨手臂上那道被花瓶砸出来的伤疤还没有完全褪去。 人有好有坏,但这个世界却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虽然……那次炸弹事件的确是把她给吓到了。 “那个炸弹,我本来没打算真的让它引爆的,我想过了,就算你最后真的傻到没有发现,我这里也有遥控器用来停下计时……”司烨像是有着看穿人心的能力,看到司徒遥脸色微白,就知道她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慢慢地笑了一声,“但是计划永远都没有变化快。” 谁成想,南宫墨被矿区的事情绊住了,没有如他所料立即去找司徒遥。 更没有想到,司徒遥竟然会被那几个社会青年给带走。 最后没有料到的是,那个原本放在他口袋里的遥控器……被姬无涯踹坏了。 他留了无数个生门,却万万没有想到司徒遥还是被逼入了死门。 司烨不擅长为自己辩解,于是他看着司徒遥的眼神里流露出迷茫和怀疑之后,直接放弃了,冷笑着看向司徒遥,“司徒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易容吗?” “……为什么?” “我伪装成出租车司机时跟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人性会有多恶劣,一个被所有人认为没有父亲的孩子会被人欺凌成什么模样,所以后来我开始改变容貌去上学,直到现在,我易容都是同一个原因,”司烨面无表情地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这世界是一片海,他就只是一座飘零的孤岛,他可以闯入别人的海域尽情胡闹,却永远都没有自己真正的归属。 司烨眼含讥诮地看着她,十分懂得拿捏人心地丢出最后一记重锤,“还有,你忘了陈导说过什么吗?如果我去自首了,这部剧就没有办法继续往下拍了。” 司徒遥:“……” “这部剧到现在已经拍了很多,如果现在停止,不只是前期投入的大量资金全部打了水漂,陈导多年的心血可就功亏一篑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司徒遥回了自己的房间,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她不得不承认,司烨说的正是她所担心的。 这部剧对于陈导来说很重要,她亲眼看到陈导有多么的用心,努力地想要把这部戏拍好,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没了男主角…… 今天的事儿实在太多,也太混乱,司徒遥直到凌晨也没想明白,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了,干脆起来打算出去晨跑。 门一打开,司徒遥看见了正对面靠墙倚着的一个人,缓缓地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第 293 章 门外的等待 晨光熹微,透过走廊两侧的窗户清幽地照进来,照见那靠墙而立的男人,他闭着眼睛,微垂着头,鼻梁下微薄的唇轻轻抿着,下巴的弧度恰好挽住一缕晨光,如同一尊沉睡的雕塑。 司徒遥呆在了原地,南宫墨?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司徒遥开门的动静很小,但还是惊醒了靠墙休息的人,南宫墨睁开眼睛,墨色幽暗的眸映了微光,“醒了?” 磁性的嗓音,还带着点儿沙哑。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我……”司徒遥呐呐地,没说自己压根儿就没睡的事情,“你怎么会来这里?” 南宫墨眸光微垂,“杜瑶在警局有档案记录,你把她送到公安局的时候,我这里也能收到消息,”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微微拧眉,“你都知道了?” 他不知道司徒遥知道一切之后会是什么感受,他最开始的确不在意,只以为那个贪图富贵荣华的人就是司徒遥,觉得既然是个贪财之人,那事情就会很好处理,因此更加没有放在心上。 没有想到,一切的轨道,从最开始就搭错了。到后来,一错引万错,如此荒唐。 南宫墨走近司徒遥,声线微低,“对不起,大错铸成,都是我的过失。” 司徒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帝都到这里,就算是坐飞机也要很久,南宫墨却为了这件事特意过来,她此刻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 “这也不是什么大错……” “就因为这个错误小到不该犯,我却犯了,所以才叫大错。”南宫墨看着司徒遥,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他临时推掉所有工作,飞了十个小时才落地,到了酒店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没有敲门,一直静静地站在外面等。 期间隔壁1309出来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过来等电梯要下楼,看见他在这里等着,似乎觉得奇怪,多看了几眼。 南宫墨无心管其他任何人,就算知道这个人是程衍,他也懒得搭理。 他现在只想知道,司徒遥在想什么。 是责怪、怨恨,还是…… 司徒遥忽然问道,“你昨天是不是没有换药?” 南宫墨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肩膀,然后摇了摇头。 他昨天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坐飞机就飞过来了,又哪里有什么余力去管这个? 但是……司徒遥注意到了。 南宫墨的眸光变得深邃,在走廊里沉黯了好几个小时的黑瞳点点燃起了幽光。 “你等我一下!” 司徒遥急忙返身走回房间,剧组为演员配备的药品里也有绷带纱布等处理外伤的东西,司徒遥急急地翻出那些东西,松了口气。 还好,需要的都有。 她拎着药箱转身要出去,“我先给你换药——” 不知何时,南宫墨已经站在了门口的位置。 他手肘撑着门边,眼睛很规矩地没有乱看,只直直地盯着司徒遥,“那我能进来么?” 如果要换药,也的确没办法站在走廊里面。 司徒遥忍下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可以。” 房间是标准的大床房,陈设一目了然。 南宫墨的目光落在床上,“我坐哪儿?” 第 294 章 心慌意乱 他就站在床边,然后问司徒遥他坐哪儿。 司徒遥忽然觉得耳朵有些烧红。 明明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线,但此刻却像是有一道火焰,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这些线都给烧了个干净,只留下了微热的余灰。 司徒遥将房间里唯一的一个凳子搬到床前,“你就坐在床上吧,我坐这个,椅子高一些,也方便我给你换药……” 话音未落,司徒遥差点咬了舌头,很想收回让南宫墨坐在床上的话,原因无它,床上太乱了! 她本来睡觉是很老实的,但偏偏昨晚辗转反侧没能睡好,现在床单也皱了,被子还随便堆在一边,看起来简直……不成体统。 一个女孩子家的床,居然被人看到乱成这样的状态。 司徒遥几乎从头红到了脚。 “不好意思,我先收拾一下——” “不用收拾,”南宫墨十分随遇而安地道,“现在收拾了,过后还要再收拾一次,很麻烦。” 司徒遥落在被子上的手宛如被烫到了一般缩了回去,瞪大了眼睛看向南宫墨,张口结舌,“什……什什么?” “我是说,”南宫墨看着她,眉尾微抬,“才五点钟,你给我换完药后可以继续睡。” 司徒遥:“……” 她忽然觉得更尴尬了。 偏偏南宫墨仿佛对于司徒遥的尴尬无所察觉,“床上为什么两个枕头?” 司徒遥打开药箱,头都恨不得塞进药箱里,低低道,“这是酒店的配置……” “哦,难怪,两个人睡一米五的床肯定很挤。” “这是一米八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可以——” “不可以!”司徒遥突然一嗓子喊了出来。 南宫墨正站在床尾,表情无辜地看着她,“我不可以坐在这里?” 司徒遥忽然有点想哭,“可以……” “你先把衣服脱掉吧。” 南宫墨十分听话,单手搭在领口的扣子上,修长的指灵活地一按一扭,扣子就被打开了,动作迅速,扣子一颗接一颗被打开,露出喉结和…… 司徒遥急忙收回视线,心跳如鼓。 先前他们都是在院子里面换药,露天的环境之下感觉也没什么,但是此时此刻,酒店里、大床上,一个男人在当着她的面脱衣服。 任凭司徒遥如何克制自己,也没有办法再镇定自若地给南宫墨换药了,用棉签在伤口上涂药的时候,她总怀疑自己有几次下手重了,每次心里一惊,南宫墨却仿佛毫无所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在门外的时候,看到程衍走了,”南宫墨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你们的外景应该还没有拍完吧?他为什么走了?” 司徒遥的手一顿,他走了? 昨天他不是还说陈导这部剧不能停,拒绝去自首吗? 今天怎么…… 难道他跑了? 昨天司徒遥一直都处在思绪混乱的状态,竟然忘记了还有这种可能! 棉签落下,这一次,司徒遥涂药的手实实在在地重了,原本已经愈合的痂裂了一道缝,有一色鲜红从中显露出来。 “对……对不起!” 司徒遥手忙脚乱地拿消毒棉擦,南宫墨却恍若未觉,只是眸光沉沉地看着司徒遥,“他走了,你就这么失望?” 第 295 章 咫尺距离 司徒遥连忙否认,“不是的……” 司徒遥不知道该不该和南宫墨说,他们之间不知是有什么恩怨,而且就算程衍半夜离开了酒店,但也不能确定他就真的是逃跑了。 她心事重重否定的样子落入南宫墨的眼中,南宫墨的黑眸注视着她,“他对你来说很特别不是吗?你还曾给他挡过酒。” “那是因为……” 司徒遥有些慌乱地转过头,才发觉南宫墨离她有些过于近了。 他的眼睛仿佛能吸纳人进入的深湖,里面的旋涡缓缓旋转着,酝酿着一些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问,“因为什么?” “呃——” 这比得知司烨半夜离开的冲击要大得多,司徒遥下意识地往后躲,身后一空。 她坐的椅子没有椅背,更禁不住她这样的动作,摇摇欲坠就要倒。 南宫墨反应极快地伸手一揽。 司徒遥腰肢一紧,后仰的趋势陡然一停,却来势更加汹汹地向前扑去——就算是想拉着她不让她摔倒,南宫墨的力气也太大了些。 司徒遥整个人避无可避地摔向南宫墨的身上,慌乱中下意识地避开他肩膀上的伤口,南宫墨自己却也向后仰了仰,司徒遥手擦过他的胸腹撑住大床,险险没有直接将南宫墨压倒,但四目相对,已是咫尺距离。 空气一瞬间有些凝滞。 “司徒小姐,我听说boss过来了,他——” 房门原本就没有关紧,被李秘书这么急急吼吼地一敲就开了,于是,房间里的景象尽收于眼底。 李秘书脑子一懵。 “对不起,客房服务,打扰了两位,请继续!” 李秘书只懵了零点零一秒,反手飞快地将门关上,还用背部靠住门以防里面的两个跑出来,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飞快,脸颊却飞起一阵兴奋的红晕。 她回忆着方才的惊鸿一瞥。 司徒遥背对着门口,正身体前倾着扑在南宫墨身上,从秘书的角度能看到……她家boss衣服都被扒掉了。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墨总那么厉害的人物,居然还是被扑倒的那一个! 千古英明,一朝尽毁啊! 秘书暗搓搓地掏出手机向前走了两步开始打电话,“喂?请问有金刚锁吗?对对对……就是动物园里关狮子老虎的那种——” 话没说完。 背后的门忽然被砰地一声打开了,一股子冷气几乎肉眼可见地飘了出来。 李秘书的后背汗毛层层竖起。 “墨……墨总——” 李秘书转过身,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南宫墨,冷汗刷刷刷地掉,“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南宫墨已经穿好了衣服,眸光极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只是气场,就已经快要把李秘书冻成了肉干。 “你误会了……” 司徒遥从南宫墨身后出来,强自镇定地解释,“我刚才只是要摔倒,他扶了我一下而已。” 李秘书欲哭无泪地看着司徒遥。 误会? 她才不信呢,真是误会的话,为毛墨总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第 296 章 更换男主角 南宫墨吩咐道,“给我在这家酒店开一间房,我过来的消息不必通知剧组。” 李秘书二话都不敢说,连忙去办了。 司徒遥心底也清楚南宫墨为什么不让剧组知道他过来的消息,先前两次可以说是视察,但这一次…… 有哪个集团老总会亲自追到剧组拍外景的地方来‘视察’? 那么,他的确是因为知道了杜瑶被送进公安局的消息之后过来的,司徒遥看着房门对面的白墙,昨天,他就是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 李秘书动作很快,直接在酒店顶层的套房给南宫墨定下了一间房。 南宫墨没有再跟司徒遥说什么,李秘书很尴尬地让司徒遥再休息一会儿,但哪里还有时间休息?剧组很快又要开工了,司烨还是没有回来,司徒遥只好去找陈导,删繁就简地挑重点和陈导说了一遍,陈导听司徒遥说过所有的话之后,连续抽了好几根烟,紧锁的眉头还没有放下。 “你说,他是个炸弹客?他的身份也是假的?” “没有那么严重,”司徒遥道,“但他的确是制造了一起炸弹爆炸的事件。” 司徒遥不知道司烨之前还有没有做过其他犯法的事情,但单就她所知道的,就已经不为法律所容了。 她自然而然地删去了南宫墨在其中的影子,尽量把事情简化了。 “谢谢你告诉我,”良久,陈导终于叹了一口气,“我们剧组宁可中断拍摄,也不能请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物。” 这也正是司徒遥所担心的地方。 司烨行事没有原则,随心所欲,谁也不知道他一时来了兴致,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临时另选个男主角,幸好这一次朱老板加的投资足够多,说不定……一切还来得及。” 陈导自嘲般地摇头笑了笑,嘴角的苦涩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程衍……不,是司烨,司烨的演技的确是无可挑剔的。 当初也有许多二三线的演员来试镜他这部剧的男主角,但是当初陈导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司烨,谁成想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说是一点也不遗憾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出了事故就要想办法立即解决,这么大哥剧组,每分每秒都是开销,陈导当即振作起来另想办法,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好消息来的很快。 “太好了,我有一个朋友,他跟我说有个人看了咱们剧组的海报,听说咱们剧组要招男主演,想要来试一试,我看过照片了,觉得从外形来看,那个人很合适!”陈导兴奋得直搓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海报?” 司徒遥有些茫然,剧组里什么时候拍过这种东西? 陈导喜不自禁,解释道,“哎呀,就是你坐在高台上抚琴那段镜头,我看了后期效果之后觉得非常不错,就让策划他们赶制了几版海报出来,呐,你看,就是这个。” 陈导从办公桌旁拿起一张纸递给她。 司徒遥接过来,入眼是古风背景,女子坐于高台之上,膝上搁着长琴,长袖迭起如海浪。 美不胜收。 陈导收到了对方的回复,登时一怔,司徒遥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怎么了?” 陈导抬起头,“那人说,他希望先跟你见一面。” 第 297 章 新的男演员 “魏家十几年前就定居国外,听说在西方已经混得小有名气,这家的独生子也算是从小也在国外长大,本来是继承父业就可以辉煌一辈子,但是他偏偏不肯,最近一段时间才回国,也算是巧了。” “他想先和你谈谈也是可以的,男女主角如果不对盘,那后期工作也不好开展……” 陈导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些话,其实他心底很为难,主演未见导演就私底下先会面这种事并不合规矩,但还是很想让司徒遥去见一见他。 司徒遥没有推辞,司烨会用假身份来剧组也是因为冲着她,就算是为了陈导的心血不至于被毁,她也得过去。 影视基地旁有许多安静适合谈话的地方,对方就约她在一家茶屋见面。 二楼临窗,不远处是摇曳的垂塘柳树,绿意盎然,风景很好。 烧制工艺十分优秀的蓝白骨瓷茶碗静静地在桌上放着,茶香袅袅中,一只白若骨瓷的手端起茶碗,日光在茶碗的边沿跳跃腾挪,也逃不出这一只手的圈禁范围,茶碗挪至一抹嫣红色的唇边,忽有一缕银色的发丝垂下,与白肤红唇相得益彰。 戴了副薄片的平光眼镜,金框下缀着条细细的链子,一直垂到白鹤纹唐装的领口,如此装饰,倒不让人觉得荒唐,只觉出陌上公子如玉的清雅。 司徒遥按照陈导给的照片找到人,“你好,是魏先生吗?” “我姓魏,”他的语速温和却不显慢,伴着茶香袅袅而起,“叫魏瑾瑜。” 司徒遥被他的视线注视着,没来由地觉得有种一切无所遁形的窘迫感,点点头,“你好,我叫司徒遥。” “司徒……”魏瑾瑜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姓氏,似乎和小姐不甚匹配呢。” 司徒遥不解地皱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魏瑾瑜敛了眸色,执起茶壶为司徒遥倒了一杯,“洞庭碧螺春,现下正是第三泡,小姐来得正好。” 司徒遥喝了一口。 “怎么样?” 司徒遥心不在焉,“抱歉,我对于茶没有什么研究。” “国内一般的大家族,都会尽力把子女培养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这品茶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魏瑾瑜道,“司徒小姐如果生在富贵人家,肯定会对这些很感兴趣的,真是遗憾……” “是吗……” 司徒遥感觉着唇舌间的茶叶的香气,清香甘醇,的确是比普通人家平时会喝的茶叶好很多,她放下茶盏,“出生在什么样的人家不是我能决定的,但这没什么好遗憾的,欲待王冠必承其重,衔玉者困于玉,各有各的生活方式而已。” 魏瑾瑜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再反驳。 这时,不远处的木质楼梯又上来了几个人。 清香淡雅的茶屋被一股黏腻的香水味儿所覆盖,司徒遥坐在靠窗的角落都闻到了,她抬眼看向木质楼梯的方向,看见几个女人一边说笑着一边上楼来。 香水味儿破坏了茶香,魏瑾瑜有些厌恶地合上盖碗,对司徒遥歉然一笑。 女人们穿着打扮都十分潮流时尚,与这间茶屋格格不入,欢声笑语在看见靠窗位坐着人时瞬间一停,“怎么回事?这里的位置是我们专用的,今天怎么有人坐了?” 第 298 章 先来后到 店员硬着头皮道,“不知道几位今天会过来,那边那位先生又一定要这个位置,所以就……” “什么叫不知道?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吗?”为首的一位酒红色头发的女子不满,“叫你们老板过来!” 魏瑾瑜八风不动,仿佛他们谈论的座位并不是他们所在的地方,依旧自顾自地品茗说话,连声音的大小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是背对着楼梯的方向坐着的,卡座的椅背将他的身形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可司徒遥却是直接面对着那几个来势汹汹的女人,被几道不友好的目光一齐笼罩,她也实在没有办法装作看不见。 魏瑾瑜笑着看向远处,“这边的风景当真是不错,你觉得呢?” “很好……不然我们把位置还给她们吧。”司徒遥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小声道,“我们还是回剧组再谈……” “奇也怪哉,明明是我们先到的,为什么要让?”魏瑾瑜眨眨眼睛,温润的气质也生出几分傲然,“国人现在都不讲究先来后到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让那几个女人也恰巧能够听得清。 几个女人的面色登时一变。 老板赶了过来,寒暄道歉过后,满脸陪着笑指了指另外一个靠窗的位置,“几位不如坐在这里吧,景色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 “我们每次来都是坐在那里的!” 老板的脸色已经为难到了极点,“几位的确每次来都会坐在这里,但确实没有常年包订下来,所以……” “我说老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梅姐每年免费给你们这家破茶屋做宣传馁,有收过你一分钱吗?” 被叫做梅姐的正是那酒红色头发的高个女子,此刻一句话都没说,只等着捧她的几个人出手。 “就是,每年过来这里的粉丝不知道有多少,赚的盆满钵满了就忘了是谁帮你这茶屋火起来的了?” 几个女人一人一句,光是唾沫星子都快要把老板给淹死了。 老板简直不知道如何反驳。 所谓的宣传,也不过就是几条无关痛痒的微博而已,这间茶屋里,这个靠窗的最好的位置可是最贵的,她们几个撑死每个月来一次而已,如果要他把这个位置空下来一直留给她们,那简直就是亏本的买卖! 更何况这里是影视剧拍摄外景都会常来的基地,来这里的粉丝虽然不计其数,但是谁家的都有,怎么可能只是她一家的? 仗着自己是明星就欺负人,光明正大打白条,拿了服务不给钱,明星又是什么人上人? 女人堆儿里有个年纪稍小点儿的沉不住气了,跑到了司徒遥面前,“你们两个听了这么半天了,怎么也没有一个动静儿?” 老板登时不悦了,“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那位被称作‘梅姐’的女人此刻才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轻斥了一声,“不要这么没有礼貌。” 而后姿态优雅地看向司徒遥,“我是演员柳雪梅,不如我给你们签个名儿,你们就把这个位置让给我们吧?” 第 299 章 阿猫阿狗 司徒遥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位置也不是她订的,而是魏瑾瑜花的钱,决定权自然不需要她来越俎代庖。 魏瑾瑜轻笑了一声,“不巧,你面前这位也是个演员,大概不需要你的签名儿。” 柳雪梅一怔,转眸一看,就见方才一直埋头喝茶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原本她只是扫了一眼,看见满头银发,还以为是哪个野coser跑到这里来蹭热度,没料到,居然是这么帅的一个男人。 眸似繁星,点点光芒藏匿其中,眉如点墨,晕出两条清秀的线,挺鼻红唇,再配上那一头银发,简直如同哪个古装剧里跑出来的男主角。 实在是太帅了。 此时此刻,如果梅姐脑海里这个想法能实质弹幕,她身边其余几个女人绝对都会疯狂点赞。 那个年纪小的却愣愣地开口,“她也是个演员?我们怎么从没有见过,还没登过荧幕的也能叫演员?我们梅姐已经是有成熟作品的明星了!她肯主动给你们签名是多难得的机会啊?!” “机会再难得,如果我不想要,那她在我这儿就跟这地上四条腿乱爬的阿猫阿狗一样,没有任何区别,”魏瑾瑜眉眼儿锋利了一些,“你们几个既然都是艺人,那就要有艺德,有人喜欢你们,愿意捧你们,你们也不要觉得他们就比你们矮一层,那都是你们的金主,你们之所以成名有钱可赚,那都是因为这些金主给你们带来了人气,我可没听说过还有反踩金主的道理。” 司徒遥听得有些惊愕,魏瑾瑜这样的说话实力简直可以开一家洗脑培训班,瞬间反打,还叫人无话可说。 几个女人被他这番话说的脸阵红阵白,只有‘梅姐’还陷在那句‘四条腿乱爬的阿猫阿狗’里面,成为明星之后第一次被人如此直言不讳地轻贱,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过劲儿来。 但这男人实在是太帅了,就算被这么过分的言论数落了一通,梅姐心里竟然也没有什么不痛快。 “遇见就是缘分,我是临时过来和人谈合作的,今天是我们姐妹冒犯了,你们的茶钱理所应当由我来付,”柳雪梅将耳边的碎发拢至而后,从小坤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希望……之后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好啊。” 魏瑾瑜大方地点头,起身对司徒遥笑,“那我们就走吧。” 司徒遥自从坐在这里开始就只觉得如坐针毡,碧螺春的滋味儿也没品出个好歹,现在总算是如释重负,忙不迭地跟着魏瑾瑜离开了。 剩下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只有老板长舒了一口气。 谁也没有注意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还站了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开始,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将楼上的一切对话纠纷尽收耳中。 唇角浮起淡淡的一抹笑。 事情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到现在为止,究竟有多少只手搅进这池塘里来了呢? 耳听得那两个人离开之后,他才坦然走了出去,对几位好不容易落座的女人露出微笑,“久等了。” 第 300 章 放他一马 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南宫墨看着报告上汇总的信息,问道,“杜瑶犯下的那些罪行,最严重会有什么结果?” 李秘书脸色严肃,“无期徒刑。” 教唆绑架、收买医生间接害人、伤人未遂…… 那么多零零总总加在一起,足够杜瑶在监狱里面蹲到老。 但是李秘书觉得,少爷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放过她。 “查,”南宫墨淡淡道,“杜瑶去而复返,是借了谁的手,她自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秘书犹豫了一会儿,“那个名叫程衍的人很可疑,杜瑶出事之后他就不见了。” “程衍?”南宫墨冷笑了一声,“那是司烨。” “什么?” 一个人伪装得再好,但眼神却是无法伪装的,程衍与他匆匆数面,一直都隐藏得很好,但是昨晚,他进入电梯时的眼神,那就是司烨的眼神。 嘲讽的、戏谑的。 南宫墨放他离开,只是因为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做,之前还救过司徒遥一次。 司徒遥无缘无故为人挡酒,他不可能毫不在意,事后调查出来才知道那个朱老板想要强塞进剧组的女人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他放司烨一马,算是司烨自己给自己保了一条命。 他现在怀疑这件事不止有司烨的手段,司烨为什么会跟杜瑶掺和在一起,背后仿佛有一只手在暗箱操作,但无论是谁,他都一定会把他给揪出来! “那查明之后呢?杜瑶要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南宫墨接近凉天一夜都没有好好休息,此刻已是很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法治社会,法律怎么判就怎么办。” 李秘书无声地抽了抽唇角。 是吗? 那您让之前那些个买卖媳妇儿的山村村民怎么想? 南宫墨起身,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她呢?” 李秘书立即会意,“去陈导办公室了,程衍……不是,司烨忽然离开,这部剧如果想要再拍下去,总要想想办法……墨总,您要帮忙吗?” “暂时不必,”南宫墨顿了顿,道,“等她撑不下去了,再说。” 李秘书抖了抖。 这么傲娇是什么情况?是等着司徒遥撑不下去了主动来求帮忙,然后就可以趁机对她这样那样索取报酬? 南宫墨瞥了一眼脸上快要排出八十集泡沫连续剧的秘书,语气淡淡道,“你想法这么多,不如就留在剧组里当个编剧?” “墨总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秘书立即眼观鼻鼻观心,恢复表情管理,一溜烟儿撤退了。 南宫墨靠在床头刚要闭眼休息一会儿,李秘书又一头撞了回来,“墨总!不好了,司徒小姐出去找男人了!” 南宫墨眉头狠狠一跳。 眼底的困顿一扫而空,脸上瞬间结了寒霜,“你说什么?” 司徒遥刚回到酒店,就撞见了好大的阵仗。 剧组里自制片主任以下,各类剧务助理以上,所有人浩浩汤汤都围着一个人——南宫墨。 司徒遥:“……” 说好的隐藏身份,低调入住的呢? 就是这么低调的吗? 第 301 章 拨乱反正 南宫墨宣称是出差,‘凑巧’遇上了剧组。 但这样的说辞也就只能骗骗无知的小孩子们,陈导是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的。 因此始终眉心紧缩,愁容不展。 温琉原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没想到还要被扯出来‘接客’,此刻满腹的怨念几乎化成肉眼可见的巫蛊人偶,看见司徒遥之后立即扑上来诉苦,暗戳戳地指着不远处冷淡应付的南宫墨,“翻译,你看看那个人怎么又阴魂不散跟过来了?你管不管?!” 司徒遥额角挂了黑线,她管?她怎么管?她管的着么她? 温琉看了眼司徒遥身边人模人样的魏瑾瑜,“这就是新的男主演?” 未免在剧组里造成混乱,程衍的事情被简化了,剧组上上下下都只以为这个人不靠谱半路落了跑,需要找新的男主演,所以才临时休息几天。 魏瑾瑜带笑颔首,“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就是。” “看着比程衍强了点儿,”温琉十分专业地点评,“就是长相照小爷还稍逊——唉疼疼疼!” 司徒遥把魏瑾瑜交给陈导,扭着温小少爷的胳膊去一边了,又是一顿批评教育。 对于温小少爷口出狂言且屡教不改的臭毛病,司徒遥也很无奈。 他们这边的动静虽小,但却悉数落入了南宫墨的眼中,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寒暄迎逢,一边分出心神关注。 “墨总。” 魏瑾瑜主动过来打了招呼。 陈导诧异地问,“你认识墨总?” 魏瑾瑜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南宫集团的墨总,可不止在东方有名。” 陈导有些听不懂,南宫墨微微锁眉,“谈正事。” 魏瑾瑜仿佛没有听出来话里的警告之意,笑容未变,从容地颔首,“好。” 演技方面,魏瑾瑜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征服了陈导,陈导有些感慨,“许多剧里,男女主角根本不要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那是他们的目光太过狭隘了,只想着用流量来吸热度,把这圈子搞得乱糟糟的,却不知道,全新人更有可塑性。” 陈导见墨总并没有与司徒遥有任何的交流,才稍稍放下了心,不论如何,只要一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不会影响大局,那就可以接受。 由此,男主角更换算是无缝衔接上了。 算是拨乱反正,尘埃落定。 除了,温家。 杜瑶被抓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温莛已经摔了好多收藏的名家瓷器。 “没用的废物!” “还有那个司烨,有他在,怎么还会叫人发现呢?!” “现在……” 全都完了! “大小姐,我之前就与您说过,杜瑶不堪重用,如今不止您的计划毁于一旦,万一她嘴没有那么严实,泄露了我们的一丝半点……”魏延垂着眼无声地笑了笑,“您觉得,我们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不会的,”温莛立即否认道,“杜瑶的父母还在我手里,她知道一旦她胆敢泄露,后果会是什么!” “您如果真的如此笃定,那您的手为什么在抖呢?”魏延毫不怜悯地揭穿了温莛硬撑的外壳,说出来的话就像是砸在人身上的冰雹,“说不定,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第 302 章 黑色的心 轰—— 温莛强撑的冷静被瞬间击碎了。 如同被瞬间抽干了灵魂,重重地摔坐在地毯上,锋锐的瓷器碎片割伤了皮肤,流出鲜红的血液来。 魏延在她面前蹲下,从怀里抽出一条干净的丝帕来帮温莛包扎伤口,“我早跟您说过,不要轻举妄动,隐身于暗处之人不该随意行动,否则只会无端暴露痕迹,实在是又愚蠢,又无妄的做法。” 他的语气轻缓,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子。 “温老夫人现在把你当心间宠,为了你甚至能与南宫家彻底撕破脸,但若是被她知道你都做过些什么……”魏延的笑声很轻,“我想,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受不了的呢,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 温莛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细线,失去了焦距,拼命地摇头,“不会知道的,祖母……祖母不会知道的!” “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也从来都没有秘密,只要发生过的事就一定会有人知道,不过是知道的人多与少的分别而已,”魏延怜惜地触摸她滑嫩的肌肤,“我的大小姐,您怎么还是这样天真呢?” 他起身,后撤一步。 “我去给您拿药箱,请您稍等。” 温莛看着魏延离开房间,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喂?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电话对面传出男人懒洋洋的嗓音,“当然,只是不知,你打算用在什么地方?或者说……用在谁的身上?” 温莛低吼了一句,“这你不用管!” “不用我管?”男人轻笑了一声,语气讽刺,“那你干脆别用我啊!” 温莛气结,整张脸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而有些狰狞,若不是她事事都掌控在魏延的眼皮子底下,又何须来求司烨?平白给自己增添了风险,还要受这个私生子的冷嘲热讽! 但是没关系,只要她真正掌控了温家,届时司烨想要什么,她自然会尽力帮他完成。 一结两清,各自欢喜! 温莛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强自镇定下来,和缓着语气,“你搞砸的事情我已经不追究了,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忙要你帮,你记得尽快给我送过来,不要被……” 脚步声十分规律,嗒嗒嗒—— 如同没有血肉的机器人,一步步如同踩在温莛的脑中紧紧崩着的弦上。 温莛艰难地把剩下的话说完,“不要被魏延发现了!” “当然可以,”司烨笑了笑,“但我还是好奇,你准备把这药用在谁的身上,既然是慢性的,那就需要天长日久的冒险,稍有不小心就会暴露,你敢对魏延用吗?我猜……应该是对你完全信任,不会有丝毫怀疑的祖母吧?” 温莛死死咬着嘴唇,耳膜里反复回响着那脚步声,心跳几乎与之重合交叠,张了张口,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得出来。 电话那头的司烨还在笑,“温大小姐,您的心,可真是比我要黑的多呐!” 脚步声停下,魏延戴着白色手套手捧着医药箱出现在门口,长睫如墨羽,“大小姐,来擦药了。” 第 311 章 爱之深责之切 中秋一轮月圆,人间不同悲欢。 南宫宅院的中秋灯笼还没挂全,南宫烨就乒乒乓乓地开始准备收拾行李。 “你在这个家多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是不是?”南宫盛景接到佣人的禀报之后立即赶过来,看着自己这个终于迈入十八成年门槛的儿子,额角的青筋根根竖起。 南宫烨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把游戏机往行李箱里面塞,“错,是多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南宫盛景怒气升腾,“你以为你哥那儿有多好?到了你哥那儿,你以为他还会放纵你每天出去鬼混吗?!” 南宫烨讽刺地回头看着自己这个年过五十的老父亲,“爱之深才责之切,你一个父亲,竟然用放纵的方式来吸引儿子留下,这话你好意思说出口,我都不好意思听!” 爱之深责之切,南宫盛景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儿子,所以才不管他的死活,眼睁睁地看着他整日里喝狐朋狗友鬼混,也只是很偶尔才装模作样喊他回家。 事到如今,多说一句都只是徒惹笑话罢了! 南宫烨的眉眼儿里尽是冷淡,“放心吧,以后我就用不着你管了,过去我哥那边之后我肯定乖乖的,绝不让我哥操一点儿心!” 他铆足了劲儿地想要在临走之前气一气自己这位老父亲,南宫盛景果然也真的被气得不行,一连声地道,“好,好,好!你现在立刻走,我巴不得你赶紧滚!” “你当然想让我快点滚,然后好给那个私生子腾地方对不对?”南宫烨少年的叛逆还没有褪尽,南宫盛景让他滚,他反倒砰地一声把行李箱的盖子合上,盘腿直接坐在了地毯上,胳膊肘再随意往旁边一拄,“然后再让世人看看,你南宫盛景多能耐,走了一个儿子还能再来一个儿子,哈!简直就是无缝衔接。” 佣人看得心惊胆战。 这南宫府里头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上演这样一出争吵的闹剧,眼看着南宫烨要离开了,竟然也不能消停。 这对父子就好像是天生的冤家,前世不知欠了多少债,今生才要这样相互讨命。 南宫烨的确是有心要‘讨’南宫盛景的命,可惜这个老不死的虽然每次都被他气的要死要活,但是直到现在都还老当益壮地活着,‘老不死的’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可算是忒合适了。 南宫烨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南宫墨已经在来接他的路上了,于是放弃了和南宫盛景的闲扯,拎着两个硕大的大行李箱扬长而去。 这个他从小就生活的地方,到如今已经十八年,离开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有的,只是无限的厌恶。 …… 南宫墨是在去接南宫烨的路上收到邮件的,他扫了一眼内容,眉心紧锁。 之前他已经放出了话去,司徒遥想明白之前,他不会再过去,但……南宫墨扫了一眼‘感冒’这个词,心道:这既然是那个祁然拿第二个要求来换的,他就不能拒绝了。 南宫墨对管家道,“替我订最近的航班。” 第 312 章 亲情与爱情 管家一怔,“少爷,您今天接烨少爷回来,如果不在家陪一陪烨少爷,恐怕他会不高兴的吧?” “既然已经成年可以搬出来了,那就说明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南宫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不是朋友很多?如果觉得孤单,告诉他可以把那些人都叫去别苑。” 管家一时无言。 烨少爷的那些朋友……怕是能把整个儿别苑给拆了。 但是如果这样能让烨少爷消气,那自然也是好的了。 如果,能的话。 航班在下午两点,南宫墨还没来得及出发,就被管家带回来的南宫烨给堵在了公司。 “哥!明天是中秋!是我的生日!你不陪我,却要去找什么女人?”南宫烨撕心裂肺地嚷,“女人有什么好的?” 南宫墨淡淡地扫了一眼管家,管家立刻冷汗滴滴地垂下头。 他本来以为告诉烨少爷,他哥哥是要去给他找嫂子,烨少爷就能乖乖听话的,但谁成想……反倒惹出反效果来了。 南宫烨满脸悲愤,“就算是你去了也不一定能把人家追到手,就算追到手了最后也不一定能结婚,就算结了婚还有可能离婚呢,就算就算,最后很奇迹的复婚了,那也是破镜难圆啊……只有我这个弟弟!跟你有着一毛一样血液的弟弟!才是你实打实的亲人!” 管家震惊地看着南宫烨。 这位少爷学的是浮夸剧作类专业的吗? 南宫烨戏感十足,声情并茂地伸出尔康手,“哥哥,这个中秋节,你真的不陪你唯一的弟弟过吗?” “我不止不陪你过中秋节,如果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南宫墨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他宁可去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里呆着,“我走了。” “呃……” 南宫烨的情绪来得快,收的更快,摘下鸭舌帽,后退半步,行了个标准的欧式贵族送别礼,“哥哥慢走,祝哥哥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南宫墨前脚刚迈出办公室的门,后脚南宫烨就开始假模假式地抹眼泪,“哥哥居然真的走了……我才第一天来啊,今天还是中秋节呢,他居然真的不陪我……” “烨少爷,”管家哭笑不得地劝,“您没必要这样,少爷他其实很在乎您的。” “你不懂,”南宫烨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哀切切地看着管家,“你知道什么是更在意、更亲吗?那就是当有危险发生,他不得不舍弃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将会是可怜的宝宝我!”南宫烨十分未雨绸缪,甚至已经切实进入了这种设定好的悲催剧情当中,哀伤地捧住心口,“一碗水是不可能端得平的,我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管家:“……” “烨少爷,您可能是累了,不如先歇歇吧!” 管家将南宫烨带去别苑,一路上,南宫烨还在不停地唠叨着,不停地给管家科普爱情和亲情的区别,已经花甲之年的管家很有职业素养默默地忍受着,时不时地微笑给个回应。 直到回了别苑,管家才长舒了一口气。 耳根总算是能清净清净了。 熟料南宫烨手一挥,“我心情不好,要开趴,给我布置场地!” 管家:“……是。” 第 313 章 亲手做的月饼 “他邀请你?” 温老夫人皱眉看着温莛手里的邀请函。 明天是中秋节,这个时间开party实在是过于胡闹。 “是。” 温莛点了点头。 “哦,对了,”温老夫人心算了一下南宫烨的年龄,“他应该是已经离开南宫家了,一时兴奋糊涂了也是有可能的。” 温莛乖巧地道,“祖母,我不会去的,明天是中秋,孙女儿在家好好陪您。” 温老夫人眼底闪过欣慰的光芒,“祖母知道,莛儿是最懂事的好孩子了。” 叱咤了大半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已经经历数次,到如今,温老夫人心里唯一的期望就是给自己的孙女儿找个好人家给嫁了,如此,她也就能安心入土了。 至于那孩子…… 这辈子是到底是她亏欠了他,若有来生,再来还吧。 “祖母,”温莛端过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摆放精致的几枚月饼,“您快尝尝看,这可是孙女儿亲手做的月饼呢。” “好,好……”温老夫人笑得愉悦,从盘子里拿起一枚外形精致,散发着幽幽甜香的月饼,在温莛紧张的注视当中放在嘴里尝了一口,忽然微微蹙眉,“这月饼……” 温莛攥着丝帕的手猛地蜷缩起来,“怎……怎么了吗?” “这月饼竟然很好吃,没想到我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莛儿竟然也能有这样的手艺,”温老夫人打趣地笑道,“看样子以后可不愁嫁喽!” 温莛松了一口气。 温老夫人又拿起另外一枚月饼,递给温莛,“莛儿也吃一块。” “不了,祖母,”温莛摇摇头,“我今天胃有些不太舒服,就不吃了。” “胃不舒服?”温老夫人立即紧张地坐直了身子,“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你的饮食都是有营养师把控的,按理来说不可能会出问题啊——来人,去请医生!” “不用了祖母,”温莛连忙拦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只是中午贪吃了点,我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温老夫人这才放了心,一点温莛的额头,“多大的人了,还贪吃!” 从祖母房间离开后,一直默不作声的魏延忽然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大小姐,您今天好像很紧张,我有些不明白,杜瑶已经在监狱里自尽了,不会再有人查到我们头上来,您为什么还如此紧张呢?” 温莛强撑起一抹笑意,“没有啊,是你看错了吧?” 魏延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眯了眯眼睛,“大小姐今天制作的糕点看起来很精致,您自己有尝过吗?” 温莛的笑脸僵了一僵,“当然。” “那今天为何不吃?” 温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都已经说过了,我今天胃不太舒服,不想吃甜的。” “哦……” 雕着天女塑像的走廊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空旷回响,魏延忽然一个转身,将温莛拦在了他的臂弯之中。 温莛瞪大了双眼,“你疯了?!这是在祖母的院子里!” 魏延并不答话,另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赫然捏着一枚温莛所做的月饼,递到温莛的唇边,“说真的,我怀疑这个月饼有问题呢?大小姐,不如您吃一点,打消我的疑虑?” 第 314 章 不怕传染 温莛的脸色一寸寸变灰了。 但是如果他们继续这个样子呆在这里,迟早都会被祖母的人给发觉。 温莛微启双唇,咬下了一点外皮。 在魏延注视的目光当中嚼了嚼,咽了下去,“满意了吧?” 魏延轻笑了一声,“还没有。” 温莛瞪大了眼,脸上有些愤怒,“你——” 魏延忽然低下头,在温莛沾染了月饼碎屑的唇上轻轻啃噬了起来,他是撩拨的好手,一个简单的吻就能让温莛难以抵御,直到温莛的双腿有些发软,魏延才放过她,十分刻意地舔了舔有些晶莹的唇瓣,“大小姐做的月饼,果然味道不同寻常。” 咔嚓—— 一声巨响。 温莛还以为是有人过来了,登时吓得脸色瞬间发白,魏延无所谓地抬了抬眼,“不必害怕,只是个雷而已。” —— 暴雨倾盆,洗不尽人间泥泞。 一场大范围的暴雨波及了全国大部分地区。 酒店里。 祁然拿着温度计看了看上面的数字,“这话要怎么说,”祁然将热水递给司徒遥,低声喃喃,“我真不是有意要咒你的。” “……什么?” 司徒遥昨天在天台上呆着的时间太长了,下来之后就受了凉,当晚就躺在床上发了热,本来以为吃药睡一觉就会好,但是却越烧越严重,幸好下了大雨剧组没法开工,才不至于耽误进度。 此刻躺在床上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祁然,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祁然收了温度计,正色道,“我什么都没说。” 算算时间,南宫墨也该到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祁然走出门去,正巧碰上了急吼吼过来的李秘书。 “墨总来了,司徒小姐怎么样了?” 祁然拦在门口,慢悠悠地道,“她说了,她感冒怕传染给你们家老板,就先不见了。” 李秘书:“……” 先不说着凉患的感冒会不会传染,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司徒遥会不见南宫墨,严重怀疑这就是祁然的意思,当下眼神都不对了—— 不是你让我们家老板大老远跑过来的吗?现在又不让人见了? 祁然就任她看,连一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自始至终稳如泰山。 李秘书只能原话复命去了。 “怕传染给我?”南宫墨微微皱眉。 秘书硬着头皮点点头,“是祁然这么跟我说的。” 南宫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推开酒店的门走到大雨里,李秘书急忙撑着伞要过去,却被南宫墨拦下来了。 十月的细雨若寒冷的针尖刺下,冰凉彻骨。 南宫墨就不声不响地站在大雨里。 李秘书先是惊愕,旋即惊恐了,墨总这是拼了啊! 就算是火力旺盛的健康青年男子,淋这样一场雨也肯定会生病的,更别说墨总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真要在这里淋一场,那结果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李秘书想要进去偷偷告诉司徒遥,南宫墨却已知晓她要做什么,淡淡道,“不必告诉她。” 李秘书:“……” 又是被别人的爱情感动的一天。 两个小时之后,司徒遥终于醒了。 第 315 章 不求公正 阴雨霏霏,遮天蔽日。 挂了吊瓶又睡了一觉,司徒遥醒来的时候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她望了望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势,眨了眨眼,有些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这雨下得她有些心慌。 祁然应该是下楼吃饭去了,司徒遥趴在床上拿过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划过‘南宫墨’的时候顿了顿,而后继续向下,按下了‘家’的号码。 响了好久,那边才终于有人接,司徒遥每次跟陈亚茹打电话都有种抑制不住的慌乱,听到电话接通立即叫了一声,“妈。” “有事儿吗?!” 陈亚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那头的声音很喧哗,能隐约听到有人在喊‘碰!’,一些人在大声地闲聊,还有麻将牌撞击的声音。 “没什么事……今天是中秋节,妈,中秋快乐。” 司徒遥其实想问爸怎么样了,但是显而易见的,陈亚茹并没有在医院。 阖家欢乐的节日,他们那边的人却并不太看重这里面的意义,最喜欢聚在一起喝酒打牌,男女都有,说说别人家的八卦,比如现在—— 司徒遥听到电话那头远远传来女人的喊声,“陈姐,是你家那丫头吧?哎呀!真是又出息又懂事儿啊!不像我们家那死小子,成天就知道在外面浪,逢年过节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没什么用!”陈亚茹丝毫不避讳电话这头的司徒遥,连话筒也不捂着一点儿,直接扯着嗓门喊回去,“有什么用啊?丫头片子,以后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呢,一点用都没有!长大了翅膀还硬了呢,她爸都那样儿了,她还在外面不肯回来照顾,她倒是自由了,可苦了我了!” 女人们笑嘻嘻地,也不说赞同还是不赞同,总之一群人八卦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别人说了什么都笑,哈哈哈地戳人耳膜。 司徒遥握紧了手机。 真的不自由吗?她难道不是把照顾父亲的工作都丢给护工了?不然怎么会有时间在这和人打麻将? 司徒遥很想问问,但是陈亚茹说得对,她的确没有尽到照顾父亲的义务,现在也根本就没有质问的资格。 有人顺着话又夸了司徒遥两句,说不清是什么心理,或许是更喜欢听陈亚茹否定自家孩子,毕竟从客观来看,司徒遥的确比他们镇子里绝大多数孩子都优秀得多,听到亲妈的否定,能追求某种玄妙的心理平衡。 司徒遥在电话这头默然良久,听着陈亚茹和那些妇女们一唱一和地在贬低自己,心间微苦。 司徒遥从来没有听陈亚茹跟别人夸过她,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 不论她做的再好,拿到过多少次的第一名,陈亚茹对她永远都是一副冷漠的模样,还说读书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司徒遥不止一次想问,如果读书真的没有用的话?那为什么家里还要花那么多钱把弟弟送到最好的私立封闭高中去念书呢? 但是问了也没有用,她只会得到另外一番训斥:你能和你弟弟比吗?! 她不知道这有什么比较的意义,她要求的甚至不是公正! 司徒遥不声不响地挂断了电话。 第 316 章 中秋月饼 无论是对杜瑶还是对母亲,她都有很努力地想要去维系这段友情和亲情,但不管她如何隐忍,如何努力,得到的结果却是惊心的相似。 是不是她天生就不擅长维系一段关系?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过来,魏瑾瑜说的那句‘永远不要奢求别人的真心’其实是有几分道理的,永远不要奢求别人的真心,是因为,付出真心的人,往往得不到好的下场吗? 砰砰—— 门外有人敲门。 司徒遥擦了擦眼尾的晶莹,眼睛红了一些,不过没关系,她刚刚发烧感冒又睡了一觉,这也很正常。 确保自己再看不出什么异样,司徒遥打开了门。 入眼是一摞精致的礼物盒子,一个压着一个,摞得高高的,还在微微晃动着。 “还看什么?帮一把儿啊!”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礼物盒后面艰难地传出来。 “温琉?” 司徒遥连忙尽己所能地接过一半儿礼物盒子,温琉的脸才堪堪露出来,看起来累得够呛,毕竟一向注重形象的温小少爷的额角都有些汗湿了。 “这些是什么?” 温琉挤开她,抱着剩下的一堆礼物盒子进来,直接堆放到地上,而后瘫坐在盒子堆边喘了几口粗气,“这些是中秋礼品,都是以前的合作商给我送的,包装个顶个儿的精致,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得是什么珍珠玛瑙,但我估计里头就是月饼,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几盒就都送你了!” 司徒遥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也放在地毯上,看了看几乎堆成小山的盒子,“但是我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没关系!” 温琉从兜儿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别的你可以给别人吃或者丢掉都无所谓,但是这个你必须自己吃,”温小少爷呲出一口大白牙,少年明眸皓齿,端方惊艳,“这是小爷最喜欢吃的月饼,嘿嘿,特地给你留的!” 这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远没有这些礼盒包装得精致,看得出就是一个大礼盒里掏出来的独立包装,司徒遥接在掌心里,“你给我留的?” “当然了!”温琉笑嘻嘻地,“小爷最喜欢的月饼,超级限量,我每次都是这一年就预定下一年的,但是每年也就只能买到四块儿,我吃了三块,这个给你啦!” 温小少爷其实撒了谎。 他也就只吃了一块,另外二块都寄到了帝都的一处陵园里,不止今年,每年都是如此。就算他克亲好了,但是死人总不会再被他影响,所以每年温琉都送去两块月饼,聊表一下孝心。 温小少爷嘴馋得很,之前都是送到陵园两块,自己吃两块,今年乍然又从牙缝儿里掏出去一块,因此很是不习惯,眼巴巴地看着司徒遥手里那块唯一的月饼,撅着嘴道,“那什么,你要是吃不完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跟你一人一半儿!” “噗——” 司徒遥看着温琉的馋样儿笑出了声,心里因为方才那一通电话而扎的刺根根消失,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感动紧紧地塞满了伤口,无比妥帖。 她笑着点点头,“好。” 第 317 章 雨幕中的人影 司徒遥打开盒子,用附带小刀切开月饼,果然是十分难得的月饼,表皮软糯,切开之后内馅儿香味儿清雅芳香。 司徒遥切了四份儿,温琉先前只扭扭捏捏地吃了一份儿,司徒遥怎么会跟一个孩子抢东西吃,于是让他把剩下的那两份儿也都吃了。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好吃?”温琉期待地看着司徒遥。 “嗯,真的很好吃。”司徒遥点头,“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月饼了。”或许,也会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的月饼。 温琉得到了认可,高兴得不行,“那以后我还给你留!”话落又有些不好意思,“下次小爷肯定不跟你抢了!” 司徒遥忍俊不禁,“本来就是你给我的,又怎么叫跟我抢?” “那也不是这么回事儿……”温琉唠唠叨叨地掏出手机,准备赶紧预定下一年的月饼,结果手机刚拿出来,铃声先响了。 司徒遥收拾月饼盒子,见温琉半天没接,随口问了句,“谁的电话?” 温琉盯着手机屏幕,这是最近对他死缠烂打想要求代言的某家公司,他想到该公司主要经营的产品类别,瞥了司徒遥一眼,起身道,“那什么,经纪人的电话,可能是又有什么事儿,我出去接一下。” 司徒遥一怔,旋即点点头,“好,你去吧。” 温琉还小,跟剧组走这么远,经纪人难免不放心,所以时常会打电话过来,但是温琉从来不背着任何人打电话,这一次或许是有什么事要说吧,司徒遥没再所想,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雨。 其实司徒遥很喜欢下雨天,平日里车水马龙过于喧嚣的都市会悉数被雨幕覆盖,仿佛满世界都是沙沙的雨声,很有安全感。 但是今天,或许是因为感冒了,或许是那通电话又影响到了心情,她总是莫名其妙焦虑,司徒遥放空了心思,无意识地低头看。 雨幕之下,酒店大楼旁的空地上好像站着什么人。 她在十八楼,又隔着层层雨幕,能看清那里有个人已经很是难得,根本看不清那人是谁,但是不管是什么人,这么大的雨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外面,是在干什么? 走廊里,温琉压低了声音跟对方吵。 “我跟你们说过了,我不会代言你们的产品的……什么为什么?我说了我还小!不是,我成年了也不会代言的!我知道你们正规……还有男明星代言卫生巾的?那你们怎么不找女明星代言你们这玩意儿???有事儿找我经纪人,别来烦我了!” 司徒遥拎着雨伞出来的时候,温琉还在跟对方扯皮,“……什么?你把东西寄给我了?你有病吧?小爷未成年知道什么意思吗?小心我告你们骚扰!什么时候寄过来的?就这几天……” 温琉愣了愣,算了算时间之后,他猛地想起来他刚才搬到司徒遥房间里的一大堆盒子,脸色霎时都白了一圈儿。 “我靠!” 那玩意儿该不会被他拿到司徒遥这里来了吧? 第 318 章 为什么站在雨里 温琉急吼吼地挂了电话回来,结果正看到司徒遥一阵风似地跑远了。 温琉急忙冲她的背影喊,“你干什么去?” “酒店外面有个人,我出去一趟,”司徒遥头也不回,“你忙你的吧!” 温琉愣愣地盯着紧闭的1308房间门,他现在没什么可忙的,但是或许有个大麻烦在这里面呢…… 但是转念一想,那么一大堆的礼盒,他其实也只是抱过来了一部分,那玩意儿有没有在他抱过来的这一批里面也不一定,事到如今,他也就只能先回自己房间看看,那要命的玩意儿是不是还留在他自己那儿,如果有那就太好了,如果没有…… 司徒遥刚吃了一块月饼,应该也不会立即再打开别的盒子了。 温小少爷稍稍放下了心。 一边骂无良的企业臭不要脸,一边优哉游哉地往自己房间去了。 司徒遥才走到酒店的大厅里,就看到李秘书正在门口焦灼地来回走着,她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好的预感,“李姐,你在这儿干什么?” 李秘书回头看是她,一愣,“你怎么下来了?你不是还发着烧吗?” 司徒遥摇摇头,“已经没什么事了。”她挂了吊瓶又睡了一觉,现在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出来走走总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秘书听了却登时苦了一张脸,“天!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你怎么就好了呀?!” 司徒遥听得莫名其妙,她感冒好了……是什么坏事吗? 李秘书捂着脸,颤巍巍地手指外面,“你猜猜谁在雨里?” 司徒遥心里咯噔一声,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她没有和李秘书在原地玩儿猜谜游戏,撑着伞直接冲了出去,纤如发丝的雨幕里,那道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心底那个猜测被证实,司徒遥绷紧了脸跑过去。 南宫墨原本靠着一根灯柱静静地站着,沁凉的雨丝落在头上脸上,他却仿佛没什么感觉,微阖双目,倒像是在休息。 忽然,这下了不知多久的雨停了,但雨声明显还在继续。 南宫墨没有睁眼,淡淡道,“我说过了,不用撑伞,拿走。” “你为什么要站在雨里?” 一道微哑的女声响在雨声淙淙里。 他蓦然睁开眼睛,偏头一看,手里举着一把伞撑在他头顶的人,不正是他淋了三个小时雨要见的人? “我问你呢?”司徒遥原本就有些红的眼圈儿此刻又有些湿漉漉的,声线微微颤抖。 她想照祁然说的,把南宫墨幻想成一根胡萝卜,但是这根胡萝卜竟然会自己站在雨里淋自己? 真以为自己是需要浇水施肥的植物吗? 司徒遥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方才李秘书知道她感冒好了而懊恼不已,她心底就有了一个猜测,看见南宫墨站在雨幕里之后,这个猜测被猝然证实了十之八九,从前一直压抑着情感的那块石板摇摇欲坠,如果仅仅是为了补偿,会让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第 335 章 温老夫人的训斥 司徒遥从来都觉得挨骂不会少两块肉,但是今天,她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了。 径直拦在柳雪梅面前,“道歉!” 柳雪梅先前见司徒遥的两次,一次她压根儿就没说话,一次她虽然讽刺了自己两句,但也都是温温吞吞的,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柳雪梅是真的没有想到她竟然敢站出来挡人。 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终于开了口,有些沙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悦,“柳雪梅,你骂我可以,但何必牵连别人,未免也太过分了!” 祁然冷着脸,不发一语。 “你给我让开!” 到底对方人多,柳雪梅有些怕了,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硬撑着伸手推了司徒遥一把,“一群十八线和连十八线都不是的小演员,也配让我道歉?!” 祁然此时才有了反应,一伸手从柳雪梅的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反手将她甩向一边,柳雪梅今天走红毯,穿的是恨天高,当即站不稳,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什么人在这里胡闹?!”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过来,不远处,温老夫人带着秘书长从对面台阶上的花坛边走过,恰巧看见了这里闹剧似的一幕。 凤眼奖颁奖典礼,多少业界名流都在,竟然会有人在这里闹矛盾,真是可笑至极! 司徒遥见是温老夫人,瞬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柳雪梅却已哭得梨花带雨,“温董事长,您可要给我评评理啊!我只是来去一趟洗手间,结果先被这个男人拦住纠缠,又来了这两个女人,死皮赖脸要我参与他们的项目,这些事儿都是有我经纪人替我做主的,我哪儿有这个决定权呀……”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和方才那泼辣的样子又不是一副面孔,“我不肯,她们就堵着我不让我走,还动手推我……瞧我这胳膊,还好我今天不必上台领奖,否则可真是糟了!” 所谓说话的艺术,真假参半,最让人无法判断,也不好反驳。 温老夫人作为主办方,在台上说完了话之后就已基本完成了此行的任务,在评委席上坐了一会儿之后身体不适,想要去休息室里休息一会儿,只是路过这里,谁想到竟然瞧见了这样一出戏。 既然被她瞧见了,那就不能置之不理。 柳雪梅一个人撑起了一台大戏,声泪俱下地将方才的事情经过重复了一遍,当然,刨去了于她不利的地方,又对司徒遥三人添油加醋,狠狠告了一状。 温老夫人渐渐皱起了眉头,看着司徒遥,眼神有些不满。 小助理、护工、演员…… 这人究竟有几重身份? 温老夫人面色微冷,没有先评价今天这起闹剧,而是平着面色训斥道,“做人要懂得专一,不要东面走走,西面看看,这根本毫无用处,就是浪费时间而已。” 如果不是看在她曾是温琉的助理的份儿上,温老夫人根本不会费心和她说这些话。 柳雪梅口水都干了,结果收到这么一句回复,登时懵了。 什么意思? 第 336 章 弄清真相的机会 司徒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站在一边,莫名地不敢直面温老夫人的威严,年幼时,父亲也常常会面色严肃地跟她说话,但她甚少犯错,常常都是替弟弟背锅,尽管不反驳,但是行得正坐得端,因此并不觉得那训斥有几分厉害。 这一次,却莫名的脸色烧红。 温老夫人……是在说她没有恒心吗? 难怪会培养出那样一个优秀的孙女儿,温老夫人对人要求很严格啊。 司徒遥几不可察地点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 花坛后,又转出来了一个人,是魏瑾瑜,毕竟祁然和司徒遥是跟他一起过来的,他得时刻照应着,眼见两个人太长时间没有出来,就自己过来寻了。 没想到,这还真是巧。 魏瑾瑜走到众人中间,摘了帽子,对温老夫人欠了欠身,“温老夫人,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柳雪梅变了脸色。 对方人越来越多就算了,怎么听这个男人的意思,他和温董事长竟然是相互熟识的? 温老夫人看了眼魏瑾瑜,神色稍缓,语气淡淡道,“还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本该一早上门探望您老人家的,”魏瑾瑜道,“只是回国之后开始忙,到现在都没能空出时间。” 温老夫人轻轻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魏瑾瑜仿佛毫不在意,笑眯眯地转头看向司徒遥,“我许久不见你们回来,出什么事了?” 柳雪梅梗着脖子,输人不能输阵,正要把方才的事儿再说一遍。 “哦,我忘了,这边都是有监控的,方才发生了什么一查便知……”魏瑾瑜恍然想起来一般,笑眯眯地看向柳雪梅,“这位小姐,需要我让人去调监控吗?” “监控?” 柳雪梅面色一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果然,不远处的廊柱后,一个闪着红光的监控器直直地对着这边。 会场的监视器都有良好的收音功效,如果真调了监控,那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不就…… 温老夫人拧着眉,“何必小题大做,既然她推倒了人,道个歉不就好了。” 司徒遥一顿。 柳雪梅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是是是,我不计较了。” 魏瑾瑜不动声色,“有些真相,弄清楚的机会很少,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往后还不一定还能有机会再揭晓,温老夫人,人在还未清楚真相之前,心底其实是会有感知的,只是会被各种各样的外在因素压在心底,如果不坦诚面对自己,过后可能会很遗憾。” 温老夫人拧着眉,“魏瑾瑜,多少年了,你说胡话的性格还是没变。” 不远处,喧闹的人群隐约往这边移动过来,走红毯的环节结束了,所有人都去往宴会厅,都路过这里。 这场闹剧被迫暂停。 祁然说和那个男人有话要说,司徒遥也无心再参加接下来的宴会,和魏瑾瑜先离开了会场。 回去的路上,司徒遥问魏瑾瑜,“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 337 章 赶出四合院 “还不到说的时候,”魏瑾瑜淡笑着看她,“只是,如果将来的某一天我送你一份大礼,只盼你不要嫌我送的太晚,把我剁成肉泥就好。” 司徒遥莫名其妙,这一刻和温老夫人感同身受,觉得魏瑾瑜说的话的确叫人不明不白,“为什么?” 既然是送礼,为什么她要嫌送得太晚,把他剁成肉泥?他不让她嫌太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送? “太早伤人,太晚伤心。” 魏瑾瑜神秘莫测地摇了摇手指,却是一个字也不肯多吐了。 又问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儿?” 司徒遥登时一怔,回哪里? 她从飞机上下来之后就直奔了颁奖礼现场,东西还在四合院儿…… 魏瑾瑜将她放下车的时候,眼底满是揶揄的笑意,“我得赶紧跑了,万一被南宫看见是我送你回来的,我怕是要小命不保。” “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他伤好了我就走了。” 魏瑾瑜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哦,是这样,我明白了,放心,我都懂,你赶紧回去吧!” 司徒遥汗,觉得他应该是没有听懂。 司徒遥回了四合院儿,手悬空在门附近半天没有敢动,她知道门的密码,手里也有钥匙,但是一时不确定现在这个时间,南宫墨是还在公司里,还是已经睡了。 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用钥匙开门。 结果钥匙刚插进锁眼儿里,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哥——” 司徒遥和南宫烨面面相觑,都愣在了原地。 司徒遥以为开门的人是南宫墨,南宫烨也是这么以为的。 南宫墨让他回学校继续念书,他今天是趁着周末才回来一趟的,原本准备在这里给他哥哥一个惊喜,谁成想,开门的竟然是个女人。 南宫烨冷了脸,“你是谁?” 司徒遥看着他和南宫墨肖似的眉眼儿,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丝紧张,“你好,我叫司徒遥……” “我对你叫什么不感兴趣,”南宫烨语气不好,“你来这儿干什么?你怎么有四合院儿的钥匙?” “我……” 对方明显咄咄逼人,司徒遥恍然之中甚至生出一股被‘正室’逼问的感觉来,怕是无论她说什么,这个少年都不会认可,放她进去的。 “算了,我不想知道!”南宫烨想起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这个女人又有四合院儿的钥匙,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几分,眼底的敌意更加明显,手撑在门上一步不让,像是在守卫着身后属于他的国土一般,“你走吧,我哥哥不想见你!” 砰! 大门在司徒遥的面前重重合上,司徒遥手里的钥匙登时成了摆设。 她始终不敢剖明心意,近前一步,自然也是有家人这方面的顾虑的,所以才谨慎小心不敢放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是被南宫墨的弟弟给赶出去的。 她没有联系南宫墨去‘告状’,这个少年是南宫墨的弟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明确可以理直气壮去告状的身份,而且她也不想当个挑拨兄弟关系的祸水,于是,掉头走了。 幸好,虽然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家,但还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司徒遥回到租住的公寓时,登时一愣。 她的房门口,有个靠着墙壁都在摇晃的醉汉,那是…… “班长?” 第 338 章 醉酒班长 方俞明胃不是很好,在学校里向来都是‘白面书生’,平时滴酒不沾,只有在组织聚会的时候才会在喝一点。 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还出现在这里? 方俞明听到了声音,回过头来,醉的猩红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司徒遥,“又……又是幻觉?” 幻觉? 司徒遥眼看着他摇晃着走过来,随时都有可能会摔倒的姿态,连忙过去扶住他,巨大的酒气扑鼻而来,司徒遥拧着眉,“班长,你喝太多酒了,我带你去医院……” 喝这么多酒,稍不小心就会有胃出血的危险,司徒遥一边掏出手机打算在手机软件商叫个车。 “不是幻觉……” 方俞明喃喃着,朦胧的醉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司徒遥,“竟然不是幻觉……” 司徒遥没想到他竟然喝的这么厉害,“班长,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啊?你先忍忍,我马上就带你去医院。” 方俞明一把将司徒遥的手机扫到了地上,屏幕撞到硬物,瞬间碎出了花屏。 “我不!” 他吼着,一把推开司徒遥,醉了酒的人力气没有分寸,一下子把司徒遥推得撞在了墙上,司徒遥的后背一阵钝痛,好像撞到了木框。 “对不起……” 方俞明愣了半晌,忽然跪在地上失声痛哭,“你原谅我好不好?遥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啊?” 司徒遥倒吸了一口气,忍着疼捡起手机一看,已经不能用了。 顿时又有些肉疼。 重新买一部,又要花钱。 “班长……”司徒遥有些无奈,她和方俞明之间的确有一些冲突,为此她也确实很难过,但,何至于此? 仿佛苦情戏里的虐心桥段。 “吵什么吵什么?!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旧楼隔音不好,有邻居咣咣敲墙,“天天晚上都这么嚎,你对不起你爹还是你娘啊?你现在就对不起你大爷我!我都快要心脏衰弱了,再嚎报警了!” “对不起……”司徒遥连忙道歉,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去敲了敲门,“您好,打扰到您很抱歉,但是我手机坏了,能借您电话用一下吗?我想送他去医院……” “喝多了而已去什么医院!”邻居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吐出来睡一觉就好了,别再打扰我!” 司徒遥无法,让她一个人拖着个成年男子走到大街上不现实,这么晚了,不用轿车软件的话也不一定能打得到出租车,只得把方俞明先弄到了屋里,就这也费尽了力气。 她没有照顾醉酒之人的经验,幸好看了一些护理方面的书籍,去厨房给方俞明熬一些醒酒汤,打算先让他喝了再出去想办法。 方俞明歪在沙发上昏睡,司徒遥端着熬好的汤过去,小心地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班长,你先喝了这个吧,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方俞明迷蒙地睁着醉眼,红血丝仿佛更多了,“遥遥……” 他看着司徒遥的背影,在他的视野里摇晃着向外行去,忽然大喊,“遥遥别走!” 一个醉酒之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抱住了司徒遥,两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栽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司徒遥的后脑撞到了沙发角,眼前顿时一阵晕黑。 方俞明压在她的身上,闻着她的发香,胸臆之间燥热难忍,“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喜欢你,遥遥……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第 339 章 这个家还剩下什么 砰! 南宫烨将大门恶狠狠地关上之后,犹嫌不够,到了主楼二楼,看见那些突兀地多出来的女人东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纡尊降贵地亲自动手,开始讲那些侵入他领地的旁人物件儿归拢到一处,准备直接打包丢出去。 正准备扯掉那粉色的床单时,南宫墨站在了他的身后,语气微沉,“你在干什么?” “哥……” 南宫烨转过头,气呼呼的表情,眼底却包了一泡泪,恨不得立即对哥哥诉说自己的委屈,浑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在问你话,”南宫墨看到原本整齐干净的室内变得乱糟糟的一切,脸色生寒。 “哥!” 南宫烨惊觉哥哥语气指责,愤愤地丢下手里的东西,指着粉红色的床单,“为什么要让外人住进我们家!还给她我们家的钥匙!” 就连他手里的那一把……也只是上个月刚刚得到的,凭什么外人也有! 对于内与外的区别,南宫二少爷向来分的很清楚,就连他自己,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花花公子、是凡事不往心里搁的洒脱二少,但那都不是真的他,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和目的伪装的表象,只有在家,南宫烨才能自如地做自己,让‘外人’入侵最隐秘的家里,这在他看来无疑是最难以接受的一件事情。 南宫墨拧眉,从南宫烨的话里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你见过她了?” 南宫烨一窒。 南宫墨冷了声线,“她人呢?” 南宫烨倔强地别过脸,梗着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南宫墨拿出手机打电话,无人接通。 三分钟后,南宫墨冷着脸转身走出四合院儿。 “哥!” 南宫烨追出去,静谧的夜晚,他的喊声清晰地回荡着,南宫墨充耳不闻,南宫烨又喊了一声,少年声音有些嘶哑,伤心缀满了余音,“哥,这里不是我的家吗?难道我连赶走一个陌生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你当然有,”南宫墨头也不回,拉开车门进去,引擎声起,他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地传出来,“但我希望你清楚,所谓家,它不仅仅只是一栋房子。” 南宫烨愣愣地停下脚步。 南宫墨道,“若你还想不明白,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也将不再踏足这里,然后你就可以看看,这个家还剩下什么。” 这个家还剩下什么,这个问题南宫墨已经在这里想了十几年。 答案是孤独。 孤独这个词拆分开来,是孩童、瓜果、猫狗和蝴蝶。 这世间所有与热闹有关的因素,皆与我无关,所以孤独。 每每夜幕降临,万家灯火起时,最是孤独。 车尾灯毫不留情地消散在夜幕,南宫烨独自站在四合院儿里,良久,声音嘶哑地大声哭嚎了起来。 这城市如此热闹,这繁华如此喧嚣,可午夜时分,谁又能脱得了这‘孤独’二字? 南宫墨驱车赶到司徒遥租住的公寓时,只看见走廊地面上散落的手机碎片,房屋的门大开,走进去,入眼是翻倒的茶几,湿淋淋的水迹洒了满地,瓷碗的碎片突兀而尖锐地散落着。 他的心脏骤然收紧了。 “司徒遥!” 第 340 章 无可挑剔的女主角 “阿嚏!” 司徒遥披着毛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接着有些狐疑地抬起了头,“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幻觉,”祁然将热水放在她面前,“抱歉,热水器坏了只能让你洗冷水澡——我的衣服你穿起来很大吧?” “还好,”司徒遥摇摇头,喝了点热水之后脸上终于回了点血色,对祁然笑了笑,“没想到你居然就住在我家楼上,之前一直都没发现。” 方俞明酒后失性,司徒遥顺手抄起那碗醒酒汤就泼到了他的脸上,自己的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淋了大半,而后她冲出家门,结果正好和路过楼梯的祁然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呆了呆。 祁然算是半个武戏出身,当即就干脆利落地撂倒了醉鬼方俞明,毫不客气地拽下窗帘把人五花大绑,顺便补了一脚。 踹得已经昏过去的方俞明摔了个狗吃屎,又把人拎去浴室丢进浴缸里放了凉水让他清醒,司徒遥全程看得目瞪口呆,祁然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道,“没事,我顺便报下私仇。” 当时情况混乱,她也来不及多问一句是什么私仇,现在想起来,好奇地问了句,“你之前和方俞明认识?” 祁然挑了挑眉,捏起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算是吧。” 她顿了顿,道,“今天那个看起来就想让人痛扁一顿的男人,他叫华宇笙,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四年前电视选拔类的综艺兴起,宙娱集团抓住时机想要大赚一笔,他们那时公司里的一线明星没几个,当时合作的营销公司也不算靠谱,热度没起来,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当时被选中的那一批‘小白鼠’就被放逐了。” 她撒开五指,丢下空了的一次性纸杯,直直地坠入垃圾桶。 “华宇笙就在那批小白鼠里面,他当时已经二十八岁,那算是他最后的机会,他赌上了自己的所有去了,结果……呵。” 上位者一时兴起的决定一试,往往要葬送许多人的孤注一掷。 祁然语气里的嘲弄和不甘矛盾又奇异平衡地互存着,司徒遥默了默,轻声开口,“你和他……” 她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可是祁然和那个男人的年龄相差明显过大。 “前男友,”祁然无所谓地笑了一声,“当初我报考戏剧学院就是因为他,那时太傻,天真地幻想着以后能跟他一起站在镁光灯下,幸福圆满,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只成了被大浪淘剩下的沙。” 司徒遥听着,心脏微微揪紧。 祁然微微垂着头,“而你刚来就当了主角,不瞒你说,我对你是又羡慕又嫉妒的,我当初甚至觉得陈导任意启用毫无经验的新人,实在是荒谬,所以开机仪式和开机宴我都没去参加,直到后来……” 祁然转头看着她,微微湿润的眼睛闪烁着点点光芒,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当主角。” 人格魅力、过人天赋、出色外表。 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司徒遥都是无可挑剔的女主角。 第 341 章 定义的位置 司徒遥哑在当场。 祁然知道自己今天情绪过于外露,说得有些多了,拍了拍司徒遥的肩膀,“别想太多,我只是感慨两句,顺便夸夸你,别有压力,你这个主角是真的优秀……我只是有一点点不开心,很快就过去了。” 说到最后,声音里还是不可抑制地带了一点沙哑。 祁然在司徒遥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个顶天立地的‘女子汉’,她剧里的扮相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剧外也磊磊落落,说话做事无比果断,鲜少会有这样感伤的时候。 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她将手放在祁然的后背上,轻声道,“祁然……” 祁然抱着双膝,闷闷地道,“你想安慰我吗?其实我自己看得很开,别人的安慰通常没什么用。” 司徒遥嗯了一声,“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其实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也都是别人人生当中的配角,你开不开心,全看你将自己定义在哪个位置上。” 祁然顿了顿,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有些滑稽。 司徒遥轻轻笑了笑,抽出纸巾来替她擦掉眼泪,微微偏头,眼底透着点灵动的温柔,“其实我小时候也常常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呢。” 祁然微微张大眼睛。 司徒遥慢慢地继续道,“……会以为电视里台上的伴舞都是一个面孔,以为医生、警察、老师都不需要休息的npc,还以为我是在继母掌控下喜爱玫瑰的灰公主……” 司徒遥算是把自己不堪回首的中二底儿都豁出去了,白皙的脸孔有些泛红,“后来始终没有等到那改变命运的南瓜马车,我很失望,也很难过,但长大之后就释然了,我没有南瓜马车,但我可以打出租。” 人都可以靠自己去做想做的事情,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拥有喜怒哀乐,真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从这个人的生活里退出,再走入另外一个人的生活,反反复复,乐此不疲,而这个过程里,只有自己才是主角。 祁然终于也笑了。 “其实你很擅长开导别人,怎么会没有朋友呢?”祁然还记得颁奖会场去洗手间时,司徒遥说过的话。 司徒遥忽然肃了面孔,“因为,我是,独孤求败!” 从灰公主完成了到独孤求败的三级跳,这人生也算是很励志了。 说说笑笑,两个人的情绪都缓解了不少。 司徒遥起身,“我去看看班长怎么样了,他胃不好,等天亮了,我还是送他去医院看看。” 祁然淡定地道,“一个喝醉了酒还能有精力耍流氓的家伙,泡一泡冷水还能冻死他?你就是太善良了。”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司徒遥眼底有些落寞,但祁然不是帝都大学的学生,没有参与过他们的过去,现在司徒遥说什么,也都是片面而无力的。 “那你去吧,他被捆得死死的,不会有事,”祁然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有事你就踹墙,我三秒钟就能冲下去。” 司徒遥笑着点点头,“好。” 忽然,‘砰’的一声,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司徒遥有些惊悚,“这不是我踹的。” 第 342 章 他生气了 他生气了 当然不会是司徒遥踹的,她都还没来得及下去呢,祁然翻身而起,“我们上来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关门?” 司徒遥微怔,当时的情况她也记不清了,“好像……” 祁然拉着司徒遥冲下楼,“走,去看看怎么了。” 浴室里,南宫墨发现了五花大绑浸在浴缸里的方俞明,他嘴里还喃喃着‘遥遥’之类的话,他当即暴怒得踹碎了陶制的浴缸。 拎着方俞明的衣领,目龇欲裂,“司徒遥在哪里?!” 从门外到门里,满地的狼藉,如果说之前那些让南宫墨的心越来越沉,那浴缸里的方俞明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敢想象,如果司徒遥真的因为被南宫烨挡在四合院门外而发生了什么意外…… 南宫墨捏着方俞明脖颈的手指收紧,修长而带有十分力量的手背青筋暴露,方俞明已经翻了白眼儿。 司徒遥和祁然赶到了,司徒遥看着浴缸里那抹熟悉的背影,当即怔在了原地。 祁然微微拧眉,“墨总?” 南宫墨回过头。 一向清冷深邃的眼底甚至浮了红血丝,南宫墨看见司徒遥,提着方俞明的手霎时松开了,但下一秒,他看到司徒遥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面色比先前更加阴沉,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没事,”司徒遥看着他的眼神,便心有所感,“我和班长都被热汤烫到了,这里只有一个浴室,所以我去楼上的祁然家里洗了澡,又临时借了她的衣服。” 祁然想要说话,被司徒遥以眼神堵了回去。 南宫墨明显是误会了什么,虽然他所误会的的确差点发生,但毕竟没有发生,司徒遥不想看到事情闹得太大。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南宫墨都看在眼底,当看到她刻意阻拦祁然说什么的表情,南宫墨的眼瞳微微一跳。 偏偏方俞明却在此时不知死活地开口喃喃,“遥遥……我,我好喜——” 司徒遥的心脏倏忽提起。 “班长喝多了!” 司徒遥急忙走过去,想让方俞明闭嘴。 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喝多了胡说八道就算了,但却总是不知不觉地就给自己招来一堆祸患,实在该远离。 南宫墨却在司徒遥走到近前时直接松了手,方俞明一句磕磕绊绊的话没有说完,像一条死鱼一样摔回破了个洞的浴缸里,南宫墨微垂着眸,里头暗涌着某些情绪,“我在你眼里,是需要防备着的人?还是,你觉得我是不问缘由随意处置人的暴躁狂?” 她那么急切地想要堵住方俞明的嘴,是因为不想让方俞明‘祸从口出’? 司徒遥:“……” 散落的浴缸碎片还堆在地上的水迹里面,司徒遥刚刚避开一块比较大的站稳,猝不及防被这一番质问的言辞当头喝住,一句话都没能说得出来。 于公,她的确是不想让他生气,于私,她更不想让方俞明当着他的面说出什么‘喜欢她’的话来,这有什么错吗? 而且…… 司徒遥瞄了一眼破了洞的浴缸,莫名地抖了抖,这是……浴缸的质量太差了? 南宫墨又看了司徒遥一眼,忽然转身走了。 第 351 章 已读的邮件 魏延将有些歪了的手套调整好,唇边提起一抹微笑,又成了素日里那个规矩有礼的管家,他越过修剪整齐的花园,穿过二十四根雕花廊柱,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有。 角落里摆放着唱片机,放着的音乐是十几年前欧洲贵族圈子里流行的风格,低沉回响的音调,优雅而诡异。 魏延坐在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电脑前,灵活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跳跃起伏,五分钟后,发了一封邮件到国外的账号上,备注了‘无需回复’的字样。 他每一次都是这样备注,尽管根本就不可能会收到回复。 但是他乐此不疲,仿佛标注了过后,那头的‘人’就真的是因为他的备注所以才不回复,而不是因为,不能回复。 鼠标挪到‘关闭’的选项上,忽地,顿住了。 魏延觉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他滚动着鼠标的滚轮,将页面向下拉,长长的邮件列表,每一封每一封都是未读,但,有一封的背后写着‘已读’。 难怪,未读的那一栏里的邮件数量是365,少了一封。 一个死人,会从坟墓里爬起来阅读邮件吗? 当然不会。 鼠标的滚轮上下挪动,可那个‘已读’的字样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摆脱不掉,握住鼠标的手指神经质地上上下下滚动着鼠标,最后砰地一声巨响,无线鼠标丢出去,砸烂了那响个不休的唱片机。 冷白色的光幕里眼神透着阴毒和疯狂,是谁,是谁看了他的邮件? 夜幕漆黑,一线天光却缓缓从地平线出升起,缓缓地燃尽了所有的黑暗,黎明乍破,天终于亮了。 司徒遥昨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终于勉强睡着,新手机又忘记了设置闹铃,差点迟到,还好女侍应准时过来叫她起床。 而后被带到餐桌前吃饭,吃了饭,又被送进一辆车里,带她去剧组,司徒遥整个人迷迷茫茫地,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在不怎么清醒的状况下享受了一次贵族待遇。 等到终于清醒了之后,人已经到了剧组。 温琉昨天没去颁奖典礼,睡得很早,今天精神非常的好,看见司徒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儿之后满脸的惊诧,笑嘻嘻地开嘲讽,“翻译,你是昨晚去了颁奖典礼,看到那么多优秀的明星所以受了刺激?放心,只要你努力,不光是凤眼奖,各种乱七八糟的奖项都大大的有!唉?说来真是奇怪,这么优秀的我天天在你面前转,你怎么就没受到一点儿刺激呢?”温小少爷托着下巴,满脸的不解。 司徒遥连翻白眼儿的力气都没有了。 祁然递过来一杯柠檬水,“还好么?” “谢谢,”司徒遥接过来喝了一口,清凉酸甜的柠檬水刺激了味蕾,勉强精神了一些,欲言又止地开了口,“他……” “你走之后来了几个人,应该是把他送去医院了,”祁然淡淡道,“或许直接送去了火葬场也说不定。” 司徒遥:“……” 温琉满眼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什么?祁然你要去火葬场?看来还是你受刺激更严重啊!” 第 352 章 不会哄人 “噗——” 一口柠檬水,一滴都没浪费,均匀地喷满了温小少爷的俊脸。 温琉向后跳了一大步,使劲儿地用袖子蹭脸,大大的眼睛瞪着,一张脸震惊得快要变了形,“祁然!你干什么?!” 祁然抽出纸巾,动作缓慢地按了按唇角,“抱歉,柠檬水里好像有苍蝇。” 温琉的脸霎时都变成青黑色了,在原地僵硬了片刻,转身狼奔照镜子去了,生怕苍蝇的尸体挂在他头上的哪个角落。 司徒遥有些无语地看着祁然淡定地继续喝了一口柠檬水。 还真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人。 见司徒遥满脸怪异地盯着她看,祁然举了举清澈的杯子,认真地道,“骗他的,里面除了柠檬汁和糖水之外没别的东西,我只是嫌他太烦了。” “我知道……”司徒遥抽了抽嘴角,真信了柠檬水里有苍蝇的人,大概只有温琉一个。 司徒遥提起身边的纸袋递给祁然,“这是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好熨好了。” 祁然接过去,放在一边,问道,“你昨天跟他开房去了?” “噗——” 司徒遥这次是真的喷了。 “你虽然会开导人,但我觉得你其实不太会哄别人,”祁然给她抽纸巾,“我以为你为了安慰他……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的?” 所以,为了求原谅,被他这样那样? 司徒遥满脸的黑线简直挥之不去,拼了命地摇头,苦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心里默默地想着,她大概也是没那个勇气的。 只是她不会哄人是真的。 从前面对杜瑶的时候,她不知道该如何维持‘友谊’,每每杜瑶因为诸如“为什么你的床铺那么干净,我的却还是那么乱?”而生气的时候,司徒遥就会连她的立即也一起收拾了,那时候,杜瑶常常生气,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照做,一味地退让再退让,以为只要她乖乖听话,她就能得到真正的友谊,可是现实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 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哄人。 南宫墨他……大概还在生气吧?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不那么生气呢? 还没想出个一二三,魏瑾瑜从温琉狼奔而去的方向走了过来,抽了张纸巾擦手,笑着道,“温琉怎么了?我刚才看他在洗手间里抠喉咙,大概已经快要把昨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可怜的温小少爷,这是在脸上头上没找着,疑心苍蝇进了…… 司徒遥唇角继续抽动,忽然没什么胃口喝柠檬水了,将杯子放在一边,认真地摊开剧本,“我们来对台词吧。” 魏瑾瑜一怔,笑了,“好。” “正好我今天还有约,恐怕拍摄结束之后就不能再跟你对明天的词了,现在就一起对完罢!” “有约?” 魏瑾瑜点头,“是呢,故友相邀。” 想了想,又解释一般地对司徒遥道,“不是南宫。” 司徒遥微窘,她方才脑海之中的确想到了南宫墨,没想到念头才一转,就被人给看出来了。 有那么明显吗?还是她连脸上都写满了南宫墨这几个字? 第 353 章 人气王活动 一天的拍摄结束,温琉的经纪人破天荒地来了剧组,却不是来找温琉,而是来找司徒遥的。 他将一封邀请函递给司徒遥,“这是渡零这段时间举办的直播活动总结大会的邀请名单,尽管你已经离开了宙娱,但是这一个多月以来你的人气一直都在榜首,所以你也在受邀之列。” “我?” 司徒遥接过邀请函,见上面写着的的的确确是‘温琉’的字样,“这不是邀请温琉的吗?” 温琉摆摆手,或许是因为早上吐得太多,他的精神有些恹恹的,“你往后翻。” 司徒遥依言向后翻了一页,果然看到了她的名字,她看向温琉,“你……不去吗?” 温琉吸着果汁,头也不抬地看剧本,“不去。” 与温家有关的事情,他是一点点边儿都不沾。 司徒遥轻轻蹙了眉。 经纪人也叹了一口气,“我劝了他好久了,可是他就是死心眼儿地不过去,也不说个理由来,让我也很难做啊……” 他有些殷切地看着司徒遥,眨眨眼睛,心思太过明显,希望让司徒遥也能帮着劝一劝,这是个吸粉的好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司徒遥苦笑了一声,经纪人不知道温琉为什么远离温家,她却是知道的,又怎么能硬要让他去做这种锥心的事情呢? 只是温琉如果心里始终存着这么个心结,怕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她硬着头皮抗住了经纪人殷切的眼神,点点头,“那我去。” 司徒遥跟陈导请了假,她是女主角,大部分的戏里都有她,但因为这部剧的主线其实都是围绕男主展开,还是有相当的一部分空档,恰好渡零举办的活动时间里,没有多少她的戏份,陈导也就准了。 只是这一次魏瑾瑜和祁然都不能陪她一起去了,司徒遥原本有些忐忑,然后等到了活动那一天,她在门口看见了李秘书。 李秘书正做在车里长吁短叹,觉得自己大概也算是‘遇主不淑’,墨总他自己心里别着一股劲儿不肯来见人,却打发了她过来帮人渡过难关,她怎么才看出来墨总的身体里面也藏着傲娇的属性? 车窗被敲了敲,司徒遥站在车旁,“李姐?” “啊,司徒小姐,我来接你去活动现场。” 司徒遥犹豫道,“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助理呀!”李秘书笑得桃花朵朵开,哪里还有方才半分不愿意的样子,生活所迫,向金钱,哦不,向老板低头。 直播平台的活动就没了颁奖典礼那种比较严肃的氛围,气氛组为了活跃气氛,甚至会现场玩儿一些小游戏。 到场的一共有十个人,现场有专为他们而设的十个座位,原本都是依照人气分配好的作为,但是主持人收到了一张卡片之后,就现场宣布要玩一个游戏,那就是重新按照现场的人气来排布座位顺序。 司徒遥一听,整个人就有些发懵了。 不说直播他都是替温琉的,她那所谓的直播平台上人气第一,也都是开播的第一天,南宫墨给她砸的礼物硬生生给砸上去的。 人气?她有这种东西吗? 第 354 章 温老夫人上台 不仅她本人根本就没有人气这种东西,虽然温琉的粉丝也举着应援牌来了现场,但是因为没有看到温琉,当即一个个都不满退场了。 因此,司徒遥彻底当了光杆司令。 一旁大屏幕里临时放上的投票排名柱形图里,属于温琉直播间的id顶着第一的桂冠,却成了吊车尾。 李秘书应变能力特强,在听到游戏规则之后就已经知道了主持人这是想玩儿什么噱头,当即就打了个电话,听到那头肯定的回复之后,李秘书推了推半框眼睛,眼底闪过冷光,真是有趣,事先不通知就玩儿这种脏手段,但如果论拼手段,你去打听打听南宫集团怕过哪个? 平时不屑是不屑,但不代表不能玩儿! 后台,温老夫人有些不满地看着实时转播的大屏,表情不满,“策划呢?这是临时改的活动方案?” 活动负责人满头大汗,“是,是的,上级发下来的指令。” 温老夫人蹙眉,她就站在这里,又是哪个上级? 前几天因为生病,公司里面的事情她松了大半,或许这是哪个领导班子开始大包大揽了?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温老夫人指挥助理给她别麦,“安排一下,我要上台。” 后台所有部门顿时一齐运转,台上主持人再次收到临时变动的消息,还是个震撼级别的,幸亏有底子,否则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笑容可掬地话锋一转,原本在烘托人气名次悬念的话头立刻变成了温董事长亲临现场,为大家助阵,口灿莲花,可见一斑。 温老夫人站上台,“渡零与宙娱合作的艺人直播平台人气的名次,经过近两个月漫长的时间过后,早就已经定下了先后,如今就没有必要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现场玩儿这些,受地域和年龄的局限性,一些人的粉丝也可能无法赶到活动现场,这样做有失公允,所以,这个游戏环节取消。” 主持人在旁边听着,纵使舌灿莲花也没有办法跟上温老夫人话的速度,只能扯着笑脸当个花瓶儿,没办法,刚刚收到要玩儿这个游戏,现在温董事长又亲口说不玩儿了,他这个主持人也很难做的好不好?! 幕后制作真拿台前不当人啊! 司徒遥站在台侧,虽然心底对温老夫人始终存着复杂的心里,但这一刻是实打实的感激。 自己拆自己的台,这样的魄力,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在此,我谨代表渡零直播平台,向十位人气艺人道歉。”温老夫人转过身来,硬朗的脊背微弯,司徒遥连同其他九名实打实的艺人立即弯腰回礼。 除了她,其余九个都是实打实的人气王。和她在后台相遇的时候也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第二名似乎对她的第一有些不满,但起码明面上没有为难,到底都是公众人物,有胸怀有气度,司徒遥很是松了一口气。 现场忽然起了一阵波澜,旁边代表现场投票的柱形图里,属于温琉的那根柱子开始疯狂上涨,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人气值一路爆灯,直接冲上了第一名。 后台监测数据的工作人员一口水险些喷到设备上。 这是……什么情况? 第 355 章 放弃与抛弃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司徒遥在游戏结束之前强行挽了尊。 温老夫人微微蹙眉,只作没有看到那些数据,说是停止游戏就是停止游戏,手一挥,大屏幕换了画面。 换成了一些艺人直播高光时刻的集锦。 一场结束,温老夫人将司徒遥单独留了下来。 她坐在办公桌后,伸手示意司徒遥坐下,“我们的后台检查了现场的设备和后台数据,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是你的名次为什么会突然到第一名?能给个解释吗?” 司徒遥没有坐,表情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听到这句问话也满脸的茫然,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她此刻面对温老夫人的神情,落在温老夫人的眼底,恐怕是坐实了‘心虚’的罪名。 司徒遥心底欲哭无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温老夫人的时候就总是在气势上矮了一层,完全生不出什么反驳的心思,只摇摇头,“我……我不知道。” 单无论如何,温老夫人亲自上台要求停止游戏,并且向他们道歉,司徒遥心底十分的感激。 温老夫人却有些不满。 这般唯唯诺诺不自信的模样,她最是不欣赏。 “人要清楚自己的能力,如果强行做一些能力之外的事情,即便有着倚仗,也只能左支右绌,惹人笑话。” 温老夫人肃了眉眼儿,这句话的确是在提点后辈,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带着什么私心。 或许的确是带着的,温老夫人想起她的孙女儿,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所以,学会在适当的时候选择放弃,是一种明智的做法。” 放弃…… 司徒遥原本静默地听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什么地方却像是被刺痛一下,她忽然抬起头,周身上下的唯诺的气场陡然空了,杏眸里噙了认真,“温董事长,人们会放弃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吗?” 温老夫人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硬撑着身体来到现场还是有些勉强的原因,在方才那一刻,她仿佛在面前这个女孩儿的身上看到了当年雅茹的影子。 温柔却坚定,为了一些不愿放弃的信念,不肯退缩。 她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那要看自身是否有能力留住那个很重要的东西,若有,自然不会。”温老夫人的语气地带着隐隐的傲气,商界叱咤几十年,她已经没有什么是碍于能力而不能留在身边的了。 “那如果放弃了,”司徒遥轻声开口,脑海里闪过南宫集团大楼之下,那个一向明媚阳光的少年骤然如同坠入深谷时的模样,闪过那个无比热爱热闹的温琉沉默着,说他不直播,不参加颁奖典礼,不来参加活动时的表情,嗓音微微颤抖了,“如果放弃了……是不是就代表不重要?” 温老夫人何等精明,霎时寒了眉眼儿,“你知道些什么?” 不是在训斥,而是个问句。 司徒遥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但还是一步未退,“温董事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些人于我是非常重要的,而家人与朋友,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抛弃的存在。” 她用了‘抛弃’这等严重的字眼儿,温老夫人的面色登时就沉了下来。 第 356 章 长得像吗 司徒遥眼神哀伤而决绝地看着这位董事长,决定来这里之前,她心里就存着一些疯狂的妄想,想要为那个少年讨回一点公道,虽然她也清楚明白,能讨回‘公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因她想讨回的‘公道’是这位老夫人本该给温琉的爱。 可是,爱要怎么讨得来?讨来的,又怎知是不是真的爱?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一些人做一些事甚至不需要逻辑和理由,想做,就做了。因此,想抛弃,就抛弃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我的家事,你无权置喙!” 温老夫人拍案而起,神色间多了几分激动,笃定了面前这小姑娘一定是知道了什么,那么,是南宫墨告诉她的?还是…… “温董事长,”门外,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走进来,步伐沉稳而坚定,行至司徒遥的身边停下,微微挡住她半分,面对着盛怒之中的温老夫人,“您的家事旁人自然无权置喙,那么,同样的,您也无权留下她在这里质问。” 温老夫人缓缓挺直了身子,眯了眼睛,“南宫墨。” 她心底本就明白,那数据异常十有八九是背后有他在背后暗箱操作,因此才特地将人提来办公室,不过是私心不灭,想要敲打几句,没成想,南宫墨竟然来得这么快。 只是不知,这是真将人放在心尖儿上了,还是在故意在她面前给她添堵? “南宫墨,”温老夫人自觉自己的生命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不再隐忍,“你别告诉我你没有看出来,这个女孩儿和我们莛儿的眉眼何等相似?!你若是真的对莛儿无意,又怎么会找上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如果你因为别的事情或者对我有意见,你大可以提出来,不要因此而耽误了我的莛儿!” 司徒遥呼吸一窒,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不单单只是温老夫人口中的相貌,人是同一种生物族群,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全世界长相相似的人海了去了,在大部分眼中,某西方土著国家的人长得还基本像是照着一个模子捏的呢。 她在意的,是对温莛有意无意那一句。 南宫墨和她的着重点明显不同,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似是觉得这话有些荒谬所以才回头确定,只一眼,他便转头,而后便淡淡地开了口,“想必是温老夫人年老眼花了,我并不觉得她们哪一点像。” 这句话如同小溪般潺潺流过司徒遥的心间,抚平了那一点才刚出点苗头的波澜,但却有另外一点波澜尚未被抚平,带着一点疑问和畏惧和不甘,有些疼痛地悄悄暗涌着。 南宫墨带着司徒遥离开,一路上不发一言,好像领着考了不及格分数的孩子回家的家长,脸色淡淡的,波涛都隐在内里。 司徒遥直觉他不只是在计较那一晚方俞明醉酒的事,而是在介意某些新的东西。 果然,上了车之后,南宫墨开了口,“温家的事,以后你不必管。” 司徒遥心底忽然升起了火气,“所以,你也知道?”温琉当年被赶出温家的事情。 第 357 章 对不起 南宫墨道,“温家与南宫家有世交。”言下之意十分明朗。 “所以,你也信了……信温琉他男生女相,无褔无禄,而且还会给身边亲近的人招来祸患?”司徒遥轻声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些颤抖。 南宫墨摇头,“我没有。” 司徒遥有些激动,“可你之前明明就说过,你还让我远离温琉!” 南宫墨眼望着前方,淡淡开口,“我让你远离温琉,不是因为那句荒谬的卦词,而是我觉得有必要提前告知你这些,让你早做选择。如果那时的你就因为这句话疏远他,这便不算什么,但如果你与温琉相交过密,等到他愿意亲口对你说出真相的时候,你再感到害怕而离开,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挽回。”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他是站在温琉的角度思考,以如此温柔的心意。 她一直都误会了他。 司徒遥微微睁大了眼睛,起先的怔忪过后,鼻间忽然变得酸涩了,片刻,忽然捂着眼偏过头去。 “对不起……” 她的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泪水更加毫无章法地从指缝之间溢出来,一串晶莹滑过弧度流畅的手腕,或许是长久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压力终于得到了释放,她哭的惊天动地,毫无章法,就算拼命拼命想要忍住都没有用。 只知道拼命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因为这件事,还是那件事。 南宫墨终于偏头看向司徒遥,这是除却方才在温董事长的办公室之外,算得上正经意义的凝视,他伸出手去,即将触碰到那有些抽动的肩头。 司徒遥却立即退开,很有些狼狈的样子,“不要太快原谅我,在我想到真正好好向你道歉的方式之前……” 她又难得地身手矫捷,打开车门就跳下了车,转眼就跑不见了。 南宫墨静静地坐在副驾驶里,看着她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有些事情,需要一个人想明白。 司徒遥垂着头,快步地向前走着。 她说‘对不起’,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歉意,却并不想太快得到原谅,“对不起”三个字何等轻飘地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又是何等沉重地砸在别人身上,好像不原谅就辜负了她那些泪水,难免有道德绑架的嫌疑。 她也知道南宫墨必不会再与她过多计较,所以,才会选择逃开。 司徒遥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会全身心地信任他,是不是无论对方隐瞒了什么,哪怕是做了再多不合逻辑的事情,都会毫无理由地鼓励他,并且支持他。 想了又想,却实在是想不通。 这个现实世界远没有童话那么精彩,逻辑框架将太多思想牢牢禁锢着,不给一丁点放松的空间,让她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因为,这是没有在锦绣万花丛里长大的司徒遥所不懂得的道理,这种盲目的爱,那叫做,偏爱。 她根本就不懂,又怎么能……做得到。 第 358 章 不是作秀 司徒遥忽然发现她的东西还落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急忙回去取,会场里早就没有了人,无论是活动方还是观众都已经离开了,留下满地的狼藉,这都是热闹之后的余烬,三三两两的清洁工人在清扫着。 司徒遥看到,有被丢在地上的泡沫应援牌,上面是温琉的名字。 她走过去,捡起那块牌子,对清洁工人轻声道,“我来帮您吧。” 负责清理这里的清洁工人正在因为整理着乱糟糟如同一团乱麻般的会场而头疼,看到有个小姑娘去而复返,还以为是来找什么丢失的东西,没想到是来帮忙的,一时有些茫然。 很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司徒遥将应援牌收好,去拿了放在墙角的扫帚,慢慢地将一地凌乱的垃圾往一处归拢,她在家是做惯了家务的,生活或者学习上遇到什么难解的难题时,也会习惯做一些家务来让自己静下心来,以达到理智思考的目的。 清洁工人见她熟练的样子,也便没有阻拦,“谢谢你啊,像你这样长得漂亮又心善的小姑娘不多啦!” 环卫工见多了那些尖叫欢呼后就离开的漂亮女孩儿,所以才会做出如此评价。 “只是因为我凑巧回来取东西。” 司徒遥掀唇笑了笑,那些活动结束之后就离开会场的人也未必就不善良,只是凡事多了许多凑巧和片面性,窥一斑不可知全貌,又如何敢轻易置评? 温老夫人和秘书长谈论着什么,路过会场时看到一色橙黄色清洁服中突兀的纤瘦身影,停住了脚步,有些苍老和疲惫的目光凝定在那抹人影上,眼底一抹追忆的痕迹猝不及防滑过。 秘书长顺着温老夫人的目光,看到司徒遥在一起收拾会场之后也有些惊诧,“活动已经结束了,她这是在做什么?” “没看出来吗?”温老夫人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她在帮忙整理会场。” 秘书长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惊愕,旋即下意识地扫向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等物,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真是想不到,现在还有人肯在不作秀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情。” 若是其他明星来做这样的事情,必得有什么人‘一不小心’地拍摄到了镜头,然后又十分‘热心’地给发到网络上,再十分‘凑巧’地被各个营销号大肆转发,辗转到公众面前,发酵一波热度。 在秘书长的眼底,司徒遥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单纯得不可思议。 “浪费时间而已,”温老夫人转身,淡了眉眼儿,“三百六十行,各个行业都有专人来做,否则何来存在的意义?又轮得到她来跨界好心?” 秘书长有些尴尬,温董事长甚少对一个小辈评价如此不留情面,怕是心底有些偏见。 温老夫人却一摆下巴,“瞧,这不就走了……有五分钟吗?” 秘书长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那是后台的方向,兴许是过去拿什么东西了。 第 359 章 跟踪 的确,司徒遥听清洁工人说,这里再过一会儿就要关门了,她怕时间太晚,负责看管后台的工作人员会先离开,赶紧跑到后台休息室的地方去取,果然,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看守的保安大叔正在闲闲地看直播,还喝着小酒,日子很惬意。 “大叔,”司徒遥敲玻璃,“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回来取一下。” “你是谁?”大叔眯着醉眼,打量了她两眼,挥挥手,“哦,是哪个明星的粉丝吧?这里闲人免进,再说,明星都已经离开了,你也赶紧走吧走吧!” 司徒遥苦笑,却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忽然看见有人从洗手间的方向转出来,司徒遥眯了眯眼睛,眼熟,那正是人气排在第二的那个女人,喜出望外赶紧挥手,“太好了,你还在这里,能不能麻烦你和保安说一声?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想要去拿回来。” 保安大叔明显是认识这个女人的,“才要走吗?公司终于来人接了?” 鬈发披肩的女人点点头,而后仿佛不认识司徒遥一般,拧眉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司徒遥挥动的手有些尴尬地停了。 保安大叔无奈地看了司徒遥两眼,“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过像你这样执着的小姑娘,别在这儿捣乱了,快走吧!” 司徒遥轻轻咬了咬下唇,她没有忽略那个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冷光,果然,台前幕后,所有人的态度就都变得不同了。 她没有再坚持,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打算离开。 没走多远,身后忽然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司徒遥回过头,却是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方俞明。 “班——”她及时住了口,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保安看到方俞明,立刻放了啤酒罐儿,小跑出来点头哈腰,“小方总,您怎么又回来了?” “把门打开,”方俞明道,“让我们进去。” 保安自然无所不从。 那个鬈发女人也是宙娱的明星,眼见着自家小老板领着司徒遥进去了,原地气哼哼地一跺脚,又想起了之前公司里关于‘礼物事件’那沸沸扬扬的传闻,一甩头,踩着高跟鞋走了。 休息室门前,司徒遥甩开了方俞明的手。 她差点都忘了,这次活动是渡零和宙娱一起合作举办的,方俞明自然会有可能一起跟过来。 只是她方才在台前幕后都没有看到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了。 她方才没有说别的,是在人前给方俞明留面子,可现下却没别人了。 方俞明见她警惕地盯着自己,苦笑了一声,“遥遥……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司徒遥却后退了一步,“你跟踪我?” “对不起,”方俞明的表情有些慌乱,“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向你道歉……” 司徒遥眼底漫上了些许自嘲,这世界是不是一个环,她方才刚刚和别人道过谦,结果现在又有人来跟他道歉,怎么,人人都非要活得这么对不起别人吗? 第 360 章 她的名字 “班长,”司徒遥看着即使用化妆技术做了掩饰,但面容仍然有些憔悴的方俞明,轻声开口,“如果真的想要和我道歉,为什么早不出现?” “我……” 方俞明苦涩了唇角,说不下去了,为什么早不出现,这自然是因为,这几天的司徒遥一直都在南宫墨身边。 好不容易有今天这么个机会。 他将这些咽下,“我前些天……喝醉了,脑子不清醒……冒犯了你,你想打我或者骂我我都受着,就是,别恨我厌恶我……” 面容有些扭曲了的卑微。 司徒遥叹了口气,她想说,就在你发酒疯的那个晚上,我因为担心你落得和那个浴缸同样的下场,到现在还和南宫墨‘冷战’,可是这些一句都说不出来。 “班长,”司徒遥忍了鼻间再次漫涌的酸涩,轻声开口,“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知心的朋友。” 这话在这种场合说可谓有些莫名其妙,方俞明的脸却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慌乱,像是终于要彻底失去了什么那样恐慌着。 “上大学之后,前三年一直都很平静,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很认真很执着的人,你很热爱学习,从来不管别人对你是怎样的明嘲暗讽,所以我也很欣赏你,”司徒遥觉得有些累了,微攥着指,“后来,你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伸手拉了我一把,让我对你又多了许多感激……” 她在方俞明微微颤抖的目光当中缓缓叙说着前尘,听在方俞明的耳中,仿佛法官在宣判罪状之前的陈词。 最后的宣判终于到来,司徒遥看着他,“可是,我不喜——” 方俞明忽然冲过去拽住了她的胳膊,表情有些哀求地看着她,“遥遥,别再说了!” “你们在做什么?” 走廊的转角,温老夫人和秘书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司徒遥看到温老夫人微带审视和不满的眼神,她几乎能猜到温老夫人想要说什么,自然是诸如‘脚踩两只船’之类的话。 “……温董事长?” 方俞明回过头,明显也没有想到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董事长在每次活动之后都会例行亲自走一遍会场,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秘书长站在她的身后,尽忠职守地开了口。 “方俞明,你之前对我说你身体不舒服所以不出席活动,现在这是好了吗?”温老夫人精明的目光盯在方俞明的身上,压力骤然释放。 方俞明讷讷不成言,他才被父亲推出来理事多久?根本承受不住叱咤商场多年的女强人这一问。 司徒遥挣开方俞明的手,微错了脚步向前,“温——” “我还没有问到你,”温老夫人打断她的话,眉眼儿调转向她,语气十分冰冷,“方才还乖巧地跟在南宫墨身后离开,转眼又在这里和其他男人拉拉扯扯,姚瑶,你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如此对比,我的莛儿确实比不上你!” “遥……遥?”方俞明有些茫然。 毕竟温老夫人的敌意十分明显,语气也并不和善,却叫出这样亲昵的称呼,实在奇怪。 温老夫人微微敛眸,“怎么,她不是叫姚瑶?” 第 361 章 家教 这一天实在是太精彩了。 司徒遥觉得自己可能是出门之前没有看黄历,所以才导致接二连三的意外都赶在同一天发生。 “对不起,”司徒遥向温老夫人欠了欠身,“之前我欺骗了您,我不叫姚瑶,我的名字是,司徒遥。至于我和小方总的关系,也请您不要误会,我们同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同系同班三年多。” 温老夫人的脸却在听见她的姓氏之后就变了,“你说你姓什么?” 司徒遥没料想温老夫人会变得这么激动,但还是道,“司徒。” “司徒……司徒,”温老夫人喃喃着,忽然冷笑着抬起了头,满眼里的讽刺比先前还要冷一些,“难怪,难怪!” 司徒遥万分不解,“温董事长,我姓司徒,有什么问题吗?” 秘书长起先也是一脸的茫然,后来回想起二十年前的种种,在记忆的深处刨挖出一些差不多腐朽了的片段,才稍稍明了了。 看着司徒遥的眼神登时也变得有些复杂。 “呵呵……” 温老夫人冷笑了几声,“我问你,你的父母是不是司徒仲和陈亚茹,亚军的亚,可不是雅致的雅。” 虽是问句,却几乎已经笃定了,还带着浓浓的鄙夷和冷漠,刻意对比的语气,又是在暗讽什么? 司徒遥真心觉得听不懂,但温老夫人说的的确没有错,她有些疑惑地问,“温董事长,您难道认识我的父母?” 温老夫人唇角的讽刺几乎到了天边儿上去。 “认识?何止认识!不要告诉我,你不是受了你那猖獗的母亲指使,所以才来帝都的?!” 方俞明站在一旁,虽然他也什么都听不懂,但还是觉得温董事长的态度太过于咄咄逼人,“温董事长,遥遥是自己努力才考上帝都大学的,您可能不知道,她在我们学校成绩是全系第一!” “全系第一又怎样,”温老夫人不为所动,眼底是凛然的讽意,“那样的父母,又能教出个什么样的孩子?!” 司徒遥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 家教吗? 从小到大,父亲一直都忙于工作,少有时间来陪伴她,而从她有记忆开始,母亲就是恨不得全副身心都扑在弟弟的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分给她,但是,所谓行事做人的道理,父亲也曾对她耳提面命,教她以诚待人,在这一方面,她自认不会因为贫富差距就比别人弱上几分! 她也决不允许别人如此侮辱她的家人。 “温老夫人,我不知道您究竟和我的父母有什么样的过节,但是,我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您,我有娘生爹养,家教没有任何问题,”司徒遥直直地看着温老夫人,“您如果对我有意见,大可以提,我愿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是,我希望您知道,无缘无故就诋毁中伤别人的家人,才根本就算不上有家教的行为!” 方俞明和秘书长的脸色一瞬间都白了。 温老夫人蓦地冷笑出声,锋利的眉眼儿,眼底尽是寒芒,她点着头,似乎怒极,“好,很好……” 第 362 章 不能输血的原因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一瞬间变得惊恐。 看着脊背挺直的温老夫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司徒遥的身体一直都在颤抖。 她如此不敬长辈地顶撞了温老夫人,尽管是对方讥讽在先,但她心底却也清楚,温老夫人虽然在温莛的事情上少了几分公允,但在其他方面向来公正不阿,否则刚才也就不会临时上台要求结束现场投票的活动。 现场投票之后名次会产生巨大落差的,就只会有她一个人。 是她一时气愤,没能克制住自己,温老夫人会忽然昏迷摔倒,都是因为她…… 仿佛整个世界一瞬间都变得黑暗,而那抹缓缓泅出的血红却无比的刺眼,司徒遥站在手术室的门外,双手紧握,心中慌得难受,不知为何,也空的难受。 方俞明不住地在她耳畔说着些什么,都如同隔了千百层牛皮纸那般模糊遥远,司徒遥紧紧攥着指,脑海之中一片混沌。 不知什么时候,方俞明的声音也消失了。 一双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视野里,司徒遥抬起头,眼神空洞,“魏瑾瑜……你怎么也在医院里?” 魏瑾瑜看着她紧张到发白的脸色,微微拧眉,“我在医院没什么好稀奇的,倒是你在这儿干什么,手术室里面的是谁?” 乱哄哄的,有护士杂沓而过,紧张的语气由远及近,牵动人心,“隔壁医院出了一起大型车祸,公交车撞上了大货车,伤者太多,紧急调走了我们血库里绝大部分的库存,已经没有ab型的血源了!” 司徒遥来不及回答瑾瑜的问题,闻声连忙道,“我是ab型的,可以抽我的血!” 魏瑾瑜的目光却在看到另外一边打电话的秘书长之后,脸色变得严肃,抓住了司徒遥的手臂,“里面躺着的人是温老夫人?” 司徒遥焦急地点头,“是!” 魏瑾瑜立即道,“那你不能给她输血!” 护士紧锁着眉,推开他们,“不能输血的不要耽误时间,快点让开!” 司徒遥看着护士小跑离去,满脸的焦急,“为什么我不能给温老夫人输血?我也是ab型的!身体健康没有吸毒史!” 魏瑾瑜揉着眉心,事发得太过突然他也没有料到,“你一定要问为什么?” “难道不应该问吗?”司徒遥的语气微微颤抖,“温董事长是……被我气进医院的。” 对于温老夫人,司徒遥的心理一直都很复杂,她由衷地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中间隔着温琉和温莛,司徒遥或许会很喜欢这个刚毅果敢的夫人,但是,她们之间每次的对话好像都只有不欢而散,冥冥之中不知道有哪一只手在拨云搅雾,把简单变得复杂。 而这一次,温老夫人是因为她才会突然昏迷,她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 “好吧,”魏瑾瑜看着她坚定不移的眼神,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一串英文字符从他的嘴里清晰流畅地飘出来,“因为trannassociatedgraft-ver-hostdisease。” 司徒遥微怔,下意识地喃喃重复了一遍,旋即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震惊,“不,这怎么可能?你在胡说什么?!” 第 363 章 无法改变的真相 trannassociatedgraft-ver-hostdisease——输血相关性移植物抗宿主病,是输血免疫反应中最严重的输血并发症之一,通常这种疾病发病率为0.1%~1%,血缘关系越近,发病率越高,尤其是一级亲属,也就是父母与子女,如果相互输血,发病率要高10~20倍。 也就是说,近亲之间,病发率尤为严重。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靠着输血认亲的戏码,全部都是骗人的。 但前提是——近亲。 司徒遥现在根本无心和任何人开玩笑,但魏瑾瑜的表情非常认真,也根本就不像是玩笑。 “你看,我就知道说了之后你会是这个反应,可你偏偏要我说,我能怎么办呢?”魏瑾瑜摊手,眉眼儿三分无奈,“现在我可是说了,可说了你又不信。如果不是今天情况紧急,我是真的真的不打算说的。” 司徒遥倒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的确不相信你,你说的也不可能是真的,我有父母,而且我们全家跟温老夫人也从来都没有过半点儿交集,她又怎么可能是我的近亲——”说到这里,她忽然自己顿住了。就在方才,温老夫人还亲口指责过她的家教问题。 她的父母,和温老夫人一定是认识的。 司徒遥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慌乱和迷茫,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远处护士还在奔走不停,手术室里的情况似乎更危急了。 司徒遥惶然无措,却不敢再喊停护士说要去输血。 魏瑾瑜叹了口气,“你的父母和温老夫人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只有你。”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司徒遥压抑住心底的翻天巨浪,看向魏瑾瑜,“那你为什么会知道?” 魏瑾瑜微微挑眉,好犀利的丫头…… 若是常人,恐怕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给砸懵了,就算尚有一丝清醒,也定然会追问关于亲缘的大小事宜,哪里还会分心去追问他是如何知道的?她分明就是还不肯相信他。 魏瑾瑜失笑,“这个嘛……请恕我暂时无可奉告。” 司徒遥:“……” 魏瑾瑜眸里存了几分认真,“我说真的,有时候,知道了真相也不代表是一件好事,因为当你终于清楚了一切却没有改变的能力时,你所知道的真相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 “还是你觉得我对温老夫人有那么大的仇恨,为了不让她得到救命的血源,而临时编造出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 司徒遥的唇色终于彻底苍白了。 “你放心,是因为事发突然,温老夫人才会被就近送到这家医院来的吧?”魏瑾瑜见司徒遥陷入了沉思,倏地转了话题,“我知道这家医院距离活动现场最近,虽然很不巧的这家医院血库告了急,但这也并不能影响什么,以温家的能力,很快就会调到血源过来的,倒是你——我建议你最好赶快离开。” 司徒遥:“为什么?” “因为……”魏瑾瑜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走廊那头急匆匆走过来的几道身影,眼瞳微眯,“来不及了!” 第 364 章 慧极必伤 他忽然脱下了衣服外套,道了句“得罪”,就在司徒遥还未驱散迷茫的眼神中盖在了她的头上,而后将她抱在怀中向外走去。 走向那逆光而来的人群。 司徒遥在外套的缝隙里看到了那在她眼中无比完美的女孩儿,温莛。 她大概是得到了消息所以赶来医院,行色匆匆,但即便如此,骨子里刻着的高雅也令她步伐未曾失去了仪态,高贵、典雅、雍容,是真正的千金贵女。 司徒遥忽然就明白了几分魏瑾瑜说的话——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能改变什么。 有人会愿意拿白天鹅换一只丑小鸭吗? 天鹅沐阳光、饮花露,终于扬起高傲优雅的颈项,舒展了翅膀飞上天空,而困宿荒野、饥食草粒的丑小鸭没能熬得过寒冬,冻死在了冰层上。 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刺目的光线与浅浅的阴影界限分明,天堂与地狱。 脚步交错。 终于,擦身而过。 魏瑾瑜将司徒遥放在医院楼下的长凳上,掀开外套,轻声问,“需要我再告诉你一些内情吗?” “不……” 司徒遥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你不用说了。” 魏瑾瑜看着司徒遥的目光里敛了些怜惜,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慧极必伤,这是个注定会被伤到的姑娘。 聪明的人探寻世界的真相,却越来越发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扭转乾坤的痛苦,而糊涂的人每日守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过得逍遥自在。聪明人受聪明苦,糊涂人享糊涂乐,究竟谁才聪明,谁才糊涂呢? 看到神坛之后的被放逐,远比达不到那样的高度更令人悲哀。 “那你回去吧,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魏瑾瑜看向不远处像没头苍蝇一样团团转着的方俞明,“看样子,你也不需要我送你回家了。” 司徒遥没说什么,自始至终垂头沉默着。 不一会儿,方俞明发现了她,手里拿着纸巾跑过来——他方才离开,竟然是去给司徒遥买纸巾。 此刻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递给司徒遥,连安慰都带着小心翼翼,“遥遥,你没事吧?” 司徒遥从长椅上站起身,没有接他的纸巾,只用袖子擦了擦脸,脊背看起来比平日挺直了许多,“谢谢,我没事。” 她转身,“我走了。” “遥遥——” “班长,”司徒遥头也不回,“如果我从前没有明确拒绝过你,那我今天就说个清楚。” 方俞明的眼瞳倏然变得紧缩,惊恐地道,“遥遥!” 司徒遥疲惫极了,微微闭了闭眼睛,“如果你再做出任何过分的行为,我们之间就连朋友也不是,只是同学。” 有些事,不必说清楚,心中便已分明,有些事,说得很清楚,也还是一团朦胧。 这世间账,怎么算才能算的完? 司徒遥有心想要打电话给家里,但是爸爸尚且没有苏醒,司徒遥直觉不想拿这件事去问陈亚茹,犹犹豫豫,说不清什么原因,始终没有拨出这个电话。 她失魂落魄自己走了一路,抬起头来看到熟悉的门楣,才惊觉自己竟然回了四合院儿。 第 365 章 乌烟瘴气的四合院儿 司徒遥在这座城市流连过很多地方,住的最长时间的是帝都大学的宿舍,没想到却下意识地走回了这里,是因为她本心里更依赖这个地方吗? 依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纠结间。 那扇门突然开了。 司徒遥心中一惊,这个时候,无论里面走出来的人是南宫墨的弟弟还是南宫墨,她都还没有想好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出来的却是个顶着一头黄毛的男人。 杀马特的发型,两耳还分别吊着耳环,桀骜不驯的烟熏妆,潮流炫酷的打扮,和司徒遥看了个对眼。 司徒遥下意识地抬头确认了一下——这个四合院的确是南宫墨的家,不是别的什么黑酒吧。 “呦,来了?” 那黄毛却吹了个口哨,语气轻浮地朝她招招手,“来都来了还害羞个鬼?进来吧!” 司徒遥后退了一步,直觉有哪里不对,“抱歉,是我走错了。” 她转身,急匆匆地想要离开。 门扉里却传出了另外一道少年的嗓音,“怎么了啊,人来了就赶紧进来啊,磨蹭个什么劲儿?” 虽然只有过‘一听之缘’,司徒遥却也十分熟悉,那是南宫墨那个很霸道的弟弟的声音。 司徒遥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 “这就来!” 那黄毛迈出来几步,一把抓住了司徒遥的手臂,就把她往四合院儿里面拖,司徒遥一急,脚在黄毛穿着的豆豆鞋上狠狠一踩,转身就跑。 那黄毛被踩的大喊了一声,四合院儿立即出来了几个和他一样杀马特打扮的男人,看起来都不过二十上下,都是年轻力壮的少年。 黄毛脸孔扭曲,指着不远处要跑不见的司徒遥,“收了老子的钱居然还敢踩老子,给老子把人抓回来,今天这个妞儿说什么老子都点了!” 司徒遥没跑出一百米,就被几个男人给拖了回去。 四合院儿里,短短的几天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幽静雅致的陈设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华彩纷然,却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几大条长长的沙发,鲜艳得刺目的红颜色。 烟雾缭绕,酒气冲天。 旁边还接着类似于酒吧里dj点歌台似的设备,被晾在一边儿,倒没人理。 南宫烨靠在其中一个沙发里,怀里一左一右地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姑娘,明明年龄都不大,于是,这样的画面就给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司徒遥尽量让自己镇定,“我说过,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南宫烨听到这个声音,也是一怔,从沙发里抬起头来,看到了司徒遥的脸,眼里最初的惊诧之后,就露出浓厚的厌恶来。 司徒遥看到如此的声色犬马之中浮出南宫烨的脸,也是大为震惊。 “二少,”那黄毛杀马特殷勤地道,“这是我特地为您点的‘鲜活儿’,是个女大学生来着,刚才在门外想临阵变卦,但还好我机智,给人抓回来了!” 南宫烨迎上司徒遥震惊不解的眼神,脑海中忽然起了个恶劣的念头,讽刺地勾了勾唇角转回头,挥了挥手,“我对她没什么兴趣呢,你们自己自便吧!” “谢二少!” 第 366 章 扇了一巴掌 “放开我。” 司徒遥看着他们,冷声道,“我和你们二少认识。” 那黄毛一怔,原本准备摸啊摸的爪子及时刹住了车,“啊?” “我过去和他说说话,”司徒遥微微咬牙,眉眼儿却弯弯如月,“他和我赌气呢。” 南宫烨再次震惊地回过了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外表看着纯真的女人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究竟之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是真的她,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是她? 司徒遥走了过去,眼神忽然冷了一些,忽然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齐齐抖了抖,却没有人敢上前拽住这个疯了一般的女人,都信了司徒遥说的话,瞧瞧,二少都没还手,这铁定是什么时候背着大家伙儿来了个金屋藏娇啊这是! 南宫烨身边的两个女人都面露惊恐,以为这是‘正室上门’,都忙不迭地收拢了衣衫,退到一边。 “这一巴掌,是为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们找来的人,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想要放任那些人侮辱我,”司徒遥冷冷地看着他,“还有,这里是你哥哥的家,你弄成这个样子,还带这些人进来,问过他的意思吗?” 南宫墨说过,这里除了会偶尔有洒扫的人过来,轻易不会有其他人踏足,司徒遥能够感受得到,这里对南宫墨而言或许不够富丽堂皇,但却的确是很重要的地方,他是真的把这里当成家。 南宫烨长这么大就没有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巴掌,脸上登时火辣辣的一片,他猛地踩在沙发上站起来,隔着沙发背揪住了司徒遥的衣领,怒目逼视,“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 “老子要提醒你,这里不止是我哥哥的家,也是老子的家,凭什么他能带外人,老子就不能?!!” 在他眼里,司徒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既然哥哥都带外人回家了,那他自然也可以带人回来,哪怕这些人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非主流青年和金色汇小姐! 他就是要把这里弄的乌烟瘴气,反正哥哥说他不回来了! 反正……连哥哥都不要他了! 南宫烨脸上是斐然的怒气,眼底却被逼出了泪光。 “你当然也可以,”司徒遥平静了眸色,“如果,这些人是你真心想要带回家来的朋友的话。” 南宫烨骤然松了手。 他当然不是真心要这些人来的,他只是在赌气,现在却不知道是辜负了谁的心意。 周围,那些赤橙黄绿青蓝紫发色的涩会少年和衣服露大腿露肩膀露细腰的小姐们面面相觑。 “滚。” 南宫烨垂头坐回沙发上。 司徒遥理好自己的衣领,一句话也不再多说,转身走了。掌心打过那少年的地方还隐隐发麻,她从未如此对待过一个少年,但她不得不这样做,她十分清楚,这个少年就是在肆意报复她,如果她求饶、哭着跪下求他放过,那都无法填补他心底那道偏执怒火烧出来的沟壑,唯有这样震慑住他,自己才能安全。 第 367 章 天降克星 四合院儿里。 “都他妈看什么?没他妈见过大老爷们儿哭吗?都玩儿自己的!”南宫烨抹眼,怒吼,“放音乐!最嗨的那一首!” 所有人慌忙恢复秩序,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起,惊得树上鸟雀四散飞离,已经走了很远的司徒遥都被这声音荼毒了耳朵,搓了搓胳膊。 再转弯,却看到了那眼熟的车牌号。 南宫墨停在路边,降下车窗,蹙眉看着她,等着她给个出现在这里的解释。 司徒遥想起前不久她刚刚语无伦次道过的歉,尴尬了,再想起四合院儿里那些混乱,又不得不强撑笑脸,直愣愣地拦在车前,“嗨……好巧!” “不巧,”南宫墨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我是回来拿你的东西的。” “不不不,”司徒遥猛地摇头,“我暂时不需要那些东西,不拿也没有关系!”想了想,笃定地摇头,“真的不需要!” 姑娘明明方才还发挥过精湛的演技,骗过了一群‘恶狼’,偏偏现在在南宫墨的面前无所遁形,半分演技都发挥不出来,怕不是天降的克星。 南宫墨怎会看不出她的刻意阻拦,以为是司徒遥回四合院儿又受到刁难了,冷了眉眼儿将人拉上车直奔四合院儿。 还没到,就听见爆炸般的音乐,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司徒遥看到南宫墨满脸的嫌弃,就差在脸上写‘谁家放这么扰民的音乐,让他知道非得举报一波’,心里默默地为南宫墨的弟弟画了个十字架。 南宫墨站在四合院儿门前,耳听得那刺耳的音乐声是从门后面传出来的,脸色都青了。 司徒遥干笑着,试图挽回,“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走错了。” 南宫墨黑着脸,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没了门的阻碍,爆炸性的音波几乎吹动人的头发。 满院子的群魔乱舞,跳舞的,随着音乐摇摆的,沙发上胡乱暧昧成一团的,还以为是看到了地狱里的众生相。 临时dj也是个帝都上层圈子里的少爷,眼看着南宫墨突然出现在门前,不是杂志或者金融报纸上的,而是‘活生生的大活人’,灵巧的十指突然就僵硬了,甚至来不及弯腰拔电源,直接僵着一条腿用脚踹开了电源线。 音乐声,戛然而止。 南宫烨看见南宫墨,整个人也懵了,片刻之后指着司徒遥跳脚大骂,“你这个女人要不要报复心那么重?不过就是故意把你当成陪酒女了,但不也没干什么就让你走了?你怎么还是把老子哥哥找来了!” 司徒遥满头黑线。 少年,这可是你自己招的,我什么都没有说。 “……陪酒女,”南宫墨喃喃重复着,脸上沉黑之色渐浓,尾音上挑,“吓唬吓唬?” 南宫烨哑然,“哥,原来你……你不知道哇?”想了想又倔傲了眸光,“你不是说你不回来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看不见的角度,眼底跳跃着一些小小的喜悦。 “我来看你想明白了没有,”南宫墨清冷的视线一一扫过满院乱七八糟的人脸,“看来,你还没有。” 第 368 章 收回钥匙 南宫墨从来都不会给被人第二次机会,只因为这个人是他的亲弟弟,所以才会格外有的特殊待遇。 但是很显然,南宫烨并没有把他先前说的话放在心上。 既然教而不改,那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最靠近门边的黄毛在看到南宫墨之后就贴着墙慢慢往出蹭,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却片刻都不敢停留,‘嗷呜’一声狼奔而去,出头鸟有了,于是满院子的人顿时都逃命一般夺门而出。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只留下了满院喧嚣之后的狼藉。 “拿出来。” 重又恢复安静的四合院儿里榕树树叶沙沙作响,南宫墨伸出右手,指节修长漂亮,指间的缝隙里漏下阳光,眉眼儿却冷淡异常。 南宫烨的瞳孔微缩,忽然猛地向后倒退了一下,却忘记了他原本是跪坐在沙发上的,这样一来,直接倒仰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就连司徒遥都忍不住觉得后脑一疼。 那少年却忙不迭地起身继续后退,绕到几个沙发后面,警惕地瞪着南宫墨,然后拼命摇头。 司徒遥不知道南宫墨要他拿什么东西,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南宫墨的语气却变得严肃,是司徒遥所没有见过的严厉,不是冷漠,却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南宫烨的身体几乎随着这句话抖完了全程。 然后,他才抬起手,捏住了颈间的红绳,之前一直藏在衣服里的坠饰给拎出来,阳光下熠熠生辉,竟然是把钥匙。 是这处四合院儿的钥匙。 司徒遥张了张口,忽然觉得嗓子眼儿里滞涩了几分。 但她无权置喙别人的家事,就算想说什么,现在也不是好的时机。 因此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粼粼的金属冷光倒映在少年眼中,仿佛带了水汽,南宫烨握紧了那枚钥匙,而后猛地拽断了绳子,跑到南宫墨眼前,将那钥匙放到南宫墨的手中,错身而过,大步跑出了院门。 “他就这样跑了,没关系吗?” 司徒遥回头看南宫烨的背影,脚步动了动,又扭脸看向南宫墨。 南宫墨将尚有余温的钥匙捏在手里,淡淡道,“他已经成年了。” 所以,已经没有了任性的资本,而且从现在开始,要对自己做的一切行为负责。 司徒遥默了片刻,“……对不起。” 南宫墨转眼看向她,“他脸上那一巴掌?” 司徒遥没想到南宫墨竟然这么敏锐,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旋即十分不好意思地又垂了脑袋,声如蚊呐,“嗯,是我打的。” 南宫墨道,“如果没有这一巴掌,他绝不止是被收了钥匙这么简单。” 那么鲜明的五个手指印,南宫墨看到南宫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可那满院子的人就算再混也都绝对不敢对南宫烨动手,因此,只会是司徒遥。 南宫墨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腕,白皙纤瘦的手臂上,是一大串红白交错的指印,明显是之前被人用力捏出来的。 眉眼儿顿时又锋利痛惜了几分,“进来,我给你冷敷。” 第 369 章 怎么罚你 司徒遥看着放在一旁矮几上的钥匙,那串了钥匙的红绳摆了几道弯,她儿时曾经被弟弟弄丢过一次钥匙,后来被大人训斥,她默不作声地全部受了,从此之后,就寻了条绳子将钥匙串了起来挂在脖子上。 因为这是很重要的,绝不能丢失的,家里的钥匙。 想必对南宫墨的弟弟来说,这也是很重要的,司徒遥有心想要为少年开脱几句,但南宫墨却始终都是不咸不淡的态度,毕竟这还是人家的家事,司徒遥也就只好放弃了。 这么一通闹剧勉强算是落下,司徒遥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外一道系在心上的结,又想起南宫墨说过南宫家和温家是世交,试探着开口问道,“温老夫人身边是只有……温莛一个亲人吗?” “嗯。” 司徒遥继续蹩脚地试探,“……再没有别的了?” “除了温家那些只知吸血无关紧要的旁支,对外,她现在唯一的亲人只有孙女儿温莛,”南宫墨给司徒遥冷敷的手微顿,“除非……” 司徒遥心头一紧,除非? 南宫墨浓墨般的眉眼儿淡了些许,“除非有一天她心血来潮,再把温琉认回去。” 但是想也知道,这个‘心血来潮’基本是不太可能会发生的。 “哦……” 司徒遥点点头,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混沌了的感觉,看样子除了温琉的事,南宫墨并不知其他的,连世交都不知道的事情,那魏瑾瑜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又想了想,觉得就算魏瑾瑜说的言辞诚恳,但是真实性大概也有待商榷,再者,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又如何,现状难道还有什么改变的可能吗?在医院和温莛擦身而过的时候,她不就已经想明白了么。 所以,现在还一本正经当成一个疙瘩横在心口也实在是没有必要的,因为钻牛角尖,是一件很劳心费神的东西,不如像魏瑾瑜说的那样,‘糊涂’地活着。 司徒遥舒了一口气,暂时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等有机会了再亲自向温老夫人道歉……当然,此时的司徒遥绝没有想到,道歉的‘机会’会来的那样快。 虽然目前看来,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南宫墨微微眯了瞳眸,力气稍重了些许,司徒遥回过神,轻轻倒吸了一口气,黛眉微蹙。 “看样子,你也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司徒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啊?” 南宫墨只说了两个字,“温琉。” 司徒遥恍恍惚惚地响起前事,心底暗道不妙,南宫墨的确提醒过她,要她不要再管温琉的事情,刚才她虽然是为着自己问的温家事,但是落在南宫墨眼中,可不就还是为了温琉?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可又无从辩驳,司徒遥总不能把那种没谱的话拿出来跟南宫墨说,还以为是她梦做多了得了什么癔症,平白惹人笑话。 只能硬生生地忍了。 “你误会我,还忽视我的话,”南宫墨眯眼凑近她,声线很低,入了耳膜却清晰无比,撩拨心弦,“我应该怎么惩罚你呢,嗯?” 司徒遥:“……” 第 370 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十分钟后,司徒遥手中攥着扫帚,在庭院里,扫地! 如果是二次元的世界,此刻大概有一排乌鸦排着队从天空之中一字飞过,借此来表达主人公此刻万分无语的内心。 难道是因为在活动会场里答应了那位清洁阿姨,她取了东西回来之后还会继续帮他们打扫没有做到,所以现在遭报应了? 换个地方继续打扫? 司徒遥叹了口气,认命地挥舞着扫帚,扫啊扫,边扫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群孩子可真是能闹腾,原本干净整洁的庭院,硬生生能弄得乱七八糟。 幸好她在家里也是做惯了家务,收拾起来还不至于全无头绪。 南宫墨站在二楼,透过阁窗看庭院中认真打扫的那抹身影,他心里清楚,如果他不主动‘惩罚’,司徒遥心底大概会一直都沉甸甸地挂着个心结,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合适的道歉办法,还不如他主动罚了,也省得司徒遥始终记挂着,每天都像一只战战兢兢的小白兔。 南宫墨默默喝了一口泡好的茶,看着司徒遥在庭院里勤劳打扫的身影,脑海中莫名地闪过一个词——贤妻良母。 执杯的指霎时微紧,“咳……” 视频会议那头,所有人眼看着boss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竟然融化出了一点红色,纷纷私发消息。 “是我熬夜做企划,眼睛里的红血丝影响了视觉吗?为毛我好像看到墨总他,他他他脸红了?” “我也看到了……” “……哦,那看来我们都得报工伤了。” 当然,所谓贤妻良母这种美好也只是南宫墨感动了自己的幻觉罢了,被赶来送报告的李秘书知道后,简直瞠目结舌了好半晌,由衷觉得这简直就是集直男癌和万恶资本压迫的全方位碾压,如此算来,她和司徒遥怎么着也算是有同样悲惨经历的战友了,于是立马主动请缨一起加入打扫阵营。 南宫墨在楼上瞥见。 于是,贤妻良母的幻影就理所当然地破灭了。 “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这座四合院儿呢,也太漂亮了叭!给我一个这样的房子,我能在里面养老!”李秘书一边收拾一边跟司徒遥咬耳朵。 “你以前没来过吗?”司徒遥失笑。 “来过是来过,但那都是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李秘书噘嘴,“这个地方,墨总甚少让别人踏足的,每次我来,哪里敢多看?都是目不斜视匆匆来匆匆走,就是一个无情的办公机器!” “像今天这种只是来送一份无足轻重的文件的事儿,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李秘书抱怨到此,忽然福至心灵,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眼二楼窗边boss认真开会的侧影,“我觉得……我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对!是她误会了,boss根本就不是什么直男!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明面上是让她来送文件,但实际上肯定是还是舍不得心上人累着,骗她来给司徒遥当免费劳动力的!李秘书呜呜呜两眼挂宽泪,又是被别人的爱情感动的一天! 第 79 章 愿不愿意 司烨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你放心,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了,”他往另一边看了看,“温琉也走了。” 司徒遥将悲伤的心情暂时压下,哑着嗓子开口,“能不能……请你帮我保密?” “当然,”司烨眼神怜悯地看着她,“听到你的秘密,实属我的无心过失,我会为你守口如瓶的。” “多谢你。” 司徒遥松了一口气。 “只是有些痛苦一个人是很难承受的,”司烨轻声开口,“或许我可以帮你。” “什么?”司徒遥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把钱还了,”司烨开门见山,“这样,你也可以过得不必太辛苦。” 他指的是违背自己本心,去陪一个老男人去看舞台剧的事情。 而且自己是主动愿意替她还钱,这么大的好事,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当然,天底下没有白费的午餐,司烨等着面前柔弱的女人含泪点头,然后再提出自己的要求。 “谢谢……” 司烨勾起唇角。 “但不用了。” 这一刻,司烨脸上错愕的表情无比真实,他几近不可思议地看着司徒遥,“为什么?” “欠的钱我可以自己慢慢还,虽然多,但只要我努力工作,就迟早都有还清的时候。”司徒遥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事实上,让她情绪崩溃的根本就不是一百万的巨额债款,而是父亲再次病危的噩耗,只要父亲能撑过去,她就能撑过去,如果父亲撑不过去…… 司徒遥的身体微微抖了抖,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司烨还是无法理解,“可我说过了,我愿意帮你还钱,你为什么不接受?” “那么,你又为什么愿意帮我还钱呢?”司徒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她虽被近几次的磨难磨灭了天真,但到底并不擅长质问别人的意图,而且也不擅长委婉表达,竟然就如此莽撞地问了出来,幸好这世上的话通常不必说的太多,点到即止,就够了。 她微微一颔首,“我还要去接温琉,就先走了。” 司烨却难得地失了态,他站在原地,怔得厉害。 随即,微愕的面庞上逐渐浮起了一阵出离的愤怒。 连垂在身侧的双手都紧攥成拳,齿关生寒。 是,你们都干干净净的,就只有我满身满心的阴暗,成日里谋划着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们都是光明磊落地活在阳光下,就只有我一个人是暗夜里的垃圾! 司烨垂着头,眼底滚动着诡异错杂的情绪,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如吸饱了墨汁的毛笔骤然杵进笔洗里,清冽的水波里散了黑沉沉的雾气。 司徒遥没走两步忽然又回了头。 “对了,你在剧场救了我,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司徒遥向他弯了弯腰,“真的很谢谢你,以后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请一定开口。” 司烨抬起头时表情已恢复自如,微笑着应道,“当然。” 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没关系,但我眼下就有个大忙想要你帮呢,你又,愿不愿意? 第 80 章 戴着口罩的司机 温琉听司徒遥说想请假回家一趟,连理由都没问就批了,还要继续给司徒遥记满勤,好让她能拿到全勤奖。 温小少爷说了,“任何事都没有回家重要。” 司徒遥很感动,表示回来一定给温琉带地方特产,温琉就更高兴了,直说让司徒遥回家多待几天,毕竟没有人在身边一直唠叨不准玩儿游戏不准吃垃圾食品,这样的生活真是太愉快了! 从帝都回h市最早的一班火车是晚上九点半的,司徒遥干脆直接从公司出发,只是公司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司徒遥本来想坐公交过去,被温小少爷笑话了她一顿,“这个点儿你坐公交?就你这小身板和谦让的劲儿,你能上去我算你本事!” 司徒遥汗颜。 温琉调侃地看着她,“有驾照么?小爷的车可以借给你。啧,要不是我马上还有集体训练,我就开车送你过去了。” 司徒遥继续汗颜,“没……我还是去坐出租车吧!” 而且温小少爷您还记得您未成年吗?您也没有驾照啊,就连上次载她去南芜公馆都是‘无照驾驶’的危险状态。 司徒遥认了命,去门口拦出租车。 事实证明温小少爷说的没有错,她不仅上不去公交,就连出租车都拦不到一辆,每次都是在眼前让别人给‘捷手先拦’了。 她急得不行,想干脆走去火车站的时候,一辆出租车仿佛发现了她这个站在角落里孤独无助的的可怜虫,越过重重拦车的下班人群,直奔她而来。 “小姑娘,这个时间很难打到车吧?我看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去哪儿?我送你。” “谢谢!”司徒遥喜出望外,在一众白眼中拉开后座的车门,“师傅,帝都东站!” “好。” 开车的出租车师傅不知为何,脸上戴着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司徒遥从后视镜里看到,顿时有些犹豫。 司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闷闷地咳嗽了几声,对她解释道,“这两天感冒,怕传染客人所以戴了口罩,这位姑娘,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拍了我的车牌照发给你的朋友。” 声音里的确有着感冒的沙哑,听来却是朴实的大叔声音。 副驾驶前贴着行车资格证,各类相关证件一应俱全,车里的挂件上还有甜蜜的一家三口的照片,可爱的孩子、满脸温柔的妻子和憨厚的丈夫,司徒遥笑自己最近遇到的坏人太多,这样疑神疑鬼的,简直都神经过敏了,连忙有些歉意地道,“不用了师傅,我们走吧。” 大叔发动了车子,一边笑着和司徒遥拉家常,“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出门在外多注意安全是好的,像我女儿,她虽然才小学,但我却每天都要担心她的安全呢。” 司徒遥看着那张全家福,眼底溢出羡慕来,她家的全家福里,她永远都是站在父亲身边的,弟弟坐在中间,妈妈在另外一边扶着弟弟的肩膀,她每次看,都有种自己并没有融进去的感觉。 “您女儿也很可爱,看上去就很聪明,”司徒遥真心地夸赞了一句,又有些奇怪地问,“不过她在学校里念书,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第 81 章 圣址拍卖场 “这个世界上,危险可多啦!”大叔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飘忽的感叹,“比如他会不会被老师骂,有没有被同学排挤,被划烂衣服,被人从二楼的天台上推下去,再被人没完没了地吐口水骂他是没有爹的小杂种……” “什么?”司徒遥拧眉,看着后视镜里大叔的脸,“她有父亲啊,为什么会被骂这些?” “是啊……” 大叔点点头,看着前方的红灯慢慢停下了车子,眼尾上挑着笑意,眼睛里的光芒却有些破碎,“明明是有父亲的,却要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是个野种,这是为什么呢?” 他扭过身子看着司徒遥,声音的音色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这位姑娘,你帮我个忙,你去替我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好不好?” 他呵呵笑着,“你答应我的呀,可别说话不算话哦……” 气氛眨眼间变得诡异,司徒遥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你——” 心脏怦怦地狂跳,叫嚣着让她赶紧离开,司徒遥闭了嘴,伸手就去开车门,左手臂忽然传来一阵电击般的麻痹痛意,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了后座上。 ‘大叔’摘了口罩,又顺着发际线揭了头上的假发套,露出吊捎眉和上挑的眼睛,偏菱形的红唇似笑非笑地抿着。 不是别人,正是司烨。 司烨看着后车座上昏迷无意识的女人,竖起修长的指在唇前摇了摇,有些伤脑筋似地轻声开口,“小姑娘,都告诉过你了,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呀!” 红绿灯读秒还未结束,出租车却已重新启动,只是掉了头,去了与帝都东站截然相反的方向。 帝都西区。 这里是繁华富饶的市中心一侧,有着无数高级的写字楼和标志性的地标建筑,只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里还有很多不展于人前的地下场所。 譬如:圣址拍卖场。 这里如果也只拍卖一些奇珍异玩,自然不配称之为‘地下场所’,吸引无数富商接踵至此的,是这里的特色—— 拍卖活人。 财富能光明正大买来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富人们在享受腻了高于普通民众的优渥生活之后,便开始追求一些更刺激的事情。 吃各类野味是一方面,在他们看来,‘富人’和‘穷人’已然不是同一阶层的物种,他们可以如同以前封建社会那样对奴仆姬妾肆意发卖,他们会在买卖同类的那一瞬间收获到宛如上帝般的快乐,这种感觉令无数富人趋之若鹜。 圣址拍卖场内。 司烨仍是戴着假发,脸上架着半幅金色面具,悠然地背着手走在灯光暗淡的走廊里,细听来,他口中还哼着调子奇异的小曲儿,走着走着,一块‘至此止步’的牌子鲜明地拦在面前,司烨看也不看,直接绕了过去。 最后,他停在一扇门前。 抬手推开,门里的一切豁然开朗,无论是灯光,还是人来人往的鲜活气儿。 十几名身着制服的女人正在忙忙碌碌着,见到司烨进来,都停了下来恭谨地叫一声,“四爷。” 第 82 章 被他牵连了 司烨扫了一眼远处的粉色帘幕,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她怎么样了?” “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她也醒了,”女佣垂头请示,“是否现在就用注射?” 司烨微微勾起唇角,“不必,我先去看看。” 他走近帘幕,一道声线颤抖着从里面传出来,“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求你们放了我好不好?” 可以看出她已经将这样的话重复了无数遍,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只是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问题,身着制服的女佣们围着她忙碌着,替她换上猫娘的衣服、喷香水、做发型,将甜得发腻的粉涂在她的脸上…… 司烨负手站在原地,隔着一层帘幕静静欣赏着司徒遥的绝望。 上挑的眼尾挂着淡淡讽刺的笑意。 所谓光明磊落的人,在这样残忍的现实下,也只能像一只狗一样苦苦哀求,还毫无作用。 “求你们放我走……我父亲进了icu,我要回家去看他啊!”司烨耳听得司徒遥的声音开始变得崩溃,甚至连将这样可笑的话都说了出来,她以为这里的人还有善心吗?会因为这种理由而同情、可怜她? 他忍不住开口,“你还真是有趣啊。” “你是谁?” 司徒遥一窒,她当然听不出司烨刻意变了调的嗓音,她偏过头,可帘幕厚重,只有一道修长的影子若有若无地印在上面。 司烨忽地一笑,轻嘲地开口,“我是谁?” 他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讽刺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他低喃着,又似恶鬼哭啸,“我是谁,我在哪儿……这句话在你们看来或许是一句笑话,但是对我而言,它却是每每午夜梦回,我都要茫然自问的血淋淋的现实啊!” “不过这都不重要,”司烨再抬起头,眼神已然恢复了正常,噙着抹浅浅的笑,“这位小姐,你要恨的话,你就恨南宫集团的墨总吧,我们原本毫无瓜葛,你其实也很无辜,只是被他给牵连了。” 南宫集团……墨总? 脑中有什么云遮雾隐的东西终于显了形,司徒遥微微睁大了眼, 原来竟是这样…… 他叫南宫墨。 “你们有什么仇吗?”虽然知道了原因,但司徒遥还是无法理解这样的做法,“有什么矛盾不能讲道理好好解决,为什么要做这种犯法的事情?”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理好讲,弱肉强食,赢家与输家罢了,”司烨嗤笑一声,“犯法?我遵循着自己的法则做事情,又犯得哪门子的法?” “可你绑了我也没有用的,我跟他根本就毫无关系,无论你想利用我威胁他什么,你都不可能会得逞!” 司徒遥强压下心底的恐慌。 这个人抓她过来,又并不对她严刑拷打,而是让这些人围着她梳妆打扮,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却更令她心中漫出一层层不好的预感。 “能不能得逞,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司烨淡淡一笑,“只有南宫墨一人说了算。” 那笑意逐渐残忍了几度,“你最好祈求他会来救你,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哦。” 他看了一眼时间,淡声吩咐身旁捧着托盘的女佣,“快要到时间了,注射吧。” “是。” 女佣从托盘上取下注射器,细细的针筒里有着淡蓝色的液体在微微发光,她拿着注射器走向了司徒遥。 第 83 章 特殊的猫女郎 数十道灯光齐聚舞台中心,穿着一袭高开叉旗袍的女主持正高举着手里的拍卖槌,鬈发亮眼,那媚然的姿态和裸露出来白皙肌肤无不惹人血脉偾张,声音更是脆若黄鹂。 刚刚拍卖完一件拍品,台侧有工作人员朝她打手势,主持人神色不变,面带微笑,“请各位稍事休息。” 语罢,她才从台侧走了下去,拢着手绕到了贵宾区二楼的包厢,直到看见那抹沙发上的背影时,眼底的喜色才真实地雀跃出来,“四爷。” “思雨,”司烨回头,对着眼前成熟知性的女人露出一笑,“今天怎么样,累么?” “四爷您能来,我就算再累也立刻原地复活了,”思雨俏皮一笑,凭她这般走性感风的女人做出这样小女孩儿的姿态,竟然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她走到司烨身边坐下,“怎么,是特地来看我的么?” 司烨偏头,“我如果说不是,你岂不会很失望?” “失望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思雨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纤细白净的双腿交叠着放在一起,皓腕支在座椅扶手上,玉手托香腮,“那么,敢问四爷大驾光临,是为了什么?” 司烨淡笑一声,轻声道,“是来告诉你,这家拍卖场很快就要倒闭了,让你趁早找下家呢。” 思雨一怔之后便也是一笑,“四爷真会拿我寻开心,谁不知道这家拍卖场背后的人是南宫——怎会有人不长眼,要来动这里?” 司烨眼底光芒微闪,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停顿,叹道,“这都是因为我今日带来的那个女人啊。” “那个女人?” 思雨扬眉,她在后台也看到了,姿色的确较以往都胜了许多,尤其是那股清纯干净的味道,只是那又怎样? “她是个什么身份?怎的,做不得猫女郎?” ‘猫女郎’是司烨接手圣址拍卖所之后才有的特色,那些女人无论妖娆还是清丽,身上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她们都曾是横行霸道的主儿,仗势欺人都是家常便饭,换句话说,她们都‘罪有应得’。 思雨眼底闪过一道狠辣的快意。 她也曾被同学欺压逼不得已退了学,是因为遇到了司烨,才没有继续沦落下去,还得到了亲手报仇雪恨的机会。 当她拿着拍卖槌将曾经欺压过她的同学一个个都拍卖了出去之后,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死心塌地跟着司烨了。 而圣址拍卖所后台强大,即便这些‘大小姐’们被当做猫女郎拍卖了,也根本无人敢来这里寻麻烦,再者,出了这样的丑事,一般人尚且要瞒着,更何况这些养出跋扈小姐的家族,丢不起这个脸面呀。 “今天这个不同,”司烨知道思雨在想什么,唇角浮着笑意,“她本身虽没什么背景,却实在是‘无罪’的。” “是么?” 思雨微微扬眉,对于这个答案倒是颇感意外。 “而且我会将她被在这里拍卖的消息告知一个我们惹不起的人,那个人有八成的可能会将这个圣址拍卖场夷为平地。” 司烨看着思雨,微抬起鸦羽般的长睫,他一向都喜欢眯着眼睛笑,这一次却难得地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看着别人,这才叫人看清,原来他并不是狐狸眼,而是‘桃花眸’。 “思雨,这件事甚至还有可能会连累到你,怎样,你……怕不怕?” 第 84 章 开始拍卖 芳菲落尽桃花盛,一见知君尽倾魂。 思雨深深地望着司烨,直到在他的眼底看清自己,才大气一笑,“山倒随它,天倾看它,我怕什么?”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司烨收了目光,鼓掌,“放心,我不会让你受我牵累的。” “牵累了又怎样?”思雨掩嘴笑,低喃了句,“只可惜,我不是你看中的女人啊……” 是看中的‘人’,而非‘女人’,一字之别,谬以千里。 司烨好似未听清,眯眼微笑,“什么?” 思雨白了他一眼,从座椅上站起身,款摆腰肢,“那么,我去了。” 山倒随它,天倾看它。 山倒了我只跟着他,天倾了我只看着他,有何所惧? 司烨啊司烨,这个‘他’自然只能是你。 可你难得愿意费力气和别人周旋点什么,如今肯费着力气和我装傻,我又……怎舍得与你为难? 思雨掩了眼底的失望,在登上舞台的最后一步时,脸上再次端起主持人的招牌笑容,“各位久等了,接下来,我们即将迎来本场拍卖的重头戏——猫女郎!” “哦——” 尊贵的客人们终于躁动了起来,沉寂了一晚上,终于可以热闹热闹了。 思雨嫣然一笑,涂着艳丽蔻丹的手指一扬,众目睽睽之下,舞台中心升起一道盖着红绸的铁笼子,笼子将近两米高,红绸盖得不并彻底,露出铁青色的笼底和无数截栏杆。 一群原本衣冠楚楚地坐在竞拍位上的人,都开始拼了命地聚集了目光往那红绸底下瞄,非要从那么点缝隙里窥见里面的东西。 思雨生了张笑面,从来都八风不动,只是此刻也忍不住在眼底撩起一丝不屑,挥了挥手里的拍卖槌,“各位,今日这位猫女郎与往日有些不一样,并不是个‘刺儿头’,红绸底下或许清汤挂面……老规矩,有意参与竞拍者留下,无意者请去宴会厅用餐,那里已为大家备好了珍馐佳肴,已经拍下的拍品也会稍后为您送去。” 一句话落,全场起了大半,全都是方才拼了命要偷窥的——毕竟真正有意参与竞拍的人,根本不在乎那点缝隙里露出来的风光。 起了的这大半,大多数脸上都露出不屑或者无所谓的表情,仿佛他们并不是被巨额拍卖费给吓退,而单单只是不感兴趣。 没办法,竞拍猫女郎是极为特殊的环节,你想留下看热闹肯定不行,但凡留在这里参与竞拍的,都必须要拿出不菲的‘观赏费’,而且每个人至少叫三次价,无论最后花落谁家,都不吝于是一次‘大出血’,所以真正留下来的,都是实力雄厚的豪绅,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打肿脸充胖子的可能。 与此同时,拍卖场二楼的一个包厢里,黑漆漆的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舞台,摄像机上伸出一条数据线,连接在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舞台上的铁笼子被完美地框进了画面里,右上角有一小块黑色,是正在进行视频呼叫的状态。 呼叫的对方,是南宫集团的墨总。 南宫墨。 第 85 章 全程直播 司烨调好了摄影机机位,整个人放松地向后靠近沙发里,双手支成宝塔状,好整以暇地等着拨出去的视频被接通。 他并不担心南宫墨压根儿不会理会这个视频邀请,只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视频通话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眼底渐渐弥漫上可惜,那是一种恶作剧即将落空的失望神色。 但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自然不能平白任它落空。 司烨想了想,拿出手机调出相机模式,对准了舞台。 灯光微黯,暧昧的光线打在舞台中央的铁笼红绸上,众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思雨终于卖足了关子,在一众火热的期待目光当中掀开了红绸。 哗—— 咔嚓—— 红绸被揭开,司烨在这一瞬间拍下了笼中的景象。 入眼是一名站在笼中的女孩儿,五条细长的锁链依次连接着她的脖子和四肢,将那体态娇柔的女孩儿如同囚犯一般困在笼中,女孩儿身上穿着极其风凉的‘猫女装’,手脚都穿着猫爪套,还戴了猫耳发箍和细长猫尾,如此形象,看得人心中不自觉激情澎湃。 尤其是露出来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吹弹可破,身量纤纤,美人容色更是堪称天仙,的确不像以往的俗媚,但也绝不像主持人说的那样‘清汤挂面’。 留下的人心底都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走的人亏了,他们这些留下的赚到了! 猫女郎——司徒遥。 司烨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发送成功’的界面,唇角向上。 南宫墨刚刚结束了一个视频会议,紧接着就有另外一个视频打了进来,他本来疲惫得厉害,不想再理睬,可放置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忽然传来‘叮’的一声,那是收到邮件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邮件带的附件是图片格式,账号是陌生账号,但却是‘官方’账号,一些大型的企业或者娱乐场所,通常都会有这样的账号来作为商业公用或者群发通知,但很少会用来只发这么一张图片,连个文件名都没有。 他移动鼠标点开,那张图片便覆了满电脑屏幕,第一眼,南宫墨眼角狠狠一跳。 第二眼,南宫墨终于看清了笼中人,眼底的倦怠一扫而空,目龇欲裂。 傍晚的办公室里很静,沉香绿竹,缭绕的古意最能使人凝神静心,但此刻的南宫墨却仿佛能清楚地‘听见’脉搏随着心脏喷出的血液一起跳动的声音,额角的青筋根根崩起,硬生生在那俊逸的脸上添了几分狰狞。 那仿佛不死不休的视频邀请又打了过来,南宫墨沉沉地呼吸了几声,点了接听。 “……接下来,请各位看仔细了!” 靓丽的女音从视频里传出,高挑的女人围着那铁笼举起拍卖槌,咚咚咚地敲了三下那铁笼的栏杆,栏杆里的人像是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循着声音抬起了头,她的脸上也被化了‘猫娘妆’,深黑色的眼影妖娆而魅惑,那双曾经连虹膜都清凉无比的眼睛却仿佛失了神一般,没有焦距,只是茫然而准确地望着声音的来源。 思雨注视着笼中的猫娘,清晰地开口,“说‘主人们辛苦了’。” 笼子里的司徒遥看着她的口型,润泽的双唇微微开合,“主……人们辛苦了。” 所有人都沸腾了。 这个猫娘竟然在重复主持人的话! 接下来会干什么?脱衣服吗?! 第 86 章 留你全尸 南宫墨隔着电脑屏幕看着这一切,一双瞳眸瞬间乌沉似万丈深渊,这时,视频里忽然有一道很近的声音响起,“墨总,笼子里面的人,您认识吗?” 有些戏谑的中年音,是他从未听过的腔调,南宫墨拧着眉,半晌沉声开口,“你想要什么?” “呵呵,不愧是南宫集团的墨总,讲话毫不拖泥带水,直击重心……” 那道声音的主人始终没有出境,镜头一直对准着舞台,女主持还在让笼子里的‘猫娘’听从各种各样的指示,而笼子里的人竟然毫不违抗,违令是从,如同失去了本体的意识一般。 “废话到别处去说!” 南宫墨知道对方一直都在看着自己,没有暴露出更多的情绪,只冷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去死,”那一直吊儿郎当的声线忽然一紧,拉如满月的弓弦一般,锋锐逼人,倏忽又松泛了,调笑的语气,“可能吗?” “我看是你不想活了!” 南宫墨声沉如冰,他没有心思听这个人在这里废话,简直像是郁结在心憋久了的老变态一样,三言两语都没有重点,根本就是在拿他寻开心! 他目不斜视,伸出手在放在一旁的电子设备上点了一下,一道传呼讯号就拨了出去,连同着电脑屏幕上的视频内容,一同传到了南芜公馆。 …… 南芜公馆。 姬有涯砰地一声踹开了‘娱乐室’的大门,将混在里面醉生梦死的姬无涯给拽了出来,姬无涯嗷嗷叫着不肯松开心爱的限量款手柄,“干什么?我快要打通关了!” “还打什么虚拟boss?”姬有涯哼了一声,冷笑道,“有大活人等着你去‘收割’呢!” 姬姓兄弟从小跟着南宫墨,彼此之间的默契不用特意建立也早就有了牢不可破的联系,姬有涯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就知道了南宫墨是什么意思。 视频里那个笼子里的女人他们之前也都见过,在视频里面的状态明显不像个正常人,南宫墨的意思也很明显,找到她。 南宫墨在和视频里不见真颜的声音僵持拖延着。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冷情持重,今天是个例外,但除了看到视频的第一眼被激起情绪的波澜之外,他再没有失了分寸,可这视频里的人,竟然像是故意在逼迫他失态一般,说的话提的要求一件比一件离谱。 他说:“要不然,你跪下求我,你求我,我兴许就能放了她。” 视频的视角轻微摇晃,是司烨不小心碰到了摄影机的镜头,他立刻伸手扶正,笑意微微的眼尾噙着抹恼恨和讽刺,“怎样,你愿意吗?” 南宫墨静默了片刻,不怒反笑,“你该到我面前来,如果那时你还有勇气再说出这些话,我会考虑考虑……” 司烨微微偏头,震颤的喉咙里滚出中年男人的音色,“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给你留个全尸。” 司烨不怎么意外地笑了笑,眸光扫向台上,展示阶段已经过去了,主持人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了,这位猫女郎十分顺从,不会反驳。 事实上,这只是那针注射剂的作用而已,药效至多维持三个小时,不过……那也够用了。 肮脏的金钱而已,还指望买来谁一辈子的绝对服从? 第 87 章 不是人偶 同样的,一点金钱的施舍,也别想轻易抹平任何人心底的痛和恨。 圣址拍卖场是南宫盛景的产业,是因为这个外油内囊的老头子觉得愧对他这个私生子,所以才偷摸将这个产业让给他管理当做补偿。 而今日,他将司徒遥绑到这里当成猫女郎拍卖来威胁南宫墨,无论南宫墨是否真的看重司徒遥,圣址拍卖场也必定承受不住他被人威胁之后的怒火,那将是一笔很大的损失。 但司烨就是要让南宫盛景察觉到他那个大儿子如日中天的程度早就超脱了他的束缚,就算他想装眼瞎混个粉饰太平,可这种扇到脸上的巴掌再能忍下去,那他也实在枉为一个‘老子’。 如果只是单单为了看司徒遥在南宫墨心里有几两重,他就这样带着整个圣址拍卖场自焚,满打满算都是‘自损一千,伤敌一毫’的赔本儿买卖。 但此事之后,南宫盛景和南宫墨之间一直固有的矛盾必定会被挑起,无论最后这一对父子谁死谁伤,对司烨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他一向玩儿的这套路数。 再者,他也不稀罕这些‘赏赐’一样随手扔下来的产业,他要的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一个人生在天地之间本来就该有的‘身份’,而不是这些莫须有的补偿和怜悯,拿着都让人觉得恶心! 司烨静静地看着视频那头面沉如水的男人,笑着提醒道,“墨总,竞拍……开始了哦!” 不需他提醒,南宫墨也能听到视频那头此起彼伏的报价声,似乎是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但仍然很真切,一五一十地传入他的耳中。 南宫墨并未做声,目光始终牢牢地盯着舞台中央那个铁笼,以及铁笼里眼神茫然,如同一个精致布偶的女人。 齿关逐渐扣紧。 为什么她总是能陷入各种各样的麻烦当中,怎么,是觉得自己三头六臂?还是可以起死回生? 他从未见过如此麻烦的一个女人,恨不能撒手不管。但这一次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这女人只是倒霉被当做威胁他的一个人质。 但如果以为凭这样就能让他束手就擒、无所不从,那是绝无可能! 南宫墨的右手无声紧握成拳,幽深如潭的黑眸里仿佛快被逼出了星火。 绝无可能!愚妄至极!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说不清是在嘲笑敌人,还是在警告他自己。 华光璀璨的舞台之上,无数耀目的白光和炙热的眼光的中心,司徒遥始终像一只制作精美的人偶一样站在那里,如同不世出的人偶师穷极一生心血才精心雕琢出的伟大作品,令所有人啧啧称叹。 但,她到底不是人偶。 司徒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意识仿佛都沉在了深渊里,任她拼尽全身力气也难以提起精神,五感将失未失,犹如被厚厚的牛皮包裹着与外界隔绝了一般,她能看能听能说能动,但是‘看’和‘听’是她,‘说’与‘动’却并不是她。 这种无法掌控自身的慌乱像是炸弹一样投进意识的深海里,却眨眼被无声吞没,掀不起半丝波澜。 不…… 司徒遥心头仿佛有无尽的恐慌和绝望连绵不断如骇浪狂涛般冲刷着。 她还要回家去看父亲! 先前那个不敢再细想下去的想法此刻按捺不住地升腾而起,犹如困至绝望的小兽,悲中更思悲,开始不受控控制地胡思乱想。 如果父亲撑不下去了…… ‘如果父亲真的撑不下去了’这个念头犹如惊雷一般劈下来,凝滞不动的深海突地卷起了狂涛巨浪—— 那她甚至不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眼泪倏然自那双眸中蓄起,如同画龙后的点睛之笔,熠熠华彩,看着眨眼便似要活过来。 第 88 章 纯净之心 思雨举着拍卖槌,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不着痕迹地绕着铁笼子走了一圈儿,立刻便发现了究竟是哪里的问题。 猫女的眼睛里竟然有泪! 她的心里悚然一惊。 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从未有人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挣脱药效! 只是骨子里深厚的主持人台风功底已让她在震撼得那一刻便想出了应对的办法,她轻轻敲了敲铁笼,微笑着下命令,“流泪。” 猫女郎脸上两行泪水赶着时机般应声而落,粉面挂泪珠儿,水眸婉诉苦,更是无双的潋滟风华,台下的富豪们登时躁动了起来。 以往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猫女郎虽然可以听从命令做动作或者说话,但是流泪必然需要情感来奠基,这怎么可能?! 思雨起先也觉得不可能,但她回想起司烨说过的话,他说这个女孩儿‘无罪’。 之前那些被抓来当猫女郎的大小姐们个个儿都是飞扬跋扈之类,思想意志早就被金钱和欲色污染得无一寸净土,自然也容易受药物控制随波逐流。 或许……这个女孩儿与她们截然相反,她的思想是纯净无暇的,又或许是她看似柔弱,心底却偏偏有着坚不可摧的意志,硬生生唤醒一丝意识也并非全无可能。 “七千万!” 思雨压下心底的波涛汹涌,面上不露一份躁,还很适时地烘托气氛,叫价还没几轮,价格就已经硬生生地翻了几个番。 所有人都目露狂热地看着铁笼里的猫娘。 猫女郎并非定期拍卖,要‘有缘’才能碰见这么一次,拍下之后不仅可以享受到神仙般的感受,更是一种无上的尊严和荣誉,一些人头脑发热,不顾家底也要竞拍这么一晚。 南宫墨的眉心狠狠一跳。 “这样吧,南宫少爷,虽然您本人并不在这里,但是我也给您个叫价的机会,怎样?”中年男人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南宫墨不语。 “这里大概有六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有三次叫价的机会,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这三次叫价的机会都必须用完,这是我的规定,你不必问为什么,但是你,”那道声音慢条斯理地一停,颇有些趣味儿地道,“墨总,我只给你一次叫价的机会。我可提醒你,什么时候叫价你可要计算好,如果你叫价晚了,所有人都已经叫完了价,那猫女郎自然归最后一个叫价之人所有,如果你叫价早了……那但凡这里面有一个人再次叫价,你就功亏一篑了啊!” 司烨笑得愉悦,“怎么样,墨总,想试试吗?” 南宫墨眉心拧紧。 且不说从开始到现在一共叫过多少次价了,连知道的人数都是大概的,要怎么去计算,掌握时机? 难道一直等到最后? 但谁知道拍卖场离会不会故意安排漏下一个人,只等他开口,就再次加价拍人?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猫抓老鼠的另外一种戏耍的手段,是要让他在紧张的折磨当中自己错失机会,恶劣且低俗。 第 89 章 你的命做价码 拍卖场里的叫价节奏慢了一些。 司烨仿佛也并不着急,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里。 前期的叫价声此起彼伏,这些大都不是真心想要的,只为一睹猫女郎真容就退场旁观,只有后期节奏慢下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拉锯战。 每个真心想要的人都必须要计算好在场每个人叫价的次数,在合适的时机将自己最后的一次叫价机会抛出去,早了会用光机会。 拍卖场也并不担心中途会出现所有人僵持的断档场面,一旦十秒未有人叫价,现场的电子计算机会随机挑选所剩次数最多的人,强迫叫价,所以,能不能拍到猫女郎,实在是一件拼智慧、运气、实力三位一体的事情。 司烨很喜欢欣赏这些流氓们眼底闪着贪欲,却满头满脸都是汗水的狼狈嘴脸。 求而不得的人,这世界上又岂止有他一个? 司烨眼底闪动着近乎疯狂的亮光,他再次对着视频那头陷入沉默的南宫墨开口,“当然,你出的价不是钱也行,或许别的东西更能打动我呢?” 南宫墨似乎被他这句话给打动了,削薄的薄唇微启,“一……”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南宫墨的眼神仿若两池黑潭,幽深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置之死地,司烨有一瞬间以为是他无意中调转了前镜头,叫南宫墨看见了自己,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这样,纯粹是这个男人的目光太具有杀伤力,就像是照片那般,外人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仿佛是照片里的人在看着自己。 只不过,一……什么? 司烨凝了神,听到南宫墨一字一顿地接着道,“一条命。” “一条命?”司烨重重地挑起眉,“谁的命?” 回答他的语气不疾不徐,自有一种乾坤在握的安定,“你的。” “……我的命?哈哈哈我的命?”司烨听了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价码’的答案,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浮夸起来,他偏头想了想,拍了拍手掌,“你说的也对,这个‘价码’的确很能打动我!” 是呀,钱这种东西是多稀罕的腌臜物件儿,唯有他自己的命才是最珍贵的。 千金不换。 “可是……”司烨笑意微收,“墨总,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命可以被你拿来当做交换的价码?” 你是谁呀你?可以拿我的命去交易? 我的哥哥? 不,哥哥不会将尚且十岁的孤伶弟弟拒在满是冰雪的门外,任凭那幼小的孩子跪在冰冷的雪地里,也不曾动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其实下跪算什么?如果能求得一线生存的机会,便是让他跪下磕响头再学狗叫,他也能完成得分毫无差,可是他的哥哥啊,当年那个也不是很大,满眼霜寒却仿佛要甚过风雪的少年,只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他拼着残躯爬到人间,再被那个犹如天使般的少年一脚踹回地狱。 烈火焚身,此后夜夜都是梦魇。 事到如今,这个哥哥还有什么资格,拿他的命来当做‘价码’? 第 90 章 不是我的锅 砰! 紧闭的包厢门突地被什么人一脚踹开,再下一秒,黑洞洞的冰冷金属就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司烨恍然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一条命’。 他仍是坐在沙发上,神色不变,唇角含笑,“你们来的倒是快。” 姬有涯冷眼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他并不记得南宫集团和这个男人之间有过什么样的交集,那么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单纯的妒忌么? 他不语,询问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视频里。 “让他滚吧。” 视频那一头,南宫墨已经起了身,整衣准备出发的姿势,他站在那里,眼神俯视,天生的尊贵圣子一般淡然下望,一如当年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只不过,这一次,倒是多施舍了他几个字。 南宫墨方才就说过,用他的一条命来换。 所以不动他。 只让他滚。 司烨这一生都在滚,从滚入这肮脏的红尘当中时起,滚在逐渐疯魔的母亲和刻薄的老师之间,滚在一群欺凌他的同学手里。 事到如今,又要滚去哪里? 舞台上,思雨还在心底飞快地盘算着,如果猫女郎在拍卖台上就恢复了意识,届时该如何收场? 正心焦,忽然瞧见台侧有人急急地打了个手势,再后面似乎起了混乱,有什么身影跌跌撞撞地。 思雨迅速做出反应,“抱歉,各位,今日到此结束,已经有客人已经出了最高的价了!” 话落,也不理情绪快要炸成鸡窝的豪绅们,手一挥,立刻就有两列着制服的侍从下去引领,众人虽然都知道这圣址拍卖行自打去年开始行事就格外出调,但也没见过这样强行终止拍卖的,一个个心底都十分愤愤,有人心底却有些小庆幸,一时要面子留下竞拍猫女郎,赔了全副身家可怎么好? 于是一拨人走得也倒还算是顺溜。 姬无涯一脚把负责保管钥匙的管理员踹倒在地,走上舞台去给那笼子开锁,思雨脸色微微泛白,人却还算是镇定,“你,你们是什么人?” 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扫向二楼司烨所在的包厢,姬无涯却恶劣地对他笑得露出十八颗牙齿,“姑娘,甭看啦,你那位主子被咱们赶跑啦,你跑不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思雨迅速收回目光,仪态万千,“我只是拍卖场的女主持。” “哦,那不懂就不懂吧……嘶,这锁是什么个结构?要不然你来帮我打开一下?”姬无涯敲了敲铁笼子,铁笼子里的司徒遥似乎受到了震动,眼窝里蓄着的泪水再次滚下两行,整个人随之软倒在了笼子里,竟像是不堪那轻轻的一敲。 姬无涯这一次可是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南宫少爷叫他们来救人,结果这人还没救就晕了,那这锅算谁的? 想了想,姬无涯这次开锁利索了不少,开完锁就把钥匙往美人主持手里一扔,“苍天有眼,她是被你们给弄晕的,这可不是我的锅!” 思雨:“……” 第 91 章 重要的原则 十分钟后,南宫墨到了。 圣址拍卖场作为南宫集团名下的产业,尽管不归他管属,他又怎么会对那邮件的官方账号没有一丝印象? 那人如此肆无忌惮,恨不能买一个喇叭广而告之地挑衅他,那他自然不会让人失望。 经理满头冷汗地候在门口,被眼前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场所震慑,再加上心虚,一双腿都快要抖成了筛糠,“……大少爷。” 南宫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抬步迈了进去。 他出门甚少张扬,这次却带了成列的保镖,大招旗鼓地进了这家地下拍卖场。 姬姓兄弟自然也在,南宫墨步伐沉稳,步子却很大,边走边问,“人呢?” 姬无涯:“滚啦!” 姬有涯:“在里面。” …… 双胞胎的默契呢?! 姬无涯认为南宫少爷从来都没有受过这么搞笑似的威胁,来了之后自然要先问候‘仇家’十八辈祖宗,姬有涯则觉得南宫墨是派他们来救人的,此刻最关心的自然也是那姑娘。 南宫墨步伐微顿,而后便顺着姬有涯指的方向走了。 姬有涯微微抬眉,含义十足地瞥了一眼亲哥哥,姬无涯哼了一声,火气十足地偏过头。 走廊里灯光昏暗,长椅上却坐了一个鬈发女人,旗袍将女人气韵包裹得十足,此刻微微垂头坐在那里,却显得有些落寞。 听见脚步声后,她才起身,有些慌乱地道,“南宫少爷,我听说你要把拍卖场取缔?” 南宫墨微微拧眉,“你是谁?” “我叫思雨,是这家拍卖场的女主持,就是拍卖师……”思雨第一次见到南宫墨的真人,预想中自己从容不迫对阵的气势未曾聚拢起来就被冲垮,她又有些激动地问,“南宫少爷,你说要取缔圣址拍卖场,这是真的吗?” 南宫墨幽深的眼瞳看着她,认出了她就是视频里那个舌灿莲花的女主持,眉眼冰冷了一些,“是。” “可这是南宫集团的产业!” 思雨的脸色一瞬间苍白了好几分,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犹如雨中残荷,“你不能……你不能毁了它!” 思雨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南宫墨要亲手毁掉的明明是他父辈基业,可他本人却丝毫没有心疼的表情,仿佛他只是摧毁了一个旁人用来做地下交易的窝点,与他自己毫无关系。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南宫墨答得很官方,“这里进行了非法贩卖人口的活动,侵犯人权,没有理由再存在下去!” 思雨颤抖着,“可那些人都是活该!她们都犯了错!” “犯了错,就该由你来审判么?她们犯了错,自然有她们偿还的去处和方式,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完全公正地处决所有人?国家法律是不是该由你更新换代了?” 南宫墨微眯了瞳眸,他难得愿意和一个陌生人废这么多的话,可今日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今日被贩卖的那个人比较特殊的缘故罢。 圣址拍卖场的事之前也有一些不入流的风声进入他的耳朵,可那时他对这里不屑一顾,当然,那时这里也远没有现在这样猖狂。 思雨被他这一番雷霆般的话震慑的无法反驳,嘴唇都被咬出了潋滟的血色,耳听得那个男人越过她身边时最后留下一句话,“没有原则的人,那就只是野兽。” 第 92 章 开始 思雨知道他说的没有错。 但她宁可不要这个原则! 人是理性和感性交织的生物,理性占领高地的时候会做出外人无可挑剔,亲近之人却或许会心寒的事情,而当感性填满了心,那就全然不会管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思雨想保住圣址拍卖场,保住这个,她和司烨之间唯一的联系。 场里其他人都以为他们关系亲密,但只有思雨知道,她从来都没有走近过司烨的心里,但就算是仅仅像现在这样待在司烨身边,她也满足了! 思雨浑噩地走出后门,地下拍卖场里错综复杂,这一道后门却鲜有人从这里过,因为这里是‘垃圾专用通道’,每天都有专人推着垃圾车将一堆堆的垃圾运往这里,这些垃圾往往上一小时还是宴会里摆盘精美的餐点、被漂亮女侍捧在托盘红绸里的珍品,但现在,都已经被分类好,投入对应的垃圾箱里。 司烨站在不远处的电线杆旁等着她。 不远处的路灯年久失修,淡黄色的光晕时不时就闪烁一下,给这里营造出了一片恐怖片的诡异氛围,那人却浑然不嫌这里臭气熏天,也不畏惧这里漆黑一片,唇边一缕烟圈缓缓上升,再消散。 他甚少抽烟。 思雨走过去,脚步变疾变快,到最后竟然显得有几分气急败坏,她到了他跟前夺走那根香烟,火星好像烫到了手心,又好像没有,总之,她将还在燃烧的香烟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司烨如梦初醒般,转过脸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出来了?” “他要把圣址拍卖场取缔掉!”她第一次朝他大吼,暴躁的情绪宣泄无疑,声音里隐隐带了哭腔,“你知道吗?!” 司烨像是看着一个任性的小姑娘,无奈而包容,“我之前不是都告诉你了?” “可,”思雨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无处可依,瞳仁都在颤抖,“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我以为……你舍不得!” 这一年多以来,圣址拍卖场对于思雨来说,并不单纯只是一个工作的地方,它是心灵的寄托,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维系,她以为司烨也会同样珍惜这个地方的。 “我从不开玩笑,”司烨眼底没了笑意,“思雨,我说过就一定会做到。” 一段尚且不敢称作恋情的关系里,最难以为继的,就是一个人惦念着情谊,而另外一个人,只顾着利益。 思雨后退了两步,眼神忽然变得薄凉了几分,“司烨,你和别人不一样……” 司烨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耐心教导着学生的老师,“思雨,只有小孩子才会因为被说和别人不一样而伤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想要攻击我,应该说些更狠厉的,比如——” “我不用你教我!” 思雨颤抖着,像是在做无望的挽留,“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去……h市,”司烨仰头看天,眼底终于再度掀起了一丝波澜,唇角微勾,“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呢。” 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要回南宫家,就一定会堂堂正正地走回去! 虽然这才只是个开始,但是,他已经启程了。 第 93 章 父子矛盾 南宫墨进入圣址拍卖场还不到半个小时,那个许久未打来的电话号码就打进了他的手机。 他接起,一句‘父亲’尚未出口,对面的质问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这次的的确确是中年男人浑厚的音色,不是配音演员那样刻意换的音调,听起来沉闷而厚重,语气却宛如炸药桶,“你到底想干什么?就非要逼得这么紧?放他一条生路,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 南宫墨幽瞳注视着床上仍然还在昏迷的女人,冷冷地道,“如果我没有放他一条生路,你现在也根本没有时间来质问我,父亲!” ‘父亲’两个字被他说出来,苍白得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了几千遍的文稿,破碎无力,毫不走心。 南宫盛景被大儿子如此不留余地的顶撞,气得语气都开始不怎么连贯,“他今年已经十九了,你……还在怕他什么?” 南宫墨扫了一眼房间侧站成一排的侍女们,这些都是拍卖场的工作人员,无所谓好坏是非,不过是听令行事而已,他来得急,身边连女秘书都没带,此刻只能让这些人来照顾床上昏迷的‘病号’。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夜空,眼底幽深似海,“烨还有一年满十八周岁。” 电话对面的男人一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烨’到底是哪个,等明白过来之后,又像是被一拳正锤中了胸肺,气急败坏地开口,“所以呢?!” “你既然想要外面那个‘烨’,自然是因为家里这个‘烨’不合了你的心意,”南宫墨仿佛丝毫不关心老父亲会不会咳到死,淡淡道,“等我把我亲弟弟接走,你就可以得偿所愿守着你的亲儿子,两全其美。” “南宫墨!” 南宫盛景连名带姓儿地吼着自己的大儿子,仿佛分贝越高就越能拿得出身为一名父亲的威严,然而南宫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稚童,不会再任他摆弄,除了被他这一嗓子震得耳根有些发麻之外,别无影响。 “父亲会将圣址拍卖场交给一个疯子来打理,想必是父亲年老力有不逮,又或者是觉得这家拍卖场存在与否对于南宫家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既然如此,我就代为处置这里。至于那个疯子,我念在与您的父子之情饶过他今日这次,但我觉得父亲比我更清楚,任何情分都有耗尽的那天,无论是人死如灯灭,还是某一方过于肆无忌惮!” 南宫墨的话一句一句,没有半丝的情绪起伏,偏偏每一句都在朝着南宫盛景的心口插刀子,还大有将南宫盛景那点破事儿在电话里掀了个底儿掉的意思,一张老脸哪里还挂得住? 他喘气如风箱,“你这个不孝之子!你出卖家族企业,怎么对得起南宫家列祖列宗?!” “我就算现在死了,也没有任何无颜面见祖宗的,”南宫墨沉了眸,如幽潭般的眸底封着陡峭的雪山般,深冷一片,“倒是您?可准备好见我母亲时的说辞了么?” 电话那边骤然安静了。 而后一声巨响。 大概是老爷子一发怒,又摔了一部电话。 南宫墨无所谓,挺好,又可以安静一段时间了。 他走回床边,长眉成川。 倒是这个女人,她打算什么时候醒过来? 第 94 章 英雄救美 司徒遥梦里都在追赶着火车,那辆可以载着她回到h市,回到父亲身边的火车,可火车却像是故意在逗弄她一般,她快它更快,她慢它也慢,站台仿佛也变得无限延伸,叫人千里送别般缠缠绵绵。 司徒遥喘息着,艰难地想要赶上去,结果就在要抓住火车的一瞬间,那长长的铁怪物居然呼啸着冲上了天! “等——” 司徒遥满头冷汗地坐起来,手向前伸着,抓住的却不是火车,而是……一只手臂。 男人衬衣袖子卷至肘腕上方,而她的手,正牢牢地抓在他裸露的小臂上,她甚至能感觉到掌底那流畅有力的肌肉在她握住的一瞬间绷紧,继而又放松了些许。 “是你——” 司徒遥盯着他,已经忘记了震惊。 “终于醒了,”南宫墨的表情有些僵硬,没什么温度,好像还在记着上一次不欢而散的仇,“再不醒过来,我就打算拿盆冷水泼醒你。” 一旁的女侍们齐齐抖了抖。 南宫少爷方才说的明明是:如果她再不醒过来,就给她们所有人都注射药剂。 当然没人敢纠正,当众打南宫少爷的脸面,毕竟他方才那副宛如杀神附体的状态太吓人,没有人胆敢再触动逆鳞。 女侍们聪明地降低着自身的存在感,打算在没有注射药剂的情况下,也把自己变成傻不拉几的人偶。 毕竟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文里,此处必定是要郎情妾意地情浓一会儿的。 然而苏醒的美人并没有感念英雄之恩,也没有计较英雄的‘冷水’,神思清醒之后第二句话就是,“几点了?!” 几点了? 南宫墨眉头缓缓堆起。 这个问题一向是他问别人,从来没有人来问他。 司徒遥却并不准备浪费时间等他回答,掀了身上柔软的毯子就要下床,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药物仍有残余的原因,眼前忽然一黑,她又沉沉地倒了回去。 南宫墨震惊地看着这个宛如发疯一般的女人,不,或者说是这个从来就没有正常过的女人,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司徒遥什么也不想,她甚至不想追究她无缘无故被绑到这里来,又被注射药剂拍卖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回家! 司徒遥咬牙从床上撑起身体,清亮的眸底爬了红血丝,看向那一排‘人偶’。 “我的包呢?” 她的嗓子早已沙哑,此刻从喉咙里逼出这句问话,音调竟似泣血,人偶们抖了抖,悄悄抬头看一眼南宫墨,再抖。 说还是不说? 司徒遥脑中还时不时地晕眩,心底却始终牢牢地记着那一个坚定的念头。 她要回家! 南宫墨眼见着她摇摇欲坠地下了床,即便心底骂了千百遍‘疯女人’,偏偏双手像是脱离了自己的管束一般,上赶着去扶住了她,嘴里却还要强硬着为自己挣回颜面,斥责道,“你胡闹什么?” “我……胡闹?” 一座古老的时钟静静地坐立在墙壁一角。 咚咚咚—— 报时钟声响,此时此刻,晚上九点。 梦中的火车消失在天幕,现实里,她的火车也已经出发了。 第 111 章 矿区出事儿了 一个小时后。 南宫墨的私人飞机降落在矿区外的小型机场,在矿区负责人的带领下到了矿区深处的一处矿洞口,姬无涯随行。 工人已经停了工,都拢成圈儿站在洞口,那里还围着另外一群人,满身泥土的和西装革履的泾渭分明,都各自在议论着什么,乌压压菜市场一般。 南宫墨皱眉走过去。 姬无涯人模狗样地先摆出交际脸,“怎么了?” 人群散开,西装革履的那一群中,一个梳着背头的地中海转过身来,打量了南宫墨和姬无涯一眼,而后问,“请问您是这片矿区的老板么?” 他身后立刻有一个负责记录的女助理跟上,手臂上架着记事簿,严阵以待的架势。 南宫墨冷冷觑了他一眼,“说事儿。” “呃……” 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对政府机关如此不客气,地中海愣了片刻才又重新拿出国家干部的气魄,亮出了证件,“我们是国家文物局的,有人举报这里非法倒卖国家文物!我们刚才已经请专家组检查过了,矿区里确有被损毁严重的古墓遗址……” 南宫墨听着他闲到磕牙的官腔,转眸看向一旁的矿区负责人,负责人额头已然见过了那个‘古墓遗址’,冷汗涔涔地对他点了点头。 南宫墨心底忽然有些烦躁,“所以呢?” 官员的滔滔不绝被猝不及防地打断,最关键的一句被堵在了喉咙里,要出不出,憋得脸色通红。 旁边的女助理及时站出来挽救了上司的形象,“所以我们将勒令矿区暂时停工,并且请您配合我们调查。” 配合? 南宫墨的字典里就没有‘配合’这两个字。 文物局的人在他这儿吃了一鼻子灰,气得个个儿脸色发青,好像他们才是刚从古墓里诈尸出来的‘古文物’,还是姬无涯再次发挥作用,将列位局里来的大爷从矿区门口请走,挑了中规中矩的一家餐馆好生伺候。 首先保证矿区里挖出古墓的那一片彻底封锁,留给文物局派来的专家组进行抢救姓发掘,然后表示南宫墨也刚刚接手矿区,就算真的有人倒卖文物也绝对和他无关,而且因为刚刚接手,矿区的一应规章制度还不甚清楚,绝非有意和国家作对,愿意配合调查,希望此事不要闹大。 好说歹说,才总算将列位爷的官火平息了下来。 姬无涯一向只在内逗比耍滑,在外从来都是八面玲珑的一把好手,这边安抚了文物总局的人,转手就派人去抓矿区的原主。 他忙的焦头烂额,偏偏还有人不领情。 南宫墨陷在真皮沙发里,指间夹着的香烟冒出丝丝缕缕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奇异的烟草香气,他却一口没吸,姿态闲适地开口,“没用的,人肯定早就跑了。” 姬无涯正发号施令得团团转,闻言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梗死当场,皮笑肉不笑地道,“少爷,那以您高见?” “有人在故意坑我,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在人家计算范围之内,徒劳挣扎而已。” 南宫墨将烟摁灭。 缥缈将散的烟雾中,眼神有几分寡淡的凉薄。 他长久以来寻找青金石矿,会有人利用这一点对他使绊子很正常,只是很少能有人玩儿这么疯,利用国家来和他作对。 这个人会是谁,南宫墨心底已经有了一个影子。 因此,面容就更加冰冷了。 第 112 章 不接受的理由 h市只是个二线城市,连任的领导不作为,只顾着投资各种房地产项目,将市内的精神文明建设落下好多年不管,因此市内民风说彪悍也不为过。 但是彪悍归彪悍。 大概也是没有哪个正经人会在垃圾桶前头求婚的。 司徒遥吐得直不起腰,昏沉间觉得自己大概是对这个从来看不清底细的男人有些免疫了,竟然没有吓得落荒而逃,只是撑着栏杆无奈地道,“别开玩笑了。” 司烨摇头,“我从不开玩笑。” 在他看来,即便是最后真娶了眼前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人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决定都不一定换来好的结果,他就这么随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左右,不疯魔,不成活。 “那么对不起,我很明确地告诉你,”司徒遥严肃了表情,“司烨,我不接受。” “为什么?”司烨看着她,眉尾微微抬高,“难道现在的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 这个自然是没有的,而且若是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这个时候的司徒遥已然是旱地里的一条泥鳅,得一块烂泥都合该万般珍重了,岂敢再挑三拣四?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得这样不留余地,或许是因为她自觉自身姿色并足以吸引一个人对她如此一见钟情,或许是因为看不透司烨这个人。 总之,她不想点头。 想来想去,她硬生生地提起一抹有气无力的笑,“因为有个人跟我说,你这样的不行。” “哦?” 司烨唇角含笑,对这样连敷衍都称不上的拒绝不置一词。 桃花眸里浅色的眼瞳幽深,如同常年无日照的幽林深处,那冷透肌骨的凉。 司徒遥本就无心带司烨欣赏什么风土人情,绕着医院附近的街道逛了一圈儿之后就算完成任务,心急难耐地回了病房。 病房里,陈亚茹正在和人说话,“……就按照我们说的这样,你可要用心,不然我就辞退你!” 司徒遥看着那个点头哈腰的陌生中年男子,满腹疑惑地走了进去,“妈?这位是……” “我给你爸找的护工!” 陈亚茹不满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为什么找护工?” 司徒遥讶异,“我可以照顾爸爸!” “你照顾什么?!” 陈亚茹厉声喝了一句,一转眼看见跟在司徒遥身后进来的司烨,满脸的严厉又转为了春风拂面,笑着招呼司烨,“小伙子你先坐,我和这丫头有点话要嘱咐!” 话落,揪着司徒遥就走了出去,。 留下房间里三个男人,男护工看了看病床上昏迷的病人,再看看后进来的这位面若潘安的年轻人,张了张口,又自觉笨口拙舌地闭了嘴。 司烨倒不觉得尴尬,自在地找了把椅子坐下,看似毫不在意,耳里却悄悄地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 偷听这种事,他最擅长。 毕竟暗夜里见不得人的家伙,手里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把戏。 陈亚茹将司徒遥扯到走廊,“你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好好带着人家逛逛?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第 113 章 吊住金龟婿 司徒遥无奈,“我和他不合适……” 陈亚茹瞧女儿这欲言又止、满脸为难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了司徒遥是不想接受人家,顿时恼恨地一点司徒遥的额头,“你怎么这么没用?到手的富贵你非要给扔出去?怎么,你就非得找个刘哲那样的废物,拖累死你你就觉得合适了?” 病房里的司烨微微挑眉。 刘哲,这是谁? 司徒遥一听到刘哲这个名字就难以遏制地回响起被人从学校绑走的无力与恐惧,浑身颤抖,“我跟他早就已经分手了,您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司烨侧耳。 做了什么? 走廊里,陈亚茹呸了一声,“那都是你活该!瞎了眼也要撞南墙,我告诉你,里头这个金龟婿你必须给我留住,否则……否则你就别想再来医院看你爸!” “妈!” 司徒遥惊愕地看着陈亚茹,“您怎么能拿爸来威胁我?” 陈亚茹冷哼,“不然呢,这个家里你还在乎什么?被学校给开除了竟然还躲在帝都不肯回来,我看你对你爸也只是假孝心罢了!” “我没有!”司徒遥脸色惨白,身形微晃撑住了墙面,“我是因为——” 陈亚茹斜眼看她,“因为什么?!” 杜瑶并没有添油加醋地将司徒遥被退学的原因告知陈亚茹,毕竟这背后是牵连着南宫墨和她的,单单捅出退学这件事就足够踩下对手,杜瑶可不想再说出这事儿自掘坟墓。 否则,今日陈亚茹骂司徒遥的话恐怕会更加难听。 司徒遥咬着唇,也说不出话来。 在她看来,是学校还肯给她留最后一分颜面,没有将那个视频内容连同通知书一并送回来,她又怎么能提? 只能苦涩地认下了‘不孝’的罪名。 陈亚茹就知道司徒遥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翻了个白眼儿,“既然如此,你就没必要在这里装什么孝子,你把那个金龟婿吊住,让你爸能在这间医院住着,让我还能有钱请护工来照顾你爸,不必日夜守着累个半死,就算你有点儿良心了!” 她那么轻易地否决了一个孩子爱父亲的心,将最后一点可堪验证的敬爱如此庸俗地和金银挂了钩,好像没有钱,司徒遥就不是个爱着父亲的女儿,只是个众人口中最无用的‘不孝子’。 司徒遥抖了抖,泪意从心底最深处涌上,到底被她强制地压了回去。 她莞尔一笑,杏目却宛如古井般苍老无波,“妈,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司烨作为帝都大学远道而来的学生会代表,自然需要找一间酒店住下,陈亚茹没收了司徒遥的身份证和手机,然后笑着对女儿说,“去吧。” 夜幕逐渐降临。 这座二线城市也开始尽情发挥一天的余热,霓虹灯光渐次亮起,将所有劳累了一天的人归家之路点亮。 司徒遥默默跟在司烨身后,长久地沉默着。 司烨也不说话,在手机上找到h市唯一的一家六星级酒店,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高级套房,一万八一晚。 司烨开玩笑地回头看司徒遥,“这个价格可与这座城市的发展条件不太相符啊?” 司徒遥原本双目无神地站在那里,闻言眼底却忽然起了一丝波动,愣愣地看了司烨半晌,转身就向外走。 司烨并不去追,等着前台办理登记,撑住台子看司徒遥有些跌跌撞撞的背影。 前台小姑娘捂嘴偷笑,“女朋友害羞了?” 司烨的笑容有几分莫名的尖锐,说出的话却是温情脉脉的,还点点头,“是啊,她一向这么害羞。” “不过没关系,今晚过后,她就不会害羞了。” 第 114 章 一万八一晚 九月的天,夜晚的风有些发冷。 司徒遥撞出酒店,而后对着这座明明很熟悉,此刻却总显得陌生的城市夜空发呆,她想回医院,可是妈妈拒绝她去看爸爸,她想回家,可是……已经没有钥匙啦。 脑海中有些嗡嗡作响,像是一根根弦在高压下颤抖不休,几近崩塌。 司徒遥捂住头,不堪重负地在台阶上坐下。 不远处,摇晃着走过来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豆豆鞋紧身裤,七彩缤纷的头发将潮流抒发到了极致。 路过司徒遥身边时,忽然弯了腰问,“呦,学生妹,多少钱一晚啊?” 附近有所卫校,隔三差五就会有女学生打扮妖艳在校门口晃,他们把司徒遥当做那所卫校的人了,毕竟这间酒店很贵,出入必定名流。 有人抬头看了看酒店的金字招牌,“别了,这是出来钓凯子的,可看不上咱们这些人呢!” “呸!” 一开始问话的那个男子吐了口唾沫,“出来卖还分三六九等?要多少我给她多少就得呗,还能差了她这点逼钱!” 几人笑成一团,无疑是默认了话里的粗俗梗。 酒店前宽阔的道路上,有一辆通体漆黑的车从拐角处驶过来,车前灯晃了司徒遥的眼。 她抬起头,蹙着眉扫视围着她的一群男人,那些脸上分明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她却觉得大脑很混乱,一时间竟然不晓得赶紧躲开,只抱着脑袋,又垂下了头。 “是个傻的?” 混混一怔,又乐了,上前去扯司徒遥的手臂,“那就跟哥哥们走吧!” 远处那辆车似乎是注意到了这里的状况,车轮开始拐向这边。 “呵呵……”一道低低的笑声忽然从酒店门里转出来,混混们抬起头,就看见台阶上站了个长相足以pk掉他们一百条街的男人,这个男人似怜悯似嘲讽地看着他们,“这里最高级的套房一万八一晚,你们付得起么?想进来开个房,是不是还要发条链接叫朋友们砍砍价?”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司烨却对这句话不以为然,如果打骂别人都不能尽兴,那岂不是白费了自己一场力气? 因此只一句话,将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嘲讽得怒气值飙升。 只是还没等他们要动手,酒店的保安就冲出来将他们赶鸭子一样赶走了。 司烨眯着眼睛扫了一眼不远处那辆黑色的车身,唇角无声扶浮起一抹笑,扶起司徒遥,从某个角度看来是如此的亲密无间,仿佛在耐心地劝哄着发脾气的女朋友。 半刻后,一齐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不远处。 南宫墨坐在车里,眼神暗沉沉似深海卷起的漩涡,“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一个女人会跟一个刚绑架过她的人在一起言笑晏晏?” 姬无涯正满脑门官司,手忙脚乱地在网上查着有关于矿区开发出古墓如何处理的资料,闻言有些茫然地抬头,“呃……这个女人是疯子?” 南宫墨薄唇微抿,脸色发冷,“我看她倒是正常精明得很!” 姬无涯挠挠头,唰唰打字,“要不然,就是绑架这事儿是假的,他们演了一场戏?” 第 115 章 美人计 演了一场戏。 南宫墨眼神闪了闪。 这个说法,正和他脑海里放肆汹涌着的念头不谋而合。 就像是电视剧里那些情侣,荧屏上哭嚎厮打得惨烈虐死观众,出了摄影棚却是勾肩搭背的好友。 而这里,是一个舞台剧上优秀的大天使演员,找了个的女人来配合演了一出真实的戏。 好一出大戏! 美人计? 南宫墨盯着酒店的方向,眼中的讽刺如飞雪般翻飞不停。 呵呵,多老套的把戏。 倒是他小瞧了对手。 姬无涯查资料查得头昏脑涨,忽然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空调怎么开这么低?” 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方才南宫墨问的话,“少爷你说什么……” 他急忙探头探脑地往车窗外瞧,可惜连个背影也没看着,只看见酒店的旋转门缓缓停住,一收回视线,就看到南宫墨那如同冰封般的脸。 就算是今天白日里在矿区里面对那些文物局的老家伙,南宫墨的脸色也没有这么难看。 姬无涯直觉不好,连忙打了个哈哈,“少爷你看错了吧?管家不是说她回帝都了?” ‘女人’、‘绑架’。 这样的关键词都发生在昨天那场喧嚣里,姬无涯自然飞快地反应过来南宫墨说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他本来觉得这事儿已经尘埃落定了,难道并没有? “回去了,就不能再过来?”南宫墨眸子里卷起讽刺,“还不是人家愿意叫我们看到什么,我们才能看到什么。” 而那些真相都被卷在层层幕布之下,不可告人的计划如同雨林迷雾之中的藤蔓,隐在晦暗之中,缠绕着树干做伪装,耍的人团团转。 南宫墨眼眸沉沉,先前总觉得奇怪的那些点都能在这个先决条件下得到良好的解释,那些抗拒也都可说得通了,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个好演员啊。 姬无涯一听,直觉这背后的真相没那么简单,神色也肃然了许多,“少爷,你说的人难道是……” “司烨。” 是他?! 姬无涯对这个疯子没什么好印象,“少爷,要拆穿他们吗?” “这么好的一台戏,过早戳穿岂不是浪费了别人的心意?他们想要看到什么,我也就让他们看到什么就是了,”南宫墨冷笑一声,吩咐司机,“走!” 这场大戏,谁是编剧还未可知。 路灯下的树影在车窗上飞速划过,姬无涯放下电脑,觉得有些牙疼。 依他看来。 矿区这边背后使坏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南宫老爷子,就因为被南宫墨取缔了圣址拍卖场所以出了这么个幼稚的报复手段,这事儿本来就挺让人不痛快的了,结果想入住酒店休息一下也能撞破这么个真相——父亲联合私生子一起对付大儿子,这样的戏码如果说出去,恐怕会叫所有人笑掉大牙吧! 也不会有人去想,这局中之人该有多么心寒。 姬无涯忧心地看着南宫墨,后者靠着座位双眸微阖,锋锐的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孤冷。 这样的表情…… 姬无涯记得,十多年前南宫墨将他和姬有涯接出福利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要被全世界抛弃,便提前抛弃全世界的决绝孤傲,无人知晓,那样毫不在乎的表情之下究竟塞了多少风雪。 “啧,真太他奶奶的猖狂了,老子迟早灭了这对狗男女!”走了半路,姬无涯还觉得气不过,咬牙低骂了一句。 南宫墨神色倏寒,音域极冷,“回去。” 姬无涯:“……啥?” “我说,”南宫墨抬眼,眸底山雨欲来,“回去。” 第 116 章 消防演习 酒店高级套房内。 装饰奢华,房间里燃着气味悠然的沉香,淋浴间的方向传来阵阵沙沙的水声,司徒遥坐在沙发上,脊背快要僵成了一块木板。 吱呀—— 司烨穿着浴袍走出来,看见司徒遥竟然维持着同一姿势坐了半个小时,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眉尾微挑地走过去,“喂,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在司徒遥的眼前晃了晃,可司徒遥的眼珠始终盯着虚空的某个点,没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分毫。 再姣好的面容失了神采,便如同一颗明珠失去了光华,看起来宛如鱼目。 司烨:“……” 莫不是受了刺激,变傻了? 他直起身,偏头思考了一会儿,又侧目看了司徒遥一眼,试探性地问,“我送你去医院?” 司徒遥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哦……”司烨眼底浮起一抹浅浅揶揄的笑,“看来还是有反应的,那就明日再去医院吧,我累了,想睡觉。” 他伸了个懒腰,顾自往大床的方向走。 司徒遥被一个人留在沙发上,死撑了半天的眼皮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司烨忽然在这时候转过了身。 “唉,真是罪过,我怎么能把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里,自己去睡觉呢?” 他懊恼地自责了一句‘该打’,继而弯下腰,作势要把司徒遥抱起来。 司徒遥的头发都快要炸起来了。 她想了一路才想出来这么个‘好主意’,就是自己假装成傻子,这样一来,不管司烨究竟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别有目的,总不会再对她一个傻子感兴趣,在一个傻子身上浪费时间。 只要司烨主动放弃她,那陈亚茹也自然不能再拿这件事来威胁她不准看父亲。 可……这就是司烨对一个傻子的态度吗? 难道他发现自己是装傻的了? 不可能。 司徒遥觉得自己装傻的切入时机很好,而且她的精神状况的确已经很糟糕了,若是一个月之前的她遭遇如此磨难逼迫,保不齐真的会崩溃掉,现在之所以还维持着灵台的一丝清醒,全都是因为她挂念着父亲。 只是此刻已经容不得她再细想,司烨离她太近了,近到她都能看清那根根长而黑的睫毛。 司徒遥的呼吸微乱。 司烨一挑眉。 一道急促而嘹亮的广播音忽然响彻房间——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本酒店临时举行消防演习,请各位顾客及员工服从工作人员指挥,有序的疏散到安全地带!” “消防……演习?” 司烨看向房间墙壁角落闪烁起来的警示红灯,再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已经十点了。 门外忽然又有人敲门,声音虽客气尊敬却也不容置疑,“顾客,本酒店正举办消防演习,请立即随我转移到指定的安全地点!” 司烨看了一眼仍然呆滞望着虚空某点的司徒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酒店的工作人员,看到司烨穿着一身浴袍,明显愣了愣,继而训练有素地道,“抱歉,打扰您休息了顾客,我们的消防演练会在半个小时后就结束,现在请您配合一下。” 第 117 章 杀人诛心 “没问题啊,”司烨懒洋洋地往房间里摆了摆头,“呐,特殊情况的人也非要一起参加么?” 工作人员向里看了一眼,看到对这边的对话没有半丝反应的司徒遥,犹豫了一会儿,露出歉意的笑,点点头,“是呢。” “傻子也非要参加?”司烨一扬眉。 “您看,如果真发生火灾了,总不能因为是个精神残障人士,就不让她逃生呀?”工作人员回答得滴水不漏,“请您放心,我们会有专人负责照管,保证她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哦……” 司烨了解似地点点头,又问,“她不跟我一起?” “是的呢,”工作人员道,“老弱妇孺是优先逃生的呢。” 司烨扯了扯嘴角,笑意有几分浅淡,“你们酒店的消防演习还真务实,回头我一定给你们个好评。” 走廊里闪烁的红灯已然响成一片,司烨倚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搀着司徒遥走远,眼尾无声地压了下来。 什么样的酒店会在晚上十点进行消防演习? 南宫墨,你的反应还真是快到令人不可思议。 他早就看出酒店门口那辆黑色的车是南宫墨的,也知道南宫墨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司徒遥和他进酒店,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大张旗鼓,嚣张至极。 他虽然看穿这里面的原因却并不阻止,明知这不过是旁人的算计也还觉得很开心,只是因为,拥有一切的南宫墨也会来一无所有的司烨身边抢东西,这样的感觉…… 还真是有趣得很。 “先生,也请您马上前往指定逃生地点。”工作人员又回头嘱咐道。 司烨挥了挥手,“知道了。” 真是……做戏做足全套哦。 他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慢悠悠地想:这两个人一个装傻,一个设局,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不到十分钟,整间酒店的人就全都被集齐到了酒店事先准备好的‘安全地点’,五名工作人员正在发放礼品。 司烨没有浪费时间去找根本不可能在这里的司徒遥,自去领了礼品,拆开盒子,里面装着全家福封面的相簿。 司烨眉色倏冷。 之后又无声地扯起了唇角,笑意逐渐张狂扩散,“哈哈哈……” 他几乎笑出了眼泪,心想:南宫墨,你当真是个杀人诛心的家伙! 可是啊,哥哥…… 这东西除了能诛我之心以外,对你的影响难道会比我少半分吗? 你是要用这东西来提醒我,你我之间的血海深仇,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那就来试试看,究竟谁死,谁活! 其余顾客都满脸奇怪地看着这个情绪翻来覆去变化的怪咖,都自发离他远了一些。 司徒遥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很久,只觉得好像离人群越来越远了,‘安全地点’会设得这么远吗? 但碍于她还是‘傻子’的状态,也不能开口去问,只能乖巧地跟在工作人员的身后,一路向前。 走到一扇双开的大门前,工作人员推开门,带着司徒遥走了进去,房间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工作人员扶着司徒遥到一组沙发后坐下。 司徒遥正满腹疑惑,不知道该继续装傻还是干脆起来问个明白,就听见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身后响起,“她这么配合?” 司徒遥猛地怔住了。 南宫墨? 第 118 章 透过她看到了别人 脚步声微响,另外一道声音有些恶狠狠的快意,“怎么,是发现事情败露,怕了?” “闭嘴。” “……我方才去接她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带她过来的工作人员态度比方才恭谨了数倍,“一句话也不说,半点反应都没有,恐怕是真的受了什么刺激。” 片刻的安静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向她靠近,司徒遥心底还没有纠结出一个结果,慌忙收敛了情绪,继续装成一尊无心人偶。 南宫墨走到司徒遥的面前,一眼看见她憔悴不堪的形容,冷鸷的黑眸动了动,“你不是回来看你父亲来了?怎么,就是这样看的?” 他怎么知道? 司徒遥心里奇怪,脸上却不动声色,眼神呆呆地看着南宫墨。 她从未用如此‘放肆’的眼神打量过任何一个男子,此刻只觉得这个男人的容貌实在太过妖孽,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并不突出,压在那双漆黑的双眸之上,便显出几分温和的俊逸,但偏偏他周身的气质又是不容亵渎的高贵冷漠。 若有人胆敢随意靠近,恐怕只会打个寒颤。 司徒遥壮了狗胆,心里却仍然慌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南宫墨让人把她带过来是要干什么? 这人虽然数次救过她,可与她大概实在磁场不和,每次都是莫名其妙地对她发脾气,现在看起来情绪也很不对劲,又是因为什么? 安全起见,那就装傻到底吧! 左右装傻装了好半天,她现在已经进入状态,炉火纯青了! 南宫墨拧眉看着这个对他的问话没有半丝反应的女人,气氛陷入了僵持。 姬无涯不敢凑过来,悄声问他们安排的工作人员,“喂,你确定她一直都这个样子吗?” “是的,症状很像老年痴呆——” 一句话未完,房间里的气压陡然降低,姬无涯一把捂住他的嘴,满头的冷汗唰地一下就降了下来。 我靠,兄弟你不想活了,我可还不想死啊! “少爷……既然人都带到了,那我们就先退下了,我还有事要忙,呵呵……” 他夹着个大活人也跑的很快,仿佛身后有猛兽穷追不舍般。 可不就像是洪水猛兽? 坐在南宫墨身前的司徒遥的感触尤为真切,几乎是那个工作人员说出‘老年痴呆’四个字的瞬间,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就陡然阴郁了下去,气息都沉缓了许多,但她不明白南宫墨究竟为什么忽然反应这么大。 房门被轻而小心地关紧。 司徒遥开始觉得自己的腰有些发酸,可南宫墨没有动,仍然在看着她,只是司徒遥忽然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绵长而幽远,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其他的人,那目光当中的痛惜十分明显,令只是个‘踏板’的司徒遥都觉得心弦微颤,隐约不忍。 这么冰冷的一个人,也会有这样的眼神吗? “真的很像……” 南宫墨盯着她开了口,语气里有些失魂落魄的低落,眼底溢满了翻滚不休的沉黯和疼痛,良久,又忽然哂笑一声,“可是,年轻人又怎么会得老年痴呆?” 第 119 章 掌心的温度 这句话落入司徒遥耳中,不禁心脏猛沉。 被看穿了? 呆滞的双眸闪现出一抹慌乱,可南宫墨却已经背过了身,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司徒遥的变化,他走向不远处的单人沙发,明明十分宽阔挺拔的背影,却没来由地显出几分伶仃的孤寂。 司徒遥呆呆地看着他陷入沙发里,自己的后背已经微微的汗湿了。 什么意思? 那句话……原来不是在质疑她? 南宫墨仿佛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里,黑色的额发遮不住漆如深潭的目光就,久久地沉默着。 时间在此被拉长,久到司徒遥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再这样下去只能装晕解了困境的时候,南宫墨忽然起身去一旁拨了电话,“去找个精神科的医生过来。” 司徒遥心里‘咯噔’一声。 医生来了,她不就要露馅儿了? 怎么办? 要不要自己趁早坦白? 心里正疯狂纠结,南宫墨又走回了她身边,和两眼呆滞心理慌乱的她对视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是昨天被吓着了?” 司徒遥一呆。 男人手掌贴着额头的肌肤,有些微的干燥和温热一齐清晰地传递了过来,令司徒遥联想到了父亲的手,宽厚、很令人心安。 南宫墨眉宇之间的沉郁已经散了许多,在他看来,现在的一切已经全都是司烨一人在作妖罢了。 毕竟一个傻子是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的,无论别人是带她去酒店还是哪里。 司徒遥还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中竟然解了这么个误会,她的眼底有些微的湿润,只是方才那一瞬间的错觉,竟然让她有些不舍南宫墨将手收回去。 如果父亲没有变成植物人,现在是不是也会摸摸她的头,像以往她遭遇挫败的时候安慰她:没关系,我们遥遥是最棒的! 姬无涯不敢怠慢,也猜到南宫墨或许会让他找个医生来,因此早就准备好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妥帖地将h市最权威的精神科医生给送到了房间,并且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人一送到立即自动滚远。 “呃……” 请来的医生姓李,鬓发都有些发白了,擦了擦一路奔波的汗,又推了下眼睛看看端坐沙发上的司徒遥,“请问,是这位姑娘需要瞧病吗?” “是,”南宫墨走了两步让开,语气虽疏离却很客气,“劳烦。” 李医生连忙摆摆手。 方才那个泼皮简直像是强盗一样把他给拐走,又急又凶,害他以为要给什么样的家伙看病,现在看来,还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嘛! 李医生松了口气,调整好了心态准备进入专业领域。 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一支手电样式的东西,对着司徒遥的眼睛打开开关,幽蓝色调的光芒打出来,司徒遥的瞳孔立刻缩了缩。 “嗯,有反应……” 李医生喃喃,又拿出一支圆珠笔,放在司徒遥的手里,轻声道,“来,你能帮我把这支笔的笔尖按出来吗?” 司徒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按,但是只怕自己按不出来就得被送进精神病院里关起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将笔尖给按出来了。 南宫墨始终站在一旁看着,看到司徒遥按出笔尖,眉梢微挑。 第 120 章 最恨别人骗我 李医生收了笔,又开始观察司徒遥的面部表情和精神状态,思忖了一会儿起身道,“这孩子看着精神状况十分疲倦,想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者受到了惊吓,因此有些情感上的暂时性闭塞,但是从她能做出基本反应来看,大概率过几天就会好的,只是我手边没有仪器,也没法做出绝对准确的推论,需要把她带到医院去再看看吗?” “不用了,”南宫墨眉眼儿淡淡的,“劳烦您走这一趟,我想,她不需要去医院。” 笃定而冷漠的语气,三月雨丝般冰人脖颈。 “呃……那好吧,但是切记不可以再让她受别的刺激。” 南宫墨并没有看他,反而始终都是盯着沙发上的人看,似乎对他说的话没有反应,李医生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这个眼神,似乎有些可怕啊。 小伙子你需不需要我给你看看?总觉得你有躁狂症的前期表象啊…… 李医生走后,司徒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结果这一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完。 耳边响起一道幽冷至极的声音,“装得不累吗?” 司徒遥哆嗦了一下。 南宫墨冷笑,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司徒遥按出笔尖之后,大拇指又有一个向下用力,想要将笔尖再重新按回去的动作。 只是后来又顿住了。 一个封闭自己的人,或许能对医生的话作出反应,但绝对不会在未受刺激的情况下产生如此复杂的主观意识,他从十岁起就阅遍了此类的相关书籍,这样一点微末的道理自然懂得。 而医生着重于观察病人的病情,自然不会在‘她有可能是装病’这个问题上浪费精力,所以才会被骗了过去。 “知道吗?”南宫墨的声线很轻,语气却很沉重,“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 尤其是,在认为那个人不会欺骗自己的情况下。 司徒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不是故意装傻骗人的啊!不对……她的确是故意要骗人的,可想骗的人不是你啊! 心里乱成一团,司徒遥忽然觉得大脑里又有一根根弦在嗡鸣不休,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她想开口,可是嘴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 南宫墨忽然倾身过来,抬起她的下巴,语气恼然,“还装?” 颌骨被扣紧,司徒遥更加有口难言,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眸,只觉得脑海里那根弦越拉越紧。 眼前一点点浸没了黑色的光圈。 南宫墨凝视着司徒遥的眼睛,她不是最讨厌自己靠近? 竟然这样也不肯坦白! 心中恼恨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不休,宛若下一秒便要撼烈天地的冲击,逼得他不得不做点什么来纾解,南宫墨瞳眸一黯,俯身咬住了司徒遥的唇瓣。 嗡—— 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司徒遥一双眸子里的光还没等复燃,就彻底灭了下去。 这次是实打实的,没有装,她晕了。 从昨天开始,突闻噩耗、再被绑走、注射药剂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拍卖、揪心于错失的火车、见到已然成了植物人的父亲哀恸难忍,又被母亲逼得焚心为难,那根弦早已不堪重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第 121 章 他认错了 南宫墨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蠢得无可救药,还懦弱胆小如同鹌鹑,像她这样的人,遇到危险就只知道求饶与伪装,即便到了绝境也不肯奋起反击,这样的人…… 偏偏是个这样的人! 可等他看到女人的脸色开始发青,嘴角那抹恼恨的冷笑倏然下垂! 砰—— 门被猛地踹开,守在厅中的姬无涯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一眼看到南宫墨怀里抱着那个女人,脸色已然黑到了极致。 “少爷?” 南宫墨动作快如飓风,“去最近的医院!” 距离这家酒店最近的医院就是h市中心医院,一路飙车赶来的他们正好遇见了刚刚返回医院的李医生。 李医生看到司徒遥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成这样了?” 与青色面庞对比鲜明的,是那张尚且泛着嫣红之色的唇,显得十分不正常,李医生虽然年老,但身为精神科医生,早已对各种事情见惯不怪,当下便懂了三四分。 身为医者,他忍不住开口训斥,“我不是说了不能刺激她?小伙子,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姬无涯唰地冒了冷汗。 不要命的老头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南宫墨却并未表现出半点不满的神色,平静地受了这句,“是我的错。” 姬无涯又惊了,一双眼睛瞪得奇大,觉得自己在南宫墨身边牢固了十余年的三观开始受到冲击。 不是吧? 少爷认错了? 有没有人来打他一拳看看他是不是在做梦! 可惜没人有空搭理他,医生和护士围拥着病人冲向手术室,剩下姬无涯一个人留在原地被不存在的雷翻来覆去地劈。 南宫墨站在手术室门口,是另外一种被雷劈了的姿势。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之时,他恍然觉得耳边响起了那许久未曾入梦的声音。 “墨,我可能不能陪你多久啦,你以后要……” 话未说完,那只手腕垂了下去,摔落在柔软的床上,声音明明不大,他却觉得震耳欲聋。 嗡嗡作响。 过去与现在的时空在此刻纵横交错,南宫墨手背上青筋浮起,脸色愈发难看得厉害。 他盯着手术室,目光似要穿门而入。 如此深切地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转身,大步离开了手术室门前。 姬无涯正赶过来,见到南宫墨又吓了一跳,“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刚才不是还紧张得要命,怎么也不等人从手术室里出来,这是要干什么去。 “看好她,”南宫墨转过目光,看着姬无涯,“人若丢了,你也不必再来见我。” 姬无涯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条件反射地应了是,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南宫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想了想,叹一口无可奈何的气。 唉……跟在心思深沉的主子身边,他觉得自己的头发还能保持现在的浓密程度还真是幸运! 司徒遥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黑漆漆的深渊,深渊不可见底,弥漫着稠密的雾气,前进一步落空,后退一步还是踩不到实处。 她慌张地想要逃离这里,天空之中忽然伸下来一只巨手,那手的形状非常漂亮,长指如竹肤如玉,探着指尖伸向她。 她情不自禁地仰起脸,伸出自己的手想去握一握那根指尖。 呼—— 浓雾散,深渊消,司徒遥睁开了眼。 第 122 章 他想干什么 几枚银杏落叶被风带着吹入室内,风过即止,淡黄色的纱帘悠悠荡荡地落下,银杏叶也落在了被单上。 司徒遥呆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入眼是相辅相成的白蓝二色,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这是在……医院? 只是房间的格局明显与普通病房不同,不远处还有一组沙发,沙发组的对面的一扇门通往另外一间房间,像是vip病房的布局。 司徒遥坐在病床上,初醒的迷茫堆在犹带红血丝的杏目中,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几个画面。 僵直的脊背,愤怒的眼神,被扣紧的下颌……和微软的唇。 等等—— 她想起来了! 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居然强吻了她! 司徒遥的双眼倏然睁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掀被下床,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抬眼看向远处,窗户对面的大楼楼侧竖着几个大字——h市中心医院。 市中心医院? 司徒遥诧异不已,她竟然被送到这里来了! 那赶紧跑! 司徒遥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面对南宫墨,在她看来,这个男人既神通广大到能把她给拐过去,又奇怪到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总之,是个危险的家伙! 她走到门前,手刚压在门把手上,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对话声。 “……还有多久能醒?” “医生说应该快了。” “应该?” “……马上!” 司徒遥心底悚然一惊——南宫墨,是他! 还有他那个跟班! 现在再打开门冲出去已经来不及了,跳窗户也不太现实,司徒遥急得团团转,耳听得那脚步声和对话愈来愈近,最后无奈之下,又躺回床上闭紧了眼睛。 吱呀—— 门被人推开,风穿堂而过。 司徒遥的睫毛抖了抖,紧张地闭眼装睡。 奈何她连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祈祷这些家伙快点离开,她也好赶紧跑回父亲的病房! “谁开的窗户?” 清冷的声线有些不满,司徒遥紧接听到着有脚步声急促地经过病床走到窗户的方向,将窗户给关了起来。 “是昨天有个小护士给打开的,”姬无涯呲牙狗腿地笑,“少爷您放心,这里是六楼,她不想死的话就不会跳窗户逃跑的,而且这医院里四处都是监控,保证她前脚出去后脚就被追回来!” 什么? 司徒遥的心陡然下沉,开始后怕。 如果方才她真的跑回到爸爸的病房了,这些人通过监控追过去,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南宫墨无心听他这些废话,“行了,出去吧。” “是!” 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一落,司徒遥的心紧跟着提了起来。 这间病房只剩下了她和南宫墨两个人。 须臾的安静之后,她听到一道脚步声走向病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震颤着,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最终那脚步声停在了病床前,紧接着,司徒遥凭空觉得一双视线正在看着她,畏惧得连脸上的汗毛都忍不住想要伏倒。 下一秒,司徒遥感觉到自己的被角被人扯住了。 心脏骤停。 第 123 章 怕她着凉 司徒遥几乎要喊出来的时候,又忽然察觉到那被角是向上拉了拉,将她因为匆忙而没盖好的被子给一点点盖严实了。 “……?” 她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南宫墨方才进屋第一句问谁开的窗户,难道不是怕她逃跑,而是……怕她着凉? 这一丝念头犹如水波般微微漾起,带起不可思议的情绪,下一刻,司徒遥的喉咙忽然一紧。 而南宫墨却像是全然不知他掖被角的水准有多弱,执着地将被子两侧都压实,力求不留一丝缝隙般,司徒遥的脸一点点被憋红了。 脖子…… 好像不能呼吸了! 方才那一点愚蠢的漪念荡然无存,司徒遥现在觉得南宫墨一定是想整死她。 “咳咳咳——” 再也忍受不住,司徒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南宫墨手一顿,眉尾微挑,“醒了?” 司徒遥挣开掖得死紧的被角,诈尸一般撑起上半身,伸手向前拼命地够向半空,拔河一般僵持了一会儿。 噗通—— 双眼一闭,又倒了回去。 南宫墨:“……” 司徒遥还很防患于未然地在倒下去的时候顺手扯了被子盖好,一边忧心忡忡地琢磨,她的表演……是不是太浮夸了? 但是她真的忍不住了。 如果她因此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掖被子而闷死的人,大概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吧。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地安静,就在司徒遥觉得自己是要被看穿了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寂静的氛围骤然一松。 南宫墨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进。” 姬无涯乐滋滋地捧着份鉴定报告出来,“少爷,果然如您所说的那样,那些所谓古董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朝代的东西,就是有人故意放进去混淆视听的!呃……少爷您为什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文物局的人呢?”南宫墨淡淡地看他一眼。 姬无涯被提了个醒儿,立刻继续滔滔不绝地道,“他们还在矿区里呢,少爷您不发话,没人敢放他们走。” “好。”南宫墨道,“我们走。” “啊?我也一起吗?”姬无涯呆呆地看了一眼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人,“少爷,您不是说我要看着——” “我说走,”南宫墨在门口站定了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清冷得不可思议,“你没有听懂吗?” 姬无涯哆嗦了一下,急忙缩着脖子跟了出去。 病房的门被合上,室内重新陷入了寂静。 司徒遥仔细地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又忍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急忙从床上坐起来。 她得趁机会赶紧离开,不然等一会儿他们又回来就跑不掉了,但她不能就这么贸贸然地去父亲的病房,否则恐怕会给家人带来麻烦。 司徒遥看了一眼身上的病号服,又有些为难。 如果就这样跑出医院,一定也会很引人瞩目。 那怎么办呢? 正紧张,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司徒遥霍然回头。 她明明没有听到脚步声啊! 来人一身白色的大褂,脸上还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却遮不住那双笑起来宛若狐狸的桃花眸,“呦,需要帮忙吗?” …… 第 124 章 欲擒故纵 “少爷!” 医院的天台上,姬无涯透过防护网看见那汇入人群转眼便要不见的一男一女,咬牙切齿地就要去追,“我去把他们抓回来!” 南宫墨眸色深黯,喝住了他,“回来!追什么?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跟了我这么久,这样的道理竟然也不懂了么?” “可是——” 姬无涯还是怒气难平。 他亲眼见到昨天少爷有多么焦急,那样失魂落魄的样子简直前所未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果真是和司烨一伙的! “找人暗地里盯紧他们,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南宫墨冷声道,“不要轻举妄动。” 他之所以不选择立刻揭穿,是因为有一点还不清楚,尚且不论司烨是否有神机千算的能力,可以将一切计划都安置得如此紧密连他都给骗过去。 单只一项,如果杜瑶真的是司烨刻意安排在他身边的女人,那此刻为何又要逃?是觉得已经暴露了,所以打算中断计划? 还是,以退为进的把戏? 南宫墨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两人的背影,手指的指节微微扣紧,咯嘣—— 人群里。 司烨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湛蓝的天空下医院的大楼素白沉静,并没有什么异样。 司徒遥裹着宽大的风衣外套,表情有些尴尬地跟在司烨身后,“怎么了吗?” 明明她昨天还在装傻骗他,结果今天又是人家把她给救出来的,这道理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清算。 “没什么,”司烨抬了抬手提包,表情揶揄,“这是被你妈扣下的东西,我都给你拿回来了,这样一来,也省得你再费力气和我装傻了。” 司徒遥更加窘迫了,“你早就知道了?” “你以为你的伪装有多厉害?”司烨嗤笑一声,“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他这样说,司徒遥心中却是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南宫墨为何没有戳穿她?还是……难道他是故意放她走的? 司徒遥的脚步倏地一顿。 司烨狐疑地回过头,“嗯?” “没,没什么……”司徒遥摇摇头,表情有些不安,她伸出手,“多谢你,我自己来拿着就好。” 司烨只把手机给了她,自己继续拎着手提包,淡淡地道,“这个很重,还是我拿着,你饿了吧,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地方?” 司徒遥一愣,“我也不知道……” 她虽然是h市人,但是对h市的了解也很少,平时不是在学校里学习,就是回家学习。 同是老乡,杜瑶却对h市了若指掌,知道哪家店有性价比高的时尚衣品,知道日料韩料的店藏在哪条街哪条巷,这样一对比,还真是惭愧。 “我有个同学,她也是h市的人,如果她在这里的话,大概能带你去找好吃的店,”司徒遥叹了一口气。” “同学?” 司烨挑眉,“男的女的?” 司徒遥随口答道,“女的。” “女的?”司烨仍然像是不相信的表情。 司徒遥无奈地道,“真是女的,她叫杜瑶,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她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看,就是她。” 司烨眯了眯眼睛,眉心微蹙。 这个杜瑶果然就是站在病房外偷窥的那个女人。 第 125 章 发誓你不会爱上他 司烨若有所思地问,“你跟她现在关系怎么样?” “……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司徒遥唇角有些苦涩,虽然从前杜瑶也不是很好相处,但起码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她。 杜瑶宛如变了一个人,好像就是从那个老人找来之后开始的…… 司烨也抓住了司徒遥情绪的变化,继续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好奇?”司徒遥皱了眉,她总觉得司烨这个人无论任何时候都给她一股看不透彻的感觉,云遮雾罩的,让她不由自主地对他心存戒备。 “没什么啊,”司烨挑了挑眼尾,神色松泛了些,“我只是觉得她长得还不错而已。”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两个人随便找了家店吃了些东西,司徒遥执意要自己请客,“你给我妈的那些钱算是我借你的,总有一天,我一定会都还给你。” “怎么?”司烨异常敏锐,“着急要和我划清界限?” “……” “我帮了你这么多,你这样对我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司烨托着下巴,一派受伤的表情,眼底的神色却是淡淡的,“呐,不如这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司徒遥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在他的瞳孔里显得如此单薄,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什么?” 司烨竖起手指,修长如玉的指节拦在红唇皓齿之间,轻缓的嗓音如同小泉淙淙,“我要你,永远都不可以爱上南宫墨。” “你说什么?”司徒遥震惊地看着他,立刻矢口否认,“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啧啧啧,”司烨摇了摇手指,一副怜悯戏中人茫然不知的神情,“小姑娘,那只是现在啊……总之,我要你拿你父亲的病情来起誓,如果你爱上了他,就叫你父亲永远不能醒来。” 司徒遥杏目睁大,“不可以!” “怎么?方才不是还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喜欢他的么?既然如此,赌再恶毒的咒也都没关系吧?”司烨微微歪头,表情带着些戏谑,眼底却涌起了阴霾。 “我绝不会拿我的父亲来起这种誓,”司徒遥正色道,“就算这个誓言一辈子都不会应验!” 司烨点点头,“那么,就换一个好了。” 他望着司徒遥,浅色的瞳仁里是清晰可见的认真,如同天使降临凡间却播下罪恶的种子,字字于唇齿之间辗转厮磨,“如果你最后真的爱上了他,就罚你永永远远没有办法跟他在一起,并且眼睁睁地看着他另娶他人。” 多么恶毒的誓言,又多么美丽。 听闻世人的爱情总是十有九悲,‘凄’字却又常与‘美’字挂钩,如此,才能得出一个又一个令人叹惋的故事。 司烨心里却掀起澎湃的快意,如果这个故事是由他书写的,如果南宫墨的悲剧是由他亲手创造的,那么,这个故事的趣味性才真正算得上登峰造极。 司徒遥愣愣地看着司烨,不知是不是因为司烨的表情实在太过认真的原因,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仿佛忽然缺了一块。 就好像她真的落入司烨所描绘的那样凄惨的境地,坠入悲伤的深海。 “呐,”司烨的唇角微微颤抖着,笑纹转眼便似要冷却,“可以吗?发誓吧。” 如果,你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感觉的话。 第 126 章 要命之财不可贪 矿区。 “少爷……咳咳!” 姬无涯咳嗽了两声,见南宫墨仍然没有反应,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少爷!” 这一声,可谓震耳欲聋,吓得矿洞前几个文物局的公务员都哆嗦了一下,南宫墨凝起眉,扫了姬无涯一眼,“这么大声做什么?” 姬无涯心里叫屈,他倒是小声了,可是有用吗?! 他估摸着少爷大概还是在想那两个狼狈为奸的人,有些不痛快,只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姬无涯指了指那几个不住打摆子的人,“少爷,我是想问,这几个人该如何处置?” 闻言,那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地中海忙不迭地道,“南宫少爷,我们也是老眼昏花才会不小心弄错的,我们认错……不过好在这件事还没有闹大,所以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们这次吧!” 身为国家文物局的公职人员,出了这样大的纰漏,如果被南宫墨一怒之下捅上去,那后果有多严重可想而知,甚至有可能殃及后代的政治前途! 地中海此刻万分后悔,怎么就被巨大的利益给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贪官鼻祖留下的那句‘要命之财不可贪’的箴言! “没有闹大?”南宫墨将心神彻底收敛回来,气场冷冽,“那你们觉得,到什么地步才算是闹、大?”说到最后,语气微顿,三尺青锋般戳人肺腑。 地中海叫苦不迭,可眼下除了不停地认错,也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嚎什么?”姬无涯见南宫墨皱眉,立即斥了一句,“家里死了人?怪不得急得到处挖坑呢?连贡品都特么搜集全了!” 他说的自然是那突然冒出来的古墓和那堆各个朝代都有的器具,这么大手笔,可谓孝子贤孙! 此言一出,文物局诸位立即屁都不敢放一个了,生怕再祸从口出。 只头冒冷汗地等待裁决。 南宫墨敛起眸光,语气冷冷地道,“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我这矿区,那就留下来挖三年两载再回去任职吧,年方不惑就老眼昏花,多半是办公室坐多了油水灌肠,既如此,我免费给你们提供锻炼的场所。” “啊?” 地中海顿时苦了脸。 他从来都是在家有保姆在外有助理,恨不得拉屎都不自己动手擦屁股,要他来这里戴安全帽挥铁铲挖矿,那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惜南宫墨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将几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才对地中海身边始终沉默着的那个助理开口,“你。” “……” 女助理抬起头,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忽然点到了她的名字,地中海也不清楚,苦成八字的脸疑惑地转向她。 南宫墨淡淡开口,“你记得回去告诉那个举报矿区的人,如果他只有这么点胸怀和伎俩,那么请他尽早退位,否则我不介意亲手把他赶下去,届时旁人如何风评,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了,左右,他也没什么好名声可留了。” 这什么意思? 地中海脸色登时一变,怎么听起来背后还有其他内情呢? 女助理眼神闪了闪,低头不语,像是默认收下这句话了。 南宫墨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再不多留,转身离开。 一个区区助理,能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自然是中间人的角色,看似无足轻重,却不可或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南宫老爷子身边的助手之一,算是个耳目,既然如此,就让这个耳目替他也传一次话。 第 183 章 和她保持距离 帝都医院。 “翻译!” 温琉咋咋呼呼地冲进病房,被南宫墨抬手拦住,“不要吵醒她。” 温琉急得不行,两晚都没有睡好觉,收到司徒遥回来了的消息之后立即就赶了过来。 连连点头,“我小点声儿……” 方俞明在他身后进来,先看了南宫墨一眼,脸色有些犹豫,“墨总。” 南宫墨淡淡看了他一眼,跟看温琉时的眼神不太一样。 方俞明硬着头皮,跟过去看躺在病床上的司徒遥。 司徒遥的脸色已经比刚救出来的时候好了许多,只是身体仍然很虚弱,一直都在昏睡着。 她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紧蹙着眉微微挣动着。 温琉唏嘘,“我翻译受了什么苦啊……” 他一拧头,压着嗓子问南宫墨,“那些欺负我翻译的人呢?看小爷不打爆他们的头!” 南宫墨眼神微戾,“不必你来。” 方俞明听着这话,眼瞳禁不住缩了缩,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人全都被他…… 方俞明的思想还在游移,司徒遥的被角忽然被她自己挣掉了一点,南宫墨见状走过去,只是手还没有伸出去,一只手就抢先帮司徒遥将被沿掖好了。 动作轻柔,恰到好处,不会有让人呼吸不畅的可能。 南宫墨眼瞳微垂,停在了原地。 方俞明紧绷着后背,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滴,他不想再让南宫墨靠近司徒遥,无论站在何种立场……都不想。 温琉没有注意到病房里的暗流汹涌,他不停地在司徒遥耳边小声念叨着,“嘿!哈!翻译别怕,小爷我进了你的梦里,帮你揍坏人……嘿嘿哈!动感光波biubiubiu——” 司徒遥在睡梦中仿佛真的得到了助力,紧蹙在一起的黛眉慢慢展平了。 南宫墨扫了一眼这幼稚的行为,却没有阻止,而是将方俞明叫出了病房。 方俞明心底怦怦地打鼓,不知道南宫墨究竟是想要找他说什么。 “帝都大学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等她醒过来之后,随时都可以回去,你那小区现在已经很安全了,她可以继续住在里面……” 方俞明打鼓的心逐渐变得疑惑起来,他还以为南宫墨叫他出来是想要警告他,现在这副……交代后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墨总?”方俞明愕然地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墨仍然记得司徒遥对于这个班长有多么的信任和依赖,他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黑眸却还是沉得不像话,冷声道,“你自己心里应该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我也不必说的太过清楚,等她恢复健康出院之后,”他顿了顿,低声道,“我会和她保持距离。” 她的厄运是由他而始的。 她是个优秀的女孩儿,本来可以顺顺利利地毕业,拥有一片光明的坦途。 却因为他,差点被毁于一旦。 南宫墨自认不会在任何困难面前退缩,却是第一次,生出了畏惧的心思,他深知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光华之下所隐藏的无尽黑暗,那些权力之间彼此倾轧的不择手段,那些大家族里的秘辛和丑闻,都远不是一个司徒遥所能承受的。 他在她身边,只会让她更危险。 第 184 章 模糊的影子 方俞明满脸复杂地回到病房时。 温琉还在那里碎碎念个没完,闻声抬起头,见只有他一人回来了,疑惑地问,“南宫墨呢?” “墨总……”方俞明犹豫了一会儿,随口应付道,“他那样的大忙人,怎么会一直在这里呆着?” 温琉听到这样的说法,又看了一眼仍然昏睡不醒的司徒遥,撇了撇嘴,倒也没说别的。 方俞明走回床边,看着司徒遥即使憔悴,却依旧娇柔的脸颊,这种柔弱的美,娇怯怯若扶风柳,叫人看了一眼就舍不得再移开视线。 他再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遥遥醒来之后,不要再跟她说墨总的事情,不管什么……都别提。” 言下之意,最好是连南宫墨把她救回来这件事都不要提。 温琉挑眉看向他,“为什么?” 方俞明忽然有些烦躁,“你觉得跟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墨总是什么人,你真觉得他能对遥遥上心?” 温琉默了默,耸耸肩,“随便。” 温小少爷现在不想去操心别的,他只希望翻译尽快醒来就好。 司徒遥一直都昏迷不醒,还发了高热,这些都是被雪埋住之后身体虚弱导致的不良反应。 司徒遥只觉得自己仿佛陷进了一片漆黑,她在翻来覆去地做噩梦,梦里,她不停地往雪山上奔跑着,这次却是暗无天日的黑夜,没有阳光来让她引燃鞭炮,她只能拼尽全力地跑。 跑得浑身燥热难当,喘息都渐渐费力。 就在她心生绝望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抓住了她,将她带出了黑暗,但她却迟迟都看不清那个人是谁。 心底焦急,意识终于逐渐回笼。 司徒遥忽然感到一阵阵令人舒适的温凉覆在额头上,她想睁开眼睛,却做不到,就像是在梦中那样。 拼尽全力,也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轮廓。 他手里应该是拿着泡过凉水的软帕,正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她头上擦拭着,动作温柔小心,呵护至极。 她隐约觉得熟悉,脑海中仿佛有了答案,可这样的温柔,无论如何都无法匹配。 你是……谁? 晨光熹微。 “吃早餐喽!” 方俞明把小饭桌摆在司徒遥的床尾,又将买来的早餐一一在上面摆好,神采奕奕,“今天有奶黄包!” 司徒遥背靠着床头坐好,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还是将藏在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班长,之前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是你在照顾我吗?” 那天晚上,司徒遥最终挣扎着醒了过来,可是病房里除了蜂拥而来的医生和护士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方俞明的指尖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地摆好奶黄包,“是……是啊,怎么了吗?” 司徒遥弯了弯眼角,“谢谢。” 同时将心底另外一个模糊的想法压了下来。 她还以为…… “那之前,是谁把我从雪山上救出来的?” 当时司徒遥的意识实在不清楚,只是模模糊糊中感到自己正被人抢救,心底知道自己是得救了,但具体是哪些人,她一概不知。 “是我找的雪山搜救队,”方俞明将餐具递到司徒遥手里,脸色有些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奶黄包要凉了,快吃吧。” …… 第 185 章 失态 一周后,司徒遥出了院。 温琉抱了一捧巨大的康乃馨送过来给她,司徒遥有些哭笑不得,“谢谢你的花,可为什么送这个啊?康乃馨不都是送给母亲的花束吗?” “小爷又没送过别人,小爷也没有妈,”温琉不由分说把花塞司徒遥怀里,“有意见憋着!” 司徒遥怔了怔,她不知道温琉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心底顿时升起内疚,“对不……” “对不起也憋着,”温琉曲起手指,‘嘣’地一声在司徒遥的脑门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好了,小爷已经报复回来了!” 司徒遥:“……”好痛。 “别闹了,我们快走吧,”方俞明越过他们,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等会儿还要去学校一趟。” 温琉闻言撇了撇嘴,扯住司徒遥原地撒娇,“翻译,你回学校了一定很高兴吧?那以后还能当我的翻译了吗?” “她只是去恢复学籍,大四已经是实习期了,她当然可以继续给你当翻译,”方俞明直接替司徒遥回答了,紧接着又替司徒遥打开副驾驶的门,“来,上车。” 温琉撇撇嘴,吐槽了句,“急什么,好像后面有狗追一样。” 司徒遥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医院里面哪来的狗……” 他们不过在原地多说了两句话,方俞明的脸色却有些急切了,“遥遥!” 司徒遥微愕,温琉则满脸问号。 方俞明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车不能在医院门口停太久……” 他趁着扭头的时候,眼神闪烁地瞥向医院大楼的某个窗口,仿佛看到了什么,脊背突然僵硬了一下。 “那就走呗!” 温琉率先过去,却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转头对司徒遥道,“翻译,你抱着花坐后排,宽敞。” 他是故意挤到副驾驶的,因为他看得清楚,方俞明对司徒遥很殷勤。 温琉之前是不喜欢南宫墨缠着他家翻译的,但是相比起来,方俞明简直和南宫墨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这个人的性格内向又沉闷,明明是宙娱的少东家,遇事却拿不出章法来,只会真心实意地干着急,在他看来,也不是良配。 温琉觉得他简直为自家翻译操碎了心,亲爹也不过如此。 方俞明见他竟然抢先坐了副驾驶,正要说话,温琉又忽闪着大眼睛殷切地道,“翻译,我坐后面晕车,你会让我坐在副驾驶的吧的吧……” 他总有本事逗笑司徒遥,司徒遥走过去自行打开后车门,笑骂了句,“多大的人了,别撒娇,我坐在哪里都可以。” 方俞明想快点离开医院,见此只好作罢,立刻回到驾驶位启动车子。 路上,温琉吊儿郎当地靠着椅背,和司徒遥闲聊,“翻译,依我看你也别回去上大学了,那个破学校有什么好呆的?学生还都那么烂!” 论坛里那些言辞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难听得要命,那也是最高学府的学子能说出来的话? 温琉瞥了一眼方俞明,继续道,“校领导也是,听风就是雨,就知道息事宁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刹车声忽然刺耳地响起,温琉没系安全带,差点没飞出去。 方俞明竟突然刹了车。 他脸色不好地看向温琉—— “你知道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讽刺他看着司徒遥被退学什么都做不到,司徒遥失了踪,他也只能束手无策地干看着是吗?! 第 186 章 他说谎了 “……班长?” 司徒遥有些惊愕。 从她醒来之后,就总觉得方俞明有些不对劲,今天就更奇怪了,平时的方俞明是根本不可能会露出这种激动的神情的,更别说怒斥别人。 温琉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 他就是故意刺方俞明耳朵的,没成想这个男人竟然真的炸了毛。 啧,再加上一笔‘小肚鸡肠’,没救了。 车子重新发动,司徒遥开始缓解气氛,“没关系的,他们现在不是已经让我回去了吗?学校里还是有很多优秀好学生的,老师也都很照顾我……” 如果不是她的污点视频忽然被传到了校网里,大家也不会因为怕被牵连而疏远她, 司徒遥现在还是很担心这一点,学校虽然同意让她回去了,但是同学们对她的敌意会消失吗? “遥遥,你别担心,”方俞明从后视镜里看到司徒遥低落的神色,平息了一下心情,“校方已经把论坛上那些对你言辞侮辱过的学生都记了大过处分,你回去之后,不会再有人敢对你说什么的。” “什么?” 司徒遥闻言却有些震惊,“为什么?” 方俞明之前只告诉她是校方撤回了退学通知,而且严词勒令校内论坛不得无故八卦诬陷同学。 她本来觉得学校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没想到居然一次性给这么多学生记了大过,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方俞明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是我去求了父亲……我担心如果处罚不够严厉,你回学校之后还会被人欺负……” 温琉瞟了方俞明一眼。 温小少爷记得很清楚,他们在监控室里看论坛视频的时候,方俞明说的是‘法不责众’,而南宫墨说的是‘法不责众,我来责’,这两者的态度,一个无奈,一个霸气,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他有合理的理由怀疑方俞明说谎了。 有理由,却不代表有证据。 而且司徒遥住院的这一周,南宫墨也没有再出现过,简直就是印证了方俞明的那句话——他并没有对司徒遥上心。 温小少爷捂住胸口,语调夸张,“哎呦喂——” 他这一声,成功地带偏了司徒遥的注意力,“温琉,你怎么了?” 温琉隔着胸口揉了揉操碎了的心,“没什么,耳朵有点不舒服。” 司徒遥:“……” 你确定是耳朵不舒服? 方俞明的话被打断,他陷入沉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三个人刚到校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女生跪在他们面前,哭得十分可怜,“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靠!” 温琉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什么情况,这女的谁啊?” 女人哭得涕泗横流,形容狼狈,但司徒遥还是一眼就将她给认了出来,因为这个跟她紧紧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带给她的伤害却是十分刻骨难忘的。 她轻轻倒抽了一口气,“……何柔?” 此刻这个跪伏在她面前的女生,正是刘哲的劈腿对象,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在面馆里逼迫她拍下污点视频的人! 第 187 章 角色互换 温琉不知内情,方俞明身为帝都大学的学生,却是迅速明白了过来眼前的女生是谁,当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麻烦了。 “我们家的公司的资金链全断了,却没有银行敢借钱给我们,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何柔哭得可怜,引起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驻足,但一些帝都大学的学生发现风波中心站着司徒遥之后,都眼神恐慌地走了。 那副模样,避她如蛇蝎猛兽。 司徒遥的脸色有些发白。 何柔还在哭嚎着,“抢了你的男朋友是我不对,当众羞辱你拍下视频也是我的错,我已经被学校给退学了……我求求你,你大发善心饶了我们家好不好?” 当初何柔是看着司徒遥唯唯诺诺的模样好欺负,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地欺辱她的,可谁能想到,居然会给自己和家里惹来这么大的祸端! “就是你?!” 温琉明白过来了,登时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司徒遥连忙拉住他,她垂眸看着何柔,眼瞳微微颤抖。 何柔还在不住地苦苦哀求着,和当初高傲鄙夷的姿态相比简直低进了尘埃里,司徒遥却一点儿不想看见她,一看见何柔,她那时的屈辱和崩溃的情绪便如洪水般纷至沓来。 当初她不也是苦苦求何柔不要撕她的衣服,不要拍视频,可结果呢? 只有肆无忌惮的嘲弄和冷漠…… 如今却是角色互换了,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柔为什么要来求她放过? 难道这也是方俞明做的? 司徒遥看向方俞明,“……班长?” 方俞明故作镇定地迈前一步,俯视着何柔,“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不要在这里求我们了,没,没有用的!” “……你谁呀你?”何柔抹着眼泪抬起头,看清了说话的人,眼神里重新升起大小姐的桀骜,“这不是外院儿那个书呆子班长吗,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方俞明脸色不好,“你要是再胡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从哪里迅速跑了过来,将何柔像只小鸡仔一样提在手心里。 何柔看到这些人简直就像是看见了白日噩梦,拼命地挣扎着,“又是你们……快放开我!” “哇!拍黑客电影吗?” 温小少爷大眼睛亮闪闪地,毕竟亲眼看见这种场面的机会不多。 黑衣男人并不说话,像一阵风一样,提了人就走。 方俞明僵了一会儿才安慰司徒遥,“没吓着你吧?” 司徒遥微微蹙眉,“那些人……” “我怕有人会不满处分,提早安排的……” 温小少爷的笑容讪讪地僵在了嘴角,斜着眼睛看方俞明。 真的假的? 你有这么高的智商吗? 司徒遥沉默着,往那几个黑衣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司徒遥总觉得暗地里好像有人在看着她,不是周围来来往往学生好奇而畏惧的眼光。 而是一种,更特殊的视线…… 但她环顾四周,又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最近遭遇的危险有些多,她的神经有些过于敏感了? 第 188 章 命运无常 短暂的闹剧过后,几人一起走去外院的导员办公室。 司徒遥的去而复返,大概已经在全校出了名,几乎所有人看见她,都如避瘟神一样躲远,生怕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温琉见状看了一眼方俞明,“小方总,您安排的时候,有想过这样的后果吗?” 这些人从嘲讽诋毁,被吓得直接变成了冷暴力。 “叫我方俞明,”方俞明脸色有些不好,这就是南宫墨的手腕,强势,霸道,不容置疑,他还远远达不到,他看向司徒遥,“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没关系,”司徒遥微微笑了笑,“能回到学校,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至于别人对我的态度……我不去在乎就好。” 那个污点视频,方俞明早就知道,现在温琉也知情了,不管视频里那些人对她如何过分,但她身上那些痕迹都是真的……可他们不仅没有过问,还如此支持她,司徒遥的内心已经不胜感激。 “倒是你们……真的很谢谢你们。” 方俞明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没有立刻说话,温琉大大咧咧地一拍司徒遥的肩膀,“谢什么?我不都说过了,你在我这儿就是我的翻译,当然了,你如果想当我女儿我也不介意哈!” 司徒遥再次破了功,感动消失得干干净净,“……想要女儿自己去生!” “哇,我还未成年唉,助理你竟然怂恿艺人早恋犯罪!” “我不想当你助理了,我要辞职。” “你不要我了嘤嘤嘤……” 温琉一路耍宝逗乐,司徒遥又想笑又无奈,不知不觉间将其他人的目光全都给忽略了。 导员见司徒遥回来,也很高兴。 帮司徒遥重新办理了学籍归档后,他将一张卡放在桌面上,“司徒同学,这是你应得的奖学金,里面是四十万元整。” “……四十万?” 司徒遥有些疑惑,她记得当初方俞明和她说过,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奖学金都只有二十万啊。 因为她被退了学,所以两份奖金全给了杜瑶…… 四十万,是两份奖学金的总和。 司徒遥忽然问道,“杜瑶呢?” 导员的眼神有些闪躲,“杜瑶……咳,校方查出她有一些不好的行为,所以她被退学了。” “不好的行为……” 司徒遥一顿,这指的难道是杜瑶被富豪包养的事情? 真是没有想到,命运竟然这样无常,她被退学的时候正是杜瑶春风得意,如今她回来了,却是杜瑶被退了学,黯然离场。 “该!” 温琉只觉得大快人心,之前法拉利被撞凹的憋屈散了个七七八八,冲导员一竖大拇指,“这事儿办得漂亮!” 导员干笑了一声。 什么漂不漂亮的,这事儿……也不是他们想办的呀。 但是那位要求绝对保密,他们也就只能冠冕堂皇地随口扯个理由了。 司徒遥也有些尴尬,小声地问,“你跟她有什么仇啊?” 温琉撇嘴,愤愤地道,“之前我的法拉利就是她撞的!” 更重要的原因当然不是这个,但是温琉现在也不想当着司徒遥的面提南宫墨。 细想想,方俞明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南宫墨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不会一直对司徒遥上心的,最近这周他都没有出现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司徒遥则是想到了法拉利车身上的坑,默了默,这是什么奇怪的缘分…… 第 189 章 脱了粉籍 几人从导员办公室里出去,现在是上课的时间,校园内已经没有多少慢悠悠闲逛的学生了,没了那些隐喻复杂的眼神,司徒遥终于自在了一些,环顾着周围的环境。 明明离开这里没有多久,现在回来,却恍如隔世。 从北区到南区依次经过篮球场、体育馆、食堂、报告厅、礼堂……这些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如今再看来,只觉得面貌好像有了新的改变。 “不错!” 温琉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帝都大学的环境还是很好的,小爷决定了,小爷明年也要考这……旁边的帝电大学!” 司徒遥,“……” 这其中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帝都大学的地势不算平坦,细算下来,从北门走到南门起码要下一百多级的阶梯,走一段路就碰到一段台阶,也算是个学校特色。 迎面的台阶底下,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快走快走,补考迟到了!” 急促的几道脚步交叠在一起,有人在跑着上楼梯。 “唉,你们说,刘哲他前女友这次回来闹得动静儿这么大,不知道背后有什么大人物在给她撑腰,不会找咱们麻烦吧……” “……找咱们什么麻烦?又不是咱们劈的腿,要找也找刘哲去!” “可咱是刘哲的室友啊!司徒遥被退学那天,咱们还冷嘲热讽过……马超你还从楼上浇了她一瓶饮料!” “……靠!不提这事儿你能憋死不?” 最后一道声音的怒色里隐隐有些发怵。 司徒遥顿住了脚步,原本平和的神色有些紧绷了。 温琉眯起了眼睛,看着台阶下逐渐露出头来的几个男学生,方俞明认出了他们,这三个人全是外语院的学生,自以为考上了帝都从此就稳如泰山了,平时游手好闲不好好学习,班级里吊车尾的混子。 只是他们刚才说什么……他们浇了司徒遥一瓶饮料? 他还在惊诧,温琉已经站了出去,喝了一声,“喂,你们!” 三个人被吓了一跳,仰起头来看着居高临下的少年,阳光下,少年身形修长却偏瘦,戴着墨镜和口罩,好像忽然蹦出来拦路抢劫的山大王。 “……你谁啊?” 马超上下扫了他一眼,哪儿冒出来的愣小子,看着这么小,不知道是大一的还是干脆就不是这个学校的。 他刚才是在用什么语气和他们几个说话? 找揍吗? “你是……温琉?!” 马超身后,有个胖胖的男生不确定地开口,声音地隐隐有些激动。 马超和另外一个男生同时拧眉。 温琉是谁? “呦,眼神儿还挺好使啊?”温琉嗤笑了一声,他毕竟是个娱乐圈儿崭露头角的新人,因此进了这所大学就全副武装了起来,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出他,想必应该是他的粉丝,可惜…… 他冷笑着,“可惜,嘴太欠。” 这种低质量的粉丝,留着也大概率给他招黑,不如他今天来帮这家伙脱了粉籍! “靠??!” 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指着鼻子骂了,简直就是挑战尊严的事情,马超作为寝室老大,怎么能容忍有人当着他的面辱骂小弟?当即便要冲上去教训温琉,只是才冲上去两级阶梯,他蓦地看清了温琉身后不远处走过来的人,心底一惊,脚下霎时一空。 然后,他整个人倒仰着,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第 190 章 去游乐场 “马超!” 两个男生立刻冲下去扶人,好在这里的阶梯不高,也就只有七八级的样子,马超很快被两个室友架了起来。 温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见人没什么事儿才摊了摊双手,“翻译,你可看见了,人可不是小爷推下去的,是他自己笨!” “你——” 马超觉得自己的尾椎骨可能帅裂了,疼得他脸色涨得通红,瞪着温琉‘你’了半天却没有了下文。 只忌惮地看了司徒遥一眼。 “我什么?”温琉幸灾乐祸地蹦跶着,“摔一下还没长记性?还想再来一遍?” “你!!!” 回应他的翻来覆去除了这个字没别的,好像卡了带。 司徒遥忽然觉得有些疲惫,“算了,让他们走吧,他们几个不是还要去补考吗?” 回学校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此刻司徒遥心里的感受,竟然和那天她被退学时没什么两样。 被抛弃、被践踏……忽视她,畏惧她。 但她只想做构成平凡世界的一隅,不想过度灿烂,也不愿孤独凋零,或许……这样的想法也太过奢侈。 温琉敏锐地感觉到司徒遥的情绪有些低落,瞥了一眼始终跟在后面、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方俞明,悄悄对司徒遥道,“翻译,不如咱们去游乐场玩儿一圈儿怎么样?” “……游乐场?” “嘘——” 温琉又偷偷瞅了一眼方俞明,“就咱们两个去,不带他!” 司徒遥:“……” 怎么像个小孩儿似的? “我不想去,”司徒遥摇摇头,“我请假太久了,应该先回公司一趟。” “不行,必须去!” 温琉耍了赖,“反正小爷就是要去玩儿,你是我的助理,陪我去游乐场玩儿就是工作了!” 司徒遥拗不过他,被他硬拽上了出租车。 温琉又对方俞明撒谎说他们两个有工作要去处理,方俞明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的,闻言连怀疑都没有,就放他们走了。 “抱歉,今天的vip畅玩名额已经用光了,如果想来的话,您需要提前在网上预约呢。” 游乐场门口,园方的经理客客气气地退回温小少爷的vip卡。 作为全国最知名的游乐场,这里理所当然的有着免排队的vip通道,但是每天的vip名额有限,要来这里,还需要提前预约。 温琉惊了,“真的假的?这才几点,时间还早啊!” 司徒遥小声提醒,“已经十点多了……”不早了。 温琉瘪瘪嘴,满脸遗憾地看着司徒遥,“翻译,本来想带你放松一下的,没想到竟然没有vip的名额了,这家游乐场如果排队的话,没有五六个小时是玩儿不上的……” 司徒遥听着园区里那些远远飘来的尖叫,笑得有些僵硬,“不,其实,我真的没有很想进去。” 吵着要来的,只有你而已啊。 好不容易过来了却不能进去,温小少爷很不高兴,赌气似地白了那个笑面虎似的园区经理一眼,才慢腾腾地转身。 忽然有个西装革履的人跑过来,在园方经理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经理愣了愣,看向温琉和司徒遥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麻烦请留步!” 第 263 章 冷战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思雨站在已经卸了妆的司烨面前,脸上还挂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最令人难以忽视的,还是她眼里窝着的眼泪。 司烨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有个男人找到我……他告诉我你在这儿演戏。”思雨没有像以前那样穿旗袍,反而穿了一身小洋装,收了媚然的风姿,看起来乖巧无比。 司烨却没有注意这些变化,他想起来魏延,眼底浮起一丝厌恶,这个男人表面看似绅士有礼,实际上却比他更加偏执阴戾,想要做的事情就不择手段也要达成。 这是以为司徒遥不够打动他,所以把思雨也找了出来? 啧,真烦。 思雨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心底更漏了一拍,圣址拍卖场被取缔之后,她就收到了一所高校的录用通知,原来司烨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后路,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让她一辈子在拍卖场里当个女主持,还是希望她能够回到正常人的成长环境当中。 思雨心底原本那些对司烨的责怪和怨恨,直接清除了个一干二净。 她进的那所私人学校是顶尖的高等学府,但思雨中途毕竟休学了一年,再要重新跟上也很吃力,更别说心底压根儿就没有学习的心思,得到司烨的消息之后,立即就赶了过来。 思雨想要妥协,“司烨……我知道是我任性了,你不要再和我冷战了好不好?” 就算圣址拍卖场没了,她也不会再责怪司烨了,没了圣址还可以有其他的地方,只要能和司烨在一起,她就心满意足! “冷战?” 司烨眼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蓦地扯唇轻笑了一声,“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思雨的脸色霎时难看了几分,“你……你什么意思?”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从来都不属于我,”司烨冷笑,嗓音轻佻,“我只是单纯的嫌你烦,想要摆脱你而已,别想太多了。” 思雨:“……” 原来她以为的冷战,只有她一个人在战战兢兢,而另一人,根本就是毫不在意的冷。 司烨连一句话也懒得再和她多说的样子,转身就走。 “你知道那个男人怎么跟我说的吗?”思雨心里一急,扬声喊了一句。 司烨慢慢回过身,轻浮的目光变得幽沉,“他说了什么?” 思雨咬了咬牙,逼着自己硬下心肠,“他叫我来看看你现在有多么落魄,一个失去了庇护的私生子只能以另外一种身份在这个世界狼狈地生存下去,改头换面东躲西藏,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 砰—— 司烨抬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大到惊人的力道掐着她的脸,直接将她抵在了墙上。 好痛…… 思雨微微蹙眉,身体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但更令她难以忽视的,是司烨的眼神,思雨很久没有看到他露出像现在这样的目光了,冰冷没有一丝生气儿,就像失去了生命的恶魔。 “……身份?” 司烨的声线又冷又哑,凉凉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还真是巧啊,就在刚才,南宫墨也和他说了类似的话。 第 264 章 他没有名分 南宫墨叫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分清戏里戏外的区别。可戏里如何,戏外又如何?!谁能保证人生就不是一场被策划好了的戏?! 人真是可笑啊,用了几亿年爬到了生物链的顶端,竟然还不满足,同一族群之间也开始搞歧视,抓住别人什么弱点就拼了命地踩,不踩进淤泥里决不罢休,凭什么? 所有人都是空空而来,空空而走,相比于天地万物,不过是一群只能活几十年的蝼蚁,谁又能真正做到万寿永昌?! “我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不需要别人来替我做注释!”司烨眼神阴冷地盯着思雨,“我当司烨不快乐,我就当程衍,我当程衍不快活了,我还可以再变成其他任何身份!” “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随便挑一个人,杀了他取而代之!” “身份?呵……谁也别想拿这种东西来束缚住我!谁都不行!” 思雨的瞳孔一点点缩小,她从来都没有看到司烨如此戾气横生的样子,就好像从前他只是茂密森林中伺机于暗处的毒蛇,如今终于露出了毒牙,锐利阴冷,随时能够将敌人一招毙命。 “不过有一点你们的确都说对了,”司烨收了手,桃花眸里笑意淡若虚无,“我现在,的确缺一个适合自己的身份了呢。” 另外一边。 今天的车厢里依旧有些沉闷,但是南宫墨的这句话让这隐隐的沉闷陡然一转。 司徒遥有些迷茫地看着南宫墨,“生你气了?我……没有啊……” “是吗?”南宫墨静静地注视着她,司徒遥在他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有些迷茫和闪躲的表情,甚至可以称为‘心虚’。 没有底气,所以才心虚。 司徒遥慌忙移开眼睛,欲盖弥彰地点头,强调似地道,“嗯,真没生气。” 她怎么可能会生气?没有理由也没有任何资格,只是听了方才陈导那番话,再次清醒了一些而已。 南宫墨轻声开口,“如果没生气的话,就笑一笑吧?” 司徒遥一怔,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结果车身猛地一震,忽然停了下来,司机满头大汗地道歉,“对不起,前……前面是红绿灯。” 他刚才一激动,把刹车给踩死了…… 南宫墨仍然看着司徒遥,眼神近乎执着。 司徒遥见他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只得努力提起嘴角,露出一抹十分勉强的笑容,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恍惚有一种自家老板在勉强姑娘卖笑的意思。 后背瞬间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究竟是谁谣传墨总喜欢男人的?真应该来车里看看这幅场景,一群睁眼瞎! 南宫墨收回视线,“明天我让司机来接你,我就不亲自过来了。” 司徒遥心间微颤,这次换她担心了—— 南宫墨是……生气了吗? 也是,就算是个普通人,身边的人忽然不明原因地转变了态度,都肯定会满腹费解,更何况是南宫墨? 司徒遥有些苦涩地抿了抿唇角。 “我考虑过了,我还没有足以每天下班接你的名分,应该暂时避嫌。” 第 265 章 称呼 直到回了四合院儿,进了自己的房间,司徒遥都是晕乎乎的,连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找不着真实感。 司徒遥进了洗手间,镜子里的她眼神还是很茫然。 事实上,司徒遥甚至忘记了,南宫墨说完那句话之后她究竟是如何反应的,当时的表情……大概比现在还要蠢十倍。 只是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司徒遥不敢乱想,可是她越控制自己就越忍不住频频回想猜测,一颗心七上八下无处着落,她只谈过一次恋爱,对象还是刘哲那个渣男,就连表白都是发短信说的,没有给过她一丁点浪漫,但就是这样,司徒遥在谈恋爱的时候还是一心一意,可见她在恋爱方面的智商是实打实的零分。 “名分……” 司徒遥恍然发觉自己竟然在无意间把脑子里想的话给说了出来,脸色登时烧得如同火烧云一般,连忙掬了凉水给自己降温。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陈导对她说的话已经足够良苦用心的了,况且这部剧对陈导来说很重要,不能受任何一丝影响,不论如何……起码在拍这部剧的时期里,不能出现一点意外。 自己虽然说服不了自己,但是司徒遥找到了足够压制她思想的外部条件,暂时定下了心。 她平静如常地下楼去做药膳,结果不到三秒钟再次崩盘。 南宫墨竟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你……”司徒遥心跳如擂鼓,话说得结结巴巴,“墨总有事吗?” “现在是在家,不是在外面,”南宫墨微微皱眉,对她的称呼有些不满,“你不必这样称呼我。” 司徒遥头脑发虚,心里叫苦不迭。 不叫墨总叫什么? 司徒遥拼命压制住心里几乎松动的封印,颤颤巍巍地试探,“那……老板?” 南宫墨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这有什么不同吗?” 司徒遥想起她来这里护理都是因为南宫墨为救她受了伤,错乱的大脑忽然和剧本接上了弦,脑子一抽,“恩公?” 南宫墨:“……” 司徒遥彻底绝望,欲哭无泪,“大,大哥?” 南宫墨脸色微黑,“我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弟弟。”最主要的是,他没有司徒遥这么个妹妹。 司徒遥崩溃,在心里疯狂呐喊,那你可以当我是你弟弟啊,我不介意的! 南宫墨见她为难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究还是不忍心,反思了片刻,觉得可能是他过于急切吓到司徒遥了,还是要慢慢来。 “算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他转身,“我今天不忙,可以帮你做药膳。” 司徒遥:“……”我不用帮忙!!! 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一个集团的大总裁在厨房里是怎样的光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南宫墨不仅没有帮倒忙,反而非常熟练,一些药材在下锅之前需要特殊处理,和食材入锅的时间也有些微的差异,这些南宫墨全都知道,并且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完全是教科书式的教学,司徒遥看得十分惭愧。 “不用多想,”南宫墨注意到司徒遥有些低落的情绪,淡淡道,“我十岁时就常做这些。” “十岁?”司徒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 第 266 章 南宫二少 不要说贵族少爷,就算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又有多少个是十岁的时候就接触药理的呢? 南宫墨不需要回头看,就能感受到司徒遥不解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手撑在台面上,犹豫了一瞬要不要说,片刻后,他神色淡然地抬起头,“学校选修的课程而已。” 他没有说。 一是觉得那段过往算是家丑,他和司徒遥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么亲密的程度,没理由现在就叫她来一起承受,二是,他不想让她心疼他。 尽管这是个很好的让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他身上的方法,但是南宫墨不屑用。倘若他用了任何带有隐藏目的的手段来试图得到她的心,都算是对她的亵渎。 司徒遥听到这个答案,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她问出‘为什么’之后就已经后悔了,脑海里闪过太多种虐心的可能,等待答案的时候内心近乎是忐忑的,如今紧绷的情绪骤然一松,后背几乎沁出冷汗来。 “那就好……” 她情不自禁地叹息出声。 南宫墨侧目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未及散去的担忧,心底越发肯定自己不说是对的。 —— 夜色已深,帝都的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撕下白日的伪装,混迹各种娱乐夜场,随着动感音乐肆意摇摆或者在酥媚入骨的声音里驰骋进退。 金色汇最大的包厢里,此刻笙歌漫舞不停。 缭绕乐声里,黏黏腻腻的女人声音丝丝入耳,“二少……” “二少,您都多久没来看我们了,难道不想我们吗……” “还是您嫌别人说你和金色汇的小姐们称兄道弟,所以不愿意再来看我们了?” “胡说……人生如妓,不是在这里被推倒,就是在那里被推倒,”男人的手臂在一色雪白里来回摇晃着,逗得女人们咯咯地笑,女人堆儿里,南宫二少南宫烨也吊儿郎当地勾着唇角,“所以我和你们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你们被推倒起码还是享受,我一旦被推倒,那很有可能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哈哈……还不如你们呐!” 欢声笑语里,金色汇的经理进了包厢。 “二少,您父亲让您尽快回家。” 南宫烨斜着眼睛抬起头,瞥向经理,“原话怎么说的,我听听?” 经理赔着笑,不敢说。 原话可比这难听了不知多少倍,他真敢说出来,怕就是不想要命了。 “得了得了,今儿散场了,”南宫烨啧了一声,兴致索然地起身,“老子的老子叫老子回去呢!” 女人们都很舍不得他离开,“二少……” “热酒转冷天将黎,温柔乡底金难砌,莺莺燕燕皆散去,还来就我糟糠妻!”南宫二少走路都走不稳当了,信口胡乱吟诗之后例行自己涂黑墨,大笑着呸了一口,“糟糠妻说:去你麻痹!” 有新入场的妹妹听不懂,好奇地问,“南宫二少有妻子了?” 旁边进圈时间长一些的女人拢了拢衣服,摁了火机点根烟咬在红唇白齿间,烟雾缭绕里魅色勾人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冷笑,“他说的可不是他自己。” “那说的是……” “他的父亲,南宫盛景。” 第 267 章 一母同胞 “又出去胡混!” 南宫盛景满面的怒容,“你这个年纪,不好好在学校里读书,成天跑去夜场那种地方和一群公主小姐胡搅蛮缠,你是不是疯了?” 南宫烨原本乖乖地靠在壁炉边听训,一下一下地把身上沾染的脂粉往价格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弹,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我这个年纪不行,那多大了才行?”他作势掐指算了一下,恍然道,“哦!还得再过几年,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时候?” “你——” 南宫盛景登时一梗,肝脏差点没直接从喉咙里跳出来,“你是想要气死我吗?!” “我想提醒您一句,”南宫烨冷笑一声,“咱们家的确有真正被气死的人,可不是您。” 南宫盛景被彻底梗死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南宫烨冷着脸上了楼,留南宫盛景一个人站在沙发前,怒色翻滚不休,却没有发泄的渠道。 不只是早就离开家的南宫墨,南宫盛景也从来都管不了他这个还未成年的儿子,这两兄弟不愧是一母同胞,却完全没有遗传到他们母亲半点的温柔,对他们老子打机锋都厉害得很。 所以,南宫盛景不得不为自己准备退路,以免百年之后连个收敛的人都没有。 南宫盛景怒气未消,忽然接到了个电话。 他看了眼备注,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司烨竟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立刻接了起来,“喂?” “……你同意了?”南宫盛景一怔之后,喜色瞬间溢了满脸,“好,好……过几日我亲自上门去谈。” “……没关系,为了你,我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没,我不是为了自己,真的是为了你……烨儿,你别……” 他说的真情实意,就差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对方看的架势,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稀罕他的一腔‘真心’。 楼梯口,真正的南宫烨靠在转角冰冷的墙壁,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听着自己的父亲用如此低声下气的口气向那个私生子说话。 还真是不能消停,他们又准备要干什么? 打电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南宫烨也没有兴趣再继续听,踩着楼梯上了楼。 他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也不开灯,懒懒地往沙发上一躺,对着卧室左侧的深红色帘布摁下遥控器,长长的帘布开始自动归拢到一侧,露出后面大屏幕的电子荧屏。 电流声过后,荧屏亮起柔光,屏幕正中央,是一张容色枯槁也难掩五官清丽的女人面庞,她披着外套坐在上,唇色淡得十分苍白,却还是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南宫烨后来才知道,此时的她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时候,单就是维持‘坐’这个姿势,她都已经很勉强,但却硬撑着,为儿子录下最后一段话。 “烨儿,今年你八岁,比你哥哥小了六岁,你还那么小,我是多么的遗憾,没能看到你们一起长大成人……” 女人的声音柔软,却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着,南宫烨仰头看着,眼睫也开始颤抖。 第 268 章 提亲 女人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继续道,“你扔掉的坏玩具我捡了回来,并且已经给你修好了,烨儿,我要你懂得,无论什么东西,它们既然已经属于你,你便不可以再轻易抛弃,东西坏了可以修,人心累了可以抚慰,‘换新’却实在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情,过程也难免会让人伤心劳神,我希望你懂得‘唯一’二字的可贵。墨儿会是一个好哥哥,因此我并不担心你将来的生活,但唯有心性品行,是你需要尤其注意的地方,切记切记……” 南宫烨一遍遍地听着,手背盖在脸上,“妈妈,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但我现在不乖呢,我一句都没有照做,你什么时候要来打我,告诉我做了错事呢?” 天边红日升起的时候,南宫烨听到楼下引擎声响。 老头子出门了? 干什么去? 南宫烨一把掀开窗帘,被刺眼的日光晃得抬手遮了一下,连个车屁股都没看到。 南宫盛景到了渡零。 “温老夫人,”南宫盛景显得十分尊敬长辈,恭敬地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了过去,温老夫人眼神示意助理收下,让南宫盛景落了座,并不过多寒暄,“稀客,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南宫盛景搓了搓手指,“我是来提亲的。” 温老夫人八风不动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你做得了主?” “父母之命,”南宫盛景硬着头皮,“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不是一向这样吗。” “一向如此,也不代表南宫墨就能任你摆布。”温老夫人毫不给他留情面。 南宫盛景登时有些尴尬,声音低了些,“不是他。” “不是南宫墨?” “是另一个。” 温老夫人微微眯眼,“南宫烨?他比温莛要小两岁呢。再者,我也并不属意莛儿嫁给他。” “也不是他……”南宫盛景一咬牙,直接道,“是另外一个。” 温老夫人听出了这个‘外’字的重音,瞬间怒色满盈,“你想让我们温莛嫁给一个私生子?你们南宫家好大的脸面!” “不能算是私生子,”南宫盛景还在试图挣扎,“算……二房的。” “你想让世人相信他是你所谓的二房所生?”温老夫人才没有那么好糊弄,“不谈墨姝在天之灵,单就墨家,他们肯承认?你怕不是忘了,当年你是如何乞求墨家网开一面的!” 南宫盛景咬紧了后槽牙。 他当然不会忘记。 事情暴露之后,妻子的娘家人一逼再逼,他好说歹说,割了多少南宫家族的企业资产,才换得南宫烨继续留在南宫家成长到十八岁,堵住了世人诟病的嘴。 “只要您愿意将温莛嫁过来,我愿意将南宫家族剩下的一切拱手相让!”南宫墨咬咬牙,直接开出了天价。 温老夫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为了一个私生子竟然会舍得到这种地步,但怔然之后眼底只有讽刺,怒色生威,“不必说了,我希望莛儿嫁给南宫墨也并不是贪恋你南宫家的权势富贵,而是因为当年两家媳妇儿在世的时候都留了话儿!” 第 269 章 人走茶凉 温家和南宫家的媳妇儿当年同是帝都大学的校友,惺惺相惜成了好闺蜜,后来一个嫁给了同在项目组的温卯,一个按照家里的意思嫁给了南宫盛景。 一对儿姐妹花,一个嫁给了爱情,一个嫁给了现实。 而这个现实,现在还在挖死去之人的心。 “人走茶凉,”南宫盛景呐呐道,“只要温莛还是嫁给南宫家,也不算是违背当年两家的意思。” 温老夫人怒道,“真是可笑,墨姝想要的儿媳妇儿,你却要抢走去给那气死她的小三儿子?还说不算违背两家的意思?南宫盛景,你年轻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竟是如此的厚颜无耻!” 温老夫人觉得她和现在的南宫盛景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当年温卯夫妻还在世,墨姝也还活着的时候,两家相交甚好。 温老夫人也常见到南宫盛景,只觉得他对墨姝照顾有加,简直是个说一不二的模范丈夫,谁成想人到中年,终于露出本来模样,害了那么好的一个墨姝! 南宫盛景被申斥得说不出话来,温老夫人继续冷道,“你们南宫家这一辈基因不好,我只看出南宫墨一个是个可托付的,否则,我何必拉下老脸带着莛儿去找他?” 南宫盛景心头一紧。 她带着温莛去找过南宫墨? 那—— 温老夫人看他一变脸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笑声更冷了,“就算他对莛儿无意,我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把莛儿当成家族联姻的工具!你请回吧——送客!” 南宫盛景非常狼狈地被赶出来,万般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厦,掏出手机给司烨打电话,“温老夫人这边行不通……你早就料到了?那你……” 司烨冷笑一声,“不是你非要抓住机会向我表忠心的吗?我当然要给你这个机会。” 南宫盛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司烨给耍了,心底恼怒,面上却还要装样子,“呵呵……那你有其他办法吗?” “此路不通,另行他路。”司烨的语气十分无所谓。 想让他娶温莛的,又不止一个南宫盛景。 魏延想拉他入伙,自然也要拿出点诚意来。 —— “你想让我嫁给南宫家那个私生子?”温莛满眼震惊地看着魏延,“你疯了吗?!” 魏延的脸上尽是淡然的镇定,“大小姐,您还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吗?” 温莛面色不好,“你什么意思?” “南宫墨不是那种会受制于人的人,他足够敏锐也足够聪明,你呆在他身边难保会露出马脚,最为保险的方式,就是你嫁给司烨,”魏延露出一抹笑容,“你嫁人之后,温老太太才会尽快让你接手温家产业,你才能算是彻底安全,不是吗?” 温莛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仍然挣扎道,“就算不嫁人,祖母迟早也会退出商界,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时候?”魏延打断她,“温老夫人和她那短命的儿子儿媳不同,分外的老当益壮,就算是再活二三十年也都是有可能的,只要她还能撑,又怎么忍心叫她放在心尖儿上疼宠的孙女儿受一丁点劳累?” 温莛:“……” 第 270 章 野心 魏延的声音带着蛊惑和压迫,“大小姐,您还在考虑什么呢?您难道不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吗?” 温莛身体颤了颤,心底一沉再沉。 自由? 她这辈子,还有可能获得这样的东西吗? 她没有立即给魏延答复,只含糊道,“再等等吧,再等……一年。” 魏延似笑非笑地看着温莛,“再等一年,难道温老夫人就会驾鹤西归吗?” 温莛的瞳仁猛地缩了缩,心底的黑暗处忽然滋生出了一丝可怕的念头,她勉强稳住阵脚,面上不动声色。 “一年后,如果祖母还是没有动静,那我就同意。” 魏延的眼神里夹杂着淡淡的审视,却很好地被笑意掩藏着,他点点头,带着股乾坤在握的笃定,“好,我就再等一年。” 一年算什么? 十年他都等过来了,他最擅长的,不就是等么? 温莛看着魏延,她知道魏延有野心,她也有,她不想一辈子受制于人,她想真真正正地将所有权势和富贵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想一辈子蹉跎,蹉跎到死…… 温莛跑去找了祖母,表达了自己想要为温氏企业贡献一份力量的决心,不出意料地遭到了拒绝,还是最温暖的那种,“你祖母还能庇护你呢,急什么?” “祖母,我想帮您。” 温莛继续撒娇,温老夫人却有些不满,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祖母不希望你过早涉身于商圈之中,是因为你现在还小,你不明白,有一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祖母知道你有心替我分担,但祖母费劲心血把你培养成如今这幅模样,可不是让你去抛头露面挣钱的。” 温莛心底不甘,垂着头做委屈难过的姿态,“可是,南宫墨轻视我,是不是因为嫌弃孙女儿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呢?” “他敢?”温老夫人今天刚被南宫盛景的话恶心了一番,如今再听到‘南宫’这两个字都冒心头火,只是语气里仍然难掩骄傲,“我的孙女儿,接受了最高等的贵族式教育,是帝都最优秀的千金贵女,他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 温莛拧着眉,但却不敢再反驳,只能软语哄了哄祖母,装装乖巧也就罢了。 温老夫人心底的火气却仍然未散。 跟秘书取消了下午的大半行程,决定再去找南宫墨一次。 南宫墨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事先就已经知会了无论任何人都不准打扰。 秘书这次没有再自作主张,严格遵守命令,温老夫人在会客室里空等了一个小时之后愤然甩袖离开。 临走留下了一句话,要秘书带给南宫墨。 “既然公司不方便,那我就去你家里等!” 南宫墨的会议仍然没有结束,秘书既没法阻拦温老夫人,也不敢贸然去打扰,只好把这句话先告知了姬无涯。 “什么?”姬无涯心底忽然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转头问姬有涯,“温老夫人……是知道少爷住在四合院的吧?” 姬有涯默了默,点头,“应该知道。” “坏了!” 姬无涯猛地一锤手心,“那岂不是会撞上司徒小姐?!” 第 303 章 真心话大冒险 酒店里。 即便南宫墨说他只是碰巧路过,但谁也不敢真的就当他是路过应付了,又很有规模地办了一场晚宴,挂着迎接新男主演的名头,实则竭尽全力招待大老远‘路过’的墨总。 南宫墨本人对于这种局向来不喜欢,兴致也不算高涨,没一会儿就走了。 这倒是给了温琉这个‘宴会疯’机会,他喝着喝着开始拉人划拳,还不挑熟人,专门欺负魏瑾瑜这个新人。 划拳喝酒就算了,还擅自改规则,输了的一方要真心话大冒险,气氛顿时被炒了起来,不时有人加入,越玩越嗨。 司徒遥对于真心话大冒险和喝酒掺杂在一起的这种游戏方式敬谢不敏,早早地就跑了。 怕什么? 当然是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躲得过温琉,没躲过南宫墨。 酒店宴会厅旁有个大花园,南宫墨就挡在了司徒遥回酒店的必经之路上,“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儿?” 司徒遥一怔,“……你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南宫墨不是早就走了吗? 南宫墨没有回答,他的脸沉在月色的暗影里,只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酒,“那你敢和我来几局吗?” “什么?” 司徒遥的心底隐约浮起一丝奇异的感觉,或许南宫墨就是在这里特地等着她的,酒店里那些人都正在兴头上,不到后半夜绝不会散场。 会在这个时候经过这里的,只有她一个人。 南宫墨定定地看着她,“你敢吗?” “不行,”司徒遥立即道,“你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好,不能喝酒。” 不论南宫墨等在这里要跟她玩这种游戏究竟是在想什么,她都不能同意。 “之前‘程衍’为了救你受了伤,你不是替他喝酒了?你既然能替他喝酒,那为什么不能替我喝呢?” 或许是这夜的庇护,南宫墨的话变得格外有攻击性,就差指着司徒遥的鼻子问她,怎么,同样都是救了你,你能替他却不能替我吗? “这……” 司徒遥觉得南宫墨有点不讲道理。 之前她替的那次是不得已的,这一次,却是南宫墨自己要求的,简直就像是……被偏心的老师冷落了的小朋友,吵着闹着要求同等的待遇。 而且哪里有这种规则,赢了她喝,输了她还要喝,那这个游戏的意义在哪里? “只是果酒而已,”南宫墨垂下眼睫,“还是,你不敢?” 他说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和平日并无区别,但司徒遥就是能够感觉出来他在生气,像是一座酝酿着爆发的火山,司徒遥的心里也被莫名其妙地激出了火气,还有一些委屈。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都没有生气呢! 敢啊!有什么不敢的! 司徒遥坐下,黑夜里目光灼灼如星子,带着点儿平日难见的怒色,十分亮眼,南宫墨亲自倒了酒,然后推到司徒遥面前,“喝吧。” 司徒遥:“……???” 他们在比什么?她是赢了还是输了?怎么这就开喝了? 第 304 章 输赢都是她喝 “既然输赢都是你来喝,那就没必要玩儿什么游戏了,”南宫墨淡淡道,“毫无意义的环节直接略过。” 司徒遥:“……”怎么说,她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司徒遥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没有啤酒的苦味,入喉第一道是甘甜,如同果园边潺潺的小溪,愉悦而轻快地流淌了下去,但紧接着,味道就变了。 原来小溪不是小溪,而是一弯清油,一点火光落入,便迅速烧成一线,先烫了胃,再从肺腑边升腾而起,灼热直逼大脑。 司徒遥的脸顷刻间便红了。 “这是……果酒?” “果酒的度数可高可低,”南宫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真心话?大冒险?” 司徒遥的脑子被烧得有些停滞了,但还是下意识地道,“真心话。” 真心话不一定是真心话,大冒险却很有可能真的是大冒险。 南宫墨看着她变得水雾朦胧的眼睛,“你既然能把杜瑶送进公安局,那你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程衍就是司烨?” 果然。 南宫墨就是在这里刻意堵她的。 司徒遥咬了咬牙,“知道!” 南宫墨沉默了片刻,又给她倒了一杯酒,“你知道,但却刻意隐瞒了?” 司徒遥像是和谁赌气一般,接过酒就一饮而尽,这次眼睛里直接被逼出了泪花花,但果酒就是果酒,不仅回甘无限,香气也在唇齿之间缠绵,于是连醉态都变得朦胧。 司徒遥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没有故意瞒着,我只是……想让他去自首,我没想到,他居然跑了……” 她的语气莫名的有些发软,像是带着委屈和懊恼,有点抱怨自己怎么这么笨的感觉。 南宫墨再问,“那你今天怎么不告诉我?” 南宫墨忍了一天,也等了一天,等着她主动坦白,结果她不仅连一句话都没有,还想直接当做没发生过? 她怎么就那么能忍?她打算把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全部都压在自己的心里?宰相肚里能撑船,她这是江河湖海都不在话下! “今天……” 司徒遥又喝了一杯,她有些迷蒙地看着南宫墨,觉得这个人的眉眼儿就算重影了也是这么好看,强忍住想要动手摸的冲动,她的语气更低了,“你好像生气了,我不敢……” 南宫墨一整天都在被其他人包围着,又哪里有她的机会? 事后提起,也总显得过于刻意。 “我生气……”南宫墨叹息似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没有再倒酒,问道,“那你不生气吗?” 他气她瞒着自己,那她呢?对于他隐瞒的事情就没有生气吗? 杜瑶被关进公安局之后,南宫墨立即赶来了酒店,直接就暴露了他的秘密——他在掌控着杜瑶的行踪动向。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他清楚杜瑶做过什么。 司徒遥沉默了。 “为什么,你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先问其他的,再问自己的,这是南宫墨原本的的计划,这算盘打的不可谓不响。 酒醉三分,谎话也真。 “我……” 司徒遥忽然苦笑了一声,“我有什么资格吗?” 第 305 章 那个人是谁 大清已经亡了,但人还是要分三六九等的,这一点从古至今,延续到未来也不会发生变化。 人上人看人下人如同蝼蚁,在一些公务官员眼里,所有普通人都只是他们衡量国家发展的数字,他们依据变化制定政策,然后推行出去,又怎么会管蝼蚁在想什么? 他们做事甚至不需要有任何逻辑,只要一点疏忽而至的想法,就能碾死蝼蚁。 当然,南宫墨对于她而言并不只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上人。 他对她的意义不同,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去追究酒店里所发生的事情,更不想重新接受回南宫墨本来要给她、却被杜瑶冒名顶替的补偿,于是她逃避着,不去追问南宫墨为什么知道了真相也要隐瞒,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千方百计地对她好。 因为,这样的补偿……她根本就不想要。 更别提去责备他。 南宫墨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又倒了一杯酒,推到司徒遥面前,“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剧组开机仪式时,你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是谁?” 司徒遥为什么会觉得没有资格责备他,南宫墨已经不想计较了,但他现在却实实在在地想要责备她,至于他有没有这个资格,那就全看这杯酒了。 一阵晚风将南宫墨这句话送入司徒遥的耳朵里,司徒遥瞬间就清醒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心里有着不可纾解的结时,黄汤只是辅助发泄的催化剂,所以司徒遥喝了三杯就醉眼朦胧,但是此刻,她是实实在在地被吓醒了。 “我我我什么时候说过?”司徒遥张口结舌,艰难地想起开机仪式时,那群人起哄问她的话,但她当时的回答…… “我当时明明说的是没有!” 欺负喝醉了的人脑子不清醒吗?!开什么玩笑! 南宫墨静静地看着她,一点点帮她回忆,“女洗手间里,你抱着我,说‘我喜欢你’。”他现在就想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不可能!” 司徒遥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从石凳上起身,这怎么可能呢? 她居然抱着南宫墨说了这样的话?抱着!南宫墨?! 司徒遥脸红得都快要滴血了。 打死她也不可能啊! 她手背拦在脸前,那杯南宫墨递过来的酒,她是再也不想喝了。 “怎么了……” 一道男声由远及近,灌木丛后,魏瑾瑜转了出来。 他看到石桌旁的两人后一愣,眼波流转到石桌上的酒壶和酒杯之后瞬间明了,“抱歉,我看月色正好想要出来散散步,恰巧听到有人在喊,就过来看看……没打扰到二位吧?” 他看向司徒遥。 “打扰到了。”这是真的被打扰到的南宫墨。 “没有没有!”这是突逢天降神兵喜极而泣的司徒遥。 “嗯,好香,”魏瑾瑜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酒香,眼前一亮,“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青梅薄衾?” 他十分自来熟地走过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桌上的酒壶,“二位,介意我来凑个局吗?” 第 306 章 不要脸的人 南宫墨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也没有想到原来不要脸这种技能还能随着年龄增长而不断进步。 魏瑾瑜一边喝,一边嘴里还念叨个不停,把这酒的出处来历、酿造方法和名人佳话全部说了个遍,最后从兜儿里掏出三枚铜币来丢在桌子上,“只喝没意思,不如我们来玩儿个游戏吧?” 司徒遥现在一听见‘游戏’两个字就直打哆嗦,下意识地就要逃避。 魏瑾瑜仿佛会掐算人心,又道,“司徒小姐,就算是今天我请你喝茶的回礼,如何?” 孩子实诚,又喝多了酒,死心眼儿地道,“那茶钱……也不是你给的啊。” 魏瑾瑜一怔,哈哈笑了两声,自有两分倜傥的风流,“那就当是我请你帮个忙怎么样?” “……好吧。” 魏瑾瑜这才看向脸色自始至终都不怎么好看的南宫墨,“司徒小姐都要玩儿,南宫,你玩儿不玩?” 南宫? 司徒遥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称呼南宫墨,不禁微愣。 他们两个认识? “少废话,”南宫墨瞥了他一眼,“说规则。” “痛快!”魏瑾瑜将那三枚铜币排在桌上,“三枚铜币一人一枚,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扔硬币,硬币落回桌面之后,哪两个人的图像一样,这两个人就要‘决斗’,输的那一方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由图像不一样的那个人来提问题或者要求。” “决斗?” 司徒遥咽了咽口水,紧张中酒意都散了不少,“这个难道是我理解的那个字面意思吗?” “恐怕不是,”魏瑾瑜笑了笑,“决斗有文斗和武斗,我们当然要选择文斗,成语接龙或者干脆猜拳都可以。” 第一局。 司徒遥和南宫墨都是‘咸丰重宝’的一面,魏瑾瑜笑着赞了句缘分,不等说比什么,南宫墨就道,“我输了。” “怎么你就输了?”魏瑾瑜失笑,“你就这么怕我问司徒小姐什么?南宫,你能不能稍稍照顾一下游戏规则?” “好,”南宫墨从容接受,“那就比掰手腕吧。” 司徒遥:“……” 她怎么没看出来哪里公平了? 更令司徒遥瞠目结舌的是,南宫墨居然输了,她甚至还没有用力,南宫墨就十分‘弱不禁风’地被她打败了。 司徒遥脸色微红地收回手,虽然一触即分,但她的掌心里仿佛还留有余热。 魏瑾瑜打趣了一会儿,在南宫墨不耐烦的边缘问道,“南宫,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犯了个错。” “哦?什么错?” 南宫墨淡淡道,“这是下一个问题。” 魏瑾瑜一怔,“哈哈哈……这招太极打得我心服口服,这根本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有说嘛!” 下一局。 魏瑾瑜和司徒遥同样都是‘左延’的图案。 比了成语接龙,是魏瑾瑜输了。 司徒遥从未觉得自己还有如此‘战无不胜’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被接连放水,胜之不武。 南宫墨已经提了问题,“你回国,来做什么?” 魏瑾瑜微微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来匡扶正义!或许……会顺便让墨总欠我一个人情?” 第 307 章 拒绝他的理由 “我不欠任何人人情。” “话别说太满,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第三局,司徒遥又和魏瑾瑜是同一个图案。 这一次魏瑾瑜没再让着她,司徒遥输了。 这两个都是打太极的好手,司徒遥和他们玩儿简直就是自己往坑里面跳,又怕选真心话会再被南宫墨问出什么关于‘我喜欢你’的问题,十分头铁地选了个‘大冒险’。 反正有魏瑾瑜在,大冒险也不会太冒险。 “哇哦,大冒险啊?”魏瑾瑜吹了个口哨,笑眯眯地看向南宫墨,“南宫,机会难得,你可千万斟酌!” “先欠着。” 南宫墨扫了一眼魏瑾瑜,“下一局。” 司徒遥:“……” 魏瑾瑜啧啧了两声,倒也没有说别的。 第四局,南宫墨和魏瑾瑜图案相同,魏瑾瑜十分无赖,要和南宫墨比名字的笔画,南宫墨淡淡道,“比不要脸是我输了——真心话。” 魏瑾瑜假装没听出来南宫墨在骂他,笑嘻嘻地要司徒遥赶紧提问题。 司徒遥不敢问太过分的话,只问,“你们之前认识吗?” 魏瑾瑜抢先道,“生死之交。” 南宫墨丝毫不受影响,“见过两次。” 这两个答案可谓是大相径庭,魏瑾瑜无奈地笑,“给点面子好不好?” 司徒遥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关系很好,南宫墨不会容许魏瑾瑜叫他‘南宫’,应该是多年未见的朋友吧。 一壶酒尽。 魏瑾瑜把那三枚铜币给了司徒遥,“这三枚铜币,就算是我给司徒小姐的见面礼,没事儿卜个卦之类的,还是挺好玩儿的。” 话落摇摇摆摆地走了。 司徒遥对卜卦没什么研究,但正好最近学了打络子,准备拿这几个铜钱打个祈福络子挂剧组摄影机上,刚要伸手,就听南宫墨道,“这三枚铜币,市价都在五百万以上。” 司徒遥的手忽然被烫了一下:“……” 虽然她怎么看这几枚小铜钱总价都不像超过十块钱的样子,但是南宫墨说的话,她没理由不相信。 所以他们刚才就是在扔房子? 司徒遥脑海里闪过一套套房子在半空中翻滚的样子,忽然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我去还他。” “不用还,”南宫墨道,“他都说了,是给你的见面礼。他每年从我这里捞走的油水能换几百个这东西了。”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你是你,我是我,”司徒遥低着头捡起那几枚铜币,“无功不受禄,我还是——” 她的手腕忽然被捏住了。 司徒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南宫墨方才和她掰手腕时的弱不禁风自然是装出来的,现下才算暴露出本来面目,“我和你有必要分得如此清楚?” 南宫墨的嗓音带着浅浅的沙哑,“司徒遥,就算是法官给罪人判刑也还需要一个罪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拒绝我的理由?” 司徒遥颤了颤。 她拒绝他? 这话是从哪里说起的? 司徒遥看着那双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醉了。 第 308 章 太可惜了 司徒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晕晕乎乎地躺在床上,耳边仿佛还是南宫墨的声音,“不是所有门都能随便进的,司徒遥,你当初进了我这扇门,那就必须要对我负责。” “我明天回帝都,我给你时间想清楚,想清楚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在你能直面自己的心意之前,我不会来见你。” 这一晚之后,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的屏障忽然碎掉了,那些被司徒遥拼命压抑的某些想法,那些被她一再否认,甚至不敢拿出来反复推敲论证的东西,就在这一晚直接被轰掉了所有的伪装。 得到了最真切的答案。 司徒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直接顶了个大大的熊猫眼。 ‘痴’这个字很有意思,“病字头,说明‘痴’是一种病啊,”魏瑾瑜一边看着剧本,一边神叨叨地念,“得了病就得治,越拖越严重,越严重越拖,恶性循环,实在不是明智之选。” 温琉呸了一声,“你说的是你自己吗?昨天说去上厕所,结果人走了一个小时才回来,你指定是有点儿毛病。” 祁然嗤了句,“人傻是福。” 眼看又要掐起来,旁边‘发痴’的司徒遥咳嗽了两声,回过神,“今天是哪一场?” “公主身边的女将军来给秦满送信,是新科状元楚源晟的手书,”魏瑾瑜扫了两眼剧本,朗声念,“一点朱唇万人尝,怎配我这状元郎?” “网友们都说了,朱唇若无万人尝,何来你这状元郎?”魏瑾瑜感叹,“让我演这么渣的一个角色,我实在是力有不逮啊!” “你肯定是没好好看剧本,”祁然不只是不给温琉面子,她谁的面子也不给,“如果真是这样,就没有公主又派我去暗杀秦满的镜头了。” “是吗?” 魏瑾瑜翻剧本,“难道还有反转?” 他作为一个昨天崭新上任的男主角,剧本这种东西他确实是还没有看完。 “不忍朱唇万人尝,欲得新院迎新娘。 幸得天子知遇恩,不日红榜归故乡。 状元难违公主命,金轿拦下十里妆。 狠书愿卿断念去,勿自空鸣结愁肠。” “……原来如此,”魏瑾瑜收了懒散的神色,“这个剧本有点意思。” 这个剧本他在来之前大概扫过一眼,知道本来就是根据网上一个段子改编的,没想到编剧还真的有点功底。 金科状元准备了十里红妆本想回去迎娶风尘女子秦满,结果被公主给拦了下来,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只好留下了一封‘狠书’,希望秦满能够放下他。 “这就是身份的差距啊,万恶的封建主义。”温琉感叹。 “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不能在一起可不止古代才有的专利,”魏瑾瑜意有所指,“现代社会也常常是这样啊,过度自卑,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喜欢人却不敢对人说,唉,如果因此就错过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司徒遥被说中心思,轻轻咬了咬唇。 会……很可惜吗? 第 309 章 产后护理 算一算时间,距离南宫墨回帝都的已经过去了十四天了。 他果然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这十四天一丁点儿的消息都没有,李秘书虽然还留在这里,但是司徒遥从她那儿再也听不到平日里十句不离口的墨总——就好像她自始至终都是司徒遥的助理那样。 也不知道南宫墨的伤口怎么样了。 司徒遥坐在公园里的长椅秋千上,手里虽然捧着剧本,人却在发呆。 酒店的大楼上挂着两道横幅——金秋十月,中秋佳节;阖家团圆,幸福平安。 司徒遥看见这个横幅,出神出得更加厉害了。 明天是中秋节,但她在这里拍戏,根本没有办法回h市看望父亲,陈亚茹只有在每次她打钱之后才会接她的电话,每一次不等她多问就会很不耐烦地挂断。 阖家团圆……家不像家,又何来的团圆? “说好给你的见面礼,你怎么又还给我了?还搭上了你的手艺。”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司徒遥抬起头,看见魏瑾瑜手里拎着个手工编制的穗子,一面走,一面笑着拨弄。 “是你啊……这个东西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魏瑾瑜站定,挑起眉稍,“南宫跟你说了?” 司徒遥点点头,魏瑾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人真是,我之前给他送的那些的贿赂他不收也就罢了,怎么给你几枚铜钱儿,他也要多嘴?” “贿赂……”司徒遥失笑,“你们不是朋友吗?” “难道友谊和利益不能共存吗?”魏瑾瑜坐在旁边的秋千上,懒洋洋地开口问。 司徒遥微微垂下头,“我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没什么好朋友。” 她从前倒是认为自己有,可是这个‘好朋友’背着她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所谓友谊,也只补过是她一个人从头到尾的幻想罢了。 魏瑾瑜见她神态有些萎靡,慢慢道,“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永远都不要奢求别人的真心,平时与人相处,如果能够得到别人赠予的一点好处就很应该感恩戴德了。” “这……” 听起来有点可怕。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如果连真心都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虚伪,那将会是什么模样? “你剧本下面那是什么书?” 魏瑾瑜眼神很好地发现剧本的厚度不对,好奇地问。 司徒遥把那本护理书拿出来,递给魏瑾瑜看。 魏瑾瑜随手翻了翻,“这种书我家里面有好多,我还带过来一本儿,比你这个内容应该要全,你喜欢的话,我回头拿给你啊!” “真的吗?谢谢你!” “不客气,”魏瑾瑜将护理书还给她,“不过你为什么要看这类书?” 司徒遥顿了顿,一开始她看护理书,是想着为南宫墨的伤口做护理,但是看到后来,她发现书里面有关于‘康复训练’方面的护理知识,父亲现在虽然变成了植物人,但是司徒遥始终都相信他会有醒来的那一天,所以才决定继续看下去。 司徒遥本来不想把父亲的事情告诉别人,但是魏瑾瑜借她医书,她自然不能再瞒着,正准备说,魏瑾瑜忽然一拍巴掌—— “难道是你是想给自己做产后护理?!” 第 310 章 一根萝卜 司徒遥差点没从秋千架上掉下来。 产后护理? 司徒遥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咬牙道,“不是!” “不是啊?”魏瑾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瞄了瞄她平坦的小腹,“我还以为依照南宫行事雷厉风行的样子,你们就算好事未近,也会有什么喜讯之类的呢……” 司徒遥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雷人的话,连忙把她看护理书的原因说了。 “……原来是这样,”魏瑾瑜挠挠头,“那我给你的医书可能有些‘杂’,里面也不只是护理方面的知识。” “没关系,”司徒遥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跟他谈论关于‘护理’方面的话题,“知识不是负累,知道得多一些总没有坏处。” 好在祁然来天台找司徒遥对台词,魏瑾瑜十分绅士地表示不打扰,先告退了。 或许是刚才被魏瑾瑜的一番言论给吓到了,司徒遥在和祁然对台词的时候经常会看错剧本的段落,祁然放下剧本,直言问道,“你最近时常走神,是因为南宫墨吗?” 司徒遥猛地咳嗽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个个儿说话都这么直接? “虽然他人很好,但是我还是劝你不要去高攀任何人,”祁然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嫁入豪门只是抓住悬崖上的绳梯向上升的过程,看似一步登天,但如果上面那个人松了手,你就只会坠入万丈深渊。” 司徒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也并不想反驳,这与她平时所想的相差无几。 “这个世界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不能把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祁然道,“门当户对不是封建社会的糟粕恶习,而是这个社会的至上真理,只有那些吃不到天鹅肉的癞蛤蟆才会愤世嫉俗,骂这骂那,就是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 司徒遥这次听得有些瞠目结舌,这个点评……还真是够不客气的。 祁然又道,“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以暂时不把他当人。” 司徒遥:“……不把他当人?” 这是个什么操作。 “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一根胡萝卜,如果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能接受这个设定,那就说明你对他也没什么放不下的,”祁然道,“如果不能……” 司徒遥蜷了蜷手指,忽然有些紧张。 祁然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就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他。” 妄自菲薄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忽远忽近,是因为心里下意识得想要放弃却又不甘心,所以总是逃避不敢面对。 但是问题就在那儿摆着,你不向前做出改变,那么现在的痛苦就是永恒。 祁然离开天台的时候,去找了李秘书,“你们老板还欠我两次竹杠没还。” 李秘书:“……这事儿我知道。” “你知道?那就好办了,”祁然道,“给你们老板发一封邮件,就说……”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积蓄的雨云,“就说司徒遥在天台上吹风,不小心着凉感冒了,让他过来。” 正在天台吹风的司徒遥:“阿嚏!” 第 319 章 幸运与勇敢 司徒遥知道自己喜欢上南宫墨之后,就一直狠狠地把这份感情压抑在心里,她没有想过让南宫墨知道,更不会奢求得到回应。 直到今天看见南宫墨站在雨里,她的心里也并没有觉得欣喜,只感到了更加无望的悲伤。 如果南宫墨对她没有任何感觉,那她还可以以此来安慰自己,也就可以趁机把自己还未及表明便夭折的心思永远封存。 但如果……他对她,也像她一样呢? 现实远没有童话里那么幸运。 爱情也从来就不是有固定进度条,靠网速和时间加载即可的游戏,它需要两个人同方向的努力,是其中一人伸出手时,另一人的坚定回应。 可现实之中,人们往往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逃避,往往是一方伸出了手,另外一方只会微微一笑,说今天的阳光真好。今天的阳光真好,风也温柔,于是伸出手的人收回了手,笑着说,是啊,一点也不冷呢。 于是,也就没有了然后;然后,也就没有了以后。 司徒遥没有勇气当伸手的前者,更不想当那个谈论天气的后者,但,她又能怎样呢? “这算你来见我吧?”南宫墨微微垂眸,看着司徒遥微红的眼圈儿,忽然觉得这半个月像一个笑话。 司徒遥一怔,旋即才想起南宫墨离开之前说过的话—— 她没有想明白之前,他不会来见她。 她竟不知道,南宫墨这样的人也会开玩笑。 司徒遥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是……算我来见你。” 如果没有那么幸运的话,那……勇敢可以填补吗? 南宫墨像是对她的回答满意了,直起身体离开灯柱,但不知是不是在雨里淋了太长时间的原因,站起来的时候竟然一个踉跄,司徒遥下意识地去扶住他,可南宫墨比她高很多,她这瘦小的身板根本没办法支撑,百忙之中想回头喊李秘书,但回头一看,酒店的大厅门口早就没了李秘书的影子。 司徒遥:“……” 幸好南宫墨借着她的力量站稳了,但是半个身子的重量仍然压在她的身上,司徒遥艰难地撑着,“怎么了?是头晕吗?还是伤口痛?” 南宫墨压在司徒遥的肩头,堂而皇之地占便宜,心底却到底不忍这么小的一只被他压垮,于是半稳半不稳地站着,煞有其事地点头,“好像都有……” 司徒遥丝毫没有发觉,将南宫墨的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肩头,撑着他往酒店里面走,“可能是雨水泡的伤口发炎了,快回去,我帮你处理一下。” 经过大厅的时候,司徒遥一心记挂着南宫墨的伤口,南宫墨瞥见李秘书躲在大门后面,见他看过来,举手握拳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呵……” 司徒遥心底登时微紧,“疼了吗?” 在雨水里占了大半天,南宫墨的感官都有些麻木了,但是在电梯这种狭小的空间里,却深切地感受到了司徒遥的存在。 看听感尝嗅。 五感占其四,就只差一味……尝。 南宫墨的呼吸微微急促了。 第 320 章 引狼入室 司徒遥全然未觉身边之人的变化,不知对方已从萝卜变成大灰狼,完成了从植物到动物之间物种的飞越,‘引狼入室’四个字做的绝妙。 进了房间就开始去翻医药箱。 南宫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眼底跃动着星火万千,但司徒遥不似他,焦急全都写在脸上,这让他莫名的……惭愧,南宫墨到底还是去了浴室。 司徒遥找到了医药箱,回头时发现人不见了,而浴室里传出沙沙的水声。 她登时一愣,怎么这人在外面淋雨没有淋够,离不开水了? 司徒遥担心他的伤口,把医疗箱放下,过去怦怦地敲门,“先冲个热水澡免得着凉也可以,但你注意不要碰到伤口啊,等一下我来帮你——” ‘换药’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水声忽然停了。 浴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司徒遥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人就被推到了墙上,南宫墨湿透的上衣已经脱掉了,被雨水淋了半日却仍然火热的胸膛紧紧地抵着她,在她耳边哑声开口,“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来帮我,你自己?嗯?” 司徒遥不知道他抽什么疯,忍着心底的颤抖,在心里不停地默念这就是个大萝卜,一边急忙往南宫墨的肩膀上面瞄。 还好,没有预想当中的伤口撕裂发炎的症状。 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有彻底放松,她忽然觉出了异样。 “你——” 萝卜成精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开,可是刚挪动了一下,南宫墨便察觉到她要逃,立即向前牢牢压住她,不给司徒遥留一丁点的缝隙,司徒遥被挤在他和墙壁之间,连呼吸的余地都险些没有。 而异样的触感还在一下下烫着她的心。 或许是这样一场雨,将两个人的心都淋得更湿润了一些。 司徒遥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蒙,抵在南宫墨胸膛上的手无力地向下垂了垂。 “司徒遥,听说过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吗?”南宫墨被雨水冲的冷白的指扶在她的腿侧,声音里带着浅浅的喘息,透出致命的诱惑,“我曾经想要给你,却差一点被别人抢走的身份,我现在落实给你好不好?” ……身份? 司徒遥猛地清醒过来。 “不好!” 她拼了命地落荒而逃,出去之后直接用后背挡住了浴室的门。 南宫墨透过磨砂玻璃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唇角扯出一抹轻笑。 如果他真的打算强要了她,这道门能挡得住一秒钟吗? 司徒遥背靠着门,面红耳赤之余还是很关心南宫墨的伤势,干脆把南宫墨当成个彻头彻尾的胡萝卜,“那个,书上面说……那个海绵体虽然可以自己回去,但是好像不太健康……” 南宫墨的脸色登时一黑,“……你看的都是什么书!” “是医书啊……” 司徒遥弱弱地反驳,就是祁然给她的那一本。 “医书……”南宫墨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声线越发的低沉喑哑,“那医书上面有没有说,‘健康’的解决方式呢?” 第 321 章 盒子里的东西 你只说不健康,但健康的方式你又岂肯让我?你要我怎么办呢。 南宫墨见多了那些莺莺燕燕,那些扑向他就宛如飞蛾扑火的女人,明明已经知晓了固定的结局,但却越挫越勇,哪怕明知会头破血流也要给自己寻一线机会。 在这方面做的最甚者有一人,倒算是稍有成效,但现在还在国外下落不明。 唯有司徒遥,他实在是看不懂她。 她像是喜欢他,却又步步后退,但不管司徒遥为何后退,那都是他没能给她坚定向前的勇气,这些并不是她的错,现在南宫墨只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距离会让她觉得刚刚好。 浴室外再没有声音传进来,南宫墨拧开了冷水的阀门。 司徒遥站在门外,隔了一道门都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一股冰冷冷的凉意,心间原本盘桓不去的一团火热仿佛淤积成了火毒,灼灼的舔得心尖微痛。 如果……如果她再勇敢一点呢? 她努力过了,可南宫墨到底不是胡萝卜。 她竭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把他当成除了南宫墨以外的任何东西。 祁然跟她说,“你最好考虑好,就算恰巧你们彼此相爱,但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你觉得他还会同意你继续当演员吗?你的未来,究竟想要去做什么,是安安稳稳相夫教子,还是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司徒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祁然面前暴露得那么彻底,她当时听的面红耳赤,她从来就没有想过那么远之后的事情,现下也没有勇气去想。 她只期盼自己能进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咕噜噜—— 司徒遥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这曲‘空城戏’唱的真的非常是时候。 司徒遥中午还没有吃饭,又是感冒又是发烧地折腾到了现在,也只吃了四分之一块月饼,肚子终于开始抗议了。 他想起温琉送过来的那几盒月饼,随手拿起一盒蓝色的拆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 司徒遥微微蹙眉,拿起其中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扫了一眼上面的英文标识,“lube……”她是学外语的,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脸色倏然一变,砰地一声把盒子给盖上了。 南宫墨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司徒遥满脸惊恐地盖上盒子的这一幕。 他走过去,“里面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司徒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欲盖弥彰’,冷静地随手将盒子掺和在那些礼盒里面,试图让它们融为一体,然后正襟危坐在旁边,“我有点饿了,过来我给你换饭,然后我下楼去吃药。” …… 颠三倒四成了这个样子,就算她说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南宫墨也是绝对不可能信的。 南宫墨走了过去,十分准确地从一堆盒子里面挑出来司徒遥方才塞进去的那个,抬手就要打开。 司徒遥没想到他的眼力竟然如此惊人,董存瑞炸碉堡一般扑过去捂住那个盒子,“不能打开!” 第 322 章 不会强迫她 “这么紧张?”南宫墨瞥了一眼盒子上面的缎带,“这是谁送你的礼物?” “是——” 司徒遥险而又险地把那个‘温’字给咽了回去,温琉说这些都是合作商给他送来的,里面都是月饼,但他应该并没有挨个打开检查过。 他怕是也没有想到还会有这种奇葩的公司,中秋节竟然送……这种东西! 但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恐怕越说越乱,不让他看就可以了! 司徒遥此时的勇气倒是爆了棚,像是炸了毛的小兽一般拼死捂着那个盒子,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架势,“谁也不是!” 南宫墨微微挑眉,他原本还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但现在,他是非看不可了。 南宫墨松了手,作势从旁边拿起另外一只盒子颠了颠,司徒遥脸色一白,连忙扑过来又要抢。 天知道这些盒子里有几个装着那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许碰!” 南宫墨故技重施,可奈何有人能原地摔倒第二次,被南宫墨极顺利地控制在了怀里,仗着手长的优势越过她捞起最开始那个蓝色盒子,抬手掀开盖子。 司徒遥反应过来再要回头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南宫墨目力极佳,一眼就看清了里面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东西,顿时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睛,“看样子,你还真是‘饿’了。” 司徒遥忍不住退缩,“我下楼去吃饭!” 南宫墨抬眼瞥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酒店的午餐时间了。” 司徒遥彻底绝望,决定坦白从宽,“如果我说……我以为这里面是月饼,你会相信吗?” 南宫墨忽然抬起她的下巴,低下了头。 “墨——” 司徒遥的震惊连同未及说完的话一同被封在了唇齿之间,南宫墨极温柔又极霸道不允许她的退缩,趁着司徒遥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扣破城关,肆意翻卷,吮住她的舌尖,一点点在她的领域里打上属于他自己的印记。 良久,他才放开已然石化成了雕塑的司徒遥。 “如果我说,”南宫墨扶着她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眸色温和,“我以为这里面是糕点,你会相信吗?”他将司徒遥的原话稍加改造就还给了她,语气却不见揶揄。 虽不是糕点,但甜美滋味却异曲同工,美妙异常。 司徒遥全然忘记了该如何反应,只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光芒闪烁个不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吻,随便你怎么定义,”南宫墨将那个盒子盖好拿在手里,而后起身,“司徒遥,你要的我都能给你,你不要的,我也绝不会强迫你半分。” 他不愿强迫他,这个吻,只是说谎的惩罚。 “……你,你干什么去?” “这东西不丢掉你还准备留着用吗?”南宫墨准备亲自替她处理掉,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的就‘强迫’她了。 司徒遥脸上的红晕顿时蔓延到了脖子,她怎么可能会用! 南宫墨打开门,一道人影登时直挺挺地倒了进来。 第 323 章 酿成大祸 是的,倒。 就好像他之前一直都趴在门上,所以南宫墨打开门的时候才会失去着力直接倒进来。 “温琉?!” 司徒遥震惊地看着摔进来的人。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他怎么会从门外摔进来,第二个想法是酒店的隔音好不好,第三个想法是如果隔音不好怎么让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南宫墨的前两个想法和她差不多,第三个想法稍有不同,他在找这里有没有刀。 温琉摔了个够呛,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了看,看到南宫墨之后大吃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屋子里的两个人听到这句话同时收了想法,看样子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温琉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看到南宫墨怀里抱着的盒子时又是一愣,“你拿着这个要到哪儿去?” 南宫墨微微挑眉,“这是你给她的?” 司徒遥脸色霎时一变,“不是!” 温琉十分耿直地点了头,“是啊!” 他回去之后把剩下的那些礼盒翻了个天翻地覆,但是很绝望地发现那最要命的东西不在!他在司徒遥的门外犹豫了很久,思考着该用个什么委婉的方式把东西要回去,而且是全部要回去,毕竟他不能确定那东西在哪个盒子里。 结果还没想出个好结果来,就被突然打开的门给‘请’了进来。 他看见盒子就忘了计较南宫墨为什么会出现在司徒遥房间里这回事,,瞥了满脸绝望的司徒遥一眼,神神秘秘地把南宫墨拉到一边,悄悄道,“这些都是我合作商拿来的,我还以为都是月饼就挑了一堆送过来,结果没成想,有个傻缺公司送了想让我代言的‘成人用品’过来,我刚才回去确定过了,那玩意儿就在这儿呢,帮我个忙,怎么把她支出去,我好找找?” 这事儿不好跟司徒遥说,但是跟南宫墨就没什么说不得的了,温小少爷拎的很清,男人之间的事儿嘛!没什么好遮掩的! “不用找了,”南宫墨冷着脸,把手里的盒子塞他怀里,“这就是!” “啊?”温小少爷微微歪头,茫然了。 片刻之后他又震惊了,“我靠靠,你们不会是发现了吧?我靠靠靠靠你们不会是用了吧?!” 温小少爷越想越觉得惊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原本打算拆个月饼结果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顿时天雷勾动地火,一番不可描述之后,这些东西用完了就要拿出去丢掉,结果正好就撞见了他! 脑海当中一个完整的起承转合已经架构好了,温小少爷捂住心口,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成了那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他有罪!他得忏悔! 一时不慎,居然酿成大祸! 司徒遥虽然知道温琉一向嘴上没有个把门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也几乎习惯了,但是今天却实在忍不了了。 恰巧过来的祁然正好将温小少爷的惊人言论尽收耳中,她翻了个白眼儿,对着司徒遥举了举手中的保温桶,“吃饭吗?” 司徒遥:“……” 第 324 章 九条街 她还能吃得下去吗? “酒店里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魏瑾瑜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也来凑热闹,“听说九条街那边有节目呢,去看看去!” 司徒遥疑惑,“外面不是还下着雨?” “什么呀!雨早就停了!”魏瑾瑜手里拿着把折扇,指向窗户,“看!” 众人一齐回头,果然,透明的窗玻璃上还残留着水珠,但是已经没有淅淅沥沥的雨丝了,远方的天幕渐渐透出一抹金黄色的光芒,在更高的天空上架起了一轮彩虹桥。 乌云散晴空,雨后现霓虹,世间道理,果然如此。 司徒遥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却还记着给南宫墨换药,好在这么长时间过后,这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淋这一场雨也并没有影响什么。 温琉有些忧心忡忡的,“所以南宫墨为什么过来了?” 祁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来看彩虹。” 魏瑾瑜拿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腕骨,眼波流到这里再流到那里,半晌,自在成佛一般敲了敲心口。 他还是觉得一个人最好。 去的路上,司徒遥悄悄问祁然,“为什么你跟魏瑾瑜看到他来了,一点都不惊讶呢?” 祁然淡定地看了她一眼,“见惯不怪。” 司徒遥:“……” 好吧,就算祁然是见惯不怪了,那魏瑾瑜又是为什么呢? 好友间的相互理解? 祁然瞥司徒遥的嘴唇,明潋潋的,她从街边挑了一盒用小瓷盒装着的手工口脂,递给司徒遥,“涂上吧。” 司徒遥有些愣愣地接过,捂住唇,脸倏然又红了。 “看来你是没法把他当成萝卜了,”祁然轻声开口,看破一切的模样,“那么,决定好了?” 司徒遥悄悄抬眼看着南宫墨的背影,犹豫了片刻,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人很容易被情绪带走理智,但是那股热度散去,理智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重拾回来。 她记得那位十分优秀的温家小姐,记得外人口中是如何描述他们天造地设的,也记得温老夫人为了孙女儿登门时的样子。 但是,她想变得更优秀。 她没有可堪依靠的家世背景,但是她仍然想努力向上爬,她想有朝一日,当她再面对那些情况时,不至于黯然地躲在角落里,不至于狼狈地撒谎逃走。 三个男人在前面走,她和祁然在后面咬耳朵,夕阳西下,历史悠长的影视基地洋溢出浓浓的古风韵味儿,远处城楼上挂起红彤彤的灯笼,亮闪闪地却盖不过天上那一轮圆月,一些杂糅在一起的食物味道高高地飘过来。 中秋佳节,仿佛此刻才算真正开始了。 长街上,人头攒动。 温小少爷挂了一路的愁容终于散了,不再纠结于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被用过,一会儿戴戴摊边的面具,一会儿扯扯舞狮人的服装,玩儿得无比开心。 舞龙舞狮热热闹闹在长街走过,街边一处僻静的雅阁里,有不肯下去和乱哄哄人群挤成一团的,就在这里慢悠悠地品着茶。 队首队尾,即将相遇。 第 325 章 这个字怎么写 柳雪梅一边殷勤地给身边的男人斟茶,一边道,“这家的龙井算是一绝,上次没喝成,这一次可要好好品一品,剧组的事情既然已经筹备好了,接下来还要请您多多指教啊……” 她的几个小跟班团团坐着,也跟着一起殷勤客气。 男人也伸手不打笑脸人,气氛瞧着一团和睦。 这时,一个坐窗边的人眼尖,忽然瞥见了人群深处几个气质显眼的男男女女,“唉?那不是那天在茶屋里抢我们位置的两个人吗?他们怎么也来这里看热闹了?” 有人跟着看了一眼,骂了句,“真是倒霉!” 柳雪梅眼瞧着几个俊男美女样貌与气质皆不俗,眼底闪过妒忌的光,嘴上却不屑地笑了一声,“冤家总是路窄的。那个女人不也是个演员?今天人多嘛,自然要出来转一转,保不准会被哪个金主看上,下半辈子就不愁了,殊不知,会被吸引过去的不过都是一群臭虫罢了!” 身边原本一直眉眼儿弯弯的男人表情忽然凌厉了一些,“再胡说八道,小心大祸临头。” 柳雪梅没想到会遭到反驳,忍气吞声地应了,可男人却仿佛不愿再待下去,竟然转身离开了,柳雪梅脸上终于绷不住,一点点露出怒色来。 什么东西! 长街一侧,有一道拱桥通向满是乌篷船的河边,过了拱桥的右侧河岸,有一棵几可三人合抱的大树。 树上挂满了用来祈福的木牌,用红绳子系了丢在上面,挂得越高,离天空越近,人们就越高兴。 温琉一心对吃感兴趣,魏瑾瑜站在桥头不肯过去,祁然意兴阑珊,南宫墨更不需要。 司徒遥却很想写一个。 温琉很好奇,“翻译,你想求什么?” 司徒遥顿了顿,“你们在这儿等我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南宫墨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开口。 她一个人去买了木牌,写下了心愿。 明月当空,若真有神灵在侧,她只祈愿父亲能够早日恢复平安。 司徒遥用毛笔吸饱了墨汁,一笔一划地在木牌上写下祈愿的话,忽然听到有个女声在她耳边低声问了句,“你知道淫荡的淫字怎么写吗?” 司徒遥笔锋一顿,淫荡的淫? 怎么会有人把这个字写在用作祈愿的卡片上? 司徒遥回头一看,巧了,是那天在茶屋里碰到的那个‘梅姐’,柳雪梅也在拿着一支笔写祈愿卡片,眼底带着一抹轻视,隐隐的挑衅。 她就这么容易受女人敌对吗? 司徒遥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在一张卡片上写下了秀气端方的一个字,而后递给柳雪梅,“不用客气。” “你们瞧,她在祈福的卡片上写了什么?”柳雪梅见她居然真的听话写了字,掩着唇,反手把卡片递给身边几个女人,“淫,她对自己还真是有几分清楚的认知呢。” 写着一个大字的卡片被依次传阅,所有人都吃吃地笑,旁边其他写祈愿牌子的都狐疑地抬头看向这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 326 章 人不见了 等到她们笑够了,司徒遥才慢慢道,“那个字读‘虽’,浽微,小雨的意思。” 今日小雨,浽微。 柳雪梅一怔,拧着眉看手里的卡片,“这明明就是一个‘淫’字!”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司徒遥看了她一眼,“淫者见淫。” 现代人习惯了用键盘打字,一些生疏不常用的汉字都会记错偏旁部首,‘淫’字与‘浽’字差别不大,柳雪梅这就叫吃了没文化的亏。 “这不可能!” 柳雪梅青黑着一张脸,她也看出司徒遥是故意在整她了,但还是抵死不认。 她身边却有个女人缺心眼儿,弱弱地道,“梅姐,我刚才看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那个字好像真的不是‘淫’。” 司徒遥不知道一次简简单单的座位纷争怎么就让这个女人记恨上她了,却也懒得搭理她们,低着头写完了自己的木牌,拜托卖牌子的人丢上去,很幸运,丢到了树冠的位置,接近天空。 桥头,南宫墨几人被一群孩子给围住了。 一人胸前挂了块写着‘慈善’的牌匾,写着一些请求捐款之类的话,围着他们不停地指着牌子,好像是一群小哑巴。 祁然只做未见,温琉忙着吃,腾不出手。 魏瑾瑜最豪爽,拿出一叠红色的毛爷爷,准备一人发一张。 南宫墨阻止了他,“不要让这些孩子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来影视基地附近的人通常都会很大方,这些孩子钱赚的实在太过容易,短期看来很好,但他们不可能永远都是小孩子,现在‘享福’,将来就只能吃亏。” 或许是南宫墨气场吓退了那些孩子,没有人敢围着他。 “说得有理,”魏瑾瑜直起了腰,刷地展开了扇子只露出眯眯笑的眼睛,对那孩子道,“小朋友,听见这位大叔说的话了吗?别在外面乱晃了,赶紧回家写作业去吧!” 他刻意咬重了‘大叔’两个字,挤眉弄眼地扫了一眼南宫墨。 南宫墨懒得搭理他,倒是那孩子被拒绝了,满脸老大的不高兴,抻着下眼皮对他吐了吐舌头,“知道了,老爷爷!” 会说话,果然不是个哑巴。 说完话,立马转身撒丫子地跑了。 “老……老爷爷?” 魏瑾瑜眼尾抽了抽。 众人下意识地都看向魏瑾瑜的头顶,月色下,他那一头白发银光熠熠,倒和旁边摆摊卖糕饼的老大爷有异曲同工之妙。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变得怪异,魏瑾瑜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这一头银发又不是染的!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最关键的是—— “我长得这么帅又这么年轻,哪里像老爷爷了?!”魏瑾瑜暴跳如雷,然而那孩子早就一溜烟儿地跑得不见了人影。 南宫墨瞥了他一眼,丢下轻飘飘的两个字,“报应。”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再抬眼,却发现方才还站在树下的司徒遥不见了。 司徒遥回来的路上,被一个小孩子给拦住。 “姐姐,”那孩子拉住她的手,瘦弱的指粗糙细小,将她往某个方向拉,“姐姐,那边有个哥哥找你。” 第 327 章 他的前女友 不远处,人头攒动的街角,司烨手里牵着个比司徒遥身边这孩子更小的一个女孩儿,正俯身拿一根棉花糖慢慢地逗弄着小女孩儿,似乎是感应到了司徒遥的目光,司烨把棉花糖给了那个小女孩儿,而后握住她另外一只手抬起来冲司徒遥招了招,呦竖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小的孩子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好心给她糖吃的大哥哥是好人还是坏人,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啃着棉花糖,吃的小脸生光。 那孩子…… 司徒遥回头看了一眼桥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小男孩儿,“那是你妹妹?” 小男孩儿眨着大眼睛点点头。 司徒遥叹了口气,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牵起他的手,步伐却很坚定地走了过去。 “去吧,把你妹妹领回家,不要再随便跑到人多的地方玩儿,小心再遇到坏人。” 司徒遥把小女孩儿的手递到小男孩儿手里,司烨就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听着司徒遥叮嘱那个小男孩儿,假装自己不是那一颗被骂的槐树。 他才不是什么坏人,他可是给了棉花糖的呢! 司徒遥直起身子,看向司烨,“你为什么没去自首?” “南宫墨都放过我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司烨笑得有几分无奈,眉眼之间却始终噙了燥色,有什么情绪隐隐约约躁动着,不安于血液之中,直要爆发。 司徒遥默默地看着他,“如果你觉得你自己也可以放过你自己,那你大可以不去。但你又出现是想做什么,挑衅吗?” 司烨笑着回望她,“我只是想提醒你,离南宫墨远一点,否则下场会很惨。” 司徒遥拧眉,“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南宫墨有过一个前女友吗?”司烨笑得意味不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司徒遥表情微愕,很快又收敛,“所以呢?”不论真假,他告诉她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司徒遥不觉得他会是好心。 司烨微微挑眉,“你倒是进步了很多啊。”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给司徒遥看。 画面抖动了片刻,而后固定在了某处,是一个房间里,光线从高处照射下来,空气之中细小的灰尘来回浮动,有个女人在哭。 司徒遥的目光微缩。 那个女人就在画面的正中央,她跪伏在地上,因为疼痛而全身颤抖,“我离开他,我一定离他远远的……再也不见他,你们……你饶了我吧!疼——我真的好疼啊!” 水泥地上有一些湿湿的痕迹,镜头模糊得分不清那究竟是水还是……血。 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无比真切,除了她的声音并没有其他任何人说话,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哀呼来回回荡,听起来渗人无比。 司徒遥不忍再看下去,偏过了头。 司烨收了手机,饶有兴趣地垂眸看着司徒遥,“想知道这个女人的下场吗?” “不想知道。” 司徒遥硬了心肠,转身往回走,不远处的桥上,围拢着南宫墨他们的那些孩子散开了,司徒遥看到南宫墨抬头看向那棵祈福大树,他在找她。 她得过去了。 第 328 章 只是这样的喜欢 “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她是个舞蹈家,被打断了腿丢到国外,至今都不敢回来,”司烨在司徒遥身后大喊,“如果你没有足以配得上南宫家的家世背景,那我奉劝你最好离南宫墨远一点,否则下场绝不会比这个女人好半分!” 司徒遥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脚步很快。 司烨喊了最后一句话,“如果不信的话,你就回去问问南宫墨!” 司徒遥血液逆流上头,更大声地喊了回去,“我不问!” 她不会去问的,今晚看的这个视频或许会让她做上几天的噩梦,但是她不会因此就被扰乱心境,更不会去问南宫墨,这个女人是不是你的前女友,这个女人是被什么人欺负得这么惨,如果南宫墨觉得有必要告诉她,他会自己说。 南宫墨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往这边看了过来。 司徒遥跑了过去。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在她心中的希望与渴望开始滋生出嫩芽的时候,就降下风霜雨雪,不停地逼迫她,让她要面对现实。 怎么总是这样! 但小草也能顶穿砾石,暂且的蛰伏只是为了见到阳光。 司徒遥越走越快,到最后跑了起来,不等那几个发现她不见而慌乱起来就出现在桥头,微微喘着粗气,轻轻地笑了起来。 中秋佳节,这才开始呢! —— 帝都,御栏别苑。 欢闹了一整天的御栏别苑总算是清净了下来,管家指挥着佣人们收拾场地,翻到录入的宴会名单时,赫然发现未到的名单里有一个‘温莛’。 温莛,这个名字已经多少年不在南宫家的宴会邀请名单之列,除了上一次温老夫人硬要带着孙女儿出席一场商业晚宴,像这样的私人宴会,是万万不会扯上一点儿关系的。 管家拿着名单去找南宫烨的时候,刚满十八岁的烨少爷正在月色下搂着个女人亲嘴儿。 吻得呼哧呼哧,口水声儿响。 管家老脸微微抽动,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南宫烨忽然毫不客气地将怀里的美人儿一推,‘噗通’一声,那美人儿被推下了水,而后又是‘哗啦’一声响,娇怯怯地如同雨后残荷一样浮出水面,“烨少,您干嘛呀!” “不准上来,在水里呆足一个小时,这块表就是你的了。” 南宫烨摘下表盘镶钻的腕表晃了晃,水里那女人瞪大了无辜的眼,却一直飘呀飘,果然没上来。 南宫烨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这才指着那个女人对管家道,“这是金色汇的头牌,我去了不知道多少趟,砸了不知道多少筹码,这才把人给领出来。” 管家脸皮抽得更加厉害了,不明白南宫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或许自古以来纨绔都没有什么不同,为了个花魁头牌豪掷千金,也算一桩风流佳话? “你觉得老子喜欢她?喜欢啊!当然喜欢了,不喜欢的话,老子有病啊在她身上费钱费时间,”月色反射着池中的水波,清冽冽地照见南宫烨眼底的冷漠,“但是你看,现在我能毫不留情地把她推进水里,等哪天老子不高兴了,也可以让她随时滚蛋,所谓喜欢,就是这个样子。” 他磨着牙,又强调了一句,“只是这个样子!” 第 329 章 家的钥匙 管家静默地站在原地,他不懂年轻人的恋爱观,现下心底却有几分清楚南宫烨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少年,幼年丧母,知道了那些脏污不堪的真相,却不得不在厌憎的父亲家里成长到十八岁,大人之间的筹码与交易往往只会考虑到利益,而不会考虑到尚且年幼的一个孩子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安排。 如今总算是脱离苦海,最最重要的一天,最想见的哥哥却不在。 管家拿出南宫墨准备的一份礼物,“烨少爷,这是少爷一早就为您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哦”,南宫烨瞥了一眼,并没接,“原来哥哥还记得。” 今天是他的生日。 说来可笑,既是生日又是中秋,结果他却孤独成了这个样子。 “少爷并非故意不陪您,”管家叹了一口气,“少爷已经很多年不过中秋节了。” 他欲言又止,希望这个已经成年了的少年能明白。 就算南宫墨没有离开,今天也不会陪南宫烨过两个人的中秋和生日。 管家将礼物的盒子轻轻放在一边,而后转身离开。 月色浑圆,池子里的女人载浮载沉地望着他,南宫烨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他仰首望着天上的明月。 一如之前的十几年那般。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世界只有这么一个月亮,所有人抬起头来,都只能看到这么一个月亮。 月圆,人团圆。 一个小时之后,女人从池子里爬上岸,瑟瑟发抖如风中拂柳,“烨少……” 南宫烨再也没有软语哄女人的耐心,将手表丢过去,“滚吧,回你的金色汇去。” 女人忿忿地离开了,走的时候不忘捡起那支手表,四下重新变得静谧,远方一抹天光逐渐升起,南宫烨打开那盒子,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沉默着呆了很久。 盒子里装着一把钥匙。 钥匙造型古朴,上面镂刻的花纹精致漂亮,那是四合院的钥匙。 那是,家的钥匙。 南宫烨从盒子里捞出那把钥匙,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因为熬夜狂欢而泛了红血丝的眼睛微微颤动着,酷肖南宫墨的面容却多了抹不合时宜的偏执。 哥哥是他的家,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 南宫墨第二日就返回了帝都,到别苑的时候南宫烨还在睡觉,也不肯好好地睡在卧室,趴在大厅的沙发上打呼噜打得震天响,管家在旁把南宫烨昨天聚众开party的事情事无巨细糜遗,全都给说了。 南宫少爷请的个个儿都是帝都贵少圈子里有名的纨绔,起先都惧着这里是南宫墨的地盘儿,个个老实得好像鹌鹑,但一到后来,听说南宫墨甚少踏足这里,再加上南宫烨拿出别苑里窖藏的美酒让他们喝,酒壮怂人胆,折腾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南宫墨的视线从不远处酣睡的南宫烨身上收回来,“把他的休学期办理终止,明天就把他送回学校。” 管家登时一怔。 第 330 章 凤眼奖现场 管家有些犹豫,“烨少爷刚来这里,您又要把他送走……”恐怕南宫烨不会同意的。 南宫墨神色清冷,“他从前如何我不管,但他既然来了这里,若还不肯丢掉从前那一套,就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管家抖了抖,把南宫烨也邀请了温莛的事儿默默压在了心里。 烨少爷才从老宅那边脱身,一些事情也知道得不甚清楚,怕也不是故意的,如果说了又给烨少爷惹了麻烦,那也不好。 沙发上,南宫烨嘴角却牵起了一抹笑。 爱之深责之切,从此以后,他才算是有了家。 谁也别想抢。 —— 说来奇怪,这一次南宫墨离开之后,司徒遥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心神不宁的情况,每天的精神状态都很好,简直就像是打了鸡血。 温琉窜改剧里的词儿,一唱三叹,“姐姐,您辛苦,姐姐,您请歇歇,姐姐,您为何又在傻笑?” 司徒遥拿剧本卷成筒敲他的头。 时光它是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儿,不经意间就窜了个儿,一眨眼十二翻的月历就翻了一篇。 一月后,外景拍摄完毕,全剧组返回帝都,浩浩荡荡。 司徒遥和陈导请了假,中途回h市去看看,父亲仍然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医生说现今为止的医学已经没有办法做得更好,剩下的只有看当事人自己的毅力,司徒遥握着父亲的手说了一个上午的话。 陈亚茹一个上午都没有出现过,只有护工在这里殷勤照料,司徒遥临走时又额外给那护工包了红包,真心实意地道,“谢谢您照顾我父亲,我能回来的时间有限,劳您费心。” 那护工老实本分,脸色微红讷讷地接了红包,“应该的,应该的……” 似乎的确是应该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司徒遥无法尽孝于床前,心底总觉得亏欠,希望照顾着父亲的人能再体贴一些,细致一些,尽管比不得亲生儿女,但多拿了她的钱,也少不得要多尽些心。 陈导在片酬上没有亏待司徒遥这个‘新人’,司徒遥除却留下必要花销,其余悉数全部用在了这个家里。 这一次,是司徒遥入社会以来,第一次拿钱换人情。 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陈导说了,在这一行里,为人处世必定要宠辱不惊、波澜不变,才能真正成大事,司徒遥尽力让自己递红包时的动作自然点,表情恳切点,像个混惯了社会的社会人。 人,若是想往前,必定要跳出舒适圈儿。 回来之后,陈导给他们几个主演拿到了去凤眼奖颁奖典礼现场的门票,豪言让他们感受一下颁奖典礼众星云集的壮观场面,对他们以后大有好处。 地点在帝都文化剧场,一向爱凑热闹的温琉却谎称肚子疼,说什么都不肯去,施恩一般地把他的门票赏给了祁然,扬言让这个十八线的小明星也去长长见识。 司徒遥原来不解,到了现场之后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主办方是国家文化总局联名温氏传媒一起举办的,与温家有干的,温琉一向避而远之。 司徒遥也有点想要临阵脱逃了。 第 331 章 主办方有温氏 “温老夫人会来参加吗?” 魏瑾瑜一头银发今天十分低调地戴了帽子盖起来,从风流古代美男完美化身现代潮流小哥哥,听到司徒遥弱弱的问话,思考了一阵,“唔,听说温老夫人不太经常出席这种场合。” 司徒遥的心刚放了一半儿,魏瑾瑜又像是故意的一般补充道,“不过今年渡零风头刚起,温老夫人为了各种因素,都可能会来。” 司徒遥当即就苦了脸。 祁然偏头看着司徒遥,“所以,进去吗?” 司徒遥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坚定了神色。 “去。” 凤眼奖奖项含金量不低,司徒遥看到了许多平时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人,看到他们出现在红毯上,站在万千镜头下而行走笑谈自如,心里又是羡慕又是惭愧,这样镇定自若,不知道她要多久才能学来。 正羡慕着,忽然又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司徒遥登时有些无奈了。 柳雪梅,又是她。 今天的柳雪梅穿着一袭红色的礼服,礼服收腰包臀,一侧的礼服长尾拖在地上三尺,另一侧却恨不得露出大腿根儿,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柳雪梅姿态雍容高傲地走过红毯,然后在留言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眼光流转,猝不及防和观众席上的司徒遥来了个对视。 司徒遥心脏一跳,直觉今天这场‘观礼’平静不了了。 魏瑾瑜在她旁边,自然而然也被柳雪梅鄙夷的视线波及了,嗤笑了一声,“不过也是来走个过场的明星,竟然也能有勇气这么高傲,啧啧啧。” “你怎么知道?”司徒遥有些不解地问,“获奖名额不都是现场发布的吗?” 旁边的大荧幕上还放着排行榜的变化,尽管到截止已经不剩一个小时,但是一些排名还在激烈变化着,想必是一些粉丝和影评人在疯狂打榜。 想了想,司徒遥忽然想到某些黑幕的可能,悄声问,“难道名单都是内定的?” 魏瑾瑜一脸高深莫测,“这可不是我说的哦。” 祁然在旁边淡淡道,“她去年和今年都没有能参选的作品,据说现在正在拍的作品也要等到明年才能上映,这一次是没有参与评选的资格的,但她以前获得过凤眼奖的b类奖项,所以有资格上去走红毯。” 司徒遥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明白了,“原来如此。” 魏瑾瑜失笑,“真可怕,我连装一装的机会都没有。” 祁然不喜欢说废话,懒得搭理他。 司徒遥尽量躲着柳雪梅,虽然今天一切都在这么多镜头下面,但是难保柳雪梅不会因为看不惯她悄悄使什么绊子,第一次参与颁奖典礼,虽然只是作为观众,但还是要低调一些。 但是没有想到,被柳雪梅找了麻烦的人竟然不是她。 柳雪梅走下红毯要回座位的时候被一个人挡了路,登时脸色有些不悦,下了红毯之后已经脱离了镜头的覆盖范围,她不悦地皱眉,“干什么呢?能不能让开!” 第 332 章 急功近利 一辆豪车缓缓停在会场门口。 温老夫人靠着座位闭目养神,或许是因为最近操劳太过,她的眉宇之间总挂着一抹青黑之色,温莛小声地道,“祖母,我们到了,您感觉还可以吗?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家去吧,不要硬撑。” 温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关系……” 会场门口的保安已经打开了车门,温老夫人先下了车,回头对温莛道,“你如果不喜欢这种场合,就先呆在车里,等会儿再进去。” 现在还是走红毯的环节,温莛如果进去的话不可避免会被拍到。 温莛点了点头,又露出十分担忧的眼神,“祖母,那您没事吧?” “放心吧,”温老夫人的面色缓了几分,而后又提起商业女强人的精气神儿来,对温莛笑了笑,“你祖母我可还是老当益壮得很呢!” 温老夫人被簇拥着进了会场,温莛坐在车里,满脸的燥色。 她躲在车里打电话,“那药到底有没有问题,为什么现在就有症状了?不会被查出什么来吧?” 司烨冷笑,“我说温大小姐,不说是药三分毒,谁又知道你有没有因为急功近利就加了剂量?知道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吗?” 温莛气结,“你——” “不过你放心,就算是看医生也什么都看不出来,这药说到底其实不是毒药,只不过是加速心肺等脏器器官的衰老速度,到温老夫人这种年纪,脏器衰老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就算你不急,她又能多活几年呢?” 他的话里面多少有些讽刺的含义在。 一直被温老夫人当做心尖肉宠爱的孙女儿竟然会给温老夫人下毒,且不论两人是祖孙关系,单就温老夫人有口皆碑的宠孙女儿狂魔,温莛的做法都可以称作农夫与蛇的进化版,这件事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温莛自然也听出来了,脸色微变,“你懂什么?!” “我当然不懂啊,”司烨打呵欠,“我哪有温大小姐您这么好命,有这么宠爱您的孙女儿,我可是亲爹不管,亲娘不疼,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的一坨烂泥。” 温莛没空听他这些废话,“我前几天给你的那个视频……你给她看了么?” 司烨的语气不耐了些,“看了。” “她没什么反应?” 司烨冷笑一声,“温大小姐,我得承认,您的手段的确足够狠辣,能把一个舞蹈家的双腿生生打折,偏偏还让南宫墨看不出一点儿端倪……虽然也有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个女人的原因在吧,但是很可惜……司徒遥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温莛的手指紧了紧。 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难缠,在祖母真的药发之前,她绝不能容许一丝一毫的意外,司徒遥如果要走演员这条路,不可避免会出现在祖母面前,一次两次倒还好,若是次数多了…… 她的担心其实没有错,会场里,温老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司徒遥。 第 333 章 工具人 “那个女孩儿?” 她不是南宫墨的护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董事长,那是宙娱公司里一个艺人的助理,之前为期一个月的渡零与宙娱合作的艺人直播项目里,她代替了她的艺人直播,直播间里收到的礼物在第一天就高居榜首,之后的一个月她不知何故未未再直播,但是一直在礼物榜的第一位,您近期身体一直不好,所以相关汇报的文件您可能还没有来得及看。” 秘书长训练有素地答道。 温老夫人垂了眸,喃喃念,“宙娱……” 她忽然偏过头看着秘书,“她是谁的助理?” 秘书长只犹豫了片刻,就已被温老夫人察觉到,心口不自觉地微紧,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又来了,她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 “董事长,您没事吧?” 秘书长有些紧张。 温老夫人拧着眉,重新迈开脚步,“无事。” 她最后看了一眼司徒遥的方向,而后收回目光。难怪,她就知道这天底下不会有太过巧合的巧合,那孩子……他还是太孤单了是吗? 温老夫人出现在评委席的台上,方才眼底的淡淡感伤已消失不见,与主持人对答交谈,表达了一番对演员们的美好期许,沉稳自如,老将之风尽显。 司徒遥一早就注意到了老夫人的目光,瞬间如芒刺在背,再也坐不下去了。 “我……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祁然起身,“我陪你。” 司徒遥一怔,而后点点头,“谢谢。” 喧嚣的人群和闪光的摄像头落于身后,或许是稍稍感觉到了放松,司徒遥没头没脑地笑了一声,感觉到祁然疑惑的目光,司徒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之前我看别人都是这样结伴上厕所的,只是我自己没有体验过,原来,是这样的。” 司徒遥自认并不是什么太过内向,不善于结交的人,但是不知为何,从小到大,她和同学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是淡薄如水,或许会有男生偶尔拜托她借作业本去抄,当时姐姐妹妹叫的亲热,但是之后就仿佛毫无瓜葛,她后来明白了,自己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工具人。 学生时代常常分圈子,三三两两结伙作伴,一起吃饭上厕所回宿舍,关系好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而已经结好的圈子断容不得新鲜血液再加入,在交友方面稍显迟钝的人就只能忍受孤独。 虽然孤独,但只要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如今忽然有了陪伴,温暖之余难免又会生起感伤。 祁然正要说什么,她们两人忽然都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虽然你我合作过,但是我可告诉你,我最近档期很满的,没有空跟你浪费时间玩儿那些小孩子的把戏!” 柳雪梅的声音。 司徒遥愣了愣,旋即自己都觉得好笑。 苍天大地,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还是那墨菲定律真的有几分道理? 她不想听别人的谈话,尤其不想在与柳雪梅有什么牵扯,小声对祁然道,“我们走吧。” 祁然却站在原地不动了,眼神望向不远处的柱子侧,垂在身侧的手在缩紧。 第 334 章 殉道者 司徒遥有些不解,“祁然?” 祁然回了神,深重地呼吸了一口气,而后才缓缓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脚步不动,目光带着几分执着地盯着不远处。 不知道是她们站得远的缘故,没有听到和柳雪梅站在一起的人说话,倒是柳雪梅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已经过了三十了,却连最基本的一个小奖项你都没有拿到过,还想要让我自降身价跟你合作?你告诉我,你除了努力还有什么?就算你喜欢演艺,那也要先搞搞清楚自己有没有吃这碗饭的能力好不好?不是喜欢什么就能做得好什么的,我还喜欢钱呢!我也没成世界首富啊!” 柳雪梅讲话毫不客气,却又莫名的有几分道理。 司徒遥作为一个刚刚一脚踏入演艺圈的小白,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开始自省,自己究竟有没有吃这碗饭的能力。 还不等司徒遥想明白,祁然忽然轻轻地嗤了一声,淡淡开口,“殉道者。”司徒遥抬起头,看到她的眼底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还有一点……快意。 司徒遥身体一震,心底明白了过来。 各行各业都有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自然就有被埋在沙子下面连光都没有见过的砖,三十岁之后能成名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演艺是个吃青春饭的行业,年龄越大,再要火起来就越难。 所以大多数人都会及时抽身,另谋他路,但还是有一部分人不信命,会继续坚持下去,结局往往穷困潦倒,黯然收场。 这样的人,就叫殉道者。 为了信仰而牺牲的烈士。 司徒遥心底隐隐生出激越和敬佩的心情,忽然看见祁然迈步走了过去。 “唉——” 她来不及叫停,祁然已经绕过了柱子,站在那一直被廊柱挡了大半个身影的男人面前,她环抱着双臂,冷眼看着那个身形些微佝偻瘦削,很有些落魄的男人,“呦,好巧!” 挑衅的眼光毫不掩饰。 柳雪梅十分不悦地看着这个忽然跳出来的女人,“你是谁?”而后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司徒遥,脸色倏然一变,满脸都写着‘你怎么阴魂不散’司徒遥也很想这么说,但是眼下她顾不得柳雪梅了。 “祁然……你认识他吗?” “当然认识,”祁然一把拽住那个看见她就想要跑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拉扯了回来,“跑什么?!” 她使劲儿扭着男人的胳膊,而后看向柳雪梅,“对不起,打扰了,但我觉得你说的非常对,你可以继续骂他,如果能把人骂醒,那我真的要给你鼓鼓掌!” “你谁啊你,你神经病吧你!”柳雪梅满脸的莫名其妙,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 不愧是个演员,台上台下两张面孔,方才有多矜持高雅,现在就有多泼辣尖酸。 说着,又满眼厌恶地瞥了司徒遥一眼,甩手想要转身离开,偏偏还没有骂痛快,临走时还要扔下一句,“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讨人嫌的都在同一条船上,家里人都死光了啊?一个个这么没有教养!” 司徒遥瞬间寒了脸。 第 371 章 好久不见 医院里。 魏瑾瑜靠在楼梯间里等着,手里攥着个u盘,来来回回地在指尖转。 这处楼梯间来往的人极少,但还是会偶尔有上下楼取药来不及等电梯的护士经过,看到这个个帅哥在这里,任谁都要多看两眼,魏瑾瑜来者不拒,通通报以微笑,简直成了个微笑机器,撩得一众小护士目眩神迷,相互推搡着去要微信。 “抱歉,我不用微信,”魏瑾瑜笑得略微遗憾,为了不让护士误以为他故意拒绝,还贴心地给出解释,“我认为那种快餐式的聊天交友软件都是在消耗人的热情,我一向只用e-il。” 这是个什么绝世好男人! 护士们成群犯了花痴,这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专一型帅哥啊! 只是还没等再去要邮箱号码,就被另外一个男人给纷纷吓停住了脚步。 那是个一身管家制服的男人,明明也是面带笑意的,但却莫名地令人联想到某些志怪小说里一些靠笑容诱惑人进入陷阱的妖兽,看着令人望而生畏。 一只笑面虎,一只笑面狐,相对而笑,彼此眼角眉梢的弧度都锋锐了几分。 魏瑾瑜微微挑眉,“好久不见,willia”放慢了几分的语调,没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或者感慨,有的,只是淡淡的嘲讽和压迫。 魏延单膝跪地,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贴在左胸,眉目平淡,“是,主人。” 哇哦—— 如此,又惊飞了一群小雀鸟,一惊一乍地要拿出手机来拍摄。 毕竟在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思想下浸淫多年的年轻人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几乎只会出现在西方电视剧里的画面,虽然看着怪异,但是超美的呀!!! 魏瑾瑜淡淡地笑着,转身,“换个地方说吧。” 魏延起身,“是。” 魏瑾瑜坐在室内的沙发上,解了衬衣的两颗扣子,“奇怪,明明是十一月了,怎么还和夏天一样闷得难受呢?” 魏延站在他身侧,低垂着眉眼儿,“您吃药了吗?” 魏瑾瑜笑着瞥了他一眼,流光溢彩的眸底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你提醒的对,的确还没有,”他摊了摊手,“这不是才从医生那里出来,还没得及去开药,就看见你们了嘛!好巧不巧的。” 所以,他出现在医院里没什么好稀奇的,前几天骗司徒遥说要和故友有约,也只不过是约了医生要见面而已。 今天那一件外套只挡住了司徒遥的头脸,又没有挡住他的,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和魏延只是相视那么一眼,彼此就都认出了对方,哪管已隔了十余年的时间。 这是,从小到大都养在一处的冥冥之中的联系。 “是您看了我的邮件吧?”魏延微眯的双眸弧度弯着,不是质问的语气,却淡淡的逼人。 那些写着他许许多多秘密的邮件,每一封,都是寄给死人的,本来不该被任何活人看到,却不料还是被人处心积虑看了去。 “是啊,”魏瑾瑜吃了药,淡笑着,“没有想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留下把柄来等着被别人发现,怎么,是因为……太寂寞了吗?” 第 372 章 活体心脏培养皿 魏延垂在身侧的指蜷缩起来,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冷芒,终究是缓和了眉眼儿,“我发过去的邮件,按理说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语气里带着浅浅的自傲和不解。 所以,魏瑾瑜是怎么看到的? “你设置的密码墙的确很复杂,毕竟小时候你就喜欢研究那些程序之类的东西,我可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而在确定你那些邮件里写了什么之前,我又不想让别人看见,所以,要破解那些玩意儿可还真是费了我好长的时间,”魏瑾瑜笑着,伸出一只手掌,白皙的肌理,清晰分明的五指,“不多不少,五年整。” 十年磨一剑,五年破一墙,这么长的时间,再难的事情也会成功了。 他眼底透着显而易见的揶揄,“当年我还在想,你究竟是靠什么手段让温家小姐要死要活硬把你要过去的,原来竟是这样。” 魏延沉默着不发一语。 魏瑾瑜轻轻叩着指,“你借由不经意之间发现的秘密威胁那个冒牌的温家大小姐留在温家,是想利用温家的权势来彻底获得自由吗?但为什么我从你写的那些邮件里,感觉你逃离我身边的这些年过得也并不快乐呢?willia” “你们家都是我父亲的手下败将,而你,只不过是败者进贡过来的的一个玩意儿罢了,做了我的玩具,很该心存感激,我自认也待你不薄,却没有想到你居然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逃离,”魏瑾瑜起身,走到魏延面前,他与魏延身高相仿,但此刻他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场的压迫力却远远高于魏延,“这是为什么呢?willia” “一个玩具?”魏延眼里的光幕分崩离析,目光落在魏瑾瑜的胸膛之处,唇角裹了讽刺的笑意,“恐怕不止,我还是您的‘活体心脏培养皿’吧?” “你说什么?”魏瑾瑜眯了眯瞳眸。 魏延缓缓道,“从小养在一处,同吃同喝,接受同等程度的身体锻炼……看似是你们魏家赐予我的恩惠,但实际上,这只是你父亲为了你而布的一道棋!” 他的神色有几分激动,“你恐怕不知道吧?他当初借着权势之便,带着学校里所有的孩子去给你做心脏配型!当然……最后发现只有我合适,所以他才会在生意上故意处处挤兑我的父亲,将他逼到无路可退,甚至逼他签下卖妻卖子的协议,表面上看是他垂涎我的母亲,但实际上,我才是他这一步漫长的棋里最关键的一环!” “我母亲自杀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或许是良心发现,”魏延冷笑了一声,“所以才给我这个卖给你们家的‘奴隶’等同于少爷的待遇,和你同吃同喝同卧,不过是为了让我们的身体健康强度同样相当,让心脏配型更加万无一失,然后再等哪一天你这颗心脏像炸弹一样突然停止,再把我的掏给你!” “你疯了吧?” 魏瑾瑜失语片刻,拧眉,“我爸没那么想过。” “呵……”魏延轻笑了一声,“瞧,你自己都相信了,向来伶牙俐齿的魏少爷,反驳居然也会如此无力!” 第 373 章 不要你的心脏 魏瑾瑜皱眉,“如果真是这样,我父亲不会容许你被温家要过去。” 魏延讽刺地笑了笑,“那是因为他已经发现我察觉到他的计划了!如果我执意不肯救你这个‘仇人之子’,宁肯玉碎也不顺从的话怎么办呢?就算是心脏配型完全合适,但一颗破碎的心脏怎么也没办法完成配型吧?正巧温家要我,他之所以会同意,除了给温家一个人情之外,是还想顺水推舟打消我的怀疑罢了!” 一个幼小的孩子,整日活在父亲跳楼、母亲自杀、自己的心脏又时时刻刻被人觊觎的恐惧里面,在濒临绝望的边缘,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发现了一棵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救命稻草的稻草,已经来不及去细细分辨,直觉拼了命地抓住。 所以他威胁温莛,威胁她将自己要过去,不停地威胁她,事到如今,威胁已然成了习惯。 他将温莛捆了锁链囚禁在金丝笼里,可是,没人知道,锁链的另外一头也缠绕着他自己的脖子。 一个不小心,玉石俱焚。 于是他将已经死去的母亲的邮箱当成一个倾诉的树洞,用自己顶尖的程序能力来设置密码保护墙,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懒得再挣扎了。 “我不会要你的心脏,”魏瑾瑜坐回到沙发上,呼吸不畅,他又解了一颗扣子,裸露出来的胸膛肌理匀称,赏心悦目,但靠近心脏的地方却有一条狰狞的疤痕,生生破坏了这样的美感,他眼角余光瞥到,又随意拢了拢,淡淡道,“要一个大活人的心脏,那太恶心。” “可惜您的父亲不这么觉得,”魏延冷笑了一声,“为了您珍贵的命,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犯法算什么? 在有钱人的游戏里,人命向来只是踩在脚下的草芥,抬起脚,轻轻碾一碾就碎了,更遑论这颗草芥还能救他儿子的性命,那就更是无论如何也要踩扁了。 “我说了,我不要!” 魏瑾瑜拧眉,他喘了几口粗气,谦谦君子风骨也散了几分,一脚将眼前的玻璃茶几踹开,吼道,“等我他妈要死了的时候就直接跳楼自杀行不行?这样你是不是就不害怕了?” 魏延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魏瑾瑜讽刺地笑了笑,“哦,按照你多疑的性格,大概八成是把我现在说的话也当成是哄骗你回去的另外一种手段了,非得我现在、此时此刻当着你的面跳下楼,你才能放心对不对?” 魏延微微阖目,冰霜了面庞,与平日笑眯眯的模样不同,却更加真实。 “那不可能,”魏瑾瑜快气疯了,“你死了那条心吧!” 魏延扯了扯嘴角,“当然,魏家还需要你传宗接代呢。” “我传宗接代?”魏瑾瑜指了指自己的脸,“哦吼?我一个心脏病人,再生个小心脏病的,我有毛病啊我?” 他的父母亲都是健康的人,但或许是染色体里都各带有一条写着心脏病的隐性基因,结合在一起之后,很倒霉地,这两条隐性基因合在一起了,魏瑾瑜就华丽丽的成了个心脏病儿。 俗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喝杯水都塞牙缝儿,就是这个道理。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喊,“让开,快让开!把病人推回病房!” 魏瑾瑜微微挑眉。 温老夫人醒了? 第 374 章 我不要你的心,脏 魏延却下意识地紧紧盯着魏瑾瑜。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魏瑾瑜起身,将松开的纽扣重新系好,披上外套,精神力非常强大地恢复了常态,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悠悠荡荡,正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绝美姿态。 “放心,我回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我早有捅破天的心思,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命在这里站着?”他讽刺地瞥了一眼魏延,“更何况,这天如果真塌了,还不知一次会压死多少个人,只为了你一个而牵累到那么多,太不划算。” 魏延唇角下弯,不置可否。 “哦对了,刚才我说的话如果换一种断句方式的话,或许你更能接受一些,”魏瑾瑜长睫覆了雪,眼神冷冷地盯着魏延,缓缓开口,“我不会要你的心,脏。” 我不要你的心脏,不是因为我当你是幼时一起长大的朋友,也不是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想过用别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而是因为,我嫌弃你的心脏,很脏。 魏延的眉眼忽然突兀地变得平直了,片刻后,扯开唇角咧了一丝无声的笑意,他右手盖在心口上,朝魏瑾瑜弯了弯腰,“yes,ster.” 魏瑾瑜既然在这家医院,那就绝没有不去探望温老夫人的道理,只是特意与魏延错开了时间,先去买了束花回来,又将一番慰问关切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温老夫人躺在病床上,神色恹恹地,“劳你费心。” “祖母,”温莛立在一边,“这位是……” 方才赶来医院的时候,百忙之中她就仿佛瞥到了一头如雪般的长发,因为太过特殊而多看了一眼。 “你可能不记得了,”温老夫人半阖着眼睛,“这位是魏家魏瑾瑜,他父亲之前与你爷爷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爷爷故去没多久,他们一家就出了国,后来也只在你父亲的葬礼上回来过一次,到现在已经很长时间了。” “想来是莛儿小姐贵人多忘事,”魏瑾瑜笑眯眯地,眼光往温莛身后宛如透明人一般站着的魏延身上瞥了一眼,“你那位体贴周到的管家,可就是从我这儿要过去的,呀,当初我可是万分不舍的,结果还被我爸暴揍了一顿……” 温莛脸色微变。 魏延自始至终都微垂着头,一副标准的管家模样。 温老夫人却微哼了一声,“你这小子,惯会找麻烦的,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没改,谁还能忘了你不成?” “冤枉啊,”魏瑾瑜笑眯眯地喊冤,“我不就是小时候打碎您家几盏琉璃灯,摔了您心爱的玉雪盆,又弄花了您收藏的连锦图,除此以外,可什么都没干!” 温老夫人精神不济,轻声笑骂,“干了这么多坏事,还敢说什么都没干?” “怪不得温老夫人当年不肯将莛儿小姐许给我,难道是记了这些仇?”魏瑾瑜‘吓’了一声,眨眨眼,“其实这些也有南宫参与的份呢,不过那家伙比我狡诈得多,一起闯了祸之后我跑得太慢,他就全都推到了我的身上。结果您还对他青眼有加,实在是让我伤心……” 融融的气氛霎时一滞。 第 375 章 徐徐图之 魏瑾瑜像是未曾察觉一般,看着温老夫人忽然变得肃整的脸色,眨眨眼,神色无辜,“怎么了?” 温老夫人阖上眼,似是疲倦了。 温莛并不知晓这些,本也不准备说什么,但奈何魏瑾瑜在自说自话方面向来是一把好手,直接将她给拉下了水,“当然了,这些莛儿小姐也不知道,毕竟您那时才两三岁,跟在我们身后像个团子一样,还摔了好几跤……” “我累了,”温老夫人终于被逼得下了逐客令,“瑾瑜,你身子也不好,别被我过了病气,早点回去歇着吧。” 魏瑾瑜没再强留,既然达到了目的,也就自然而然地告退了。 这真相虽不该从他口中说出来,但是一直掩埋下去怕也只会令有些人太过猖狂,那不如,换一种方式,徐徐图之…… 温老夫人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人还很虚弱,但却深深觉得再没有时间可以让她休息,令其他人都退出病房之后,她拉过温莛的手,神色温柔且认真,“莛儿,你跟祖母说实话,一直以来祖母都想把你许给南宫墨,一是因为当年两家的约定,二是因为这个人的确堪为良配,但是如果你不喜欢,祖母也是不会强逼你的。” “一切……”温莛顿了顿,继而羞红了面庞,“都听从祖母安排。” “好,”温老夫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原本依照南宫墨冷淡疏离的态度,温老夫人一生傲骨是断然不会再继续纠缠,已经放弃了让温莛嫁给南宫墨,否则难免有倒贴孙女儿的嫌疑,但这只是今天之前。今天之后,温老夫人已经彻底改变了想法。 “半月后,我的七十大寿,有两份请柬务必仔细送达,”温老夫人披衣坐在病床上,夜已深,她让温莛回去休息,自己却仍然在处理着公务,一边吩咐陪同秘书长,“南宫墨,并,司徒遥。” 最后这三个字,语气明显咬重了些。 秘书长的毛笔悬在红帖上方,神色微愕,饱蘸了墨汁的狼毫笔尖滴下一滴重墨来,‘啪嗒’一声。 温老夫人抬头,眼眸犀利,“嗯?” 秘书长连忙告了罪,重换了一张,提笔继续写。 只是心头隐隐浮起不好的预感,她跟了温老夫人这么多年,已经许久不曾在温老夫人眼底看到这样决然的神情,怕不是因为那个司徒遥而起的。 但愿寿宴那一天,能风平浪静吧…… 秘书长忧心忡忡地抱着处理好的文件走了,可才出病房没多远,就被温莛拦了下来。 奇怪,温莛方才探望过后明明已经离开了病房,难道……她一直等在这里? 不等秘书长疑惑,温莛便问道,“祖母今天到底为什么会突发急症?” 秘书长怀里还揣着那两份颇为‘要命’的邀请函,犹豫了一会儿,“大小姐,董事长不是已经跟您说了吗?是今天的活动出了点儿意外,太过费神了,所以才……” 温莛打断了她的话,“秘书长,祖母骗我,难道连你也要骗我吗?” 第 376 章 不是彩凤是乌鸦 温莛的声音依旧温软,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只是眼底生寒——为了安全起见,她明明已经暂时停了那药,如果真像祖母说的那样只是疲劳过度,也绝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什么! 她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范围之内! 秘书长抱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良久叹了一口气,“大小姐,您还记得十年前,那个来参加您父亲的葬礼,却被赶出去的女人吗?” 温莛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努力保持镇定,故意装作记忆不清,“你说哪个女人?” 秘书长真的以为她那时年纪太轻不记得了,叹了口气,“也难怪您不记得,那时您还小,后来又生了那样一场大病,几乎折腾掉了半条命,哪里还会记得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其实那个女人算是您的姨母。” “我的……姨母?”温莛的眼瞳颤了颤,面上仍然装出一派茫然的诧异。 秘书长回忆道,“董事长的儿媳,也就是您的母亲,是帝都大学毕业后直升进入科研所的高材生,但其实她还有个姐姐,相比于您母亲的优秀,她这个姐姐可以说算是一无是处,而且其人心思阴暗,十分善妒……” 温莛耳听得这样几乎完全负面的评价,终于控制不住直接打断了秘书长,“够了!这和祖母生病有什么关系吗?” 秘书长却以为她是切实在担忧祖母的身体,十分怜惜而理解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大小姐,您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温莛额上几乎冒出了青筋,却又怕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暴露了什么,不得不耐心听她讲那些废话。 “她妒忌您的母亲优秀,长得漂亮,又嫁给了像您父亲那样同样优异的男人,竟然……竟然想要去勾引您的父亲,简直就是品德败坏!但我们温董事长的儿子岂会被那种人所狐媚?立刻就告诉了您的母亲,您的母亲也是个刚直的性子,知道了之后立即与她这个姐姐划清了界限,并说死生不复相见。” “而这个女人,在您母亲当年难产去世的时候她当真没有来!谁又成想,她却竟然在您父亲葬礼的那一天来参加了,狼子之心简直可昭日月!” 秘书越说表情越愤恨不平,没有注意到温莛的脸色越来越黑——就是那一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原本以为自己是祥云之间的彩凤,没想到只是只插了斑斓羽毛的乌鸦。 偏偏她被拔掉羽毛时的样子又被另外一个人看见了! 所以,从那一天起,她就彻底被套上了锁链,陷入了深渊,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挣脱! “这是前因,”秘书长叹了口气,“而近来我们的渡零与宙娱合作的直播活动里,有个叫司徒遥的助理获得了第一,谁成想,这个叫司徒遥的女孩儿竟然就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这个女孩儿之所以会出现在南宫墨身边,怕就是受了那个女人的指使,当年她没能抢走您的父亲,现在这是又想让她的女儿来抢您看好的男人了!” 第 377 章 天意和人为 虽然秘书长觉得司徒遥看上去并不像是这样的人,但是世上毕竟还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在,谁也没法确保那些看似平和的表象下都隐藏着什么。 更何况,这就是温老夫人的看法。 温莛的双手紧攥成拳。 简直一派胡言! 秘书长说的这些乍一听起来逻辑没有任何问题,但这都要建立在司徒遥的确是陈亚茹所生的前提之下! 没有这个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秘书长只以为温莛此刻的激动是突然得知真相的愤怒,语气微微叹息,“董事长今天就是因为这件事,一时情急才进了医院,”她又拿出那两份请柬,“董事长又让我寄出这两份邀请函,怕是准备要在她的大寿当日,当着帝都所有名流贵胄的面做出什么大事来……为了您,董事长真的算是殚精竭虑了。” 温莛听到这里,紧攥的手忽而微微松了。 秘书长说司徒遥是要来抢南宫墨的这个言论纯属无稽之谈,但是祖母如此深信不疑,或许对她而言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毕竟温氏现任家主的七十大寿宴会,到场的将全部都是站在帝都金字塔上的名流,虽然她不知道祖母具体想要干什么,但听秘书长的语气,想来定然也是为了她而筹谋。 温莛稍稍放下了心。 又重新温软了颜色,泪光盈盈于长睫,“祖母向来十分疼爱莛儿,她都病成了这样还在为莛儿做打算,莛儿真的是不知道该怎样报答祖母……” 秘书长也是感慨于这样的祖孙深情,又安抚了几句,让温莛也早点回去休息之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她的背影刚刚消失,温莛上一秒还莹光闪烁的眸子立即恢复了冰冷。 “大小姐,现在您可以放心回去了么?”魏延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的暗影里,“已经很晚了。” 温莛不自禁地抖了抖,明明已经那么长时间了,每次魏延忽然出现在她的身边,她还是会觉得心底一凉,如同被毒蝎盯住无法逃脱的猎物一般。 僵硬了的神色下一秒才恢复正常,回眸嫣然一笑,“是呢,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温莛坐在后座,双手微微交叠放在膝盖上,标准的淑女坐姿,但神色,却隐约思索。 魏延从后视镜里看到,减缓了车速,“大小姐,是还有什么烦恼么?” “……魏延,”温莛回忆着秘书长所说的话,若有所思,“你说,这个世界上存在巧合吗?” “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巧合,”车载灯的照耀下,魏延的眼底如同淌过流金,他轻声开口,“一切看似是巧合的意外,背后都有一双手在刻意安排,无外乎天意和人为两种。” “是么,”温莛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么,你说……司徒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南宫墨身边呢?” 她心里知晓,这根本不是像秘书长所说的那样,是上一辈人的不甘所以才重推上桌的筹码。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刹’的一声,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第 378 章 上位者的游戏 魏延笑眯着眼,“大小姐,您想说什么?” 猝不及防,温莛的身形被晃了晃,脑海里刚刚冒出了一丁点苗头的思绪被打断,她眼底有着一闪即逝的茫然和追索,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微微蹙眉,“我只是随便想想,你忽然停车干什么?” “我告诫过您吧?”魏延淡声道,“切忌多思多虑,这世界上有很多事原本没那么复杂,但就是人们想的太多了,才会处理得越来越棘手……” “是吗……” 温莛方才还觉得隐约清晰的某条线,此刻又乱成了一团麻。 魏延忽然解开了安全带,从驾驶位探身到后面来,捏住了温莛小巧的下巴,微微抬高迫使她的眼底全是他的倒影,“大小姐,还是您也和温老夫人一样,觉得我只是个被魏瑾瑜丢过来的麻烦?” “你在说什么?”温莛满脸讶然,“我什么时候这样想了?祖母也没有这样想过——” 她忽地一顿,想起了今天在病房里祖母和魏瑾瑜的对话,微微地沉默了。 但祖母当时是在说魏瑾瑜麻烦吧?为什么魏延这么敏感,会觉得那是在说他? “呵……上位者的游戏真令我恶心,”魏延冷冷地睨着温莛,“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另有所指,做的每一件事都别有他意,永远的口不应心,永远的笑里藏刀!” 他指下的力气一直在叠加,温莛似乎听见了自己的骨骼发出颤栗的微响。 “魏,魏延……” 温莛向后退,但是身后就是真皮座椅的靠背,根本就无处可退。 “你冷静一点……”温莛看到魏延眼底那抹十分熟悉的危险光芒,紧张地脱口而出,“这里可是外面……” “外面?” 魏延忽然伸指降下车窗,“这样才算是在外面!” 而后,他倾身过去,狠狠地咬住了温莛的唇瓣。 温莛的双瞳急剧缩小,她想挣扎,可她被禁锢在魏延与座椅之间,根本一点空隙都没有,车窗外是安静的天幕,但还是会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万一被人看到…… 万一被人看到就糟了! 温莛合了齿关。 “嘶——” 魏延猛地放开了她,看到温莛唇角挂着的红艳艳,抬指擦过自己的唇,果然,一般无二的颜色。 “很好……”魏延眼底闪过冷光,“是温老夫人病重给你带来了可以违抗我的错误信号吗?” 温莛抖了抖,这是她第一次听魏延称呼她用了‘你’这个字而不是‘您’。 “大小姐,”魏延看着她,“你知道让一个女人永远无法逃离一个男人掌控的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他贴近温莛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温莛的双眼渐渐瞪大,瞳孔却在无限缩小,几乎在尖叫,“不,你不能!” “不能?” 魏延冷笑,“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以往的那些……不就是我在让你慢慢习惯么?事到如今,也该足够了。” 他倾身覆住温莛的时候,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一株大树下立着个发色格外显眼的男人,明明距离遥远到看不清五官,但魏延几乎能够笃定他就在看着这边。 身下,是挣扎哭闹不休的温莛,香肩半露,薄汗微微,但他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他升了车窗,回到驾驶位。 车辆驶离,车尾灯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直线。 夜幕终于四合。 第 379 章 这么贱的请求 翌日,司徒遥再次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儿去了剧组。 就算有她和李秘书两个人,但是彻底收拾干净整个庭院还是用了很长的时间,司徒遥洗漱过后沾了床倒头就睡,早上醒了之后整个人的脚底还是宛如踩了棉花…… 化妆师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在司徒遥接连不停的道歉声里照常乐呵呵地给她补粉,只有温琉还乐此不疲地调侃,“怎么搞的呀翻译,受凤眼奖的刺激还没过吗?小爷不是告诉过你不用愁的吗……奇怪,小爷对女儿的家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说完之后,他立即伸手做出格挡的姿势,笑嘻嘻地等着司徒遥的‘奋起反击’,但是等了一会儿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司徒遥还坐在椅子上,一动都没动。 温琉挠挠头,以往他占辈分的口头便宜时,司徒遥都会跳起来打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捅了捅司徒遥,“喂,翻译,你要不还是打我一下?怪不习惯的……” 祁然在旁被聒噪得受不了,冷笑了一声,“我从未听说过这么贱的请求。” 魏瑾瑜靠着椅子,正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闻言笑眯眯地举手,“附议!” 满室哄堂大笑。 再专业的化妆师也几乎笑到手抖,直不起腰来,只剩下司徒遥一个人脸色复杂地看着镜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魏瑾瑜知她所想,在所有人出了化妆间去现场的时候,故意落在后面拍了拍司徒遥的肩膀,悄声道,“照常就好,我跟你说那些可不是给你添心理负担的……再说了,你不是也没完全相信吗?怎么还愁成了这个样子?” 司徒遥用手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儿,苦笑了一声,“如果我说这是因为被惩罚义务劳动了才变成这样的,你信吗?” “被惩罚?被谁惩罚?”魏瑾瑜很惊讶,有南宫墨罩着,她还能受谁的惩罚,很快就惊讶变惊悚了,“难道是南宫?” 也就剩下这一种可能了。 司徒遥点了点头,冲他举了举大拇指。 “不是吧?不是吧!”魏瑾瑜大为吃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直男吗?还是我兄弟?啧啧,我对此感到耻辱,回头我就跟他绝交!” “要惩罚也该是挑个夜黑风高的时候,把你堵在房间里或者车里,对你这样那样,那才算是个正常男人嘛!” “打住打住!” 司徒遥听得面红耳赤,“你最正常了,这世界上肯定没有人比你更正常!” 什么鬼? 房间里……还车里?他以为这真的是在拍电视剧吗? “no!no!no!”魏瑾瑜摇了摇手指,“其实我一点也不正常。” 司徒遥抽了抽嘴角,没有多想,只当魏瑾瑜这又‘发疯’了,顺嘴调侃了句,“这算是自知之明?” 远处,陈导冲他们招了招手,司徒遥连忙道,“快走吧,导演在催了。” 魏瑾瑜笑着大声答应,“好!” 脚步却还是微微落后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在风里淡去,轻声开口,像在说给自己,又像说给别人,右手按在心口,“我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正常,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第 380 章 不是谁的负担 其实魏瑾瑜的提醒并没有错,司徒遥喝了两罐咖啡彻底驱散了困意之后,拍戏时却还是状况百出。 今天最多的戏份是她和温琉的,她所扮演的秦满在收到那一封‘绝情信’之后,并没有如楚源晟所希望的那样彻底放下他开始新的生活,这个饱受生活磋磨的女子虽然较常人坚强几分,但早已将满腔余热悉数都给了楚源晟,到头来却只等回一场空,心灰意冷之下决心赴死。 但这世界上她还有一个放不下的人,那就是她的弟弟,所以秦满亲手做了一桌菜,准备在最后的晚餐时分叮嘱弟弟往后为人处世的生存之道。 温琉完美地扮演出了弟弟的稚拙,但他每叫一声‘姐姐’的时候,司徒遥都总会恍神儿,对她素来都十分满意的陈导今天格外生气,连卡了十几次之后直接将司徒遥单独叫去一边谈话。 板着一张严肃的面孔,从演员的职业素养到心理来回说了一遍,一滴口水都恨不得掰成十份儿,噼里啪啦地砸在司徒遥的头上,司徒遥知道自己有错,也不敢反驳,点头点的活像一只鹌鹑。 “真奇怪,翻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温琉披了工作人员送来的毛毯,蹲在棚边哆嗦个没完没了,眼睛还巴巴儿地看着远处被训话的司徒遥。 虽然还没有冬至,但天气已经很冷了,他们拍的戏份又是夏天,因此服装方面都穿得十分单薄,尽管片场摆了n多电暖气,但也收效甚微。 反复卡掉十几次,把温小少爷冻得够呛。 魏瑾瑜唇角浮着极浅的一丝笑,瞟了没规没矩蹲在那儿的温琉一眼,“说不定是因为你那几声‘姐姐’喊得太脆生了,她一时还真以为多了你这么大个弟弟,想着以后还要负担给你买房娶媳妇儿的,就愁的演不下去了。” “嘁——” 温小少爷扁扁嘴,看似不以为意,但他心里却记得,司徒遥之前的确说过她要给她弟弟买房子娶媳妇儿之类的话。 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或许羡慕和嫉妒都有,想想又嘀咕了句,“我自己会赚钱。” 才不会成为谁的负担。 魏瑾瑜但笑不语。 忽然有工作人员过来,像是来找司徒遥的,见后者正被陈导训话,一时犹豫要不要过去。 “怎么了?” 温琉站起来。 剧务连忙道,“外面来了个男孩子,说是咱们女主演的弟弟。” “弟弟?” 温琉挑起一边眉毛,靠,这是个什么世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叫什么啊?” “好像叫……司徒峰。” 温小少爷撇撇嘴,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司徒峰……我还欧阳锋呢! 又看了一眼司徒遥的方向,正儿八经地咳嗽了一声,拿起了主意,“让他等会儿吧,剧组是什么地方,能让外人轻易进吗?真是……” 剧务想着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那个少年看起来却实在是很有些脾气,像是在家里骄横惯了的,怕他在剧组外面闹起来,所以才急着进来问问,现在既然有人拿主意,那他自然就放下心来了。 出去之后好声好气儿地说了。 “你说什么?还让我等?!!” 第 381 章 嚣张跋扈火箭筒 司徒峰的眉毛都快要拧成了麻花,上唇撑起鼻翼,“好你个司徒遥啊,在家的时候千依百顺的,出来拍了个破戏就厉害起来了!居然敢让我站在外面等?” 剧务没想到这还是个火箭筒脾气,没点就着了,当即也有几分不悦,“我都跟你说了,我们主演在忙……再说了,你不是说那是你姐姐吗?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呢!” 还千依百顺,当仆人使唤呢? “没错儿啊!” 司徒峰上下扫了剧务两眼,语气不好,“怎么,看着不像吗?” 剧务:“……一点点吧。” 主要是司徒遥的性子向来温和,而这个少年,眼角眉梢都写满了骄横之气,毕竟气质对一个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乍一看,的确不是很像。 “那说明你瞎!” 司徒峰翻了个白眼儿。 …… “外面闹起来了!” 几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终于打断了陈导滔滔不绝的训斥,面向司徒遥,“有个叫司徒峰的,自称是你弟弟,要你立马出去见他呢!” “峰儿?” 司徒遥一怔,旋即也听到了隐约的吵闹声,心头微紧,连忙跟着人群跑了出去。 “拍戏了不起啊?都他妈是假的好不好,就是一群疯子拍给另一群傻子看的无聊玩意儿,还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大门口,司徒峰被几个人一起拦着,却都堵不住他那张车轮似的嘴,还在不停地叫嚷着,“司徒遥,你给我出来!” “小峰!” 司徒遥急忙跑了过去,“不要吵了,小峰,你怎么来了这里?没上学吗?” “起开!”司徒峰一把推开拦着他的几个人,拍了拍衣服,瞥了一眼司徒遥身上穿的戏服,嫌弃道,“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跟女鬼似的!不知道我最怕鬼了吗?你故意吓我啊?!” 司徒遥紧锁着眉,“我在问你呢,你今年高三,课业正紧,怎么会时间跑来这儿?” 怕耽误他学习,司徒遥连电话都很少打,而且基本上每次打了不到一分钟也会被司徒峰不耐烦地挂掉,结果他现在居然跑了这么远过来,为什么? “你喊什么?”司徒峰不悦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儿地道,“昨天我们高三的课就都结束了,从今天到明年高考前,都是复习阶段,校长特意给我们放了几天假让我们出来玩一玩,我就来帝都了!怎么了,不行吗?!” “原来是这样……” 司徒遥这才算放了心,紧张的语气稍缓,有些嗔怪地道,“但你既然要来,也应该先跟姐打一声招呼啊,还在这儿大吵大闹,快点向他们道歉!” 几名工作人员也都很无语,但是司徒遥平时口碑很好,对他们也一点儿明星架子都没有,都准备就坡下驴等司徒峰说句对不起就摆手算了,结果司徒峰眼睛一瞪,“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司徒遥强忍着气,只得亲自跟那几名工作人员弯腰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弟弟不懂事,回头我会好好教育他……今天全剧组的饮料我请了。” 第 382 章 作天作地小妖精 温琉站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小仓鼠。 “司徒遥一向节省,平时自己都是只喝矿泉水和咖啡,这一次为了她弟弟,还真是豁出去了啊……”魏瑾瑜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在他旁边道,“请饮料也不便宜呀,毕竟全剧组几百号人,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呢,更何况那几名受了气的剧务肯定还要另外赔礼道歉,这个司徒峰还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啧,”温琉忽然觉得这家伙简直像背后灵一样烦人,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喂,你大冬天的还摇什么扇子,想装范儿你盘俩核桃不行吗?那玩意儿跟你气质更搭!” 话落扭头气呼呼地走了。 魏瑾瑜摸了摸自己银色的头发,失笑,“我只是头发白而已,又不是真的老头儿,盘什么核桃……哎呀呀,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一群小屁孩儿。”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拍摄毕竟还没有结束,继续把司徒峰搁在门口也不是回事儿,只能破了个例让他进了剧组。 或许是因为‘亲弟弟’来了现场,这一次司徒遥拍戏的时候没有再恍神儿,很顺利地完成了一段拍摄,陈导的脸色这才算是从阴转晴。 但是司徒峰比导演还喜欢挑毛病,不是说这儿台词太假,就是那儿道具太差,看到剧务用水管冲洗盘子里的‘菜’时,他更是瞪大了眼睛,“唉呦,搞了半天,那一桌的菜都是假的啊?怪不得电视剧里总是摆一堆菜就是没人下筷子,不是吧,你们剧组也太抠了,一桌菜能多少钱?” 剧务:“……” 温琉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喂,那什么疯的,你知不知道拍一部电视剧的预算是多少?买剧本、请演员、服化道样样都要钱,再说了,这种能重复利用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弄成一次性的?拍这一场戏要多长时间你又知道吗?天气热点儿菜都坏了还要重做,到时候你是不是又要说浪费了?知道的少就少说话,暴露智商!” 司徒峰从小到大是被陈亚茹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吃的用的在他们那个小镇向来都是顶好,就算上了大学,陈亚茹也从来没有委屈过他,每个月都得打好几千的生活费,他没少在同学圈子里摆阔,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嘲讽,当即就炸了刺儿,“你谁呀你!司徒遥,你管不管?!” 温琉怒火更炽,“她不是你姐么,你怎么一口一个司徒遥的?” “我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管的着么,你谁呀你?”都是一个年龄段儿的小男孩儿,正是谁也不服谁的年纪,司徒峰狠狠瞪了一眼温琉,“你爱叫你叫啊!刚才拍戏的时候,姐姐叫的不是很亲热吗?!” 温琉:“我——”我星星你个星星! 这世道,有人想叫一声姐姐却连机会都没有,有人能叫姐姐可却偏偏半分不懂得珍惜,还作天作地。 喵了个咪的! 第 383 章 谁给谁找麻烦 一整天,只要是司徒遥休息的时间里,就会被司徒峰像个仆人一样支使,一会儿是渴了一会儿是饿了,最过分的是,那电热宝明明就在他手边的桌子上,他却非要隔了老远的司徒遥替他拿过去,温琉的一句‘你没有手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闷得难受。 好容易剧组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司徒遥松了口气,对司徒峰道,“走吧,跟姐回去。” 出租房已经修缮好了,司徒遥已经跟李秘书说了她会回去住。 “谁去挤你那破出租房,”司徒峰扁扁嘴,一摊手,“拿钱,我要去住宾馆!” 司徒遥微微皱眉,“没有必要啊,你睡床,床单枕套都是新换的,姐睡沙发就好。” “那也不要!” 司徒峰耿直了脖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要废话!” ‘砰’地一声响。 是祁然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出租车的后备箱,见众人都看过来,她只看向司徒遥,“你来和我睡吧,让他自己睡你那儿。” 司徒遥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而后眼神询问地看向司徒峰。 司徒峰暴躁地跺了跺脚,“不是,你们都什么毛病啊?听不懂人话是吗?不是她睡哪儿的问题!是我不想睡那破出租房的问题!!” 没等他继续抓狂,忽然被人从背后搂住了,温琉十分亲热地手臂架在他后颈,笑的见牙不见眼,“翻译,我和这哥们儿还挺投缘的,正好我家还有空房间,就让他过去跟我住一晚上吧,帝都的宾馆都那么贵,犯不上浪费那钱!” “谁跟你投缘?!” 司徒峰想推他,“我看你们真是都有病!” 但是没想到,明明温琉看起来比他还要瘦弱,但他使了八分力的一推居然没推动,侧目一看,那双近在咫尺的漂亮大眼睛里简直要冒出黑气来,笑容更加渗人,“我说真的,我家比宾馆还要高档很多……信我,嗯?” 拢在他后背的胳膊猛地收紧,司徒峰面色微变。 他怎么会知道,温琉就算是比他瘦,但也是天天训练的人,和他这种吃吃睡睡加学习,撑死了做套广播体操的学生的身体素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温琉空的那只手摁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火红的法拉利车灯闪了闪。 男人骨子里都爱豪车,看到这辆外形炫酷的跑车,司徒峰不禁微怔,最后,他一时恍神儿,竟然就真的被温琉拖上了车。 怕他反悔一样,温琉坐上副驾驶直接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就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 祁然拉开后车座,“走吧。” 司徒遥却很有些担心,“小峰会给温琉添麻烦的……” 祁然抽了抽嘴角,从她刚才的角度,可是把温琉的眼神儿看得一清二楚,“我觉得,还不一定是谁给谁找麻烦呢。” 司徒遥茫然,“啊?” “没事,”祁然淡定地扯谎,“不打不相识,两个男孩子,问题不大!” 事实也证明,祁然的感觉并没有错。 第 384 章 礼貌好客的温琉 一开始,温琉十分好客地接待了司徒峰,回家之前先带着司徒峰下了馆子,去吃了帝都每天都需要预约,只有黄金vip才能临时过去的私房菜馆。 虽然司徒峰不识货,不停地说这个肉咬着感觉没熟,说那个果汁酸了,温琉也没有说那是因为你平时吃的肉炖的太老,喝的那些果汁都是甜蜜素勾兑的,十分有礼貌地忍了下来。 直到,回家之后。 司徒峰看着眼前完全超出他想象当中的现代化客厅,忍了又忍才没有丢面子地表现出惊讶。 “怎么样?还可以吧?” 温琉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客气有礼的样子简直就像是酒店服务生。 “还……还行。” 司徒峰咳了一声。 “那你去洗澡吧,”温琉继续笑啊笑,十分体贴地准备出新的浴袍和毛巾,“对了,我家的热水器安装了最新款的水温调节装置,按钮有十几个呢,如果你不会的话,说明书我还丢在窗台上的盒子里面,你可以慢慢看喔!” 司徒峰总觉得他的笑没什么好意,而且和白天在剧组里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看着让人心里发寒,他搓了搓胳膊,“洗个澡有什么不会的,开玩笑!” 温琉没有反驳,看着司徒峰进了浴室,笑容逐渐变得猖狂。 温小少爷可没有忘记,司徒峰在剧组门口大吵大闹的时候,说了一句‘他怕鬼’。 “唉……”温小少爷托着下巴,大眼睛闪着亮光,“怕鬼?不如今天帮你一劳永逸,怕个够吧?” 司徒峰进了浴室,看到热水器下面那两排十几个按钮确实懵了,但是碍于面子,也不好意思再问到底怎么弄,随便开了一束冷水就凑合洗了。 大冷天用凉水洗澡可谓是相当刺激,司徒峰冻得直哆嗦。 刚洗完,忽然‘啪’的一声。 浴室里面的灯光忽然灭了。 “什么破灯,瓦数太高跳闸了吧!”司徒峰胡乱擦干,裹了浴袍摸索着走出来,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心道果然是跳闸了,这不,连客厅里的灯都灭了。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点点冷光从窗户的方向照射进来。 不知哪里有风声呜呜咽咽地响起,听来渗人得紧。 司徒峰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迈出一步,“喂!” 那个温琉呢?哪儿去了? 怎么也没个动静儿?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壮着胆子继续向前,眼前忽然有一道黑影晃过,‘嗖’的一下消失在另外一边,吓得他往后一跳,尖着嗓子吼了句,“谁啊?!” 室内重新又恢复了静谧,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声都消失了。 司徒峰的胳膊上汗毛根根立起,如果此刻有灯的话,就会看到他的皮肤上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不止是刚才被冷水激出来的,更多的是被吓的。 他有些慌乱地向前急走了两步,“那小子?喂!你在哪儿呢?别,别玩了啊……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儿!你赶紧给我出来!” 脚下忽然一滑。 砰—— 第 385 章 勾魂索命白无常 像是踩到了一滩水迹,他直接四脚朝天摔了个实实在在的屁股墩儿。 “……” 他伸手抹了一把,抬到眼前看,若有若无的光线里,手指上的那点‘水’似乎颜色有些深,而且粘粘的,很像是…… “啊啊啊啊!” 司徒峰终于吓破了胆,坐在地上不住地后退,没退多远,忽然又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僵住了脖子。 刚才他就是从这边过来的,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啊,那现在,他的身后,是…… 冷汗滴滴,摔在地上,碎成八瓣儿。 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他一点点缓缓地回过头,看见了一片悠悠荡荡的白布,隐约露出两条腿的形状,一道宛如自带回响的冰冷嗓音从头顶传来,“我是来替天行道的你无常大爷……你这个跋扈的小子,还不快快现形——啊不是,伏诛……” 温琉套着白色一体的戏服,勤勤恳恳地扮演着白无常。 方才司徒峰一出浴室看到的影子只是全息投影仪投出来东西,听到的风声是声音效果,至于地上的血迹……自然是红油漆。 这些都是他从剧组里拿回来以便在家练习的一些道具,什么长发套,白衣裙,撒上一点红油漆,再配合光影声效,简直无敌。 国产鬼片里不能有鬼,基本全靠这些吓人,而且屡试不爽。 更别提跳出荧幕,那真实感就会蹭蹭叠加,尤其是对一个本身就怕鬼的人而言,过度的恐慌甚至会让他失去最基本的辨别真假的能力。 虽然临时布景外加设计台词,匆忙之中出了点儿小错,但是很显然,司徒峰压根儿就没有发现。 司徒峰惊恐得脸都快要变了形状。 无常,替天行道? 无常不是专门勾魂索命的吗? 难道是来勾他魂魄带去地府的? “不要不要!”司徒峰涕泗横流,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无常大爷饶命啊!不要勾我的魂儿,我……我,我还没参加高考呢!” “噗——” 温琉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吭哧这么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要高考,怕不是学疯了。 咳嗽了一声,继续用扩大音效的麦说话,“既然如此,我列出你几条罪状来,你若是全认了,我就考虑饶……你……一……命!” “你年纪轻轻不学好,学校里霸凌欺负同学,你可认罪……罪……罪?” 司徒峰脸色一白,心道果然是无常大爷,连这种事情都知道,连忙道,“认认认!我认!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往女生的凳子上放强力胶,再也不会丢掉学习好的同学的书,再也不会抢同学的生活费……” 温琉听着他说了半天还没完的‘罪状’,在心里恶狠狠地呸了一声,他哪里会知道司徒峰干过哪些坏事儿,不过是根据他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随便猜了一下,没想到他还真干过! “你仗着有父母偏爱,肆意胡闹,不遵亲姊,你可认罪……罪……罪?” 温琉以为司徒峰还会叽里咕噜说出一大堆自己的罪状来,没想到这一次,司徒峰却犹豫了。 怎么? 他还不想认? 第 386 章 只是梦魇 他按了一下藏在白袍下面的遥控器,呜咽的风声瞬间又起,其间隐约还夹杂了一点哭声,高低起伏,好像女人在嚎丧。 司徒峰的那一点犹豫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怦怦地磕头,生理性的泪水横流了满脸,“无常大爷,这可真不是我的错啊!要怪,这都只能怪我妈!都是我妈逼的!” 温琉瞬间茫然了,“什么玩意儿?你妈……” 他直觉这话再出口就不怎么像话,连忙及时刹住车,重新威严了仪容,怒斥道,“胡说什么?难道还是你妈硬要你欺负你姐姐的不成?”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就算是重男轻女的一些偏远山村,那也顶多就是对姐弟两个待遇天差地别一些,怎么也不会刻意叫弟弟去欺负姐姐吧?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儿来这么大邪火? “我说的是真的!” 司徒峰跪伏在地上,呜呜噜噜地哭,毕竟还是个十六七的少年,就算平时再怎么骄纵跋扈,真遇到事儿就一点儿也绷不住了,杂乱无章地说了一大堆。 他慌乱得语无伦次,但温琉细听下来,脸色却还是一点点地僵住了。 夜风冷冽,呼呼地在窗外刮过,配上寡淡的月色,透心发凉。 一个小时之后。 哗啦—— 一杯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司徒峰整个人瞬间从沙发弹跳到了地上,“鬼!有鬼!”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定睛一看,室内灯火通明,温琉手里拿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干干净净,只有杯壁上还有着薄薄的雾气。 司徒峰整个人都僵住了,水滴从他的发烧滴落下来,狼狈得像是刚逃难归来。 “这是我家,哪儿来的鬼?”温琉翻了个白眼儿,一屁股坐在旁边干净的沙发上,“我说,你是不是傻?怎么能用湿手去摸开关?你被电晕过去了不说,还害的整栋楼都黑了整整半个小时唉!我看你还一直喊着什么‘无常大爷’啊,‘鬼’啊之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中邪了呢!” 司徒峰整个人变得更加茫然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环顾四周,也没有什么黑影、无常或者地上的血迹。 他猛地扭头盯着温琉的脸瞧,温琉就瞪着大眼睛跟他对视,“看什么?小爷我可是大活人一个!” 司徒峰紧紧拧着眉,难道真的是他被电晕过去之后做的梦魇?但是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是被电晕过去的…… 温琉看他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嘴角悄无声息地扯了一道弧度。 司徒峰当然不是被电晕的,他是被吓晕的。 温琉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这么胆小,会被鬼啊神啊的吓晕过去,不过也幸好他晕过去了,给了温琉足够的清理现场,和找借口搪塞过去的时间。 “行了行了,跟你折腾到大半夜,小爷我可是困了,”温琉打了个呵欠往主卧走,指了指客厅另外一边的次卧,“你今晚就睡那儿吧!” 司徒峰:“……”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 387 章 再度失眠 另一边,司徒遥和祁然回了公寓。 祁然道,“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楼放了东西就回来帮你整理一下,”方俞明在这里醉酒的那一天把房间搞得那么乱,就算南宫墨派了人来收拾,但祁然看进进出出的都是男人,一群糙汉子,大概也会有所遗漏。 司徒遥一心记挂着去温琉家住的司徒峰,不知道会不会闯什么祸,更别提……还有更加难以言明的原因。 她满心都成了一团乱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等她拿着钥匙打开门一看,不禁怔住了。 她倒退了两步走出去,看了看左邻右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握了握手里的钥匙,又忍不住笑自己傻。 如果真的走错了,钥匙怎么可能打得开门呢? 但房间里的确与之前的布局天差地别,原本的沙发茶几橱柜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精致的古氏家具。 倒是和四合院儿的风格很像。 这其实是姬无涯的小心思,正所谓习惯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形成的嘛,在他看来,只要司徒遥习惯了这种中式的装修风格,那和南宫墨也会越来越合拍。 最令司徒遥惊讶的是,竟然连地板和墙面都是完全不同的,看样子也是重修整修过了,不过几天的时间,居然就做到了这种程度。 祁然也放完了东西下楼来,看见了楼下焕然一新的装潢,微微扬眉,“哦,看来不用我帮忙了。” 走之前,又叮嘱司徒遥,“别让房东看见,小心他涨你房租。” 司徒遥:“……” 这是什么人间真实。 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卧室里的装修也和四合院儿里她住过的那间房间一模一样,明明一切都比以前好了很多,但司徒遥却失眠了。 半夜迷迷糊糊去洗手间的时候,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四合院儿,直到看见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之后才猛地清醒过来。 一室寂静,冷月如霜。 卧室外是客厅,而不是悠长的走廊。 重新躺回床上之后,司徒遥再也没有睡着。 …… 剧组对她的黑眼圈儿已经彻底习以为常了,为了不让温琉吐槽,司徒遥特地来得早了一些,提前上妆,左右她也睡不着了。 然而,今天总算逃过了温琉,却没有逃过魏瑾瑜,他在旁边敲着折扇,煞有介事地盯着司徒遥眼底的青黑,“喂,你不会是也患上失眠症了吧?” 司徒遥扭头,“也?” 魏瑾瑜一怔,旋即恍然,“啊,原来你不知道吗?南宫有很严重的失眠症这回事。” 司徒遥没有理他的打趣,“很严重?” 严重到什么地步? “这……基本上一晚上的深度睡眠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小时左右吧,”魏瑾瑜思索道,“人一晚正常的深度睡眠时间是两到四个小时,像南宫,就连一半儿都不到。” “怎么会这样……”司徒遥拧眉,“他为什么会患上失眠症?” “这……”魏瑾瑜看了一眼司徒遥,见她脸上的担忧之色愈浓,还是有些为难。 这毕竟涉及到当年南宫家的丑闻,魏瑾瑜不确定南宫墨暂时愿不愿意让司徒遥知道。 第 388 章 南宫墨有心结 魏瑾瑜只好暂时搪塞道,“其实像他那样的人,全身心都奉献给工作了,分配给睡眠的时间本来就很少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谓有得必有失嘛!” 司徒遥默了默,魏瑾瑜既然没有直说南宫墨失眠的原因,应该是有所忌讳,想必她继续问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想了想,她还是不放心,“那……他有没有看过医生?” “当然看过,但是,好像都收效甚微,”魏瑾瑜叹了口气,“无外乎都是些什么‘病灶郁结于心,解开万事大吉’之类的话,但如果心结真那么好解,还要心理医生干什么?” “心理医生……” 像南宫墨那样的人,能成为他的心结的事对他的影响定然也非同小可,但司徒遥暂时不想在这方面追根究底,她陷入了沉思,帝都大学倒是有心理专业,他们外语系也上过两次关于心理健康的公开课,但她对这方面了解得并不算多。 魏瑾瑜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失笑,“咳,虽然我听说你是一枚学霸,但你该不会是想要再去修个第二专业吧?” 司徒遥摇了摇头,“如果想修双学位的话,只能在大一学期结束之后申请才可以,现在已经晚了。” 魏瑾瑜不免有几分无语,“你还真想啊……” 司徒遥并非心血来潮,当初父亲住了医院,她五内俱焚,如果不是医学研究生有限制条件,只能本科就是医学专业的人考,她甚至都想去考医学研究生了。 但心理不同,限制并没有医学那么严格,如果可以……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个结果,外面忽然有人吵吵嚷嚷地走进来。 “你昨天是临时过来的,破例让你进剧组也就算了,今天为毛又非得要跟过来?” 温琉叉腰瞪着眼,他今天压根儿就没打算带司徒峰一起过来剧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打了车自己过来了,还就追在他车屁股后面! “这是你们家的地啊?我想来就来,用得着跟你申请吗?”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司徒峰又恢复了嚣张跋扈的样子,仿佛昨晚被‘假无常’吓得昏过去的人不是他。 “小峰,”司徒遥急忙把司徒峰拉到了一边,“剧组的确有无关人员不得入内的规定,我昨天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来这儿去哪儿?”司徒峰拧着眉,看见司徒遥之后免不了想起昨天那莫名其妙的‘梦魇’中,他说过的那一车轱辘话,不禁有些心虚,但很快就被抛到脑后了,反正是梦嘛!又没有知道。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我想让你带我玩儿两天啊,这可是我难得的假期,我连h市都没有回,直接就来帝都了,昨天都已经浪费了一天的时间了……” 司徒峰絮絮叨叨着,司徒遥忽然打断了他,“等一下,你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难道……你没去医院看看爸吗?” 司徒峰奇怪地瞅了她一眼,“爸不是还没醒么?有什么好看的?” …… 第 389 章 要不要告诉她 “算了,”司徒遥心间微酸,但父亲是因为她才住院的,如果司徒峰不想去看,她也没有权力硬逼着他,只好道,“就算你难得过来,但我还要拍戏,这尤其这两天快要到尾声了,实在是没有时间啊……” “那就请假啊!”司徒峰像是看什么异类一样看着司徒遥,“连这点都需要我来教你吗?” “我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嚣张的样子了!” 温琉咬牙切齿地看着司徒峰跟司徒遥说话的那副嘴脸,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司徒峰在颐指气使地说些什么,想到昨天从他口中听到的那些画,温琉就忍不住气得浑身发抖。 “不行,我忍不了了!” 司徒峰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还有,我晚上不想去那个姓温的家里住了!” “哦吼,真巧,我也不想让你去了,”温琉过来的时候正巧听见这么一句,直挺挺地翻了个白眼儿,“什么鬼啊鬼啊的,还无常大爷,说的绘声绘色的!” “你——” 司徒峰当即脸色泛白。 就算他真的怕鬼,但是被同龄人这样掀老底儿似地嘲笑,心里总会不舒服。其实他在这儿吵,目的不过是来要钱的,司徒遥给了他满意的‘旅游经费’之后,司徒峰就离开了。 司徒峰走了一会儿,温琉还是被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开了口,“翻译,你不要对他太好,他……” 但还是犹豫着,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把昨天司徒峰说的那些话让司徒遥知道。 “嗯?”司徒遥放下手里的剧本看着他,“为什么?” “有件事我思前想后,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温琉有些紧张地看着司徒遥,“我是觉得你有知情的权力,但是我跟你说了之后,你可要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啊……” 温琉鲜少这样废话连篇,司徒遥原本不觉得有什么,被他这样一说心脏倒硬生生地提起了几分,“到底什么事啊?” 温琉咽了咽口水,“那什么……跟你身世有关的……” “我的……身世?” 司徒遥心底倏地一跳,但是看温琉满眼只有替她担忧的神色,并没有其他的异样,只好强自按下跳动个不休的心脏,等着他的下文。 温琉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神神秘秘地将司徒遥拉到一边,拿出手机,还特地连了无线耳机,递给司徒遥,“你自己看吧。” 作为一名艺人,温琉家里配备了安全系统,录像录音都很齐全,司徒峰昨天吓得屁滚尿流的画面和他后来说的那些话全都被录了下来,温琉直接拷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他搓着手,不安地盯着司徒遥的脸。 司徒遥只看了个开头儿,就神色复杂地看了温琉一眼,“这个鬼是你扮的吧?” 温琉咳嗽了一下:“……好眼力,但这个不重要,继续往下看。” 司徒遥有些无语地看着画面里故弄玄虚的‘白无常’,原本紧张的心情散了大半,直到听到接下来的对话,她才终于又变了脸色。 第 390 章 她是捡来的 “我妈说了……她不是我姐姐,她不是我们家的人……”司徒峰带着哭腔的声音有些不清晰,但逐字逐句却如惊雷一般落入司徒遥的耳中,震得她耳膜微痛,连带着肺腑深处某个地方,也隐隐生疼。 “我小时候,曾经把我妈偷留给我的糖拿出两块给她,但是被我妈看见了,我妈就告诉我说,让我不要对她好,说她根本就不是我们家的人……说她是捡来的……” ‘捡来的’三个字有如千钧,轰隆一声,是城墙彻底坍塌的响动。 司徒遥拿着手机的直接倏地泛白了,温琉就怕她会这个样子,蹩脚地想要安慰她,“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你比我还强了些,你被养到这么大呢……我可是被流着相同血液的亲人给赶出了家门欸!” 他扒了自己的伤疤,想要用自己比她更惨的方式来安抚司徒遥,但这却只能让司徒遥更加难过。 许多父母常会跟孩子开玩笑,说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你是从某某垃圾桶、某某天桥下、某某火车站捡来的,但这都只会当面说,大人说的满脸宠爱,孩子听得嘻嘻哈哈,而隐藏在暗影里面的,就绝对不会是玩笑。 陈亚茹说她是捡来的。 她究竟是不是被捡来的还有待考量,但她不是陈亚茹的女儿,这是肯定的了。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陈亚茹对她一直那么冷漠,冷漠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姿态。 不知为何,除了难以遏制的悲伤和惶惑,司徒遥的心底倒还有些释然,因为陈亚茹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感到释然。 妈妈,这是个多么柔软而温暖的称呼。 在这个世界上,再包容宽和的父亲、再亲切的良师益友,都绝对无法取代妈妈的地位,司徒遥从小到大一直都希望得到陈亚茹的认可,她拼了命地学习,努力做好一切,不是因为她争强好胜,那只是她的本能,那是一个小孩子,渴望得到妈妈的爱的本能。 而在陈亚茹的冷漠之下,这样的本能几乎快要被磨灭了。 现在她知道,她那么多年的努力落空不过是因为错付了对象,倒还比‘陈亚茹就是不爱她这个女儿’更容易接受一些。 最起码,她不必再否定自己。 她没有任何错,她其实……也配得到公平的爱。 两行泪水无声地从眼尾流出,温琉顿时慌得手忙脚乱,“唉,我就怕你会哭,啊啊啊!我最怕女人哭,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捧了纸巾递给司徒遥,又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再不然,我去帮你把那小子揪回来揍一顿给你出气!” 少年冷白的小臂线条流畅,还特意秀了秀肱二头肌,可惜,不是做健美先生的料。 倒有几分滑稽。 司徒遥破涕为笑,强忍住了心中的涩意,摇摇头,“不用了,我没那么难过。” 她吐出盘桓在心中重逾千钧的一口气,把看完这段视频的感想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第 391 章 爱无法轻易收回 “啊?” 这一次换温琉茫然了。 司徒遥平和着一张面庞,看起来宛如真的没有受到一丝一毫影响,甚至还笑眯眯地勾起了唇角,只是手在肉眼可见地颤抖,又摘了耳机连同手机一起放进她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温琉哑口无言:“……”一句‘那是我的手机’还没出喉咙就直接被憋回了肚子里。 他可不敢立即戳穿司徒遥勉强维持的淡定,怕她会直接崩溃掉,只好战战兢兢地配合着演戏。 只是还是忍不住嘟着嘴嘀咕,“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干嘛还对那混小子那么好呀好呀……” 他心底有莫名其妙的情绪,像是湖面上漂浮着一堆小蘑菇,按下一个另外一个又冒出了头,名为嫉妒。 司徒峰那家伙那么混蛋,还有司徒遥这个非亲生姐姐的关心,而他的亲姐姐恐怕早就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他这一号人存在了。 司徒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他们没有拿我当家人,可是……我却一直都认为他们就是我的家人,整整二十年……” 声音里有些苦涩,是掩饰也无法掩饰得住的。 就算真的有什么内情,就算陈亚茹的冷漠无穷无尽,就算司徒峰不拿她当姐姐,但是二十年的爱,要怎么轻易收得回?更何况,司徒仲是真的在疼爱她这个女儿,现在还因为她而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温琉哑然。 他有记忆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所以不知道有‘家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但是现在,他们两个应该都算是‘孤家寡人’了吧? “没关系,他们不拿你当家人,还有我呢!”温琉超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趁机推销自己,“咳,我个人觉得我会是个好弟弟……你觉得呢?”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司徒遥一眼。 司徒遥一怔,站定了脚步,扭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像是有光芒在闪动,但片刻之后就黯淡了,温琉的心也随着那光芒一起一落,忙不迭地开口,“啊,我开玩笑的,你看,你和我在剧里面就是姐弟嘛!也算是有一点点姐弟的缘分了。” 声音越说越小,扁了扁嘴,有点委屈的模样。 司徒遥表情有些复杂。 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不把魏瑾瑜说的那些话当真,但是今天看到的视频彻底推翻了她自己圈下的虚假牢笼,将真相直白地拍在她的面前,像是逼她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承认。 或许魏瑾瑜说的,就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么温琉就是她的…… 但就算她不是陈亚茹的女儿,也不代表她就是温家的孙女儿,陈亚茹不是跟司徒峰说她是捡来的? 真话谎话几分掺杂,但凡一个环节出了错漏,命运的齿轮就会偏到离谱。 在一切都没有被证实之前,不要轻易地想当然,这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而司徒峰还全然不知道他捅了多大的一个篓子,拿着司徒遥给他的钱吃喝玩儿乐,放松了一整天之后,他终于想明白昨天在温琉家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那就是温琉的态度! 第 392 章 吸血鬼伯爵 昨天还不觉得,但现在细细想来,温琉的态度的确变化得太过奇怪了,在剧场里的时候明明是十分看不惯他的样子,偏偏带他回家之后是一副笑容可掬的好客模样,他晕过去一次再醒来之后,他又变得爱答不理了! 就好像,就好像……已经达成了某种目的之后,就懒得再和他周旋的样子。 而且如果他真的是被电晕的,那醒来之后也不该全无感觉,那些鬼影和声效都太过真实,根本就不像是在做梦,仔细回想一下,那个‘无常’的声音好像也有些过于稚嫩了…… “是他假扮的!” 司徒峰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满脸都是被愚弄了之后终于恍然大悟的愤怒,那个小子一定是看他不顺眼,所以才刻意扮鬼想要捉弄他! 太过分了! 然而,就在愤怒冲上了头的一瞬间,一股凉意也从脚底板窜了上来,司徒峰的后背瞬间盗了一层冷汗。 不对,这哪里单单是什么真鬼假鬼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他昨天一时恐慌之下说的那些不该说的话啊,如果被温琉听了去,那可就糟了! 司徒峰越想越觉得不能想,心惊不已,也顾不上这个篓子是他捅出来的,赶紧给陈亚茹打了个电话全招了,“妈,我跟你说个事儿……” 半个小时后,温宅。 “不是只说了她是被捡来的么,没什么好紧张的吧?” 温莛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对着镜子擦,一边偷瞄不远处魏延的神情,最近魏延的情绪仿佛总是起伏不定的,以往表面还是会扮好恪尽职守的管家形象,但最近却仿佛连装也懒得装了的样子。 慵懒而冷淡,让人想起古堡里品着鲜红血液的吸血鬼伯爵。 魏延微垂了眼眸,“恐怕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温莛将手里精致的小瓶子放回去,转过身来看着魏延,莫名地也提起了一些紧张的情绪,“就算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了,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想到这么远啊。” “呵……” 魏延轻笑了一声,淡淡讽刺的意味,“那如果,她身边有人提点她呢?” “谁?” 温莛猛地攥紧了桌角。 不可能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统共不过就只有三个人,陈亚茹对司徒峰也不过说司徒遥是捡来的而已,这个秘密如此致命,魏延甚至以此拿捏了她十余年,还有谁知道? “我只是说或许有这个可能而已,”魏延的眉眼儿淡了一些,“你不必紧张。” 温莛却不能不紧张,“不行,我绝对不能容许有任何意外发生的可能,明明只要撑过这段时间——” 她忽然闭了嘴。 察觉到自己一时慌乱之下差点说漏嘴了什么,汗毛根根竖起。 魏延何等敏锐,瞬间就发觉了这句话里不对劲的地方,眯细了瞳孔,“撑过这段时间?什么意思?” “我是说……”温莛强自镇定下来,她擅自决定给祖母投毒的事情绝不能让魏延知晓,“祖母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可能很快就会支撑不住,再过一段时间,温家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 第 393 章 除掉她 “是么?” 魏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以为你想说的是,等温老夫人病重逝世,你就能彻底脱离我的掌控,获得自由了。” 真实想法被直接戳中,温莛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 “怎么可能……就算祖母不在了,还有温家那么多旁支,他们都是一贪得无厌的家伙,如果被他们知道我根本不是温家的大小姐,他们会冲上来把我推下去,再像狼一样把温家分食干净,”温莛的笑容很有些苍白,“所以,我永远都脱离不了你的掌控,不是吗?” 魏延轻笑一声,“我以为你不懂这个道理。” 他起身,“记住,不要轻举妄动,最愚蠢的猎人,莫过于在猎物即将脱离圈套时就心急地扑出去。” 话落他就离开了。 温莛的脸色愈白。 魏延总是不准她轻举妄动,但她又岂能坐视着真相一点点有着被揭开的危险而什么都不做? 温莛熄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地等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联系了司烨。 “我说温大小姐,”电话那头,司烨打了个呵欠,“您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温莛哪里有空和他废话,声音急促地道,“帮我一个忙。” “呵……”司烨的语气有些调笑,“温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大半夜打电话给一个男人,说让他帮个忙是什么意思?” 温莛咬咬牙,“别跟我废话!我要你帮我除掉司徒遥。” 电话那头,司烨调笑的声音忽然没有了。 温莛道,“你不就是想光明正大地作为南宫家的儿子活着?只要你帮我办成这最后一件事,我就可以帮你!” “呵……” 司烨终于重新开了口,语气有些懒散,“真有意思,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却能比我还清楚?”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温莛咬了咬牙,“反正我们都已经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你别忘了,祖母的毒药就是你给我的!” 她当初让司烨替她弄药,除了自己受魏延的掌控不能有所动作之外,就是想要把司烨拉到同一条船上来。 “呦……”司烨嗤笑了一声,“温大小姐,你觉得这种东西能威胁得住我?” 温莛滞了一滞,若是常人,难免被功名利禄束缚住脚步,时刻担忧自己身上有半丝污点,但是一个本身就是从淤泥里爬出来的人,怕是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 “你如果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温莛泄了气,也不准备继续在司烨这里听废话了。 “等等,”司烨慢悠悠地道,“虽然我对你软硬兼施这一套无感,但是我向来对搞破坏很感兴趣,说说看吧,想要我怎么做?”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的万无一失。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温莛心里已然有了一个计划。 反正司徒峰还没有离开帝都,正好可以作为一枚什么也不知道的棋子发挥余热,而她只要把一切,都伪装成意外就好。 只有意外,才不会被人追根溯源。 第 394 章 爱情的力量 司徒遥自从看完那段视频之后,为了不影响拍摄,一直在很努力克制情绪,但但是这种真相也不是她短时间内就能消化得了的,宛如脚下踩着的那片土地骤然崩塌,抬起头来,也只是四顾茫然。 陈导只以为她是进入了一个瓶颈,没有再言辞严厉地训斥她,反而耐心引导,励志于把电视剧的尾收好。 现今很多电视剧的集数越拉越长,业内人士常常戏称是‘龙头烂尾水蛇腰’,陈导对此嗤之以鼻,所以他拍的这一部电视剧计划大概只有二十四集左右,拍摄周期本身不长,有时候一个剧组为了提高效率,还会分成a、b两个组同时开拍,虽然陈导为了完全统筹规划,把握节奏,没有分组拍摄,但是两三个月过去,也接近了尾声。 司徒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种日日攀岩终于要登顶的向往,但也有不舍。 温琉跟她截然相反:“人过一辈子就是要潇洒自如,坦坦荡荡,小爷这辈子唯一拿得起放不下的东西就是筷子。” 少年人的豪言壮语总是会显得有几分稚拙的可爱,但是却不无道理。 只是道理虽好,也不是人人都能看得开、事事都能解得通。 心里有着太过于沉重难解的心结,哪怕只是一个流星般的念头滑过,都会如同陨石冲撞一般瞬间驱散睡意。司徒遥连续失眠了几天,这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滋味儿实在是难受。 但是转念一想,单单是几天,她都已经难以忍受了,那…… 南宫墨呢? 魏瑾瑜说他有失眠症,就算不确定开始失眠的具体时间,但想来也不会太短,连续失眠,对精神的消耗更是成倍增长的,长此以往,身体怎么受得了? 既然睡不着,司徒遥干脆披衣起身,翻出了魏瑾瑜给她的那本囊括了很多医理的书,她之前只觉得这本书博杂无比,现在随便一翻,竟然在里面翻出来了关于调理失眠症的细节,倒是意外惊喜。 虽然她不知道南宫墨的心结究竟在何处,但也可以从另外一方面下手。 食疗是对人体最友好的治疗方式。 司徒遥拿着保温桶出现在南宫集团楼下的时候,李秘书简直满脸震惊,“这大半夜的,你不会是特意来送夜宵的吧?难道你还担心墨总会饿着吗?” “我不是担心这个……”司徒遥低声道,“这个粥里面放了丹皮、栀子、柴胡、白术、白芍……是用来调理失眠的药膳。” 她只是赌一把,却没想到南宫墨果然还在工作。 是因为失眠,所以干脆就不睡了吗? 李秘书更加惊诧了,片刻后有些犹豫。 其实这么多年来,所有能治疗失眠的法子都试过了,但就是没有半点用处,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打消司徒遥的积极性,再者,不是还有句话叫做‘爱情的力量’吗?说不定墨总知道这是司徒遥送来的药膳,会突然神奇地好了呢? 李秘书十分激动地幻想着爱情的神力,然而,这个念头才出就被打消了。 第 395 章 隐藏的是真心 司徒遥见她接过了保温桶,道,“李姐,拜托拜托,看在咱们同甘共苦的情分上,不要告诉他这是我送来的!千万别!” 李秘书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人家献殷勤都铆足了劲儿地表现出来,你为什么想藏着掖着?” 说完,对上司徒遥的眼神,李秘书瞬间明白过来了,她献的哪里是殷勤? 怕是一腔真心。 向来殷勤天下现,唯有真心不得见。 “好吧。” 李秘书只好勉强同意了,但还是尽己所能地为墨总争取福利,“既然是药膳,只送一天应该没什么用吧?不如你每天都送过来,我再替你送上去?” “……好。” 司徒遥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又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是我送来的!” “知道啦知道啦!” 李秘书摆摆手,抱着保温桶去送温暖了。 她忽然间感觉自己似乎成了替人传递情书的红娘,而且还是个‘保密局’的红娘。 又是被别人的爱情感动的一天…… 李秘书抱着保温桶进入总裁办公室,把保温桶放在玻璃圆桌上,从里面拿出一碗粥,对一旁还在专心致志看文件的南宫墨道,“墨总,这是公司食堂大厨给您做的夜宵,您吃一些再——” 南宫墨闻到若有若无的药香,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直接问道,“她送来的?” 李秘书剩下的话顿时全都梗在了喉咙里:“……” 不是吧?她的‘间谍工作’还没来得及开展就胎死腹中了? 墨总,您是人还是神? 她就差把这句话写在脸上了,南宫墨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端过来。” 李秘书端起粥碗,忽然后知后觉地闻到了粥里淡淡的中药气息,她这才想起来,司徒遥之前也在四合院儿里做了很长时间的药膳,怕是这碗粥里也加了一些安神的中药材。而他们家墨总对于气味向来尤其敏感,怕是这粥端出来的一瞬间就漏了馅儿了。 唉…… 这可不是她的错。 其实南宫墨会这么快猜到,除了粥碗里那熟悉的药味,还有别的原因,毕竟这天底下的中药熬制之后大概都是一样清苦的味道,没学过药理的常人难以分辨。 主要是因为魏瑾瑜跟他说过:“我‘一不小心’把你有失眠症的事情告诉司徒遥了,你最好早做准备哦!” 那家伙丝毫没有做了错事的自觉,还一副笑脸盈盈,宛如做了什么好事的姿态。 南宫墨也懒得和他一般计较。 他很快喝完了那碗粥,而后推掉了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文件,“这些等明天再批复。” 李秘书有些震惊,“墨总您要回去休息了吗?” 不是吧?药效这么快,才刚喝完就起效果了?果然有爱的力量增幅! 南宫墨向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幕,许多高楼大厦都亮着灯,这个忙碌的城市从来没有一刻停歇下来的时候,即便是深夜。 “这么晚了,你打算让她一个人回去?” 李秘书一怔,瞬间懂了,“我这就去备车!” 第 396 章 请柬送的是鸿门宴 司徒遥正在楼下等车,然后,她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她想跑,但是双腿宛如灌了铅,只好有些尴尬地提起了唇角,“……好巧。” 南宫墨微微挑眉,最后选择配合她的表演,“嗯,好巧,上车。” 司徒遥:“……” 不知为何,南宫墨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下意识地服从,坐上副驾驶之后,司徒遥在找到了真实感,只是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南宫墨怎么下来的这么快?难道是还没等李秘书把粥送上去,他就已经离开了吗?所以这是错过了,他并没有收到她做的药膳? 她偷瞄了南宫墨一眼又一眼,抓心挠肝地想问,但开了口又合上。 南宫墨完美做到了一心两用,一边观察路况,一边将她的表情神态尽收眼底,却稳坐钓鱼台,只等着她什么时候憋不住了自己主动问。 他想要教她学会坦诚。 人不必时时刻刻将自己隐藏的太深,累己累人。 五分钟后,沉寂了一路的车厢静谧被打破,却是南宫墨开的口,到底还是感性打败了理智,不忍司徒遥继续在心里天人交战,选择了妥协,“为什么不亲自给我送来?” “送……什么?” 司徒遥此刻的演技如果被陈导看见,大概又要被耳提面命好好教训一番了。 南宫墨不给她留一点儿余地,“药膳。” “啊?咦,刚才旁边那辆车鸣笛的声音有点大,我没听清你说什么……”被彻底戳破谎言的司徒遥简直无地自容,心脏怦怦跳个不休,连带着瞳仁都哆嗦了起来,南宫墨看她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的状态,十分之担心她会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撞破车玻璃跳出去。 只好选择放弃。 司徒遥忽然看见了一角鲜红的卡,就在她的脚边,她赶紧拾起来看,那是一份请柬,‘司徒遥’三个毛笔字赫然落在上面。 是给她的请柬? 南宫墨眼角余光看见,顿了顿后道,“下月十号,温家老夫人的寿宴,那是给你的请柬,你可以选择不去,这份请柬我一开始也没有打算给你。” 南宫墨心里对温老夫人此举持怀疑态度,在南宫墨看来,司徒遥和温老夫人非亲非故,若硬说有什么共通的联系,那就是他了。 温老夫人或许认为,若是没有司徒遥,他就会娶了温莛。 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 但是任凭温老夫人再怎样睿智,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也难免会变得固执,认定了一个偏执的看法,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份请柬,送的怕不是一场鸿门宴。 “我……”司徒遥攥着那份请柬的手指紧了紧,片刻后,“我去。” 南宫墨微微皱眉,他当然不懂司徒遥此刻复杂的心理,开口道,“不必勉强。” 他还记得温老夫人突然去四合院儿的那天,司徒遥明明表现出了对温老夫人的惧意,此刻也是误以为她‘不敢拒绝’了。 “没有勉强,”司徒遥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想去。” 第 397 章 故障电梯 车停在公寓楼下。 南宫墨也不继续劝司徒遥了,只道,“十号那天,我接你一起过去。” “不,不用了吧?”司徒遥方才还很坚定的神情瞬间蔫了,“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南宫墨看着她,“你知道温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司徒遥弱弱的语气突地一停,灵光乍现,“但我可以打车。” “出租车进不去。” 司徒遥大囧,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她从前就没有想过,这偌大的帝都,竟然也会有出租车到不了的地方。 事情就算这么敲定下来了,南宫墨看着她下车,忽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粥有些甜了,下次不必放那么多糖。” “啊?”司徒遥正纠结出租车能不能到的问题,闻言下意识地回头反驳,“我只放了两块冰糖,呃——” 一低头,南宫墨满眼都写着‘你暴露了’。 临走,南宫墨看着司徒遥烧红的脸颊,又扔下了一句,“世间甘味,不止糖一种。” 这一晚,司徒遥难得地没有被缠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身世谜团所侵扰,睡得很香甜,一夜无梦。 但既然决定了要去参加温老夫人的寿宴,那么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准备寿礼。 她就算送不出什么名家贵物,总也不能空着手过去。 她有心想问问南宫墨温老夫人喜欢什么,又怕他干脆大包大揽直接连她的那一份也一起准备了,无论是出自礼貌还是私心,这份礼物……司徒遥都想自己亲自准备。 但她又没有什么头绪,幸好司徒峰说他这几天逛遍了帝都,知道有一家商场里面,有很多老人家喜欢的东西。 关于司徒峰说的那些话,司徒遥已经不想去追究真假了,温琉也说司徒峰只把那一晚‘撞鬼’的经历当做梦魇,那她也没必要再捅破表面的和谐。 她还记挂着司徒峰明年的高考,不想让他受了影响。 司徒遥趁着剧组提前结束拍摄进程,准备过去仔细挑选一份寿礼,力求就算不能讨温老夫人欢喜,也不要失了礼数。 司徒遥按着司徒峰给的地址到了那个商场,万幸这世上绝大多数地方还是出租车就可以到的,商场规模看起来不小,但是门面有些老旧了,来往的客人并不多,但这也没什么,许多好物都是老店才有。 司徒遥进了大厅,记得司徒峰说的那家店铺在九楼,人少的好处就是不需要等电梯,司徒遥有心事,也没有注意到稀零的几个客人都是坐的手扶梯,而不是直升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大厅地面上,一道‘故障维修’的白条不知何时掉在了角落里。 除了一楼梯门上的白条掉了之外,二楼至顶层,全都好好地贴着。 ‘叮——’ 电梯在三楼停下,上来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嚼口香糖的青年,青年似是有些感冒,戴着个口罩,进来之后也没有按楼层,只靠在墙角静静地站着,司徒遥看到他耳朵里还戴着耳机。 想来或许也是要去九楼的吧?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电梯忽然轰隆一声,而后缓缓停住了,电梯里的光芒闪烁了两下之后,也彻底黯淡了下来。 “出故障了?” 这个念头才起,忽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司徒遥在黑暗里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唔——” 第 398 章 想要干什么 “不要喊,不用害怕,”一道声音紧贴在她身后,低而迅速地灌入她的耳中,“你知道我是谁。” 声线的确是很熟悉的,但司徒遥却不能不害怕。 黑暗里睁大了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进来的人明明该是个陌生人,而现在她身后这把嗓音又的的确确是司烨的,这人怎么又换了一个样子,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司烨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低声笑了一下,慢悠悠地道,“这家商场没什么客流量,电梯之类的设备都是老旧的,已经不是年久失修的问题了,是早就该更新换代却一直没人理的问题,经常会把客人关在里面,次数多了,大楼管理没了次次赶来救人的耐心,就干脆贴了告示停用,后来来这里的客人都只能走那边的手扶电梯,长此以往,来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司徒遥大睁着双眼,不安地挣扎起来,“唔唔——” “听我说完啊,你怎么一点耐心也没有?”司烨像是训斥顽童一般叹了口气,终于说了重点,“于是有人想要利用这一点制造一起意外死亡事件。哦,就是把你困在电梯里,电梯里没有信号,氧气也会慢慢稀薄,到最后,你会被活活闷死在这里面……” 他的语速不快也不慢,在这黑漆漆的幽闭空间里掺杂着回响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仿佛他那一字一句在黑暗里铺陈出了鲜活的画面,司徒遥瞬间觉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黑暗中不能视物,也或许是被司烨神鬼莫测的语气给吓住,如果不是呼吸开始变的困难,司徒遥差点忘了——她还被捂着口鼻呢! 不过很显然忘了这一点的不止她一个人,司烨竟然还没说完。 “其实我在这个‘意外计划’的作用可大可小,那就是算好你过来的时间,撕掉电梯门上‘故障维修’的白条……” “……” 眼看他说个没完,司徒遥没有再试图掰开捂住她口鼻的手,而是反肘向后,估摸着司烨腹部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撞了过去。 司烨倏地停了滔滔不绝,敏捷地松开了她,同时向后一跳,揉了揉自己被擦了个边儿的腰,“哈,好险!” 司徒遥终于得以恢复正常呼吸,喘了几口粗气,但旋即又想起这电梯的封闭状态,努力地调整好呼吸,不至于浪费氧气。 电梯里黑漆漆的,谁也看不见谁,司徒遥一边放缓吸气呼气的频率,一边竖起耳朵想要捕捉司烨的动静。 这个人太过于难以捉摸,说的话、做的事,样样都令人看不分明。 实在是个危险人物。 司烨就是刻意屏着呼吸吓她的,心里估摸着铺垫的差不多,该展露他的‘善心’了,于是向前一步。 咯吱——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在狭窄的空间里,昭示着不详。 司烨觉得脚下的地板似乎有些活动了,他轻轻抬脚,忽然塌掉了一块,支撑的钢结构都露了出来。 电梯轿厢的底部竟然在松动! 第 399 章 救人不需要理由 或许是受了司烨方才向后一跳的震动。 还来不及细想,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直接脱离了电梯轿厢底部,叮叮咣咣地一路撞到了底,终于‘轰然’一声。 司徒遥只能听到声音,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了——” “你别动!” 司烨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蓦地向下一沉,身体一瞬间失去了重心,就要坠落下去,司烨根本来不及再作反应,心道莫非这造孽的十九年就要在此终结,他的手忽然被人猛地抓住了。 司徒遥咬牙努力抓着司烨的手,声音从齿缝里逼出来,“抓紧!” 司徒遥完全是根据司烨说话的声音判断方位,抓他抓得又惊又险,几乎是抓住他的一瞬间,后背就冒了一层冷汗。 也幸好她为了吊威压锻炼过身体,臂力也有一些,否则今天定然抓不住司烨。 但即便如此,她的手臂也被电梯底部裸露出来的钢架硌出了血痕,很快渗透了薄薄的衬衫,电梯井里有微微的光芒,司烨的视线正巧落在那血痕上。 心里不知什么地方,极轻又极明显地震了一下。 他只呆了半秒钟。 迅速攀住钢架,翻身而上。 原来电梯轿厢底部塌了一半儿,司徒遥踩着的那一半儿还完好无损。 压力骤然一松,司徒遥喘了几口粗气——这回轿厢底儿都没有了,不必担心氧气的消耗问题了。 司烨冷笑涟涟,心想,温莛这是对他不放心,所以留了后手,还是打算……把他和司徒遥在这里一网打尽呢? 如果按照事先计划好的,司烨作为一个碰巧经过的热心小伙儿,等在外面,估摸着司徒遥断气儿的时间进来‘营救’,再背着她出去,那两个人的重量都负在一双腿上,压强会让地板瞬间塌陷。 九层楼的高度,两个人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的结果。 到时候,那可就算是‘空茫茫大地真干净’了。 而且,在电梯里被闷到窒息毕竟是个漫长的过程,如果中间出了什么意外,或者甚至只是司烨临时后悔了,都有可能把人救出来。 温莛这是绝不给他后悔的机会。 司烨靠坐在另一侧,梯井里的微光透进轿厢里,打亮了他的侧脸,长睫下微光丛生,琢磨过味儿来后,他问司徒遥,“你为什么要救我?” 司徒遥也喘匀了气儿,默默向后退了退,离坍塌的地方远了一些,“先别说这些了,有什么办法可以出去吗?” 她可不觉得现在这种环境是什么好的谈话场合。 “没有,”司烨答得非常快,继续执着地问,“所以,为什么你要救我?”一副不得到答案他就绝不会罢休的样子。 司徒遥:“……” “没有为什么,刚才情况太过紧急了,你差点掉下去,所以我拉你上来,就这么简单,”司徒遥的声音很轻,意有所指,“人害人或许需要理由,但是人救人,大概是不需要理由的。” 第 400 章 我是来救你的 司烨一怔,旋即什么也没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司徒遥现在已经能借由梯井里透上来微光看到他的存在,几乎以为这位是无声无息地摔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司烨忽然轻笑了一声,问道,“名言警句?” 指的是司徒遥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在刻意装傻。 看样子,这是不会说出那个打算让她意外死在这里的‘有人’到底是谁了。司徒遥叹了一口气,含糊地嗯了一声。 其实司徒遥心里另有考量,如果司烨真的是想利用这个电梯的故障问题来憋死她,那他自己中途上电梯又是为什么?想加快氧气的消耗,然后跟她同归于尽吗? 如果他不想死,除非他自己带着氧气瓶。 总而言之,人都已经被她给拉上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去的办法。 司徒遥摸索着电梯的墙壁站起来,探头向下望了望,目测大概有五六层楼的高度,掉下去就算不会粉身碎骨也至少会摔成残废。 她拿出手机,又拧起眉头,轿厢现在已经不是全封闭的状态了,但竟然还是没有信号。 “装了信号干扰装置了吧?”司烨好整以暇地靠在另外一边,手臂搭在膝盖上,笑得事不关己,“呵……可真够谨慎的。” 司徒遥抬起头,审视地看着他。 司烨失笑,“看我做什么?这可真不是我干的,”随后,他一本正经地抻了抻领口,坐直了身体,英雄登场一般地道,“我是来救你的。” 司徒遥木然了表情:“……”你看我信不信? 司烨才不管她信不信,兀自念叨,“电梯三楼的监控摄像是坏的,我本来准备在三楼放你出去,但是这样安排未免太过失真,所以我另外安排了人来解救我们,安心等着罢!” 司徒遥越听越觉得荒谬,也不知道是哪里‘失了真’,“所以你上电梯是为了什么?还特意安排了个别人等在外面放我们出去?” 这算不算浪费人力资源? “我当然要欣赏你面临绝望时的表情,不然这一趟我岂不是白来了!”司烨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司徒遥简直无言以对,这是什么恶趣味! 所以他刻意改装,在没有监控摄像的三楼上了电梯,就是为了欣赏她一点点接近‘死亡’时的表情,然后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让外面的人把他们放出去? 说他没有病谁信啊? 气呼呼地扔下点评,“我看你是闲的。” “闲啊,怎么不闲,”司烨的笑容浅了一些,桃花眸微微黯淡,“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自然也就不用每天忙忙碌碌地,想着怎么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贡献。” 所以,就只剩下捣乱了。 所以,他对于司徒遥会伸出手来救他表示十分不理解,已经习惯了地狱的人,不会再习惯天使伸下来的手。 “没有谁是不该存在的,”被电梯关的太久,司徒遥开始觉得心里有些闷闷得难受,不想再听司烨矫情,“照你的说法,所有人都不该存在。” 第 401 章 纽扣监视器 这时,梯门外传来了动静。 “里面有人吗?” 司徒遥连忙道,“有!” 十分钟后,她和司烨都出了电梯。 “没看见门上贴着纸条吗?禁止乘坐!”电梯师傅十分不悦,觉得年轻人满满的活力简直大部分都用来捣乱了。 司烨脸皮厚如城墙,站在一边佁然不动,一副‘我只是个误入的客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司徒遥只好连连道歉,心里还记挂着要去给温老夫人挑寿宴的礼物,转身就要去乘另外一边的手扶电梯。 “你不追究我的责任了?”司烨笑眯眯地扬声问,“我以为你也要把我送进公安局呢。” 司徒遥站定脚步,回过头,“……也?” 司烨笑着,“救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但害一个人的理由千千万万种,尽管这些理由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根本不能成立,但是为了利益或者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甚至会向至亲之人动手——我看你刚才拿手机的时候,包里有请柬,那是温老夫人寿宴的请柬吧?所以你应该是来挑礼物的,她近来似乎身体不大好,你可以买一些滋补类的药材送过去。” 司徒遥微微蹙眉,司烨的确是说中了她来买礼物的这回事。 但是司烨说的前后两句话有什么联系吗? 而且,那句‘也’是什么意思,司徒遥只把杜瑶送进公安局过,但是司烨应该不知道吧? 司烨却像是今天的话说得已经足够多,不想再多说什么了的样子,挥了挥手,“走了。” 司徒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司烨能在她来这里之前把电梯上的‘故障维修’的纸条给揭掉,那就说明他早就知道她会来这里买礼物!而知道她要来这里买礼物的人很少,只有……司徒峰一个人。 “向至亲之人动手……” 司徒遥喃喃,重新细品了一遍司烨的话,心口刹那间如同塞满了冰雪。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而后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亮着实时录音的界面,以时间为横轴,赫兹为纵轴,一条曲线时不时地波动起伏。 司徒遥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 “喂?” 曲线猛地拔高了一下,手机里面传出了司烨的声音,虽然不如打电话那般清晰,但也能听清说的是什么。 司徒遥定了定心神。 在电梯轿厢里时,她除了翻找手机寻找信号,还悄悄拿出了温琉之前给她看得纽扣监听器,这东西只有纽扣那么大,可以粘贴在各种地方,以蓝牙连接另外一台设备后,就可以随时随地得到纽扣监听器反馈回来的声音信息,但是因为体积很小,这东西的监听范围并不广,所以司徒遥把这个东西贴在了司烨的袖子底下。 她之所以会那么轻易地放司烨离开,不过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好放长线,钓大鱼。她知道,计划失败之后,司烨肯定会和幕后的人复命,她把监听器贴在他的袖子上,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 尽管知道那头的司烨听不到她这边的声音,但司徒遥还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听见司烨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道,“温小姐。” 第 55 章 担心的角度 金姐嘴角挑起愉悦的弧度,眼底泛着精光。 事实上,她现在就可以凭着这份视频把司徒遥给赶出宙娱,但是人总是贪婪的,既然掌握了别人的把柄,不想办法开发出最大价值绝不会罢休。 这个赞助商的刘老板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喜欢‘假公济私’,之前竟然还不知好歹地暗示过她几次,这次她让司徒遥去陪,除了试探司徒遥的底线以外,还可以搪塞那个老色鬼,何乐而不为? —— 第一天上班就如此‘精彩’,司徒遥有些疲累地回了小区,恰巧在门口遇到了方俞明。 “班长?” 方俞明手里还提着各种零食和生活用品,闻声回头,“遥遥?这么早,你去哪儿了?” “我刚从公司回来,”司徒遥扯起嘴角,“有些事耽搁了。” 方俞明看司徒遥满脸疲累的样子,不由得担心地问,“第一天上班就这么累吗?” “不……只是出了些岔子,”司徒遥不想把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的事再说出来,让班长再替她惊心动魄一回,只笑着道,“不过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方俞明和她并肩走,“记得啊,工作如果很累的话千万不要硬抗,任何时候都要量力而行……” 他絮絮地说着,司徒遥起先还认真地听着,听了足足五分钟后也有些无奈了,笑道,“班长大人,其实我很厉害的!所以你不用太为我担心。” 或许她从前在学校里的确太过软弱了,给方俞明留下了她软弱可欺的印象,但是短短的一个月,她经历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总也要有成长了。 “嗨……”方俞明挠了挠头,有些赧然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家妹妹,妹妹出去工作,做哥哥的总有不放心嘛!” “我知道,”司徒遥认真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为了病床上的爸爸,为了日夜操劳照顾爸爸的妈妈,为了独在异乡求学的弟弟,也为了每个慷慨赠予她温暖的人。 还完这些之前,她都绝不会让自己倒下。 司徒遥在陪赞助商去看舞台剧之前,还接到了温琉的电话,这个可怜的少年被暂时留在心理疗室观察,失去了自由,但还是信誓旦旦的,“翻译,你先歇息几天,等小爷刑满释放就带你去吃大餐!” 刑满释放…… 司徒遥噗嗤笑了一声,“好,那你记得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不要胡闹,也不要跟医生自称‘小爷’……” “知道了知道了,”温琉啧了一声,“翻译你真啰嗦,好像个大妈!” 司徒遥愣了愣,想起自己早上刚拿类似的话揶揄过班长,此刻竟然也重蹈了覆辙,不免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没去跳广场舞呢!” “放心,你就算去跳广场舞,小爷也会给你打扮成最靓的大妈!” “好。” 挂了电话,司徒遥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似乎很神奇,她和温琉相识不过两天,却已熟稔如此,与人相交明明最忌交浅言深,她居然也忍不住去叮嘱温琉,难道是那少年性格太过平易近人? 司徒遥回忆起她初到宙娱等待的那两个小时…… 默默把这个可能给掐了。 那只能是因为,她长得很像温琉的姐姐吧? 金姐的电话随之而至,“司徒遥,明天就要去陪刘老板看舞台剧了,记得打扮得漂亮点知道吗?” 打扮漂亮?那到底是看剧还是看她? 司徒遥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压下来。 “是,我知道了……” 第 56 章 舞台剧 司徒遥只担心一点,自己能不能把舞台剧翻译得抑扬顿挫,毕竟台上带着感情念台词,她不能如白开水一样复述,而且不知道会不会惹左邻右舍的其他客人不高兴…… 到了第二天,她才发现,她连担心的角度都错了。 偌大的歌剧院,灯光璀璨,华场雅观。 司徒遥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却只觉得浑身冒汗。 身侧,坐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发顶谢了一半,两侧的头发拼了命地往中间梳,打了发蜡歪歪扭扭,好像许多条细小的蚯蚓…… 正是金姐要求司徒遥陪的赞助商——刘老板。 “小妹妹……” 刘老板伸出肥厚的大手,摸索着司徒遥纤细的手腕,长辈一般拢在自己的手掌里拍了拍,“不用太紧张,一会儿好好欣赏就行了。” 细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司徒遥的眼神倒是十分露骨的‘欣赏’。 司徒遥后背的汗毛都层层竖了起来,努力抽回自己的手,“我会尽职尽责为您翻译好……” “不急,”刘老板笑眯眯地,“你先看好了,回头再单独给我好好讲讲就行啦!” 浑浊的嗓音,说话的时候肺部呼吸的声音总是格外厚重,呼噜呼噜得像什么兽类。 ‘单独’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暗含的意思十分分明。 司徒遥忍着不适,“抱歉,我的工作只是在这里为您翻译。” 刘老板眯了眯眼睛,脸上肥腻的肉堆出了不愉的表情,“小妹妹,我可是你们宙娱长期合作的赞助商之一,你们公司旗下不少艺人都在我这儿有代言……你来之前,应该有人告诉过你这些吧?” 司徒遥默然。 金姐的确说了许多,侧重强调要她顺着这个大老板的心意,绝对不能惹怒了人家。 她似乎笃定了司徒遥会听话,笃定了司徒遥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毕竟她手里掌握着对于司徒遥来说最为致命的威胁。 剧院内的灯光变幻,舒缓优雅的音乐从四面放出立体环绕的旋律,好几束耀眼的灯光集中打在舞台上巨大的红色幕布上。 舞台剧要开始了。 剧院很大,除了一楼阶梯般向后蔓延的席位,二楼还有十几个雅厢,是专为帝都几个有名姓的大家族预留的席位,即便人家不来,这位置也依旧留着,以示尊敬,等着贵族子弟什么时候忽然来了雅兴过来一观,那就是难得的殊荣了。 其中有个视野最好的雅厢,平日里帘布从来都是放下的,今天却拉了起来。 剧场的工作人员自从接到消息之后,片刻都不敢怠慢,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清扫了一番,严阵以待。 舞台剧眼看着就要开场,剧场负责人愁苦了眉毛,咬着牙想要不然就干脆推迟开剧的时间,幸好,开场前几分钟,雅厢的客人终于到了。 负责人急忙赶去门口迎接,躬身亲自开了车门。 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意大利名匠手工定制的‘星空系列’西装,将英挺的身姿包裹的益发修长,墨眸薄唇,冷峻的面庞微微抬起,扫了一眼夜色中熠熠生辉的剧场招牌,几可入鬓的长眉拧出了紧绷的弧度,片刻后薄唇微启,“确定人在这里?” “是,”负责人小心地道,“一会儿您就可以看见了,南宫少爷。” 第 57 章 圣洁的大天使 此时。 剧场后台,化妆间里男男女女皆身着华丽盛大的戏服,许许多多天使翅膀‘飞来飞去’,蝶儿一般纯白的羽毛飘满整个空间。 只是来来往往的‘女天使们’,眼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东南角。 原因无他,男色误人! 东南角的化妆台前坐着一个同样天使打扮的男人,单是背影就无比引人,宽肩细腰,银白色的假发披散在蓝白相间的戏服上,另有两缕银发垂在耳侧,将一张原本就明若雪中花的面庞衬托出淡然、出尘之气。 他的眼里戴了淡蓝色的美瞳,长睫覆映其中,挺括的鼻梁,偏菱形的红唇,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华典,妆容温和至圣洁。 他是唯一的一名大天使。 “烨,要去侯台了。” 男人回头,微微露出一抹笑,“好,我知道了。” 声线平和,温和优雅。 如此一来,又将化妆室里姑娘们的芳心勾去了几分。 大红色的幕布升起,大天使从天而降,羽毛与圣光齐飞,饶是台下坐着的都是有教养有内涵的贵族富户,也免不了一阵阵倒吸气。 大天使浑不在意,目光只着重停在对面二楼的雅厢,不知是不是灯光的效果,在看到雅厢那道身影的时候,大天使平静慈和的眼底一抹寒光,一闪即逝! 快到无法追迹! 雅厢内,南宫墨静静地俯视着台上那个大天使,深黯的眼底卷起暴雨云般的旋涡。 竟然有胆子主动请他来看舞台剧。 是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吗? 司徒遥坐在第一排,有些微讶地仰头看着缓缓降落的大天使。 身旁的刘老板见了不悦,表情恶毒,“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下九流的戏子而已,也就是个当娈童被人玩的命!” 司徒遥被吓得收回目光,生怕因为自己这一眼给人家招来祸端。 但她并非是沉醉于这位大天使的容貌,只是总觉得他的面部轮廓瞧着有些眼熟而已,好像…… 脑海里闪过那个男人的脸,司徒遥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再看时又觉得神态完全不一样,她猜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只是以她现在的状态,离疯也差不多了。 能忍平日所不能忍,哪管再恶心,好像都能因为生活而咽下这一口恶气。 舞台亮起后,观众席就暗了下去,借着环境之利,刘老板又开始对司徒遥动手动脚,司徒遥拿矿泉水的瓶子隔着,硬着头皮给压根儿就没有看舞台剧的刘老板翻译。 大天使无比耀目,转到台前的时候硕大的翅膀几乎扫到司徒遥的鼻尖。 怜悯众生的天使们或许看见近在咫尺的凡人正在遭受磨难,依旧在绚烂的舞台光效里飞上飞下,轻盈缥缈。 黑暗中,司徒遥察觉到那只咸猪手开始得寸进尺,终于无法忍受,腾地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刘老板的脸登时就拉了下来,“你做什么,这里还在演出!” 你也知道这里还在演出? 司徒遥强忍着,最后却只憋出了一句无力到极致的借口,“我……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落荒而逃。 刘老板阴鸷着脸收回手,笃定这个毛丫头片子还没那个胆子半路落跑,他收拾过不少这样刚刚涉世的小姑娘,哪一个不是最初满脸勉强,最后抱着名牌包包陪他言笑晏晏? 呵…… 装什么清纯呢? 刘老板状似无意地拿起身旁的矿泉水瓶,拧开后又拿出一颗胶囊,悄悄将里面淡黄色的粉末撒了进去。 粉末入水即溶,一点颜色都未留。 正是圈内上好的‘助催’药品。 第 58 章 下了药的矿泉水 台上的灯光绚烂着,大天使扭身至台前的时候动作一滞,淡蓝色的眼瞳微微在台下扫过,而后唇角微勾。 清冽如泉的眼波里噙了抹看透一切的讽刺笑意,只是,什么都没有说,倒步退入天使群中,洁白的羽翼兀自生辉。 司徒遥回到座位时,第一幕开场舞台剧已经结束了,是中间休息的十分钟,刘老板见她回来,肥厚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朝她招了招手。 司徒遥浑身紧绷地坐了回去,幕布拉起,第二幕接踵而至。 “你回来的正好。” 刘老板说着,胳膊又毫无自觉地伸了过来,司徒遥急忙假借拿矿泉水避开他的手,刘老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又不喝,总拿着瓶水做什么?” “我喝……正觉得有些渴。” 司徒遥有些紧张地拧开水瓶,仰头掩饰性地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口。 水入喉,司徒遥眉尾轻轻一蹙。 刘老板盯着他,笑纹堆在嘴角,“怎么了吗?” “没事……” 司徒遥将矿泉水瓶放了回去。 这个牌子的矿泉水她从来都没有喝过,从外包装上看起来就很高端,所以水的味道有些许不同,也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吧? 抒情的音乐悠然地在剧场里回响,台上的演员开始对词,司徒遥一句句地仔细翻译着,舞台上的圣光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朦胧,天使们的翅膀彼此交错纠缠,逐渐化为一道道幻影。 后来,她才发现那不是幻影,而是她眼中的虚影。 司徒遥靠在椅背上,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了一些,刘老板关切地转过头,“呦,怎么了?” “……没事,”司徒遥咬着牙,自己勉力从座椅上起身,“我再去一次洗手间。” “怎么又要去?”刘老板抓住她的胳膊,殷勤地道,“看你晕成这个样子,我来扶着你去吧。” “不用……” 司徒遥想要摆手拒绝,身体却无力地靠了个过去,他们坐的位置又是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根本无人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毕竟台上有着那样精彩的演出,就算不经意间瞥到了一眼,也都会心照不宣地重新扭过头观看舞台剧。 头好晕…… 司徒遥直觉不对劲,她想停住想大喊,可嘴巴被一只油腻肥厚的大手不着痕迹地捂住,身体宛如一块破布般被人拖曳着行走,骨血却在沸腾着,叫嚣着渴求什么的情绪。 大剧场是环绕式的建筑,四十八根廊柱在最外围,其中数条环形走廊围绕着中心的剧场,走廊每隔二十米都有露台,紫色的遮光帘合拢着,将夜色荼蘼挡在窗外。 司徒遥被刘老懒拽进了其中一个露台。 “放……开我!” 司徒遥艰难地喘息着,拼命地用软成面条一样的手臂推拒着,可意识却在逐步被蚕食,她直觉自己很快就会陷入昏迷。 “美人儿……你不觉得难受吗?我可以帮你解决啊……” 秃头的中年男人终于在这里将本来面目悉数暴露了出来,眼底爆射出了淫邪的欲光。 第 59 章 危机关头 司徒遥猛地想到了什么,艰难地道,“……那瓶水?”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小可怜,”刘老板舔了舔嘴唇,将司徒遥压在身下,激动地抖着手去解司徒遥的衬衫纽扣,“连水消失在视线外之后就不能再喝这个道理都不懂,今天我教了你这一课,往后可要记住喽~” “禽兽……” 司徒遥的身体深处涌出难以遏制的热度,心间却一点点冰冷了下去。 这里根本没有人会过来,更加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在露台里,司徒遥暗恨自己明明都已经历过这样的腌臜事,却还是会上这样的当,也恨这世间的阴暗竟然如此层出不穷,一招过后还有新招。 有人千日做贼,但怎会有人千日防贼? 衬衫领口被扯开,露出一大片凝脂玉般的雪色,肌理细腻,恍若透明。 “妙啊……” 刘老板咽了咽口水,满怀激动地俯下身—— 砰! 刘大老板尊贵的臀部忽然重重一痛,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这力道踹了出去,额头哐当一声撞在了坚硬的露台上。 “嗷——” 眼前差点冒了金星,刘老板猛地回头,一眼看见硕大的天使翅膀,怔了怔。 方才还在台上表演的大天使出现在了这里,雍容和婉的脸上堆砌着冰冷的笑意,如同毒蛇在麻痹对手,“是你自己滚出去,还是我把你从露台扔出去?” “你……” 好事被人打断,又被区区一个戏子给威胁了,刘老板暴跳如雷,“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下贱的戏子而已,信不信我动动手指就能叫你在帝都混不下去?!” “哦?” 大天使嗤笑了一声,他并不发怒,只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印章,“认得这个么?” 暖黄色的印章在露台迤逦的灯光下,竟然发出了淡淡的金芒。 刘老板眯起了小眼睛,片刻后脸色倏然变了。 “这……这……” 他看看印章,再看看大天使,满脸被雷劈一样的表情,“难道你是……” “滚。” 大天使收起印章,负手微笑。 刘老板屁滚尿流地滚了。 大天使低眸注视着印章,眼底流露出淡淡讽刺的神情,反手收在了袖中。 这样一个东西,还真是很有用啊…… “这位小姐?” 他走过去,发现衣衫不整的女人已然意识不清了,还在呢喃呻吟着,姣好的身形犹如美女蛇一样地扭动着。 他蹲下身。 “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叱喝。 大天使听着这道日夜‘思念’的声音,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果然,见自己从台上离开,所以就跟了过来了是么? 身为南宫家的长子,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他微微偏头,修长的颈子在冷调的灯光下白得发光,依旧是单膝轻轻点地的姿态,眼底却噙了抹轻嘲,恍若神明从云端泰然下望,“好久不见呀……哥哥?” 南宫墨站在原地,如同被这句‘哥哥’给恶心到了一般,长眉拧起,冷声提醒道,“你姓司。” “我姓司还是姓‘南宫’,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暂且姓司名烨的大天使笑着站起身,与南宫墨相向而立,一纯白,一深黑,极其敌对的颜色。 然而任是神明也无法否定的是,他们的骨子里却流着极为相似的血液。 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第 60 章 地狱与人间 空气仿佛都在此凝固了,紧绷着。 “唔……” 一声轻吟却打破了这样的凝滞。 南宫墨视线下移,旋即瞳孔骤然紧缩。 杜瑶?! 司烨扭回头,哦,差点忘了这个女人。 只是还未等他说话,脸颊就挨了重重一拳,丝毫不亚于他方才给予那个秃头男士的一脚,几乎是立刻,喉咙里就泛上了血腥气。 砰地一声,司烨的后背猛地撞在玻璃上,厚重结实的玻璃都不堪重负地裂开一道痕迹。 天使的翅膀歪掉了。 南宫墨的嗓音幽冷如地狱恶灵,“我原以为你只是行事莽撞,现在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一线洇红曼陀罗花般在天使的嘴角盛开,司烨抬手拭去,微微出神地看着手背上被撞出来的伤口,“呵呵,我不受伤好多年……” 谢谢你啊,哥哥,让我回想起那段阴暗而不堪的日子。 被人践踏至脚底,烂泥里打滚也要咬牙拼命坚持,一步步爬到今日……鲜血淋漓地爬上人间,等来的却只是一脚窝心。 我哪里比得上您呢?哥哥,我哪里比得上您金尊玉贵,弹指间就可以轻易把别人打回地狱? 我哪里比得上您啊!哥哥! 司烨恶狠狠地抬起头,脸颊上挂着放肆到嚣张的笑意,淡蓝的眼底却分明填满了黝黯的委屈,那般矛盾错杂的表情,宛如天使神堕,“哥哥,你觉得这是我做的吗?你可以问问她,问问这是不是我做的!” 南宫墨没有理他,弯臂抱起司徒遥,“杜瑶?杜瑶?!” 意识已经完全被压制的女人没有半丝反应,只是难过地扭动着身体,脸颊绯红若云霞。 南宫墨沉了眸,他抱起司徒遥,看向司烨的眼神寒冷若霜雪,“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激怒我,那么我会告诉你,激怒我的代价!” 司烨大睁着双眸,须臾却微微阖目了,自嘲地笑了一声,“哦,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你把我引到这里,不就是想回南宫家?”南宫墨冷眼睨着他,“但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永远不要肖想!” “哪怕我给南宫家族抹黑?”司烨靠着露台坐下,笑得邪魅而狂狷,“你应该知道,过了今天这一场舞台剧,会有不少达官贵人希望与我交流一下感情呢……” 他靠着硕大的白色天使翅膀,当真如圣洁的天使一般,却带着令人忍不住伸手触犯禁忌的魅惑。 南宫墨冷冷地看着他,“疯子!” 就为了给南宫家族抹黑,他就甘愿委身于别人身下?当真是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疯子! 司烨听着这个评价,忽然阴沉了表情,“我当然是个疯子!但倘若今日你我易地而处,你也未必会比我好半分!” 不过是运气好,投生到了那个大户人家小姐的肚子里,不像他,母亲是被人喊打喊骂的低贱小三,未婚有孕,因为生下他受尽了屈辱和白眼。 后来那个女人被彻底逼疯,每个夜晚都会梦游过来掐他的脖子,想要将他置于死地,好像没有了这个私生子,她就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何必? 还不是自甘堕落,妄想‘母凭子贵’的算盘又被打散,才会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司烨起身,在南宫墨冰冷的目光当中转身离开了,“哥哥,你且等着,我一定会回到南宫家。” 第 61 章 主动献上的吻 南宫墨没有去管那个疯子,怀里女人的情况很不对劲,他无暇他顾。 “杜瑶?” 南宫墨拍了拍司徒遥的脸颊,“女人,醒醒!” 嫩滑的双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红润的唇似乎因为体内过高的温度而微干,惹得司徒遥意识迷糊中还忍不住伸舌舔着。 好难过……好热…… 昏昏沉沉中,好像有什么温凉的东西贴着滚热的双颊,令她舒服得想要喟叹出声。 她伸出双臂,水蛇一般缠住了南宫墨的脖颈,本能地将自己贴上去。 近一些,再近一些…… “该死,中了药么?” 南宫墨咬牙,扳着司徒遥的肩膀让她远离自己。 这里没有荷花塘可以给她降温,如果这个女人不清醒一些,他没有把握能不能将她带出去,而且他也不想叫别人瞧见这个女人现在这幅样子。 南宫墨掏出手机,准备给助理打电话。 骨节修长的指方触及屏幕,就被一只纤细的手顺着他的手背爬了上来,与他手指纠缠的姿势,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南宫墨:“……” 这是什么垃圾质量?! 司徒遥树袋熊缠抱着他,恨不能将自己与他融为一体,白皙的脸颊上泛着醉人的酡红,“难受……” 她真的好难受。 一双明眸里满是雾气,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却只知道那是更醉人的一泓秋水。 南宫墨的喉头微紧。 他是正当年华的青年男子,即便精神强大无匹,却也无法抵御人类最原始的根本欲望,更别说……抵御他怀里这个女人。 “妖精!” 南宫墨暗骂了一声. 南宫墨黑眸顿时深黯了下去,猛地扣住司徒遥的后脑勺,压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令人窒息般的吻持续了一分钟,分开时司徒遥的唇瓣已经微肿,眼神愈发迷离,却带着痛苦和挣扎。 仿佛已经身陷泥沼的人,知道结局已然是无望的深渊,只剩下虚弱的意识挣扎。 南宫墨的神智霎时清醒了几分。 他在干什么? 这女人明显就是中了药才会对他做出如此放肆的行为,但他却是清醒着的,难道当真要趁人之危么? 南宫墨想起在荷花池旁,自己说要为温琉找一个女人时,她的眼神是多么的震惊和愤怒,带着什么信念破灭的悲伤。 她对他很失望。 南宫墨眼神微闪,还是选择了理智。 他将司徒遥靠在一边,起身将遮掩露台的紫色帘布唰地一声扯了下来,兜头将司徒遥包住,而后抱起她大步走了出去。 扮演大天使的演员半路跑了。 剧场的负责人眼见着南宫少爷是抱了个大活人,还用紫色的帘布包裹着,摆明了不想让别人看清是谁的架势,他跟了南宫少爷一路,连脸都给憋成了和帘布一个颜色。 谁来告诉他,南宫少爷怀里抱着的,到底是不是他家的大天使? 第 62 章 有仇必报 负责人最后却也只能强撑笑脸,小心翼翼地恭送人家,“南宫少爷慢走!欢迎南宫少爷下次再来!” 心底却在默默哭泣着:以后可别来啦!发现个演舞台剧的好坯子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嘛! 此时此刻,害的南宫墨又莫名其妙背了‘龙阳之癖’的大天使正在剧场后的一条小巷子里。 贫穷和富庶往往只隔了一条马路。 这片小区距离剧场很近,楼房却是已经建了三四十年的旧房子,巷道也是狭窄逼仄,有的坑洼地方还蓄积着污水和垃圾,污水的颜色泛着暗黑色,散发出阵阵臭气,就连狗都绕着走。 只卸了翅膀的大天使却出现在了这里。 连同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将刘老板绑到了这里。 司烨微微抬手,混混们立即将刘老板破麻袋一样丢在了地上。 “疼,疼——” 刘老板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心底狂呼倒霉。 他不过是在离开剧场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长得不错的女演员,过去搭讪了两句,结果又倒霉地碰见了这尊邪神,直接被他指使几个混混给绑到了这里,连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司烨走过去,从混混的手里接过一副纯白色的手套戴在手上,又接过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笑容残忍而讽刺,“才这么一点点的难过你就喊疼,你一定是个生活得很幸福的家伙吧?还真是,让人鄙视又让人羡慕呢。” 嗤—— 匕首扎入刘老板的大腿,离某处重点部位相距甚近,脂肪被刺穿的声音令在场每个人都抖了抖,刘老板瞪着眼珠子惨嚎出声,“啊——” 鲜血不断地溢出来,一点点点亮了司烨眼底的亮光。 他脸上挂着令人胆寒的笑,“现在觉得疼吗?” 刘老板额头上冷汗涔涔,明明痛到浑身痉挛,却也不敢再随意吭声,生怕自己再有那句喊得不对,惹来更糟糕的后果。 然而,他这样死咬着牙不出声,却更加惹怒了司烨。 哗啦—— 司烨冷着脸,像是踹肥猪一样踹了刘老板一脚,直接踹得他滚进了旁边的泥坑里,吃的油光水滑的脸顿时泡了半边进去,连嘴里都进了臭气熏天的淤泥。 脑子登时一晕,刘老板下意识地要抬头。 后背忽然传来重量感。 司烨一脚踩上他的后背,另一只脚踩住了刘老板的头,他将刘老板的脸重新踩回泥水里面,自己的鞋面却洁净无半点泥污。 “呜呜呜……” 刘老板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却不敢轻易挣扎,只能如同困兽一般呜咽着。 司烨踩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纡尊降贵地移开了踩着刘老板头顶的脚,转而整个人蹲在了他的后背上。 成年男子的重量整个儿压迫在后背上,刘老板登时觉得自己的肋骨好像被踩断了几根。 痛得钻心。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忍着…… 过了一会儿,司烨似乎终于腻了,淡淡开口道,“我本来并不想找你麻烦,但是因为你,别人找了我的麻烦,而我这个人向来有仇必报,所以,这些都是你该受的,明白了吗?” “明……白!” 第 343 章 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 “生气了,”祁然作为一个‘过来人’,捅捅司徒遥,“还不快去追?” 司徒遥满头满脸的黑线。 这种在肥皂剧里女主掩面痛哭转身飞奔,然后男主焦急追出去的剧情,为什么到她这里就调换了位置? 想一想又红了脸。 什么男主女主的,这么大了,中二病还是残存着? 胡思乱想了片刻,却也不得不抬步追了出去,临出门之前,从门口的柜子上抓起了一个小物件在手里。 祁然瞥了一眼死鱼一般扑腾的方俞明,又去补了一脚。 楼下,南宫墨并没有走,他坐在车里,驾驶位的玻璃降了下来,整个人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但即便如此,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他的侧颜也足以吸引狂蜂浪蝶,恰巧有蹦迪到深夜回来的小姑娘路过,先是被豪车所吸引,旋即看了一眼驾驶位的男人脸,瞬间打起了精神,带着满身的酒气去敲车门,“帅哥,请我喝一杯吗?” “滚。” 南宫墨特地降下车窗可不是为了等这种女酒鬼,他现在看了酒鬼就心间生烦,无论男女。 “什么嘛……” 女人不满地嘟嘴,一袭吊带裙子将浑圆的胸脯挤出沟壑来,她一弯身,正将这绝妙风景送往车窗里,语气爱娇,“开着豪车停在这种公寓楼下,不就是在钓鱼吗?是我这条‘鱼’不够入眼吗?” 南宫墨忍无可忍,正要驱车离开。 一道女声就在旁响起,“这位小姐,你喝多了,还是尽快回家吧。” 司徒遥站在车旁,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明显是有些紧张地绞在一起的,但却笑眼弯弯,她在故作镇定。 女人不满地抬起头,打量了清汤寡水般装扮的司徒遥一眼,又被对方那股清水出芙蓉般压倒式的美貌激得心头不悦,“先来后到你懂不懂?” 司徒遥眼角微抽,明显是撑不住这个醉鬼了,有些求助似地往车里扫了一眼。 南宫墨坐在车里,眉头微挑,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静静地看着。 他绝对在报复。 司徒遥心里一阵无语,为什么从前没有发现堂堂南宫集团的墨总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司徒遥知道他方才如此暴怒是因为担心她,她却欺骗了他,心底有愧,只得尽量做一些会让他消火的事情。 于是,她走到吊带女面前,微笑如故,“虽然有先来后到的说法,但这位先生好像并没有选择你。” 南宫墨挑起的眉尾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忽然淡淡开口,“那你就确定我会选择你?” 吊带女得了这金牌令箭一般的助攻,瞬间气焰高涨,挺了挺胸脯,妄图用一对儿d罩杯的大白兔当冲击波击退司徒遥,“听见了吗?” 司徒遥:“……” 南宫墨和她一同看向司徒遥,好像在等着她有什么招还能继续用出来。 简直,真是太过分了。 “那好吧。”司徒遥握了握手里的东西,笑容忽然加深了一些,她将手里的东西展示出来,那是一把镂刻着古朴花纹,造型精致的钥匙。 吊带女不明所以,南宫墨却表情微顿。 第 344 章 人有七情 “这是这位先生家里的钥匙,我方才离开的时候忘了还回去,现在要物归原主。”这话是事实,此刻说出来就显得十分暧昧,虽然她其实是被赶出来的…… 若说委屈,谁又不委屈呢? 司徒遥被那个少年赶出来,平白遭遇了一番惊心动魄,到现在还要被他故意戏弄。 吊带女震惊地看着她手里的钥匙,而后转头看向车里的南宫墨,见这个容貌不凡的男人眼神幽暗地盯着那枚钥匙,并没有反驳之后,踩着高跟鞋走了。 南宫墨没有接钥匙,仍然默默地盯着司徒遥看,方才的一时意气过后,司徒遥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司徒遥咳嗽了一声,没话找话。 “这个钥匙,我忘记还给你弟弟了,”司徒遥将钥匙向前递了递,“我想你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就……”不回去了。 “你准备食言吗?” 司徒遥:“……什么?” “回帝都为什么不告诉我?”南宫墨不接那钥匙,“还偷偷跑回来?” 司徒遥微微瞪大眼睛。 她偷偷跑? 她明明是去了四合院儿了,是被赶回来的呀! 难道…… 南宫墨不知道? 手里的钥匙忽然变得有些烫手,司徒遥丝毫没有发现什么疑点,满心里都剩下了慌乱,那她刚才耍这小性子似的特地拿这钥匙出来,还刻意当做武器来炫耀,戳彼此的心,又是在做什么? 司徒遥大囧,“那……那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南宫墨淡淡开口,只有三个字,“李秘书。” 司徒遥默然,微窘,她是脱离了大部队行动的,都忘记了,李秘书随剧组回来之后能把她的行踪告知南宫墨。 南宫墨的眼神深沉而静默,片刻后竟伸出手来接钥匙,“我说过,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不愿意再呆在那里,那——” “等一下!” 司徒遥条件反射地抱着钥匙后退了一步。 南宫墨手落空,微微挑眉看着司徒遥,像是在等着她给一个解释。 司徒遥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下意识地拒绝把钥匙还给南宫墨,表情登时更加窘迫了。 “咳,那个……我……”司徒遥有些用力地攥了攥钥匙,凹凸不平的金属硌得掌心有些疼,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有些微的发抖,却又慢慢地抬了起来,动作更慢地把那钥匙递向南宫墨。 像是终于打定了主意要还给他,只是表情仍然充满了纠结。 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样子。 南宫墨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原本大概是郁结于肺腑的,如今终于吐出,紧绷的心也跟着松了一些。人有七情,喜、怒、忧、惧、爱、憎、欲,一些自控能力强大的人往往会将这些都掩饰得很好,不轻易表露,因为暴露得越多就意味着越危险,南宫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如此……幼稚。 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第 345 章 狡兔三窟 司徒遥有些懵,手里的钥匙还直愣愣地举着,可也不见他接,心里有些迷茫。 “你租的房子今晚不能住人了,我让人过去收拾,”南宫墨看着她,“还是你今晚不准备休息了?” “我,我去祁然家挤一晚就可以。” 司徒遥嗫嚅着,想起那个少年凶巴巴的模样,心里总忍不住想退缩,却更害怕南宫墨知道了真相之后会去训斥那个少年。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南宫墨下了车。 司徒遥这次无处可退了,十秒钟后,她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直到引擎声起,司徒遥才找回一点自己的灵魂,咽了一口口水,还没等她说话,南宫墨手扶着方向盘调转了方向,“不去四合院。” 司徒遥一怔,“那去哪儿?” 南宫墨偏头看了她一眼,“一处不可去,就没有其他能去的地方了吗?” 司徒遥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心口,默默地收回了视线,双手放在膝盖上安稳地坐好,明白了。 哦,狡兔三窟。 南宫墨一面开车一面安排着大小事宜,淡定的口吻,电话那边的人往往忙乱不堪。 姬有涯来了司徒遥住着的公寓,把浴缸里泡着的醉鬼清出房间,打包送回了宙娱,乱糟糟的房间很快也被恢复原状。 姬无涯则领着人去了四合院儿,在南宫烨哀怨到愤怒的眼神里收拾东西,其实收拾粉红床单房里的东西时,烨少爷还是很高兴的,只是接下来开始收拾主卧的东西的时候,烨少爷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姬无涯做人是个人精,十分利落地也给南宫烨收拾出来一个房间,在一楼朝阳的房间,不过这大半夜的也只能委屈一下朝着月亮,而后礼数周到地告辞了,“烨少爷,很晚了,您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南宫墨浑身发抖。 休息? 他还哪来的心思休息?! 轰隆! 一群人走后,四合院儿里噼里啪啦好大一阵声响。 姬无涯撇了撇嘴,“这小暴脾气……” —— 司徒遥有些不知所措,她走得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跟祁然说一声,想要用手机打个电话,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已经粉身碎骨了。 真是个……损失惨重的夜晚。 十分钟后,南宫墨带着司徒遥到了南芜公馆。 这里她之前也来过一次,还是温琉差点遭遇意外的那个晚上,还得到了南宫墨的救助,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也是南宫墨的。 司徒遥跟在南宫墨身后,越过富丽堂皇的欢乐所,逐渐走进南芜公馆深处,假山流水,灯笼高挂,古意盎然,各类装潢摆设毫不逊色于四合院儿,司徒遥看着看着,心底不免有些复杂。 明明距离上次过来也没过多长时间,但却感觉恍如隔世。 已经很晚了,南宫墨没再多说什么,只让人带她去休息,司徒遥洗澡出来的时候,有个女侍应手里捧着东西站在门口。 “这是墨总吩咐我给您送来的东西。”女侍应低眉顺眼地递过托盘,上面摆着一部崭新的女式手机。 司徒遥微怔。 第 346 章 无人入眠 “这是……” “您的手机卡已经安装在里面了。” 女侍应没有多说,将手机送到之后就恭敬地退下了。 司徒遥拿着那部手机,片刻之后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心里原本合该温暖的某个角落此刻有些涩涩的,南宫墨定然是看见了走廊里散落的手机碎片,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会那么暴怒。 但他竟然还会细心地为她重新准备一部手机。 司徒遥自认不是什么圣人,在面对任何较为突发的情况时都只会做出下意识的反应,不一定会正确,但的确出自那一刻的本能。 她本能地认为南宫墨会伤害方俞明,可这样的本能,却伤害了南宫墨。 司徒遥握紧了那部手机,指骨微响。 这一夜,月亮很大,月色很亮,有人借着七分酒气添了三分莽撞去完成素日不敢的疯狂,有人妄图用偏执去固守那仿佛本该属于他其实却不然的疆土,有人吐出郁结于肺腑的心结,有人看他人看得分明看自己却一团雾蒙蒙,有人想要收拢手指守护掌中温暖却被那火焰灼了掌心,漫漫长夜,无人入眠。 此夜难眠,此夜还在继续。 偌大的温宅同样是灯火通明。 从颁奖典礼上回来之后,温老夫人就忙着处理文件,本来就错过了晚餐时间,现下连吃一点夜宵,手里拿着的资料里上,也都是帝都年轻一辈中有名的翘楚。 “温老夫人……您快歇歇吧,”秘书长眼看温老夫人根本就没怎么动筷子,轻声劝道,“您孙女儿才二十岁,这些……其实不必太急。” 温老夫人掩着唇咳嗽了两声,轻轻笑着摇了摇头,“我原本也是不急的,以为自己还能再护佑莛儿个十几二十年,但是照我现在身体的情况……恐怕是没有这么多时间了,我必须……咳咳,我必须要给莛儿找靠得住的男人照顾,才能放心闭上眼睛。” “董事长,您身体一向很好,可能只是近来太过操劳,只要休养一阵,就会好的!”秘书长心间顿时升起了酸楚,她跟了温老夫人多年,看着这个强大的女人接连失去儿子儿媳,四十多岁的年纪就一夜花白了头发,之后独自撑起整个温家,叱咤商界,是多少男性精英都必须仰望的存在。 怎奈何日月更替道法自然,夕阳西陲,生老病死,是再强大也终究无法抵抗的自然规律。 “人越老就越如同那起了锈的机器,若是稍有停顿,怕是就再也动不起来了……”温老夫人叹息着,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声音沙哑得添了几丝血腥气,听的人揪心不已,“不知道哪一天撒手就去了,可我的莛儿要怎么办呢?” 秘书长眼角湿润,“董事长……” “我对不起莛儿的母亲……”温老夫人靠着沙发微阖双目,老了老了,人就容易变得感慨,近来她总是会想起从前,想起她的儿子温卯满心欢喜地带着心上人回来时的一幕幕。 第 347 章 痛心疾首的回忆 她那时始终因为温卯醉心于科研、不肯接手家族企业而感到愤懑,知道儿子带回来的女朋友又是个研究所里的科研人员,一腔不顺的气儿就全都撒在了那个温和的女人身上。 那双在实验室里戴着无菌手套进行高级研究的手,她让这双手去洗碗筷,去做那些其实有佣人会去做的活计。 温卯原本以为她是叫雅茹去说些话,结果却看到雅茹的双手浸在满是油污的池子里的那一幕,当即就被气红了眼睛,丹从小刻在骨子里的孝道让他无法去指责母亲,一怒之下,拉着雅茹就离开了家门。 温老夫人后来几次三番地去找过雅茹,态度强势。 她的儿子温卯虽然孝顺,但却实在是个有主见的人,否则也不会悖逆她的意思,坚持去追寻自己所热爱的科研,得知她数次打扰雅茹,温卯特地回家了一趟,明确地表示,他和雅茹不会分开,他们是灵魂的伴侣,能够遇见彼此都是比宇宙奥秘更难以推测演算的幸事。 温老夫人见无法改变结果,只好告诉那个女人,如果能让她儿子心甘情愿脱离研究所,回去继承家族企业,她就准许他们在一起。 那个女子从前对她一直很温和,但这一次却难得地‘忤逆’了她,讲话的语气不卑不吭,半分不退。 “夫人,因为您是温卯的母亲,所以我尊您一声夫人,但我今天却不得不说一句僭越的话,您若是真的为温卯着想,就该让他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从商从政,的确前途光明,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一些研究一辈子都可能没什么结果的课题而陷在研究所里。但是,国家需要我们。” 温老夫人到现在都记得那双眼睛,博远而宁静,智慧的光芒在里面沉淀着,宛如浩瀚星河。 雅茹说,“人这一辈子,可以在生活上过得很富有,但是被需要,真的是一件难得的能令人精神富有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有人汲汲一生追寻利益、有人大包大揽贪图虚名、有人默默无闻甘于奉献,如此的多元化,才构成了人类文明社会。 温老夫人最终还是退让了。 “后来雅茹第一胎生了莛儿,我很不高兴,要求他们必须生个儿子,”温老夫人回忆着过去,眼底浮动着自责,“可雅茹生头一胎时被伤了元气,身体已经不太好,又因为研究所里的事情日夜操劳,所以后来才会……都是我的错。” 秘书长不忍,也知道事情并不真的如温老夫人所说那般全是她的错,“董事长,您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眼看着温氏剩下的半壁江山后继无人啊……” 温氏所有的产业都是当年温老夫人和她的先生白手起家,一手创立,温老夫人的先生为此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所以才会早逝,温老夫人不得不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女子肩膀原本柔弱,从商也多有不便,甚至会被人瞧不起,暗中奚落。 这些温老夫人都挺过来了,却仍然是败给了上天降下的一次又一次的惩罚。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酷刑,比得过挚爱的亲人一个个在眼前离开。 没有。 第 348 章 吐血 温老夫人闭着眼,已如枯树一般的眼皮微微颤抖着,她摇摇头,像是刽子手在凌迟那般细数着自己的罪过,“再后来,莛儿病重,我听任了算命先生的话,把那孩子放逐出去,表面上看是我为家族大局计量,但或许只是因为我内心的愧疚,我不敢面对我自己造下的孽……” 温老夫人苍老的嗓音颤抖着,“我真是一个,太自私太自私的人啊。” 她咳嗽得更加剧烈,秘书看得一阵心慌,“董事长,您不要再说了,快休息一下吧!” 温老夫人就着她的手到另一边休息,还有余力笑一笑,“放心……在莛儿之前,我还要继续坚持……”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淋漓了洁净如镜的地面。 秘书长惊慌失措,“董事长?!” 温宅内随时有私人医生待命,只是这夜已深,医生过了十分钟左右才过来,诊断过后也是满脸的凝重,“温老夫人这是连日劳累,外加急火攻心,内外交瘁,如果继续下去,恐怕……” 医生的话没能再继续说下去,温老夫人醒过来了。 枯瘦的面庞,那双原本精明睿智的眼睛,光芒有些黯淡了。 她已经隐约听到了医生说的,却没有继续询问自己的病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第一句话有些焦急,“莛儿呢?” 秘书长心底酸得难受还要强撑笑脸,“董事长,我这就去通知大小姐……” “别!” 温老夫人想要撑起身子,却失败了,牵累得肺腑一阵疼痛,又倒了回去。 医生连忙道,“温老夫人,您不可以乱动!” 秘书长转回身,“董事长?” “不要……告诉莛儿,”温老夫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见秘书被唤回来之后才稍稍定神,“莛儿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好孩子,她小时候还生过一场重病,身体底子不好,如果让她知道我情况不好,因为伤心而勾起了病底,那我这一条老命可真是罪过大了……” 但瞒是瞒不住的。 没一会儿,温莛就衣冠不整地跑了过来。 温老夫人正在喝药,看到她穿着睡裙赤着脚过来,眼睛登时就急红了,“莛儿,你怎么——” “祖母!” 温莛扑在温老夫人床前,一双杏目里泪光盈盈,“我听说您都吐血了,怎么样?到底是什么病?怎么会吐血呢?” 温莛偏头看向一旁的私人医生,攀在床侧的细白手指有些紧张地扭曲成一团,“医生,你们有没有查出……病因?” 医生叹了口气,“人食五谷杂粮,生病是很正常的现象,温老夫人年龄渐长,又一直如此操劳,五脏六腑的功能都开始大幅下降,日积月累难以为继,病灶内结,才会吐出血来。” 温莛心惊肉跳地将私人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耳中过滤了一遍,没有听到会令她畏惧的字眼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这紧张的样子落在温老夫人眼底,又是一阵心疼,温老夫人强撑着身体,微笑着拍了拍温莛的手,“莛儿,你不要担心,祖母没事儿。” 第 349 章 故技重施 “是谁告诉你祖母生了病的?” 温老夫人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随后缓步走进来的那个年轻管家,这个人十四岁起就在温家,但温老夫人看他始终都觉得看不破,若不是温莛习惯了他的侍候,温老夫人断不会容他。 魏延听出了温老夫人话里的责怪之意,向前一步,右手贴在胸口欠了欠身,“老夫人,大小姐知道您回来之后一直没有休息,就想要亲手为您煮一碗夜宵,所以,才会知道的。” “是么……” 温老夫人微微蹙着眉,神色思索。 温莛泪光潋滟地点点头,反手握住祖母的手,“祖母,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啊!不要操劳的太晚,工作再重要,也没有您的身体重要呀!” 这样一番话,可谓暖贴人心,熨烫肺腑。 温老夫人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了回来,笑着捏了捏温莛的手指,轻声道,“放心吧,在给莛儿找到一个足以托付终身的丈夫之前,祖母咬牙也会硬撑着,不会让自己倒下的。” 温莛一怔,旋即俏脸微红,湿淋淋的杏眸顾盼间又有些恼怒,“祖母……莛儿是在关心您的身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这样开玩笑!” “祖母没有开玩笑,”温老夫人摇了摇头,原本刻意揶揄的神色也添了几抹认真,“我们莛儿是这么的优秀,便是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子也未必能配得上,祖母定然不会委屈了你。” 魏延站在一旁,神色始终妥帖地微笑着,听到这句话,原本稳稳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离开温老夫人房间之后,温莛的泪意还是有些止不住似的,不住拿丝帕按着眼角,经纬分明,做工精细的帕子都被打湿了,魏延又拿出另一方洁白素净的帕子递给她,贴着她的耳畔轻声问,“大小姐,您当真如此伤心吗?” 温莛滞了滞,接过帕子,刚刚哭过的嗓音仍然很柔软,“祖母突然卧病,我当然会伤心……” “我以为您会很高兴呢?”魏延勾着唇,可脸上却全无笑意,眸间噙了淡淡的讽刺,“温老夫人一向身体很好,现在却病来如山倒……我还以为,是大小姐您故技重施了呢。” 温莛猛地一顿,霍然抬起眼,“你说什么?” “啊呀,难道大小姐已经忘记了吗?需不需要我来提醒您一下?”魏延叩了叩指节,“说来真是值得赞叹,那么小的一个人儿,居然也能如此狠得下心来,用自己的命来做筹谋,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内情,单是看着您那时躺在病床上小脸煞白的样子,便是我也要心疼了呢……” 温莛的脸色霎时发了白,惊恐的神色比方才在温老夫人的床前还要真挚几分,快速地扫了扫周围,“你疯了?快住口!” 魏延并不住口,眼底冷光匪然,“也难怪温老夫人病急乱投医,竟然就信了那道士的话,把温家嫡长孙,唯一一个有可能跟你抢夺温家财产的人给赶走了……” 第 350 章 锁骨之名 大概是十年之前,幼小的少年少女初见面的时候,他们并肩坐在廊下,女孩儿望着夜空,声音里充满了稚气,“真是奇怪,天空明明是蓝色的啊,为什么到了夜晚,就变成黑色的了呢?” 同样不大的,却身穿管家制服的少年低垂着眼,语气沧桑,“因为,失去了光。” …… 海蓝色的圆形大床上,温莛穿着一袭白色的纱质睡裙,白皙如藕的双臂软软地摊在身侧,修长如竹的双腿一支起一平放——魏延在给她涂抹身体乳。 温莛紧闭着眼睛,如同大海的浪花儿里搁浅了的一条公主鱼。 “大小姐的皮肤这样好,可不能马虎了,”透明的滚珠儿一寸寸地滑过汝窑瓷器般的肌肤,微微发凉,“虽然今天已涂过一次,但方才毕竟又出去过,只能再来……” 温莛咬牙忍耐着。 “大小姐,您知道锁骨为什么要叫锁骨吗?” 温莛的身体颤栗着,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她怕得说不出话来,可大脑下意识地支配她问道,“为……为什么?” “在盛行奴隶制的时代,奴隶主为了防止奴隶跑掉,除了给他们戴上枷锁镣铐之外,还有一种残忍的方法——用铁链或铁钩穿过胸与肩之间的这两根骨头……” 温莛惊惧地看着魏延,他忘了形,脱了素日总戴着的白色手套,修长的指泛着冷白玉色,轻轻划过她锁骨那处的肌肤,感受到她的身体因为呼吸急促而不断上下起伏,又俯下身带着深深眷恋地亲吻着,似在安抚。 间隙之中他低声继续道,“在平时,这种刑具并不会妨碍四肢劳动,但如果奴隶不服从管教,奴隶主只需要轻微地拉扯铁链,就会让奴隶产生剧烈的疼痛感,让他们不得不乖乖听话。于是,这两根骨头就得名‘锁骨’” 魏延忽然张口咬住了温莛的锁骨,尖利的牙齿深深地陷进那白皙柔软的皮肤里,凹下去的地方很快凝成了血痕。 温莛忍不住弓起了腰,眼尾沁出泪光,却不能喊出一句‘疼’字,怕再刺激了这嗜了血的野兽。 魏延最后自己松了口,手撑在她身侧,停在她身体上方俯视着她,褐色的眸里流光溢彩,“其实皇室也会用到这种刑具,那是一种‘金钩’,花纹非常漂亮,一定很适合你……” 温莛绝望地摇头,“你,你不能……” “那么,我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囚住你吗?”魏延的眉拢在一起,表情很为难,“我的大小姐,我最近时常心中不安,总是觉得掌中的鸟儿似乎在渴望天空,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留住你?” “如果,我现有的一切也仍然无法折断你的翅膀……” “如果,你只把我当成笼子,而不是倦鸟归来的巢……” 魏延走出卧房,合拢的门遮住了室内的一切。 第 402 章 颠覆认知的事实 “温小姐?!” 司徒遥心里悚然一惊,哪个温小姐?难道……就是温老夫人的孙女儿,温莛吗?她接触的温姓甚少,能立即想到的温姓小姐,也就只有这个人了。 在商业宴会上看到的那个堪称完美的女孩儿在她脑海里闪过,司徒遥简直没办法相信,那个看起来温和无比的温莛竟然会是这件事的主谋? 可温莛为什么要害她? “真是抱歉啊,”司烨的声音里并没有抱歉的含义,“任务失败了……嘶,你先别激动,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电梯轿厢是怎么回事,你是想连同我也一网打尽了吗……没有?呵,鬼才信,你连对你那么好的祖母都能下手,还能对谁心慈手软?” 对祖母下手? 司徒遥险些没能拿稳手机,她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纽扣监听器竟然能够让她意外听到这种话,温琉之所以把这东西给她,不过是从恐吓司徒峰后得到那段录音的事情上获得了灵感,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 司烨忽然道:“等一下……” 他眯细了眼睛,看着百货大楼的墙体镜面反射出的他自己的影像,他正以左手拿着手机和温莛通电话,而举起的左手袖口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电话那头的温莛有些紧张,“怎么了?” 司徒遥更加紧张,司烨不会是发现了吧? 司烨轻轻地将黏在袖口底下的‘纽扣’取了下来,翻来覆去地打量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没什么,”他道,“我的袖口上居然停了一只苍蝇……是啊,真是奇怪,这样的天气,居然会有苍蝇,是我一时疏忽了呢。” 说完这句话,他捻指将纽扣监听器捏碎。 司徒遥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曲线瞬间铺平了,一点波动都不再有。 司徒遥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快要从嗓子眼儿里面跳出来。 司烨发现了! 但他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反而用‘苍蝇’来掩盖过去,而且,司徒遥觉得司烨是故意让她知道他在替她隐瞒这件事,所以才会在说完那句谎话之后,捏碎监听器。 司烨到底想要干什么? 其实司烨想得很简单,报恩而已,司徒遥把他拉了上来,他替司徒遥隐瞒过去,很公平。 只是司徒遥要想的事情太多,也太复杂,几乎完全颠覆了她现有的认知,让她一时半会儿很难将一切梳理明白。 首先,她与温莛可以说算是未曾谋面,温莛为什么要害她,而听刚才司烨说的话的意思,温莛也对温老夫人‘下手’了?两相对比起来,明显是后者更加离谱。 温老夫人对温莛明明那么好,好到几乎让人嫉妒,温莛究竟为什么要对温老夫人动手? 她是怎么下手的? 司徒峰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司徒遥再也没有心思去买什么礼物,迅速离开了商场,她有心想去看温老夫人到底怎么了。 但是如果温老夫人真的出了什么事,寿宴肯定会被取消,而现在她并没有收到宴会取消的通知,也就恰恰说明,温老夫人目前还没事。 难道说,这个‘下手’根本就不是她理解的那么严重? 第 403 章 睡前故事 一大堆混乱无比的想法堆在脑海中,压在心底,压得她心慌不已。 司徒遥想要告诉南宫墨,又怕他根本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以为……这是她嫉妒温莛而编造出来的瞎话。毕竟‘温莛对温老夫人下手’,这种话说出去,就宛如瀑布倒流那样令人无法置信。 她现在只恨这个监听器并没有录音功能,随着司烨捏碎监听器,就一切都了无痕迹了。 现在只剩下了缥缈的真相,没有证据。 只能在心里期盼着十号快点到,只要去参加了宴会,她就能看到温老夫人的情况,到时候,一切就都清晰分明了。 司徒峰离开帝都的时候,司徒遥没有去送他。 她只说是剧组杀青宴很忙,没有时间,司徒峰虽然不满,但是直觉地感觉到司徒遥对他的态度好像忽然冷淡了许多,想起他之前在‘无常大爷’的恐吓下说出的那些话,心虚地自己坐车走了。 司徒遥到剧组的时候,一群人在鬼鬼祟祟地开赌局。 “我赌一百块钱的,为了温琉,这一次墨总绝对还会再来,”有人拍出了一张鲜红的钞票,“开机仪式的时候他都来了,我们去拍外景的时候他也来了!啊,这是什么绝美爱情。”此人是个货真价实的腐女。 “拜托,墨总都说了他那次只是路过好吗?”有人恋慕而不得,义愤填膺地拍出两张,“我赌不会来!” 司徒遥走过去的时候,正听到魏瑾瑜也在凑热闹,把他那把折扇拍了出去,“我坐庄,通杀,他绝对会来,但绝不是为了温琉。”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那是为了谁?” “当然是为了……” 魏瑾瑜刚要说话,微涟的眼波一转就看见了司徒遥,咳嗽了一声,“不好说。” “嘁——” 一群人失了兴致,各自散了。 司徒遥有些无语地看魏瑾瑜收了那柄扇子,“你最近好像心情很好。” “你最近好像心情很不好,”魏瑾瑜从善如流,“怎么了?是因为担心南宫吗?” 不等司徒遥回答,魏瑾瑜又充满歉意地看着她,“我最近求南宫办点事,给他添了点儿麻烦,所以他最近的睡眠质量可能会更加……你懂的。” 司徒遥:“……你真是他的好朋友。” “好说好说,”魏瑾瑜故作姿态地拱了拱手,笑嘻嘻地,“有大腿不抱非君子!不过我还是很关心他的身体的,我说真的!” 司徒遥没什么心思跟他打趣,就算这部剧杀青了,但她还得回学校一趟,准备来年的论文开题,学生好像已经分完组,跟的导师也已经敲定了,只是名单还没有发下来。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喜欢挤在一起发生,砸的人头晕眼花应接不暇。 这小半年发生的,足够司徒遥消化很长时间。 “其实南宫墨的失眠症还有另外一个办法解决,”魏瑾瑜忽然沉吟道,“我听说南宫小的时候,墨伯母——啊,也就是南宫的母亲,经常给南宫讲睡前故事,虽然墨伯母那时病得已经很……呀,我好像又说多了。” 魏瑾瑜‘惊觉失言’,突然住了口。 第 404 章 病急乱投医 司徒遥听得心底一跳。 魏瑾瑜未说完的话其实很容易猜,是‘墨伯母那时病得已经很严重了’吧? 细想想,司徒遥对南宫墨了解得其实并不多,就连他那个弟弟,都是在四合院儿‘偶遇’的,结果还一见面就结了梁子。 “我就当没有听到,”司徒遥垂在身侧的指拢了拢,捏了捏手指关节,“你说什么睡前故事?” 她不问,擅自把魏瑾瑜投下的饵丢在一边,倒让魏瑾瑜有些下不来台,咳嗽了一声道,“南宫患上失眠症的时间好像跟他母亲的病一前一后,他母亲自责无法照料儿子,就每晚都硬要给南宫讲睡前故事——当然,那时南宫已经过了听睡前故事的年纪,但是没想到,效果似乎出人意料的好,每次墨伯母讲一个故事,南宫就趴在她的床头睡着了。” “这么神奇?” 司徒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睡前故事,有那么大的力量吗?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上网查故事来听?” 魏瑾瑜用十分难解的眼神看了司徒遥一眼,觉得南宫那个直男会喜欢司徒遥不是没什么道理的,这位好像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直女。 “机械的录音能和枕边轻语一样吗?”魏瑾瑜敲扇子,“重点是讲故事的人啊!亲近之人会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 魏瑾瑜说起长篇大论来头头是道,司徒遥被他绕的云里雾里,最后竟然信了七八成,也不知道有没有‘病急乱投医’的功效在里头。 绕到最后,魏瑾瑜终于丢下最后一道钩,“所以,不如你也给他讲个睡前故事试试?” 这一晚,司徒遥又去送药膳了,尽管药膳是出自她手这件事早就被揭露了,但司徒遥还是面皮撂不下,所以前几天一直还是李秘书给送的。 但是这一晚,司徒遥对来接她的李秘书道,“还是我自己送上去吧。” 李秘书一怔,旋即万分感动,心想着他们墨总的苦心终于要开花儿了?乐滋滋地带着司徒遥去了办公室。 南宫墨看见司徒遥亲自来送粥,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司徒遥站在一边看着南宫墨喝粥,看见他眼底拢着的淡淡疲倦之色,知道魏瑾瑜不是在骗她,心里有些钝炖的疼痛,沉默了大半晌,终于咳了一声开口,“那什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查了好多睡前故事的网站,又搜肠刮肚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遍,现下又被南宫墨的疲惫模样刺激到,真是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气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南宫墨闻言顿了顿,放下了羹匙,“魏瑾瑜又跟你说什么了?” “啊?” 司徒遥打好的腹稿再次胎死腹中,结结巴巴地试图替魏瑾瑜圆场,“他,他没说什么啊……” 然而,不过坚持了半刻钟,司徒遥就再次把魏瑾瑜给卖了。 南宫墨眉梢挑高,“他说了,所以你就信了?” 司徒遥面红耳赤,心里也知道这件事其实很荒谬,但她就是不想放过哪怕一丁点的可能,因为她亲身经历过失眠症有多痛苦,所以想尽己所能让他解脱。 第 405 章 是不是流氓 南宫墨心中喟叹,其实睡前故事对他一丁点的用处都没有,包括当年也是,他那时也早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只是不忍令病重的母亲担心,想尽办法希望她能够开心一点儿而已。 每次墨姝给他讲完睡前故事,南宫墨假装睡着之后,都会听到一道低低的浸满了温柔问话,带着小小的雀跃,“墨儿睡着啦?” 南宫墨继续装睡,墨姝就会叫人把他送回房间。 其实装睡很辛苦,但南宫墨硬生生地坚持了三年多,这不过是,想给一个因为病重无法照顾儿子而自责内疚的母亲,一点点的安慰。 这算是,善意的谎言。 这些实情,就连魏瑾瑜也不知道,所以,他才不会把这些不靠谱的话讲给司徒遥,这就是个完全不负责任的家伙。 南宫墨起身,“走吧。” 司徒遥正在满腹纠结,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去哪儿?” 南宫墨道,“回四合院儿。” 司徒遥更茫然了,“啊?” 她愣了愣,忽然有些失落,心里明白南宫墨这大概是不想听她讲故事的意思,虽然讲睡前故事催眠这种事情听起来挺荒谬的,但她也准备了好久的呢…… 南宫墨看着她低垂了头恹恹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走过去,“既然是睡前故事,在办公室讲有什么用?” 司徒遥抬起头,眨眨眼,“啊?” 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愿意听她讲故事吗? 但是很快,南宫墨说出来的话就将她砸了个七荤八素。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司徒遥,“睡前故事,自然是要在床上讲。” 司徒遥:“……!!!” 十分钟后,南宫墨开车载司徒遥停在了一家门店前,司徒遥自从被他拉上车之后,整个人就神思难属,感觉到车停下,心跳霎时恨不能化为蒸汽机熏红了脸,直到看见车窗外的店铺,忽然就懵了。 南宫墨已经下了车,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巧看到司徒遥愕然的目光,薄唇微勾,“怎么,看到不是四合院……你很失望?” 司徒遥哑然,一阵猛摇头。 南宫墨看着她烧红的脸,“你以为我是个流氓?” 司徒遥拼命摇头。 南宫墨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有时候,我倒希望自己真是个流氓。” 南宫墨带她来的地方是一家玉器店,一进去就能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温凉,店主一见南宫墨,便立即捧出早已备好的红色盒子,“墨总,您让我找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看,还合心意吗?” 盒盖打开,里面安放着一对儿淡青色的长方体的玉。 司徒遥微微睁大眼睛,任是她一个玉石外行,也能看出这对玉绝非凡品。 只是她暂时不明状况,也不好擅自表现出什么,就在一边安静地看着, 南宫墨点点头,“可以,有劳费心了。” 店主很激动,自从知道南宫墨要寻一对儿玉镇纸之后,他亲自奔波了许久,现在能得一句‘可以’,已是极大的满足。 “既是送的贺礼,那我帮您装起来吧?”店主热心地问道。 “好,”南宫墨又道,“分开装。” 店主一愣。 分开装? 第 406 章 这一步已迈出 这一对儿玉石镇纸,本是一体不可分的,如果分开装,那就是一份贺礼成了两份,有这样送礼的吗? 当然,店主绝不会短视到觉得南宫墨是因为小气,他的目光在司徒遥身上落了落,心里隐约明了几分,店主去拿盒子时,南宫墨将那对玉推向司徒遥,“觉得如何?” 司徒遥听到‘贺礼’两个字之后就知道这是送给温老夫人的了,慎重地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很高的评价,“我听说真正好的玉件儿,是不需要任何加工的,这对玉丁点人工的痕迹都没有,濯濯朴其华,天然去雕饰,很适合做镇纸,作为给温老夫人的贺礼,也很适合。” 只是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把一对儿玉镇纸拆开来,想了想,猜测可能是给他那个“非主流”亲弟弟带的,两兄弟送一对儿镇纸,毕竟是一家人,送出去也很好看。 然而,很显然,她猜测的方向明显完全偏颇了,南宫墨道,“这对玉的确很适合,它们虽难得,却并不算贵重,你与温老夫人其实并没有过于亲密的交集,送这个,就很好。” 司徒遥茫然了,“……啊?” 南宫墨:“你与我一人送一块,温老夫人即便想要刻意挑剔,也不会说出什么。” 当然,他心里想的并不止于此。 温老夫人想要他娶温莛的心思大概还没有完全放下,邀请司徒遥去参加她的寿宴就可见一斑,他和司徒遥同送一对儿镇纸的举动,要么彻底湮灭温老夫人的幻想,要么,彻底激怒她。 但无论是哪一种,南宫墨都无所谓,事情总要解决,早晚而已。 南宫墨很少为别人如此殚精竭虑,虽然其中也包含了想要解决他自己的问题的心思,但这对于司徒遥来说,明显就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了,简直就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什么意思?她和南宫墨一人送一块? 如果南宫墨和他弟弟一起送,那是美谈,但和她一起送……这算什么? 这肯定会让人误会啊! “不用不用!”司徒遥的头都晃成了拨浪鼓,“我已经准备好礼物了,而且……我觉得温老夫人应该不会刻意挑剔我的……” 她像是个小孩子,守护着自己所喜爱的东西,不想让别人说坏话那般,没有理由,就是无条件的维护。 不知为何,她有种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感觉,她以前分明是畏惧着温老夫人的,但现在却自愿地维护,明明她心里也不敢有什么荒谬的念头,可是所思所想已经不受控制地脱离了原来的轨迹,信马由缰,不管不顾地向前了一步。 这一步,颤颤巍巍,却实实在在已迈出。 店主捧着两个装好的礼盒走了出来,同放在一个袋子里,南宫墨也没说什么,接在手里之后就带着司徒遥离开了。 坐在车上,司徒遥始终有点不安的感觉,她因为自己那一点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拒绝了南宫墨的好意,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不识好歹而生气呢? 行至半路,南宫墨忽然开口,“你既然不愿意我帮你的忙,那么,你就帮我个忙吧。” 第 407 章 假人设 “我?”司徒遥战战兢兢的心脏陡然一收,下意识地问,“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解决个麻烦,”南宫墨目视前方,“我不想娶,也不会娶温莛。” “什么?” 如同重锤击巨鼓般,响声回荡绵余。 司徒遥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上一次在活动后台的办公室里,温老夫人质问南宫墨,问是不是因为她和温莛长得像,所以才留她在身边故意气温老夫人的,南宫墨只否决了她和温莛长得像这一点,却并没有提及对温莛有意无意。 司徒遥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想到却以这种方式得到了答案。 觉得突然之余,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宫墨将车停在路边,转过头来看着司徒遥,又重复了一遍,问道,“这次听清楚了?” “可是……为什么?”司徒遥强自压抑住心里那些蚂蚁乱爬般的细小慌张,想起那枚纽扣监听器让她听到的‘真相’,大脑还未来得及重新掌控理智,下意识地先问了句,“温莛,她难道不是一个很温柔,很优秀的人吗?” 她在一点点试探,试探什么,出自于公还是私,司徒遥现在却一点也辨别不了。 南宫墨微微蹙眉,“谁跟你说的?” 司徒遥正被自己心底一时澎湃而起的巨大‘私心’吓得不行,没想到被南宫墨反问了回来,磕磕巴巴地道,“难,难道……不是吗?我还以为大家都这么觉得……” 她以为温莛在所有人眼里的形象都是整齐划一的优秀,甚至于在南宫墨眼中,也是如此。所以才更加不敢说出心底那个盘桓的秘密。 毕竟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还不清楚温莛究竟对温老夫人做了什么,只是一句单薄到可怜的‘温莛对她祖母下手了’,说出去恐怕只会是令人发笑的一句笑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人势必不可能过于优秀,”南宫墨淡淡道,“而且面对不同的人,人们往往是不同的态度,一旦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完美绝伦的,那就说明这人只是营造了假的人设而已。像温莛,我甚至觉得她把人设营造得过了头。” 司徒遥:“……” 不知为何,她几乎能够猜到南宫墨接下来呼之欲出的一句话是‘还不知道背后是什么模样呢’,只是南宫墨大抵不屑于背后说人坏话,所以才堪堪停住了。 “那……你觉得她对温老夫人,也会像你说的那样,营造假的人设吗?” 南宫墨微微蹙眉,“没有理由。” 司徒遥微微一顿。 南宫墨道,“温老夫人宠孙女儿几乎到了过分的地步,就算温莛骄横跋扈到要上天,温老夫人都会令人给她造梯子。” 言外之意,温莛在温老夫人面前根本不必费那个力气。 司徒遥鼓足勇气想要说出口的话,再次被打回了角落里盘桓。 果然,就算南宫墨并不觉得温莛如表面那般优秀,但也不觉得温莛会骗温老夫人,至于温莛会对温老夫人下手,那大概就更不会相信了。 事到如今,连司徒遥都开始自己怀疑自己。 难道那天是她听错了? 或者……‘温小姐’只是被她先入为主当成了温莛,其实另有他人? 第 408 章 答应什么了 司徒遥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知道温老夫人近来也没有什么异样,依然活跃于温氏各大企业之间。 南宫墨虽然不喜温老夫人一直想要把温莛强推给他,但是撇开这一点,他在谈论到温老夫人在商界中的行事作风,语气里也不无赞赏。 司徒遥听到温老夫人没什么事,也就稍稍放下了心来,听到南宫墨后来说的几句,又觉得这玉镇纸送的其实很合适,玉镇的是纸,人镇的是‘温氏江山’。 只要温老夫人在,温氏就会一直如日中天。 “寿宴那天我来接你,”南宫墨的车停在公寓楼下,“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啊?” 司徒遥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失忆了,她答应什么了? 南宫墨轻飘飘地丢出三个字,“玉镇纸。” 司徒遥:“……” 原来是这件事,但是,等等,她好像并没答应啊!虽然她并不介意南宫墨想要拿她当挡箭牌,但是……但是…… 司徒遥还在原地没‘但是’个结果出来,南宫墨淡然道,“我给了你一路的时间思考,你既然没有反驳,那自然就算默许了。” 司徒遥更无语了,一路的思考时间?她明明是听了一路的‘温老夫人传’! 南宫墨看她满脸吃瘪又无法反驳的样子,唇角微微翘起,心情忽然变得很愉悦,摸小狗似的在司徒遥的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去吧,早点休息。” …… 南宫墨离开后,司徒遥浑浑噩噩站在公寓楼下,呆了整整半个小时,终于被刺骨的冷风给吹醒了。 只是脸却越来越红,超越番茄,直逼辣椒。 “司徒遥?”远处,下楼买烟的祁然看见石狮子一样杵在公寓楼下的司徒遥,“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还特意站在风口,测风力吗? “没,没……” 司徒遥抱紧了手里的袋子,没想到自己发痴的样子竟然被人看到了,顿时结巴得语无伦次,“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等一下,祁然,你手里拿着的那是烟?”司徒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手里的烟盒。 祁然把烟揣进了口袋里,“啊,抽烟不是什么好习惯,你不要学。” “……你明知道不是好习惯,为什么还要抽烟?”司徒遥很是不解,祁然看着也不像是有烟瘾的人啊,起码她在剧组里从来没有见过祁然抽烟,难道……她都是半夜一个人悄悄抽吗? “剧组快要杀青了,我抽根烟庆祝一下。” 当然,祁然说了谎,其实没什么好庆祝的。 这部剧杀青,也就代表她‘失业’了,又要开始汲汲营营地寻找下一份工作的机会,开始无止境的试镜,等待被人当成货物一样挑来捡去地比较,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出人头地,这就是大多数配角的宿命。 司徒遥不知道这些,但她看得出祁然心情不好,剧组收工,她也很不舍,问道,“这次剧组的杀青宴,你会来吧?” 祁然愣了愣,笑了,“当然。” 只是,祁然没有来。 第 409 章 背叛她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剧组上下欢腾。 司徒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秦满的装束,不管如何,她都算是完成了吧? 据说电视剧要剪辑制作排档期,正式搬上荧幕起码要等一年以后,司徒遥现在就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 “做得不错!” 陈导给了司徒遥很高的评价,“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新人。” “谢谢陈导,”司徒遥鞠了一躬,“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整理完毕后,全剧组一起直奔杀青宴的场地。 眼看着宴会快要开始了,却始终不见祁然的踪影,司徒遥喃喃,“她没有来……” 为什么呢? “他来了啊,”魏瑾瑜摇着折扇,笑嘻嘻地从她身后绕过来,往不远处一指,“看,不就在那儿呢嘛!” 司徒遥精神一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指的是南宫墨。 司徒遥原本微亮的眸子刹那间就暗淡了,摇摇头,“我说的不是他。” 魏瑾瑜:“……” 他笑嘻嘻的脸色登时就收了,义愤填膺地凑近司徒遥,小声而气愤地问,“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谁,是谁,我替南宫灭了他!” 司徒遥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魏瑾瑜一眼,“我说的是祁然。” “奥……”魏瑾瑜终于收了神通,“也没什么奇怪的啊,杀青宴虽然名为全剧组的庆功会,但其实只是主角们的主场,配角不想来凑热闹捧别人,也在情理之中。” 尤其像是祁然那种生性寡淡的人,开机宴都没有来,杀青宴不来也很正常。 “可祁然说过她会来的!”司徒遥很有些失望。 温琉抱着重卡的小蛋糕吃得欢快,又是不需要注意体重的一天,他快乐到快要起飞,“她不来正好,省得我说一句话她就要怼一句。” “我出去打个电话。” 司徒遥实在坐不下去了,心里总觉得祁然不是那种不守诺言的人。 只是电话拨了过去,很久都没有人接,就在司徒遥开始担忧的时候,祁然接了电话,“喂?” “祁然!太好了,你没事,”司徒遥松了一口气,“你没来杀青宴,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没有,”祁然的语气比素日要淡很多,“我忽然改主意,不想去了,就这样。” 然后,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样,你满意了么?”祁然将手机‘砰’得一声丢在茶几上,目光讽刺而冰冷地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一字一顿,“华宇笙。” “然然,”华宇笙有些苦涩地开口,“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 “我既然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就不必再多说,”祁然冷道,“华宇笙,此事一过,我就再也不欠你分毫,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见面了也不必打招呼。”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祁然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司徒遥’三个字,眼底微微刺痛,直接捞起手机关了机。 “对不起,”华宇笙有些苦涩地问,“我让你‘背叛’她,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第 410 章 冷面冷心之人 “华宇笙,现在的你,根本就不值得我为了你背叛任何人,”祁然眼中的冰冷愈发森然,“你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胸怀梦想的华宇笙了,现在的你,不过是被求而不得的名与利驱使的一条走狗。” “你骂得对……” 华宇笙垂了头,指节攥得苍白,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过了三十这道坎儿,艺人的寿命几乎算是终结了一大半儿,而他还碌碌无为,毫无起色。 或许时光是一根根针,戳在人身上,总会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到底是被他亲手给埋葬了。 柳雪梅说了,她很讨厌司徒遥,只要能让司徒遥身败名裂,那她就会考虑考虑,合作的事宜。 那天在凤眼奖的现场,短短的几句话里,柳雪梅已经看出了他与祁然有着某种羁绊,而祁然与司徒遥又很显然关系匪浅,于是一桥搭一桥,桥名‘恶念’。 “我骂你?”祁然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恨铁不成钢’? 华宇笙是铁还是钢跟她都毫无关系。 华宇笙望着她,忽然预感到她接下来说的话会很绝情,却已经无力阻止。 “这一次,我既不是对你旧情未断,也不是可怜你,不过是为了报你当年救我父母的恩情,”祁然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砰’地一声搁在桌上,“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她转身走出咖啡厅。 本想打车回公寓,但是转念一想,跟出租车师傅报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同时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说她要退租,不等房东尖着嗓子开骂,她便直接道,“押金不必退,已经交了的房租算我请你替我清房的费用,只要你现在就过去帮我收拾,我可以再给你一千块,可以么?” “可以!当然可以!” 房东惜金如命,满口答应。 祁然松了口气,挂了电话,她这么做,就是怕司徒遥会察觉到不对劲回去找她,只要人去屋空……她就能放弃了吧? 她想的没错,司徒遥听了祁然那么两句没头没脑的话,当即就离开了杀青宴,回到公寓,当然,房东比她快了一步,房间里原本就为数不多的东西已经收拾得所剩无几了,回头看见司徒遥,吃了一惊,“呀,姑娘,这大冬天的,你怎么跑的一脑门的汗啊?” 司徒遥胡乱擦了一把,“阿姨,这儿的租客呢?” “退租啦!” 房东乐滋滋地,祁然走的匆忙,这房间里的日用品和家具,自然也就都归了她,里外里,这房出租得特别划算! “退租了……” 司徒遥喃喃,房东在那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热火朝天,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空。 “那……阿姨,您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退租吗?” “谁晓得,应该是有什么事儿吧?怎么,她没有告诉你?嗨呀,她看着就是个冷面冷心的人,这样的人在哪儿都不会长久的,”房租大妈絮絮叨叨的,占了别人的便宜嘴上还不留德,“你拿她当朋友,她心里说不定压根儿就没把你当回事儿呢!” 第 411 章 令人费解的关系 司徒遥回到杀青宴时,宴会已经开始了。 温琉喝得有点儿多,看到她自己回来的也是一愣,“没找着人啊?” 司徒遥摇了摇头。 魏瑾瑜瞧着温琉轻笑一声,“你不是不想让人来吗?还怕人家说你之类的。” 温琉挠挠头,搁了酒杯,“我不惹她不就完了?” 杀青宴就是散伙饭,这最后一顿,谁还能那么小气怎么的,结果这可倒好,干脆不来了。 祁然没来参加,对全剧组其实没有多大影响,大家吃喝玩乐,比开机宴时还要尽兴,毕竟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彼此的关系已经很熟悉了,只是司徒遥的这顿饭吃的却十分压抑,她也以为,她们的关系已经很熟悉、很亲密了,她以为……她们已经是朋友了。 她有些失魂落魄,就连南宫墨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魏瑾瑜笑着拿折扇敲了敲,“南宫临时有事先走了,嘱托我带着你去温老夫人的寿宴,”魏瑾瑜笑眯眯地,“我也当一回护送公主的骑士。” 司徒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趴在一边醉的不省人事的温琉,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才平顺地搁了回去,只是语气有些疲倦,“那他不去了吗?” “应该会去,但是不一定赶不赶得及,”魏瑾瑜道,“他迟到没人敢追究,但是……” 司徒遥明白了,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我带你去,你不开心吗?”魏瑾瑜皱皱眉,学西子捧心,“那我可真是有点伤心呢。” “没有,”司徒遥叹了口气,魏瑾瑜就是明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故意闹她,“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祁然为什么不告而别?”魏瑾瑜端出了人生导师的姿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很奇怪的。孩提时期不懂事儿,总会吵闹过几次要和朋友绝交,但过几天还是会厮混在一起玩儿,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真正令人费解的是,当年叫嚣过多少次要绝交也没断掉的关系,长大之后明明再没吵过,却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没有联系过。” 青梅竹马尚且如此,别提几个月的泛泛之交。 “所以啊,像我跟南宫,我们在事业上还有牵绊,这就无形之中成为了维系我们友情的纽带!” 司徒瑶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把‘抱大腿’给曲解成这么个冠冕堂皇的样子的。 虽然,此时的她并不知道,更让她无语的还在后头。 杀青宴之后,原本醉的‘不省人事’的温琉却忽然清醒了过来,拉着司徒遥磨磨蹭蹭到最后,然后悄悄问她,“你要去参加寿宴是吗?” 司徒遥微怔,旋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是她想的太过简单了,温老夫人七十寿宴,又怎么会瞒得过温琉? “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温老夫人的确是邀请了我。” 温琉倒是没有细想温老夫人为什么会邀请毫无关系的司徒遥,只以为可能与那次直播活动里司徒遥得了第一有关,他现在满心眼儿里都是自己不能去的遗憾。 得了肯定的答复,温琉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盒子,攥在手心两秒钟就开始汗湿,“翻译,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给她……” 第 412 章 温老夫人的温柔 对上司徒遥微微疑惑的目光,温琉道,“这是……贺礼,里面装的是玉制的九连环,一年结一环,一共九年。” 人们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那大概缘分就是宜结不宜解的。 可温琉与温家即便是有缘分,那大抵也是孽缘。 温琉把这九年来对温家的各种心思都糅杂在了这九连环里面,事到如今,是解、还是结都无所谓了,送出九连环,此后再无关。 “我跟她这辈子大概是没什么祖孙缘分了,”素日阳光乐观的温琉大概已经不习惯作出伤感的表情来了,只是看着司徒遥,轻轻地道,“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叫她知道这是我送的。” 六岁之前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再加上温琉总是刻意遗忘,一些片段几乎零星连不成线,可是温琉始终都记得,他出生之后没有一天享受过母亲的怀抱,是奶奶将他抱在怀里,耐心地哄着他长大。 奶奶教会他走路,松开一直扶着他的手让他学会向前跑,他总是跌倒,倒在地上就哭着要抱,可是奶奶从来都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 “温琉,站起来,自己站起来。” “温琉,自己向前走……” “温琉,这是你自己的路,没有任何人能帮你,奶奶也不行。” 真是的,对小孩子,难道不应该温柔一些吗? 可惜温老夫人一声纵横商界,从来都以手腕强硬而闻名,就不知道温柔两个字怎么写,除了,与温莛有关的事。 渡零总部。 温老夫人的对面坐着很有些忐忑的南宫盛景。 自从上一次他来替司烨求娶温莛,被温老夫人轰出去之后,他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温老夫人还会主动请他过来谈话。 他不知缘由,所以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直到温老夫人先开口道,“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想接着上次未谈完的事情。” “上次未完的事?” 南宫盛景眼底是实实在在的茫然,而后悚然一惊,这指的难道是他替司烨求娶温莛的事? 这件事难道还有可商量的余地吗? 南宫盛景匆忙压抑住心底一瞬间的狂喜,“老夫人的意思……” 温老夫人只当没看到他忽然激动的态度,心里闪过一丝鄙夷,慢条斯理地道,“温家与南宫家是百年的世交,既然没有什么大的龃龉,关系自然也不必忽然就冷了,两家的亲事是当年就提起的,孩子们年轻不懂事,自然要由我们这些大人帮忙操劳一二。” 南宫盛景越听越激动,忍不住出声打断温老夫人的话,“您的意思是,婚事……还可以再商量。” 温老夫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像是对南宫盛景这迫不及待的吃相很看不上眼,没有正面回答,只语焉不详地道,“大人恩怨祸不及孩子。” 对于南宫盛景来说,这简直就是喜从天降,温老夫人的意思是,不计较司烨的‘私生子’的身份了? “如果你没有意见,”温老夫人道,“那我准备,在寿宴上直接宣布这件事。” “这么快?”南宫盛景一怔,对此倒有些措手不及。 第 413 章 温氏庄园 温老夫人咳嗽了几声,而后声音哑了一些,“快吗?” 几乎是立刻,南宫盛景便意识到,这恐怕是温老夫人自觉身体已经再撑不了多长时间,所以才着急给温莛找一个靠谱的人家,然而环顾这偌大帝都,还是觉得只有与温家是世交的南宫家最值得托付,所以才又反口答应。 南宫盛景自以为抓到了温老夫人的软肋,在捡了天大‘便宜’的同时又暴露出了贪婪的本性,对他当初答应好的将南宫家全部资产全数奉上再不提半个字,温老夫人自然看出来了这个人心里的小九九,也懒得跟他计较,商量了一些具体细节之后就让他走了。 真是多一眼也懒得看。 只等宴会开始,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就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日头西落,红灯高挂。 温宅一直因为温老夫人患病而总显得有些低沉,却在今天一扫晴空,从里到外,无处不显出世家望族才有的积蕴沉淀来,高华而不外放,内敛而不低沉。 从上空下望,偌大的一片璀璨庄园,不亚于人间仙境。 司徒遥坐在副驾驶,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盒子,这盒子外表温润,看起来也经常被人拿在手里,这是温琉要她送过来的九连环。 “瞧着怎么不像是南宫准备的那件?” 魏瑾瑜开着车也能分心,瞟了一眼司徒遥手中的盒子大小,“看着倒像是玉镯。” 司徒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准备了什么?” 魏瑾瑜:“我当然知道,那玉镇纸就是我帮着找的。” 司徒遥:“……哦。” “嘶——”魏瑾瑜忽然停了车,坐在驾驶位环顾了一下周遭看起来很有些眼熟,似乎刚刚就从这里经过的环境,笑得有几分尴尬,“抱歉,我也有十几年不来这个地方了,有些陌生……” 司徒遥:“……”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要拒绝别人带路? “所以说,宅子太大了也不好,咱们从门口进来,这车都开了好长一段路了,但就是还没到会场,看着还越来越幽静偏僻了呢,连灯笼都没有了,”魏瑾瑜下了车,四下望了望,“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找人问问路,再绕下去我车等会儿没油了。” 司徒遥一阵无语。 还好意思自称什么‘骑士’,童话故事里护送公主的骑士如果都像魏瑾瑜这样,王子也不必等了,趁早洗洗睡吧! 不过这庄园的确是大到离谱了,果然贫穷限制的不仅是想象力,还有路痴。 司徒遥等了半天不见魏瑾瑜回来,在车里也等不下去了,下了车穿过灌木丛,想站到高一点的地方判断一下方位,看还有没有可能顺着原路走回去。 结果方位没有找到,先看见了一个人。 一男一女正路过不远处的喷泉池边,男的不认识,但是女的……那不是温莛么? 司徒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心脏怦怦乱跳,在原地思考了两秒钟,直接走了过去,“温小姐。” 温莛看见她,显然十分吃惊,“司徒遥?你怎么在这里。” 司徒遥的心却一寸寸地向下沉,“温小姐,您……认识我?” 第 414 章 泄露了什么 她之所以会先发制人过来打招呼,想看的不过是温莛的反应,现在看来,果然很奇怪。 司徒遥可不认为自己有天大的魅力,不知不觉间成了名,让温莛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女也能知晓她,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就喊出她的名字。 温莛面色微变。 按照常理来说,她自然是不该认识司徒遥的。 魏延将一切尽收眼底,从容地上前,“司徒小姐,您是老夫人请来的客人,那自然就是我们大小姐的客人,自古以来,哪有主不识客的道理?” “是吗……” 司徒遥看着温莛,这是她第一次与温莛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古语只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但是黄金屋里打造出来的尤物同样光华难掩,温莛就十分完美地诠释了这一点。 从头到脚,都宛如天赐。 只是她没有忽略,温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涌现出来的除了惊诧,还有慌张。 白天鹅看到丑小鸭为什么会慌张呢? 除非,当年的丑小鸭就是被白天鹅给推出巢穴的! 所以,她在司烨身上装的纽扣监视器里听到的‘温小姐’,就是温莛。 司徒遥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面上继续不动声色,“打扰了,只是我似乎有些迷路,不知道会场该往哪里走?” 温莛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脱口而出的疑问究竟泄露了什么,只盯着司徒遥,满心的戒备。 “迷路?”魏延微微挑眉,“司徒小姐是从哪里进来的?” 庄园虽大,但是一路都有路标,甚至每处都有休憩室和接引,就算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也不太可能会迷路。 “啊!”魏瑾瑜气喘吁吁地从另一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原来你在这里——咦,这不是温大小姐吗?居然会在宴会开始之前在这里碰到,真是荣幸……” 温莛一直被魏延暗示着不动声色的脸,在看见魏瑾瑜之后再次有了崩裂的迹象,司徒遥是魏瑾瑜带来的? 上次在医院见到,她就觉得这个人看不破,此刻见他和司徒遥在一起,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魏延的脸色比其实一无所知的温莛更加凝重,他深知魏瑾瑜都知道些什么,如果魏瑾瑜把知道的那些都告诉司徒遥,那或许就离天塌不远了。 四个人,三个人都满腹的心事,只有魏瑾瑜一个人是满脸的‘天真’,“都站在这儿干什么,我刚才听说寿宴快要开始了,咱们一起过去吧?” 无论这个路究竟是怎么迷的,现在都总算是能够去会场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里距离会场其实也就是三五分钟的路程了,司徒遥和魏瑾瑜居然兜圈子兜了那么久。 “莛儿,我不是叫你可以晚些出来么,”温老夫人爱怜地握了握温莛的手,“天气这么冷,你身子骨弱,怎么还是走过来的?” 司徒遥仔细地看着温老夫人,见她今天穿了一身的喜气洋洋,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也已经好了很多,心里稍稍放下了心,只是却仍然不敢松懈,始终都盯着温莛的一举一动。 ‘下手’到底指的是什么? 第 415 章 狸猫换太子 “祖母,我哪儿有那么娇气啊!”温莛坐在温老夫人身边,红润的脸颊微微熏红,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满堂的宾客,“一会儿叫人家看笑话了!” 今天到场的全是各界名流,都是各个领域里出类拔萃的大能,自然不会取笑这对温馨的祖孙,一个个奉承的话说得进退得宜,哄得温老夫人心花怒放,整个人好像都年轻了十岁。 “老夫人,”魏瑾瑜却笑吟吟地,“走过来的可不止温大小姐一个人,你怎么顾此失彼呢?实在是偏心!” “我这颗心从来不偏不倚,全幅都在我莛儿身上,”温老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对他的态度倒比头两次见面要热络了一些,“你这猢狲莫要胡乱拈酸!” 不偏不倚么…… 司徒遥心底微微发痛,只是不知是为温琉,还是为自己。 “嗨呀,可不敢惹怒老寿星,”魏瑾瑜实在是热络气氛的一把好手,“为了哄您高兴,送您的寿礼可是我煞费苦心准备了好久的呢!” 温老夫人来了兴趣,“哦?” 负责收礼记录的人一早就准备好了,当即便有两个人抬着一面用红绸盖着的东西到温老夫人的面前。 红绸将下面的东西遮挡的严严实实,但却不妨碍别人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你又诓我,”温老夫人笑着提起拐杖作势要敲打魏瑾瑜,“这分明只是一件屏风,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堆座金银山来让我看呢!” “这可跟金银山也相差无几了,”魏瑾瑜一抬手,红色的绸布立即就被掀开,露出底下足有2.8米高5.6米宽的四面屏风,“这个四扇双面绣屏风,是我刚回国内之后就派人南下去找最优秀的绣娘,一共十个人连续不断工绣制了三个月才成!相比于国外那些所谓的奢侈品,果然咱们国家的手工艺品才算是真正的奢侈!这种有价无市的东西也就只有温老夫人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寿星才配使用啊!” 的确很精致,双面绣的图案上,人物形貌并不栩栩如生,但神态动作都是活灵活现,才更显出画中人的意趣来。 双面绣,最难得是前后两面图案不同,所有人都对此等令人惊艳的作品叹为观止,只是大家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这绣的画儿有哪里不太对劲。 “行了,算你有心,”温老夫人笑着看那上面绣工精致的图样,“不过这绣的是什么?” “屏风自古流传,山山水水花草虫鱼都没什么新鲜,要绣自然就绣古代传说,平时也能看个新鲜,”魏瑾瑜唰地一展折扇,眸底华光微敛,“此乃,狸猫换太子。” 满堂彩,眨眼间便成了满座哗然。 司徒遥垂在身侧的指猛地收紧。 笑容一直得体而优雅的温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魏延立在她身侧,笑容加深了些,却也愈冷。 温老夫人脸色微沉,“魏瑾瑜,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别人七十岁寿宴上,献这么一副‘狸猫换太子’的屏风,简直前所未闻! 第 416 章 换一个人 “呀!” 魏瑾瑜退后了半步,分明是他行事跳脱吓着了满座宾客,偏偏还搞得像是他被惊到了一般,折扇掩面,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温老夫人,难道这故事不好么?” “那你倒是说说,这故事好在哪里了?”温老夫人一派威严肃容,微微眯缝着眼,和乐融融的气场丝丝缕缕地收起,陡然换了逼人的气势出来。 “狸猫者,礼、利也,”魏瑾瑜道,“在西方,最开始的时候甚至还将狸猫称作dragonli,是真正的贵族象征,自然,与真正的真龙天子相比还是略逊一筹的,但是狸猫换太子,自有以小博大的豪情,是祝温氏企业生意蒸蒸日上的意思……” 在场的各界名流就没有听过狸猫换太子能扯出这些歪理邪说,乍一听像是有点道理,再细听就都面面相觑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老夫人沉声道,“够了!” 魏瑾瑜收敛了胡说八道的嘴脸,“温老夫人,上一次我就跟您说过,人对一些事情是会有感应的,纵使毫无逻辑与根据,也能察觉一二,”魏瑾瑜见温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陡然闭口转了话锋,“好吧,其实,唉……我是想拿这四扇屏风讨您个恩赏,换一个人的。” 温老夫人一口气提上去梗在喉头,将出未出又被这一股邪风给挡了回来,已经完全不知道魏瑾瑜究竟想要干什么了,强忍着没有发作,“换谁?” “他。” 魏瑾瑜抬手一指,温莛面色微变。 “呃抱歉,不是你,”魏瑾瑜冲温莛露出一抹微笑,手指向左偏了偏,“是你身后那位管家,魏延。” 他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在场所有宾客的心已经上上下下坐了好几趟过山车,估计再听到任何离谱的话也能接受了,只是此刻却有些不明白,要这个管家做什么?这人有什么来头吗? 温莛却比听见要她自己更为惶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魏延的脸色,发现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角似噙了一抹带着恨意的嘲弄。 魏瑾瑜又笑眯眯地补充道,“当初签订的契约是二十年,如今正好到了期限,所以,他自由了,”他看向魏延,“你现在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去处,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你甚至可以现在就离开这里。” 魏延脸上的从容镇定一点点地裂开,那面具一直以来戴在他的脸上,早就与骨血融合在了一起,如今骤然崩裂,最后竟露出几分空荡荡的茫然。 温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在我的寿宴上大放厥词,结果就是为了他?” 不满之意尽显。 魏瑾瑜连连作揖,这人道歉还不忘耍宝。 温老夫人向来对这个看着阴沉的管家不满,如今连着一起发作了,“不过是个管家,当年莛儿还小不懂事儿硬要了过来,你倒是个重情义的,既然如此,还了你也没什么。” 魏延眼底的空茫逐渐散去了,一层层更加沉重的冰冷覆满了瞳底。 听听,这些上位之人的对话,他们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交换的货物了吗,什么自由之身……不过是轻贱如草芥! 他微笑着,在本不容他说话的场合擅自开了口,“我不能走。” 第 417 章 灰色地带 巨石砸起的千层浪还没完,谁成想又起海啸。 众宾客们一个接一个地捂胸口,这怎么还没完了?来吃个饭不容易哇! 温老夫人冷了语气,“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怎么,还赖上我温家了不成?!” 魏瑾瑜一直嬉皮笑脸的表情微微绷紧,眉宇之间戾气一起一现,心里无声地念了两个字:蠢货。 他以为他攥住的温莛的命脉? 真是愚蠢,在温家呆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没看明白,那所谓的秘密不过取决于温老夫人的态度,只要温老夫人态度明确,那不过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笑话,一旦揭露,粉身碎骨的人只会是他!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人和感情流连在灰色地带,是看不破,也摸不透的冷漠和纠缠。 魏延单手贴在胸口垂首,“老夫人,魏延在温家许久,一直颇受恩惠,尚未报答一二,不敢擅自离开。” “不必报答了,”温老夫人眉宇微蹙,今日寿宴最重要的事还没等办,却先被他们抢了风头,心中着实不悦,“我温家不缺旁人的报答。” 若不是当年温莛突然病发,是这个魏延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温老夫人甚至不会把他留下。 后来留他的时日越长,温老夫人就越觉得魏延其人阴暗不可捉摸,偏偏温莛总把什么救命之恩挂在嘴上,不肯放他离开,否则温老夫人早就寻个由头把人给撵走了,今天魏瑾瑜闹出这么一桩闹剧,她虽然生气,但也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谁料这个魏延现在竟然还想赖在这里不走,温老夫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起了什么非分之想,她岂能再容? “祖母,您别生气,孙女儿也准备了礼物要献给您呢!”温莛急忙出来救场,万一魏延被逼急了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墙,那她才是真的没有活路了,只要先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等过一阵子无人再提,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魏瑾瑜只是淡笑,什么也没说。 他算尽机关,偏偏有人不识抬举,那他还何必坚持。 他回到座位上,坐在司徒遥旁边。 司徒遥能看出这个素日翩翩风流君子一样的人物身上的焦躁,他在生气。 只是她现在也无话可说,只眸色复杂地看了魏瑾瑜一眼,而后转头。 一侧的平台上,放着一架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水晶钢琴。 温莛步伐端方地走了过去,她穿着一袭浅色纱裙,灯光下泛着玲珑璀璨的华光,细看下,原来是裙裾上镶嵌着细小的水晶,流光溢彩,缤纷夺目。 她坐在琴凳上,微抬了纤细白皙的颈,微笑着说了什么。 司徒遥已经完全听不清,她的目光里只剩下温莛一举手一投足中大家闺秀的高贵风范,那是从小被压在繁琐家庭中所不能拥有的从容与高雅。 素白纤长的十指落于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淙淙如流水般流畅的琴声,高山雅音,俯仰难寻。 第 418 章 最爱最爱 此时,南宫盛景带着司烨从会场门口出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温莛弹琴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去到了主座旁。 温老夫人与南宫盛景对视了一眼,而后目光扫过司烨,淡淡的厌恶,再也不看一眼,连南宫盛景想要和她说话也不搭理,聚精会神地看着温莛。 南宫盛景有些尴尬,但旋即想到接下来即将宣布的好事,心里的阴霾就一扫而空。 只要温莛嫁给司烨,那偌大的温家,岂不也就信手拈来? 这是司烨第一次和南宫盛景出现在公众场合,只是看着并不怎么高兴,不止是因为身上这套价值不菲的西装舒服得他连骨头都难受,还有别人的眼光。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冷冷扫视了一圈,捕捉到了不少含义颇深的眼神。 在座不乏有知道当年那些事儿的,见南宫盛景身边戴着的既不是南宫墨,也不是南宫烨,而是个眼生得很的年轻人,心里就都明镜儿般地猜到了什么,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竟然把私生子带到这种场合,南宫盛景是越来越出格了。 不过在座都是高雅人士,自然不会将情绪外露在脸上,只是不约而同地都不去看,只当他们是空气—— 还往温老夫人身边靠呢,没看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你吗? “祝我最爱最爱的祖母寿辰快乐!”温莛弹完了一曲,起身笑着说祝寿词,端雅中带着一抹俏皮,看着便让人心生怜爱,温老夫人不等她走,便已伸出了手去,眉眼间尽是骄傲与温柔,“谢谢我的莛儿,我最爱最爱的莛儿!” 掌声雷动,将这一幕感人至深的祖孙情烘托至高潮。 “不过是金钱堆出来的高雅而已,”魏瑾瑜偏偏和其他人唱反调,不轻不重地道,“若是人人生在这样钟鸣鼎食的家庭,肯定都能被培养出这种水平来,说不定还能出几个大家。” 司徒遥心口微滞,依旧不发一语。 最爱最爱…… 有多爱? 司徒遥想象了一下,觉得那种爱一定很温暖,绝不会在幼小的孩子写作业时勒令她去做家务,不会在买了一罐子糖之后连一块也不分给她,一定是很甜很甜的,可她想象得越清晰,越觉得心口凛凛地发苦。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寿宴,”温老夫人起身,“在此,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南宫盛景立即满脸激动地随之站了起来。 温老夫人朗声道,“温家与南宫家是百年世交,早有结亲之念,我今日借寿宴公布此事,也请诸位做个见证……” 众宾客立时猜测纷纷。 自古以来就有联姻之说,到现在门户之见也从未减弱一分,不少世家大族还是会选择门当户对,也能够更好地将家族企业发扬光大,只是……人选是哪个? 温家只有一个孙女儿温莛,但是南宫家就很复杂,明面上两个儿子,南宫墨自不必说,那是多少人梦寐难求嫁不得,南宫烨今年好像才刚满十八,另外……就剩下这个私生子了,这么一想,顿觉了不得,南宫盛景今天又特意把人带了过来,莫非就是这个?! 第 419 章 对象是哪一个 这可太惊悚了。 温老夫人竟然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儿嫁给一个私生子?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南宫盛景满面春风的模样,又觉得太过化了,这哪里是寿宴,这分明是另外一种‘视觉盛宴’啊! 温莛显然事先也没有得过暗示,只是想起先前祖母病重时没头没脑问过她的一句话,咬了咬牙,静静等着。 魏延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冷光。 “我孙女莛儿,年方二十,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华,”温老夫人眉目稍缓,“为免我百年之后无人可托付,现在不得不多为她着想……” 南宫盛景在一旁听得有些着急。 温老夫人平时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果然在儿孙大事上面也难免会变得磨蹭么? “你猜,联姻对象是哪一个?”魏瑾瑜优哉游哉地问司徒遥。 司徒遥有些疲倦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她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 “你不关心么?”魏瑾瑜微顿了顿,而后淡笑,“我猜,绝不会是南宫父亲身后跟着的那狼崽子。” 狼崽子? 他说司烨吗? 司徒遥很少见司烨如此正式的打扮,按照常理猜想,肯定都是猜联姻的另一半就是他了,不知道魏瑾瑜从哪儿来的理由笃定不是他,只是司徒遥现在也无暇顾及那么多。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然后,听见温老夫人口中吐出‘南宫墨’三个字来。 诸君皆变了颜色,只有魏瑾瑜轻摇折扇,泰然自若。 南宫盛景反应最激动,“温老夫人,这跟咱们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啊!” 温老夫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南宫盛景,我想你是没有听明白,我说的是南宫家与温家的婚事,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你旁边那个私生子一句。” 私生子司烨站在一旁,冷眼嘲讽地漠视着这一切,桃花眸弯起一隅,也不知道在讽刺谁。 他对于温老夫人说的话没有任何意外,南宫盛景硬要拉他来参加寿宴,说是温老夫人突然松了口,愿意把温莛许配给他,他就觉得不太现实,之所以答应过来不过是来看个热闹。 果然不虚此行。 只是,看热闹是看热闹,不代表他能忍受别人的言语侮辱。 司烨淡淡开口,“温老夫人,照您说来,我倒不算是南宫家的人了?” “拥有南宫家的血脉,也不代表你就是南宫家的人。”温老夫人冷言相对,在她眼里,司烨始终都是个登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她诓了南宫盛景,在这么多人面前豁出这张老脸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为的不过是温莛的终身大事,现在,他南宫盛景答应便万事大吉,不答应,她也要逼他答应! 她说这句话不过是针对司烨,可是落在旁人耳中,倒化为了根根细针,戳入肺腑。 魏瑾瑜唇角的笑容淡了一些,心道果然。 他偏头看了脸上表情逐渐消失的司徒遥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拥有相同的血脉,也不代表是一家人吗? 瞧,真正的问题还没等摆在台面上呢,温老夫人却已经把答案给出来了。 第 420 章 血脉相连 南宫盛景急的不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别的不说,眼下要怎么圆过去? 再要细细掰扯,他就算是要被当众鞭刑了,咬了咬牙,正要干脆默许了搪塞过去,司烨却再度开了口,“很可惜,就算您认定我不算南宫家子嗣,可我偏偏就是南宫盛景的儿子,而您认定了二十年的孙女儿……恐怕才不是温家的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宾客当中有人没忍住一口气倒抽得翻了个白眼儿。 司徒遥猛地攥住手指,魏延微微锁眉。 温莛克制不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站起来,被身侧反应极快的魏延悄悄一把按住,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温老夫人轻轻开了口,“女孩儿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就算我再宠爱她,等她结了婚,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时候自然算是别家的人了,不必你来提醒我。” 温莛哑然,杏眸放大,“祖母……” 魏瑾瑜一声叹息。 ‘感觉’这种东西很玄妙,它毫无理由,毫无逻辑,却真真切切存在,尤其是血脉相连之人,看到的第一眼,就会产生某种微妙的联系,必有所感。 温老夫人她,或许已经猜到了什么。 只是这英明一世的人,似乎打算就此糊涂到底了。 司徒遥紧攥的指忽然就松开了,心里骤然荒芜地生了一把野草,铺天盖地的飘零着。 “墨姝临去世之前曾留下遗书一封,要南宫墨娶莛儿为妻,如今虽然香魂已陨,但婚约必然还要作数。”温老夫人喉咙口有些气血上涌,这几日她的身体似乎好了一些,只是仍然力有不逮,不得不尽快把该做的事情办完。 她转头看向南宫盛景,话语不自觉地急躁了一些,“还是,你这个父亲已经不能替儿子做主?” 南宫盛景张了张口,最爱面子的人自然不能在此丢了颜面,咬咬牙,“自然能——” “他不能。” 一道声音突然截断了他的话,冰冷,毫无感情。 所有人齐齐回头,情不自禁都屏住了呼吸。 南宫墨! 会场门口,南宫墨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果然如传闻那般,有着所有适龄不适龄的女子都为之倾倒的资本,他微微拧着的眉如点墨,晕出两条凌厉而俊逸的线,只是那双炯亮且幽深如潭的黑眸里隐约透着一丝寒意。 魏瑾瑜喃喃,“回来得这么快?” 司徒遥瞥了他一眼,眼底含义莫名,魏瑾瑜自觉失言,咳嗽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佯装品酒。 席上,温老夫人眉眼严厉了许多,“南宫墨,你想违背你母亲的遗训吗?!” “温老夫人言重了,并非遗训,最多不过算是个建议,我母亲的想法没人比我更清楚,她想的是,若我与温莛成人之后各自心无所喜,便可以相互照料,”南宫墨匆匆赶来,眉宇之间尚有风尘仆仆之色,只是字句铿锵,锋芒毕露,“只是温莛如今不过年方二十,温老夫人何必着急为她定下终身?你又怎知,我心无所喜?” 第 421 章 不是借口 全场宾客呆若木鸡。 此刻,再壮阔的波澜都无意描述他们内心的波动,满心眼儿里剩下的大概只有……震撼。 南宫墨有喜欢的人? 等等—— 不是有人说,南宫墨好男风?难不成这是要出柜了? 老天,怎么一个比一个刺激! 南宫墨无视任何人,径自走到司徒遥面前,伸出一只手,骨节漂亮手指修长,“东西带了吗?” 哗然大波。 这这这…… 谁见过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南宫墨?虽然不能用‘温柔’来形容,但是与方才和温老夫人讲话的态度两相对比,可就是天上地下那么大的区别啊! 司徒遥攥了攥手提包,察觉到温老夫人的目光也望了过来,心间不自觉起了点刺痛,丝丝缕缕地勾起了一点名为‘报复’的心,不再犹豫,拿出东西递给南宫墨。 “我来得晚了些,”南宫墨打开那两只盒子,通体无暇的玉镇纸在璀璨灯光下华润生温,“这是我们的一点薄礼,愿温老夫人身体康健,福禄无双。” 我们? ‘我们’这个词其实很稀松平常,但是联系南宫墨的上下文语境,它可就一点也不平常了! 一直默默坐在那里毫无存在感的司徒遥,顿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温老夫人沉了面色,“南宫墨!你若是对我有意见大可以说,任是谁都能看得出她与我莛儿长相几分相像,不过是你一个推脱搪塞的借口罢了!” 当年让温琉离开温家一事,南宫墨也是知晓,自那之后南宫墨就甚少与温家往来,温老夫人始终认为是他对此事不满。 “不是借口,”南宫墨语气淡漠,“没有必要。” 言外之意就是,温莛还不值得他特地去找一个‘借口’来搪塞。 司徒遥猛地扬起脸,眸底尽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她此时才真正清醒过来,她刚才干了什么?想的又是什么? 她怎么能……拿南宫墨当做‘报复’的手段?! 咔嚓—— 什么东西断掉的细微声响,是温莛掐断了宴会之前新做的指甲。 此刻她的内心气血翻涌不休,情绪起起伏伏,又惊又怒,这一场宴会,她不会比任何人好过一分。 南宫盛景最先醒过神,几乎要跳脚,“你,你在胡说什么?!你给我闭——” 南宫墨一个极冷淡的眼神扫过去,南宫盛景霎时就卡了壳,本想让别人闭嘴,他自己倒先被一个眼神灭了声息,随后又更加恼羞成怒,他可是南宫墨的父亲!南宫墨凭什么这样对他?! 被这缺心眼儿的爹一打岔,宾客们的三魂七魄方才悠悠荡荡地归位,迷迷糊糊地想:咦?刚才发生了什么,好神奇,好玄幻…… 南宫墨冷漠了表情,“我们还有事,就不多作奉陪了。” 直到看见南宫墨牵起那女孩儿的手离开会场,所有人才满脸震惊地找回了记忆,不是幻听,是真的! “噗——” 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温莛忽然喷出了一口淋漓的鲜血。 温老夫人来不及震怒,脸色霎时一灰,“莛儿!” 第 422 章 来不及了 寿宴不得不临时终止,人群哗然慌乱起来,幸好温宅内一直有给温老夫人治疗的医生在,温莛很快就被送离会场,温老夫人的秘书长也紧急赶过来安抚宾客。 人群渐渐散去,精致的灯笼被混乱的人群刮破了几盏,原本的精致工艺变得残破,如同豁了牙齿的一张嘴,这一晚原本该有的盛大与繁华最后只零落为一场闹剧。 看似只是寿宴被迫终止,但上流社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敢保证商界会不会因为今晚的事而掀起不小的波澜。一时人人自危,连议论都不敢太过放肆。 全都脸色肃然地走了。 混乱里,魏瑾瑜一把抓住魏延,他很少疾言厉色,现在却真是被逼得没了办法,呼吸都变得急促,“你还不快走?!” 魏延原本应该要跟在温莛身边,结果被他挡在了原地,不满地一把推开他,眼底漏了霜雪,“我为什么要走?!” 他眼底弥漫了一些红血丝,他一直都在隐忍着情绪,他已经忍了这么久,很快,温家就悉数在他的掌控之下了,他等了十年,眼看就快要功成,为什么要现在走? 魏瑾瑜咬牙,“别怪我没提醒你,再不走,你就真的没有办法脱身了!” “不要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这样最令人作呕,”魏延看着这个说要给他‘自由’的人,满眼都是仇视的冷漠,“你让我走?你让我去哪儿?我的家已经被你父亲给毁了!你记得吗?” 魏瑾瑜有些头疼:“所以你就准备做一条烂水沟里的鲶鱼,彻底放弃了是吗?” 魏延垂头,低低一笑,“我算什么东西呢?” 有什么放弃与坚持的资格? “就算我想走,你觉得你父亲会轻易放过我吗?” 魏瑾瑜恨不能把此人敲晕直接打个飞的邮到天边,怒得腮帮微鼓,“所以我不是让你现在就走吗?!” 他以生意为名让南宫墨出国拖住他父亲,但既然南宫墨现在已经回来了,那他父亲一定也已经—— 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你说的没错,我不可能放过你,因为你的胸膛里跳动着我儿子的命。” 魏瑾瑜头皮一炸,猛地一回头,“……爸?” “瑾瑜,我就知道你匆忙回国,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故友所托,”魏父长了一张国字脸,讲起话来声如洪钟,“别再胡闹了,快跟我回去!” 他身后跟着六个保镖,魏父出入必得确保自己的安全,即便是参加别人的寿宴也是如此,此刻,那几名保镖的视线全部都如同镣铐一样钉在了魏延的身上。 魏延站在原地,没躲也没逃,只是眼底翻滚沉浮着浓浓蚀骨的恨,恨不能在那中年发福的男人身上刮下一片片肉来。 “爸!”魏瑾瑜错身一步,挡住魏延,长长的发上银光闪跃,“那份契约只有二十年,今天已经到期了!” “你想用那份契约来约束谁呢?那份契约本来也没有法律效力,”魏父悲悯地看着魏瑾瑜,“儿子,别天真了,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的命,就是我为你准备的。” 第 423 章 以命换命 “我不要别人的命来换我的命!”魏瑾瑜怒道,“爸,你也不能这样做!” 没有谁的命更高贵,权势沉积得越多,甚至还比普通人更加污秽一些。 所有人都是五脏六腑,都没有三头六臂,再聪明的大脑、再强健的体魄,创造过多么震天动地的成就,都离不开最基础的民生之本,全天下各行各业的精英,里外里跳不出一个‘人’字! 而这个‘人’字,说白了,它什么都不是。 宇内尘埃而已。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命,”魏父扫了魏延一眼,“救你,就是他的命。” “如果我就是不肯要呢?”魏瑾瑜有些疲倦,他此刻已经没有精力再回过头看魏延的表情了,只是猜也能猜出个大概,那一定是像一条毒蛇一样,充满了讽刺和仇恨,毫无回寰的余地。 “一颗完好的心脏,大概也没有办法匹配一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魏瑾瑜想起之前魏延跟他表明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觉得自己现在大概也有些同样的心思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魏父怎会看不破他,厉声喝道,“我没让你割肉剔骨之前,你敢动自己一分?!” 魏父的国字脸泛着正气凛然的气势,声如闷雷, 一挥手,就有两名保镖上去压住了魏延,二话不说,转身就给带走了。 魏父的眼神不容拒绝,扫向魏瑾瑜。 魏瑾瑜咳嗽了一声,呼吸有些不顺畅,但还是坚持道,“我说过,除非我心脏病发到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否则我是不会回医院去的。” “随你的便。” 魏父淡淡道,“听闻温家大小姐突发急病,温老夫人虽然一生强硬,但到底是个寡居多年的老妇人,你留下帮衬一手也可以。” 魏瑾瑜笑了一声,没有说温老夫人现在看见他大概更闹心的实情,胡乱点了点头,摆摆手离开了。 而现在,想找他麻烦的人大概还不止温老夫人一个。 …… 温宅乱成了一锅粥的时候。 司徒遥正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车里热气很足,她却手脚冰凉。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坐南宫墨的副驾驶,却是第一次,心里慌得难以呼吸。 她与南宫墨之间,一开始就是天堑那般遥远的距离,她何德何能,居然拿南宫墨当成一根利剑,只为了一腔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愤懑,她越想就越觉得面红耳赤,简直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南宫墨看她脸红的不太正常,将车速慢了下来,“怎么?发烧了么?” 司徒遥抿紧了唇摇头,眼睛又红了,哑声道,“……没有。” 南宫墨停了车,伸手摸向司徒遥的额头,司徒遥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慌忙躲开,拼命地摇头,“真的没有,你别——” 你别再关心我了,我现在已经……无地自容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鼻子也红了。 南宫墨却误解了她的意思,手定在半空片刻后收了回去,扶着方向盘,“抱歉。” 司徒遥霍然抬头,“什么?” 第 425 章 不是病,是毒 即便如此狼狈不堪,南宫墨却依然能从他的眼神和长相看出他的身份,然后,南宫墨把他赶走了。 往事如同三尺冷锋般切入脑海,南宫墨揉了揉眉心,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更加没了好感。 启车走了。 对于南宫墨要和她一起回h市这件事,司徒遥还有些接受不能,但是南宫墨也说了,他去h市也是工作需要,她再要拦着也显得过于刻意。 只是深夜辗转反侧,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翻来覆去睡不着,恍恍惚惚之中,司徒遥忽然感觉,她似乎忘记了一个很要命的事情…… 司徒遥翻身而起,黑沉沉的室内一双杏眸瞪得浑圆。 她忘了温琉的九连环! —— 温宅。 “奇怪,温小姐的症状似乎与老夫人有几分相似,但是按照道理来讲,温小姐还很年轻,五脏六腑不该过早地呈现如此衰老的迹象啊……” 私人医生满脑门的汗,可再怎么着急也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温老夫人拄着拐杖,砸得地板怦怦作响,“莛儿小时候就生过一场大病,会不会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儿?” “按理来讲不会,都已经过去十年了……”私人医生脑门上的汗更多了,“不过的确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那还等什么?赶快查啊!”温老夫人急得气血上涌,可是温家统共就她们祖孙两个,此次宴会来了不少别有居心的旁支,如果她再倒下去,这偌大的温家怕就要被虎狼分吃了。 “温老夫人,查,是查不出来什么的,”司烨靠在门边,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抛上抛下,玩儿得不亦乐乎。 “谁让你到后庭来的?”温老夫人面上急躁之气登时一凝,她向来看这个私生子不顺眼,此时也是没有好的声气儿,“难怪是私生子,未经主人允许擅自闯进来,连这一点基本的教养都没有吗?!” “救人之事十万火急,如果这种时候再讲究礼仪教养,那也太食古不化了,”司烨举着那瓷瓶,对温老夫人轻轻一笑,“温大小姐没有生病,她是中毒了,我手里拿着的就是解药。” “你在胡说什么?” 温老夫人狠狠拧眉,“莛儿怎么会中毒?!” “那就要等温大小姐醒来之后,您亲自问她了,”司烨唇角勾起的笑意嘲讽莫名,“明明是给您下毒,怎么自己反倒中了招,难不成这就叫偷鸡不成反食把米?” 房间里除了医生还有刚刚送走宾客回来的秘书长,此刻乍一听这句话,都仿佛被无声闷雷给狠狠轰住了。 “来人,”温老夫人沉了面容,对于司烨所说的一切半个字都不相信,“把他给我赶出去!” 温老夫人拄着拐杖的双手都开始颤抖,连日未发的‘病’又隐隐起了征兆,她恍惚想起自己之前每次‘发病’好像都是情绪起伏过烈的时候,今日,莛儿也是…… 这样一想,喉头仿佛又漫上了一股腥甜之气。 温老夫人顶着舌根将那抹血气咽下去,想要将这一把簌簌朽骨撑到风雪停歇之后,可惜,眼前到底还是模糊了。 第 424 章 讨厌下雪天 “是不是今天吓到你了?”南宫墨长眉微锁,眼神自责。 一开始他没打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礼物,不过是想私下里给温老夫人一个警告,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中,尤其是看到南宫盛景身边带着司烨,他一直很冷静地不去看,可是心底到底还是有一线火苗燃起了硝烟。 不留余地的反击,压倒性的胜利。 不过也只是……另一种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还吓着了司徒遥,被宴席上那么多审视的目光盯着看,她一定很不舒服。 “是我太冲动了,”南宫墨拧眉,脸上是深深的懊悔,“我不该当众送寿礼。” 司徒遥拼命地摇头,一时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她只是懊悔自己将那对玉镇纸拿出来时那瞬间报复的快意,就好像,她看到温老夫人精心为温莛筹划的一切破碎了,她身上包裹的浮冰就少了一些那般。 虽然,并没有。 还是很冷。 夜幕四合,一点极冰凉,也极美丽的东西从天空悠然下落,落在了司徒遥面前的挡风玻璃上,路灯的光芒下一闪一闪,透亮的晶莹。 雪花,下雪了? 司徒遥有些茫然地偏头向外看,果然,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从天幕飘下,无声无息,却已经能感觉到沁人心脾的凉意。 “我想回h市一趟,”司徒遥偏头看着南宫墨,“戏也拍完了,正好有时间,回去后,我短时间内可能就……” 司徒遥顿了顿,将‘不会再回来了’这几个字咽回了肚子里,但是她想弄清楚一些事,也想看清楚自己的心,帝都是一池乱水,她实在没有办法在这里平心静气。 “好,我跟你一起去,”南宫墨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明天?” “等——你说什么?” 司徒遥震惊地偏头看着南宫墨。 “我不喜欢冬天。”南宫墨眼角余光瞥到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那晶莹剔透的东西下落之时似乎也连带着带走了他眼里的鲜活气儿,连着神色都寡淡了几分。 他不喜欢冬天,准确地说,是不喜欢下雪天。 上一个永生难忘的大雪天里,他成了半个孤儿。 墨姝是个无尽温柔的好母亲,可惜遇人不淑,让她过早缠绵于病榻,凭着南宫家和墨家的财力,任是绝症也能拉回半条命来,可惜,那是心病,药石罔效,无处可医。 墨姝会嫁给南宫盛景,很大一部分是两家共同筹谋的商业联姻,一场宴会上,早已有备而来的南宫盛景邀请坐在角落的墨姝跳舞,赠予蓝色海之戒,一舞定情。 可惜,年少时一生一世的承诺总是破碎得无比轻易,南宫盛景外遇之后,墨姝一病不起,四年后,撒手人寰。 那天的雪下得比今天要大的多,埋地三尺,车辆难行。 从葬礼回来之后没多久,南宫墨就听闻有个小男孩儿跪在门外的雪地里,那时的南宫盛景正被墨家逼着要个说法,于是他出门去瞧,看到了一张冻得通红,眼泪鼻涕几乎糊了满脸的小男孩儿。 那是当年年仅9岁的司烨。 第 426 章 她以什么身份 司徒遥重新赶回温家的时候,偌大的宅院已经门户紧闭了,不过两个小时过去,这里好像已经换了一副天地。 司徒遥本来以为这一趟要无功而返,万幸看到了一个熟面孔,“苍叔?您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大小姐病了,就连忙从工作室赶了过来,”苍叔眉宇之间挂着急切的色彩,看了一眼司徒遥,“司徒小姐,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司徒遥一怔,她离开宴会的时候,温莛明明还好好的啊,生了什么病? “离开的太过仓促,我忘记了给温老夫人的寿礼,”司徒遥没有时间多问,连忙拿出那枚盒子,“苍叔,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交给温老夫人?” “好!” 苍叔点点头,“今晚温宅实在是事情繁杂,就不多留司徒小姐了。” 司徒遥没有多问温莛的事情,能把温琉的礼物送到便好,正要离开,忽然从远处跑来一个女佣,急吼吼的模样宛如失去了主心骨,“苍叔,老夫人也病倒了!” “什么?” 苍叔和司徒遥同时面色一变。 苍叔在温家干了二十多年,在温家一直很有威望,只是后来温卯和陈雅茹先后去世,原本想要继续照料温莛,可不知为何,当年只有十岁的温莛硬是要留下那当时也只有十五六的少年,从此以后对他倒是疏远了许多。 这几年温莛出国,苍叔虽然随行,但也不过是为温莛打理一些外部事务,温莛的身边,始终都有那个看起来阴沉沉的年轻人围绕着。 这次回来,苍叔没看见魏延,不由得多问了句,女佣有问必答,“宴会之后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是么……” 苍叔沉思片刻,“老夫人和大小姐都病倒的消息先不要声张,听医生的建议,如果需要去医院,也不必走正门。另外,如果有人要来探望大小姐,就说大小姐治疗过后已无大碍,但是身体虚弱,暂时不能见外人。” 一连串的吩咐下去,女佣听得云遮雾绕,但是本能地遵从,点头如捣蒜地离开了。 司徒遥跟在苍叔身后,也能感觉到气氛的骤然紧张,只是她的心也乱如擂鼓,竟然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跟着跑了进来,她以什么身份呢? 不过也只是个外人罢了…… 苍叔不是医生,也就只能安排眼下火烧眉毛的事情,各司其职而已,原本已经稍稍定下心,一回头看到司徒遥,大眼对小眼,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司徒小姐……” 司徒遥比他更尴尬,“对不起,我一时着急……既然寿礼已经送到,那我也该走了!” 苍叔开口叫住她,“等等。” 司徒遥回头。 苍叔拿出那枚盒子,当着司徒遥的面打开,看到里面放着九连环之后就明了了,眉眼之中满含叹息叹息,“我方才就疑惑司徒小姐为何要特意去而复返来送寿礼,就查了下礼单,看到司徒小姐明明已经送过了,那么这个……是琉儿少爷托您送过来的吧?” 第 427 章 他怎么知道是毒 司徒遥一时哑然,不知该说不该说。 苍叔叹了一口气,“我当初也照顾了琉儿一段时间,他离开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拿,只拿了一对玉环,那是老夫人送他的生日礼物,品相玉质自然是十分难得的,没想到,这几年过去,琉儿少爷竟然凑齐了九只。” 九连环,环环相扣,环环相结。 他又怎么会不懂那孩子的心思? 苍叔向司徒遥微微躬身,“多谢。” 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十分信任,温琉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更不可能会把这九连环托付给司徒遥送过来。 苍叔本来以为温琉会一生孤僻,没想到,也会有交心的好友。 这是……多么的幸运。 “苍叔,”司徒遥连忙让开,“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温琉他……不好过来,我也只是帮他送,没什么的。” 苍叔眸光深沉地看了司徒遥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温老夫人身边的秘书长忽然匆匆赶过来,看到司徒遥,不免微怔,旋即有些犹豫。 司徒遥立刻会意,“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探望温老夫人。” 秘书长也顾不得什么礼貌,看司徒遥走了,立即把方才的事情跟苍叔耳语说了,现在温老夫人和温莛都陷入了昏迷,司烨送来的那‘解药’也不知该用不该用啊! “医生怎么说?” “医生也拿不准主意,”秘书长急的就是这里,“这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最重要的是,董事长年迈,大小姐年幼时又患过重病,身体虚弱,这次昏迷,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解决方法的话,恐怕——” 苍叔面色陡然绷紧。 关于司烨的事情,他也曾经听说过一星半点,南宫盛景的私生子,有人说他生于市井,一身的痞气,也有人说他幼时备受欺凌,性格阴暗,总而言之,所能听到的评价全都是坏的。 救人于危难,怎么看也不像是这样一个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苍叔额角青筋乱跳,忽然一个念头凌空炸起,他抓着秘书长问,“他说是毒,他怎么知道?他又哪儿来的解药?!” 秘书长怔住了。 —— 司徒遥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温宅,或许是神思不属的原因,走路走着走着,忽然撞到了什么人。 不等抬头,她立即道歉,“对不起!” “不好意思。” 熟悉的声音。 司徒遥抬起头,“魏瑾瑜?” 她和魏瑾瑜对视片刻,彼此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一丝讶然, 雪小了一些,碎晶一般飘落。 魏瑾瑜松了神色,耸了耸肩,“宴会上的时候,我看你就一直有话要跟我说,怎么,走走?” 司徒遥看着他故作轻松的脸,没有忽视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有些苍白的面色。 只是有些话她还是不能不问,“你之前说过要送我一份大礼,你说送的早了伤人,送的晚了伤心,所谓早晚,应该是以那个叫魏延的管家的安危作为界限的吧?在此之前,‘伤’的人自然就是魏延,在此之后,‘伤’的心就是我的心,所以你费劲心力要找一个平衡点……就是温老夫人的寿宴。” 魏瑾瑜一直故作轻松的表情终于缓缓绷紧了。 第 428 章 千金难买早知道 这几天,司徒遥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 与温家是世交的南宫家尚且不知晓的事情,魏瑾瑜是怎么知道的?之前司徒遥心里还有三分不解,今天算是全明白了,那自然就是温莛身边那个管家。 ‘知道的太多就越危险’这句话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魏瑾瑜今天的举动明显是要替那名管家脱身,至于为什么就可想而知,那就是这个管家一定知道什么很重要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有可能就是魏瑾瑜所说的礼。 魏瑾瑜原本或许准备在温老夫人的寿宴上揭露一切,让错乱的轨道回复正轨,并且保证让魏延安全地离开温家,不至于被真相披露后的天塌地动所波及。 可惜,计划永远都没有变化快,事情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大概是谁都始料未及的。 “你很聪明,”魏瑾瑜敛了笑意,“当年慧名远播的温家媳妇儿——雅茹小姐也不外如是。” “是啊,”司徒遥虽然知道魏瑾瑜此时刻意扯出别人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然而她一点也不领情,扯出了一抹笑,“真是聪明,聪明得能让你耍的团团转。” 魏瑾瑜尴尬,心道:完蛋,这是真的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不用升堂候审,自己直接一五一十全都给招了。 其实魏瑾瑜知道父亲会追过来,如果在那之前能让魏延彻底脱离旋涡,那自然再好不过,但如果不能,万不得已之时,他也只好将‘心脏’当做一个借口,借由父亲之手暂时保住魏延,只是如今虽然魏延是被父亲给带走了,但却已经和他最开始的打算大相径庭。 司徒遥:“所以,为了这样,你连你的好朋友也能利用,是吗?” 魏瑾瑜微愣,旋即苦笑一声,“我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费尽周折隐瞒。” 何必呢? 他魏瑾瑜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亏心的买卖,把能得罪的人从头到尾都得罪了一个遍,偏偏被救的人又压根儿不领情。 司徒遥道,“全天底下的人都缺了无数个‘早知道’,也不单单只有你魏瑾瑜一个人。” 魏瑾瑜心中叹息愈甚。 “更何况,你也并不是一直都在利用别人,”司徒遥微垂了眸子,“当初温老夫人被送进医院偶遇你时,你告诉过我,有些真相不知道恐怕会更好,不也是已经料到‘送礼’的结果并不一定是好的吗?” 成为优雅的白天鹅,其实只是被抛弃的丑小鸭在浮冰上冻死之前做的一场美丽的梦。 魏瑾瑜生平第一次持续性张口结舌,此时此刻搜肠刮肚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了三个字,“对不起……” “你设了个天罗地网,把我当成你计划里的一环,”司徒遥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腑深处因为这一口气而磨得生疼,她忍不住微微弯腰,“但我猜你所知道的也不一定多少……” 魏瑾瑜疑惑,“什么?” “明天,我要回h市,”司徒遥抬起头,眸光坚定了一些,“就算不为改变什么,我也想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 429 章 请教 苍叔提出的问题可谓一针见血,秘书长是被忙糊涂了,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当下脸色就白了。 兹事体大,苍叔没有多耽误,立即去见了司烨。 司烨依旧吊儿郎当地坐在温家待客的会客室里,手中转着那枚瓷瓶,一副‘爱要不要’的姿态。 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好长时间,已经是百无聊赖的状态,看见苍叔过来,挑起吊捎眉问,“怎么,你是这偌大个温家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这位就是南宫家不世出的二少爷么,”苍叔上前微微弯腰,“我不算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是个老佣人而已,来这里,是想请教南宫二少一点事情。” 司烨脸上轻讽的笑意微收。 所有人都知道南宫二少是南宫烨,这个男人却把他私生子的名头说成是‘不世出’,还对着他摆出如此毕恭毕敬的态度,倒是个人物。 司烨坐直了一些,只是仍然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请教什么?说吧。” “您是如何得知,我家老夫人和大小姐是中了毒?” 苍叔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迂回,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司烨比他还直接,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因为‘毒药’就是从我这里出去的。” 苍叔嗓音微沉,“什么意思?” “不要误会,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潜入温家给人下毒,”司烨玩味地转了转瓷瓶,眼底的讽刺更加深了几分,“这毒药,是你们家大小姐从我这里要走的。” 秘书长方才就听他说过了这一番胡说八道的言论,眼下见他竟然还坚持这幅说辞,怒色满容地要说些什么,被苍叔微微抬手挡了回去。 司烨将这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看向苍叔,微挑双眉,“怎么?你信我?” “此事的确蹊跷,在不清楚原因之前,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力调查真相,”苍叔不动声色,“只是二少既然说了句毒药是从您这里拿走的,那么我想您应该不会闲到如此地步,不惜让自己牵涉其中,也要攀咬污蔑别人——此事事关我家小姐的名节,苍某愿闻其详。” 这一番说辞可谓是滴水不漏,既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答案虽含糊,态度却很明确——反正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系了,你最好老实点说明白,否则后果你懂的。 老狐狸…… 司烨冷笑了一声,倒也没有计较。 十分钟后,秘书长的脸色已经灰到难看的地步,苍叔也双眉深锁,听完了这样一番近乎‘笑话’一样的说词,他只问了句,“为什么?” 司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问我你们家大小姐为什么对养了她二十年的祖母下手?你怎么不去问她?” 秘书长:“……”大小姐还昏迷着! 苍叔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说词,“您既然说是与我家小姐……合作,那么现在为何又要背叛她?” 司烨脸上缓缓浮起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笑容之下的骨血里暗涌压抑着疯狂的躁动因子,一字一顿,“因为我想看看那个自命不凡的老女人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想必,那一定很精彩!” 第 430 章 因为不忍 司烨行事向来没有原则,私心里也并不承认苍叔的‘背叛’一说,他什么时候答应帮温莛保密了?不过是温莛太过天真,自以为拿捏住了他的心思,就可以驱使他为她效力,鞍马前后,真是可笑…… 今天温老夫人当众嘲讽他是私生子,说他不是南宫家的人,将他一个大活人轻贱得仿佛比地上的蚂蚁还不如,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养的好孙女儿却一直都在给她下毒,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高贵的血脉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秘书长脸色登时一变,什么老女人?他怎么能这么称呼温董事长! 苍叔头疼不已,回头看了一眼又要炸刺儿的秘书长,“你先去老夫人那边,看看医生怎么说……南宫二少,您说的的确有因有果,但我不能轻信,何况听您的意思,似乎与我们老夫人颇有龃龉,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肯拿出解药来?” 司烨这次沉默了。 为什么?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显出司徒遥的脸,今天在寿宴上,他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当温老夫人为温莛殚精竭虑时,司烨看到司徒遥的脸上闪过一抹说不出的落寞神情,心里便猜到她一定也是知道了什么。 现在拿出解药,是因为……不忍吗? 司烨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表情冷淡了一些,“我既然来这里说出了真相,如果不拿出解药,你们会轻易地放过我吗?” 他轻飘飘地揭过这个问题,将那瓷瓶摆在桌子上,有些烦躁,“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盘问的?我人就在这里,真出了什么问题还能跑了我不成?” 苍叔低头沉思了片刻,也不再犹豫,将那瓷瓶拿了起来,对司烨颔首道,“既然如此,我就先拿解药过去了,事情有定果之前,就请南宫二少在此稍作休憩,得罪。” “少跟我假惺惺的了,”司烨冷笑,“我都在这儿‘休息’了两个小时了。” 骨头都快要酸了! 苍叔虽然面露惭愧,但还是让人看好了会客室的大门。 夜已过去大半,真正安睡的人却没有多少。 用了解药之后,温老夫人倒是比温莛还要先醒过来,怕是一个心里存着牵挂,一个心里藏了心虚的区别。 苍叔一五一十地将司烨所说复述了一遍。 温老夫人听了之后半晌没说话,仿佛也不急着明置可否,反倒先看着苍叔,语气微微叹息,“魏延入温家之后,莛儿对你就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就连你当初跟出国,她也很少听你的话,难为你这个时候还肯回来……” 苍叔默了默,低声道,“老夫人言重了,苍某之前就说过,会为温家略尽绵薄之力。” 温老夫人服了解药,但是脸上仍然病容未退,人也有些疲倦,再伤感下去,正事儿恐怕也都要零落了。 她挥挥手,“让那个人过来吧。” 苍叔点点头,“已经让人去请了——老夫人,虽然司烨拿来的那药的确起了作用,但我看他说的也未必全都是实情,我是看着莛儿小姐长大的,总觉得她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也没有理由不是吗……” 没有理由,害自己的亲祖母。 第 431 章 真正克亲的人 苍叔有些忐忑地看着温老夫人,他本来以为温老夫人知道真相之后会震惊,会震怒,会不可置信。总之,无论是哪一种,温老夫人都绝不该像现在这样近乎平淡的反应,就好像……并不意外那般。 苍叔隐约察觉到有什么或许一开始就超脱了他的认知,不禁汗津津地打了个寒战。 温老夫人神色微倦,“放心吧。” 多余的,却一句话也没再说,苍叔只好暂时忍下翻涌的想法,退了出去。 温老夫人躺在床上,从来都精明的一双眼里难得地多了几抹浑浊,她看着花纹繁复的天花板,心里第一次有些茫然,她想:我又做错了吗? 司烨进来后,不等温老夫人客气,便直接一屁股在旁边的软塌上坐了,吊儿郎当地道,“叫我进来干什么?道谢还是道歉?前者我尚且可以听听,后者就大可不必,私生子向来小心眼儿,你道歉我也不会接受的。” 温老夫人还未开口就先被他挤兑了一通,也没再露出寿宴上针锋相对的模样,“你都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不敢讲,猜到什么却是有的。”司烨冷笑了一声。 像温莛那样的人,就算跟他合作也没有和盘托出,但是只要是个正常人,能做出给祖母下毒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的就没几个,司烨又不是个傻子,怎会看不出端倪,从头到尾,只有温莛自己一个人沉醉在所谓的计划里面,乐此不疲罢了。 “当年除了南宫家爆出有私生子的传闻,我温家之事也曾经闹得沸沸扬扬,”温老夫人似乎缓了几个呼吸才攥足了力气,然后竟然和司烨这么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私生子讲起了当年,“我中年守寡,后来又连丧儿媳、儿子……道士说,是温琉男生女相,克至亲之人。但我心里一直都有怀疑,这个家真正克至亲的人其实是我,毕竟我丈夫去世的时候,温琉还没有出生呐……” 温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当年她丈夫离世,她一手镇下蠢蠢欲动的旁支,一力将温家扛在自己的肩头,睥睨半生,可是临了,这深埋内心的苦楚居然只能跟一个为自己所鄙的外人谈,可见命运在某些角度也是格外的公平。 “……所以我当初趁势将温琉赶出家门,不过是为了保证温家最后一脉的安全。” 司烨听到这里微微挑眉。 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连温莛一起赶出去? 还是,那个时候,温老夫人就已经有所察觉? 温老夫人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当时莛儿身患重病,成日里呆在医院,后来温琉离了家门,她竟然真的病好了,我当时已经陷入了茫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莛儿病好之后,我仍然不太放心,就让她去出国留学。后来我年岁渐长……人一旦年老,就会格外渴盼亲人的温暖,再理智也难敌寂寞,莛儿要回来,我也就同意了。” 只是她仍然没有放松,所以才会在温莛回来之后,就开始着力于温莛的终身大事,本想着只要让温莛早早订了出去,大概也就不会被她所牵累,谁料想…… 第 432 章 第六感 魏瑾瑜说得对,人是会有感觉的,它没有理由,没有逻辑,甚至强大到不遵循任何自然规则,这份感觉还有个名字,叫做——第六感。 只是这种感觉在温莛重病之后开始显露,她时常觉得那孩子病好之后,性格似乎有些变化,变得开始畏惧她,温老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这样的感觉一日连着一日,她隐约觉得祖孙之间仿佛多了一层隔膜。 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心惊之余却一直没敢去查证。 她蹉跎了近一生,将一腔对儿子儿媳的愧疚尽数化为满腔凝着心血的爱,悉数给了温莛这个孙女儿,可一个人能有多少心血?一辈子能给出多少爱?临到了了,又要如何残忍地全部收回? 那捧出了的满腔怜爱,怕都会悉数化为三尺青锋,狠狠地戳入肺腑,她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这样近乎残忍的一个错局,事到如今,一切都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错都在我……” 两行热泪浸湿枕席,温老夫人一声叹息之后,仿佛变得更加苍老了。 “当然是你的错,”司烨自小就没有得到过这样‘盲目’的爱,自然无法感同身受,也没有顾惜老人家心情的那份温柔,只冷漠地道,“一个人尚且有将一切改正过来的时间,却不去改正,只一厢情愿地一错到底,殊不知一点偏移的轨道就能引发勾连出种种更严重的错误——你以为你所做的难道是什么值得称颂的美谈?” 温老夫人怔了怔,嘴角忽然提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带着一点释怀,“我将这些说给你听,或许也是存了些想叫你骂醒我心思。你不是我身边的任何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还为了安慰我而违心说一些的莫须有的空谈。” 司烨撇了撇嘴,半只脚都要入土的人了心眼儿还这么多。 “老夫人,”苍叔进来,面色有些激动,“大小姐醒了。” 温老夫人神色一动,却更快地收敛了回去,目光从苍叔脸上移到司烨身上,司烨当即察觉到什么,警惕地问,“干什么?利用我一次不够,还准备再利用一次?” “你跟她有过什么交易,做过什么约定,都去跟她说清楚吧,往后私下里就不要有任何联系了,”温老夫人仿佛有些疲倦了,“如果可以,再替我带几句话。” 苍叔在一旁却听得心头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难道不打算见大小姐了? 刚才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心中虽然万千好奇,但苍叔也只能先退了出去,等到司烨出来的时候,抬眼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司烨还是满身的痞气,吊儿郎当地斜着眉眼儿扫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就错身而过。 苍叔连忙进去,见温老夫人还在床上躺着,呼吸已经平缓了许多,只是从前总是雷厉风行的,现在却黯然失色,没了光彩。 苍叔心底微跳,却没有着急问什么,将司徒遥送来的那九连环拿出来,“老夫人,这是……琉儿少爷托人带来,送给您的寿礼。” 第 433 章 恩重如山的爱 温莛醒来后没见到魏延,问遍了身边的人,一个都说不出他究竟去了哪里。 联合今天寿宴上发生的事情,温莛越想越害怕,心里一口气霎时提到了头顶,手脚都开始发麻,好像又要晕过去了,一道凉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别晕,解药都给你吃了,还晕什么晕?” “……司烨?!” 温莛撑起身体,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说什么解药?那东西……竟然还有解药吗?” 她在寿宴上昏倒,大概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南宫墨决绝的态度给逼晕的,但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心里清楚,那都是因为她也沾过给祖母下的毒,她一直以来心里都很忐忑,却从来没有听司烨说过这东西还有解药。 “世上的确会有能使脏器衰竭的药,但我给你的只是能表现出类似症状的‘假药’罢了,当然,药虽假,但伤身是肯定的,吐了多少血,那都得靠后天调理回来。” 司烨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够了,你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祖母不过是说你是私生子,你凭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反咬我不一定是温家的孙女儿?!” “怎么?”司烨凝定着她,“我说的哪里有错吗?你费劲心机,让杜瑶混入剧组,眼见事情不成之后就下毒害你祖母,又企图制造电梯故障让司徒遥无声无息地消失,不就是因为……你心里恐慌吗?你很害怕,怕你根本不是温家孙女儿的秘密被泄露!” 温莛刹那间白了脸。 司烨倒是很乐见别人这种被雷劈了一样的神情,冷笑一声道,“可惜,你千算万算,但你却偏偏漏算了一样。” 温莛刚醒来,不知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情绪跌宕过剧的原因,她的头脑还有些发晕,手指不自觉地蜷紧,迷茫地问,“什……么?” 司烨讽刺一笑,“你漏算了温老夫人对你的爱。” 心脏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狂跳,温莛睁大了眼,“你……什么意思?” 司烨看着她,“你能相信吗?你不过是惧怕自己并非温家孙女儿的事被温老夫人发现,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做出害人害己的举动,但其实……温老夫人其实早就有所察觉了。” 温莛猛地打断他,声嘶力竭地喊,“不可能!” 她双目赤红,满脸都是无法接受这种真相的痛苦。 可是寿宴之上,当司烨当着满庭宾客的面意有所指她的身份有问题时,祖母非但没有追问,反而直接搪塞了过去,那时,她就已经有所怀疑,只是,她不敢想。 如果祖母真的早就知道,却仍然继续接纳她宠爱她,那她所做的一切……那都算什么?! “你更不会想象得到,就在刚才,她已经知道了你下药毒害她的事情,竟然也选择了原谅你,”司烨冷冷地凝睇着温莛,“温莛,我一点儿也不羡慕你,你真是太可怜了。” “这样恩重如山的爱,被你亲手给毁了。” 第 434 章 最痛苦的惩罚 恩重如山的……爱? 温莛眼前一花。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明明她小时候也是乖巧可爱的,可是或许是她骨子里就有邪恶的基因,才会在一朝得知宿命的真相之后做出种种不可挽回的事情,可是……现在竟然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必要的? 根本就是大错特错? “不……这不可能……” 温莛浑身都颤抖起来,她已经顾不得刚刚醒过来身体虚弱无力,双手攀着床沿往地上爬,素日里高贵的千金气质陡然化成了风中云烟,狼狈得不堪一视。 “我要见祖母!我要见祖母!来人——”温莛嘶喊着,嗓子却其实已经发不出什么太大的声音来了。 “你的祖母怕对你声誉有损,所以才让我这个外人过来告诉你几句话,”司烨看着温莛,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漠然,还有一点同样日薄西山的苍凉,“你以后仍然是温家的大小姐,她老人家还是会给你选聘一门好的亲事,或者你自己另外有想法,她也绝对不拦着你……” 温莛现在哪里听得了这些,越听越觉得心惊,祖母这是,这是……不打算要她了吗? 一股巨大的空茫陡然从肺腑深处生出,汹涌咆哮着流向四肢百骸,痛苦得让温莛狠狠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一声接一声嘶哑地喊着,叫声尖锐得似要戳破云霄,可却只能来回回荡在空旷精致的房间里,连道余音都传不出去。 “温莛,你当初给你祖母下毒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料到现在这样一种境况呢?” 司烨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温莛已经遭到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惩罚了。 对于这样一个恶人,有什么,比叫她知道她所做的恶其实都是在慢慢磨灭她唯一拥有的爱更痛苦的事情呢? 司烨眼神中流露出几许茫然,那么他自己呢……有朝一日,他也会因为自己所做的恶遭受到惩罚吗?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雪花悠扬,从天幕洒落人间,漠视着人间一切人情冷暖。 虽然是小雪,但也已经下了许久,今晚温家上下都忙乱成了一团,佣人也没有来得及收拾,因此地面上积了一层薄冰,温莛实打实地跪在冰层上,抖个不停,只是眼泪却还一股脑地涌出来,在她面前的地上淅淅沥沥洒了个痛快。 一窗之隔,苍叔仍然有些不忍心地看着那跪在雪地里的单薄身影,“老夫人,您真的认为是大小姐做的么?” 温老夫人靠着软垫,手心里捧着那枚九连环,双目有些失神,“已经不重要了……” 那苍老带着皱纹的手背有些枯瘦,一下下地抚摸着莹润的玉环,“是我一直都在欺骗我自己,事到如今,自酿苦果自己受,已经怨不得任何人。” 苍叔心底一跳,“老夫人……” “你回国的时候已经见过温琉了吧?”温老夫人突然问,“他还好吗?” 苍叔只得暂时将目光从窗外的温莛身上收回来,点点头,“琉儿少爷他……很好。” 温老夫人轻轻抬起眼,“替我跑一趟吧。” 第 435 章 试试就知道了 南宫集团。 总裁办公室内,李秘书抱着文件夹,“墨总,这次出国与魏家谈合作会议,有什么摘要需要我记录下来的吗?” 南宫墨略顿了顿,神色似在回忆,良久,却慢慢地说了句,“不需要。” 李秘书握着已经准备好的笔,不由得一怔。 在她眼里,墨总在工作方面向来秉持着严谨的作风,之前的大小会议都要挑出精干部分来做下记录,从来没有一次遗漏,这次为什么…… 李秘书极敏锐地捕捉到南宫墨脸上有茫然的神色一闪,虽然稍纵即逝,很快就转为了平常面无表情的神态,别无二致,但李秘书的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担忧。 “墨总,我听说……人如果失眠的时间过长,对记忆力是会有损伤的,”李秘书犹豫着劝道,“您有时间还是去医院看一看,讳疾忌医也不是办法啊。” “你以为我失忆了?”南宫墨拧眉瞥了她一眼,抬指点了点桌上的一叠蓝色的文件袋,“拿走,汇总过后发到我邮箱里。” 李秘书喋喋不休的老妈子嘴霎时一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哦……”不免又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发到邮箱,墨总你还要出差吗?” “嗯,”南宫墨含混地应了一声,“明天要去h市一趟,你去准备一下。” 李秘书吃了一惊,“明天吗?几点?” “越早越好。” 李秘书立即转身走了,自己嘀嘀咕咕:怎么弄这么赶,也不知道能不能订到头等舱了。 办公室里重新变回静谧,窗外小雪还在零零落落地下着,一点也不见停的意思,洁净无尘的玻璃上铺了曾暖黄灯光的地方倒映出南宫墨的脸,五官清晰,眉目却比方才要紧锁了一些。 对面摆着的落地钟时针已经指向12点,敲了十二下报时钟了,他却毫无倦意。 他很清楚自己的记忆并没有断层,只是这次回来之后,失眠症仿佛更加严重了。 南宫墨揉了揉眉心,疲倦却毫无睡意,这样的折磨他已经受了十几年,连肺腑都变得快要麻木了,这还是第一次,又感觉出一股隐约难抑的躁动来。 搁在办公桌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大拇指腹轻轻划动,撇横竖……虽然笔划繁多,但是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字。 只是还没写完,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南宫墨拿起来看,是一封语音邮件。 还有一条标题——“这几天抽空录好的,虽然知道不太可能管用,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如果不想试的话,就当没看见吧【尴尬】。” 发件人是司徒遥。 南宫墨方才还躁动难安的情绪蓦地一收,好像遮天蔽日的滚滚浓烟都缩回了一方洞穴,虽然还在折腾,却已经影响不大。 他打开那一条语音。 清晰柔和的声音缓缓从手机中传出来,带着点安抚人心的魔力。 果然,是……睡前故事。 南宫墨唇角挑起一抹无声的笑意,撂了工作,也不急着回家了,直接绕过办公区,往单独辟出来的休息室去了。 管用不管用,试试才知道。 第 436 章 再讲一遍吧 第二日在机场,司徒遥特意观察了一下南宫墨的神色,看着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心里多少有些失望,想到魏瑾瑜那家伙嘴里没有几句真话,心道:果然连睡前故事也是骗人的吗? 其实她昨晚给南宫墨发这封邮件也只是临时起意,本来那段录音都已经录了好几天了,一直按在手里不敢给,昨天和魏瑾瑜谈完之后,她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心疼南宫墨,一咬牙,等醒过神来的时候,邮件已经发过去了。 南宫墨有没听睡前故事她不清楚,如果真的听了,有没有效果她更不知道,但她昨晚心里忐忑一直没睡倒是真的…… 司徒遥一直记挂着,偏偏南宫墨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字,司徒遥纳闷:难道他没有收到邮件? 飞机起飞后,南宫墨道,“再给我讲一遍吧?” 司徒遥心里一跳,“什么?” “睡前故事,”南宫墨靠在座位上闭了眼睛,“落地之前有三个小时。” 司徒遥满脸茫然,什么意思,要她给他讲睡前故事好睡觉吗?那他昨晚听没听,听他的意思像是听了,但是如果听了有效果,那为什么现在还要睡?如果没效果,那现在为什么还要她讲…… 司徒遥跟自己犯起了轴,原地抓心挠肝得不行。 南宫墨微微抬起眼皮,长睫下掀开一道缝儿,看到司徒遥满脸纠结满腹困惑的样子,眼尾闪过一抹笑意,解释道,“昨晚也听了,但是听完之前,没舍得睡,听完之后,又再听了一遍。” 当然不止两遍。 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听和没听没什么区别。 司徒遥:“……” 一分钟后,司徒遥脸颊微红,手忙脚乱地从手机里翻出了之前在网上搜索的睡前故事。 果然着看得见听得着的现场版比录音抢了许多,南宫墨就着司徒遥的声音闭实了眼睛,当然,就和当年墨姝给他讲睡前故事一样,其实对于助眠并没有多大用处,但他却很有些单纯地贪恋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真切地关心着的感觉。 就好像一直以来空茫飘荡的心终于有了二分地可供落脚,从此不再是天涯沦落客。 也幸好这一次,李秘书没有再随行,否则看到他们家墨总现在居然像个三岁孩子一样听睡前故事,恐怕下巴要把机舱砸穿。 大约半个小时后,司徒遥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小心地看向南宫墨的脸,或许是因为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外放的清冷,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比清醒的时候更好接近一点。 就好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 司徒遥的手腕转了个方向,将薄毯轻轻搭在是南宫墨的身上,动作小心而轻柔,南宫墨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感受着这般妥帖细致的温暖,没有睁开眼睛。 也正是因为没睁开眼睛,他没能看见此刻司徒瑶的眼神,专注、温柔,充斥着小心翼翼的恋慕,又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那般,带着点绝望的卑微。 第 437 章 父亲醒了 其实她昨天跟南宫墨说了谎,她并非全然不在意寿宴之上那些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庞杂而混乱,出发点各不相同,但却无一例外地带着惊诧,他们望向她的目光如同一座座小山,里面的质疑和不解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明知事不可为,可又该如何抽身而退? 世上智者无数,可‘情感’二字从字面上来看就知道绝大多数都服从于感性,又要如何靠理性拉扯回正轨? 司徒遥叹了口气,再看南宫墨的脸也觉得闹心,见他看起来好像睡得实了,于是悄悄拿了张纸盖上,只当眼不见心不烦。 南宫墨:“……???” 他装睡的功夫还是从小练就的,难道十年没练生疏了,现在看起来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睡死了? 飞机刚落地,司徒遥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陈亚茹,而且显示已经呼叫了三十余次,司徒遥心里登时一惊,她的手机在飞机上开了飞行模式,所以接不到电话。 只是她回来的事没有通知陈亚茹,她怎么会打电话过来?而且陈亚茹往常给她打电话如果第一次打不通,也只会等她自己看见了回拨过去,从来没有连续呼叫三十多次的时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司徒遥六神无主,下意识地看了南宫墨一眼,混乱不堪的内心竟然奇迹般地稍稍定了定,连忙接起,只是语气还是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喂?” 一分钟后,眼泪骤然填满了眼窝。 南宫墨问,“怎么了?” “我爸,我爸醒了!”司徒遥的语气有些颤抖,手足无措的模样,只是眼睛里盛满了急切,仿佛恨不得脚下踩出两个风火轮儿直接飞到医院去。 南宫墨及时安抚了句,“不要急,我们这就去医院。” 矿区负责人正在候机大厅等着,看见南宫墨之后立即板板正正地站好,正想要说点什么场面话,可是一个字还未崩出来,迎面而来的南宫墨就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车钥匙!” 南宫墨向来说一不二,于是锻炼出了底下人的执行能力,负责人听完二话不说,下意识地掏出了车钥匙。 然后下一秒,负责人就眼见着自家墨总拉着个眼含热泪的女孩儿走了,他站在原地眨眨眼,好容易回过神,嗷地一声,“墨总!等等我啊,我怎么办啊!” 来接人反被截了车的矿区负责人很委屈,最后只好打了个出租先回了矿区。 司徒遥一路紧张个不停,双手紧握都克制不住虚汗层层冒出,父亲变成植物人,连医生也不能给出醒来的具体时间,三年两载可能,二三十年也有概率,司徒遥原本满腔绝望,没想到被如此惊喜兜头盖了满脸。 只是没有看见父亲真的开口和她说话之前,她始终紧紧吊着心弦,人最容易被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她却被激起了一丝惧意,甚至害怕自己现在其实是在做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红绿灯倒数三十秒。 南宫墨的手盖在她狠狠绞扭在一起的双手上,“深呼吸,吸气屏气呼气各十秒。” 第 438 章 再次犹豫了 司徒遥浑身颤了颤,不由自主地照做,缓慢地吸气时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震动,屏气时震动得尤为剧烈,直到慢慢吐气时,兔子一般乱跳的心脏才终于缓慢地停了下来。 之后,司徒遥才反应过来南宫墨的手盖在她的手背上,方才平静下来的心跳陡然又有了要加速的趋势。 此时绿灯亮,南宫墨及时收回手,将车开了出去。 司徒遥在平稳的车速里,继续悄悄地来了几次深呼吸。 到了医院,司徒遥没有先看到父亲,先看见了陈亚茹。 如同一盆凉水泼面而来,司徒遥一路紧张激动的心情瞬间歇了火儿。 她回来,原本是存了要向陈亚茹问清楚一切的心思,她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过完一生。 只是父亲醒来之后,她又有些犹豫了。 如果不问,起码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但如果真的问出了口,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对于司徒仲,那是她这二十年生涯里唯一的亲情温暖来源,无论他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也绝对没有任何分别。 司徒遥还不知道司徒峰已经看穿了温琉的‘扮鬼把戏’,并且透露给了陈亚茹,还在单纯地因为父亲突然醒来,犹豫着要不要戳破这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 若是往常,陈亚茹见了司徒遥,总是要冷嘲热讽几句才痛快,今天却罕见地哑了火,只是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司徒遥身后的南宫墨,“这人是谁?” 司徒遥张了张口,却忽然发现自己很难再叫出那声‘妈’,于是干脆也不回答了,只问,“我爸呢?” 南宫墨的眸光淡淡地落在陈亚茹脸上,表情微微审视。 陈亚茹不由自主地垂了脸,朝着病房摆了摆手,“里面呢……医生在检查,刚醒来没多久就非要给你打电话,连检查都顾不上,拖到现在,你等会儿再进去吧。” 司徒遥心头微紧,点点头,“……好。” 司徒遥心思忙乱,也没有给陈亚茹介绍南宫墨,陈亚茹呆了一会儿,却像是比司徒遥还不自在那般,表情如坐针毡,五分钟之后就推说家里还有事,竟然逃也似地离开了。 南宫墨此时才神色微微思索地看向陈亚茹的背影,问司徒遥,“她是你母亲?” “……是,”司徒遥有些艰涩地点了点头,“怎么了吗?” 南宫墨若有所思,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陈亚茹,好像还是小时候的事情,但是岁月刀最是无情,十几年过去不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此刻的陈亚茹看起来就是一个颧骨突出,下巴尖锐的尖刻妇人形象,南宫墨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只好摇了摇头,“没事。” 医生推门出来,看了一眼走廊里,有些奇怪,“人呢?” “我是家属!”司徒遥连忙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我爸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还要看后续检查,”医生说话向来留三分余地,看司徒遥又有些紧张的样子,道,“不过现在已经可以探视了,进去吧。” 第 439 章 老父亲的欣慰 医生撂下话就转身离开了。 司徒遥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那虚掩着的病房门,临到了来,竟然她也有些‘近乡情怯’,南宫墨在一旁,并不催促,只是眸光始终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良久,司徒遥才攒足了力气,伸手去推那一扇并不厚重的病房门。 病房里忽然传出一声,“遥遥?” 如同跨越了整整半年的时光,穿梭时空乱流抵达至此,一瞬间就逼红了司徒遥的眼眶。 司徒遥直接推开了那扇门。 话出口的同时眼泪也落了下来,“爸!” 司徒仲靠在病床上,后背也靠着枕头,两臂都垫了软垫,右手臂上还打着点滴,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难为精神竟然还行,还对着伏到床前的司徒遥挤出了一抹笑,有些嶙峋的手指勾了勾司徒遥的鼻尖,“小哭猫,怎么又哭了?” 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半年,除了会影响到身体行动机能,声音也哑了许多,司徒仲刚醒来那会儿甚至说不全一个句子,却拼命对妻子连说带比划,要被司徒遥打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司徒遥的情绪才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司徒仲刚苏醒的‘讲话障碍’也被彻底打破了,说得简直口干舌燥,就在这时,一杯妥帖的温水被递到了跟前,司徒仲一怔,抬起头来后,又是一呆。 “你不是……” 南宫墨从未纡尊降贵地做过给别人端茶递水的活计,此刻却递得真心实意,“您先喝水。” 司徒仲满心惊诧地道了谢,接过水喝了几口,喝水的时候还在不住地打量着南宫墨,目光从南宫墨脸上移到司徒遥,再转回去,反反复复几个来回儿。 司徒遥就着南宫墨拿过来的纸巾擦干眼泪,一抬头就对上了老父亲格外热切的视线。 瞧瞧,多么贴心的一个男人! 司徒遥虽然后知后觉,但也能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好像变了。 司徒仲见司徒遥擦完了眼泪,伸手推她起来,“哭了这么久,怎么都不知道给人家搬一把椅子坐,快,你站着,让人家坐下。” 司徒遥:“……???” “来来来,小伙子快坐下,上次来不及细谈,”司徒仲满脸老怀欣慰地看着南宫墨,“你今年多大啦?是在矿区做安保吧?工作挺好的,看着人也不错……” 司徒遥登时满脸尴尬,“爸,你在问什么呢?” “别插嘴。” 司徒仲不满地拍了拍司徒遥,“去,一边儿玩去。” 司徒遥:“……” 南宫墨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却十分顺从地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姿态,他这样的人,即便只是坐在简陋的三足椅上,也硬生生显出一股高居庙堂的雅致来,司徒仲越看越满意。 作为植物人昏迷的时候,他虽然动不了也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但是识海里的思想却还在断断续续地运转着。 他一会儿想到他倒下了,家里要怎么办。 一会儿又想到司徒遥刚失了恋,没有人安慰引导,万一从此思想进入歧途怎么办。 带着这么多担忧,他拼命地和病魔做斗争,这才这么快地醒了过来。 幸好,看现在的样子,起码他最后一个担忧是多余的。 司徒仲脸上的笑容更加欣慰了。 第 440 章 为什么不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这时,南宫墨的手机忽然响了。 司徒遥眼见着南宫墨连犹豫都没有就想要挂电话,连忙拉住他,“是矿区有事叫你过去吧?”不等南宫墨回答,她又转向司徒仲,“爸,他工作很忙的,你就不要耽误人家了!” 司徒仲一怔,虽然遗憾,但也连忙点点头,“还是工作重要!那下次有时间再聊。” 而南宫墨根本连发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司徒遥不由分说地给拖了出去。 走廊里,南宫墨的手机铃声还在响,他却没有接的意思,眉梢微挑地看着司徒遥,仿佛是在等着她给个说法。 司徒遥也知道自己的举动过了火,看起来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只是眼下却不是什么解释的好时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南宫墨依言接了之后,只简单地嗯了两声,然后就挂断了。 司徒遥连个腹稿都还没有打好,就又不得不被迫营业了。 “对不起……”司徒遥头皮发硬,只好道,“我就是想说,咳,我爸问你的那些话你都不用放在心上,也不必回答他,你也知道,人年龄大了,就很爱打听别人的事——” 南宫墨微微拧眉,打断了她的话,“为什么不放在心上?” 司徒遥一滞。 南宫墨道,“而且,你父亲对我的工作似乎有一些误解,我个人认为很有必要解释清楚,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有些小误会最后总会滚雪球一样变得严重。” 南宫墨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看了司徒遥一眼,“所以我觉得能说清楚的时候,不应该再继续隐瞒。” 司徒遥微垂了头,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爸他……一辈子在小镇里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大人物,所以,如果你澄清了你不是矿区的安保,而是南宫集团的墨总,他可能会,一时难以接受。” 南宫墨挑眉,“仇富心理?” “当然不是!” 司徒遥一抬头,对上南宫墨微带疑问的目光,又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她已经很尽力想要委婉地解释了,只是掺杂了私心的事情,一时半会儿真的很难说得明白。 父亲现在对南宫墨的态度的确很热情,可是父亲从前也跟她说过,普通人家的孩子,就不要去追求龙肝凤胆。 不可能的东西,就不要去抱有任何一丝幻想。 如果让父亲知道南宫墨并非保安,而是帝都南宫集团的墨总,是身家难以估量的大总裁,是与他们这些普通人云泥之别一样的存在,到时候父亲对南宫墨的态度,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热络了。 她虽然能忍住不向前一步,但不代表她也能一退再退。 七情六欲倘若能控制得完全,恐怕佛家也就没有个贪嗔痴之说了。 可这么复杂的心思,要怎么说的出口?又该怎么说的明白? 司徒遥满腹苦楚说不出来,南宫墨也不再逼问,只道,“我晚上会再过来。”便先行离开了。 第 441 章 进展到哪一步了 司徒遥回到病房时,脸上愁容仍然未散,司徒仲还在病房里殷殷地等着她,见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顺理成章地误会了,有些揶揄地笑了一声,“遥遥,怎么了啊,人家不就是临时有工作离开一会儿,你怎么就舍不得成这个样子了?” “……爸,我没有舍不得!”司徒遥冷汗涔涔,连忙否认。 司徒仲满脸‘我懂’的表情,只是眼底笑意不退,“跟爸还害羞什么?爸当年也年轻过,明白你们的小心思!” 司徒遥:“……”不,爸,你真的不明白。 她走过去,将病床摇平,“爸,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司徒仲靠着说话说了半晌,人也的确有些疲倦了,依言躺下,却忍不住又轻轻叹息了一声,“上次这小伙子在矿区外救了咱们的时候,我就感觉他人很不错,你能跟他好好发展下去,我也就放心了。” 司徒遥现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爸,您真的误会了——” “爸已经老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也不知道还能活个几年……”司徒仲压根儿不听她解释,老怀欣慰地道,“你身边能有这样一个靠谱的人照顾,我就算明天——” 司徒遥喊了一声,“爸!”眼圈儿瞬间红了。 司徒仲心道不妙,老了老了,随便感慨几句就忍不住提些生啊死啊的,又戳中姑娘的泪窝窝了,连忙找补道,“爸是想说,就算明天你们两个就扯证,爸也绝对不会有异议的!” 司徒遥这次简直哭笑不得,父亲并不擅长说谎,更遑论临时改口,蹩脚得简直不像话,如果自己真敢这么仓促地和谁领证,他保准第一个不同意。 “爸就是希望你能有个依靠,”司徒仲轻叹了一声,眉宇之间锁了几许深重的愁绪,联“咱们家的家底我心里清楚,给我治病应该欠了不少外债吧?爸听你妈说,你这几个月都没回来两次,都在外面拍戏,可你的专业又不是影视……是为了给爸还钱治病吧?都是爸不好,拖累我家姑娘了……” 司徒遥听得揪心不已,声音沙哑地开口,“爸,您是我爸,我为您做什么都是应该应分的啊,再说,您是因为我才会从山上摔下去的,您现在这样说……简直让我无地自容了。” 司徒遥心里清楚,陈亚茹给父亲说这些的时候,话语大抵会比现在尖刻许多,诸如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好几个月了都不晓得回来看看她重病在床的爹,就知道自己拍戏琢磨着赶明儿飞黄腾达成大明星去了,简直就是个白眼儿狼’此类。 但只要父亲能明白,她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委屈。 “好好好,我闺女有孝心,是爸说错了,行不行?”司徒仲笑眯眯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徒增伤感,于是干脆旧话重提,端出了作为一名父亲把关女儿未来婚姻大事的派头,“遥遥,跟爸说说,你跟那小伙子处得怎么样?进展到哪一步了?” 司徒遥瞠目结舌。 第 442 章 配不上他 司徒仲细细算着,“那小伙子现在虽然只是矿区的保安,但看着却是个有主意的,未来的前途或许也能争取一把,凭你的学历和他也算是配得起,就是你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年龄还小,怎么着也得再过两三年……” “爸,”司徒遥不想看父亲空欢喜一场,神色有些落寞,“我其实,配不上他。” “怎么会!” 司徒仲对于女儿妄自菲薄的样子非常不满,“你可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毕业以后便是国企也能进得,工作稳定,至于长相——你从小到大,谁见了你不夸?那孩子的确仪表堂堂,但你也绝不会落了他多少,为什么说自己配不上他?” “爸,您也能看得出来他将来大有可为,”司徒遥不想让司徒仲误以为是南宫墨故意隐瞒身份,于是换了一种说法,“那么,说不定在不远的将来,我就不能与他走在同一高度了,与其将来拉扯,不如现在清醒些。” 更遑论这些并不是未来,而是无比现实的现在,司徒遥一点点说这些,宛如往自己的心口插刀子。 “你怕他将来飞黄腾达了,会变心?”司徒仲拧眉。 司徒遥微愕,旋即摇摇头。 只是她没法跟司徒仲解释这一点,于是反问道,“爸,您之前教我不要被大城市的繁华迷乱了眼,跑去攀龙附凤,对吗?” “对啊。”司徒仲拧起的眉心放不下来。 司徒遥轻声道,“其实我觉得您教导的很有道理,但是又总觉得,您似乎对‘豪门’两个字有一点偏见,为什么呢?” 司徒仲沉默了片刻,旋即叹了口气,“爸从前没跟你们说过,你妈当年就是被豪门给骗了。” “什么?” 司徒遥这次是实打实地愕住了,这回事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这次变成植物人沉寂了大半年,让司徒仲变得格外珍惜与儿女交流的机会,知无不言,把原本准备埋一辈子的事儿给说了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左不过就是富少纨绔,姐妹相争的戏码。 “你妈妈她,原本有个亲生妹妹,你该叫姨母的……”司徒仲叹了口气,“你这位姨母比你妈妈优秀很多,只是一心扑在学业上,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却在一次家庭聚会的时候,和你妈妈当时的男朋友看对了眼……再后来,你妈妈就和你姨母断绝了关系。” 司徒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是真的吗?” “是你妈跟我说的,”司徒仲道,“当时你妈那个男朋友就是一个富家公子,听说好像还和她妹妹是同学,你妈说那个男人其实早就对她妹妹有意思,和她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借机接近她那个醉心于学术的妹妹而已。” 司徒遥艰难地在心里将这些说辞前后搭了一下,“您觉得,这是真的吗?” “你妈妈后来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哭的很厉害,我怕她伤心,也就没再细问……”司徒仲说到这里轻轻皱眉,“难道你觉得是假的?” 第 443 章 不会痴心妄想 司徒遥沉默了。 她没有经历过当年的事情,自然是不知真假,但是她总觉得事有蹊跷,既然那个富家公子和陈亚茹的妹妹是同学,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另外搭上陈亚茹这条线呢?而且既然本身是同学,又怎么会在一次家庭聚会上才互看对眼,之前干什么去了? 仔细想想,这样的说辞其实漏洞百出,甚至未免有些……可笑了。 司徒遥心里忽然浮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感,开口道,“我那位……姨母,”她有些生涩地念出这个陌生的称呼,“她叫什么名字?” 司徒仲回忆片刻,“好像是叫陈雅茹。” 陈雅茹…… 司徒遥脑中轰然一声。 那不就是魏瑾瑜所说的,温家媳妇儿——陈雅茹? 既然如此,那,那她是不是就是…… 司徒遥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知晓父亲醒来之后被暂时压抑住的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再次浮起,她甚至想现在就去找陈亚茹问个明白,但心里也清楚陈亚茹恐怕未必会那么轻易地全盘交代,只好用南宫墨教她的方法再次平息心跳。 只是她的表情还是没能控制好,司徒仲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颤抖的瞳仁,“遥遥,怎么了吗?” “没什么,”司徒遥努力镇定下来,“爸,我知道了。” “闺女,咱们高攀不上,就千万不要去做那种不切实际的美梦,”司徒仲却被她忽然提起的‘豪门’话题勾起了一抹担忧,以为司徒遥是另外有了别的什么‘豪门备胎’,正在琢磨着要把那个保安小伙子给踹了,于是忧心忡忡地叮嘱道,“找个靠谱的,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就很好了!” 司徒遥脑子里正凤卷云涌,猝不及防又被司徒仲这一番本是无心的话戳了心窝子,苦着脸笑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不会……痴心妄想的。” 她实在待不下去,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司徒仲跟她谈了这么久也累了,闭上眼睛休息,司徒遥轻手轻脚地关了病房门。 走廊里,这半年来照顾司徒仲的护工还在等着,“人已经没事了吗?” “啊……是,”司徒遥刚要放松,连忙拾掇起四散的精神力重新拼凑出一幅笑容来,“这段时间多亏了您的细心照顾,我父亲才能醒的这么快,真是辛苦您了。” 护工是个老实汉子,绕不了那么多个弯弯,“没啥辛苦的,那我之后,还继续伺候吗?” “说来惭愧,我父亲昏迷的这半年,我也没有多长时间留在跟前尽孝,最近这段时间我没什么事,所以想亲自照料了,”司徒遥道,“您的工钱我会结好,绝不会让您吃亏的。” 剧组收工之后,司徒遥收到了全部报酬,还得到了‘红包’,所以手头暂时也宽裕一些,对这个照顾了父亲半年的护工倒是真心实意地感谢的。 “还是女儿贴心啊,”那护工感叹道,“关键时候,甚至比亲媳妇儿还要担事儿。” 司徒遥很敏锐地听出了弦外之音,“您为什么这么说?” 第 444 章 无法平凡下去 “你妈妈这么多天也没来过几趟,前几天还在和人讲电话,听那意思好像是还要去帝都一趟,那这边不就彻底没人了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护工唏嘘了几句,像是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也不太好,挠了挠头,“不过这到底也是没走,可能是我听岔了。” 司徒遥:“……” 她的面色稍稍严整了一些,她不觉得是护工听岔了。 陈亚茹跟人打了电话之后就想去帝都? 她跟谁打了电话? 司徒遥去医院旁的银行取现金打算给护工,一步步踩着人行路上的薄雪慢慢走,h市每年冬天都下不了几次雪,要下也是小雪,只是今冬这一次,不知为何,司徒遥觉得格外的冰寒一些。 她原本觉得自己的一生是非常平凡的,小初高大一层层念上去,然后毕业工作嫁人,开启一番新的平凡轮回,也就算了尽了自己来这世界一遭的使命了,只是不知为何,就像是一直平稳运行的游戏突然出了bug一样,就算她再想着平凡,可恐怕也无法‘平凡’下去了。 司徒遥拿钱回医院给了护工,又好言感谢了一番,病房里,父亲还在睡着。 司徒遥便出去,打算在医院附近寻个短租房,好就近照顾父亲。 医生说司徒仲既然醒过来了,那接下来就没什么大碍,只是就如同长期不用的铁件会上锈一样,人长时间不活动四肢也会僵化,所以需要做复健,再加上观察休养,大概还要住上个一个多月。 司徒遥想一面处理学校方面的事,一面在这里照顾父亲,但无论这次陈亚茹准不准许她回家去住,她暂时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了。 在房屋中介里,司徒遥倒是遇到了个熟人。 正是当初司烨一手策划的炸弹事件中,将她扛出去救了她一命的瘦猴。 只是瘦猴现在不喜欢被人叫他瘦猴了,有正经工作的人,大家都叫名字,大名:刘首候。 “你现在在这里工作吗?” 司徒遥有些惊诧地看着他胸前挂着闪亮亮的‘中介经理人’的胸牌。 刘首候猛摇头,“哪儿能啊,墨总给咱们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双休五险一金全都有,这不是周末么,我就过来帮亲戚替替班,赚点外快,也好快点儿攒钱买个房子,娶媳妇儿成家啊!” 刘首候已经完全脱掉了当初吊儿郎当的痞子模样,笑的满脸憨厚,“唉,学生妹,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来租房子的,”司徒遥如实相告,“医院附近有短租房吗?我想租大概两个月。” “那必须有!”刘首候立即对着电脑狂敲,“等着,我这就给你找——唉等等,你在医院附近租房子干什么?” 司徒遥道,“我父亲在医院做复健,医院普通病房的床位紧张,所以我得出来租住,近一点也方便些。” “唉!你父亲什么时候病的?兄弟几个要是知道早就拿东西去看望了啊!”刘首候满脸的惭愧。 第 445 章 是不是吵架了 司徒遥笑笑,“不用麻烦了,我父亲现在没什么大碍,再过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那不行,怎么着也是朋友!” 刘首候虽然脱离了‘混混’行列,但身上讲江湖义气的架势一点不少,更何况是南宫墨给了他们重新积极做人的机会,他们当然要报恩了,人家爱屋及乌,他谁也不敢爱,那最起码也得做到‘报屋及乌’啊! 刘首候效率极高地扒拉出一堆合适的房源,而后起身,“来,学生妹,你坐这儿挑吧,我出去抽颗烟。” 司徒遥点点头,“好。” 刘首候拿起桌上的烟盒出去了。 只不过转了个角,刘首候并没有抽烟,反而是掏出了手机,十分虔诚地翻出了手机通讯录里南宫墨的号码,‘墨总’两个字黑体加粗,十分醒目。 南宫墨的电话号码可是多少企业大老板也拿不到的,他能存进自己的通讯录里已经觉得是十分荣幸的事情,没有真像南宫墨说的那样‘遇到什么麻烦就打给他’,小心翼翼地让这个号码躺在通讯录里长蘑菇。 今天可不一样了,是为了学生妹的事情,那不能有丝毫犹豫的,刘首候小心翼翼地拨了过去。 这还是拿到墨总电话之后第一次拨过去,刘首候有些激动。 一手拿着机身,一手托着机底,耳朵紧贴着听筒,又咳嗽了几声清嗓子。 一阵电话铃声后,南宫墨有些清冷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了出来,“喂?” “墨总!”刘首候激动得语无伦次,“是,是我,瘦猴,刘首候!” 南宫墨顿了顿,刘首候以为他不记得自己了,心里有一丝小失落的解释道,“就是h市那几个混混的头头,你给我们安排工作来着!” 南宫墨道,“我记得你,你救了司徒遥。” 刘首候一愣,旋即拍了拍脑袋,也是,有关于学生妹的事情,墨总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刘首候悄悄瞟了一眼房间里正在挑房子的司徒遥,“我想请问,您是不是和学生妹吵架了啊?” “……没有。” 刘首候敏锐地察觉出南宫墨的语气有一丝不耐,如果不是他救了司徒遥这一层关系在这摆着,恐怕南宫墨就要挂电话了,他连忙道,“墨总,我不是在八卦,是学生妹,她来中介看房了,说要租一段时间,我寻思着,有你在,她怎么还用得着租房子呢?所以就琢磨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南宫墨很快明白过来司徒遥租房子的意图,道,“我知道了,那么,你帮我办件事吧。” 刘首候点头如捣蒜,也不管电话那头的南宫墨看不看得见,满脸慨然的决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南宫墨道,“让她租不到房子就行了。” 刘首候:“……” 他回去的时候,司徒遥抬起头,“你回来了?我看好了一个房子,你能带我去看——” “学生妹,真不好意思,”刘首候十分遗憾地摇摇头,“这个房子今天早上已经租出去了,是我还没来得及录入。” 司徒遥:“……”可你还没看到我说的是哪一个啊! 第 446 章 租房失败 刘首候在当混混的时候,偷奸耍滑的事儿也没少干过,说谎更是连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但自从回归正轨了,那就绝对是在把自己往遵纪守法好青年的形象上努力的,什么扶老太太过马路、团结同事、友爱乡邻……简直堪称h市优秀市民形象代表,现在冷不丁再干这种当面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儿,良心上过不去不说,那确实是有点儿困难。 见司徒遥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刘首候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颠颠儿绕过去看电脑,然后猛地一锤手心,“你看,我就知道你要选这个,我给你的房源里头就这个最好了,真是不好意思,刚刚上手,业务能力还不算熟练……” “哦……”司徒遥也再没说什么,换了第二选项,“那这个呢?” 刘首候硬着头皮现编瞎话,“这个……听说好像闹鬼,不建议居住。” 司徒遥看了他一眼,语气诚恳,“我不怕鬼。” “不,不行!”刘首候没想到还有小姑娘这么硬气不怕鬼的,大着舌头继续道,“这房子是凶宅,咱们做的是良心生意,不能租凶宅给客人,当然更不能租给老朋友了!” 司徒遥微微拧起眉梢,任是她再傻也能看得出刘首候这是在故意搪塞,直接随意选了第三套房子,“这个呢?” “这个……”刘首候实在是有些黔驴技穷了,他这里的房源少说也有成百上千个,怎么可能每一套房子都找个合适的借口,实际上,他到了第三个就蔫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刘首候,我问你,你刚才出去干什么去了?”司徒遥忽然搁了鼠标。 刘首候找借口找的舌头都快要打结,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地道,“出去抽,抽烟啊。” “可你身上并没有烟味儿。” 司徒遥一语道破,更何况刘首候刚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让她找到合适的房子,结果出去了一趟之后态度就大变了,明显是不想再租给她的样子。然而司徒遥并没有想到事情出在南宫墨身上,神色间夹了几许担忧地看向刘首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首候一愣,原本因为被戳破谎言而一团浆糊的脑袋忽然清出了一条康庄大道,灵光一闪,连忙疯狂点头,又低了脸,落寞了表情,“其实……我亲戚要破产了,就在刚才,他们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所以,也不能租房子给你了。” 他感同身受的情真意切,就差掉金豆豆了,司徒遥也不好再追问什么,手忙脚乱地好生安抚了一顿再出来,天就已经快要黑了。 司徒遥叹了口气,估摸着父亲这个时间应该已经醒了,也没有心思再去看房,连忙先回了医院。 结果刚到医院门口,就很‘巧合’地碰上了南宫墨。 暮色朦胧,初雪如薄衾般覆在大地上,反射出一片璀璨的金光,看起来竟然如同书中所描绘的圣迹那般动人,而南宫墨站在光线一隅,却如同吸纳了整片光之海。 他看向司徒遥,“你回来了。” 第 447 章 坦诚 南宫墨说他晚上会回来,果然就按时过来了——这还没到晚上呢。 司徒遥惴惴不安了一路,但南宫墨却是有备而来,让h市最好的私房菜馆送了营养餐过来,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虚不受补忌食寒凉等等注意事项都十分清楚,体贴周到细致的程度连司徒遥这个亲闺女都十分惭愧,因此哄得司徒仲越发心花怒放,恨不能现在就认了这个‘姑爷’。 只是气氛越和乐,司徒遥脸上的愁容就越深。 饭后,私房菜馆的人十分妥帖地收拾了之后走了,司徒仲找了个借口把司徒遥支开,稍稍收了些笑,对南宫墨道,“小伙子,坐下吧。” 南宫墨知道司徒仲这是有话要跟他说,事实上,他也有话要说。 司徒仲东拉西扯了几句,很快就到了正轨,“小伙子,家里几口人呐?” 南宫墨有问必答,“三口,妈妈和弟弟。” “啊……”司徒仲脸上有些尴尬,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踩到了雷,喃喃道,“你爸他去世了啊?” “不,是妈妈去世了。” 南宫墨微垂了长睫,墨色瞳孔里眸光幽聚。 司徒仲一怔。 一家三口人:妈妈、他、弟弟,没有算进去爸爸,司徒仲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父亲去世了,结果去世的却是妈妈? 这是怎么算的? 难道是离异家庭? 司徒仲也不再细问了,就算是离异家庭他也不介意,说不定会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更加珍惜家庭,而且南宫墨看着就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 又闲问了几句,司徒仲笑道,“你的职业我已经知道了,就不多问了——” “不,我想,恐怕是您误会了,”南宫墨抬起眼,“我并不是矿区的保安。” 司徒仲一怔,也没想太多,只以为南宫墨或许在那片矿区里担任其他的工作,便问道,“那你是那片矿区的……” 南宫墨轻轻摇了摇头,薄唇轻启,“那片矿区是我的。” 司徒仲:“……” 良久,他才倒吸了一口气,有些牙疼地问,“你说什么?”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南宫墨起身,“我姓南宫。” 司徒遥今天和他欲言又止的那几句,南宫墨其实并没有认为司徒仲就是仇富心理,他那样问,只是想激司徒遥说出真话,虽然失败了。 但是和司徒仲交谈了几句之后,他已经很清楚,司徒仲只是希望女儿能找个靠谱的人安定地过日子。 而‘豪门’,则代表着高门大户,在大多数人眼里难免风云诡谲,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龌龊一堆,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南宫墨还是想为自己澄清一下。 南宫墨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身份说了一下,几句话却如同几枚核弹当空投下,司徒仲缓了好长一段时间。 南宫墨也不催促,在司徒仲开口之前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这就是他想要跟司徒仲说的话。 无论结果如何,即便司徒仲不想让女儿嫁入豪门,他也不打算隐瞒,男婚女嫁不同于商场博弈,坦诚,是最基本的原则。 第 448 章 她是例外 良久,司徒仲才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只是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亲密热络,反而疏离了一些,“你这么优秀,想必身边条件能匹配得上你的女孩子应该不少。” 果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话已经可以说是在婉拒了。 南宫墨没有慌,只道,“的确有很多家世显赫的,但我不认为那些人配得上我。” 司徒仲蹙眉,语气冷淡了些,“那我的女儿自然更加高攀不起。” 南宫墨:“您觉得,我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 司徒仲迟疑了一下,点头,“自然。”虽然南宫墨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女人其实和他没有关系,但是眼下,他也只能点头。 “可我认为,刻意找门当户对的女人,那根本不算是结婚,只能算是一种商业联姻,”南宫墨不急不忙,轻声开口,“如我方才所说,您或许也能猜到什么,我父母的婚姻便是商业联姻的一种,在我看来无疑是失败的,而且我不认为结婚是以延续子孙后代或者维持家族繁荣昌盛为最终目的的。” 结婚,应当是两个灵魂的共鸣。 不该以门当户对作为先决条件。 司徒仲被他一番坦诚的说辞给说得微微动容,只是仍然犹豫着不肯松口,直到南宫墨道,“在您女儿之前,我没有考虑过结婚。” 司徒仲终于彻底动容了,“你说的是真的?” “我不受制于任何人,不服从于任何家族,不以任何权势利益为毕生追求,”南宫墨,“但是,我希望司徒遥成为那个例外。” 饶是司徒仲因为妻子的事情一直对‘豪门’持有偏见,此刻也不得为南宫墨所说的话动摇了内心。 他试探着问道,“你不会逼我女儿生儿子?” 南宫墨挑眉,“我没有皇位需要继承。” “可是你那么大的集团……” 南宫墨从容答复,“天下尚有百年分合,企业是兴是衰自有后来人,不一定非要后人。”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如果再继续考校下去,司徒仲都觉得自己有些忒不识好歹了。 “那好,”司徒仲也不再绕弯子了,直接道,“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我女儿,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这边还给她准备了一份嫁妆。” 这事就连陈亚茹都不知道,司徒仲兢兢业业在自己的岗位上做了二十年,自己的工资全部上缴,只是也会有偶尔赚来的外快,这些他悉数都存进了给司徒遥的嫁妆里面,原因无它,司徒仲看得出妻子对女儿的态度并不好,所以这本该由母亲操心的事情,都被他一力担了下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司徒遥的未来,他不能不操心。 南宫墨自始至终安静地聆听着,听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 司徒仲蹙眉,“怎么?你是不满意吗?” “不,”南宫墨摇摇头,他其实也根本就不在乎嫁妆多寡,但这是父亲爱女儿的一片心,无论如何不能轻视,“只是您误会了我和您女儿的关系,您女儿,现在还并不愿意嫁给我。” 第 449 章 她在叫谁女儿 “什么?” 司徒仲万万没有想到事情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当场震惊成了一尊石像。 南宫墨趁机四平八稳地吐苦水,将司徒遥如何拒人于千里之外夸大了无数倍,比如司徒遥是如何让他在凄风苦雨之中苦等一整夜,如何负心薄幸,一次次拒绝他的帮助,司徒仲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简直就黑成了锅底。 见效果已经达成,南宫墨适时地闭了口,至此,南宫墨已经彻底攻入了敌军后方。 与此同时的司徒遥:“阿嚏!” 她站在医院大楼外,环顾了一圈儿四周已经渐渐消融的雪,有些茫然地想,我是穿得少了么? 正好晚饭吃得有点多,她干脆一圈儿一圈儿地遛弯,也能暖和一点。 一边溜还忍不住一边担忧,不知道司徒仲在跟南宫墨谈些什么,如果聊得不愉快怎么办?如果聊得愉快了……又该怎么办? 她一边左右为难地来回胡思乱想着,一边拉磨一样在来回无用地转圈儿,忽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伴着说话声一起传过来。 “……我给你打了一个下午的电话,为什么现在才接?” 司徒遥一怔——那是陈亚茹的声音。 她在跟谁打电话? 陈亚茹从医院的大门往里走,司徒遥在院左侧的一颗大树下面绕圈,夜色深重,陈亚茹没有看到她,还在专注地和电话对面的人说话。 “为什么我感觉你说话有气无力的?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啊?”陈亚茹忽然站定了脚步,压低了的声音猛地上扬了一些,“……什么叫不用我管?你是我女儿!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他们一起过来的时候,我都急成了什么样子!还有她那个态度,我还以为你露馅儿了你知道吗?峰儿说他不小心说漏嘴了之后我就一直心慌,生怕你会出什么事儿……” 轰—— 明明万籁俱寂,可司徒遥却觉得耳畔传来了一阵巨响,嗡鸣阵阵,她僵立在原地,宛若化成了一尊冰雕。 ‘什么叫我不用管,你是我女儿’,这样一句话,司徒遥也曾经听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担忧到愤怒的语气,而是冷漠的、控制欲满满的,包括勒令她不准上学回家进厂,两相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都说雪开始融化的时候最冷,司徒遥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被冻了个透心凉。 和陈亚茹通电话的人,是……温莛吗? 陈亚茹丝毫没有注意到暗处的司徒遥,她此刻心焦的要命,也顾不得再小心谨慎了,满脸的惊惧,“该不会是你已经被发现了吧?你别瞒着,跟我说啊,有什么事儿咱们一起解决,别怕,啊……” 过了一会儿,她又突然崩溃一般,“让我以后不要再跟你联系……你在说什么呢?果然是被发现了吗,喂?喂——喂!” 陈亚茹抱着手机,嘶声力竭地喊着,可电话那头既然已经挂断了,又怎么会有回应? 司徒遥站在树后,眼睁睁地看着陈亚茹失态的模样,凉意从脚底到头顶走了无数个来回,血液几乎都快要被冻结了。 第 450 章 妈妈,再见 她试图用南宫墨教她的‘呼吸法’来调节情绪,但是呼吸里仿佛都掺杂了冰碴,一吸一呼之间肺腑疼得厉害。 知道真相,和亲眼面对真相的意义是万万不同的。 就比如人在网络上看见了一起凶杀案的报道,看着字里行间对行凶手段残忍的描述,虽然会觉得害怕,但也远不如就站在现场,看见凶手拔出鲜血淋漓的刀之后抬起来的嗜血双眼更令人心惊。 她看着陈亚茹在原地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慌乱而毫无头绪地反复摁着手机,重复着拨号的动作,双眼渐渐变得和这雪夜一样冰冷。 这样的陈亚茹对她而言无疑是陌生的。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她身为母亲的样子。 真是奇怪,明明从小到大陈亚茹也十分疼爱司徒峰啊,为什么,远没有现在这一幕无声的惶惑更加触目惊心呢? 陈亚茹在原地忙乱了半个小时,毫无头绪之后才走进医院的大楼。 她应该是来医院办理后续的复健手续的,司徒遥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连听医嘱的耐心都没有,公式化的手续流程都结束了,就忙不迭地要走。 一转身,对上了司徒遥。 陈亚茹手里拿着的东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司徒遥垂眼,看到那是医生刚给司徒仲开的康健训练表,于是她蹲下身捡了起来,拿在了自己的手里。 陈亚茹在原地僵了三秒钟,眼底闪过慌张,但旋即想起她方才是在外面打的电话,司徒遥应该没有看见,也就稍稍放了心,问道,“你,你怎么没陪着你爸,下来干什么?” 司徒遥双眼有些漠然地看着她,“我本来不想下来的。” 如果没有出来,没有看到方才那一幕,是不是就可以继续粉饰太平了? 陈亚茹微微拧眉,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斥责道,“你既然回来了,那就多陪陪你父亲,没事不要到处乱晃……” 毕竟是从小训到大的,就算现在有了些突发状况,但陈亚茹还是十分顺畅地说个没完。 司徒遥一直默然听着,就和从前一样,只是眼神里不再是受伤,而是更为隐晦的漠然。 陈亚茹说了一会儿,发觉司徒遥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平淡了,心里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转而开口道,“我明天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反正你都回来了,你就替我照顾你父亲几天吧。” 司徒遥终于问道,“去哪儿?” “……跟你没有关系。” 陈亚茹觉得后背仿佛窜起一阵白毛汗,三言两语就要走。 司徒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妈!” 夜晚的医院大厅没有白天那么喧闹,这一声甚至有些许回音。 陈亚茹身体颤了颤,还是停住了脚步,脖子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干什么?” “没什么,”司徒遥看着她,“再见。” 陈亚茹:“……”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快步出了医院。 司徒遥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哭了?” 第 451 章 迂腐的小顽固 南宫墨三言两语将司徒仲拉入了己方阵营之后,现在司徒仲已经彻底倒戈了,而且对于女儿不从的态度十分愤怒,如果不是腿脚还不太灵便,他甚至要跳下床来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儿。 南宫墨私心很想欣赏司徒遥因为这件事被训的样子,于是立即自告奋勇下来寻。 结果刚下来,就看见司徒遥像一根柱子一样僵立在大厅中间,走过去一看,不免皱起了眉头。 她怎么哭了? “……嗯?” 司徒遥有些茫然地摸了摸眼角,触手湿润,她有些出神地盯着指尖那一抹晶莹看了一会儿,用手背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可能是风太大了,我没事——你们聊完了吗?” 南宫墨一时无言。 别说今晚根本无风,就算风再大,它能刮进这医院大厅来、能刮进司徒遥的眼中吗? 只是司徒遥既然不愿意跟他说,南宫墨也不能硬逼着她开口,至于她的问题,他也只含糊地点了点头,“嗯。” “哦,”司徒遥点了点头,捏着手里的单子要往楼上走,“今晚谢谢你了,我先上楼了。” 明显三魂没了七魄的样子。 南宫墨伸手拦住她,“你今晚住哪里?” 司徒遥有些茫然地站住了脚步,抬起脸来想了想,“我……我也不知道。” 她还有哪里能去呢? 妈妈不是她的妈妈,家不是她的家,她今晚……住在哪里呢? 天下之大,好像突然没了她的方寸之间。 其实陈亚茹对她并不好,司徒遥也并非实打实的因她而难过,只是心里难免还是漏了一个窟窿,呼呼地刮着深冬雪风。 “先上楼吧,”南宫墨见她完全失神的样子,微微蹙眉,“大厅里气温还是有些低。” 司徒遥老老实实地点头。 此时的她完全沉浸于亲眼目睹真相的混乱,还不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一进门,就看见司徒仲靠在床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司徒遥怔了片刻,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东西霎时一空,慌忙跑了过去,“爸,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按铃叫医生过来?” “用不着,”司徒仲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女儿,哼了一声,“都是让你给气的!” “……啊?” 司徒遥满脸的茫然,她干什么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南宫墨,刚才是他们两个在病房里面说话啊,为什么父亲会被她气到? 南宫墨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以眼神表示‘爱莫能助’四个字,并且十分悠然地准备作壁上观。 “你给我跪下!” 司徒遥更加茫然了,“爸?!” 从小到大,她甚少犯错,更别提惹父亲生气了,又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可怜的孩子都快被吓傻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伯父,”南宫墨开口,“地上凉。” “看看,看看!看看人家!”司徒仲拍着床沿,满脸痛心疾首地吼。 司徒遥满脸的茫然挥之不去,有些惊悚地回了头,“啊?看什么?” 司徒仲继续痛心疾首地训斥,“从小我就教导你,要明事理,懂是非,但怎么就教出来你这么个迂腐的小顽固呢?” 第 452 章 不想给她压力 司徒遥:“……”这话从何说起啊? 司徒仲却不管女儿懂不懂,从孔孟之道重新讲了一遍,最后着重一点——人要懂得变通,不能只循着一条死规矩走到底。 司徒遥一头雾水地听着,南宫墨就站在门边,嘴角噙一抹淡笑地看着。 他知道司徒仲这是在给女儿留面子,不肯当着他的面点破司徒遥究竟是哪里不懂得变通了,绕来绕去一堆大弯子,不过是在他识时务先离开现场。 但是南宫墨仍然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哪怕司徒仲时不时飞过来的眼神几乎快要化成了刀子,他也完全‘没眼色’地一动不动,几乎站成了一根木头桩子。 虽然他心里清楚司徒仲是要替他说话,但是南宫墨并不想带给司徒遥哪怕一丁点的压力。 何况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司徒遥明显是情绪不对,现在也未必就是说这些的最好时机。 徐徐图之,才是上上之策。 过了一会儿,司徒仲见南宫墨压根儿就没有离开的意思,有些没好气儿地住了口,看向司徒遥手里拿着的那些东西,微微拧眉,“早上医生叮嘱去取这些的时候,我是让你妈有空去取的,怎么在你手上?” 司徒遥原本被训得晕头转向,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顿时如同被浸入冰水那般清醒过来了,纸质单据被她的手指捏得微响,“嗯……我在楼下碰见她了,就替她拿上来了。” 南宫墨唇角的笑意缓缓收起,眸光微凝。 “什么话?”司徒仲也微微拧眉,“她自己怎么不上来?” “应该是有事吧……” 司徒遥语焉不详,司徒仲自然是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脸色严肃了几许,先抬眼看了看时钟,“已经这个时间了,她来医院却不等你一起回家,能有什么事?别是又跑去和人打麻将了吧?” 司徒仲十分了解妻子,平生三大好:八卦、钱、打麻将。 打麻将能八卦也能赚钱,实在是三大喜好的集中项,因此算是陈亚茹的心头好。 司徒遥默不作声,只在心里想着,如果真是去打麻将,倒还好了…… 思及此,脑海中的弦忽然紧紧地崩了一下,陈亚茹说有事离开,那她是要去哪儿……帝都吗?! “爸,”司徒遥语气有些急切地道,“刚才剧组临时通知我,好像有两个镜头要补拍,我等会儿得回帝都一趟,您放心,我会把那个护工叫回来继续照顾您……” 南宫墨微微眯眼。 司徒仲一愣,头点得没有一丝犹豫,“工作忙就赶紧回去处理,我现在既然已经醒了,那也就没什么事儿了,不用找护工,我自己能行。” 司徒遥知道父亲就是舍不得那个钱,于是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还惦记着等会就赶紧把人找回来。 南宫墨跟在她身后,虽然心里疑虑重重,但却一句都没有多问,只道,“现在就去机场么?我送你。” “不,”司徒遥对南宫墨说谎的能力还是太弱,眼神有些闪躲地飘向一边,支吾道,“我……我回家一趟。” 第 453 章 哪儿来的钥匙 司徒遥不敢在南宫墨的眼皮子底下去机场追陈亚茹,只能先假托借口回了家,南宫墨也没再多问什么,好像真的就信了大厅里她说的‘风太大’说辞。 只是将司徒遥送到她家门口时,南宫墨突然开口道,“人可以有秘密,但没必要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明白吗?” 司徒遥心事重重了一路的脸色终于动容了一分。 南宫墨永远进退得宜,见司徒遥有些听进去了就不再继续说,留给司徒遥绝对的思考空间,只是在开车回矿区的路上打了通电话,“查h市中心医院大厅的监控,时间段在九点到九点半之间。” 他可以不去逼问司徒遥究竟隐藏了什么,但不代表他可以在看见她流泪之后仍然无动于衷。说不说是她的事,查不查,是他的事。 …… 雪夜的风很冷,司徒遥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有些哆嗦地掏出钥匙来开门,钥匙是临走之前父亲拿给她的,给她钥匙的时候,司徒仲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司徒遥的肩膀,司徒仲和陈亚茹夫妻二十余载,怎么会不了解妻子的脾气,因此恐怕也猜到什么。 此刻又只能成全彼此的体面,只说让司徒遥回去取点儿东西。 司徒遥呼了一口热气,伸手打开了门。 门里漆黑一片。 也是,陈亚茹现在应该在机场…… 司徒遥嘴角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耳畔忽然传进几许窸窣的声响,是……从主卧的方向传过来的! 是谁?进贼了吗? 司徒遥的心脏怦怦跳的厉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顺手拎起了餐厅上摆着的花瓶,主卧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有微弱的光线从里面漏出来。 司徒遥小心翼翼地趴在门口看,捏着花瓶的手指忽然顿了顿。 是陈亚茹? 她怎么在这里? 最奇怪的是,明明是在自己家里,陈亚茹却没有开灯,只开着一个手电筒,在主卧衣柜下面翻找着什么,衣服被丢了一地,一直被陈亚茹仔细藏着的首饰盒子也随意散落在一边。 司徒遥微微蹙眉,她到底在找什么? “……找到了。” 陈亚茹忽然捏起了一枚蓝黑色的卡片,一直紧绷的眉头终于舒缓了片刻。 司徒遥忍不住凑前,那是什么东西?看着不像是银行卡啊? 这一动作,虚掩的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呻吟,陈亚茹迅速将卡片收进手里,抬起的脸上满是紧张,瞳孔几乎瞬间缩成了一线,“谁?!” 司徒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陈亚茹却追了过来,猛地拉开门,又‘啪’地一声将客厅灯打开了。 在黑暗中呆了一段时间,灯光大盛间太过刺眼,司徒遥别过眼,听见陈亚茹倒抽了一口气的声音,“你——” 陈亚茹眼底闪过一抹慌张,“你哪儿来的钥匙?” 司徒遥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涩然道,“爸给我的……他让我回家来取东西。” 是不是有些太可笑,她回自己的家,却被‘母亲’质问哪来的钥匙? 第 454 章 被拦在门外 陈亚茹滞了滞,可能是也感觉到自己问的问题有那么一丝荒唐,最后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就取吧,”她像是一刻都不能再和司徒遥在同一空间下共处下去,连取什么东西都不过问,错身就走向玄关,“我先走了。” 司徒遥扭过头,“这么晚了,您去哪儿?” 客厅的灯光仍然白得有些刺眼,照在她的脸上,好像都刷了一层白颜色的涂料。 “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有点事要去办!” 陈亚茹明显快要被急切冲昏了头脑,之前看司徒遥的眼神还很躲闪,此刻却有些原形毕露的模样了,连个缓冲的脚步都没有,关门的声响闷如惊雷。 而后洒落满室余晖般的寂静。 司徒遥站在原地,良久之后才微微垂下头,唇角一抹苦笑虽淡,却缭绕着始终化不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再问一次的目的是什么,或许她只是想看看,真的有人能视二十年的荏苒光阴于无物吗? 还是说,陈亚茹之所以能比她更‘洒脱’,是因为这二十年来,陈亚茹从头到尾都没有哪怕一天拿她当过女儿,而她却自始至终都认为她是母亲,哪怕不合格,那也是母亲。 陈亚茹走之后没多久,司徒遥就直接去了机场。 为了不和陈亚茹撞上,她没有选择最近一班回帝都的航班,一个半小时后,飞机才呼啸着冲上云霄,司徒遥默默地看着窗外逐渐稀薄的云层,脸上是过于沉默的平静,她今早才从帝都回来,结果现在又要再回去,只不过是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下飞机之后,司徒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温家。 但还没等看到温家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就在最外围被拦了下来。 在这里看守的保安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司徒遥的穿着并非富贵,也不是什么熟面孔,于是十分公式化地冷淡道,“出入证呢?” 也难怪他认不出,上一次司徒遥是直接坐着魏瑾瑜的车进来的,保安压根儿就没有看到。 “什么证?” “就是这个!” 保安见司徒遥连出入证都不知道是什么,脸色登时有些不耐烦,伸出大拇指回手点了点自己胸前的卡袋,透明的卡袋里装着蓝黑色的卡片,司徒遥仔细看了看,猛然发觉这张卡片和陈亚茹昨天翻箱倒柜找的那张卡片一模一样。 “我是来找人的,”知道陈亚茹果然是来了这里,司徒遥急道,“刚才是不是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进去了?” 保安微微扬眉,“是又怎么样?如果你跟她认识的话,就给她打电话让她出来接你啊!” 司徒遥一滞,不说话了。 保安冷笑了一声,想当然地将司徒遥误会成了想要混进富人区攀龙附凤的女人,上下扫了司徒遥一眼,“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我每天都见得多了,耍尽各种手段就是想要进去攀上富家公子,好好的小姑娘长得个顶个水灵,就是心思都个顶个地黑,不往正地方用!” 第 455 章 老天不公,人力扭之 司徒遥不知道陈亚茹进去多长时间了,更不知道她进去都干了些什么,此刻心里急得不行,偏偏这个保安还在不停地对她进行思想教育—— “这里最富贵的属温家,但是可惜,温家这一辈只有个孙小姐,听说还生了一场大病,人估计都快要不行了,没有哪个豪绅贵公子等着你去攀附!” 司徒遥一怔,瞳孔倏然放大,“你说什么?” …… 半个小时之前。 陈亚茹拿着出入证顺利地进了富人区,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轻车熟路地摸去了温家,长长弯弯的沥青马路两侧树木棵棵挺拔,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辽阔而旷达。 这片庄园占地面积宽广,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偶尔能看得到素白中的建筑物,虽然只能瞧见一隅,但也能瞧见一隅的辉煌。 这里,与她所生活的地方截然不同。 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陈亚茹手中捏着那张卡片,狠狠地,几乎快要卡进血肉里。 老天爷向来不公平! 但是没有关系,上天不公,人自然可以想办法来扭转局面。 陈亚茹一步步向上爬着,气喘吁吁,脸上却始终绷着近乎狞狠的表情,生活的琐碎与平庸凝成疯狂和怨毒,化为刀枪剑戟将她原本的好容色寸寸磨灭,到如今她年不过五十,却已经形容枯槁,仿佛生命的长河到此已趋于干涸。 ‘岁月不饶人’,年轻时人人都念过这句话,可谁想,竟当真残忍至此。 陈亚茹仰起头,呼出了一大团白气。 白雾迷蒙,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光景。 陈亚茹第一次坐车来到这里时,正看见那一向醉心于科研、少有情感波动的妹妹将手指从那年轻男人的手中脱出来,远远地迎过来,“大姐。” 在姐姐面前,她仍然想尽力维持形象,只是那张素日只有冷静严谨的脸上带着三分压都压不住的甜蜜,看了一眼紧追她脚步过来的男人,唇角抿出一抹微笑,“这就是我的男朋友,温卯。” “初次见面,大姐好。” 那个男人向陈亚茹伸出手,当真风度翩翩,绅士又礼貌。 而且明明是天之骄子,身上却没有任何浮躁的骄矜之气,只觉得智慧与才华并重,叫人只是看一眼,就毫无理由地沦陷。 陈亚茹却觉得他们不合适,对陈雅茹道,“他家这么有钱,咱们怎么高攀得起?” 陈雅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并非被他们家的财富所吸引,所图不过是他这个人,而且我与他同是帝都大学毕业,又一起进入国家科研所,我并不比他差。” 一句话,几乎彻底击碎了当时陈亚茹的三观。 那时的她才意识到,无论是思想的高度还是自身的能力,她永远都比不过她的妹妹,而且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妹妹这样的自信。 是啊,从出生时,这一切就都注定了不是吗? 陈亚茹,陈雅茹。 一字之差,就注定了她永远都只能屈居于人下! 陈亚茹站在了温宅大门口。 第 456 章 亲人的关怀 温家庄园后有一处墓园,是当年请了风水先生堪看的,这里埋葬着温老夫人的丈夫、儿子和儿媳。 温老夫人坐在一株大树后,身上围着一件厚厚的毛绒披风,遥遥地望着墓碑的方向,因为病态而更显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追思。 逝者长已矣,生者苦难捱。 温卯和陈雅茹是国家科研所人员,这一生虽然短暂,却也都在科研的领域里散发了自己的光和热,如他们这般的人去世已经算国家财产的损失,出于荣誉缅怀以及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政府曾经派人来希望将他们的遗体交由国家安葬,被温老夫人拒绝了。 面对公职人员为难的表情,温老夫人丝毫不退,“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我有能力守护好他们。” 他们是国家级宝藏,即便是遗体都有会被盗取利用的可能,所以国家不放心,可他们又何尝不是温老夫人最割舍不下的亲人。 温家人,自然要葬入温家墓。 落叶归根。 认祖,归宗。 “老夫人——” 不远处,苍叔急急地走了过来,温老夫人回过头,苍老的古井无波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人来了?” 苍叔脸色有些难看地摇头,弯下腰在温老夫人耳边耳语了一阵。 温老夫人的眉眼稍稍一抬,旋即苍老的脸上皱纹都归于平静,带了几分冷漠,“人现在在哪儿?” 苍叔低声道,“已经到庄园门口了,只是不知道外围看守的保安为何会放她进来。” 温老夫人略略思忖了一下,“当年为了方便,雅茹曾经给了她一张这里的出入证,后来即便断了关系,想必也没有收回来。” 苍叔有些愤愤的,“这样的人怎能再踏足温家的地方?我让人把她轰出去!” 温老夫人却垂头沉默了片刻,未置可否,反而风马牛不相及似地问了句,“大小姐呢?” 苍叔一怔。 他十分敏感地察觉到温老夫人对温莛的称呼从‘莛儿’变成了‘大小姐’,十分明显的疏离,恐怕是真的信了司烨的话,虽然他压根儿不明白一生疼爱孙女儿的温老夫人这次为何如此轻易地相信了这根本没有理由不符合逻辑的事情,但他知道再劝也无济于事,只好曲线救国,“大小姐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是受不住昏过去才被送回去的,她本来身子就有病根儿,这次恐怕不太好。” 温老夫人沉下去的眼皮颤了颤。 苍叔试图趁热打铁,“而且药物起的效果终究还是片面的,大小姐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亲人的关怀啊。” 温老夫人的两只手在披风下交握得紧了些,手背上树根般虬结错杂的血管缠绕着青筋撑起表皮,有些干燥的嘴唇喃喃动了动,“亲人的关怀,亲人……让她进来吧。” 苍叔愣住了,“您说什么?让谁进来?” “把陈亚茹带进来,如果她胡说八道就让人堵住她的嘴,”温老夫人神色间带了几许凌厉,侧头吩咐身后的女佣,“走吧,推我回去。” 第 457 章 也是这里的主人 温老夫人的吩咐并不多余,此时此刻,陈亚茹正在大门口又嚎又叫。 “让我进去!”陈亚茹尖声喊着,“你们凭什么拦着我见我女儿?!你们把她怎么了?让我进去——” 这样的行径,竟然与司徒峰硬闯剧组时的疯癫模样如出一辙。 只是温家可不是拍片的剧组,从上到下铁桶一块,陈亚茹被拦在三米高的厚墙之外,连三十三级台阶上的正门都够不着,安保亭里的保安更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尽管这婆娘的嗓子破锣一样着实闹人——主家没有吩咐,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只是再训练有素,那也都长了对人的耳朵,陈亚茹泼妇一样的疯言疯语听起来和真事儿一样,让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样一个女人,到温家来找什么女儿? 只是还没等心里嘀咕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庄园里就来人将那疯婆娘堵着嘴带了进去。 同时传达了一条指令,“稍后如果有人来,不用进去请示老夫人了,直接带过去就好。” 保安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 庄园最外围,司徒遥已经没有时间再和别人纠缠下去,她直觉陈亚茹去温家之后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急得五内俱焚,忽然灵光一闪,当着门卫的面打了个电话。 门卫翻了个白眼儿。 装腔作势想要给自己留面子而已,这通电话打着打着,这姑娘绝对就得走远了,瞧—— 司徒遥的确走远了些,但并没有脱离门卫的视线,打完电话之后,反而直接站在了路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呦,还挺执着。 门卫不想再搭理,返身回了亭子里吹空调。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车开了过来,门卫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叫了个出租,搭眼儿一看,吓得急忙从亭子里钻了出来。 “魏少爷,您怎么过来了?” 魏瑾瑜先让司徒遥进了副驾驶,她在外面站的时间太长,手已经冻僵了,魏瑾瑜将热风档开到最大,最后,他才似笑非笑地看向门卫,“怎么?我不能过来?” “能,当然能!”门卫笑得几分谄媚。 这片土地帝都名流聚居,除了温家老夫人偏爱庄园久居于此,魏家也有宅子置在这里,虽然魏家十多年前就搬去了国外,但房产土地名姓就在那儿摆着呢,哪有看门的不让主人进去的道理? 魏瑾瑜手扶着方向盘,仍然笑眯眯地,“那我能进去吗?” 门卫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司徒遥,知道魏少爷这是在敲打自己,寒冬腊月里冷汗差点从额头上滴下来,呐呐道,“能……当然能。” “我们走吧。”司徒遥忍不住开口,神色焦急。 魏瑾瑜抬眉,最后扫了保安一眼,“认认人,今天之后,这位恐怕也是这里的主人了。” 门卫顿时僵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小姑娘搭上了魏家的船?怎么可能呢,魏家公子前一阵子才回来,这也太快了吧?! 魏瑾瑜却不管原地石化的门卫,终于将车从原地开走了。 司徒遥的脸色有些复杂:“你刚才跟他说什么?” 第 458 章 把我女儿还给我 魏瑾瑜轻笑了一声,“就是吓唬吓唬他,麻绳捆在螃蟹身上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螃蟹价了,不知道还有‘去皮’这个功能的吗?” 司徒遥收回目光,只是拧着的眉始终没有放下。 她没有跟魏瑾瑜说她来这里想做什么,但是司徒遥总觉得,魏瑾瑜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司徒遥原本以为进入温家会比方才更费力一些,但是没有想到,保安轻而易举地就放了他们进去,还着人要带他们去见老夫人,只是魏瑾瑜却拒绝了。 又对司徒遥道,“我们走小路悄悄过去。” “为什么?” 魏瑾瑜道意味深长地道,“人前看到的都是假象,背后听到的,才是真实。如果你想知道什么秘密,那就要先把自己藏起来。经验之谈。” 司徒遥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和他讨论什么经验值的问题,她现在就是一个新手账号被终极大boss炸了新手村——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等一下,”司徒遥扭头看他,“你上次带我来还辨不清方向,怎么这一次连小路都知道了?” 魏瑾瑜脸上的端持从容裂掉了,尴尬道,“看破不说破啊我的大小姐。” 上次他故意带司徒遥走迷了方向,送她到温莛去宴会场的必经路上,不过是一个警告魏延的小把戏而已,可惜那个家伙比他想象得还要头铁,丝毫不为所动,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恨不得要埋骨温家的架势。 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最后不还是被带回去继续当一个‘心脏培养皿’了? 魏瑾瑜浅浅笑了一声,今天出来的匆忙了些,忘了吃药,现下心脏稍微有些不舒服,连带着唇色都有些发白。 只是笑容仍然是风流多情的,带着浅浅的讽刺。 庄园内,温宅前厅。 “把大小姐带过来,”温老夫人端坐在轮椅上,表情平静地对苍叔道。 苍叔一怔,“为什么要叫大小姐?” 温老夫人垂下苍老的眼皮,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是你说,她这个时候最需要亲人的关怀吗?” 苍叔猛地怔在了原地,片刻之后才嘴唇颤抖地开口想问什么,不远处,陈亚茹被人堵着嘴架了上来,苍叔未出口的话瞬间就被堵在了喉咙里,脸色发白地走了。 怎么可能呢? 老夫人的意思是,大小姐现在需要的……是陈亚茹的关怀? 苍叔越想越觉得心惊,步履匆匆地走远了。 “唔——唔唔!” 陈亚茹被反剪着双手,和他错身而过。 头发散乱着,乱发挡了前额,嘴里还塞着一块棉布,遍布颈纹的脖子崩出青筋,还在不停地挣扎着,让她看起来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温老夫人端凝了陈亚茹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从前她还能在陈亚茹的身上看出一星半点雅茹的影子,可现在一别十几载,这个女人已然与市井泼妇无异了。 最后一丝兴致也变得索然,温老夫人抬手,“放开她吧。” 堵嘴的棉布被抽走,陈亚茹狠呸了一声,怒瞪着温老夫人,咆哮着,“我女儿呢!你快点把她还给我!” 第 459 章 阴暗的心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偏偏最该惊诧的温老夫人最淡定,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亚茹,慈眉善目敛了锋芒,“你女儿是谁?” 陈亚茹疯癫的模样滞了滞,底气有些不足地嚷,“和我装什么糊涂,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如果不是温老太太从中作梗,温莛怎么会说出叫她以后都不要再联系的话? 说好的等温老太太死了,就将她接过来享福的呢?! “我不知道,”温老夫人坐在轮椅上,却如高坐庙堂之中,虽已人老,气势却半分不减,泰然下望着跪伏在地上的陈亚茹,声音不怒自威,“我只知道你不知检点,当年妄图勾引我儿子,你亲妹妹的丈夫!” 温家下人纷纷无声无息地垂了头。 这是豪宅秘辛。 外人只看得到一团偌大的繁花紧簇,却不知下面埋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是温家一直很平静,没料到竟然也有这样的隐秘往事。 陈亚茹的面皮抽了抽,像是被‘勾引’两个字给狠狠地抽了两耳光,但她旋即就被激怒,变得更加疯狂,“你胡说!我没有!” “人在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嘹亮的声音来掩饰内心的心虚,”温老夫人淡淡道,“陈亚茹,温卯雅茹是什么人都难以拆散的神仙眷侣,即使他们已经死去——我不想在这里与你争论这种恶心的事情,东窗事发之后,直到你妹妹去世你都没有再出现,我儿子去世的那年你却踏足了温家,惹得风风雨雨一片,现在又来捣什么乱?” “是她不想见我的!”陈亚茹执着地吼,“是她说跟我从此以后不再认我这个姐姐的!” 那个妹妹。 那个从小到大都只认学习的妹妹,陈亚茹甚至觉得她连少女时期对于异性的朦胧都没有,在陈亚茹对着镜子研究怎么梳头发最好看的时候,她妹妹永远都背着书包先去了学校,她甚至一直都觉得陈雅茹永远都不会谈恋爱。 结果最后呢? 她竟然是最先结婚的人! 她根本就是一个虚伪的人! “她只是在表面和我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而已,我们怀孕时间接近,她就让我孕期和她同吃同住,都只不过是在跟我炫耀!” 温老夫人怜悯地看着她。 一个人的心理要阴暗到多么可悲的地步,才会误解别人的好意? “所以你就妒忌她?” 陈亚茹眼底都起了红光,“我看着她每天都甜甜蜜蜜地和丈夫在一起,而我的丈夫不仅能力不如人,就连时常来看我都做不到!” 温老夫人淡淡道,“这不过是你臆想出来的,他们在同一研究所工作,你所谓的甜蜜,不过是他们在做项目研究而已。” 陈雅茹怀了孕不能去实验室,她经手的项目就由温卯暂时接替,在实验室里得了数据之后回来与她共同分析做结论。这对夫妻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对研究工作都有份偏执的狂热,工作起来通宵达旦都是常有的事,落在外人的眼中,居然就成了‘甜蜜’? 第 460 章 一口毒奶 温老夫人一口气未叹到底,陈亚茹却没来由出离地愤怒了,“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总之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他们活该!” …… “这里要小心点儿走,旁边有监控。” 魏瑾瑜放慢了脚步,回头对身后的司徒遥示意,“嘘——” 司徒遥:“……” 她被迫和魏瑾瑜一起‘私闯民宅’,其实也不算是私闯,毕竟是从正门大大方方进来的,只是之后就没那么坦荡了。 两个人沿着绿植灌木之间的小路往前走,绕来绕去。 司徒遥甚至觉得魏瑾瑜这一次是真的迷路了。 魏瑾瑜一看她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了笑,“放心吧,我小时候和南宫他们在这儿捣乱经常在这儿走!” “……捣乱?” 司徒遥一怔,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南宫墨捣乱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是她想象力不够,完全想象不到,违和得要命。 “他以前很……活泼吗?” 魏瑾瑜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十分乐意给司徒遥讲讲南宫墨的黑历史,把南宫墨十岁以前干过的丰功伟绩一件不落全都捅了出来。 绘声绘色地说完之后,魏瑾瑜还十分欠打地闷笑了好一会儿,司徒遥却没有跟他一样乐不可支。 照魏瑾瑜所说,南宫墨十岁之前和现在完全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虽然人长大之后会变得成熟,但是会差这么多吗? 那就只能是,他十岁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魏瑾瑜在前面打头阵,没有注意到司徒遥脸上的忧心忡忡,顾自道,“幸好南宫现在不在这里,否则非要砍了我不可。”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感召’,他们进去十分钟之后,又一辆车停在了温宅门口,保安一时也有些糊涂,怎么来了一波又有一波,但既然已经得到指令,保安也就干脆‘大赦通行’了,正想来者不拒通通放进去再说,就看见车上下来一个人。 正是在温老夫人宴会上把温莛‘气吐血’的那位——南宫墨。 “南宫少爷。” 南宫墨穿着一袭风衣,连夜从h市赶回这里,他脸上也不见丝毫疲色,仍是眉目如墨,神色冷峻,“今天温家有谁来过?” 保安下意识地回答了,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脸色登时有点儿难看,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但在南宫墨的气场下竟然连一秒钟都难以招架。 “嗯。” 南宫墨听了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与那在原地懊恼的保安错身而过。 保安更懵了。 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南宫墨进去,不过他也没有那个胆量追过去拦,想了想,也就只好把指令贯彻到底了。 耳边又一道刹车声。 保安现在几乎听不得车声了,回头一看,就被那颜色绚丽到嚣张的法拉利给晃花了眼睛。 顿时叫苦不迭——这又是谁啊?! —— 而此时魏某人还没注意到自己喂了自己一口毒奶,领着司徒遥在宅子里饶了一大圈儿,顺着死角处慢慢往前摸。 突然停住了脚步,“看。” 第 461 章 凛冬之冷 司徒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得到一架轮椅的侧身,坐在上面的人披着披风,满头银发规整地梳在耳后。 温老夫人。 司徒遥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些。 台阶下面被按着肩膀的那个人,那是陈亚茹?! 司徒遥手扶着墙壁,指甲几乎卡进了墙缝儿里,她果真在这里! “我的预产期本来还晚她几天,但是我偷偷用了催产素,我死也要跟她赶在同一天,”陈亚茹脸上是畅快的恨意,“是老天开眼啊!还真的让我们赶在同一天了!” 听到这里,司徒遥再也无法在暗处待下去了,“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已然疯疯癫癫的陈亚茹看到司徒遥,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你怎么过来了?!” 温老夫人紧拧的眉一僵。 眼神在司徒遥身上落了落,便扫向从她身后走出来的魏瑾瑜,眼神里询问的意思严厉了些。 魏瑾瑜干笑了一声,摊了摊手—— 这是温家的家事,他本来也不想掺和的,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魏延在温家多年,暗中布了不少监控系统,司徒遥给他打电话之前,他就看到陈亚茹被像是一头猪一样拎进来,他就隐约猜到了什么,接到司徒遥的电话之后,就义不容辞地过来了。 这些有迹可循的东西,落在温老夫人眼里当然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只是这些也无法宣之于口啊,容易造成误会。 于是魏瑾瑜将自己演绎成司徒遥最忠诚的跟班,跟她一起瞪着陈亚茹。 “其实我不是你的女儿,对吗?” 陈亚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嘴角附近的法令纹一瞬间仿佛都更加深了一些,但她下撇的唇角很快上扬了起来,“你不是都从峰儿那里听到了么?还联合别人扮鬼吓他!” 司徒遥不听其他的,只盯着她,“所以我不是你亲生的,是吗?!” 声音轻忽了些,魏瑾瑜却听得颤了颤。 胸腔里脆弱的心脏仿佛都产生了共鸣,随着血液的流动刺痛了起来。 “你的确不是我亲生的,我这么说,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陈亚茹破罐子破摔,冲司徒遥喊着。 司徒遥忽然觉得双腿有些发软,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紧紧绷着的神经宛如被巨斧当空劈断,将她整个人都震得有些发懵。 高兴了吗?满意了吗? 所以,陈亚茹觉得她知道真相之后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司徒遥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凛冬之冷,如此刺骨透心。 “谁叫她要跟我炫耀?谁叫她那么优秀?谁叫她处处都比我强!她大概死也想不到,她那么聪明,不还是为我做了嫁衣裳?!” “聪明有什么用呢?!” “你们温家替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哈哈哈!” 苍叔带着温莛过来时,正好听到了这些话。 温莛原本就由两个女佣扶着,脸色苍白得不似人色,听了这些话,连唇色都没了。 这个女人疯了! 陈亚茹看到温莛,眼睛却都亮了,“莛儿?!” 第 462 章 两个疯子 她作天作地地闹了大半场,竟然还有力气挣脱两个男人的钳制扑了过去,“莛儿吧?你是莛儿吧?我的女儿——” 百忙之中,温莛看到司徒遥也在场,脸登时白了一层又一层,眼看陈亚茹要抓过来,她忽然尖叫了一声。 “不!她是魔鬼!她是魔鬼!赶她走!快点啊!赶她走!啊啊啊啊!” 温莛抱头嘶吼着,修得圆润的指甲抓得皮肤血肉翻卷,举止再也不复素日那样温柔和婉,宛如失心疯。 前厅一时间竟然有了两个‘疯子’,一直静默的温老夫人终于开了口,“按住她!” 两个保镖这才重新过去将人陈亚茹。 魏瑾瑜的眉心一跳。 温莛却趁机跳了起来,跑到温老夫人的轮椅前跪伏下去,整张脸都埋进那一看就很温暖的披风里面,身体却还在瑟瑟发着抖,仿佛真的正在经受极大的恐惧。 “祖母!莛儿好怕……祖母,她们都是魔鬼,都是要来抓我的魔鬼!祖母,你赶她们走,好不好?!” 陈亚茹傻了乐,“莛儿?莛儿你怎么了?我是妈妈啊!你怎么了?!” 这样的关切是司徒遥从来未曾见到过的,是真真切切的,不包含一丝一毫的伪装,陈亚茹急得不行,“莛儿!” “啊——” 温莛尖叫着,她好像真的疯了,“祖母,你赶她们走!” 囫囵的音调从她的喉咙里被挤出来,乱七八糟的叫人听不完全。 司徒遥不禁后退了一步,湿润的眼睛有些忙乱地看向温老夫人,猝不及防和温老夫人对视了,身体霎时轻轻颤了颤——只是一瞬,她就已经看懂了温老夫人的眼神,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包含了痛苦、怜惜还有哀求。 ……这是在赶她走吗? 温老夫人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色有些难看地移开了目光,但只一眼,司徒遥却瞬间如坠冰窟。 魏瑾瑜的脸色也冷了一些。 人的心不生在胸腔正中间,位置的确偏了些,但总不至于偏出这幅躯体。 北方的寒风比冬天的还要凛然刺骨些,司徒遥呼吸间仿佛吸入了无数根钢针,将肺腑戳了无数个窟窿。 她的指尖也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趋于痉挛的程度。 司徒遥本能地收拢五指掩饰着,指甲瞬间就在手心里掐出了月牙痕。 下一刻,她的手忽然被人从身后握在了掌心里,温暖从指尖递上来,轻轻地迫使她停止自虐的行为,又将她轻轻向后一拉,司徒遥便被拉入了与那掌心同样温暖的怀中,另外一只手挡在她的眼前,一道声音响在她的头顶。 “觉得刺眼的话,就别看了。” 熟悉的清冷气息将她环绕,司徒遥隐忍在眼眶中的泪水瞬间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又被那只手全部接纳。 南宫墨轻轻揽着司徒遥,墨瞳极淡地扫了眼一地鸡毛的前厅,“温老夫人,想必伯父伯母九泉之下看见这样的画面,也会心寒。” 一个冒充的孙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地养在温家二十年,此刻疯疯癫癫,仍然能扑在她怀中,而货真价实的孙女儿流落在外,受尽苦寒,此刻却仍然一步也不能近前。 你说人世间有真情有道理,情是什么情?理又是怎么个理? 第 463 章 法拉利冲正门 “我都说了,是苍叔让我过来的!” 此时此刻,温宅大门口也起了鸡毛。 温琉从法拉利上下来之后,就被满脑门官司的保安给拦住了。 温琉今天特地放弃了骚气十足的紫红色,规规矩矩地穿了纯白的小棉袄,越发衬得唇红齿白,此刻却急的有些冒汗,“不信的话,你去问啊!” 其实温老夫人一开始给保安下达的那条指令就是为温琉准备的,结果前后两批人都乘了东风混了进去,这个‘正主’却被拦了下来。 “不行!” 保安这次说什么都不肯再放人进去了,这接二连三的,当温家今天还办寿宴呢? 万一他把人放进去了,回头出了点什么事儿,怎么担得起责任?! 温琉瞪着铜墙铁壁一样拦着的保安,无可奈何,又有些绝望。 他本来以为是那枚九连环起了作用,所以祖母才会叫他回来,他原本也不敢,但他又听说祖母的宴会出了意外,这才下定决心过来想要过来看一眼的,可谁知苍叔明明叫他过来,他却又在门口被拦住了。 难道祖母后悔了? 温琉欲哭无泪,“我就进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保安双手背在身后,脚开与肩同宽,目视前方,绝不看眼前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就是不放行。 温琉瞪了保安半晌,终于泄气了似的,垂头搭脑地转身钻进了车里。 保安紧绷的肌肉还没等放下,就听见那法拉利轰鸣了一声,在原地转了个圈儿,然后竟然冲上了台阶! 台阶一侧的斜坡只能容一个车轮上去,结果那车就跟炫技一样,右侧的前后轮稳稳地压着斜坡往上爬,车身整个儿几乎倾斜成了三十度角。 温琉在驾驶位龇牙咧嘴,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把在车友俱乐部里学到的那点儿花活全部用了出来,并且发挥到极致。 引擎嗡鸣叫嚣着,仿佛在骄傲地宣告这不仅仅是一台看着漂亮的跑车。 然后,保安就震惊地看着那台法拉利悍然撞进了大门。 足足十秒钟,保安才哆哆嗦嗦地拿出对讲机,却嗫嚅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今天实在是他职业生涯里遭到挑战最多的一天,他此刻还能有反应已经实属难得了。 直到法拉利漂亮的车身消失在他眼中,保安才吐出一句连贯的话,“a、b、c小队迅速集结,有人闯正门了!” 温琉已经十年没来过这宅子,只能凭借着幼时的记忆一路轰鸣着往前开,只是此刻平安闯进来之后,他的手心儿里才渐渐地冒了冷汗。 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怎么就这么冲动,直接就冲进来了? 为什么不再给苍叔打个电话?祖母会不会怪他作风太乖戾了? 车速刚刚降下来一点儿,温琉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六辆黑色的车从不同的方向包抄了过来,刚涌上心头的犹豫顿时烟消云散,油门开到最大,跑车的车身快成了一条流畅的弧线。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冲进去再说! 第 464 章 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一片沉寂之中,苍叔开了口,“南宫少爷,我们都不能听信这个疯——”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扑在温老夫人膝前仍然在抽噎低语个不停的温莛,硬生生地将‘疯’字憋了回去,“我们不能听信一个德行不端的人说的话,莛儿小姐在温家生长了二十年,老夫人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南宫墨淡淡看了温老夫人一眼,语气冷漠得不可思议,“如果不信,自然没什么难以接受的,只有信了,才会难以接受。” 魏瑾瑜牙疼似地轻轻抽了一口气。 温家南宫家百年世交,南宫墨这样说话那可就真是一点儿情面都没打算留,公然往温老夫人脸上贴砖了。 他的风衣忽然被紧紧攥住,南宫墨低头,看见司徒遥攥着他衣服的那只手在颤抖。 南宫墨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司徒遥,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双眼无神,盛满了茫然和困惑,只有用力到颤抖的手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这一瞬间,他感觉全世界都对不起这个姑娘。 “莛儿!” 陈亚茹还在嘶吼着,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温莛是为了躲避她故意在装疯,还以为温莛真的是在真相暴露之后被温家‘虐待致疯’,以一个真正的母亲姿态拼命挣扎着,想要去救温莛。 温老夫人闭了闭眼。 还是,不得善终。 她抬头,以眼神示意女佣过来将温莛拉下去,温莛却拽着温老夫人的披风死不松手,“祖母!” 温老夫人一扬手,披风猎猎,彻底落入温莛手中,她偏头不再看那攥了满手厚实却只得空茫的温莛,硬着心肠,“带走!” “祖母——” 陈亚茹看见温莛被人带走,瞬间更加暴躁了,猛地跳起来,也学了温老夫人来一招‘金蝉脱壳’,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轮胎声由远及近。 温琉到了。 法拉利没头没脑地正巧拦在了温莛被带走的路上,车门打开,温琉便对上了温莛哭的涕泗横流的脸,当即狠吃了一惊。 “……姐?” 温莛猛地抓住温琉,还没等说话,温老夫人冷静到冷酷的声音从台阶上传过来,“她不是你姐姐,你姐姐在那边呢!” 温莛的手像是被烫到了那般,猛地痉挛着收回去。 完了。 全完了。 温老夫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司徒遥,“你们,跟我过来。” 南宫墨没有阻拦,站在原地看着温琉和司徒遥跟在温老夫人身后离开,魏瑾瑜走到他身边,好奇地问,“南宫,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不重要,”南宫墨乜斜着眼睛扫了魏瑾瑜一眼,“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魏瑾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干笑了两声,“啊,那个……呵呵,也就跟你前后脚。” “是么?”南宫墨收回视线,“真巧。” 他的语气寒意森森,魏瑾瑜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发凉。 但是很明显南宫墨现在懒得追究他‘隐瞒不报’的事情,也乐得装傻。 第 465 章 跪下 温老夫人带着温琉和司徒遥一路往墓园的方向走。 苍叔推着她的轮椅,温琉和司徒遥沉默地跟在后面,司徒遥始终低着头走路,温琉却满脸‘我有话想问,但我不知道现在该不该问’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 十年没回来,结果一回来就接到了堪比核爆炸般的惊吓,任是谁都没办法保持镇定了吧? 什么意思? 温莛不是他姐姐,他姐姐是司徒遥? 温小少爷的心都凉了——难道他不是温家的孩子? 所以当年祖母把他赶出温家也是有理由的? ……难怪啊! 温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己都说服了自己,论点论据论证从头到尾安排了自己一遍,冷汗都快滴下来了。 等走到了墓园,已经变成了一尊铁灰铁灰的雕塑。 快要和墓碑上的照片一个色儿了。 温老夫人让苍叔停住轮椅,自己竟然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向前迈着,苍叔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却被她淡淡地挥开了,她走到墓碑旁边,转身看向温琉和司徒遥。 “愧对你们的是我,但你们的父母从未曾亏欠你们半分,”她低垂着眼皮,“跪下。” “……等一下,”温琉憋了一路,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祖,祖母,你是说‘我们的父母’?” 所以他还是姓温,只是司徒遥不姓司徒? 温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看着司徒遥,“你早就知道?” 司徒遥面色有些复杂,其实内心里,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算不算是她早知道,若是论真相,她也是今天才知全部的前因后果,若是论猜测,那的确从前就有。 只是既然只是猜测,又怎么敢随便对别人说? 温老夫人静静道,“她是你姐姐。” 温琉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你现在让我叫她姐姐?我之前都是当她——” 一枚雪花飘入颈间,温小少爷猛地想起来这是在谁的灵前,硬生生地将那两个字儿憋了回去,他转头,默默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和那双沉静的眸子对视了片刻,半晌诚恳地跪在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真心实意地道,“爹,对不起……儿子可真不是故意的。” 默默跪在一边的司徒遥终于露出了一丝讶色。 她没有想过,温琉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平静。 也说不上是平静,毕竟他一开始也是诧异的,但居然就这么接受了? 温老夫人或者不知道温琉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但是司徒遥却是知道的,温琉占她口头便宜给她当长辈可不是一次两次了,眼下对着墓碑道歉,自然只可能是因为这么一回事。 司徒遥在胡思乱想,温琉却忍不住想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挺五味杂陈的,“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不怎么真实……” 温琉伸着脖子,小学生课上讲悄悄话一样十分欠揍地对司徒遥道,“要不,你掐我一把?” 司徒遥:“……” 温老夫人一拐杖敲在了他肩膀上。 第 466 章 好想你啊 温小少爷龇牙咧嘴。 好嘛,这回找到真实感了。 只是这次鼻子里也酸了,潋滟的杏眸水光盈然,他嬉皮笑脸地抬头,“祖母,我有十年没挨过这种打了。” 从小,温琉就被严格当成温家继承人来培养,行走坐卧都有规矩,温老夫人秉承男儿气质当顶天立地,因此万万不敢疏忽了底子,当温莛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去听音乐剧时,温小少爷已经开始了扎马步的生涯。 小小的人儿握拳收腹,马步蹲在庭院里,哭唧唧的鼻涕绵延二尺长。 来来往往的年轻女佣们谁见谁乐,虽然不敢表现在明面上,只是偶尔溢出来一两声笑还是传入了温小少爷的耳朵,温琉这孩子打小自尊心旺盛得厉害,偏偏还是个泪失禁体质。 人家越笑他越气,越气哭得越厉害,哭得越厉害人家笑的越前仰后合。 温琉气得不行,最后干脆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温老夫人闻声而来,捏着棍子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两下,“起来!” 温琉的一张脸蛋憋得红通通的,眼睛里还鼓着一包泪,却倔强地自己站了起来——这也是从小的规矩,温琉摔倒了从不许下人扶,温老夫人就是要他自己站起来。 “你体质不行,如果当个金玉满堂的少爷养,以后就废了!你是愿意做个废人天天躺在床上?”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叫‘废人’,只是骨子里面的自尊心迫使他避开那些听起来就不好的词语,于是小小的人儿龇牙咧嘴地坚持着,将马步重新扎好。 不过后来,他扎马步的地方就几乎没有女佣经过了。 那些小时候能够注意到却尚且想不明白的温柔,长大之后在一个个契机之中逐个回想起来,于是便更交织了对亲人的思念,汹涌长流,直到今日旧事重提,才猝然爆发。 温琉笑着,眼圈却红了,“祖母,我好想你啊。” 温老夫人以为她能一辈子冷心冷情。 人道寡妇情薄,她冷静了半生,却终于还是在这句话面前败下阵来。 没有人知道温氏祖孙在墓园里说了什么,就连苍叔也只是站在墓园门口,一面忧心忡忡着温莛现在的状况,一面惊心于好像所有的事情从十年前开始就如同失去了缰绳的野马,一路踩着猎人挖开的壕沟陷阱往前爬,到得如今,所有人都纠缠拉扯着,辨不清谁对谁错。 二十年前的事情没那么容易查清,偏偏陈亚茹不肯配合调查,只说温家苛待了她的女儿,却绝口不提她是如何苛待了别人女儿整整二十年的,又要死要活地嚷嚷着要见温莛,只可惜,温莛已经被送进了疗养中心。 温家将所有的事情都严密封锁,除了已经知道的人,愣是一丁点消息都没外露,只是温莛被送到疗养中心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人知道了。 以温家的能力,宅子里养着那么多私人医生,按理来说温莛在家治疗‘疯病’也是半点问题都没有的,外界纷纷猜测温老夫人为何忽然就不再疼爱这个亲孙女儿了。 第 467 章 接受这个建议 司徒遥这一趟回来,原本就是只为了追寻真相,如今真知道了真相是什么,恍然间却又有种怅然若失的空茫感,好像她过往的二十年都只活了个笑话,全都是假的。 “人会撒谎,但时间不会骗人,”南宫墨道,“知道了真相也未必到翻天覆地的程度,连生活方式也未必改变。” 司徒遥听着觉得十分有道理,没想到南宫墨紧接着又道,“只不过变化还是有的。” 司徒遥茫然,“什么?” “我母亲临终之前留有遗训,让我娶你。” 既然真正的温家大小姐不是温莛,那么这件事自然就有重新提起的必要了。 司徒遥微怔,想起了在温老夫人的寿宴上南宫墨说过的话,“可是……你不是说那只是个建议?” 南宫墨望定了她,“我现在想接受这个建议。” …… 那天在温家,南宫墨直接将司徒遥带走了,并且放言,“温家承认司徒遥的那一天,他再将人还回来。” 魏瑾瑜点评:这就是个趁火打劫的流氓。 且不说当事人心里各自是个什么章程,这件事可小也可大,温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温家真假孙女的事情一旦公布,影响会有多大可想而知,温老夫人的身体又是这么个状况,难保不会祸起萧墙,他这是在逼温老夫人做出选择。 现在,他又给司徒遥抛了个选择。 当然了,墨总对别人不通人情,对司徒遥还是很有绅士风度了:“我给你三天的思考时间。” 三天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只是只有这么一句话,没说让思考什么,也没说三天之后给不出答案会是个什么结果,司徒遥的心思瞬间就从纠结自己突如其来转变的身份问题上抽身了。 不得不说,这又是墨总走的一步意味深远的好棋。 虽然南宫墨存了好意,但却还是实实在在地为难到了可怜的孩子,司徒遥闷在屋子里想了一天没想出个四五六,干脆起身出门了。 她并没有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去了疗养中心。 疗养中心的阳光都如同被上了一层锁链,栅栏的阴影落在身穿深蓝病号服的瘦削女人身上,带着点萧索的意味。 在疗养中心住了没几天,温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洋娃娃,面色苍白得吓人,唯独一双杏眸还迥然发亮,仿佛所有的精气神儿都凝在了那双眼睛里,只是那光芒却不再温柔高雅,变得尖锐而疯狂。 “滚吧,司徒遥,你赶紧滚吧,你抢了我的东西,”温莛冷眼剃着她,“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祖母我的家,被你鸠占鹊巢霸占了二十年,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了?”司徒遥隔着一道玻璃窗,坐在她的对面,温莛,你到现在还在骗她,你根本就没有悔改。” 魏瑾瑜将他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司徒遥,温莛很久以前就知道她不是温老夫人的亲生孙女儿,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将温老夫人蒙在鼓里。 到如今,还在装疯不肯松手。 第 468 章 很难过吧 “悔改?你说的容易……呵呵,”温莛仰头咯咯地笑,如同幽林中某种挣扎死去的毒兽,“你是想让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吗?但是你告诉我,我回头还剩下什么?啊?你告诉我我还剩下什么!” 她发了疯一般地双手猛锤着桌子,“什么都没有了!你明白吗?!!” 地面仿佛都在震动,锁链哗啦啦地响。 “不对,”温莛盯着她,冷笑涟涟,眼底闪动着妒恨的光,“你这种‘从无到有’的人怎么可能会明白我这种‘从有到无’的人的心情?!” “但是,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司徒遥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过往的二十年在你我身上留下的时光烙印并不会轻易随姓氏的转变而消失,骨子里,你还是温家大小姐。” 这就是南宫墨所说的,时间不会撒谎。 所以,没什么好纠结的。 温莛一愣,旋即笑了,“你说得对。” 她将散落的鬓发拢至而后,短暂地找回了作为温家大小姐时的端庄持重,抿唇一笑,“看,就算姓温的人是你又怎么样?我占了二十年的便宜,够本了!” 司徒遥漠然地看着她,“你很难过吧?” 温莛猛地僵住了,她的脸孔迅速冰冷下来,硬声道,“我难过什么?!”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带着点儿激动的嘶喊,听起来格外渗人。 “十年前,你刚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之后,很难过吧?”司徒遥轻声问。 温莛眼里的神采忽然都淡了下去,踉跄了几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神色间几许迷茫。 很难过吧? 怎么能不难过?! 那年她才十岁,在父亲的葬礼上,陈亚茹带着从天而降的噩梦重重地砸在她的身上,她才十岁啊,刚在温卯的灵前哭得几乎断气,就骤然被这样一个‘真相’砸醒,被宣告:她不姓温。 她当然不信,可那女人准备充分,拿出的各个证据任是当年十岁的温莛也没法反驳。 之后,重病在床。 魏延说她心机深沉,才十岁就知道装病买通道士赶走温琉,可是她当时病的几分真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能怎么办呢?! 她才十岁啊! 之后的每一年,她都活得提心吊胆,在魏延的威胁之下过着苟且偷生的日子,外人只道她是温老夫人的心头宠,要星星不给月亮,可又有谁真正知道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半年前陈亚茹给她打电话,说她爸爸摔下山住了院,要她拿住院费,她当时甚至觉得可笑,因为她打心眼里只觉得温卯才是她的父亲! 但是她没有办法,听着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求,她只能心惊胆战地挪了一百万出去,这对于她来说其实是个小数目,但是她任何花销都瞒不住魏延,又被‘讲道理’。 ……难过吗? 这十年来,她几乎没有一天好过! 活得比畜生还不如! “但是!”温莛狰狞地抬起眼,“我宁可一辈子呆在精神病院里,都不会承认我不是温家的孙女儿!你这辈子都别想认祖归宗!” 第 469 章 肮脏的世界 温莛残忍地笑着,等着看司徒遥失态,可司徒遥没有露出她想象中那种愤怒的表情,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怜悯’,温莛出离地愤怒了。 “不要对我摆出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怜悯嘴脸!你有什么资格同情我?你以为你从此以后就能灰姑娘变身公主,然后嫁给王子了?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幸福的!” “只有你这样的大小姐才会去想着倚仗家族势力,”司徒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这样的孩子只能靠自己努力,所以,我不会做公主梦,更不会去想着从此以后去依靠温家的势力,也不会去依靠任何人。” “你敢说你对南宫墨没有半点儿想法?” 温莛满脸的怒容,南宫墨在寿宴上一丁点儿脸面都没有给她留,却偏偏对这个贫民窟里长大的丫头情有独钟,凭什么?! 司徒遥一怔。 原来温莛说的‘幸福’指的是这个吗? 司徒遥顿了顿,扪心自问了片刻,诚恳地点点头,“有。” 温莛冷笑:“你倒诚实!” 司徒遥默然了半晌,“我不想说谎。” 她们都在谎言里活了二十年,往后余生如果再与谎言二字纠缠不清,岂不是很可怜? “那就对了。”温莛忽然咯咯地笑,肩头抽搐着。 司徒遥拧起眉,什么对了? 温莛的一双眼睛像是地狱里的恶魔之眼,声如巫人语,“你也不用问我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不论你是谁,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人不愿意看见你幸福!” “你的幸福,只会变成不幸之人眼中的一根刺,他们表面羡慕你夸耀你,内心里却巴不得你马上就去死!拥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温莛说的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野兽嘶吼,她死死地盯着司徒遥,“这个肮脏不堪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不管你信不信!” 司徒遥平静地看着她,“所以呢?” 这个世界的确是肮脏的,但那又怎样,难道也要一起肮脏下去吗?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是一种幸运,更是一种能力。 幸福从来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那都与她无关。 与其杞人忧天,不如静下心来,妥善自己。 温莛最讨厌看到别人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就好像全世界都是镇定且冷静的,只有她一个人承受不住一丁点儿打击,只能束手无策。 温莛冷眼看着她,语气忽然存了几分戏谑,“你知道南宫墨曾经有一个前女友吗?” 司徒遥一怔,脑海里下意识地回想起司烨给她看过的那个视频,那个女人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嚎仿佛穿透了耳膜。 她突然白了一分的脸色没有逃脱温莛的眼睛,温莛冷笑了一声,“看来司烨是把那个视频给你看了。” 司徒遥拧眉,“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视频就是我给司烨的,”温莛的唇角勾出几分残忍,“我还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那个女人的腿,就是我派人打断的。” 第 470 章 万般皆是命 “是……你?” 司徒遥几乎被温莛脸上云淡风轻的残忍给震惊到了,为什么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说出这种血腥的话? “就是我!”温莛肆意地笑,模样和真疯了也没有什么区别,“谁让这个愚蠢的女人忘了形,主动落在了我的手里?只打断她两条腿都算是好的了!我从小就知道我要嫁给南宫墨的,已经板上钉了钉的事情,怎么能让别人抢了我的位置?!” 她像是真疯了,全然忘记如今已然天翻地覆的现状,还以为自己是温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嘶声力竭地吼着,“谁都不能和我抢东西!谁也不能!” 温莛的那双眼睛有如美杜莎之眸,大有盯上谁就要让谁变成石像的架势,司徒遥看得一阵心惊,“所以,当初也是你让司徒峰叫我去那座商场的九楼,想让我死于‘电梯意外’?” “没错!”温莛居然还觉得挺骄傲,扬起脖颈。 进了疗养院之后,她的皮肤就不再日日保养,散了曾经的明珠光华,只是扬起的弧度仍然是高傲的,“但司徒峰那个蠢货,还以为我是想跟你‘谈谈’,我不过是泄露了一点儿想要‘解决’你的意图,他就怕的要死,一个男人,胆子居然这么小,实在是个废物!所以我才不得不倚靠司烨那个完全靠不住的家伙,为了防备他临阵倒戈,我机关算尽,呵……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给逃出生天了。” 她就是一只金丝笼中的鸟雀,身侧虎狼环伺,伸不出手脚,偏偏还没有一个能够放心倚仗的人,所以才如此节节败退。 如同一个王朝的气数将尽,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回寰的余地。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司徒遥耳听得温莛吐着那些令人心惊的话,内心却奇异地稍显安宁和欣慰。 原来司徒峰并没有和温莛合起伙儿来害她么? 不管这个世界再怎么黑暗,只要有一点点光的存在,也不至于让人完全心灰意冷。 “看来我是说的多了些,”温莛冷笑着,“南宫墨还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呢,你猜猜,如果被他知道,他的舞蹈家前女友因为他而失去了双腿,被丢到国外像一条狗一样地活着,你说他会怎么做?” 司徒遥一怔。 温莛兴致勃勃地想要从司徒遥的脸上分辨出担忧的表情,用耐心诱哄的语调问,“南宫墨很有责任心吧?” 司徒遥的眼瞳微微缩了缩。 不可否认,是的。 他明明不肯被任何人或事束缚,在所有事情最开始的那个夜晚之后,出于责任却阴差阳错将杜瑶留在了身边,以至于连起纷端。 温莛的声音如魔音穿脑,“如果,被他亲眼看见的话,他又会怎么做呢?” “你应该懂得,人的初恋是最难以忘怀的存在,如果被他亲眼看到他的初恋因为他而忍受多么大的痛苦,你觉得,他会坐以待毙吗?”温莛哈哈大笑,“保不准,他会让你们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也说不定哦!” 第 471 章 太蠢了 整个病房里都回荡着温莛的笑声,如同童年动画片里那些欲要翻云覆雨的老妖怪,难听无比,偏还笑得十分快意。 司徒遥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看着温莛,神色认真,“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哈——”温莛猛地一滞,像是被人卡住了嗓子,满脸的笑都碎了个彻底,脸色彻底放了下来,“你说什么?” 司徒遥走上前,在温莛僵硬的目光里依次敲了敲厚实的玻璃窗和栏杆,闷闷的敲击声响起,“你在这里面,外面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一块玻璃,隔绝了两个世界。 温莛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根针。 话不必说太多,点到痛穴之后让那人自己慢慢回味,慢慢联想扩散,效果会比连珠炮一样砸下来强,司徒遥也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看温莛发疯,不再多说,转身就向外走。 “司徒遥!” 身后传来乱七八糟的响声,温莛尖锐泣血的声音夹杂在里面,“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回去的是傻子。 司徒遥慢吞吞地想,她的确是有些疲倦了,两天以来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好像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之后偏偏又平地卷起波澜,实在是令人生厌。 于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打算再想,只想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然后,她在家门口看见了温琉。 少年正蹲在墙角逗蚂蚁,后背突出嶙峋的蝴蝶骨,看着就让人心疼。 听到脚步声,他才丢了木棍跳起来,掩饰性地冲司徒遥笑了笑,“咳,那个……啊,你回来啦?” 温琉的眼睛亮闪闪地,站得规规矩矩好像个被家长训话的小学生。 从温家离开后去了公司,温琉都一直处于一种飘飘然的亢奋状态,晕乎乎地跟着经纪人出席活动,期间走神儿了至少十几次,把经纪人气得差点吐出隔夜血,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晚上睡觉的时间。 温琉洗漱上床,稳稳当当地躺在床上半个小时之后,才突然诈尸一样坐了起来。 司徒遥是他姐姐! 这个认知明明在他脑海里转了一整天,却像是直到此刻才骤然随着意识一起回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他的识海炸的一片翻腾。 “啊……” 温琉痛苦地抱住头,开始无限懊悔,他在墓园刚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是不是还笑出来了? 不是欣慰的笑,不是开怀的笑,而是……尬笑? 三流肥皂剧中,如果有这种认亲场面,那势必是要抱头痛哭的,再狗血一些的,或许会因为思考到家产的划分而皮笑肉不笑地胡乱温馨一顿,背后再明刀暗枪地安排对方,他呢? 他居然就傻不拉几地笑了一场! 笑毛啊笑?! 太蠢了,实在是太蠢太蠢了! 当晚,温琉华丽丽地失眠了。 此时此刻,温琉扭扭捏捏地站在司徒遥面前,本意是来道歉的,结果现在居然又一个屁都崩不出来了,绝望之下只能继续尬笑,笑着笑着,就更绝望了。 呜……他这个废物! 第 472 章 万物皆有可能 司徒遥开了门,放尬笑不停的温琉进屋。 温琉没有多少当弟弟的经验,她却是给人当了十几年的姐姐的,虽然不算驾轻就熟,但好歹也不至于像温琉那样不知所措。 但在一切归入正轨之前,有些话还是要说开,司徒遥给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的温琉倒了杯水,自己坐在他对面,手里拢住一捧茶香,才轻声开口,“我刚刚从疗养院回来。” 温琉一怔。 低了头,呐呐地道,“哦……” 他自然知道司徒遥说的是谁,只是暂时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她状况不是很好。”司徒遥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强撑着,以沉静的目光看着温琉。 温莛在知道真相之前,确确实实当自己是个温家人,那么对温琉,自然也是像对亲弟弟那样。 此刻她装疯进了疗养院,但司徒遥瞧着却感觉她已经濒临真疯的边缘了,温琉如果亲眼看见了,心里会是怎么个感受? 温琉蓦地咬住了后槽牙,“那和我也没有关系!” 他微偏过脸,司徒遥却瞧得分明,他脸上挂着是小孩子在赌气一样的表情,如果不在乎,又怎么有‘气’? “再说,我可是克至亲的福薄之人,再去见她岂不是要把人给克出个好歹?”温琉又赌气地补了一句,半真不假的。 他早就想明白了,既然温莛不是他的亲姐姐,当年父亲去世后,害温莛住进医院的罪魁祸首就不是他,那所谓的游方道士不定是怎么回事儿,那些所谓的克至亲自然是无谓的虚言,甚至根本都没有去求证的必要。 但就是这么个虚言,让他离家漂泊了十年! 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用来陪在亲人身边? “我看过一本书,”司徒遥捧着茶抿了一口,雾气袅袅中长睫垂掩着与对面少年如出一辙的杏眸,“上面说所有的人一辈子平均会撒一万个谎。” 温琉没料想司徒遥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只是这句话也实在叫他吃了一惊,“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司徒遥正襟危坐,话也说得禅意满满,仿佛一个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万物皆有可能。” 温琉默默地瞅了她半晌。 他忽然就撂了杯子,整个人没骨头似地往后一靠,“爱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司徒遥在杯子里闷笑了一声,心说总算是正常了。 温琉一直跟她没大没小的,现在冷不丁这样‘谦恭有礼’,还叫人怪不习惯的。 司徒遥:“我没逼着让你去看她,只是你想念祖母,就常回去看看吧。” 温琉噘嘴,“那……你呢?不跟我一起去?” 司徒遥默默给自己的茶杯蓄了水,眼睫垂深,“祖母上了年纪,是最应享受儿孙绕膝之乐的时候,这时候……她恐怕,不愿见我。” 人一辈子会撒一万个谎实在不是谎言,是有据可查的。 大到颠倒乾坤,小到无足轻重。甚至是一些撒谎之人自己都无从察觉的:我没事、我喜欢你、我忘了…… 第 473 章 真实的痛苦 这些谎言交织在一起,将身边之人网罗在内,陷成‘幸福’的阱。 人活一生匆匆不过几十年,活在幸福的谎言里和活在真实的痛苦当中,该如何抉择? 莫说普通人,就连温老夫人这样的巾帼强者,都一直都在左右摇摆不定,可司徒遥的出现,却强硬地打破了她的犹豫,逼着她做了后一个选择。 真实,而痛苦。 司徒遥对陈亚茹还能顾念二十年的感情,更遑论一直将温莛当心尖肉一样,疼爱的温老夫人? 现在让温老夫人时时见到她,带来的欣慰恐怕不及痛苦的十分之一。 温琉离开时,忽然和司徒遥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姐,我们都不要怪任何人,以后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好吗?” 温小少爷在这儿喝了一肚子的茶水,临到了,总算把一声‘姐’喊了出来。 司徒遥笑着点了点头,“好。” 不怪任何人,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司徒遥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她本来是以剧组有事作为托词回的帝都,结果回来没两天,剧组还真的出了点事儿,有两个镜头的剪辑有问题,需要补拍一下,司徒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就又投身进了工作。 只是,她在剧组里也没有看到祁然。 补拍镜头里没有祁然的戏份,陈导也就没有叫她,自然也不知晓祁然的下落。 司徒遥原本还存了一丝希望,听到这样的话也未免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魏瑾瑜大冬天摇折扇的毛病算是改不了了,揣着一身儒雅到骚包的气质溜达过来,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司徒遥愁苦满脸的表情,“现在难道不是‘大局初定,举国欢庆’的时候吗,你怎么唉声叹气的?” 司徒遥无语片刻,“对你来说才是吧?” 魏瑾瑜会回国都是为了保一直跟在温莛身边的那个管家魏延,现在真相大白于天下,人也保住了,温老夫人虽然对他不满,但不知是心里烦乱,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都没有找魏瑾瑜的麻烦。 司徒遥现在只觉得魏瑾瑜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事一身轻’这句话。 魏瑾瑜谦虚地一拱手,“一般一般,大家谁还不是凑合活着?” 司徒遥:“……” 你谦虚个鬼啊。 魏瑾瑜此人是真真假假,虚实结合的典型代表,向来是‘真有事儿了绝不叫人发现,没有事儿就到处找事儿’,只是今天拍戏的时候,却一不小心就露了马脚。 古装戏服一向‘保守’得恨不得连脖子也一起盖住,只是魏瑾瑜在拍从城门楼上一跃而下的镜头时,衣襟被旁边旌旗的竿子勾住,威压还在将他向上拉,于是‘哧啦’一声,寒冬腊月的,魏瑾瑜当着全剧组的面‘袒胸露背’了,下来之后,他还十分不正经地表达了一番羞涩,只是所有人都把他胸口上那道疤痕看得分明。 温琉最吃惊,“你做过开胸手术?你有什么病?” 魏瑾瑜笑得快要倒过气儿去,“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骂人呢?但是我的确有病,心脏病。” 第 474 章 活着没意思 司徒遥想起之前在医院里‘偶遇’魏瑾瑜的那一次,眉头深锁。 心脏病? 严重到需要做开胸手术的程度吗? 还没说两句话,陈导就面色严肃地将人叫走了,“有心脏病的人不能吊威压,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魏瑾瑜眨巴着眼睛,满脸的无辜,“那我也不能捏着鼻子硬往下跳啊。” “你——” 陈导几乎被气笑,“总而言之,你不能继续拍需要吊威压的戏了,我找替身替你。” 魏瑾瑜惊诧,“陈导的戏不是一向都不请替身,这样不好吧?” 陈导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事到如今还装什么乖?早知道你有心脏病,我都不会让你当男主角!” 魏瑾瑜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陈导直接忽视他开始忙活安排找替身接替魏瑾瑜的工作,嬉皮笑脸的神情收了大半。 他的胸腔里跳动着一颗不健康的心脏,这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的那种,自从前几天在温家忘记吃药之后,这两天他就一直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大限将至? 他曾经一直都很听话地配合医生治疗,因为这样一直维持下去,至少可以换来魏延太平地生活几年,但是现在,他忽然不怎么想配合了。 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温莛进疗养院之后,魏瑾瑜特地通过父亲给魏延打了一通跨洋的视频电话,半是挤兑半是讽刺地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本以为魏延可以彻底放弃温莛这枚棋子,没料到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了句:“你把她从精神病院里救出来,我就把心脏给你。” “你以为是别人把她关进去的吗?”魏瑾瑜乍一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冷光闪烁,“是她自己把自己关进去的!” 魏延:“那么,你让我跟她见一面,见面之后,我就把心脏给你。” 魏瑾瑜拒绝了,“魏延,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的奉献精神,怎么?在温家蛰伏十年,没教会你别的,就只教会了你仁慈吗?!” 魏延说,“我若是真的仁慈,此刻可怜的人就会是你。” 魏瑾瑜当时完全听不懂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直到魏延发了份文件给他。 魏延的确是个黑客天才,就算他这个人不能脱离魏父的掌控,但只要一接触电脑,他就能在别人的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信息给传递出去。 那份文件是份私人的绝密文件,标题是:ctww计划。 这个英文缩写展开来的几个单词令人觉得可笑又胆寒,但偏偏,落款的电子签名是魏瑾瑜无比熟悉的,他父亲魏正国的名字。 “你们家族根本没有先天性心脏病的遗传病史,你真以为你的心脏病是两条含了隐性基因的dna结合在作怪吗?” 魏瑾瑜直到现在还忘不了魏延那似悲悯又似快意的眼神,“魏瑾瑜,你的心脏病根本就不是先天的,而是人为的!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你的心脏病,是你的父亲一手促成的!” 第 475 章 失败的实验对象 魏瑾瑜很想大骂一句“你放屁”,可是那份文件上实验流程无比清晰,从实验目的到原理到过程到数据采集再到分析总结,条理分明、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规模宏大,时间线漫长到不可思议的实验。 单单是实验目的都洋洋洒洒了三大页。 魏瑾瑜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在一堆生物化学专业术语之中,只看明白了‘控制思想’、‘傀儡’等字样。 这是个丧心病狂的实验。 相比于成年人,尚且在母体内的胎儿最有‘可塑性’,人为地改动基因,这是一个放在当今医学界都会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魏正国手底下的团队真的做到了。 而最令魏瑾瑜难以接受的是,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他自己。 “这不可能!” 魏瑾瑜冲动到差点关了文件,却还是死盯着魏延,眼底的血丝都蔓延了上来。 魏延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的反应,“魏瑾瑜,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自欺欺人吗?那份文件上写得很清楚,时间、地点、人物……实验对象。” 魏瑾瑜失控大吼,“你闭嘴!” 魏延:“你那变异了的头发就是证明!” 文件上写的很清楚,基因改造毕竟还是个超前的实验,改动基因不是涂涂改改就了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团队在活体白鼠和各项指标与人最相似的猴子身上演练了无数次,终究还是因为在人体实验上的操作技艺不够纯熟,导致了魏瑾瑜一出生就带有‘先天性心脏病’,并且显露出‘少白头’的外象表征。 他算是个‘失败的实验对象’。 一个孩子,尚且还是个母亲身体里面的胚胎,却被被欲望迷失了双眼的父亲拿去做这样一个耸人听闻的实验。 身为当事人的魏瑾瑜怎么也无法相信。 魏延只是冷笑,“我一直都以为你父亲是因为深切地爱着他的儿子,所以才会将一整个小学的孩子都带去做心脏配型,只为了给你做‘换心手术’让你能健康地活下去,但我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为了你,他是为了他自己!” 魏瑾瑜牙关紧咬,银色的长发都在颤动不休,他紧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文件最开头那四个大写的红色英文字母,触目惊心,ctww——controlthewholeworld。 魏正国的目的居然是控制全世界,在魏延看来简直是狂妄的愚蠢,他控制温莛一个人都觉得费心费力。 秘密筹谋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实验,自然要做到严格的保密。 魏正国也的确很谨慎。 但他却实在太过高傲了,魏延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给儿子准备的‘心脏培养皿’,连人都不是,确保他不会逃走就足够,没想到,却被身为黑客高手的魏延以核心vip的身份进入了实验系统内部,撞破了机密,并且踏雪无痕地人为消除了文件下载和浏览的记录,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到现在,魏正国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有惊动任何人,却不知道,他的第一任实验对象——他的亲生儿子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第 476 章 成熟体样本 魏延很乐于欣赏魏瑾瑜露出这种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人就是人,永远有弱点,就算精神再怎么强大,也终究会在一些不可抗力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亲情的背叛,算是其中效果最好的。 基因是世界上最神秘难解的密码,期间隐藏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奥秘还没有被当今科学所解出,魏正国想要通过改写基因密码来在人的大脑里埋下‘臣服’的引子,而他自己来做那个主导的‘王者’,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过异想天开,最可怕的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魏瑾瑜是他的儿子,对他天生就有血脉里的服从因子,用魏瑾瑜来做实验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所以,魏瑾瑜才会被选为做第一任实验对象。 只是魏延和魏瑾瑜从小生活在一起,除了知道他有心脏病和银色头发,没看出魏瑾瑜有哪里对魏正国言听计从,不知道是这个实验另有‘控制开关’,还是魏瑾瑜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失败了的实验对象。 “母体实验还在其次,魏正国如果想在有生之年实现他那‘宏伟的计划’,就不能只在胎儿身上做文章,第一个‘胎儿样本’是你,那你猜猜,第一个‘成熟体样本’是谁?” 魏瑾瑜眸光摇晃着,涩然地问,“是谁?” 魏延冷讽地勾着唇角,刚才还说自己不信呢,可见人都是懦弱的,本能地逃避着一些可悲的真相,尽管那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摆在自己的眼前。 那么,再残忍一些,又怎么样呢? “基因改造实验并不严谨,会对实验对象造成各种各样的基因序列损伤,比如你,是‘先天性心脏病’,外象表征为发色的特异,那么,你可以想想,你身边……还有什么人有异常的表现呢?” 魏延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看着远隔重洋的视频那头,魏瑾瑜突变的脸色。 看着魏瑾瑜猛地站起身,紧攥着双拳,仿佛想要立刻转身离开,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眼神颓然地坐下了。 魏延始终冷眼观望着。 人啊,真是可怜又渺小的生物。 即便是在如此明显的大是大非面前,也始终没有办法坚定自己的选择,就为了,不堪一击的可笑亲情。 半晌,魏瑾瑜才重新开口,声音低哑,“你既然盗取了实验文件,那么,你有没有找到别的东西?” 魏延:“什么?” “比如……补救措施,” 魏延轻笑了一声,不语。 魏瑾瑜突地吼了一声,“有还是没有?!” “好像是有看到一眼呢,”魏延慢幽幽地开口,“不过像你这样的‘胎儿样本’,大概是没救了的。” “无所谓,”魏瑾瑜脸上浮着一层死灰,白天从温家回来之后他及时吃了药,但是此刻心脏跳动却还是如同擂鼓一般,剧烈而毫不规律,他克制着稳定住声线,“魏延,你把这东西给我看,应该不是好心想要提醒我吧?你也不用再跟我卖关子了,只要你能找到解决方法,你尽可以提出你的要求,无论你想要自由,还是……报仇。” …… 第 477 章 不觉得苦 想要毁掉一个人要怎么做? 很简单。 当着他的面,一点点撕碎他的信仰,逼着他承认,自己一直赖以生存的温床,其实只是冰冷的手术台。 他只以为魏延是他的‘心脏培养皿’,却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父亲的一个‘实验小白鼠’。 人同卑贱,并无区别。 魏瑾瑜捧着暖手宝,脚踩着电暖气,眯着眼睛看陈导指挥替身完成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的动作,心中叹息,早知道,他刚才吊威压的时候就不耍花招了。 可怎么办? 想死都不敢死。 其实他也未必真想死,只是想干脆威压吊起的时候借助惯性让他撞在城墙上,直接晕个半死过去,这样,也好过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魏瑾瑜微笑着,喝了一口咖啡。 司徒遥手里拎着一罐奶精和糖包回来,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咖啡里还没加糖呢。” “哦,”魏瑾瑜笑着放下咖啡杯,无所谓地扫了一眼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没事儿,不苦。” 温琉一边埋头往自己的咖啡杯里放了两包糖,一边对他竖大拇指,“不怕苦的都是英雄!” 魏瑾瑜挑眉,“比这苦的东西吃得多了,自然就不觉得咖啡苦了,算哪门子的英雄。” 温琉咕嘟咕嘟喝着糖奶加到齁人的咖啡,好奇,“药么?” 魏瑾瑜唇角微弯,“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 下个镜头有温琉的戏份,陈导那边来人喊他,温琉只好放下喝了一半儿的咖啡,起了身。 休息棚里,司徒遥看着温琉起身走出去,少年背影挺拔修长,只是实在瘦削,见他又要解了披风,忙道,“先别脱,这一路也冷,那边还要调镜位,过去以后再让助手帮你拿着。” 温琉一怔,笑着用力点点头,“嗯!” 再走起路来脚步都快乐得生风。 魏瑾瑜笑得眯了眼,感叹,“有人疼真好。” 他拿腔捏调,故作深沉地目视着前方伸手到身边桌子上拿咖啡杯,不知怎的却误拿了温琉的咖啡,只喝了一口就被甜的流了眼泪,“老天爷,怎么这么甜?” 司徒遥见他流眼泪,吓了一跳,连忙递纸巾给他,“有这么夸张吗?” 魏瑾瑜抽了纸巾盖住脸,呜呜噜噜地不知是哭还是笑,“是啊,有这么夸张吗?” 为什么都要活得那么夸张呢?健健康康地活过六十载,学习、工作、谈恋爱、结婚、儿孙绕膝,慢慢老去,葬入黄土或者化为飞灰,这样简单些不是很好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怕一个人希望自己活得惊天动地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个傻子。 魏瑾瑜看了司徒遥一眼,欲言又止地问,“我上次让你给南宫试讲睡前故事,你试了没有?” 司徒遥动作一顿,神色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件事……算是,试过了吧?” 魏瑾瑜若有所思,眉眼儿紧了些,“效果怎么样?” “效果……可能有一些?”司徒遥看着他,“你怎么这幅表情?” 像是,如临大敌似的。 第 478 章 回校xiN “啊,没什么,”魏瑾瑜重新舒缓了眉眼儿,打趣道,“那么多年药物治疗和精神催眠都没有效果,结果被你一个小故事轻飘飘地给攻克了,果然是爱情的力量啊!” 是啊,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究竟是什么样的失眠症,治了那么久都不好。 司徒遥尴尬得瞠目结舌。 魏瑾瑜忽然又笑眯眯地问她,“如果你看到一只非常非常喜欢的猫咪,可是它却患了一种难以医治的病,你还会把它带回家吗?” 司徒遥一怔,总觉得魏瑾瑜从头到脚都怪怪的,说的话之间既没有联系也没有逻辑。 她早就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小姑娘,于是,严肃了眉眼儿,“魏瑾瑜,你到底想说什么?” “唉……别这么跟我说话,”魏瑾瑜捂着心口,做黛玉状,“我有心脏病唉!” 之后竟然跑了。 见过尿遁,听说过土遁,只是‘心脏病遁’实在是头一遭。 或许到底是被魏瑾瑜今天莫名其妙的那番话给影响了,剧组下班儿后司徒遥拒绝了温琉同去温家的提议,自己去了帝都大学一趟。 一来是班级开会分组写论文,二来…… 司徒遥站在心理系办公室门口,有些紧张地在心里筹划着等会儿见了导师要说些什么,结果心理系的刘教授从她身后过来了,“这不是外语院儿的司徒遥么?” 司徒遥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戴着眼镜的女教授,鬓发已经到了斑白的程度,只是一双眼睛温淳和善,带着令人看一眼就能静下心来的力量。 她笑着:“走错办公室了?不应该啊,这么优秀个孩子,办公室不是常来?” 司徒遥连忙有些尴尬地问了好,道出了来这里的目的。 刘教授让她进了办公室,“人的心理,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一颗石子足以击破亘古的平静,只言片语,是没有办法说得清楚的。” 司徒遥也知道自己这样贸然过来,又提出过于突兀的问题,实在是不理智的,“抱歉,刘教授,耽误你的时间了。” 刘教授却摆了摆手,“无妨,年轻的人,谁还没有个冲动的时候?”她的神色有些怀念:“我之前有过一个很优秀的学生,想着如果能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解救一个迷途羔羊也好,然后,她居然就为了给一个人解决心理问题和那个人谈了一场恋爱。” 司徒遥听着,吃了一惊,“男生女生?” “女生啊,”刘教授笑着,“她用了一年的时间,帮人家走出了心理困境,可是自己却又迷茫了,回来问我:老师,我做得对吗?” 司徒遥:“您怎么回答的呢?” “当然不对,”刘教授严肃道,“在心理治疗中,有一种专业术语叫‘移情’,在心理医生使用治疗手段来让患者打开心扉之后,患者可能会对医生产生一种依赖感,这是他们将对亲人或者对情人的感情转移到医生身上,出于职业操守和道德问题,心理医生是不能和患者谈恋爱的。” 第 479 章 平凡的英雄主义Xin 司徒遥讪讪,原本还以为是一段浪漫史,没想到居然还触及到了这么严重的问题。 刘教授似是看穿了司徒遥在想什么,笑了笑,“不过,他们最后还是结婚了。” 司徒遥惊诧,“为什么?” “治疗结束了之后,我这个学生就主动终止了那段‘恋爱关系’,跟在我身边把自己忙成了一枚陀螺,我本来以为她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后来,居然还是山水相成,自然而然了。” 司徒遥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好像听见了一个故事的好结局,不由自主地替两个功德圆满的主人公感到欣慰。 刘教授笑着,“我这个学生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平凡,总是带着‘螺丝钉精神’,但其实她非常优秀。” 司徒遥心里松快,就笑眯眯地拍了个不轻不重的马屁,“能跟在您的身边,肯定是非常优秀的。” 刘教授笑得前仰后合,“你啊你!看着乖巧的一个孩子,居然也会玩儿这一套……我告诉你罢,对于人类来说,最难得的事情,就是认识到自己的平凡,她认识到了这一点,却泰然接受并且努力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所以才足够优秀。”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罗曼罗兰。 司徒遥从刘教授的办公室离开,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沉疴在心的另外一个疑问却好似得到了解答,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轻快了许多。 看了看时间,让司机师傅改了另外一个方向。 温老夫人对于她的到来很有一些惊讶,只是却并没有司徒遥料想的那样‘不欢迎’,不论如何,到底是血脉亲缘,若是能一直装糊涂下去也就罢了,但既然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温老夫人一直压抑在心里的对亲缘的渴望也不可抑制地被释放了出来。 眉目之间,多多少少有些感伤。 司徒遥没看见温琉,迟疑了片刻问,“温琉……他人呢?” “在他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里,”温老夫人声线温和了些,“那个房间,我一直都没动过,都是他幼时用过的东西和玩具,他可能还且要怀念一会儿。” “哦……” 司徒遥吞了吞口水,莫名其妙的尴尬。 “如果‘祖母’叫不出口,叫我老夫人也可以,”温老夫人看得很开,拄着拐杖起身,“要我带你去你父母生前的房间去看看么?” 司徒遥不知说什么,呐呐地点了点头。 温卯夫妻的房间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看着简洁大方,最占地方的要数一左一右两个偌大的橱柜,各类奖项和证书不计其数,只是两边看着数量差不多,很有些分庭抗礼的意思。 “这边是你父亲的,那边是你母亲的,”温老夫人道,“他们两个人都同样优秀,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司徒遥看着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奖杯,床头的婚纱照也很别致,居然是两个人穿着研究所的白大褂共同站在一块巨石前的合影,石头上面写着:为国为民,不辞己身。 第 480 章 还是想揍他 脑海里仿佛有一根弦被触动了,司徒遥眨了眨眼,眼里有些湿润。 温老夫人显然也有些感伤,轻声道,“你的母亲说,当科研人员虽然是为国做贡献,应本应分,但实在还是有些累人,所以她希望以后她的女儿能够‘自私’一点,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哪管是去周由各国欣赏异域风情,都很可以。” 至于她女儿应该尽到的那一份报效国家的责任,就由他们夫妻来一力承担了。 所以温老夫人从未严格要求过温莛什么,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从小就国内国外到处周游,长大之后出国留学去接触以前未曾接触过的教育。 可惜,这些,原本都是为司徒遥准备的。 这些,原本都该是司徒遥过的生活。 温老夫人眼底涌动着歉意,司徒遥十分敏感地注意到了,唇角提起一抹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恐怕我就是想要报效国家,但也没有他们那样的本事。” 她在巧妙地帮温老夫人化解情绪,以体贴到细微的形式。 温老夫人鼻尖微酸。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她耽误了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补偿的方式。 苍叔敲了敲门,“老夫人,晚膳好了,要现在用吗?” 温老夫人定住心神,“去吃饭吧,今晚准备的都是你父母爱吃的东西。” 这样,司徒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拒绝了。 餐桌上,温琉看见司徒遥很是惊讶,“姐,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司徒遥:“……我说过吗?” 就算温琉现在是她弟弟了,可是她想揍他的心真是从来都没变过。 感受到无比熟悉的镭射光眼,温琉缩了缩脖子,尬笑,“哈哈哈,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司徒遥:“……是吧。”更想打他了。 温老夫人却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意思,看着他们说话,只觉得,这个冰冷的大宅子好像又开始恢复了鲜活气儿。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十分的畏惧孤独,甚至不惜忽略错误,却原来,拨乱反正之后理所当然的温馨,才最能抚慰人的灵魂。 多么浅显的道理,她却现在……才懂。 风刮过帝都安静的夜空,同一片天空之下,有人享受家庭的温馨,安宁而祥和,就有人麻痹于沸腾的热闹,喧嚣而暴躁。 金色汇包厢里。 南宫二少又重新回到了纸醉金迷的生活里,事实上他也并没有离开多久,从父亲家到哥哥家,好像没什么不同,他还是很孤独的一个人。 身边一些人酒精上了头,就开始不知死活。 “上次去二少家里,我们可是被你哥哥给吓坏了,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啊?看起来对你哥哥很重要的样子?” “那女人恐怕不简单,上次在温老夫人的宴会上我也看见了,怕是一直都跟在二少的哥哥身边呢。” “真的假的?” 南宫烨喝着混合洋酒,眼前有些迷蒙,他甚少这样胡乱喝酒,只是今天晚上听着身边三三两两的人八卦,心情郁闷,喝得有些疯狂。 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摔了杯子:“都他妈给我闭嘴!” 第 481 章 敌人也可以联手 除了摇滚到几乎要掀破天花板的重金属音乐,所有人都僵成了原地的一块化石。 南宫烨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想要麻痹神经,结果华丽丽地喝高了,跑到男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间记起那个谁说过的“酒不醉人自醉”,不由得心中愤愤,去你二大爷的,你试试喝一肚子的混合酒看你吐不吐? 然后抱着马桶,继续昏天黑地。 恍惚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笑了几声,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夜黑,风高——虽然吹不着金色汇男厕,但有人低低笑这么一声,也很让人心里没底,南宫烨摁了冲水,起身回头,看见了他实在不怎么想看见的人。 南宫烨冷笑了一声,“呦,小三儿子。” 南宫盛景在温老夫人的宴会上,领着司烨在所有人面前晃了一圈儿,几乎在上流社会里传遍了,南宫家有史以来能做出这种出格事情来的,南宫盛景可算是头一份儿,南宫烨理所当然地把这份怒火记在了司烨的身上。 司烨靠着洗手台,唇角一抹讽刺的笑意悠然未退,“我以为,你该喊我一声哥。” “我呸!” 南宫烨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就一个哥,你算哪根葱?也敢跑到老子跟前装大尾巴狼?” “那还真是可惜,你满心眼儿里崇拜在乎的亲哥哥,似乎并不拿你当回事儿呢。”司烨抬手,伸入洗手池间,让那水龙头感应着流出水花,再缩手,再伸手,乐此不疲,像是在玩儿一个十分有趣的游戏。 南宫烨强撑着站稳,眉眼儿冰冷的样子酷肖南宫墨,“你想说什么?” 司烨笑着,“这家金色汇还真是不错,只是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呢?是不是……你哥哥不要你了?”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南宫烨扑了过去,可惜他喝得太多了,摇摇晃晃一个拳头居然砸在了洗手台后的玻璃上,司烨连躲都没躲,人一点事儿也没有,只是轻飘飘地洗手台上跳下来,“这么生气?看来是我说对了。” 南宫烨的手指血淋淋的,“你闭嘴!” “别那么大脾气啊,”司烨笑,“我是来帮你的。” 南宫烨冷眼睨着他,撑着洗手台站稳了,“帮我?” “人的一颗心就这么点儿大,装满了这个,就再装不下那个,”司烨手指着心口的位置,“南宫烨,你难道不想知道,在你哥哥心里,究竟谁才最重要吗?” “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司烨并不生气,淡笑,“即便是敌人,在可以共同争取利益的前提下,也可以捏着鼻子联合起来,你又何必对我针锋相对呢?” 南宫烨吐了之后脑子转的很快,厌恶地皱起眉,“怎么,你也对我哥身边那女人有兴趣?” 司烨一怔,忽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南宫烨,“你笑什么?” “不好意思……”司烨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正色道,“因为你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目的,实在是聪明得让我有些意外。” 第 482 章 楚霸王 “那女人哪里好,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被她迷得团团转?”南宫烨脸色黑得不行,“你们都失心疯了吗?!” “疯不疯有什么所谓,在这个世界上,清醒地活着就一定很好吗?” 司烨唇角浮着一层浅浅的笑,讲起话来像是即将驾鹤西去的某路神仙,只是缺了点光环,多了点阴暗。 南宫烨不想跟这么个野路子在男厕所里谈哲学,扶着洗手台向外,“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说的这些我也都不感兴趣,让开!” “你真的不感兴趣吗?”司烨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道,“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地逃避下去,在这种声色犬马的欢乐窝里当一辈子的‘楚霸王’,然后等着乌江畔边被逼到走投无路时再自刎,可惜,你身边还没个虞姬。” 南宫烨觉得这厮简直就是个神经病,脸色发黑地回过头,“司烨,那你别以为那个老不死的认了你,就代表你有权利对我指手画脚!” 司烨怜悯地看着他,“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看来你是丝毫不懂。你什么都不争不抢,你就会一直失去,从你口中那个‘老不死’,再到你哥哥……” 南宫烨爆了句粗口,揪住司烨的领带,“你是因为回了南宫家就开始跟我炫耀吗?但我告诉你,你抢走的,不过是我不屑于要的!” “那你哥哥呢?你也不屑吗?” 南宫烨的瞳孔急剧地缩小了。 这时,三三两两的醉鬼鬼哭狼嚎着走过来,南宫烨猛地推开司烨,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 竟像是没酒醉的样子。 司烨后背撞在了镜子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身后传来,进来的几个人看见洗手间里满地的镜子碎片和血,都傻掉了。 “你……你没事吧?” 司烨笑着和他们错身而过,“没事。” 在几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里,他当真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向外走去,转身进了旁边一家酒店,刷了卡进去房间。 “你怎么了?” 思雨听见门的声音,出来却看见司烨一身白色的衬衫染了血迹,脸上瞬间就散了血色,在发现这血迹居然还是从他后背晕染过来的,登时就急了,“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去医院啊,还回来干什么?!” “用不着,”司烨扯松了领带向里走,“拿医药箱过来,我自己处理。” 思雨:“……” 就没见过这样能逞强的人,都伤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连医院都不去。 “看什么,”司烨坐在沙发上,“反正我都习惯了,不是吗?” 从小到大,他受过那么多严重的伤,从来没有去过一次医院,不也好好地活下来了,而那些让他受伤的人,他也都一一向他们讨回了代价。 思雨咬了咬牙,知道司烨这个犟脾气怎么劝也不会肯去医院的,只好快步把医药箱拿了出来,“我来帮你。” 司烨没拒绝,让她帮他清理伤口,药水刺激得伤口剧痛,他就自然而然地转移了注意力,眸光瞟向对面那个房门紧闭的卧室,“里面那个人呢?还活着吗?” 第 483 章 神秘林小姐 “从我接她回来到现在,一直都闷在里面,不过送进去的食物她吃过,饿不死。” 思雨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分心和他说话,居然还拿着镊子挑出了一块碎玻璃出来,司烨倒吸了一口气,笑道,“这位医生,您手抖什么啊?稳着点儿成吗?” “嫌我不稳,那你去医院啊!”思雨眼圈儿微红,嘟囔着,“又不肯去医院,话还这么多。” 司烨敛了笑,“这不是有你这样一个能干的助手,没必要么。” 思雨小声呸了句,“不要乱动!” 司烨老老实实地等着她处理完伤口,思雨去处理染血的棉花和纱布时,他自己溜达到那间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林小姐,睡了吗?” 门里毫无动静。 司烨也不急,敲了三下之后就老老实实地等,等一分钟再继续敲,再问一句睡了吗,连台词都不带换一句的。 思雨回来看见他像个老流氓一样,夜半三更敲人家房门,翻了个白眼儿,刚准备拉他回去老实儿趴着,就看见司烨直接掏出钥匙打开了那道房门。 惊得双目圆睁,“喂——”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几乎是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什么物件儿呼啸着砸了过来,司烨偏头,回手一抄,那东西才没有越过他砸中跟过来的思雨。 司烨低头看了看。 呵……是空调遥控器。 “怎么?” 司烨淡笑着走进去,“我特地让人去国外,把你从水深火热里救出来,你非但不感激,居然还对我这么大脾气?是不是有点太狼心狗肺了?嗯?” 客厅的灯光照射进卧室里,能看见一道单薄的身影坐在床头,偏头看着司烨的方向,“你骗我。” 极其沙哑的气音,像是沉睡山林已久乍然苏醒的野兽。 这样的声音,别说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即便是在老太太身上,也少能听到。 思雨有些不忍卒听,却还是跟在司烨身边,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床边坐着的那个女子,戒备之心满满。 司烨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毛,“我没骗你。” 女子质问,“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见他!” 司烨:“还没到时候,不过快了。” 女子显然耐心已经耗尽:“究竟什么时候?!” 司烨伸出食指摩挲了一下下巴,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唔……或许,明天就可以?” 他的确没骗人,这件事要好好策划安排,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那整个计划成功的几率就会小很多很多。 像他今天晚上去见南宫烨,自然也是计划的其中一环。 “我只是想来提醒你,等我带你去见他的时候,你最好把姿态放得可怜一点儿,没有人会对一个泼妇生起任何一丝同情心,就算这个泼妇遭遇过天大的痛苦,就算……这个泼妇是他的前女友。” 司烨满意地看着女子沉默了下去,一扬手将空调遥控器丢在大床上,关了房门。 “早点睡吧,林小姐。” 游戏,还且要耗人精力呢。 第 484 章 重要的私事 已是深夜。 南宫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却依旧亮着一隅,南宫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文件,签名审批,秘书支支吾吾地站在一边,明显是有话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将手中的文件全部处理好,南宫墨才开口,“有话就说。” “呼……” 李秘书松了一口气,连忙把苦水都倒了出来,“墨总,今天您父亲又到公司来了,在会客室呆了一整天,虽然您早说过不见他,但是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流言纷纷,影响也不好啊……” 她说的自然是已经足够委婉,事实上,南宫盛景白天在南宫集团里破口大骂,指天骂地说他儿子不孝顺,要逼死他这个当爹的,就差要寻根儿白绫,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还是为了那件事?”南宫墨眉眼淡漠了一些。 李秘书点头,“是。” 帝都作为全国首都,可谓是寸土寸金,涉及到土地规划改革的case,更是各大世家争抢破头也要拿到手里的,为了规避这种情况,有时候会有一些‘潜规则’,比如就近原则,规划的土地离谁家近,就由谁家来负责。 南宫老宅那边最近正好叼住了好大一块肥肉,所有建材和人手都已经齐备,却被南宫墨直接横插一杠夺了过来,原因无他,那位握着土地改革份额的官儿欠过南宫墨人情,又以为南宫家不分里外,于是就给挪到了南宫集团名下。 结果…… 南宫盛景算是炸了毛了。 李秘书心知这是南宫墨在报复,说什么也不会将工程让回去,她也对南宫盛景十分无语。 李秘书都奇了怪了,儿子这么优秀,当爹的不觉得欣慰也就算了,还一天到晚总是找麻烦,甚至不顾撕破脸皮也要捧私生子到台前,究竟为的是什么?把自己名声搞臭很愉快吗? 南宫墨曾经五次三番地提醒过他父亲,不准让司烨进南宫家门,这位也偏不听,这回可好了,难不成他还指望着南宫墨会顾念‘父子亲情’,法外开恩吗? 绝对不可能的。 “不用管他,”南宫墨道,“他心里清楚,怎么做我会放手。” 所以,既然他不肯,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李秘书叹了一口气,觉得如果自己摊上这么个令人闹心的家和爹,恐怕是做不到像墨总这样淡定自若了,也没那个釜底抽薪逼人妥协的能力。 “墨总,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不必,昨天那个企划案调出来,我看看。” 李秘书只好照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墨总最近失眠的情况更加严重了,又想了想,大概不是错觉,墨总肯定是因为家里的事心情不好了。 南宫墨忽然抬起眼,“今天几号?” “过了凌晨,那就是17号了,”李秘书疑惑,“有什么重要活动吗?” 不对啊,墨总的行程表是她写的,上面没有啊。 “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李秘书更听不懂了,“还有二十三个小时?什么?” 究竟是什么重要的活动,让墨总这样在意? “不是公事,是我的私事,”南宫墨望着窗外,墨眸熠熠,“只不过,的确很重要。” 第 485 章 喜欢,就够了 今天还有最后一个镜头,司徒遥起了个大早洗漱吃饭,给父亲打过电话问过好之后,就出了家门。 电话里,她没有提及丝毫关于她的身世的事情,她能肯定父亲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她还不知道如何对父亲说,说我其实不是您的女儿,您的女儿,现在在疗养院里,您的妻子,现在被关在监狱里…… 父亲重病初愈,怎么受得了这种打击? 司徒遥只能先尽量隐瞒着,至于能瞒到什么时候,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她到剧组的时候,陈导正在跟魏瑾瑜说话,“不是不让你来了,你怎么又来了?” 魏瑾瑜满脸无奈地摊手,“我来做‘技术指导’也不成吗?之前您不知道我有心脏病的时候还对我呼来喝去的呢,怎么现在知道了,我就一下子成了宝瓶,磕不得碰不得了?” 陈导自认论‘嘴’这方面没怵过谁,偏偏在魏瑾瑜面前落了下风,气得脑仁儿直疼,“那你就在这儿老实呆着!” “遵命!”魏瑾瑜打了个正礼,十分乖巧的样子,气得陈导笑骂了句,转身走了。 司徒遥看着他今天的气色倒是比昨天还要差些,“身体不舒服?陈导说的对,你最好还是注意点儿,今天温度又降了。” 魏瑾瑜回头看见她,打了句哈哈,“哪儿能啊?好着呢,咱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是不是?”话落,这厮又贼眉鼠眼地竖起折扇,环顾四周一整圈儿,也不知在看什么东西,一圈儿过后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呼,还好还好。” 司徒遥觉得莫名其妙,“什么还好?” 魏瑾瑜冲她挤眉弄眼,煞有其事地道,“还好南宫墨不在这里,不然看见你关心我,岂不是要把我给油焖了?” 司徒遥猝不及防,呛了一口冷风,很快和陈导一个心理了。 魏瑾瑜此人,说不过,惹不起。 温琉过来正巧听到了魏瑾瑜的调侃,忽然福至心灵,“那我岂不就是南宫墨的小舅子了?” 哇—— 人生起起伏伏太快,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想当年温琉还因为南宫墨这个保安太有气质而嫉妒过,原来竟然是自家人。 魏瑾瑜笑着点头,“正是!” 司徒遥没想到温琉也跟着魏瑾瑜起哄,简直一脑门子的官司,也不知道根本就是没影子的事儿,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说的煞有其事,好像真的一样。 就连昨天在温家吃完晚饭之后,温老夫人还有意无意地提及到,说南宫墨的确是个可托付的,司徒遥在晚饭前刚被温老夫人灌了一耳朵父母的绝美爱情,认定好的爱情必定是要旗鼓相当,同样优秀地站在一根高枝儿上,像她这样在泥地里乱蹦跶的禽类是万万配不上梧桐凤凰的。 谁知温老夫人却很不以为然,尽管南宫墨数次不尊她,但温老夫人却像是毫不计较了那般,“爱情没有固定的模式,势均力敌的爱情的确是为人称颂的一种,但这不代表你也必须爬到和伴侣相同的高度,喜欢,就够了。” 第 486 章 拨开云雾见月明 温老夫人说,“你要相信,你很优秀,除了你以外,再没有人能配得上他。” 只要认定了这句话,就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们的了。 司徒遥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脸红,将这句话在心里念叨过一遍更是恨不得钻进墙缝儿里面去。 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能配得上南宫墨了吗? 怎么可能,世界上那么多好女孩儿,就在之前,她还满心里觉得温莛才是足以与南宫墨匹配的优秀女孩儿。 尽管时移世易,一切变得不同。 拍完今天的镜头之后,司徒遥忽然迷迷糊糊地想到,哦,今天是三天之期的末尾了。 陈导给了她很高的评价,“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有天赋也肯努力的孩子,能跟你合作一部剧,是我的荣幸!” 司徒遥受宠若惊,“谢谢陈导,您过奖了。” “怎么会!”陈导打包票,“你真的很优秀!” 优秀…… 她很优秀? 司徒遥喃喃念着,心里深处忽然生出了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是吗?原来,她也很优秀。 温琉又要拉她去温宅吃饭,司徒遥拒绝了,“今天你自己去吧,我……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她忽然很想见南宫墨。 三天之期还没到,但是……她就是想见他。 温琉不满地嘟囔,“你不会像昨天一样又自己跑去吧?” 司徒遥笑了笑,“不会!” 温琉只好先走了。 想通了一切,司徒遥觉得身心舒畅,好像整个人都获得了新生,连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却在剧组不远处,很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 “我哥叫我来接你!” 南宫烨脸色臭得要命,活像是被人拿枪抵着脑门逼着过来的一样,司徒遥想起之前南宫墨赶他出四合院儿那一幕,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脚步钉在原地,“我自己可以过去的。” “废话什么?”南宫烨不耐烦地敲了敲车玻璃,“我都来接你了,你还要自己过去?” 司徒遥十分诚恳地望着南宫烨,难道她能说她其实不怎么放心坐他的车吗? 毕竟这个人有前科。 温琉刚从停车场取了车出来,就看见司徒遥像是要被收保护费一样站在一辆车旁,小脾气上来直接脚踩油门就怼了过去,完美地加塞到那辆车与司徒遥之间,偏头扫了一眼,“你谁啊?拦小爷姐姐干什么?” “温琉?” 南宫烨拧眉,显然是没料到在这里会碰到温琉,而后才反应过来,“你说谁是你姐姐?她?” 司徒遥表情真挚,不像吗? “不像吗?”温琉抬起下巴,颇为自恋,“还是你没见过长相这样完美的姐弟?” 南宫烨:“……” 他觉得恶心。 六岁以前,他和温琉也是滚在一块儿玩过的,只是小男孩儿之间的友谊往往建立在打架抢东西的基础上,偏偏温琉这厮从小就锻炼身体扎马步,身体底子明明弱于他,却每次打架都把他骑在底下揍,揍得南宫二少每次都鼻青脸肿哭唧唧地跑去找哥哥,然后再给冷嘲热讽一顿:被比自己小了一岁的弟弟打了,还好意思告状? 第 487 章 当街斗嘴 于是乎记忆十分深刻,南宫烨现在看见温琉,都觉得鼻子有点痛。 只不过很明显,温琉是不记得他了。 这也正常,毕竟南宫烨也是因为总是在电视上看见此人,才会认出他来,否则哪个知道他姓什么。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南宫烨不想跟温琉闲扯,直接道,“我替我哥来接她的。” 温琉一怔,本能地想问‘你哥是谁’,只是脑子转了百八十个弯儿,蓦地反应过来了,满脸惊诧地问,“你是南宫烨?” 南宫烨脸色有些不好看,“呵,记性真好啊。” “哈——”温琉吃了他一记暗讽,立即明讽反击回去,“小爷从来不记得手下败将的名字!” 南宫烨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温琉:“就说你了怎么着吧!” 司徒遥万般无语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少年都坐在自己的车里吵得唇枪舌剑,幼稚得冒泡。 搓了搓胳膊,觉得有点儿冷。 “……那不然现在找地儿比划比划啊!” 温琉绝对不可能在姐姐面前掉链子的,当即下了战书。 “台球网球保龄球高尔夫,你随便挑,能赢得了我我就认你当哥!”温小少爷斗鸡似的,心里的算盘却打的噼里啪啦响。 照年龄算,南宫烨的确是比他大了一岁,如果他姐姐以后真的嫁给南宫墨了,那他叫南宫烨一声哥也不算是吃亏。 总而言之,是双赢的局面。 这些球类算是帝都少爷们没事儿出去比划两下的必备项目,台球算是点单率最高的一种,温琉料定南宫烨肯定也会。 南宫烨却拒绝得很快,“我没空。” 温琉:“你不会是怂了吧?” 南宫烨咬牙,“我没有!我都说了,我是来接人的!” “哎呦,那可真有意思,”温琉一撇嘴,“你哥想见我姐怎么自己不亲自来?一点儿诚意都没有,不去!” 话落转头看司徒遥,“姐,咱不去,嗷!” 司徒遥冻得脸色发青,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呵呵……” 南宫烨烦躁地‘啧’了一声,丢下一句‘爱去不去’,竟然踩了一脚油门走了。 温琉忙着让司徒遥上车,司徒遥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温琉自觉做了错事,小心翼翼地垂着脑袋,不时地扫一眼司徒遥,“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还活着,”司徒遥吸了一口气,推车门要下车,“你不是还要去见祖母,自己去吧。” “哎别——”温琉连忙道,“我先把你送过去。” “你无照驾驶,我不坐你车,”司徒遥说着,看了温琉一眼,“我都忘了说,你以后考驾照之前不要开车了,知道吗?” 温琉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遵命!那就让我再送你这一次嘛!” 少年唇红齿白,笑得眉眼弯弯,任你再大的脾气也都哑了火,司徒遥无奈地笑笑,拿他没辙。 四合院儿。 庭院里整个儿铺设了地暖,即便是冬天刚下了雪,院子里也没有丝毫积雪的痕迹。 南宫墨坐在榕树下,忽然听见门铃响了。 门一开,一道纤瘦的身影无处着力似地倒了进来。 第 488 章 你是谁 老天在把幸福播下人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跑出来各种各样黑暗的物质,缠绕着幸福一起落下。 所以,在感受到痛苦的时候不要觉得难过,那一定是你距离幸福不远了。 但是一句话正着说与反着说往往是截然不同的效果,比如,就在距离幸福不远的时候,非要栽一个跟头呢? 司徒遥紧紧扯着温琉的衣袖,拼命压抑着少年已经暴躁到无法再暴躁的情绪。 温琉怒声问,“那女的谁?” 司徒遥却迷茫了眼神,“好像……是他的前女友。” 她认得四合院儿门口那个女孩子,她看过那段视频,那个女孩儿被打断双腿的可怜模样,司烨嘲讽着眼神把那视频给她看的时候,司徒遥其实并没有慌乱到露出马脚,只是在心底还是将那女孩儿的模样记在了心里,如今乍然看到真人,果然伪装的镇定就烟消云散了。 她甚至没有看到那女孩儿倒进南宫墨怀里,就扯着温琉转身跑了,害怕被发现,做贼一样躲在一边。 为什么呢? 怕什么呢? 温莛跟她说,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不愿意看到你幸福,不管是谁。温莛还问她,南宫墨是个很负责任的人,对吧? 对啊。 他是很负责任。 所以,如果他看到他的前女友残疾了双腿出现在自己面前,会怎么样呢? 仿佛思想化为一把细碎的弦,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握住,滞涩了不再运转,司徒遥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也或许答案已经出现在心里,只是她不愿意去想。 四合院儿门口。 在那道纤弱的身影毫无所依地向南宫墨倒过来的时候,南宫墨十分敏捷地侧身躲过,然后像扳块木头一样,扳住那人肩膀将她向后一甩。 砰地一声,人完整归位。 女孩儿摔坐进了门口的轮椅里—— 方才她趴在门上按门铃,所以才会在南宫墨开门的一瞬间倒进来,也亏得南宫墨观察力和反应力皆是一流,在她倒进来的一瞬间就看见了她身后的轮椅,否则,恐怕这姑娘现在就得趴地上了。 南宫墨皱眉垂眸,看着轮椅中表情有些发懵、脸上还挂着朦胧泪眼的女孩儿,开口问道,“你是谁?” 女孩儿终于从方才那短暂一瞬中反应了过来,抬起头,眼眸中的雾气更甚,“墨……墨哥哥,我是林殊呀。” 若是甜美的声调说出这句话来,那必然是惹人怜爱的,只可惜,这女孩儿的声音沙哑的如同七十岁老妪,比这还要夸张些,就好像有巨人拿着一截被掏空的树干在吹笛子。 南宫墨耐着性子细细分辨她说她叫什么,记忆深处才终于有了一点儿回应。 他厌恶地皱起了眉。 “你来这儿干什么?” 语气比先前还冰冷了一些。 林殊坐在轮椅上,瘦的简直脱了相,只剩下一双大眼睛亮的吓人,“墨哥哥,我当初不是有意不告而别的……我是有苦衷的啊!” 灌木丛后,温琉的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咦……这三流的狗血剧本。” 第 489 章 妄想症 司徒遥却在他身边白了脸。 三流的狗血剧本,来源于底层最沉重的现实。 也最容易叫人妥协。 南宫墨却深深地挑起了眉,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殊,“这么多年了,你的妄想症还没好么?” 妄想……症?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愣了愣。 细说起来,这还是五年前的黑历史,南宫墨这样的人自然不乏送上门的女孩子,不仅是不缺,简直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前赴后继。 林殊算是最厉害的,仗着家世和同念一所大学跟他有一点交集,居然就敢到处说她是南宫墨的女朋友,像只苍蝇一样嗡嗡嗡个没完。 在校礼堂里敢公然以权谋私,借着迎新庆典站上台的机会,拿着麦克风对他表白心意。 知道的人都当林殊是个笑话——哪有在一起了还需要表白的,这不明显是个骗子? 偏偏流言无可遏制,总有些二百五当了真,只不过如此一来,上课路上刻意堵他的女生倒是少了一些,南宫墨才没有管她。 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恰逢毕业,南宫墨更没有空关心一个牛皮糖为何无故失踪,一年年过去,直到今天。 牛皮糖化身牛皮癣,卷土重来了。 结果戏还是和当年一样多。 “我妄想什么了……”林殊唇色发白,“墨哥哥,我是你女朋友啊!我没有妄想,你不就是在怪我不声不响离开吗?我现在回来了啊……” 南宫墨打电话,“带精神科的医生过来。” 温琉推开灌木丛大步走了出去,“原来是假的啊!吓得我——唉姐,你出来吧,这人是个冒牌的!” 司徒遥捂脸,一时不察居然被他跑出去了,这不坐实了他们在这儿‘偷窥’的罪名? 南宫墨微微皱眉,蓦地明白了,直接绕开轮椅上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殊,走到灌木丛后,果然看见了司徒遥,像没人要的小猫儿一样蹲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的。 只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把猫咪捡回家,站在原地挑眉看着她,等个解释。 “那个……” 司徒遥尴尬得头皮发麻,大冬天的在墙角蹲了一会儿脚也有些发麻,慢吞吞地起身,支支吾吾地道,“我以为,她,她是……” 南宫墨截断她的话,“她不是。”莫名的,语气里带了些怒火。 司徒遥被吓了一跳,本来就还没站稳,发麻的脚又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像是一脚踩进了不辩深度的大坑里,身子陡然一歪。 南宫墨向前一步,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温琉瞪大了眼睛:“……”未成年感觉受到了暴击。 这一幕,当然也悉数落进了推着轮椅上的林殊眼中,一双原本还水汽朦胧的眼睛陡然变得凶戾,“放开他!” 她怎能不怒火中烧,南宫墨接住司徒遥的速度,和刚才躲开她的速度一样快! 但前后者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司徒遥本就尴尬得不行,耳听得这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吓得手指一抖,原地立正了。 南宫墨的怀里软云温香只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又是满指冰冷,连带着眉眼儿的温度也降了三分。 第 490 章 对你,我将毫无保留 司徒遥心里也很懊恼。 为什么她就这么听话,人家叫放开她就真的一秒钟都不敢停留,就好像……被正室捉奸现场的小三一样。 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心里有些不可遏制的忿忿,想了想,又鼓足了勇气想攥住南宫墨垂在身侧的指,但温琉还在这儿,司徒遥这个当姐姐的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样‘胆大包天’的行径,手腕转了转又停住了。 弧度极小地撇了一下嘴。 南宫墨冷眼看着林殊,若是还像从前在学校那样,南宫墨还能给她留三分女孩子家的薄面,可她竟然如此猖狂。 “墨哥哥……”如同有脸谱一般,林殊对上南宫墨冰冷的眼神,很快又换回了方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墨哥哥,我是因为你才失去了双腿的,我是个舞者啊!我没了双腿,我该怎么活?!” 南宫墨的目光在她纤瘦得过分的双腿上落了落,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 林殊瞪大了眼,“我是因为你才失去双腿的!” 南宫墨:“我说过了,始作俑者是你自己。” 他一句都没有问过林殊的腿究竟是怎么断的,但只是猜也能猜出大半,俗语说枪打出头鸟,如果不是林殊忘形的厉害,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至于是谁打断了林殊的双腿,细想想,当年南宫墨其实也是有所察觉的,所以才会渐渐远离了温家,如果不是温莛把凡事做的太绝,恐怕结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南宫墨不是开慈善堂的,不是所有的责任都要负,更别提这种莫须有的‘责任’。 否则,怕是转眼就要有登上高台,如果他不同意交往就要跳下去的人存在了。 南宫墨叫来的医生速度很快,五分钟就到了这里,林殊虽然激烈反抗,但还是被带上车拉去了医院。 温琉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呆了,他还只是个孩子,于是嗷嗷叫着说要去找祖母吃晚饭了,一溜烟儿地跑了个没影。 闲杂人等都退了场,南宫墨转头看着司徒遥。 司徒遥的眼睛却开始乱转,看天看地看树,好像那歪歪扭扭的树干都比身姿挺拔的南宫墨好看一些,脸色一点点变红了。 “对,对不起……” 三人成虎,她先是被司烨的视频吓了一跳,又被温莛口出狂言懵了一遭,心底早就忘记去求证那个女孩儿究竟是不是南宫墨前女友这回事了,今天这样的乌龙虽然不是她造成的,但不管怎样,终究还是她误会了他。 南宫墨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如果你想了解任何有关于我的事情,不必经旁人之口,对你,我将毫无保留,”他的眸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跟你说的,你也可以选择信与不信,但不是我亲口跟你说的,都不要信,记住了么?” 司徒遥呆呆地看着他,眼圈儿突地红了。 说不清是因为感动还是懊恼,司徒遥总觉得自己在南宫墨面前无法控制情绪,或者就是南宫墨此人太能轻易地撼动她的根本,她觉得自己简直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 第 491 章 一定是我的错 司徒遥咬着嘴唇,努力地把眼圈儿里乱转的懦弱液体给憋回去,可是眼前却还是一点点模糊了,她却连眨眼睛都不敢,生怕眼泪会掉下去。 隔着一层雾气朦胧的视线看着等着她回复的南宫墨,使劲儿地点点头。 ……眼泪被甩出去了。 司徒遥彻底崩溃了。 天寒地冻,司徒遥蹲在地上哭成了个泪人儿,南宫墨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耐心站在一边,就等着她哭完。 如现在这般情景,如果是个暖男,大概会温柔地替司徒遥擦去眼泪,然后说:“没关系的宝宝,不要哭,你误会我是因为你在乎我,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如果是个直男,那大概就会说,“你误会我我都还没哭,你哭个锤子?” 无论是被亲一口还是被暴打一顿,也不必继续都杵在外面了。 可惜,南宫墨既不是暖男也不是直男,虽然说出的话经常会戳到司徒遥感动的泪点,但这全都是某人真实想要说的话,没有丝毫腹稿加工的成分。 只是无形撩人,最为致命。 面对眼下的情形,他想等司徒遥将情绪都发泄出来,哄得太快,情绪未发泄完,也未必好。 司徒遥哭了一会儿,抽噎着,“我其实没有那么爱哭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南宫墨道,“那一定是我的错了。” “……嗯?”司徒遥抬起哭的红红像兔子一样的双眼,有些迷茫地看着南宫墨。 南宫墨没有回答,伸指擦去司徒遥眼尾的泪痕,“哭够了吗?” 司徒遥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南宫墨,忽然一个冲动,啪地一声拍向自己的脸——抓住了南宫墨的手,急不可耐地开口,“我我我我我……” 偏偏上下嘴唇仿佛忽然闹了别扭,谁也不服谁,她像机关枪一样卡了壳,除了‘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司徒遥又想哭了。 南宫墨挑眉,墨瞳扫了一眼被司徒遥抓的死紧的手,眸光幽深了些,“你是在对我耍流氓么?” 司徒遥面红耳赤,脸色爆红了一会儿,忽然不知被哪路神仙借了胆子,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南宫墨怔了怔。 司徒遥又抬起头来看着他,杏眸散了桃花芬芳,“想!” 想对你耍流氓。 南宫墨注视她良久,就在司徒遥借来的胆子差点丢了满地的时候,他忽然舒了一口气,如同大石落地的无声叹息,轻轻吻了她的眉眼儿,竭尽珍惜的力度抱她在怀,“谢谢你。” 所以,究竟是谁对谁耍流氓呢? 这种事情,一般分不太清,大家互相耍一耍也无所谓的,毕竟谁也不会计较,不是吗? 只是…… 司徒遥涨红了脸,蹲在原地像个据守壕点的战士,不挪寸步。 南宫墨了然地看着她,“脚是不是又麻了?” 司徒遥脸色绯红若桃良的三月,默默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捂脸,这也太丢人了! 南宫墨却从善如流,弯腰将她抱起来,感觉到司徒遥瞬间化身木板的僵硬,无奈地笑了笑,“你可以再依赖我一点,女朋友。” 第 492 章 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谁叫我喜欢你呢,女朋友? 如果司徒遥总是在他面前哭,那一定是他的错。 因为感受到爱意了,所以才会委屈流泪,这是只有在喜欢自己的人面前才有任性的权利啊,不是吗? 他就只当,自己捡了一个小哭包。 司徒遥否然被这称呼砸得三魂七魄东奔西跑,好半晌没点出一个头。 南宫墨已经抱着新鲜出炉的女朋友进了四合院儿。 时针指向十二点。 不多不少,刚好三天,不早不晚,未至终点。 所以,还有很多可以携手并进的时间,即便黄土白骨,只要他们在一起,那也将是一个温暖而幸福的结局。 “结束了吗?” 寒风凄凄,四合院儿外更远一些的地方,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路灯昏黄的光芒洒在他的侧脸上,是司烨。 他当然会在这里,正是他把林殊送过来的,不然,一个坐着轮椅的半疯,要怎么顺当地找到南宫墨的四合院儿来? 他身边是南宫烨,方才那场闹剧上演的时候,他们就如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般一个个地藏在后头。 现在,那头的好戏收了场,这一边,好像才刚开了局。 司烨好整以暇地看着不声不响的南宫烨,“目睹这一切,有何感受?” 南宫烨慢慢站起了僵硬的身子,好像被冻得骨骼都在发出细响,眼神冷漠得如同一块尖锐得磨出了刃的冰,“那你有什么感受呢?你不是说,你也喜欢那个女人么?” “哈——” 司烨笑了笑,没想到南宫烨居然还有理智存在,心里都忍不住想要为他鼓鼓掌,只是面上仍然是不动声色的,“我以为,咱们的感受应该是类似的。” “少恶心人,”南宫烨冷道,“不管我哥最后娶了谁,他都是我哥!但是如果你喜欢的女人嫁给了别人,那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呀? 是在冰天雪地里被冻了半天,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居然会如此理智。 他还以为,一个在从小缺乏爱,反而充满了虚伪的家庭里长大,南宫烨的性格会偏激得不可思议。 是真的想清楚了,还是……死鸭子嘴硬,装的? 司烨扫了一眼南宫烨攥得死紧的手,不着痕迹地轻笑了一声,淡淡道,“你能想得清楚那最好,但是我得提醒你,人的心就那么大,装了一个,就很难再装另外一个,你应该比我清楚,什么叫做‘更重要’,对吗?” 南宫烨抖了抖。 司烨却已经笑着飘然远去了。 什么叫更重要呢? 如果面临必须舍弃一个的绝境,那个人会是谁呢? 北风呼啸,室内暖融如春。 司徒遥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刚才感觉好像听见了什么响声。 “疼了?” 南宫墨的手停住,抬眸看着司徒遥。 司徒遥连忙摇头,“不疼。” 刚才可能只是她的错觉把?司徒遥坐在软塌上,看南宫墨给自己揉发麻的腿,忽然感觉到了某种类似于‘受宠若惊’的情绪,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腰。 “嘶——” 不是做梦。 第 493 章 后悔了 南宫墨没有忽略她的小动作,挑眉,“你可以也掐我试试看。” “啊?”司徒遥无辜,装作她刚才什么都没做的样子,“为什么?” 南宫墨垂眼,斟酌着揉捏的力度,“或许做梦的人不是你,是我。” 司徒遥:“……” 南宫墨再抬眼,就看见他的小哭包又红了眼圈儿了,又心疼又好笑,“你怎么又哭了?”刻意打趣逗她,“难不成你后悔了?” 没成想司徒遥却点了点头,“的确后悔了……” 南宫墨指尖一抖。 “我之前,怎么就那么固执呢?”司徒遥陷入了无限深的自责里,她忽然明白过来,在医院里的时候,父亲为什么骂她迂腐了,她的确是太迂腐了,迂腐得简直令人发指! 南宫墨不着痕迹地继续按摩,假装没有失态过,“所以,你是在后悔没有早点从了我?” “咳……” ‘从’这个字很有些调戏的意味,司徒遥没想到南宫墨也能说出这么接地气的话来,一时没绷住,从无限自责的情绪里拔身出来,含含糊糊嗯嗯啊啊地打算糊弄过去。 南宫墨却不准她逃,“往日不可追,那你不如早点嫁给我,尽量挽回浪费的时间。” “啊这……” 退堂鼓第一名司徒遥瞬间张口结舌,她好不容易整理好思绪过来,却实实在在没有做好准备完成从谈恋爱到结婚的三级跳跨度。 “我只是说说,”南宫墨还是有担心煮熟的鸭子又飞了的嫌疑,淡定地道,“谈恋爱是结婚之前的必经环节,放心,该有的步骤我一样都不会少,别人有的,你也要有,别人没有的……” 司徒遥从善如流,“我也有?” 南宫墨看了她一眼,“看你表现。” 司徒遥:“……”这和梦里不一样。 南宫墨给她按摩了十分钟,确保司徒遥的双腿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液循环,起身道,“我去拿姜汤,你喝了早点睡,很晚了。” 司徒遥纠结了大半天,听到南宫墨说的话,才十分神奇地发现自己的腿果然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还要舒服,“谢谢!” 南宫墨挑眉,“客气了,女朋友。” “谢谢,”司徒遥眉眼笑开,着重了语调,“男朋友!” 姜汤暖胃,司徒遥喝了之后却没有很快睡着,翻来覆去地折腾,一会儿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就成了南宫墨的女朋友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笑,笑了之后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又忍不住尴尬地脸红。 自己一个人玩儿独角戏也能折腾大半天。 最后无可奈何,起来想去院子里面走走。 却惊奇地发现南宫墨也没有睡着。 司徒遥看了一眼时间,虽然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但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她可不认为南宫墨会像她一样毫不沉稳地因为这件事睡不着,因为南宫墨就坐在方才他们呆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很新的书在看,已经快要看完了,很明显,是根本就没有回房间去睡觉。 他的失眠,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第 494 章 一了百了 司徒遥见南宫墨看书看得认真,就没有过去打扰,默默地在角落里陪着,南宫墨看书,她看看书的南宫墨,气氛倒也相对和谐。 只是第二天司徒遥有意无意问他昨天什么时候睡的,南宫墨却撒了谎。 “一点之后。” 司徒遥顶着两枚硕大的黑眼圈儿,直勾勾地盯着他,可惜某人即便是说谎的时候,神色也是十分镇定,稳如泰山的,叫司徒遥这个明明知道他在撒谎的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做梦出现了幻觉,其实人家并没有点灯熬油看书到凌晨,可见这是个腹黑到不可捉摸的人。 司徒遥也不揭穿他,只是又把那本涉猎极广的医书给掏了出来。 她想过了,‘睡前故事’就算有用,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东西,如果想治疗南宫墨的失眠,还是要从症结解起。 好容易找到一章描述精神类失眠的,但偏偏大半的附录注解都不在正书上,想必是另外附带的。 于是,去找了魏瑾瑜。 魏瑾瑜原本还摇着折扇满脸轻松愉快,听说了司徒遥的来意之后,表情瞬间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想要那本附录?” 司徒遥点点头,“嗯,我看过书了,上面说有附带的附录书,但是你给我的时候只有这一本……是弄丢了吗?” 魏瑾瑜讷讷道,“没丢,只是……” 司徒遥好奇,“只是什么?” 魏瑾瑜说不出话来了,看着司徒遥满脸势必要帮南宫墨把失眠症给根除的劲头,心里越发的苦。 心脏又开始折腾了起来,仿佛有一柄钝锯,在硬生生地来回拉扯着。 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为难,魏瑾瑜从前觉得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已经够倒霉的了,但是活到现在还没怎么样,心里也很高兴,觉得够本儿了,只是现在想想,活得太长有什么好?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没有烦恼。 “魏瑾瑜?”司徒遥见他出神,唤了他一声。 魏瑾瑜这才收回心神,笑眯眯地扯出一副笑脸,“哦,我刚刚是在想那本附录被我收到哪里去了,嘶——好像我没有把那本附录一起带过来,正好这两天我要回国外去查肺动脉反流,我就回家里找找,如果找到的话,我就一起带回来。” “你的心脏……” 司徒遥不知道会不会冒犯,欲言又止。 魏瑾瑜笑得爽朗,“我的心脏还在我的胸腔里,它跳一天我活一天,人人如此,问题不大!” 当事人尚且能洒脱如此,司徒遥由衷觉得倒是她小心眼儿了,也就笑了笑,感谢之后离开了餐厅。 帝都的冬天其实很冷,司徒遥在这座城市里面呆了好几年,却仿佛是直到这一年才感觉到人情冷暖,感受到,被在乎与被爱的感觉。 她已经不想再去计较过去那整整二十年的错乱,她现在已经足够幸运,只希望老天能够再宽仁一些,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那么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她贪心地希望能够一直幸福下去。 如果能这样,就好了。 第 495 章 接触黑暗 魏瑾瑜从来没有一次觉得回家的路也如此脚步沉重。 父亲还是整日里忙的不见人影,知道他回来检查只是派秘书过来传达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魏瑾瑜从前还觉得父亲工作那么忙,这样还要分神出来管顾他的事,实在过意不去,只是,这一次,他笑眯眯地看着秘书,“我爸现在在哪儿呢?我想去看他。” 秘书显然没有料想到魏瑾瑜会这样问,但还是十分有专业素养地回答道,“魏总在开会,怕是没有时间见少爷。” 打太极一般,多么明显的拒绝。 偏偏他从前竟然听不懂。 “哦,”魏瑾瑜点点头,“哦,那好吧,那魏延在哪儿呢?我去见他总可以了吧?” 秘书这次不好再拒绝,只好应了。 魏瑾瑜脸上的笑模样在秘书转身之后就消失了,多可笑,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家里,竟然也要用上心机。 如果你想做什么,不要让别人第一时间掌握到你的真实意图,先提出对方不会答应的要求,在对方拒绝之后再提出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么,成功率将会上涨五十个百分点。 这一招魏瑾瑜从小到大百试百灵,不过都是用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上,却是第一次,用来接触黑暗。 魏延被关在地下室里。 到处都是隐形监控,魏瑾瑜一进去,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冷冰冰的镜头,但他知道魏延一定有办法,否则上次和他视频的时候,也不敢说那么多。 只是此人现在宛如死了一般,坐姿不端地靠在电竞椅上,对着电脑屏幕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和当初在温家当管家时的仪态气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过去,踢了椅子一脚,“他们怎么肯给你电脑?” “天真了魏少爷,”魏延将椅子转过来对着他,“在这个世界上,人如果想达到一种目的,可以有有无数种手段和方式。” 魏瑾瑜看着他那张假笑绘面的脸,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比隔着屏幕视频还觉得渗人些,“你不想说就算了——那些监控,你处理过吧?” 魏延淡笑,“当然,里面无限制循环播放着虚伪镜像,当然不是简单的重复,那是我设置的智能拟态环境下人的几种简单活动,外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嗯,”魏瑾瑜拧眉,暗暗心惊魏延好似比从前更加擅长操作电脑,只是他此刻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个,开口问道,“你既然这么厉害,那找到实验核心了么?” 魏延淡淡扫了他一眼,随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开了一个软件,“你父亲设置的安保系统级别很高,并不是像你破解我的邮箱那样简单,就算是我,目前也只能看到外围数据采集这一层。” “这里面有什么?” 魏延语气讽刺了一些,“还能有什么?我说,‘数据采集’这话你听不懂吗?最新一次的更新时间,就在温老夫人宴会的前几天,还用我再细说一下吗?就是……” “行了,我知道了。” 魏瑾瑜脸色不好地打断了魏延的话。 他知道魏延要说什么,那自然就是,他诓骗南宫墨出国的那几天。 第 496 章 对照实验 魏延冷笑了一声,觉得这人看似无懈可击,可实际上也就不过如此,还是败在最不堪的东西上—— 羁绊。 这种鬼东西,消磨人寿,实不诡为? 魏瑾瑜皱紧了眉看电脑屏幕上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和各类采集数据的excel表格,还有各种曲线,横纵坐标看着也不一而足。 俗话说‘久病成医’,但是魏瑾瑜就差把电脑看穿,也没有看明白那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尤其是在实验效果那一栏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魏瑾瑜是个门外汉,但也知道实验要求严谨,这一栏里要么‘是’与‘否’,要么‘正在观察’,为什么会画一个问号? 魏延扫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哦,大概就是,他们也不能确保这效果是不是实验效果。” 魏瑾瑜皱眉,“什么意思?” 魏延慢条斯理地道:“‘成熟体样本’和你这样的‘母体样本’不一样,你是直接被进行了基因改造,后者却只能靠药物来影响,而且能影响实验结果的变量太多,就算用药之后实验对象出现了某些异常反应,也不能确保是不是真的是药物的作用。” 魏瑾瑜终于听懂了,面色变得复杂,“照你这么说,‘成熟体样本’岂不是毫无意义?” “你能想得到,你父亲自然也能想到,”魏延瞥了魏瑾瑜一眼,“你知道吗?你父亲又捐了座小学,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双胞胎及以上,你猜猜,这是什么意思?” 魏瑾瑜脸色渐渐发白了。 魏延扬眉,悠然地翘起二郎腿,“看样子你猜到了,就是‘对照实验’。双胞胎的基因相似度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少部分甚至超过了百分九十九点九,达到了百分之百,这样一来,就可以极大程度地实现只测试一种变量,而确保其他因素不影响到实验结果的‘对照实验’。” 魏瑾瑜浑身颤抖,“他,他疯了么……” 那么多孩子。 “拿那么多小孩子做这种实验!这根本,根本……就有悖于人伦常理!” “拿一个大活人当你的心脏培养皿,难道就不有悖于人伦常理吗?”魏延终于冷了眸光,“魏大少爷,主人!你能不能不要再天真地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了,难道你以为只要你坚决不肯要我的心脏,这种事就不存在了?以为你抗拒了黑暗,做一个光明圣斗士,那些因你而降临到别人头上的灾难就不叫灾难,而叫救赎了?你醒醒吧!” 魏瑾瑜调整了好半晌的呼吸,紧了紧手指,“我从来都没这么认为,但我能怎么办呢?”他讽刺地勾了勾唇角,“我哪里是什么光明圣斗士,我不过也是‘实验对象’之一,某种意义上,我和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你还惨,魏正国……他是我亲生父亲啊!” 进行这种大规模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难保没有和一些机关众人有勾连,就算上报政府,也不知道会在哪一环节被拦下来。 他还能做什么呢? 第 497 章 镜花水月的幸福 魏延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唇角浮着浅浅的冷笑。 “实验……进度呢?”魏瑾瑜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气力,问道。 魏延调出档案记录,大概估测了一下,“百分之三四十。” 魏瑾瑜浑身一抖。 也就是说,那所学校里百分之三四十的孩子都被注射过药物了。 “找解决的办法……” 魏延转过脸,电脑屏幕惨白色的光芒铺在他的脸上,像是小丑在谢幕之前的最后一眼,冷笑都变得疲惫,“你说什么?” “我说找解决的办法!” 魏瑾瑜吼了起来,“你能做到的对不对?你肯定能做到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达成可不可以?我的命行吗?还是你想让整个儿魏家都消失在这片大陆上?都可以啊!你想要怎么样都没问题,快点找……找解决的办法啊……” 他浑身都如同在水里浸过,在阴森的地下室里却出了一身的汗,蹲下来痛苦满盈地抱着头,银色的头发散了光泽,如同老人灰那般,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魏瑾瑜,魏家少爷,风风光光地活了二十多年,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连一条狗都不如。 他想起回来以前,他和司徒遥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他问司徒遥是不是和南宫墨在一起了,司徒遥脸上含蓄着的幸福。 那是别人的幸福,多么不容易,却如同镜花水月一般,一不小心就会碎掉。 他哄南宫墨出国时,南宫墨连犹豫都没有,其实什么样的合作需要他亲自出国和人谈呢?不过是看在他魏瑾瑜的面子上。 南宫墨说,“她想参加温老夫人的寿宴,我出国以后,你替我看顾一二,别让她受了委屈。” 他那时笑嘻嘻地应着,转头却又把司徒遥给算计了进去,他……他怎么能那么混蛋呢? “你怎么不去找你父亲要?”魏延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天之骄子,“以你亲生儿子的身份,去求他?” 怎么能去? 魏正国不可能会因为他的求情而终止策划了这么多年的实验,而一旦打草惊蛇,那么多被注射过药物的人,要怎么办? 这些道理,魏延不可能不懂,他不过是想要,故意折辱他。 魏瑾瑜闭了闭眼睛,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自尊呢? “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苍白的脸,光影淡漠间依稀仍是陌上公子如玉的清雅,只是落了第,不再明写韶华,暗了珠光。 “你知道,摧毁一个男人尊严最快捷的方式吗?” 魏延凑近他,冷淡地拿魏瑾瑜的扇子挑起他的下巴,在那双散了光华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忽然想起那一天,他将温莛压在车里的时候,看见的站在不远处的魏瑾瑜的身影,他明明无所谓在魏瑾瑜面前一而再地暴露自己的阴暗面的的,甚至十分乐意看魏瑾瑜变了脸色的表情,可那时,却偏偏却失去了所有的兴趣,是为什么呢? 他忽然很想,找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