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第一美人》 1、001 永宁二十五年春,草木初盛,百花齐放。 扬州城西一茶肆内,众人正从赵府老爷又看上了卖花女,说到柳府千金出门上香捡回个傻子。 布衣书生道,“柳小姐心善,菩萨也当多多护佑。” “你这货,难怪几次都不中,”络腮胡大汉大笑,“人家分明是去道观,你却说要菩萨护佑。我看啊,你这次怕是又要落榜。” 布衣书生涨红了脸,数次想要辩解一二,终是没能开得了口。 小二手脚麻利给各位续好茶水,笑道,“各位怕是还不知道吧,这傻人有傻福。现如今啊,柳府要招那傻子入赘了。” “我听说柳小姐孝期还没过,就有不少媒人登门。那么多青年才俊排队等着,柳老爷当真舍得把女儿嫁给一个痴傻之人?”留着两撇山羊胡的卖药郎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那咱们怎么知道呢。不过啊,”小二神神秘秘往旁边看几眼,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那傻子虽然脑袋不太灵光,倒是生了副好样貌。就是比那柳公子,都不算差。” 络腮胡大汉一拍桌子,“嚯,要真这么说,你们觉得,会不会是柳老爷觉得傻子好拿捏呢?反正柳府家大业大吃喝不愁,傻子反倒更听话。” 许久未开口的说书先生此刻说了话,“清云观渺尘师太亲自推演,说这痴人看似呆傻,实为柳府贵人。得此人,不仅能助柳府气运,更能护柳小姐一世长乐。柳老爷和夫人素来恩爱,虽只得一女,也是百般呵护。听闻此言,若是柳小姐不反对,他自然也会应下。”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瞬间恍然大悟。 - 柳府内,众人口中那个颇有福分的傻子,此时正躺在床上愁眉不展。 都已经到这个世界十多天了,她还是不清楚这到底是哪儿。 她叫秦梓萱,京大服装设计专业大四学生。来这儿之前还在挑灯夜战赶论文,只是想稍微眯瞪几分钟而已,谁知道直接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周遭已经全都变了样。 发黑的黄泥墙壁,小得可怜的窗子,窗边有个土炕,上面侧躺着个人,她自己则躺在地上,穿着一身粗布古装。 头昏脑涨,浑身更是疼得厉害。秦梓萱当时挣扎了好半天才爬起来,然后就想问问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这到底是哪儿。 那人虽然一直没也什么反应,好歹眼睛是半睁的,大概不是在睡觉。 而且天已经挺亮了,就算是在睡,也该醒了。 然而等秦梓萱凑近了去看,却猛然发现这人眼睛虽未全闭,眼神已经散了。 瞳孔涣散,脸色发白,毫无动静... 秦梓萱吓得够呛,撒丫子就往外跑,蹲在院子里缓了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再后来... 哦,她被什么东西给硌着了,就往衣服里摸,摸出一封信还有一块玉牌。 起初她以为这是自己那块,细看却发现这块左下角刻着东西。一个长条无底的框框,里面有个蚊香一样的东西,好像是个字,但她不认识。 那封信上的字倒没这么难认,虽然都是繁体字,认不太全,但半蒙半猜也能看明白个大概。 按照信上所说,原身应该是前朝小王爷的孩子。 当年小王爷还小,被人趁乱带走得以保命,韬光养晦许多年,以为终于可以一举夺回江山。 然后,又都被灭了。 这次趁乱被救出的是原身,一样年纪不大,一样是前朝血脉,也希望她能和父王一样韬光养晦,找机会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纸张很旧,边角处有些破损,但没有过多折痕,还算是平整。大概是珍藏多年,到最近才拿出来给她。 按照推测,这封信该是原身母亲写下的,交于床上那位妇人,让她找合适时机交给原身。 如果是心怀大抱负之人,这信和玉牌就是凭证,可使人师出有名。然而落到秦梓萱手里,她直接就把信给撕了。 她才不在乎什么江山。 穿越文她是没怎么看过,但她学过历史。天下从来不是谁家的,朝代更迭大多是因为朝廷腐坏、民生难安,被取代很正常。 况且,原身都长这么大了,外面估计已经稳定下来。人家小日子安安稳稳过得挺好,突然冒出股人来说要夺回皇位,这跟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就算她真找来一些人起兵,落在当朝主事者眼里,怕也就是一群乱民,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把她们都给灭了。 秦梓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学生会那点弯弯绕绕她从来没搞明白过,出去实习也不知道背过多少次锅,要不是有姐姐时常给她分析,她早不知道被人坑成什么样子。 信里所说的‘宏图大业’,对某些人来讲或许是大机遇,对她来说却是催命符。要不是因为那块玉牌很可能是她来这里的纽带,她恨不得直接挖个深坑就地给它埋了。 她没什么大志气,只想好好活着,找机会回去。 - 房门被人推开,秦梓萱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位女子缓步进门朝她这边来。 女子容貌生得极美,哪怕秦梓萱见过娱乐圈那么多各有特色的美人,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人都比不上眼前这位。 论皮相,她身型纤细,脸型介于鹅蛋脸和瓜子脸之间,娥眉杏眼,粉黛略施,嘴角常常噙着笑,柔美温和。 论气质,这位完美诠释什么叫‘如水般温柔’,娴静婉约,却又淡然清绝。让人忍不住亲近,却又不忍靠得太近。 秦梓萱是个颜控,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好看的,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想更亲近一点。 但眼前这位... 想到前不久,秦梓萱忍着疼,又往里面挪了挪。 之前,秦梓萱一个人在那个院子里坐了很久,久到肚子都饿了,始终还是没敢再进屋里。 好在房屋侧边还有个棚子,棚下有灶台和水缸,还有一些简单的厨具。她就想着出去捡点柴火,再弄点能吃的,回来给自己填填肚子。 但是她高估了自己野外生存的能力,食材没找到也就算了,还忘了回去的路,绕来绕去天都黑了。 可能是刚下过雨,地还有些湿滑,天黑又看不清楚,秦梓萱一个不小心,整个人叽里咕噜顺着土坡就滚了下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现在待的这间房,旁边是位漂亮姑娘,正在给她换药。 “醒了。”美人只抬了下眼,便继续给她包扎。 秦梓萱只觉得这声音又清又柔,像山间清泉,呆愣愣盯着人家好半天,甚至忘了问她刚才说了什么。 小丫鬟在旁边叽里咕噜念叨了一长串,秦梓萱什么也没有听清楚,转头迷茫看她一眼,又扭回头去盯着美人看。 大概是她反应太迟钝,呆呆愣愣还不说话,那丫鬟就以为她摔坏了脑子,以至于后来几天,柳府千金捡回个傻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渐渐传遍全城。 醒来第三天,外伤基本已经结痂,不用再敷药。美人诊过脉之后,拿出一排银针,掀了被子就要往她身上扎。 秦梓萱差点没吓死,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张嘴就喊,“你要干嘛?” 回想起来,当时她那个反应,其实有点像被强迫的良家少女。 美人那个时候愣了下,举着针说,“原来,你会说话。” 秦梓萱也顾不上自己口音和人家不一样,趁机扯了被子抱在身前,“我当然会!那个...你到底要干嘛!” “你从高处滚落,周身多处淤血未消,以针刺穴可以通经脉,能助你早日痊愈。” 吴侬软语听着好听,但和普通话还是有些差距。秦梓萱也就听了个大概,知道这是要帮她治疗。 但这针看着也太吓人了! 为了不过多暴露口音问题,秦梓萱尽量让自己说得简短一些,“不用针,行不行?” “不可。” 美人笑盈盈看着她,趁她分神一把扯掉了被子,又让两个丫鬟把她按住,在她身上连扎了好几十根针。 最可怕不是她被扎成了刺猬,而是那美人端坐在旁,轻描淡写丢给她一道惊雷。 “既然会说话,就把名字和生辰告诉我吧。渺尘师太明日入府,让她推演下八字,择个吉日,我们成亲。” 秦梓萱差点直接跳起来,她虽然爱看美人,但只是过过眼瘾,没想过要发生什么啊! 而且,“我是女的!” 美人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在假装没听见,叫人取了笔墨来,顺势又拈起一根针,“姓名。” “秦梓萱,梓木的梓,萱草的...” “轩辕。” 怎么还给人改名呢? 秦梓萱刚要反驳,就见美人指间银光一闪,只好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生辰。” “八...七月初七。”秦梓萱习惯性要报公历生日,但一想这是在古代,又改口说了农历。 美人却当她是胡说,扭头盯着她,又举起银针,“到底几时?” “七月初七。” “时辰。” “不知。” 美人又看她,秦梓萱瞪着眼瞪回去,气鼓鼓地吼,“就是不知道。” 她亲妈都记不清楚,她上哪儿知道去! 美人回首落笔,又问,“何年。” 1998年。 这是真的,但秦梓萱不敢说,说了估计也没人信,所以她只好一扭脸,继续气,“不知道。” 美人沉吟片刻,又提笔,“看你比我小些,那就永宁七年。我十九,你十八,刚好。” 哪里就刚好了? 秦梓萱回头想问,就见美人把写好的字条交给小丫鬟,起身就要走人。 “等等,针!针!” 美人微顿,转回来替她拔针,依旧笑得好看,“我叫柳轻颜。” 2、002 初来乍到,先是被吓个够呛,又失足摔个半死,虽然走运被美人捡回来,却要天天喝中药,日日被针扎。 柳轻颜确实貌美非常,但那针扎在身上也是真得疼,以至于秦梓萱看见她就害怕。 人在屋檐下,秦梓萱知道躲不过去,但还是下意识往里面挪了又挪,直到肩背触及墙壁才停下。 留在这边照看秦梓萱的小丫鬟见柳轻颜来,自觉上前把秦梓萱拽到床边,叽叽喳喳汇报这一日秦梓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有没有胡乱动弹。 小丫鬟语速很快,秦梓萱听不太清,只大概听到她在说自己试图下床的事。 其实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有几处磕得重还有点疼以外,基本已经没什么大碍。 一连躺了十来天,身子骨都快要躺废了,她当然想起来活动活动。可这小丫鬟就是不让她起来,也不说话,就使劲按着她瞪她凶她。 秦梓萱也委屈啊,可却被人先告了黑状。 等小丫鬟告完状,秦梓萱身上已经扎了五六根针。 “我想...” 秦梓萱想给自己讨点福利,话没说完,身上又多了一根针。 柳轻颜也没看她,转身又捏了一根在手上,“嗯?” “...还要扎多久?” 这次柳轻颜倒是听进去了,停手思索了一下,“明日再行一次针,便可。” 一听明天还要扎,秦梓萱瞬间就蔫儿了。但想想已经被扎这么多天,多个明天似乎也不算难忍。 就是这药,不知道能不能减减。 她正思考该怎么开口,门又被人推开了。小厮打开门之后也不进来,只在门口站好,静静候着。 秦梓萱很想问:难道就没有人想过,进来之前要敲门吗? 然而,她不敢。 “嫣儿。” 人未到声先至,一位蓄着胡子的儒雅美大叔从门外进来,直奔床前。 两个丫鬟曲身拱手,齐声道,“老爷万福。” 原来是柳老爷。 “爹爹回来了。”柳轻颜也站起来,抬臂拱手,“爹爹辛苦。” “嗯,回来了。”柳老爷草草往床上看了两眼,回桌边坐下,“嫣儿近日可好?” “好。”柳轻颜把最后一根针扎好,在下首落座,“爹爹此去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都是小事。” 一度无话,只有小丫鬟在旁殷勤侍奉,为两位主子倒茶。 “嫣儿确定,就要他了?” 四个人八只眼齐齐看过来,秦梓萱一愣,闭眼装死。 柳老爷似乎叹了一声,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婚期已定,再反悔也来不及了。”柳轻颜倒是平静,丝毫没把这当回事。 “你若不愿意,退了这婚就是。我的女儿,便是不嫁,也断不能让人委屈了去。” “于家中有益,女儿哪里委屈。况且,”柳轻颜笑了下,“就她这样,哪里有那本事。” 他们说得慢,秦梓萱差不多都能听明白。听到这一句,很想跳起来问问她,‘我哪样了?你个小屁孩,凭什么瞧不起人!’ 柳轻颜今年才19,她现在这副身子虽然是有点小,但她的灵魂可都22了,凭什么要被一个小孩儿这么轻视。 然而秦梓萱只稍微动了下,身上各处就开始疼,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扎着十来根针,除了乖乖躺着,什么都不能做。 婚姻大事,她好歹也是当事者之一,为什么就没有人来问问她愿不愿意呢? 憋屈,郁闷,还不能说。 唉~ - 送走柳老爷,柳轻颜回来给她拔针。 秦梓萱趁机说道,“要是勉强,送我走吧。” 反正也没什么感情,别人都不看好,她也不是很乐意,何必勉为其难,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柳轻颜又不理她,坐在旁边给她诊脉。 小丫鬟在旁边收拾东西,嘲笑她,“多少人想见小姐一面都难,你得了这天大的福分居然还想往外推,真是不知好歹。” “云黛。”柳轻颜喊她,“去寻把尺来。” 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终于走了,秦梓萱想为自己说几句话,柳轻颜却又招手让另一个丫鬟过来。 “扶她起来。” “我可以。”秦梓萱憋着气,自己撑着床坐起来,“你救我,给我治病,我很感激。但成亲的事...我是女的。” “正好,省了下药。” 下药? 柳轻颜看她一眼,端了茶自顾喝着,“几年前就有已经有人上门提亲,我本就不乐意。适逢母亲染恙,容我清静片刻。如今孝期已过,婚事总归是要定下来。换了别人我还要想办法,你倒是帮我省了不少力气。” 声音好听的人说什么都好听,长篇大论也不惹人烦。但她说得轻,语速又快,秦梓萱只听懂了什么‘提亲’、‘不乐意’、‘定下来’,剩下的什么也没听明白。 如果不乐意,那就不嫁呗。反正听柳老爷那意思,不嫁也没什么关系。 云里雾里一头雾水,秦梓萱听得直发懵。柳轻颜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没听懂。 “入赘之事,不是非你不可。”说完这句,柳轻颜停下来看她。 这句说得慢,秦梓萱听懂了,点头,“哦。” “只是不遇麻烦。” “嗯。” “你是女子,我只当多个姐妹。吃穿用度,你无需担心。想做什么,我也不会过多干涉。” “哦。” 大概知道了她能听懂的范围,柳轻颜保持语速,慢慢把剩下的话都说了。 “对外,你需配合我,演好恩爱夫妻。回来,便各不相干。十年之后,你若寻得良人,我可寻药助你假死,你自离去。” “哦~” 就是假结婚呗。 柳小姐管吃管喝管住,她只要配合着演演戏就行了。 只要她答应下来,就等于有了长期饭票,还是豪华版那种。 要是不答应... 秦梓萱想了想,好像没有‘不同意’这个选项。 她就是个工具人,柳轻颜说这些只是让她听听而已,并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那个...” 怎么来这里的,还能不能回去,怎么才能回去。 这些秦梓萱都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不接下眼前这张饭票,她很可能又被丢回深山老林。 是野外生存绝地求生,还是寄人篱下委曲求全,对秦梓萱来说,完全不需要考虑。 演戏可比野外探险容易多了。 但选归选,待遇问题还是要商量一下的。 秦梓萱斟酌了一下,问“我要一直,扮男装吗?” “自然。” “能不能,偶尔,换女装?” 汉服多好看啊! 秦梓萱本来就喜欢汉服。只不过价格有点小贵,买不了很多,平时穿着也容易引起围观,只能在参加活动或者休假外出的时候,偶尔穿一两次。 难得到了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穿汉服的地方,虽然穿男装也算完成一半心愿,但不能穿自己喜欢的漂亮衣裙,总觉得有点可惜。 柳轻颜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思索了好一阵,直到云黛拿了尺子回来,她才轻轻点了下头,“无人之时,偶尔为之,可以。” 3、003 柳小姐说了还需一日,那就是一日。 又忍受了一次针刺之痛以后,秦梓萱就不用再被扎成刺猬。 只是针灸结束,中药还在继续,她依然得一日两次皱眉咽下那一大碗苦水。 不能走动,没人陪伴,每天都要喝药,饭菜也只有各种米粥。 秦梓萱感觉自己就是一尊杯具,里面盛着各种汤汤水水,满身腐朽和苦涩。 “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秦梓萱躺得浑身僵硬,手脚都快退化了。 小丫鬟收好药碗,奇怪道,“公子若想出去,吩咐一声便是。” 公子... 被迫成了‘公’,秦梓萱实着是有点习惯不来。更让她气愤的是,既然已经可以出门了,为什么云黛那个小丫头一直不让她动?! 云胭拿了衣衫过来,扶着秦梓萱站好,“前几日屋外风有些大,公子尚未痊愈,云黛也是怕公子受寒。” 一个云胭,一个云黛,想也知道她们之间关系更好,自然会帮对方说话。 还好秦梓萱没那么小心眼,只要能出去溜达,之前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云黛拿来的是件象牙白交领长袍,以宽带束腰,再套一件群青大氅。 束发戴冠,穿上这么一身,再把眉毛描两下,秦梓萱看着镜子里的人,自己都开始恍惚:这个俊俏小哥哥是谁? 现在这副身子比秦梓萱原来看着要小很多。可能是之前营养不良,个子没长多高,该发育的地方也没怎么发育,再加上刚病过一场,看着还有点病娇少年的感觉。 样貌大概和之前有六分像。眉骨较高,鼻梁高挺,下颌线也比较清晰,即使不描眉,也算是比较中性的长相。 本就生得俊秀,再加上先入为主,也难怪之前柳老爷都没看出她其实是女生。 秦梓萱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欣赏了半天,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只打算在小院子里转转来着。 “那个...我能去外面吗?” “当然。” “我是说,院子外面。” 云胭笑,“只要不出柳府,都是可以的。” 不出柳府...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柳府到底多大,府里都有点什么啊。 眼看日头寸寸西斜,再不出去恐怕哪儿都别想再去。秦梓萱起身就往门口走,“你觉得,哪里空气好,带我去看看吧。” 天天在屋里闻着药味,再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都要被熏成中药味的了。 “湖边有些冷,不如去东亭。离客院...离砚池也不远,最近花都开了,很是好看。” “怕什么,我知道是客。”秦梓萱满不在意,站在院子里左右看看,“往哪儿走?” “婢子这就给您带路。” - 自古江南多柔情,建筑也不似北地那般恢弘庄严。从客院一路走来,亭榭廊台婉转迂回,花木山石错落有致。 秦梓萱以前也到南方旅游过,但每次都是和许多人一起,短暂停留匆匆而过,没什么机会仔细观察。 如今终于有机会细细感受,秦梓萱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恨不得把路过的每一块青砖都研究清楚。 这段路并不算长,却走了一个多时辰,躺了十多天的身子骨还有点不适应,还没到亭子就已经有点累了。 云胭先一步去小亭子里布置,忙前忙后挺累的,秦梓萱也不好意思理直气壮指使人家,自己走三步歇两步,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进了亭子。 小丫鬟手脚挺快,这一会儿工夫已经备好了垫子泡好了茶,就等着她过去。 秦梓萱喝着茶看着外面景色,悠悠哉哉品出点味儿来:难怪江南多才子,在这样的环境里,她都忍不住想作作诗写写文章。 可惜不会。 亭子坐落在进门的必经之路上,这一会儿工夫,秦梓萱已经看人陆陆续续抬出去五六个大箱子,还有一些零碎小匣子之类。 路上原本都是些小厮在忙活,忽然出现了一位俊秀公子,身穿藕色锦袍,旁边跟着个青衫小厮。 这人手执折扇,款步而来,脑后飘带轻摆,带起一阵春风。 秦梓萱花痴病上来,看得一阵晃神。 如果说她扮男装是病娇小公子,那这位就是秀气美少年。 之前秦梓萱还担心自己演技不好容易露馅,看到这位,她算是放了心:要论男身女相,这位可比她阴柔多了。 她甚至忍不住在想,要是真都换上女装,这位恐怕比她更像女生。 哪怕她才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 秦梓萱在这边看得入神,可惜那人不知道在和青衫小厮聊什么,压根儿没看到亭子里还有人在。 等人走远,秦梓萱才问到,“那个是谁?” “那是少爷。” “柳小姐还有兄弟?”之前不是说,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吗? 云胭给她换了盏热茶,细细讲了遍柳府人员构成。 柳府最德高望重的是老夫人,当家的则是柳老爷,也就是之前秦梓萱见过的那位。 柳老爷只有一妻,聪慧过人,又擅医道,还帮不少穷苦人家治过病。可惜身子不太好,生下柳小姐之后更是每况愈下,于三年前去了。 柳老爷还有个弟弟,人称柳二爷,原只有一妻,前些年又纳了个小妾。 二爷只得一子,便是刚才她们看到的柳少爷。 这位少爷比柳小姐大几个月,还未娶妻,但已有两房侍妾。 听到这儿,秦梓萱心里那点花痴劲儿不由去了近半。 才多大,就已经有两房侍妾了。 “他们急匆匆的,是要去干嘛?” 云胭低头笑了一下,颇为自豪,“那些都是小姐的嫁妆。婚期将近,他们要赶快把东西都送到别院。” “为什么?” “虽说是公子入赘,但老爷不愿委屈小姐,要大办。” 大办就大办呗,怎么还把东西往外抬呢? “大婚当日,公子从府里出发,去别院迎娶小姐。” “...哦。”自家东西来回搬,也是不嫌折腾。 - 隔日柳轻颜再来时,带上了刚做好的喜服。 “恢复得不错,这剂药喝完,便不用再服了。”柳轻颜收手,示意云黛把喜服拿过来,“穿上试试。” 秦梓萱看着这大红喜服,突然想起昨天云胭提过,柳夫人三年前去了。 她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在小公司上班,有个比她大九岁的姐姐,嫁给的人也是普通工薪家庭。 没有这么大房子,没有这么多用人,也没有很多钱。但一家人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平凡又温暖,生活很幸福。 柳小姐虽然生在富贵人家,却十六岁就没了母亲,现在还要和她这个陌生人成亲。 想想也是怪可怜的。 “柳小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柳轻颜一挑眉,不忙回答,先让其他人都出去。 “听说你今日见了柳之珩。”柳轻颜捏着喜服衣领,看也不看秦梓萱,“三番五次要我考虑,想来,是你有了其它打算吧。” 柳之珩是谁? 其它打算是什么打算? 秦梓萱茫然,一脸无辜。 柳轻颜放开手中衣料,终于看向秦梓萱,“无论你有或是没有,都无妨。” 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玉佩,柳轻颜捏着穗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十五年前,前朝小王爷在苏州起兵,他的帅旗上,似乎是个‘宣’字。” 他是什么字似乎跟她没... 等等! 秦梓萱猛地睁大了眼。 那个长得和蚊香一样的图案,可不就是‘宣’字的小篆体吗! 手一扬收回玉佩,柳轻颜笑得端庄又优雅,“不想它出现在第三个人面前,就乖乖听话,不然...” 后面的话柳轻颜没说下去,因为秦梓萱已经抖开喜服手忙脚乱往自己身上套了。 4、004 喜服不是一次就能试好。上身之后哪里需要修改都先记下,改好之后再拿来试,还有不合适,就继续拿去改。 这已经是秦梓萱第三次试喜服,比起之前的手忙脚乱,这次她可以说是相当轻车熟路。 腰身合适,袖子长短刚好,金线花纹按要求绣在合适位置,她上次要求的发带也一并送来。 大红喜袍衬得她面色也红润起来,发带束发,余下部分垂在脑后,随着动作一摆一摆,显得不再那么拘谨。 喜庆,稳重,又不会太呆板,挺好。 秦梓萱展开双臂,在柳轻颜面前转了两圈,得到肯定之后又自己去镜子前照了又照。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左边看看,挺俊。 右边看看,挺俏。 前边看看,挺帅。 后边...看不见。 秦梓萱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咽回去重新措辞。柳轻颜以为她又要提退婚,一个眼神瞪过去,大有她敢说她就敢立马把东西送出去的意思。 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温柔,脾气怎么这么差呢。 秦梓萱瞬间委屈上了,嘴一撇快步走过去拍拍小胸脯,“你不觉得,需要裹一下吗?” “不用。”柳轻颜收起凌厉恢复优雅,“看不出来。” 胸口一阵闷痛,感觉好像被人抡着大铁锤狠狠锤了一下。 不用就不用,为什么还要补上后面一句呢? 平又不是她愿意的! 想当初,她也算得上是曲线玲珑。虽然用了不少方法,但好歹该有的都有了。谁想一朝穿越,直接又给她打回了平板。 不对,她也不是完全平板,多少还是有点弧度的,一定是这喜服太宽松了,一定是! “那个...新娘服,我能看看吗?”秦梓萱话头一转,问起了另一件喜服。 看是其次,她其实是想试试,证明不是她的问题。只不过这话直接说有点不大好意思,这才换了个问法。 柳轻颜倚在桌边撑着头,秀眉一挑,“想看?” “嗯嗯!” “到时候就看到了。” “...”秦梓萱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骑马学得如何。” 秦梓萱点头,“还行。” 起码能自己上去了,坐在上面也不会摇来晃去。 “诗呢?” “差不多了...吧。” 提到诗秦梓萱就头疼。 成亲就好好成亲,喜气洋洋热热闹闹不就够了,非得作什么诗。 上大学以后基本就没再接触过什么诗词,以前背过的那些她现在都不一定能背全,还作诗? 她会吃! 是柳轻颜逼着她成亲,又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凭什么还要她作诗催新娘快出门。 幸好柳轻颜早有准备,在她说不会之后,拿出了已经作好的催妆诗。 然而等到要背的时候秦梓萱才发现,背诗不是难题,学方言才是。 吴侬软语婉转软糯,说起来特别好听,学起来却没那么简单。日常对话都已经够吃力了,更别提那些拗口诗句。 这些天秦梓萱又要学骑马,又要学方言,身体和精神双重折磨,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硬是比之前还白了一层,眸子里只剩四个大字:身心俱疲。 柳轻颜抄手站起来,“背一遍。” 磕磕巴巴,缺字少句,声音小到不行,咬字还不清楚。 不用别人说,秦梓萱自己都知道这样过不了关。 在挨骂被瞪之前,秦梓萱吸吸鼻子,蹭过去拽了拽柳轻颜的袖子,“再教教我嘛。” 扮可怜装无辜,秦梓萱简直不要太拿手。以前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她就这样跟姐姐撒撒娇,姐姐准会帮她。 然而,柳轻颜不是秦姐姐,不会因为她撒娇就心软。 起码现在不会。 “站好!” 手被甩开,秦梓萱吓了一跳,老实站好。 “抬首。” 秦梓萱乖乖抬起双手。 小丫鬟们捂嘴偷笑,柳轻颜也愣了。 “抬起头来。” 抬头就抬头,说什么shou。 鼓着脸抬起头,秦梓萱目视前方故意不去看柳轻颜。 “你是我亲选的夫婿,纵然不够英朗,也万不可娇气。尤其大婚之日,众目睽睽,更不可露怯。” “知道了,不可娇气,不可露怯。”秦梓萱学着她的语调语气,抖抖胳膊挺腰站好,绷着小脸,“这样可以了吗。” “是迎亲,不是送行。” 痒痒肉猛地被戳了下,秦梓萱腰一软娇声‘呀’了一嗓子。 这下不只是云胭和云黛,柳轻颜也没忍住,笑了。 脸腾地红成了桃子,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身子却像是被什么定在原地,眼睛黏在柳轻颜脸上动也动不了。 秦梓萱穿来这里并没有见过多少人,之前云黛吹她家小姐是扬州第一美人,她还觉得是夸张。 现在美人一笑,别说背诗,就算让她作诗,她恐怕也会硬着头皮试上一试。 就算被笑,也值。 花痴是种病,不要命,但让人痴。 抬袖掩唇,柳轻颜压下笑意,“好了,来吧。” “啊?” “我教你。” 学习枯燥,但也要看负责教的人是谁。 这天,秦梓萱用上了高考的劲头,花了好天都没学会的诗,她愣是用一个下午学得像模像样了。 - 没有电没有网的夜晚,除了睡觉,似乎也没其它选择。 秦梓萱不怎么困又有点无聊,躺在床上繁复念叨着那首诗,慢慢地居然给自己念睡着了。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房门吱呀打开一条缝。 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突兀,秦梓萱被惊醒,以为是云胭进来拿东西,迷迷糊糊翻个身又睡了。 但云胭拿东西会半天不走吗? 秦梓萱察觉不对,睁眼翻身面向外侧,被蹲在床边快贴到她脸上的人吓了一跳。 张嘴要喊,却被人捂住了口鼻。 来人身上有脂粉气,从轮廓判断并不高大,声音也挺细,凑在她耳边故作凶狠,“别喊,不然杀了你。” 寒芒闪过,一把小刀落在秦梓萱颈间。 秦梓萱没看清那是把什么刀,只觉得脖子里凉飕飕的,她也不敢动,猛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也不管人家是不是能看见。 “允许你动右手,先举起来。” 秦梓萱汗都出来了,顺着脖子往下流,怪痒的,她也没敢挠,老老实实把右手举起来。 “接下来我问你答。是,就前后摇,不是,就左右摆。明白了吗?” 秦梓萱的手像招财猫似的前后摇了摇。 “你是小师妹捡回来的夫君吗?” 小师妹是谁?不管了,反正她是被捡回来的没错,也确实要当别人夫君了。 前后摇。 “听说你是个傻子?” 你才是傻子! 秦梓萱张嘴就想骂回去,但这人猛地用上了力,差点把她鼻子压断。 眼含泪花,秦梓萱用力摆摆手。 她聪明着呢,一点都不傻! “啧,还真是傻子啊。小师妹是怎么想的,找个傻子当夫君。” 那人叹了一声,收手飞走了。 真是飞走的。 她亲眼看到,那个黑影唰一声就从门口飞出去不见了。 “来人啊!救命啊!” 秦梓萱想跑出去喊人,但是浑身都软了,爬也爬不起来,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隔壁一阵响动,云胭很快端着烛台冲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刚才有人,拿刀,嗝,”秦梓萱眼泪汪汪看着云胭,边哭边打嗝,“对着我,问我是不,嗝,不是师妹夫君。” 这么大个人哭得跟三岁小孩儿似的,云胭赶紧放下烛台去找帕子,浸了水又拧干,给她擦脸。 “你说刚才出去那个小个子吗?” “对。” “那是小姐的三师姐,可能是好奇,想来看看你是什么样子。” 三师姐? 那就是至少还有另外两个师姐。 她们不会都要过来拿刀威胁她一回吧? 越想越腿软,秦梓萱都顾不上口音不口音的,哆哆嗦嗦说了一大串。 “她不能白天来吗?进来不能先敲门吗?不敲门点个灯总可以吧?当师姐的怎么能用刀对着自己人呢?她们还会不会来?要不你把柳轻颜叫来吧,让她跟她师姐们说说,别总半夜来不行吗,神出鬼没还带着凶器。有话坐下来好好说,这黑灯瞎火的万一真把我脖子割了,你家小姐可就没有夫君啦。” 云胭也没听懂她唠叨了一串什么东西,就只看到她在不停发抖,给她擦好脸盖好被子,“没事的,小姐明天就会搬去别院,她们暂时不会再来了。” “暂时?” “成亲之后小姐住回来,她们自然还要来找小姐。” 找柳轻颜的。 秦梓萱往被子里缩了缩,暗自决定,明天不管怎么样都要去找柳轻颜,让她好好跟那些师姐师妹的说一说。 不能再这么吓唬人了! 再多来两回,她就是不傻也得被吓傻! 5、005 秦梓萱一大早就在亭子里等着,想跟柳轻颜说几句话,重点是拜托她千万别在让那个恐怖师姐再来找她。 然而她等了一上午,都没见到人影。 问云胭怎么回事,云胭一脸无辜,“原来公子是在等小姐。” “对呀。”不然她起这么早,来找虫吃吗。 “可是,小姐已经走了。” “啊?” “算时辰,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别院了。” 秦梓萱一大早就在这儿守着,也没看见人过去啊。 云胭指指反方向,“从后门走的。” “你怎么不早说。” “是婢子疏忽,忘了问公子为何来此。”云胭倒是好说话,也不跟她争,还给她道歉。 自作聪明却扑了个空,秦梓萱也知道怨不得别人,没敢应,蔫头耷脑回了小院。 - 次日大婚,又起个大早。 秦梓萱迷迷瞪瞪被挖起来,洗漱更衣束发,眉毛被加粗了一些,脸上还扫了点胭脂。 “这个就不用了吧?”秦梓萱看着那盒红有点犯怵,生怕被画成猴屁股脸。 云胭按着她不让动,快速在她两颊各扫三下,“小姐交代了,公子...姑爷面白,大喜之日还是红润些比较好。” “商陆。” “诶,在呢!”一个小厮从外面进来,站在门边朝秦梓萱拱手行礼,“小的商陆,见过姑爷。” 秦梓萱不习惯被人拜,侧身避开了点,“哦,你好,快起来吧。” “今日规矩众多,小姐怕您紧张,特意让商陆跟着您。”云胭扶她起来,又检查了一遍衣着配饰,“商陆机灵,各项仪程也记得熟,您尽管放心。” 其实哪里是怕她紧张,分明是怕她记性不好闹出笑话,这才找了个人来兜底。 被人小看其实挺不舒服的,但不得不承认,柳轻颜的顾虑并不多余。秦梓萱很清楚自己心里有多少底气,自然也就生不出什么不服气的心态,反而有些感激。 虽然有时候凶了点,但柳小姐确实是个好人呢。 - 高头大马在前,精巧华贵的花车在后,秦梓萱顶着日头绕过半座城,在骨头被颠散架之前,终于来到别院门口。 柳少爷一身丹红长袍站在门前,守着门不让进,向新郎索诗。 秦梓萱莫名有点脸红,再加上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紧张,下马之后自己踩了自己一脚,差点摔倒。 幸好商陆在旁边及时扶住她,这才没出糗。 磕磕巴巴背完催妆诗,柳少爷也没多为难,热热闹闹把迎亲队伍让进门,好酒好茶招呼着,准备好的小礼物也依次分下去。 吃饱喝足,乐队又开始演奏。之前的演奏是告诉人们,迎亲队伍来了。这一次,是催新娘快快出门。 柳二夫人,也就是柳轻颜的婶娘,牵着柳轻颜到门口,立足不前向新郎讨彩头,“新娘领出门,礼多方才好。” 之前说的时候,好像没这一出啊。 秦梓萱有点懵了,着急忙慌往抬手就要往身上摸,想找找看是不是真有礼金在。 “自古到如今,君子不带金。”商陆侧步上前挡住秦梓萱的胳膊,笑嘻嘻往周围撒着利是钱,引来一群孩子哄抢。 新娘终于上了花车,秦梓萱也回到马上,从另一条路,绕过剩下那半座城,回到柳府。 柳老爷确实很疼柳轻颜。 一般招女婿入赘,婚礼都会从简。柳老爷不仅不从简,还要大办,嫁妆早早从柳府搬去别院,今天又跟着花车从别院抬回柳府。 十里红妆连成一片,引得路旁人家纷纷出来看。秦梓萱腰丝毫不敢放松,一路都撑着笑脸,到柳府门口的时候脸都僵了。 这一通折腾,日头已经坠在西边欲落不落。橘红余晖照着大片正红,看得人心头一片火热。 秦梓萱站在门前有些恍然,还是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成亲了。 拦门不止是在娘家,新郎这边也要拦一次。乐人歌姬以及帮忙操办茶酒的人们互相念诗,讨着利是。 然后有人提着谷豆钱果,念着祝词望门而撒,又引来一群孩子哄抢。 “姑爷,该进门了。”商陆在旁悄声提醒。 秦梓萱猛然回神,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站在旁边的柳轻颜,咽了口口水。 沿着青毡花席一路向前,在中门前跨过马鞍,继续往里。 拜天地,拜高堂,新人对拜。 接下来新娘要回新房等待,新郎要去给大家敬酒。 秦梓萱悄悄撇了下嘴,有点担心自己还能不能醒着回房。 折腾一天了,她还没吃饭呢。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还要喝酒,想不醉都难。 也不知道这幅身子有没有喝过酒,能不能撑得住。 “姑爷,走了。”商陆偷偷提醒,示意秦梓萱跟上。 秦梓萱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还要...” “前面有大哥在,你跟我走。”柳轻颜借着宽大衣袖遮掩,也不不管秦梓萱听到没有,拽着她袖子就走。 看着瘦,手劲倒是不小。 秦梓萱猛地往前冲两步,这才稳住身子,和柳轻颜并排往新房走。 客人都在前厅,她们周围只剩下自己人。秦梓萱不大放心,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哪有新郎先走,让小舅子留下敬酒的。 柳轻颜头往这边转了点,又转回去,继续盯着脚尖,“他们都以为你是傻子,傻子不用敬酒。” 又是傻子... 等等,“那你干嘛还让我背诗?” 反正都已经是傻子了,让别人替她念诗,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 “你真是傻子吗?” “不是啊。” “那就对了。” “啊?”怎么就对了? 秦梓萱没再说话,因为新房到了。 - 秦梓萱一直以为,拜天地之后喝个交杯酒什么的,婚礼就算是结束了。 现实却是,新房里还有一堆仪式等着她。 新房里早就等了许多人,她们一到,便纷纷围了上来。 新人对坐在喜床上,新郎挑起喜帕搁置一旁。 有妇人在旁边拿金钱彩果朝她们撒掷,一边撒一边念着吉祥话,叽里咕噜念了一大堆。秦梓萱一句也没听进去,满眼只剩一个柳轻颜。 柳轻颜平时爱穿单色衣裙,妆也不浓,有些时候只浅浅扫个眉就完事了。 而今天的柳轻颜一身大红喜服,凤冠金钗满头,柳眉弯弯眼角含春,桃色胭脂染出些许羞涩,朱唇轻抿似有无数情意藏在其中,只等无人之时细细诉说。 头皮一麻,好像被谁扯了一下。 秦梓萱呆愣愣转头,只见有人捏着两缕头发,念着吉祥话边把它们辫在一起。 哦,这是到合髻礼了。 合髻之后是合卺,也就是交杯酒。 酒有些苦,取的是‘同甘共苦’之意。寓意是好的,苦也是真的。秦梓萱又撇嘴又皱眉的,好在还记得这是婚礼,低着头面朝里,没让别人看见。 到这应该就结束了吧? 整理好面部表情,秦梓萱正襟危坐,等着众人散去。 然而此时,云黛端着一个大托盘绕过众人来到她们面前,笑盈盈看着她们。 托盘里金银玉器一堆,闪得秦梓萱一阵头晕,嘴角都跟着抽了抽。 柳轻颜在旁边好像笑了一声,秦梓萱扭过头去,就看她对云黛使了个眼色。 云黛拿起手镯,边往柳轻颜手上套,边念到,“何以致契阔?绕腕双玉镯。” 接着是臂钏,云黛念到,“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 第三件是指环,云黛交到秦梓萱手上,示意她给柳轻颜戴上。 秦梓萱有点紧张,托着柳轻颜的手都有点抖。 指环滑至指根,云黛在旁念到,“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等她念完,屋内众人一齐道,“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以持,循环无终止。” 指环之后是耳环,云黛道,“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接下来是香囊,“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玉佩,“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同心结,“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 金簪,“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钗,“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裙,“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至此,托盘也算是空了。 云胭端来花瓣,和云黛一起撒向新人。 花瓣落在头上、肩上、床上,众人纷纷道喜,又说了一堆吉祥话,这才先后退去。 等房门关好,秦梓萱夸张呼了口气,直接往后一躺瘫在床上,“终于结束了,好累。” 柳轻颜没她那么夸张,只轻轻松了口气,抬手揉着肩颈,“是有些累。” 喜服本就宽大,头上又顶着一堆东西,衬得柳轻颜更加瘦弱。 秦梓萱歪头看着她,突然喊了一声,“柳小姐。” “嗯?” “我能抱抱你吗?” 柳轻颜斜眼看着她,没说话。 有点不好意思,秦梓萱摸摸鼻子,小声嘟囔,“以前,姐姐都会抱抱我。” 秦梓萱和姐姐差九岁,小时候父母都忙,她算是姐姐带大的。无论在外面苦了累了受委屈了,姐姐都会安慰她,会帮她分析教她怎么办。 从小到大,她最信任的就是姐姐,也很依赖姐姐。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她可能确实有点恋姐,依恋的恋。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秦梓萱突然在柳轻颜身上,找到了一点姐姐的感觉。 明明她比柳轻颜要大一些,可就是... 柳轻颜一直没说话,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放下手稍稍往身后侧了侧。 什么都没说,却摆出了一副欢迎她过去的姿态。 秦梓萱什么都不想了,顺着本能蹭过去,轻轻搂住腰,脑袋搭在肩上,整个人都窝进了柳轻颜怀里,像只离家许久终于回巢的幼鸟。 6、006 咕噜噜噜~ 突兀声响打破静谧,秦梓萱窘到不行,抱着肚子坐到离柳轻颜最远的地方,脸上红云一片,竟比身上喜服还艳。 宽袖掩腹,小碎步挪啊挪,挪到桌边,快速拈起一块糕点,刚要入口又想起还有个人在,秦梓萱舔舔嘴举着糕点问,“你要不要?” “不用。” “饿了一...” “小姐,姑爷。”云胭在外面喊了一声,和云黛先后进来,每人手里都端着个大托盘。 荤的素的蒸的煮的,天上的地上的水里的,五颜六色搭配得挺好看,摆在桌上像要拿去拍戏一样。 秦梓萱看着柳轻颜款步移到桌旁坐下,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吃点心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在等正经饭菜。 凉点心哪有热乎饭菜香,糯米方糕被拿起又放下,最后和其它水果点心一起,被搬去了角落。 小臂粗的红烛静静燃烧着,秦梓萱就着道三鲜笋炒不知道什么肉,快速扒拉掉半碗饭,这才感觉胃又活过来了。 她这面吃得开心,对面却静得像没有人在一样。秦梓萱后知后觉看过去,柳轻颜捏着汤勺凑近唇边,正轻轻吹着。 细嚼慢咽,举止优雅。感觉人家是在品尝美味,而她只是在填饱肚子。 一个是端庄淑女,一个像山野村姑,对比简直不要太鲜明。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啊?不是,合...”前言不搭后语,秦梓萱挠头,突然想起来,“前天晚上有人来找我,说是你师姐。” 柳轻颜夹了根青菜,“嗯,听说了。” “你能不能跟你师姐商量一下,下次来之前先打声招呼。大晚上突然出现,怪吓人的。”最好来之前把武器也卸了,她可不想再被刀顶一次脖子。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要问她们。” “谁?” 柳轻颜放下筷子,捏着手帕在唇边压了压,“出来吧,别躲了。” “真没劲,又被发现了。” 上次那个小个子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手里一把花生壳直接丢到了空托盘里。在她身后,是同样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另外两个女子。 一个冷脸抱臂站在旁边不吭声,还有一个笑眯眯凑到柳轻颜旁边,弯腰戳她的脸,“小轻颜这次又是怎么发现的?” “香囊。”柳轻颜偏头躲过,端了茶水过口。 小个子是个危险人物,秦梓萱看见她就紧张,刚才一个冲动差点跑过去挡在柳轻颜前面。后来一想人家是师姐妹,应该不会怎么样,又半尴不尬坐了回去,安安静静当蘑菇。 “呀呀呀,瞧我这记性。这香粉还是小轻颜亲自配的,自然一闻就知道。” 柳轻颜都快被她逼到墙根底下了,无奈喊人,“师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笑眼女子终于肯站好,拍拍冷面女,“拿出来吧。” “这是我送你的,”冷面女从包袱里掏出个大锦盒,里面是一朵快比秦梓萱脑袋都大的九头灵芝,“听说可以治痴病。这方面你懂得多,看能不能用上。” 又被当成傻子了。 然而绝对武力值在前,秦梓萱完全不敢有脾气,蹲在角落继续装蘑菇。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反正她是傻子,听不懂,不知道。 “这是音儿准备的。”这次是个长条匣子,打开以后是满满一匣子线香。 笑眼女子摸出把团扇半遮住脸,神秘兮兮冲柳轻颜挑眉,“助兴的,包你满意。” 助兴?满意?什么东西? 这次秦梓萱是真没听明白,但她好像看到柳轻颜脸红了。 “到我了到我了,”小个子冲出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个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本来不打算给你。但大师姐找了这么个大家伙,我也不能差不是。” 柳轻颜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棋圣手稿,全天下只此一本,师姐确定要送我?” “反正我已经看过了,送你也无妨。” 这时,冷面女子也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师傅送的。师傅还要我跟你说,别忘了回去看她,她还有东西要给你。” “我记下了,过两日便去。”柳轻颜把这本和棋谱放在一起,突然看向小个子,“听说,前几日三姐来过。” “啊,那天正好路过,就进来看了看。” “可我还听说,你拿刀对着她了?”柳轻颜脸上还挂着笑,眼里却透出些冷意。 小个儿一愣,突然开始支支吾吾。秦梓萱也是一愣,莫名有种被人欺负了以后,家长要帮她讨回公道的感觉。 屋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小个儿,冷面女绷着脸一把揪住她领子,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到秦梓萱面前,“笑儿,道歉。” 小个儿鼓着脸不情不愿,但是左看右看没人帮她说话,只好胡乱点了下头,模模糊糊说了句“对不住”,敷衍了事。 秦梓萱其实就是当时害怕,看她们和柳轻颜关系不错,也就没再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多少还有点紧张而已。现在被人道歉,她自己倒是先不自在了。 “啊,没...没事,就...嗯,没事。”胡言乱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好扭头向柳轻颜求救。 柳轻颜端着茶,轻轻吹了吹,抬头瞟了小个儿一眼,轻咳一声。 小个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哆嗦了一下,端正站好,拱手弯腰,“之前是我不对,惊到了妹夫。望妹夫海涵,绕我这一次。” “不...没关系了,”这么大的礼秦梓萱可不敢受,噌一下窜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伸手去扶她,“你快起来,起来吧。” 小个儿依然弯着腰没敢起,扭过头去看柳轻颜。 “好了,”柳轻颜放下茶杯,朝秦梓萱招手,“你过来。” “嗯?哦。” “这位是我大师姐,穆忆。”柳轻颜抬手指向冷面女。 秦梓萱点头,拱手行礼,“大师姐。” 穆忆抬手还礼,“妹夫。” “这是二师姐,简音。” 转个方向,再行礼,“二师姐。” 简音团扇掩唇,娇笑,“哎~” “三师姐,尹笑。” “...三师姐。” 小个儿也不记仇,挺起胸脯扬着下巴,脆生生应下,“哎!” 一圈礼行完,秦梓萱扭头看向柳轻颜,等着下一步指令。 柳轻颜抬袖半遮唇,打了个哈欠,“礼已经送到,人也见过了。若无旁事,师妹就不送了。” 秦梓萱眨眼,这就送客了?是不是太不客气了点? 耳边似有风吹过,秦梓萱回头,发现刚才还在的三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来无影去无踪,要不是桌上还放着她们带来的礼物,秦梓萱恐怕会以为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7、007 这一觉睡得不错,除了前半夜被枕头磕了下有点疼,后来睡得还是挺好的。 能建得起一座园子的大户人家,即便是客院,布置也比寻常人家要好上一些。但到底是客院,床不如这边软,没有熏香助眠,也没有抱枕可以搂着。 等等,抱枕?这里怎么会有抱枕?! 秦梓萱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纯白。也不算特别纯,房间里倒是都是红,印得这件白色中衣也带上了些许暖红。 瓷枕她用不习惯,就什么都没有枕,侧躺在床,额头抵在柳轻颜肩上,胳膊横在人家腰间,腿也搭在人家腿上。 睡之前隔着楚河汉界,醒来却几乎黏为一体。秦梓萱有点尴尬,屏息提气,悄悄收回胳膊腿,一个翻身滚回墙边,闭眼装睡。 旁边没什么动静,应该是没醒。 秦梓萱悄悄睁开一条缝,仔细观察了一下。柳轻颜确实还在睡,呼吸绵长,沉静如水。 比起秦梓萱一晚上恨不得滚好几圈的豪放睡相,柳轻颜简直睡得像副画。仰面躺在瓷枕上,长发如瀑散在身侧,一手搭在腹部,一手放在旁边。 估计之前是双手叠搭在腹部的,后来被秦梓萱当成抱枕,不等不贡献出一只手臂。 “醒了就起吧,等下还要去敬茶。” 柳轻颜眼睛都没睁,呼吸节奏也没变,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把秦梓萱吓得够呛。 “你...你醒了啊。” “嗯,起吧。”这次柳轻颜睁眼了,也没看她,坐起来缓了一下就掀被子下床,“云胭。” “在。”云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衣服,“小姐,姑爷。” 跟在她后面的是云黛,端着水盆放在一旁,拿着毛巾等柳轻颜来洗漱。 秦梓萱本来还坐在床上发蒙,突然看到有新衣衫,眼睛一亮,掀掉被子就往过蹿。 绯红对襟上襦搭酡颜齐胸裙,旁边还放着条绯红披帛。 柳轻颜平时多穿交领齐腰襦裙,颜色都比较清浅柔和,也从来没带过披帛。这一身比起之前,多了些妩媚,颜色也更加鲜亮,大概是特意为这几天准备的。 秦梓萱学的就是服装设计,对好看的事物又没什么抵抗力,现在衣服就在眼前,她自然不能放过。几步蹿过去抓起那套衣服看了又看,还在自己身上来回比划,欣喜之情明晃晃挂在脸上,让人有种屋子都被照亮堂的错觉。 至于旁边那套檀色锦袍,秦梓萱瞟了一眼就再没看过。 “去洗漱。”柳轻颜路过,坐到梳妆台前让云胭帮她梳妆。 轻飘飘三个字,瞬间把秦梓萱从喜悦中拖出来。云黛手快到话音还没落,就已经把衣服抢了过去。 “婢子玲珑,请小姐安。”门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也不进来,就隔着道门在外面说话,“大婚之日未能及时赶回,还请小姐责罚。” “无妨,进来吧。” 说话的只有一个人,推门进来的却是两个。一个粗布麻衣面上有灰,还有一个穿得和云胭云黛差不多,但是发丝凌乱面露惶恐,站都站不稳。 先进来那个一身男装风尘仆仆,看着像是匆忙赶路刚刚才到。秦梓萱正捏着杨柳枝刷牙,猛地看见个男人闯进来,差点给自己牙龈戳出血。 那人进来后再次拱手行礼,“小姐,姑爷。” 声音不算清亮,但还听得出来是女声。秦梓萱松了口气,继续洗漱更衣,准备出门敬茶。 “小姐交代的事都已办妥,东西已经搬至库房,这是账簿和相关记录。”玲珑送上两本薄册,又立马退回原处。 柳轻颜不忙着翻动册子,倒是抽空看了眼地上的人,“这怎么回事。” “婢子今晨看到她从老爷院中跑出,神色慌张形迹可疑,怕生事端,便一并带回来了。” “嗯,先关着,等我回来再说。” 听到‘关着’二字,地上那个丫鬟明显抖了下。秦梓萱不禁怀疑,难道这里也有小黑屋? 咦,要是真有,她恐怕得更乖一点。这地方没人权,要是不想受罪,就得学会听话。 - 柳府人丁不算太旺,秦梓萱要敬的也就是老夫人、柳老爷,还有柳二爷夫妇。 敬茶要跪,端茶姿/势也有讲究,还要改口换称呼。秦梓萱紧跟着柳轻颜,看她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听她怎么喊自己就怎么喊。紧张兮兮呆头呆脑,又一次坐实了她脑子不太灵光的传闻。 柳老爷并不喜欢她,但他确实很疼柳轻颜。秦梓萱虽然看着怯懦了一些,但眼神一直黏在柳轻颜身上,做什么也都是以柳轻颜为先。对于这一点,柳老爷倒是挺满意。 只是柳老爷看起来有些疲惫,可能是昨天太高兴酒喝得有些多了吧? 宿醉的人脾气一般都不是特别好,秦梓萱怕触人霉头,吃个早饭也不敢放开了吃,只盯着自己面前那两道菜,配着一小碗清汤面,没滋没味吃了个半饱。 唉,好想喝豆浆,好想吃油条,好想吃馅饼小笼包~ “你今日吃得甚少,可是不合胃口?”回小院途中,柳轻颜看了眼蔫头耷脑的秦梓萱。 秦梓萱满脑子都是小区外面早点铺子里的美食,眼神飘忽抬手揉了揉肚子,“想吃包子。” 想吃皮薄馅大一口下去肉香满溢的大包子,小笼包也行。 柳轻颜看了眼云胭,云胭点头,表示记下了。 她们吃早饭这点时间,玲珑已经收拾洗漱换上了干净衣裙,沏了茶水等她们回来。 除了茶水以外,桌上还摆了团棉花,和一小堆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着有点像小黑瓜子。 玲珑在和柳轻颜说这棉花是从哪儿买来的,当地都用在了什么地方,还有一些生长习性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一长串秦梓萱没听全,也懒得费劲去听。她的注意力现在都放在那团棉花上了,哪里还顾得上其它。 棉花是个好东西,可以当填充物做棉袄做棉被,还能纺线织布做衣服。绫罗绸缎固然华美,但对于秦梓萱来说,还是棉花更亲切一点。就算她不知道棉花是怎么纺成线的,但她知道枕头怎么做,更知道棉花枕头比瓷枕舒服。 “那个,夫...夫...”秦梓萱憋红了脸,一声‘夫人’怎么都喊不出口。 “轻颜,或者姐姐,都可。” “轻颜...姐姐。”有求于人,直接叫名字总觉得不太好,秦梓萱补了两个字,喊完却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喊人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姐姐’,真不要脸。 柳轻颜并不知道她是在纠结称呼,只以为她是有所求却又不好意思,“想说什么?” “这个棉花,她带...嗯,你有多少?能,给我一点吗?” “棉花...你知道此物?” “嗯?啊对,以前见过。”何止是见过,还用过不少呢。 柳轻颜盯着秦梓萱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走,去库房看看。” 库房就在正房对面,一排屋子好几扇门。玲珑上前几步推开中间靠左一点那扇,请她们进去。 屋里三面都有架子,存放着各种布料,还有一些毯子毛料。中间是两张并排的大桌子,上面堆着一些边角料,还有各种锦盒木匣,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 角落里和桌角处各有几只麻袋,鼓鼓囊囊装得挺满。 玲珑指着桌角说,“这些便是了。现下不是采收时节,各家皆无存余,婢子只收得这些。” 三只麻袋静静靠在桌角,秦梓萱蹲过去伸手戳了戳,塞得还挺实。 “你要多少,自取便是。” 话是这么说,但玲珑刚才也说了,总共就弄回来这么点。看她们刚才那架势,这些东西应该还有大用处,秦梓萱哪儿好意思多拿。 伸手比划了半天,秦梓萱在麻袋三分之一处指了下,“这么多,可以吗?” “可以。” “再给我点布行吗,嗯...”秦梓萱左右看看,指着桌子,“这么大就行。” 自从被捡回来,秦梓萱一直都是一副唯唯诺诺很胆小的样子,只有在看到新衣裙时才活泼一些,还有就是现在了。 柳轻颜看她这么兴奋,倒是也生起了些好奇,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你是我夫君,想要什么让人来拿就是。” “就是说,这些东西,我都能用?”秦梓萱睁大眼睛想笑又不好意思,满脸兴奋跃跃欲试。 “自然。” 秦梓萱直接原地蹦了起来,跑到架子跟前左挑右选,挑了块竹青菱格四合如意纹锦缎,抱在怀里扭头看柳轻颜。 柳轻颜点头,云胭上前几步,接过那块料子,“婢子帮您拿。” “你慢慢挑,若是不够,让她们去买便是。”柳轻颜还有别的事要处理,说完便带着玲珑先走了。 秦梓萱随意摆摆手,又一头扎进了那些料子里。 她想给自己做个枕头。瓷枕那么硬她睡不惯,总什么都不枕颈椎又受不了,她只能自食其力,给自己做一个。 其实她还想做个抱枕,免得总滚到别人身上去。但是棉花不够,她只能先紧着更重要的做,其它之后再想办法。 又选了块黛绿素锦,拿了针线和一些其它工具,秦梓萱觉得差不多了,准备走。 门侧还有个架子,下面随意堆着一些毛料,也没什么遮盖保护,看起来不是很受重视。 秦梓萱灵光一闪,指着那堆东西问云胭,“那堆东西我能用吗?” “自然。不过...”云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那些都是杂料,没什么用处。姑爷若是需要,还有更好的。” “不用不用,这些就可以。”秦梓萱袍子一撩又蹲在地上,也不嫌弃这些料子上落了灰,翻来翻去挑得起劲。 最后,不止云胭怀里抱了一堆东西,秦梓萱自己还抱了两张毛皮料子。 带着一堆东西回房,柳轻颜正在给之前被关进小黑屋的丫鬟诊脉。秦梓萱只当她是病了,也没多在意,选了张桌子把东西都放上去。 有布料,有针线。柳轻颜挑眉,“梓萱还会女红?” 女红?哦,针线活儿呗。 秦梓萱点头,“嗯,会一点。” 她可是正经八百服装设计专业出身,每年作品展都是要交作品上去的。虽然现在没有缝纫机可以用,可能不太方便,但只是做个枕头而已,没什么难度。 想到今天晚上就可以有软枕用,秦梓萱干劲满满,撸着袖子就开始量尺寸。她一忙起来就容易忽略周围,又剪又缝忙活了半天,枕芯算是有了个雏形。 屋里好像多了股药味,秦梓萱抬头,就见那个生病的丫鬟端着碗在喝药。那药是真得苦,小丫头手都抖了。 秦梓萱看着别人喝药,感觉自己嘴里都有点苦,赶快给自己灌了杯水。 桌上已经堆满了,秦梓萱把一块包袱皮铺在地上,撩袍坐下,抓把棉花就开始撕。 弹棉花她不会,这儿估计也不会有工具。但这团棉花被塞得太实,就这么直接塞进枕芯里的话,不仅不舒服,还费料。好在她现在没有别的事要忙,干脆就坐下来手动撕,能蓬松一点是一点。 “啊!”旁边突然有人哭喊,声音尖锐,好像特别痛苦。 秦梓萱吓了一跳,懵懵看过去,就见刚才喝了药的那个丫鬟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声声哭喊撕心裂肺,满头满脸都是汗。 开药的柳轻颜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坐在窗边安静看书。而云胭云黛和玲珑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了? 8、008 那个姑娘在地上来回滚,疼得恨不得一脑袋怼墙上来个解脱。然而云胭在旁边紧盯着,每当她想往角落墙边去,就给她拽回屋子中间。 秦梓萱也算是和云胭相处过一段时间。云胭不像云黛,总是叽叽喳喳念叨个没完,她更符合大家闺秀贴身婢女的形象,温和安静,有条不紊。但比起严肃内敛的玲珑,云胭又多了些十几岁少女该有的灵动。 但秦梓萱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温和女孩,会对旁人痛苦视若无睹,就那样拽着那人脚踝,在地上拖行。 她有些被吓到了。心里很想过去帮忙,身体却不敢移动分毫。 哭喊声更加惨烈,暗红色血液渗过衣裙蹭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秦梓萱哪里见过这样的画面,心慌手抖,针一歪,扎在了左手无名指侧。 伤口浸出豆大血珠,秦梓萱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把手含进嘴里,试图用这土办法悄悄处理掉伤口。然而她刚才被扎时‘嘶’的一声太过突兀,已经引起了柳轻颜的注意。 “可是伤到了?”提裙绕过乱七八糟的女人和那一地血污,柳轻颜捏着秦梓萱指根拽到眼前细看,“别动。玲珑,去拿药来。” 清水,帕子,布条,还有个淡青色瓷瓶,一溜摆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几乎动弹不得的女人压根没人管,秦梓萱不过是扎了一下,血都已经止住了,愣是被三个人围着,小小伤口上洒了那么厚一层药粉。 细布条在手上缠了两圈,柳轻颜举着她的爪子左右看了看,“明日就好,无需担心。” 本来也就没有在担心。 秦梓萱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了。 第一次见,秦梓萱觉得她温柔优雅,是个很善良的人,事实上她在人前也总是这样。后来几次被威胁,秦梓萱就觉得她有点凶,还很有心计。但是除了偶尔会被她吓唬一下以外,其它时候又都还好。 而且柳轻颜对下人们也不错,云胭云黛的吃穿用度堪比小富人家的小姐不说,关于名字的避讳在柳轻颜这儿似乎也不存在。 柳轻颜的名字里有个‘颜’,小名又叫‘嫣儿’,按理说府里下人们都应该避开这个音,但云胭就用了‘胭’字。不管这名字是先前就有,还是后来改的,都能证明柳轻颜并没有那么在意什么等级之分。 但现在,柳轻颜对待地上那个姑娘就像对待宠物一样。不对,连宠物都不如,顶多算是路过的野猫野狗?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秦梓萱形容不来,反正就感觉她们没把那姑娘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秦梓萱想得认真,冷不丁和柳轻颜对视上,猛地打了个哆嗦。 “乖乖听话,不然...”柳轻颜往旁边地上看了一眼。 不然就给她也下点药? 秦梓萱浑身僵直,伸手把那张包袱皮拽上来,目不斜视专心撕棉花,用行动表示自己绝对会乖乖的。 - 人其实很擅于自己骗自己,只要未曾亲眼看见,便能假装什么都不存在。 能够自欺也是一种幸福,可总有些人不愿让你生活在这种幸福中,非要把残忍现实摊开来给你看。 柳轻颜很擅长演戏,不然也不可能成为人们口中温婉贤淑人美心善的第一美人。只要她愿意,秦梓萱可以一直被蒙在鼓里,永远不用见到这些东西。 但柳轻颜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避着秦梓萱,无论好的坏的,温柔的凶狠的,全都直接展示在她面前。秦梓萱甚至觉得,柳轻颜就是故意要让她看到。 那个姑娘脏得不成样,玲珑和云胭拖着她去洗刷。云黛消失了半天这会儿才回来,进来刚要说话,看到秦梓萱在又闭上了嘴。 秦梓萱自觉收好自己那一堆东西,准备去隔壁继续鼓捣。然而柳轻颜不准备让她走,一句“无妨”就把她钉在了原地。 “回小姐,查到一些。”云黛一改平日活泼,绷着小脸倒有三分玲珑的肃然,“两个多月前,白苏曾彻夜未归,至凌晨方才回房。白芷追问,她只说是在竹林睡着了。” “自那之后,白苏数次消失,不知所踪。有人说好像在少爷院子附近见过她,也有人说看到她去了竹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都不敢确定。” 柳轻颜勾指弹出一个音,看着微颤琴弦笑了,“她腹中胎儿,似也将近两月了。” “爹爹那边如何?” “昨日老爷高兴,似是多饮了几杯,回房时小满搀不住,喊了商陆帮忙。商陆说他回来时,恰好看到白苏端茶进去。” “后来呢?” “一夜未归。” “呵。你说,真就这么巧吗?” 云黛低头,“婢子不知。” 棉花已经撕得差不多,秦梓萱正忙着往枕芯里面塞,突然感觉屋子里静了很多,抬头就发现另外两个人都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吗?”你们要聊家事就专心聊,看我干吗? 柳轻颜离开古筝走到秦梓萱身旁,戳了戳她手里那个套子,“梓萱这是在做什么?” “枕头。” “枕头?” “嗯。那个瓷的太硬了,磕得我头疼。” “用着不适,为何不说。” 说了显得我多矫情,万一你嫌我麻烦怎么办。秦梓萱心里吐槽,面上却毫不在意,“没事,这也不麻烦。” 确实不麻烦,一个枕头一个抱枕,秦梓萱也就用了半天时间而已。 棉花都用在了枕头里,抱枕是秦梓萱把两块毛皮料子卷了个卷,然后塞进套子,一个半人高的长条抱枕就算完成了。 晚上睡觉秦梓萱就把那长条摆在床中间,手一搂腿一勾,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抱枕上。 柳轻颜看她许久,肯定道,“你怕我。” “嗯?”秦梓萱迷迷糊糊都快睡过去了,突然被喊醒不大高兴,脑袋直往枕头里埋,“有一点吧。” “为何?” 努力掀开眼皮看了看旁边,秦梓萱哼哼两声嘟囔起来,“你那么聪明,又会用药又会扎针,应该也会下毒。万一哪天你嫌我麻烦了,随随便便就能弄死我。反正我被你捡回来的时候就半死不活,到时候就说我旧病复发,别人也不会怀疑。” “你活着,对我更有益。” “哼。” “只要你听话,好好配合,我不会为难你。” “嗯。”不听话还能怎么的,唯一可能能把她带回去的玉佩还被扣着呢。 “你是我夫君,府中一切皆可动用。只要你不惹麻烦,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秦梓萱困得眼皮掀不开脑子都快不转了,含含糊糊嘟囔着“我想回家”,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陷入梦境。 梦里,姐姐姐夫一起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庆祝她顺利毕业。桌上都是她爱吃的菜,姐姐还一脸幸福地宣布着她怀孕的消息。 柳轻颜看着边睡边傻乐还砸吧嘴的秦梓萱,暗暗更改着对她的评价。 虽然胆小怯懦了一些,但似乎并不愚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聪慧。 有意思,不知道之后还会有什么惊喜。 9、009 成亲第三日,新娘归宁。柳轻颜招婿上门,似乎是可以省掉这一步。但天还没亮秦梓萱就被叫了起来,说是要上山祭拜柳夫人。 马车早已备好,商陆负责驾车,云胭云黛收拾好香烛贡品,和她们一起坐在车里。车子晃晃悠悠一路向东,秦梓萱一肚子起床气不敢撒,双手抱臂缩成一团靠着轿壁补觉。 没有柏油马路,车轮也是木制的,这一路晕晕乎乎摇摇晃晃睡得简直不要太辛苦。车到山下秦梓萱还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轿壁没那么硬,她这一路过来可能得磕出脑震荡。 道观建在城外一座山上。说是山,其实总共也就不到两百米高,顶多算个土丘。但这地方环境确实没话说,草木茂盛空气清新,虫鸣鸟叫和着流水潺潺,幽静,雅致,感觉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四个大字:清修圣地。 马车上不去,商陆守着车在山下等着。一行人慢行上山,门口已经有小道姑在等着,一路把她们引去正殿。殿中有个道姑在等候,看她们进来,笑得一脸慈祥。 “师太。”柳轻颜拱手,云胭云黛跟着行礼,秦梓萱也赶紧跟上。 师太还礼,笑着打量秦梓萱,“嫣儿选了个妙人。” 秦梓萱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有种出门没穿衣服的感觉。脚跟轻抬悄悄挪动,秦梓萱面上端着笑,人却在一点一点往柳轻颜身后躲。 三柱清香敬天尊,俯身叩拜示虔诚。 等她们拜完祖师,师太拂尘一甩侧身让路,笑得更加慈祥,“后面已经打扫好了,我还有客,你们先去。” 柳轻颜似乎会这儿很熟,轻车熟路前往太乙殿。秦梓萱被师太笑得浑身不自在,紧跟在后一秒都不想多留。 太乙殿两侧供奉着很多牌位,整整齐齐嵌在墙中,看着有点吓人。柳轻颜在天尊像前上了柱香,目不斜视直直走向殿后。 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大概有她们卧房一半大,摆着一张供桌,几个蒲团。云胭云黛摆好鲜花果品放好香烛便去门外守着,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活人和桌上数十个牌位。 牌位上刻着名字,一眼看过去感觉基本上都是女性,但没有一个冠着夫姓,秦梓萱也看不出来哪个是柳夫人的。 古代成亲都比较早,柳夫人年龄应该没有很大,又刚去世三年,牌位大概是在下面那一排吧。 秦梓萱一边猜测一边跟着柳轻颜敬香跪拜,她还在思考自己等会儿需不需要说点什么,就看柳轻颜换了个坐姿坐在了蒲团上。 “你曾担心,女儿嫁人会受欺负,会过得不自在。如今你也看到了,她没那本事让女儿受气。” 秦梓萱想出去和那俩丫鬟一起当门神。作为当事人,柳小姐这话说得实在让人太难受了。虽然说得是事实,但也没必要这么...算了算了,说或者不说都不会改变什么,想说就说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如果一盏茶是十分钟,那么从抗拒到接受,秦梓萱大概只用了一口茶的时间。 有时候秦梓萱也觉得自己太怂了,一点骨气都没有,唯唯诺诺任人摆布,柳轻颜说什么她都听。可仔细想想,身处一个陌生时代,她除了听话,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以前在外面受了委屈还能回家,心里不痛快还能给姐姐打电话。再看现在,异域他乡孤身一人,就连这副皮囊都不是原装。除了老实听话努力配合,还能怎么样呢? 柳轻颜倒是也没给她太多任务,自己坐那儿轻声细语和母亲说话,仿佛旁边这人不存在一样。 屋子里飘着淡淡檀香,还有一些新鲜花果香气,瞌睡虫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出来,秦梓萱跪坐在蒲团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梓萱,起来了。” “嗯?”秦梓萱睁开眼,还有点懵,“说完了?” “走吧,还要给师傅敬茶。” 师傅?“谁啊?” 跪坐久了腿有点麻,秦梓萱站起来一半差点又跪回去,幸好柳轻颜伸手扶了一把。 “渺尘师太,和我娘师出同门。” 哦,原来和柳夫人是师姐妹。 秦梓萱甩了甩腿,感觉没那么麻了,迈步和柳轻颜一起出去。 “等等,你娘也是道姑?”道姑还能嫁人? 柳轻颜瞟她一眼,“师傅十年前方才出家。” “哦,我就说嘛。”这种年代,道姑要还俗嫁人,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 敬茶流程又走一遍,渺尘师太从袖子里掏出本册子,直接递到柳轻颜手里,“怀月最擅药理,留了不少方子,都在这儿了。你慢慢看,有不懂之处也无需问我,我也不懂。” 交付遗物,本该是有些伤感才对,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秦梓萱一愣,抬头打量这师徒两人。 面色如常毫无波澜,柳轻颜翻了两页感觉挺有兴趣,好像还有点想找个地方赶紧研读尝试的意思? 想到上面都是些药方,秦梓萱就觉得嘴里一阵苦涩。想想柳轻颜那三位师姐,再看看眼前这两个,突然感觉她们这一门都不简单。 难得来一趟,渺尘师太留柳轻颜一起下棋。秦梓萱看不懂也不想看,更怕自己一会儿看睡着了丢人,主动要求去外面转转。 “后山有处凉亭,风景甚好。让云黛陪你去,她识路。。” “哦,好。”秦梓萱抬腿就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身回来拱手行礼,“我先出去了。” 关门之际,秦梓萱隐约听到师太在里面笑,赞她确实有趣,是个妙人。然而别人觉得她怎么样秦梓萱一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自己快无聊死了。 柳轻颜口中那座凉亭确实位置不错。前面花娇草嫩,往后丛林深深,左能看到道观房檐,右能远眺扬州城门。 确实是个好去处,只是已经有人先到了。 翩翩少年郎斜坐当中,丫鬟在旁煮水烹茶,小厮在前投壶掷箭,嘻嘻哈哈,好不热闹。秦梓萱不想打扰别人,看了两眼就想走,准备去别处溜达。 “前面可是秦公子?” 呵呵呵,你才公子,你全家都是公子。 “是。这位公子是...” 云黛在旁悄悄提醒,“赵家三公子。” “不才赵承瑜,前两日有幸讨了杯喜酒吃。”少年郎起身拱手,笑容和煦,嗓音有些微哑。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刚过变声期。 许是江南水米格外养人,秦梓萱最近所见大多样貌不凡。柳轻颜自不用说,单凭一张脸就能让秦梓萱卖了自己。柳之珩是个翩翩美少年,有股子病娇少爷气。而眼前这位应该属于阳光俊朗类型,典型纨绔子弟,但又没什么少爷架子,和丫鬟小厮也能玩在一起。 秦梓萱本来不打算打扰别人,但花痴毛病上来,三言两语就被忽悠过去加入了游戏。 - 下棋本就耗时不短,更何况是和高手过招。柳轻颜以一子半之差败北,叹气同时才发现自己口有些渴。端茶喝水看看窗外日头,粗略估算,这盘棋下了得有近两个时辰了。 “云胭。” “在。” “她们呢?” “云黛回来了一趟,拿走些点心,说是遇上了赵家公子,相谈甚欢。” 赵家公子? 柳轻颜眯了眯眼,回头看向渺尘师太,“师傅...” “唉,到底是老了,比不上貌美小娘子,啧。”渺尘师太低头吹着茶水,头挥手赶人,“行了知道了,要去就赶快去。” 柳轻颜张口欲说些什么,斟酌半晌却又什么都没说,行礼告退直接往凉亭方向赶去。 看到人那一刻,柳轻颜觉得所谓‘相谈甚欢’说得还是太客气了,这哪里是什么‘相谈甚欢’,是‘相见恨晚’才对。 秦梓萱这家伙根本就不会掩藏心思,心里怎么想的态度立马就能表现出来。柳轻颜当然知道她经常偷偷看自己,更知道她对样貌好一些的人会多一些亲近。但她对着自己总是多了些拘谨和小心翼翼,从未笑得如此张扬明快过。 心里突然有种自家东西被旁人抢去的感觉,虽然那东西自己也不是很重视,但被旁人抢去就是觉得不舒坦。风变得烦人,阳光也刺得眼睛不舒服,胸口一阵发闷,很想往那茶壶中撒些药粉进去。 柳轻颜暗恼自己心绪过乱不够稳重,掐着指尖让自己冷静下来,换上惯用浅笑,莲步轻移走向凉亭。 10、010 “赵公子为人直率,交友甚广。”回程路上,柳轻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这莫名出现的话题让秦梓萱一愣,有点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所以...” “看你们相谈甚欢,颇为投缘。” “啊...还行,他挺有趣。” 柳轻颜往这边看过来,秦梓萱默默等着她下一句,却发现人家只是调整了下坐姿,便自顾闭目养神去了。 车子缓缓驶向城中,外面渐渐热闹起来。一帘之隔,车外叫卖声清晰入耳,车内反倒一片安静。秦梓萱直觉气氛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个...我能看看吗?”秦梓萱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那本册子上,没话找话聊。 柳轻颜掀开眼皮,眸子里带着些许探究,“你识字?” “啊,会认一点,但是不会写。”听说毛笔字挺难的,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柳轻颜说完又闭上了眼,摆明了不想再聊下去。 车厢里又恢复安静,显得外面更加热闹。秦梓萱脸皮薄,不好意思三番五次打扰别人,只好掀开帘子一角,悄悄观察着外面。 马车现在路过的应该是个市集,路旁有各种商铺,更多的是小商小贩,挑个担子在路旁一放,张罗一下就是摊位。 时近日暮,熟食摊位热闹非凡,滋滋作响的炸油饼,软乎乎的大包子,冒着热气的馄饨饺子,糖糕的香甜气息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秦梓萱看得目不暇接,直吞口水。正巧这会儿腹内空空,被香气一勾,冷不丁咕噜出了声。 窘,非常窘。秦梓萱感觉自己的脸比那笼屉上的包子还热,没准也已经冒热气了。悄悄回头观察了一下,云胭云黛正靠在一起打瞌睡,柳轻颜也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呼,幸好没人听到。 悄悄松口气,秦梓萱没好意思再往外面看,乖乖坐正捏着袖口研究上面的花纹。 柳轻颜睫毛微颤,待笑意没那么强烈才放松双唇,慢慢调整着呼吸。 - 绛紫云纹圆领袍,大带束身,头上一顶精巧玉冠,腰间玉佩香囊齐坠,云胭还找了把折扇塞给秦梓萱。 秦梓萱晕晕乎乎被折腾了半天,歪头看向镜子前正在上妆的柳轻颜,“今天要去哪儿?” “铺子。” “哦。嗯?”就没了? 底子好不需要上太浓的妆,柳轻颜只浅浅描了下眉,抿了些口脂,左右看看没有问题便站起身,“走吧。” 这次她们没走很远,大概也就一炷香的时间,车便停在了一家布庄门口。 柳记布庄,一看就是柳府产业。 江浙一带本就盛产丝绸,结合柳轻颜仓库里那些料子、柳轻颜平时看的账簿、还有前段时间玲珑找回来那些棉花,秦梓萱大概能猜到,布料生意大概是柳府主要经济来源。 柳府主要做布料生意,她学的又是设计专业。除了合作婚姻关系之外,她是不是可以用专业技能为自己谋一席之地?不过她主修现代服饰,这边风格了解还不是很深。而且她这个上门女婿还有个‘傻子’名号在身,要说上话似乎不那么容易,只能先从柳轻颜这边找突破口。 秦梓萱眼睛左瞟右看,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对于怎么回去这件事,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在找到回去方法之前,她总得让自己掌握一点立足之本。人总是需要握着点什么才能心安,不然当意外来临,她连点挣扎能力都没有。 铺子挺大,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掌柜伙计看到柳轻颜进门,齐齐停下来拱手行礼,“小姐万福。” “嗯,”柳轻颜点头,指指旁边,“这是姑爷。” 众人又一起行李,“姑爷万福。” 秦梓萱依旧不适应,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正正撞在柳轻颜胳膊上,条件反射抓住她手腕稳住身形。 柳轻颜有一瞬间怔楞,反手按下秦梓萱胳膊,扬唇轻笑为她一一介绍铺子里这些人。 “今日只是来选些料子,大家都去忙吧。”柳轻颜介绍一圈之后,便笑着让大家各自去忙。 秦梓萱刚才还在打小算盘,这会儿已经懵了,除了配合演出以外,已经无暇再去思考其它。 不是她太笨或者太胆小,主要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店里店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她怕自己有什么不合时宜的行为举动,让别人又起了误会,全程神经紧绷,笑得脸都有点僵。 好在大家没有也围很久,只是听说柳家小姐和姑爷在,凑过来看个热闹,没一会儿就各自散去了。 没有那么多双眼黏在身上,秦梓萱自在不少,跟在柳轻颜身边走走看看。 柳轻颜今天来其实不仅仅是选料子,这种事只要吩咐一声,自会有人带齐东西上门任她挑选。她会亲自过来,主要也是查看一下铺子运营情况。 柳老爷是个儒雅的人,性子说好听一点是温和,说难听一点就是懦弱。当年要不是有柳夫人在,这份家业恐怕都轮不到他这位长子。 自己爹有多少能耐,柳轻颜清楚得很。幸而她不仅继承了母亲姣好容颜,也继承了母亲的聪慧机敏,再加上道观那位和三位师姐熏陶,心里弯弯绕绕不知道有多少。 从前母亲在世,她只要潜心研究药理就好。如今母亲故去,二叔那一房又虎视眈眈,她不得不挑起重担,免得家业落入他人之手。 想起秦梓萱之前看到柳之珩的模样,柳轻颜眉头微蹙,扭头看向旁边那人。 秦梓萱一直跟在柳轻颜旁边,一开始还有些紧绷,待久了慢慢放松下来,眼神自然落在这满屋布料上,然后就再也没能移开过。 她看上一块桃红银纹料子,拿这个做套衣裙,外面再罩一件茶白薄纱,搭配简单发髻和同色系发带,一定很好看。 摸着料子依依不舍,秦梓萱很想把这块拿下。一抬头,店里伙计和一些客人都在偷偷往她这面看。 脸上突然有些烧,秦梓萱开扇轻摇给自己降温,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学着别人的说话方式,“夫人,这块料子很是配你,不如就拿它做套新衣裳吧。” 周围传来几声笑,不少人在窃窃私语,边说边往她们这边看。 柳轻颜一直没表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站在那儿饶有兴致盯着她。 秦梓萱脸上温度升了又升,刚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看柳轻颜侧目看向小伙计,“听姑爷的。” “好嘞。”小伙计手脚麻利,迅速把这匹料子搬到一旁,“姑爷,您看还要哪些?” 秦梓萱有点跃跃欲试,等柳轻颜垂眸点头,立马笑开了花,折扇一合在几匹料子上挨个儿点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和这个,都要。” “柳小姐好兴致啊。” 洪亮男声在旁响起,秦梓萱一扭头,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男人走进来。 那男人一副跟柳轻颜关系很好的样子凑近,柳轻颜却悄悄撤后半步,脸上微笑也没之前那么自然。 从柳轻颜肢体语言里读出一些抗拒,秦梓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上前一步把人挡在自己身后,笑眯眯冲那人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11、011 客观来讲,眼前这人并不算很胖。起码和白胖白胖的柳二爷比起来,算是比较瘦的。 但柳二爷底子好,五官长相都算中上,不然也生不出柳之珩那么好看的孩子。而且柳二爷年纪辈分都在那儿,即使胖了点,也只是更显和蔼而已。 但眼前这位顶多也就二十岁,却已经有着宽松长袍都遮不住的肚腩。圆脸肿眼泡,塌鼻子短下巴,一脸油光满身市侩。 如果放在古装电视剧里,眼前这位绝对是当仁不让的反派,而且是没有姓名的那种。 以貌取人有时候确实不大好,但柳轻颜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秦梓萱为了抱稳大腿,自然当仁不让冲在了前方。 “敢问阁下是?” “哦,看我这脑子,只顾着叙旧,没看到还有旁人在。”男人潦草拱手,眼睛依旧黏在柳轻颜身上,“在下赵承壁。” 赵承壁?“敢问,赵承瑜是?” “是我家三弟。” “哦。”秦梓萱点头,“你弟比你好看。” 噗嗤,云黛没忍住,在旁边笑出了声。她反应倒是快,立马抿嘴收敛,垂首行礼赔罪,“婢子失礼,望公子海涵。” 赵承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怕在柳轻颜面前跌份儿,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了句“无妨。” 然而云黛那一声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开关,周围接连响起笑声,搞得赵承壁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眼看场面要收不住,柳轻颜张口问到,“赵公子今日可是来选新料?” 美人出声,赵承壁立马换了脸色,“正是。没想到还能偶遇柳小姐,是赵某有幸。” “不敢。贱奴鲁莽冲撞了赵公子,也是我管束不力,该我向赵公子赔礼。”柳轻颜轻施一礼,扬声喊到,“掌柜,今日赵公子所选均九成结账,你亲自送到府上去。” “是。” 秦梓萱一直在旁边观察着,柳轻颜虽然神色如常,肢体语言却一直没放松过。眼看赵承壁又想上前搭话,秦梓萱赶忙侧步挡住他的去路,“近日新上了些布料,不知可有入得赵公子眼的?” 在赵承壁看来,秦梓萱就是个小白脸。但无论如何,这小白脸是正经八百和柳轻颜拜堂成亲了的,柳轻颜还在这儿站着,他也不好直接下人面子。 眼珠左右滚两圈,赵承壁突然大声笑了笑,“都是好料子,倒是不大好选。不知可否有幸,请秦姑爷介绍一二?” 介绍布料这些活儿本该是伙计来做,能让掌柜亲自介绍已经算是贵宾。赵承壁却指名要秦梓萱来,摆明了就是看不起她。 柳轻颜上前一步,刚要出声解围,被秦梓萱一把抓在手腕上往后推了推。秦梓萱笑容不改,像是没听出他口中轻蔑,“是在下之幸。” 赵承壁高兴了,挺着肚子手一背,迈着八字步往里走,嘴上还随意念叨着,“那就有劳秦姑爷了。” 秦梓萱脸上端着笑,侧身挡住众人目光,扯了扯柳轻颜袖口,悄悄询问,“哪个最贵?” 柳轻颜没想到她来这一出,有片刻怔楞,但很快反应过来,也压下音量悄声回她,“掌柜那边,柜台正中较贵,身后架子上最贵。” “好。”秦梓萱笑容不改,热情得像现代导购,自顾自套着近乎,“赵兄这边请,这几块才配得上您。” 赵承壁唱这一出主要是为了贬低秦梓萱,却没想到秦梓萱根本不把所谓脸面当回事,一路伏低做小热情介绍,忽悠得他晕晕乎乎,一口气买下了十几块上好布料,花了不少银子。 就这样赵承壁都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在为自己能压秦梓萱一头沾沾自喜。他倒是没忘柳轻颜,临出门不忘热情邀请她们到他酒楼里吃饭。 到这会儿秦梓萱才知道,扬州城最大那家酒楼是赵家开的。 难怪赵承壁这么油腻,原来是平时伙食太好了。 - 泰来酒楼,柳轻颜和秦梓萱相对而坐,柳轻颜身后站着云黛,秦梓萱身后站着商陆,云胭在旁边忙着倒茶。 赵承壁开始还在这边陪聊,主要是和柳轻颜搭话。但他还有事忙,没一会儿就被人喊走了。 秦梓萱等他走没影才呼了口气,端着茶水一饮而尽,“刚才那些,没赔钱吧?” “够你来此吃半月。”柳轻颜也抿了口茶。 “不要不要,在家吃就行了。”秦梓萱急忙摇头,“总碰到他,我怕消化不良。” “消化不良?” “就是...吃多了,肚子胀,难受。” “积食不化。” “对,积食不...”“秦兄?” 赵承瑜从楼梯口快步过来,一脸欣喜。 同是赵家人,赵承瑜确实比赵承壁帅多了。颜控秦梓萱刚被荼毒了半天,看到赵承瑜过来不免多看了一会儿,洗洗眼。 柳轻颜视线从秦梓萱身上转过去,垂手端坐,“赵公子。” 赵承瑜站定,拱手行礼,“柳小姐也在,不才莽撞,失礼了。” 昨日在山上凉亭,赵承瑜和秦梓萱确实相谈甚欢,玩得很是尽兴。时隔一日又见面,赵承瑜略显激动了一些。但他比他那大哥强多了,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明白什么时候该避嫌。 闲聊两句,赵承瑜说还有朋友在,拱手告辞。 秦梓萱也站起来拱手,“不打扰你们,下次再聚。” “一言为定。” 颜控的快乐很简单,只要看见帅哥美女心情就会好很多。秦梓萱对面坐着柳轻颜,刚才又和赵承瑜聊了会儿,心情指数直线上升,嘴角扬起之后就没再落下来过。 柳轻颜低头喝茶,状似无意催了一句,“云黛,去问问何时能上菜。” - 第一酒楼名不虚传,秦梓萱吃得肚子都鼓起来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想休息一下再吃两筷子。柳轻颜却没等她,拿手帕压了压唇角,起身就走。 “诶?”秦梓萱眨眨眼,赶紧追上,“等等我。” 等确实是等了,可惜等待她的不是柳轻颜,而是漫长的逛街时间。 闹市街区,前后都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柳轻颜也没提要坐车,带着丫鬟小厮一家一家逛,不管到哪家都有掌柜迎上了热情招待。 秦梓萱没钱,也不主事,乖乖跟在身后,眼睛一刻不停,在那些精巧物件之间来回转悠。 别看柳轻颜长得柔柔弱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体力却比秦梓萱好了不知道多少。逛到一半秦梓萱就感觉自己不行了,腿酸脚软步子越迈越小,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轻颜。”秦梓萱趁周围人少,一把揪住柳轻颜袖子,“休息一下,好不好?” 柳轻颜回眸看她一眼,抬手抽回衣袖,转头又进了一家铺子。 12、012 从街头至巷尾,林林总总几十家铺子,不管柳轻颜进到哪家,都能受到掌柜热情招待。秦梓萱一直以为柳轻颜是那种所需所求都不太多的人,今天才发现她还有当购物狂的潜质。 直到商陆和两个丫鬟怀里都抱满了东西,柳轻颜才心满意足打道回府。这一路逛下来,秦梓萱感觉腰部以下都已经不属于自己,每多动一下都是折磨。但从侧门到院门还有一段路,她还得咬牙再撑一会儿。 这副身体底子确实太差。以前她陪同学逛街也会累,却没有这么累过。今天这一圈逛下来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连抬腿都觉得费劲。 “妹妹,妹婿。”柳之珩从对面走来,身后依旧跟着那位清秀小厮。 柳轻颜停步拱手,“大哥。” 秦梓萱有样学样,行了一礼。 “大哥可是要出门?” “友人相邀,不好推辞。” 柳轻颜点头,叮嘱他身后那位,“大哥近来似又清减不少,你们多上心些。” “无妨,前些日子忙了些,过几日便好。”柳之珩笑着摆手,“倒是妹婿看着脸色不大好,可是旧疾未愈?” 长得好看的人,无论男女,笑起来总是能让人心生愉悦。秦梓萱力气又回来些,忙开口回到,“劳大哥挂念,已经没什么大碍。” 一句‘挂念’出口,柳轻颜和柳之珩同时看过来,就连柳之珩身后那个小厮都抬头多看了她两眼。秦梓萱以为自己发音不对拐成了奇怪调子,懵懵地往柳轻颜身后挪了挪。 不知道是不是秦梓萱的错觉,她总觉得柳轻颜和二房的关系很微妙。她们成亲,柳之珩忙前忙后做了不少,大婚当日二叔和婶娘和柳老爷的反应差不太多,敬茶当天婶娘似乎还红了下眼圈。 柳老夫人很是慈祥和蔼,对待两个儿子并无偏差,对柳轻颜和柳之珩也基本一样。在这种时代,能做到一碗水基本端平,按理说家里关系应该是很和睦才对。 可不管他们做了什么,秦梓萱还是觉得,柳轻颜跟他们并不亲近。 就像现在,柳轻颜礼数周全态度谦逊,还体贴关心兄长身体状况,细心叮嘱要少饮酒。可秦梓萱总感觉她在演戏,在演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温良恭谦的好妹妹。 柳之珩已经带着那个叫南竹的小厮走远,秦梓萱还在看着那边若有所思。柳轻颜似乎有哼一声,又好像没有,“想去便去,想来他们也不会介意。” 去哪儿?介意什么? “姑爷,”商陆觑着柳轻颜脸色,轻声提醒,“你累了。” 求生欲突然上线,秦梓萱快走两步蹭回柳轻颜身边,“今天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啊?” “不累。” “哦...”秦梓萱捏着袖口想了又想,“我看你买了好多东西,都是做什么的?” “送人。” “这么多,送谁啊。” 柳轻颜这回两个字都不想说,斜她一眼继续往回走。 自讨没趣,秦梓萱也不好意思再烦人家,摸摸鼻子闷头跟上,只盼快点回去歇歇脚。 要是能来盆热水泡泡脚,那就更好了~ - “伸手。”柳轻颜落座在侧,左手拢袖右手在桌上敲了敲。 秦梓萱不明所以,乖乖伸手。 “转过去。” “哦。”腰一扭屁股一挪,秦梓萱转身向后背对柳轻颜。 啪~ 后脑勺挨了一下,不是很疼,就是吓了一跳。秦梓萱捂着脑袋扭回来,委屈巴巴,“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柳轻颜又敲了敲桌子,“伸手。” “呐。”秦梓萱有气不敢撒,撇着嘴把胳膊递出去。 三指捏腕转了一圈,让她手心朝上放在桌上。柳轻颜诊着脉,叹了口气,“方觉有些聪慧,又傻了。” “我不傻!”明明是你没有说清楚,还怪上我了。 “安静。” “哦。” 诊脉结束,云胭云黛已经把东西整理好,还准备了笔墨纸砚。柳轻颜过去提笔写了张方子,交给云黛,“三碗水煎一碗,现在就去。” 这个流程过于眼熟,秦梓萱口中自动泛起苦味,鼻子眉眼皱做一团,“我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喝了吧。” 柳轻颜没理她,从那堆礼物上拿下一件看了看,提笔又开始写东西。云胭等她写完一张,就把那张纸和盒子一起放到旁边,然后把下一件摆在柳轻颜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瘫坐了一会儿,秦梓萱感觉自己闲得有点太显眼,撑着扶手站起来,磨磨蹭蹭挪过去探头探脑,“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没有。” “哦。”秦梓萱撇嘴。走来走去太累,她干脆就半靠在桌边,一会儿张望下盒子里装了什么,一会儿又看看柳轻颜在写什么。 又写了几张,不是这个府就是那个宅,不是这个夫人就是那个小姐。柳轻颜抽空扭头,小臂上抬笔往秦梓萱面前递,“会写吗?” “不会。”秦梓萱摇头,“没学过。” 上了十几年学,不是铅笔就是圆珠笔,不然就是键盘手绘板,连绘画学的都是素描、油画,哪里会用什么毛笔。 柳轻颜想了下,提笔又写了三个字,“认识吗?” “秦梓轩,你给我改的那个。” “这个呢?” “柳轻颜。” “嗯,”柳轻颜点头,“云胭,再拿些纸来。” “你过来,看我怎样写。” 行云流水,六个大字跃然纸上。这次柳轻颜没用自己惯用笔法,换成了基础楷书,横竖撇捺清晰明确,端端正正。 “可看明白了?” “嗯。”秦梓萱抬手比划了下,点头,“我试试?” 云胭已经准备好了纸张,铺在对面用镇纸压好。柳轻颜把那张纸和手里毛笔一起递给她,自己重新拿了一支,“去吧。” 一张方桌,对面两人,中间是砚台,旁边堆着些盒子。云胭继续磨着墨,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扑哧笑了。 硬笔秦梓萱写得还行,虽然算不上什么书法,起码不丑。但软笔她是真搞不来,横不平竖不直也就算了,还总是晕成一团,远远看着跟个黑疙瘩似的。她正聚精会神努力稳住手腕,突然听到云胭在笑,抬头瞬间纸上又多了个大黑点。 云胭又接过一张写好的字条,指了指秦梓萱,“小姐,你看她。” 两个人都盯着自己,秦梓萱有点不自在。抬手摸摸脸,好像也没有墨点啊。“怎么了?” 柳轻颜也不知道怎么了,起身绕到她这边看了看。 满满一张黑疙瘩,有大有小奇形怪状。 再看秦梓萱手里那支笔,柳轻颜了然,“手,错了。” 夕阳余晖几近消散,气温比白天降了不少。身后忽然有热源接近,秦梓萱梗直了脖子,浑身僵硬。 手被另一只柔软手掌包住,手指被移了几下,柳轻颜带着她在纸上又落下一个‘柳’字。“执笔在指,运笔在腕。放松些,慢慢来。” 耳边轻语低诉,鼻间清浅花香,指端微凉,身后温软。浑身温度直线飙升,想逃离却又不舍,天人交战间,柳轻颜已经退开。 心里有些许可惜,头脑却说着‘幸好’。秦梓萱深吸一口气缓下心跳,重新握好笔,照着左边那个字又写了一个。 还是很丑,但好歹算是有了字形,没再团成一团。 “这样,对吗?” “嗯,”柳轻颜视线从纸上移到秦梓萱脸上,多看了两眼,“慢慢来,寝前练好即可。” 秦梓萱开开心心刚想道谢,突然反应过来:寝前练好,怕不是练不好就不让睡觉?! 笑容僵在脸上,视线慢慢移向柳轻颜,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柳轻颜已经回到对面,继续写她的字条去了。 一朝回到幼儿园,就问还有谁能比她惨! 13、013 论记忆力,秦梓萱不及大多数人。虽然记不住那些伤心难过,免去了不少烦恼,但也记不住诗词文章,所以只能选择更依赖创造力的专业。 不过她理解能力很强,身处知名学府依然能够不落下风,来这边不到一个月就把方言学得像有模有样,乍一听挺像那么回事。 练字也是一样。不用等到熄灯睡觉,云黛端着药碗回来时,她已经能把那两个名字写得基本端正。虽然短短几个小时练不成什么水平,没有什么字体可言,起码长得是个正常字该有的样子。 不过那碗药是真苦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又要吃药了,问也没人理,不想喝也没人应。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喝下肚,嘴里苦味让她正常面部表情都保持不住,龇牙咧嘴那叫一个狰狞。 茶杯里已经没水了,秦梓萱忍着恶心到处找水,视线里突然出现一碟糖糕。顾不上询问,抓了一块儿就往嘴里塞,整整两块吃下去,嘴里滋味才算好受一点。 “呼,好吃。”秦梓萱舔舔嘴,伸手又去拿第三块,“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了。” “您今天在糖糕铺子前转了三圈,一直盯着人家吞口水。小姐都看见了,回来特意吩咐咱们让厨房加紧做一份。”云黛嘴快,叽里咕噜把她家小姐卖了个彻底。 “云黛。”云胭赶在柳轻颜开口之前,横她一眼,“快来帮忙,这些明天就要送出去。” 柳轻颜像是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置身事外不为所动,运笔不停只顾眼前。 无论是谁,一个无意识举动被人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多少都会觉得有些开心。秦梓萱更是,不过一碟糖糕而已,就成功让她忘了腿软脚酸是何滋味,忘了口中苦涩怎样难忍。 人若记吃不记打,便更容易记住别人对自己有多好,也更容易获得快乐。秦梓萱美滋滋吃着糖糕,也不再嫌练字枯燥,吭哧吭哧又写了满满两大张。 字迹越来越端正漂亮,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小嘚瑟。晚上各自沐浴,秦梓萱出来早,闲着无聊又摆出纸笔来,刷刷刷写了六个大字。 横是横,竖是竖,方正紧凑,大小一致。怎么看都觉得这次发挥最好。 开心,激动,想显摆。 不知道柳轻颜什么时候回来,往常这会儿都已经睡下了,今天连影子都看不到。别是泡睡着了吧? 写好那张小心移到旁边,确保墨汁沾染不到它,剩下纸张挪到对角线,挥毫泼墨又陆续写出几张。比来比去,好像还是那张最好看。 柳轻颜还是没有回来,秦梓萱急着显摆,也怕她是真泡睡着了,想去隔壁看看什么情况。刚到门前,门自动打开,柳轻颜站在门外拢着外袍,“要出去?” “嗯,去找...不了,不出去。”人都回来了,她还能去哪儿。“我睡不着,写了几个字,你来看看?” 进屋关门,外袍交给云胭,拈起摆在最醒目位置那张纸,眸中似有不解,“颜萱轻梓柳秦?” “...柳轻颜,秦梓萱。”秦梓萱脸一红,抢会那张纸提笔又重新写了一张。这次她记得了,要从上往下自右往左写。 原以为她胸无点墨,目不识丁,不料竟识得一些字,写起来也比常人快许多。柳轻颜挑眉打量着秦梓萱,越看越觉有趣。 新纸铺就,烛火照明,拢袖执笔,新字呈列。柳轻颜一写就是大半张,中间毫无停顿,仿佛手有自己意识,无需思索便能落笔成字。 “这些,认得多少。” “我看看...”光线不是特别好,秦梓萱凑近了才看得清,“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不认识,辰宿列张。这是千字文吧?” “正是。你可学过?”柳轻颜盯着她,仔细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表情。 四字一句,一列两句。秦梓萱大概数了一下,纸上差不多有二十多句,近百字。 “听人念过一点,认不全。这些...”掰着指头数了数,“三十多个吧,不认识。” “给你一日,可能认全?” “这些吗?应该差不多。”她那十几年学也不是白上的。不过是认字而已,只要知道意思,多念几遍也就会了,不难。 “好,明日晨起,我教你。”柳轻颜看向身侧,“明日去书房寻本千字文来,若没有,便去学堂找。” 云胭点头称是,暗自琢磨着等下去问问玲珑。小姐三岁开蒙,距今已十数年,这开蒙读物是否还存着,恐怕只有玲珑能记得。 - 隔日晨起,梳洗更衣之后,玲珑捧着本册子进来,“小姐,姑爷。婢子不周,未能保管好小姐开蒙书册,请小姐责罚。” “无妨,也不是什么珍贵物件。这本看着尚新,你从哪里寻来的。” “账房曹先生幼孙已至学龄,过几月便要送去学堂。曹先生亲笔誊了一册,预以此为礼,送与幼孙。婢子斗胆,问先生讨了来。” 按照玲珑这意思,就是她抢了人家宝贝孙子的入学礼物呗。秦梓萱翻书的手停住了,脸上升起一阵热意,烧得她挺难为情。 “人家送孙子的礼物,我拿了不太好吧?” 等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说得好像她成了曹先生孙子一样。 秦梓萱楞了一下,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嗯...我不急着用,一会儿去外面买一本就行了。或者轻颜帮我写一遍嘛,我就照着你的字练。” “选些好料子,给曹先生幼孙添两身衣裳。另外,打听下他要进哪家学堂,以曹先生名义送些米粮过去。” “是。”玲珑领命,留下册子出门办事去了。 柳轻颜回身看着秦梓萱笑,“梓萱可是要我也给你誊一册?” 这个‘也’字用得着实微妙,辈分直接连升两级,无形中占了个大便宜。 秦梓萱应也不是不应也不对,情急之下双手遮腹弯下腰去,“诶哟,肚子好疼。” “坐下,伸手。”柳轻颜脸色一变,也不再继续刚才话题,纤指搭脉,凝神问诊。 本来秦梓萱只是想找个借口把话题带过去,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这话一说完,肚子居然真就疼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疼。 “我怎么了?”眼看柳轻颜脸色越来越不好,秦梓萱有点紧张,“你别吓唬我啊,到底怎么了?” 14、014 诊脉开方让人去煎药,柳轻颜做得顺手,秦梓萱看得紧张。 不怪她胆小,主要是穿来至今,她还没见柳轻颜这么严肃过。医生都愁眉不展了,她这个病人怎么可能轻松。 “喂,我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秦梓萱用力吞了下口水,“你不用紧张,直接说就行,我承受得了,真的。” “紧张?” “啊。” “是你紧张。” “我确实...还好,嗯,还可以。你就直说吧,我受得住。”没准受不住就回去了呢,那也挺好。 “月事将至。”柳轻颜翻着药典,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秦梓萱听得有点懵,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是说,我要来大...要来月事了?” “是。” “那你搞这么严肃!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松了口气仔细感受了一下,疼痛位置确实是在小腹盆腔那部分,符合姨妈痛症状。 秦梓萱一家人饮食作息都很健康,她从小就吃得好喝得好习惯也好,长到二十二岁也没体会过什么叫痛经。这猛地给她来这么一下,感受过于陌生,确实没想到那边去。 不过只是一个痛经问题而已,柳轻颜干嘛这么严肃? “你担心我啊?”秦梓萱自认找到了原因,“就是疼几天而已,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没事的。” “体质虽差,调养些时日便可无恙。只是你这月事来得急,昨日用药温和,还未起效,才使你腹痛难忍。” “没事没事,慢慢来嘛。疼倒是疼,还没到难忍的地步,问题不大。”秦梓萱倒是看得开,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小口喝着。 柳轻颜放下药典,蹙眉沉声道,“我行医用药至今不过数年,资历尚浅,若遇疑难杂症,自是不及名医圣手。但若调理养身也不行,我还读什么医书,学什么药理。” “诶?”秦梓萱突然明白过来,柳轻颜有这反应根本不是因为担心她,而是在嫌自己医术不够精。 身为病例研究样本、活体实验对象,却误把关注当关心,是她自作多情了。 - “小姐,赵府三公子差人送来拜帖,说是要去城郊捕猎,邀姑爷同游。”玲珑去给曹先生送布料,顺便带回了张拜帖。 秦梓萱喝完药缓了一会儿,正端着碗吃早饭,听说有人邀她出去,手里这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出去玩她当然愿意,赵三公子长得又帅,多看几眼可能就忘了肚子疼了。 可她不太会骑马,更别说去打什么猎。而且今天这馄饨做得特别合她胃口,里面除了香油还放了不少胡椒,热乎乎一碗闻着都香,实在舍不得放下。 “送坛桂花酿给赵公子,就说姑爷抱恙,不能赴约深感遗憾,改日一定亲自设宴邀大家共饮。” “是。” 玲珑一早上都在忙,这好不容易忙完回来,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又要跑。这些事儿都和秦梓萱有关,她觉得不好意思,出声留人,“那个等下,你要不,喝口茶再去?” “谢姑爷。”玲珑回身行礼,“赵府的人还在门口等着,婢子先去了。” “梓萱倒是会疼人。”柳轻颜三指捏勺舀一勺汤,举至唇边吹了又吹。 秦梓萱一直以为自己吃饭算是比较文雅那种,和柳轻颜一勺汤分两口喝比起来,一颗馄饨半勺汤能一口包的她简直太粗鲁了。 匆忙嚼两口咕噜咽下去,秦梓萱连摆手带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么,秦梓萱说不清楚,也没办法说清楚。 她生在现代长在现代,自小受到的都是‘人人平等’、‘尊重他人’的教育。一个结完账都要跟收银员说‘谢谢’的人,突然来到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哪里适应得过来。 “你只是心软,我知道。”柳轻颜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唇角,“看不得旁人奔忙辛苦,却舍得让我抄书。你说我是该生气呢,还是该难过一下。” “我不是...”秦梓萱下意识要反驳,回想一下却发现,她好像确实人家帮忙抄书来着。 可是为什么呢?她当时怎么就那么痛快说出了让柳轻颜帮忙写一遍的话? “是与不是,话既出口便无收回可能,再论也不过平添烦恼而已。”柳轻颜挥手,“你身子不爽,不宜思虑过重,去休息吧。” “...哦。” 许是那碗药起了作用,秦梓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若不是小腹异样,她恐怕能直接睡到日落西山。 秦梓萱对痛经不大了解,但跟大姨妈还是挺熟的。翻身坐起蹦下床,回头一看,床单果然染上了血渍。 古代不比现代,随便找个小超市就能买到卫生巾。秦梓萱捂着肚子转来转去,措辞了半天都没想好这事儿该怎么跟柳轻颜说。 之前只顾着肚子疼了,忘了这里没有卫生巾这件事。现在可好,弄脏衣裤床单不说,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提卫生巾的事儿。上了十几年学,完全没了解过古代女性怎么解决例假问题,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既然醒了,先来喝药。”轻浅音调穿过屏风钻进秦梓萱耳朵,还没等她应声,又提高了些音量,“云胭。” “在。” “去让厨房把饭菜热一下。” “是。” 门外又恢复了安静,秦梓萱躲在屏风后探出个脑袋,小脸通红声音带着些软糯,“我好像,来那个了。” - 热粥入腹,浑身都放松下来。秦梓萱吃得快,她这边一碗粥见底,旁边柳轻颜才喝了不到三分之一。 刚麻烦人家忙活了半天,直接撂筷子走人似乎不太礼貌。秦梓萱没好意思说自己饱了,有一搭没一搭夹着菜,陪着柳轻颜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哪怕是之前被捡回来以后让人丢桶里洗洗刷刷,她都没这么难为情过。 来例假嘛,虽然她那所学校没有生理卫生课,她姐可是正儿八经拿着资料来给她科普过的,手把手教学卫生巾该怎么用。那会儿班上已经有女生在用这东西,她们还把这个代称为‘面包’,秦梓萱在自家卫生间柜子里见过好多次了,一点儿没觉得有什么可羞的。 可来了这边以后,她跟个大傻子一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还把人床单弄脏了,害云胭云黛天都快黑了还得去洗床单洗裤子。 柳轻颜知道她脸皮薄,亲自教她怎么用月事带,差点直接上手,吓得秦梓萱一蹦老远,捂着裤腰跟人家要把她怎么样似的。 想到这儿,秦梓萱又开始脸红,低着头把脸往碗里埋。屁大点事反应那么激烈,过于丢人。 “小姐,”云黛端着盅汤进来,“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说新聘了厨子,请小姐和姑爷明日到她那边一起尝尝。” “可还知道些什么?” “老夫人最近似在打听各府小姐品性。” “看来,柳府又要有喜事了。”柳轻颜把那种汤推到秦梓萱面前,话题一转,“白苏最近如何。” “老爷原本打算把她送到庄子上,不知因何又改了主意,送到了老夫人跟前侍候。” “可还老实?” 云黛撇嘴,一脸不屑,“又往那边跑了几趟。落水抓浮萍,还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 “母亲绣过些香囊还存在库房,云黛去寻两只过来。云胭,按我上次给奶奶那张方子配药,磨成细粉。” “是。”云胭云黛齐应一声,立马去准备。 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秦梓萱憋了一肚子问号,终于有机会开口,“奶奶很凶吗?” “不会,你不用怕。” “那你这...”又是香囊又是药粉,搞这么严肃,看着怪吓人的。 “有些人不安分,敲打敲打。” “哦。”总感觉明天不会好过,秦梓萱给自己灌了两口汤,又问,“那我明天需要做点什么吗?” “多吃东西少说话。” “...哦。” 15、015 睡了一整个下午,秦梓萱以为自己会失眠。然而她没有,不仅没有,甚至睡到了日上三竿。 柳轻颜只着中衣靠坐在床头看书,秦梓萱额头顶在人家腰侧,亲身演绎了一番什么叫做‘抱大腿’。至于她怀里那个抱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腰枕,正在柳轻颜腰后躺着。 画面冲击力过强,还来不及思考怎么会变成这样,身体已经自动往相反方向弹开。咚一声闷响,后脑一阵钝痛。秦梓萱捂着后脑勺团成只虾米,泪花在眼里直打转。 隔三差五这家伙就要弄出点响动来,不是磕了腿就是撞了腰,柳轻颜只当看不见听不着,收了书册拢发下地,扬声喊人进来。 “这么晚了,奶奶那边...” “不急,近午再去便可。” “会不会不礼貌?”听说古代有什么晨昏定省之礼,虽然来这么久也没见柳轻颜去过,但老人家都叫了去吃饭,她们还睡到这会儿,恐怕不大好吧。 柳轻颜正在镜前梳妆,透过镜子递给秦梓萱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这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她们已经坐在老夫人房里,秦梓萱都没想明白。 “嫣儿看着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也丰腴了些,甚好,甚好。”老夫人满目慈爱,握着柳轻颜一只手,在她手背上拍了又拍。 秦梓萱也跟着打量了她许久,半天也没看出柳轻颜哪里胖了。明明就跟之前一样,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要不是面色红润精神头也足,怕是能和林黛玉有一拼了。 垂头盯着袖口,秦梓萱悄悄叹了口气。说起林黛玉,她现在这副身子恐怕才更像一点。来个大姨妈都能昏睡一整天,还得不断吃药调理,简直太弱了。 也不知道原身之前都经历了什么,能把自己身体糟践成这样。又虚又弱还不长个儿,啧,实惨。 “哟,看这绣工,是怀月留下的吧。”老太太猛地提高了些音量,秦梓萱回神,跟着往过看。 老太太手里拿着个香囊,是昨天秦梓萱让拿出来的。姜黄锦缎绣了几根绿枝,据说是松枝。秦梓萱也没看出来哪儿像松枝,反正柳轻颜说是,她就当那玩意儿是了。 昨天柳轻颜让拿了两只香囊出来,但另外一只更丑,最后也没好意思用,就只装了这么一个。秦梓萱当时还纳闷,绣这么丑真得方便拿去送人吗。现在看来,这一家恐怕早已对那位已故柳夫人的绣工有所了解。 不过,昨天柳轻颜好像是提到那个叫白苏的丫鬟,才让人去找了香囊出来。 秦梓萱悄悄抬眼,左瞟右瞟偷偷摸摸打量了一圈,终于在靠近门口那边找到了那张熟悉面孔。上次见这姑娘,她正肚子疼得满地打滚,惨白着一张脸满头是汗,要多惨有多惨。现在梳洗整齐站在那儿,和之前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难怪之前没被注意到。 白苏也在看着老夫人那边,眉头轻锁身子微颤,不知道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这小丫鬟不是善茬,秦梓萱没兴趣知道她到底怎么了,看了两眼就没再看,继续低头盯着自己袖口。 柳府家大业大人少钱多,老夫人吃穿用度哪样都是紧着最好的来。但就这么个丑到不行的香囊,老太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摸摸那几枝松枝,捋捋下面穗子,爱不释手。 “怀月这丫头啊,比你爹可聪明多了。文文弱弱一个女儿家,把这柳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铺子生意也一年比一年好。可就是这个针线活儿,学了多少年也没学会。你刚出生那会儿,她非要给你绣个红肚兜,结果一下午扎了自己七八回,十个手指到处冒血,你爹回来都吓哭了。” 老夫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忙抬手在眼角抹了两下,“我们嫣儿也是个好孩子,知书达理,聪慧心善。女红不会就不会,咱府上不缺绣娘,有活计就让她们去做,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柳轻颜一笑,点头应下,“我以前就没想学,以后也不会。而且现在有梓萱了,她会,不用我动手。” 听故事听到一半突然被点了名,秦梓萱愣愣看着祖孙二人,“啊,我会一点,以后可以再学。” 话音落,屋里几个丫鬟婆子纷纷捂嘴偷笑,连老夫人都大笑起来,“我们嫣儿好福气,找了个会疼人的。不过你也收着点,梓轩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折腾。” “奶奶放心,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我准能给她救回来。” “乱讲,这话以后可不许再说了。”老夫人唬着脸瞪她,“知道你医术高,但哪有盼着自己夫君生病的。” “老夫人,可以用膳了。” “诶,走走走,我们去吃饭。” - 八仙桌上已经摆上了各色菜肴,老夫人在上首落座,柳轻颜和秦梓萱同坐一侧。 早上起得晚,喝过药以后也没吃多少东西,到这会儿已然是饿了。面对一桌好饭菜,秦梓萱抬手就要拿筷子,结果胳膊才刚抬起一点,就被柳轻颜捏着小臂按了回去。 不知道是柳轻颜手劲太大,还是她太过虚弱。这一捏,疼得她脑袋一下就清醒过来。秦梓萱没敢再动,乖乖巧巧等着老夫人先动筷,这才敢伸手。 许是老夫人身体不太好,也可能是上了年纪注重保养,这一桌菜有一大半都是药膳,能闻到草药味道。不过厨子挺厉害,这些药材非但没有破坏食材口感,反而给菜添了些草药香气,别具一番风味。 老夫人和柳轻颜在聊各府小姐哪些还未出阁,品行如何。秦梓萱哪个都不认识,对这话题也不感兴趣,闷头吃菜不吭声,严格执行柳轻颜‘多吃东西少说话’的指令。 老人家嘛,看到小辈吃得多就高兴。老夫人看她吃得欢自己也高兴,伸手召来小丫鬟,让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 小丫鬟腿脚快,不一会儿就端着个瓷盆回来,摆在桌角空处打开盖,盛了碗汤放到了秦梓萱手边,然后回身就把盖又给盖上了。 秦梓萱看看那碗汤,又看看老人家慈祥面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甲鱼汤,滋阴补肾,延年益寿,补劳伤,壮/阳/气。若大家都有,秦梓萱还能当这是用来补气,延年益寿的。可一桌三个人,就她一个人有汤,这不摆明了说她肾虚吗?!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秦梓萱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喝下那碗汤,只能眼神求助柳轻颜。 “喝吧,奶奶这儿可都是好东西。” “你还说他,”老太太又瞪向柳轻颜,“你们夫妻恩爱和睦,奶奶自是高兴。可你也不能太任性,晌午过后就没出过门,像什么样子。” 秦梓萱:...奶奶您可别再说了,我臊得慌。我还小,要脸。 16、016 暮春之际,柳府千金于城郊别院设百花宴,各府公子小姐悉数到场,门口轿子排了一长串,险些停出街外。 富贵人家之间往往都有联系,各家公子小姐们自然也都有交际,平日三五相邀七八同聚,踏青设宴全当解闷。但像柳轻颜这么大阵仗,确实少有。 此事一则需要人脉名望,能请到这么多人。二则需要巧思妙想,要想得出好名头,还得能安排好流程。三则需要人力财力,能撑起这么大宴会。 总得来说,这事不是谁都能办,更不是谁都能办得好,所以很少有人设这么大一场宴。但如果这场宴还有其它目的,那就很好理解了。 柳轻颜所请之人,不是出身书香门第,便是来自富贵之家。家世相仿年龄相当,且都未曾婚配,若是相看两相欢,便能成就一段姻缘。 当然,柳轻颜还没有闲着没事替旁人做媒的爱好。有心人家若是细想,便能明白,柳府公子柳之珩至今未曾婚配,如今小妹已经招婿,他这大哥自然也要将婚事提上日程。 柳之珩虽然属于二房旁支,但柳府这一辈只有他和柳轻颜兄妹二人。如今柳轻颜亲自设宴,旁人看来便是柳府对柳之珩极为重视。气度不凡家世也好,若能相配,也是段良缘。 于是这一日,各家小姐衣着打扮均下了番功夫。金簪银环翠挂手,云鬓花颜香满袖。也不知今日这‘百花’是指花朵,还是说花容。 小姐们自有柳轻颜招待,秦梓萱身为‘男’主,自然是在公子少爷们这边。这两处分别设在两座浮台上,隔水而望相隔不过百步,不算太远也不会太近。 秦梓萱等宾客尽数入座,悄悄背身揉了揉笑僵的脸颊。 自从来这儿以后,她就添了个认生的毛病,不太愿意接触陌生人。今天这么多人乌泱泱聚到一起,她本来不想来掺和,但柳轻颜不让,还给她布置了任务,说是完成好了就把玉佩给她。 能回去的最大可能就是那块玉,事关重大,秦梓萱虽然一万个不愿意,还是咬牙同意了。 柳轻颜交给她的任务,一是和各家公子都认识一下,不用太熟,认识就行。二是看好柳之珩,看他都和谁走得近。 盯住柳之珩不难,浮台就这么点大,抬眼一扫哪儿都能看到。但和各家公子都认识一下,确实有点困难。 当年她花了一学期都没记全班上都是谁,现在一天就让她把这些人都认下,太难为她了。 秦梓萱记性没有悟性高,宴席过半,除了那几个长得特别帅的,其他人她都没记住。幸好她身边还有个商陆,凑在旁边假装给秦梓萱添酒布菜,悄声给她提着醒。 柳轻颜这次宴请大家用的是‘百花宴’的名头,各处布置皆与花有关,桌上菜肴也都以花为佐。男士这边上了桃花醉和桂花酿,女士那边则是百花蜜水。湖中更以鲜花覆台,请了妙音阁乐人踏花奏乐。 饭罢酒足,在座宾客互相也都熟识起来。柳轻颜让人撤了杯盘圆桌,换上蒲团矮几,开始游戏环节。 “今日既是百花宴,我们便以花为题,作诗作画作曲起舞皆可,随性展示不必拘束。前些日子我和梓轩得了座素锦刺绣君子四扇屏,恰好可配今日主题,便拿来为大家做个彩头罢。” 柳轻颜话毕,两个小厮已经抬着四扇屏上了湖心浮台,小心翼翼架在了浮台后侧,正好能让大家都看到。 柳轻颜说得轻巧,言语间全然不拿它当什么贵重物件。但秦梓萱近距离看过,先不提这座四扇屏用了什么珍贵木料,也不提这木料上雕花刻蝶有多精细,单是那四幅栩栩如生的刺绣画,就已经算是珍奇。 果不其然,这座屏风刚一展开,秦梓萱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惊呼,紧接着就听到旁边浮台有性子活泼的姑娘连声称赞,说是今天一定要拿出看家本领来给大家看看。 秦梓萱顺着声音看过去,相貌平平,不认识。视线自然收回,绕了个弯路过柳之珩。柳之珩这会儿没在和人交谈,正巧迎上了她的视线,抿唇一笑遥遥举杯。 虽然已经知道他可能暗怀异心,但一个俊秀帅哥冲她笑,秦梓萱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小心脏砰砰地,脸上温度也有些高。 美色误人,保命要紧,赶快喝口酒压压惊。 - 诗词听不太懂,画作也就能欣赏个大概。秦梓萱喝酒赔笑累得够呛,云里雾里头还有点晕,假借三急悄然退去,在院子里溜达着等商陆给她找醒酒茶过来。 “嘿,小白脸!”俏皮女声从后飘来,秦梓萱扭头去看,除了路边有颗奇石,什么都没有。她以为自己幻听了,揉着额角回过头来,准备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却猛然发现面前多了个人。 “诶哟我去。”吓得酒都醒了一半,秦梓萱猛往后撤,脚下没踩稳差点把自己绊倒。 眼前这姑娘也没打算扶她,就站在那儿歪着脑袋看着她笑。 这笑声听着耳熟,秦梓萱站稳身形定睛细看,松了口气,“三师姐。你怎么在这儿?吃过了吗?” “阁中乐人受邀来此演奏,二姐让我来看顾着点。你呢,不在前面陪客人却跑到这儿来偷懒,小心我告诉小师妹。” 三师姐尹笑人如其名,不管做什么都喜欢笑。头一次见面笑得秦梓萱胆寒,第二次见面笑得她腿软,这次倒是还好,但这出场方式确实吓了她一跳。 呼了口气平息过快心跳,秦梓萱刚要解释,余光忽然看到有个熟悉身影往这边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匆忙扯着尹笑就躲到那颗石头后面。 过来的人是白苏,脚步匆忙却不慌乱,不像是偷溜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事来找人。秦梓萱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安静蹲在旁边看着,准备等回去以后说给柳轻颜听。 白苏在距离奇石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秦梓萱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脑子里飞速转过各种借口,却没有一个看着合理。 “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跟你说过,现下先安心在奶奶身边侍候,过些日子我自会想办法把你调过来。”柳之珩负手而立,横眉怒目厉声斥责,好像还有点不耐烦。 白苏又紧张又害怕,急忙磕磕绊绊撇清自己,“是老夫...老夫人派我来,说替你选妻要慎重,得多看看。” 柳之珩怒气消了大半,但语气依旧不耐烦,“选妻看我作甚,还不快去那边?近日正是关键时刻,没事别来找我。” “是...是。”白苏匆匆行了一礼,低头快步往浮台那边走去。 柳之珩甩袖拍了拍身上灰尘,冷哼一声,换回了儒雅面具。 翩翩少年郎突然变成了这幅嘴脸,丑倒是不丑,就是和印象里的形象反差有点大。秦梓萱眨眨眼,突然觉得自己以后要是再碰上他,可能不会像之前一样管不住自己了。 形象这个东西,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旁人说得再难听,她也能当做是恶意诋毁,或者夸大其词。如今本尊在前,不过短短数语,就让她心里那点侥幸碎了个干净。 啧,以后谁再笑她颜值即正义,她一定要理直气壮怼回去:她是花痴没错,但她是个有原则的花痴! 17、017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占我便宜,我要去告诉小师妹!”等人都走远,尹笑拍开嘴上那只爪子,一蹦三米远。 接连两次听她说要告状,本来也就没做什么亏心事,秦梓萱下巴一扬理直气壮,“你想去找轻颜就直接去,干嘛拿我当借口。”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明知道这里没有‘男’,还非拿这个说事,真当她是傻子反应不过来呢。 软包子突然硬气起来,感觉还蛮有趣。尹笑被勾起兴致,嬉皮笑脸围着她打转,“看来大姐的灵芝确实有效,变聪明了。有意思,回头我也找试试。” 没事儿吃灵芝,会补出鼻血吧。秦梓萱也不确定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怕她真没事儿啃灵芝玩,还是解释了一下,“我本来就不傻。那个灵芝被收起来了,挺珍贵的,等到需要的时候再用。” 尹笑被她的一本正经逗得直乐,强憋着笑崩住脸拍着她肩膀语重心长,“嗯,你不傻,就是有点呆。” 这话听着似乎有点耳熟。 “姑爷,醒酒汤还要一会儿,我给您弄了碗醒酒茶。”商陆端着托盘匆匆赶来,看到尹笑也在忙微微弯腰,“尹姑娘。” “厨房还有些茶点我一并拿来了,尹姑娘可要用些?”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尹笑收起嬉笑态度,端端正正给秦梓萱行礼,“秦姑爷,恕奴家失礼,先行告退。” 她突然这么客气,搞得秦梓萱怪不好意思,“无妨...大家演奏辛苦,等下结束别忙着走,我让厨房备些酒菜,大家吃饱了再回去休息。” “那我就替大家谢谢姑爷了。” 商陆惦着脚目送尹笑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这才神情复杂跟秦梓萱汇报,“姑爷,其实...小姐已经吩咐厨房备好饭菜了,这些点心也是给她们留的,我说了半天才讨了这么一盘。” “...”行吧,是她又自作多情了。 - 秦梓萱醒了会儿酒回去落座,正赶上有人上台弹琴献艺。 台上那位打扮比起各位略微朴素些,身着石青绣花袄裙,双耳挂一对翡翠水滴耳坠,头上除一支玉簪外别无它饰。端坐百花台上,似一片翠叶飘落花丛,自在无争,清丽端庄。 不过会在这种时候登台演奏,怕也不是真就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不争不抢。 一曲古筝悠然清脆,似清风温柔吹拂,似清泉缓缓流淌,又似鸟儿枝头啼唱,似小鹿林间漫步。这身打扮再配上这首曲子,显得弹琴之人更加清秀脱俗。 秦梓萱端着杯酒装样子,半天才抿上一点润润唇。台上那位姑娘到底什么性格她也不是很了解,但就目前来看,这姑娘要是在娱乐圈混,一定是非常善于利用自身优势,让自己能从一众小花中脱颖而出。 曲调减缓,似乎快到结尾。秦梓萱放下酒杯准备鼓掌,却听旁边传来萧声,遥遥呼应着琴音。萧声渐近,周围一阵轻呼。柳之珩款步上前在秦梓萱前面一点站定,隔着湖水于那位姑娘又合奏了一曲。 啧,太酸了,酸得人牙疼。 这一幕如果发生在十几分钟以前,秦梓萱绝对有可能花痴到流口水。但现在,她看着柳之珩这么做作,除了牙疼以外,就只想一脚给他踹进水里。 太能装了! 前脚刚凶了别人,后脚就跑到这儿来装情圣。臭不要脸! 然而周围人不知个中曲折,只看到才子佳人琴瑟和鸣曲诉衷肠,便觉这二人郎才女貌甚为般配,是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 等他们表演过后,众人似是自觉比之不过,纷纷推辞不再登台。那边浮台有一娇俏女声突然提议,“早闻柳小姐四艺皆通尤擅作画,不知咱们今日可有此幸,近赏一二?” “承蒙各位抬爱,却之不恭。今日既是百花宴,我来献幅百花图如何?”柳轻颜客套两句,也不扭捏,当下便让人备了笔墨纸砚,缓步踏上湖心花台。 这是秦梓萱第一次看柳轻颜作画。与平日内敛沉静不同,作画时的柳轻颜更加灵动,更像柳轻颜原先接触到的那些十九岁少女,却又比她们沉得住气。 此时阳光已没有正午那么强烈,打在人身上更像一层柔光,而水面成了天然反光板,使人面部线条更加清晰。纯天然光影造型下,那方花台像浮在云端天上,而那台上之人宽衣大袖衣袂飘动,恍若天宫仙子。 好的背景环境能让人颜值更上一层楼,尽管天天待在一起,还是看得有些痴了。一阵清风拂面吹得回过神来,秦梓萱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感觉自己花痴的毛病又重了。然而扭头看去,却发现大家都和她一样,屏息凝视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到了台上那人。 柳轻颜下笔很稳也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作好了这幅百花图。画中花团锦簇湖水升烟,烟笼花绕间浅露浮台一角,叶隙花影之中仿佛能看到年轻男女顾盼浅笑。虽不甚写实,但大家都看得出,这幅百花图画的正是今日盛况。 技艺精湛,立意巧妙,这幅画毫无意外成了本场最佳。 柳轻颜身为主家,彩头又是她出的,自然没有自己把奖品拿回家的道理。讨论再三,大家一直认为那座四扇屏该由贾小姐获得,柳轻颜为表歉意,还另加了两瓶香丸与她。 至于和贾小姐合奏的柳之珩,他笑说自家兄妹不必拘礼,只要了两坛桃花醉。无论真心假意,反正表面功夫是做足了。 - 赔了一天笑脸,还看到了那么膈应人的画面,秦梓萱身心俱疲,进门就瘫进了椅子。 “我今天看见柳之珩,和白苏说话了。”实在憋不住,秦梓萱绘声绘色讲了一遍下午所见,连柳之珩当时的语气都给学出来了。 柳轻颜不急不缓端着茶吹了吹,“你可知,他今日为何会与贾小姐合奏?” “她比较好看?” “...不是人人都像你,看人只看脸。” 秦梓萱:...你自己要问,我说了还骂我。 软包子也有脾气,虽然不能翻脸骂街,但她可以自闭。说多错多,她不说了还不行吗。 柳轻颜看见也当没看见,压根儿没有哄人的意思,自顾往下说,“贾夫人胞妹夫家的当家主母有一姊妹,多年前远嫁京城,育有一子一女,如今大郎接了家中生意,小女则入了公主府,深受公主器重。” “所谓成家立业,如今他已意有所属,想来不日便会有好消息。此事落定之后,他又当如何?” “...立业呗。”坚持了还没一分钟,秦梓萱耐不住好奇心,屁颠屁颠消了气,“但是那个进了公主府的,跟贾小姐有什么关系?” 这关系绕得比红楼梦还复杂,人家怕是认都不认得她们吧。 “亲疏无妨,有三分薄面便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日后若有意走动,这三分薄面便是联系。”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场商业联姻呗。 秦梓萱叹为观止,忍不住拍了两下巴掌,厉害啊。她就看出柳之珩有意显摆了,没想到后面还藏着这么多心思。 “那万一,贾小姐不同意呢?”人家虽然好像是设计了那么一下,但没准儿人家相中的是别家公子呢?柳之珩在那儿花孔雀似的嘚瑟半天,也许就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柳轻颜想都没想,“再选。” “...”行,也是没什么毛病。 “说来,今日让你多与旁人走动,可做到了?” “啊,都说过话了,也喝过酒。” “记住几人?” “...三个。”其他长得不帅也没什么特点,太难记。 柳轻颜挑眉,似笑非笑看着她。 “不过..”秦梓萱下意识坐直,真诚道,“他们都认得我了,还说下次再聚一定叫我。” 柳轻颜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书桌旁拢袖磨墨,“看来,那玉还需我替你多保存些时日。今日还未练字,开始吧。” 唉,即使穿越到古代,也逃不开学习的命。 秦梓萱有气无力晃过来,“今天好累,不练了行不行?明天我补上。” “我再教你几字,你若能一次写成,今日便不练了。” “成形就行,不能要求我写得好看。” “自然。” “那你写吧。” 抬手落笔,五个大字一气呵成。秦梓萱凑过去看了看,“仁义礼智信?还行,不算难。” 端坐桌前,提笔深呼吸,稳住手腕,找好位置,一笔一划认真写好,一次成型。虽然结构不太紧凑,长得也还是有点丑,但确实是正常字。 秦梓萱抬头看向柳轻颜,等着她点头。 柳轻颜如她所愿,夸了一句,“不错,确有进步。” “那我去休...”秦梓萱港站起来一半,被按着肩膀又按了回去。 “这个不对,”柳轻颜指着‘义’字,“少了一横。” 五个大字,仁智信都和简体一样,剩下两个笔画要多一些,比较复杂。秦梓萱刚才写之前认真观察了老半天,一笔一划全都按照柳轻颜的来,就怕写错。 “没错啊,我这跟你写得不是一样吗。” “我刚才写得快了些,那处是连笔,你少看一横。” “...你故意的吧?” “是又如何。” “不如何...”秦梓萱重又坐好,换了张纸,“商量下,今天只练错的这个行不行?我真得好累。” “好。” “你看,我手都不稳...诶?” 柳轻颜抽了本书在对面坐下,耐心又答了一遍,“我说,好。” “好嘞!” 18、018 秦梓萱现在作息非常规律。卯时起床,亥时就寝,当然具体几点她也不太清楚,反正差不多就是晚上十来点钟睡,早上五六点钟起。 上午识文断字练书法,下午穿针引线学女红,学累了就喝喝茶赏赏花,健康得她感觉自己能活到两百岁。 说到女红,秦梓萱其实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要开始上手。之前在老夫人那边,她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压根儿没当回事。她连字都还没写利索呢,哪还有时间再学什么刺绣。 但是柳轻颜把那话放在了心上,回来就安排云胭准备东西,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教她。 云胭其实不太会教人,水平也没有多好,只能算是普通。但秦梓萱有底子,学起来快,几天就把几种基础针法学会了,自己抱着花绷子慢慢研究。 竹子算是比较简单的,她准备先从这个入手,给自己绣个手帕玩。 选帕子,选线,定图样,下针走线。刺绣比想象中要难,每一针都不能歪,而且越想好看,针脚就越密。秦梓萱努力了一下午,也才刚刚绣成一根短竹,可怜巴巴挂着两片半叶子。就这样,她都感觉自己眼睛要瞎了。 “小姐。”云黛刚从外面回来,一溜小跑就往屋里冲,还没进门就喊上了。 小丫鬟冲得太快,秦梓萱都没来得及拦。心里默数五个数,果然,人又跑出来了。 “姑爷,小姐呢?” “那边,”秦梓萱指了指药房方向,“她估计在忙,你先等会儿吧。” “可是...”云黛急了,“事出紧急,等不得啊。” “你家着火了?” “...没有。” “那你急什么。”秦梓萱灌了口茶,看她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拿的什么呀,给我看看?” “不行,要先给小姐看...” “何事?”门吱呀打开,柳轻颜缓步走到院中,顺手拿过花绷子看了看,“丑。” 秦梓萱:...你自己都不会,也好意思嫌我? “二爷和赵老爷今日去过贾府,回来又见了老爷,后差人去寻了媒人。另外,少爷留了字条给那贱婢,人多眼杂,婢子就先把字条拿了回来,等晚些再送回去。” 字条真就是个条儿,一行就能写一个字,多半个都挤。上面那字倒是写得不错,清新飘逸,和柳之珩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前日鲁莽,恶语伤人。明日未初,亲表歉意。】 秦梓萱还在算未初是几点,柳轻颜已经提笔另写了一张字条,纸张大小字体样式都与原来那张一般无二。仿写这张交由云黛放回原处,原本这张则收进了匣子。 “你留着它干嘛?” “物证。” “就这么几个字,有用吗?”提笔就能写,也没个防伪标识。难道这个年代还有人会鉴定笔迹? “以防万一。” “可这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避人耳目暗中约见,是为私通。有明确时辰,却未言明地址,自是有惯用之所。明知故犯,且不思悔改,梓萱认为该如何处理?” “我觉得...”秦梓萱想了又想,“也不能怎么样吧。” 一个少爷,一个丫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真有什么事,说成是意乱情迷也行,两情相悦也可以,多的是借口。 再说现在也没个监控什么的,拍不到实证,人家就说是口不择言恶语伤人了,后又觉得不妥,想亲自道个歉而已。有理有据完全说得通,还能硬给人扣帽子不成? 就她这脑子都能想出好几种方案,她就不信柳之珩还能这么轻易就让人拿住把柄。 “能不能怎样,明日便知。” - 未初,老夫人在卧房小憩。白苏借口有事,匆忙出门,自无人小径行至竹林,径直推门进竹屋。 柳轻颜带着秦梓萱从竹林深处出来,轻手轻脚移到竹屋背面,站在窗旁偷听。 只听白苏怯声喊了句‘少爷’,然后是柳之珩温言道歉,说自己那天多饮了些酒,有些冲动鲁莽。 柳之珩那身皮囊确实很有迷惑性,秦梓萱之前也觉得他是个温润如玉的温和男子。几句话之后,白苏就被哄好了,低声啜泣着说她相信他,不怪他。 之后的低声呢喃外面听不见,只能听到有些凌乱的脚步声断续传来,然后木床吱呀,低吟细喘。 秦梓萱一开始还没明白里面怎么了,直到那声轻喘传入耳中,才突然明白里面演到了哪段剧情。 让一个看到旁人接吻都会低头避开的人听现场,秦梓萱自认没那个接受能力,扭头就想离开,却被柳轻颜一把按住。 名满扬州城的大家闺秀居然还有这种爱好?!秦梓萱瞪大眼睛看着柳轻颜,不敢相信她都干了什么。 柳轻颜脸上也浮着一层红云,她当然不是真想听这种东西,只是关键信息还没听到,自然不能就这么离开。 幸好柳之珩没那么持久,一炷香不到,里面便安静了下来。温存时刻宜说情话,也适合给人洗脑。柳之珩说了几句自己难处,又安排了白苏接下来要做什么,最后一通保证,说是日后定会收她入房做姨娘。 该停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柳轻颜拽着秦梓萱轻手轻脚又回到竹林深处,静静等着。 刚听了一场现场,秦梓萱小心脏有点受不了,也不好意思看柳轻颜,就蹲在一棵竹子旁边,有一搭没一搭戳土玩。 柳轻颜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了好一会儿也没动静。秦梓萱蹲得脚麻,扭头想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去,却见柳轻颜几步走过来,掏出帕子弯腰伸手。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她脸上蹭到土了?直说不就好了,干嘛突然凑这么近? 秦梓萱脸上温度腾地又升了上去,不自觉吞着口水,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柳轻颜只是把手帕系在那根竹子上而已,根本没想对她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小失望。 秦梓萱把这个反应归结于自己又犯了花痴,搓了搓自己鼻子,“你这是干嘛?” “在这里挖个坑,大些。”柳轻颜左右看看,从一地落叶里翻了根枯枝出来,“用这个。” 啥? 秦梓萱看看那根不到两指粗的竹棍,又指了指自己,“我挖?” “嗯,不用太深,大概...这么大便可。”柳轻颜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圆,然后退出去将近一米半。 秦梓萱:... 工具不称手,要求还高,她这副身子又不给力,这坑才挖了一指深,秦梓萱就累出了一身汗。 在旁边演了半天雕塑的柳轻颜终于想起自己是个真人,凑过来看了看,几脚把挖出来那些土又踢回了坑里。 “你干嘛啊。”好不容易才挖了这么深的! 柳轻颜拍拍裙角,顺手在秦梓萱脸上抹了两下,“好了,走吧。” “???”逗傻子呢? 一把丢掉那根小破棍,秦梓萱气呼呼跟上去就要和她理论。然而柳轻颜走得太快,她追了好几步才追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柳之珩在前面不远处看着她们。 19、019 刚听了人家现场,扭头就看到正主站在眼前。这种感觉,说害羞有点不合时宜,说害臊又好像有点过,反正就是不太自在吧。秦梓萱很想返回去再把那个坑挖深一点,就算埋不了自己,拖延些时间也行。 同是听人墙角,柳轻颜就镇定多了。不慌不忙拱手行礼,面带微笑恭敬喊人,“大哥勤勉,可是又来研书?” “愚兄羞愧。前些日子落了东西在这里,今日正巧路过,顺便取回而已。”柳之珩还礼,视线在她们二人身上打转,“妹婿这是?” “昨日宴上饮了些酒,梓萱觉得甚是可口。回来听说是我酿的,非要自己也埋一坛,还要藏远些,旁人想帮都不让。”柳轻颜语带无奈,似嗔似笑往旁边看了一眼。 秦梓萱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干脆什么也没说,低头揪着袖子专心擦她那双脏手。 “昨日酒水确实不同一般,尤其是那梨笑,为兄甚是喜欢。不知妹妹可愿割爱,再分我一坛?” 不过一坛酒而已,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柳轻颜却没直接应下,而是侧头看向秦梓萱。 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秦梓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一撇,鼓着脸故作傻气,伸出食指举到柳之珩面前,“就一坛啊。” “就一坛。”柳之珩笑,“正巧厨房做了些桃花糕,我用桃花糕换你这坛梨花酒,如何?” “...”秦梓萱故作生气不理他,扭脸拽了拽柳轻颜的袖子,“我长得像傻子吗?” “不像。” “那他用这哄傻子的招数是什么意思?” 柳轻颜憋笑,欠身施礼,“梓轩不通俗礼,直言莽撞,还请大哥莫怪。” “是我迂腐浅薄,冒犯了妹婿。” 客套再三,柳之珩借口有事外出,先走一步。秦梓萱看他走远,扭头做了个鬼脸,“怎么样,我表现还行吧?” “机敏聪慧,回去让厨房给你做糖糕。” “...喂,我又不是真傻。” 柳轻颜笑着点头,“是,以为你傻的才是真傻。” “不过,我忽然想起件事。”秦梓萱捏着下巴皱眉思索,“我记得赵承瑜也没成亲吧?昨天怎么没见他去。” 昨天她就发现了,那十几个公子少爷里,除了柳之珩也就只有三个长得还行。如果昨天赵承瑜在,那位贾小姐会选择谁还真不好说,柳之珩也不至于这么嘚瑟。 “赵公子早有婚约在身。只是对方家中姊妹皆远嫁,老人家身边只剩她这一个,多有不舍,想多留两年。” “哦,那也挺好。”十五六岁还是个孩子呢,就要嫁人养娃升级当妈,太惨了。 柳轻颜不知她心里如何看待,只听她语气颇有些欣慰之意,又回想起她之前和赵公子相谈甚欢,一股酸气郁结在胸,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直接甩袖走人。 情绪变化这么大,秦梓萱当然感觉得到。但她以为柳轻颜是有要紧事要办,也没多想,回去洗漱干净换了衣服,抱着针线筐又到院里绣花去了。 - 那天柳之珩有没有发现什么,秦梓萱是看不出来。但柳轻颜出于谨慎,回来就让云黛又封了坛桃花酒,趁着月黑风高无人注意,埋到她用手帕标记的那棵竹子旁。 在那之后,府上接连来了许多个媒人,经过再三比较考量,最终留下一位,开始奔走于柳府和贾府之间。 帕子上那几枝竹子渐渐成型,秦梓萱拿着自己第一幅作品去找柳轻颜,却只得到一个嫌弃眼神。 好吧,她确实绣得不太好,看着不是特别好看。但怎么说也是第一件成品,连点鼓励都不给也太过分了吧? 不过说实话,这几根竹子确实挺丑。秦梓萱抓着帕子欣赏了半分钟不到,果断站在了柳轻颜那边,翻了个嫌弃意味更浓的白眼。 “怎么剪了?” “太丑,丢人。” “...也不算特别丑,”柳轻颜拿着本书坐到旁边,眼睛却一直看着秦梓萱,“比我娘绣得好多了。” “人各有长。就像你擅长鼓捣那些药材,知道它们都有什么用。但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堆草,怎么煮都苦得要死。我呢,以前是做衣服的,虽然只是裁剪缝制,但那就是我喜欢也擅长的领域。刺绣这个东西,虽然之前没机会学,但总归也属于衣服的一部分吧,绣成这样,未免也太对不起我的专业。” “你会缝制衣裳?” “对啊,我不仅会缝,还会设计。把几块普通布料通过裁剪、拼接,变成一件拥有我的思想的漂亮衣服,然后穿在一个人身上,让她绽放出耀眼光芒,成为人群中的焦点。那种感觉,啧,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特别好,特别棒,特别有自豪感。” 秦梓萱唠唠叨叨说了一长串,有的柳轻颜听懂了,有的没听懂。但是能感觉到,她是真得喜欢这些活计。 柳轻颜的娘,沈怀月,五岁就被师傅捡回去。因为体质太差不能习武,但自幼聪慧,至十二岁,放眼整个师门,医毒机关无人可出其右。 但很奇怪的是,她那双手可以做出最精巧机关,却唯独捏不住绣花针。好在师傅弟子众多,她又是最小的那一个,师姐们一人给她做身衣裳都够她穿好几年,根本轮不到她动手。 后来沈怀月嫁到柳府,生了柳轻颜。柳轻颜完全继承了她的聪慧,琴棋书画自不用说,药理方面也展现了极高天赋。然而她九岁时第一次拿针线学女红,就连着被扎了好几下。沈怀月当时就不干了,带着女儿就走。柳安是个妻管严,直接叫人封了几贯钱,把那绣娘从哪儿接来又送回哪儿去了。 如今十年已过,柳轻颜再没拿过针线,也对那提不起兴趣。可听着秦梓萱这段絮叨,她突然发现,也许真就有人喜欢这些东西,像她喜欢医毒药理一样。 “一次不行,下次改进就是。” 秦梓萱确定那条帕子已经碎到看不出原样,这才停手,晃了晃脖子,“我知道啊。不过它确实太丑了,让人看见了多不好。你等着啊,我再练练,下次肯定比这个好看。” “好,我等着。”柳轻颜颌首同意,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期待。 “诶?你刚才,是不是在安慰我?” “小姐,姑爷。”云黛小跑回来,打断了她们的话题,“老爷叫你们去前厅。二爷也在,少爷也被叫去了,似有要事。” “可知是何事?” “婢子不知。” “知道了。”柳轻颜起身整理衣裙,示意秦梓萱跟上,“走吧,去看看他们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成家立业,插手生意。” “那也要看看他们准备怎么插手。” “...哦,那我等会儿什么都别说比较好吧?”你们聪明人的游戏,不适合我。 “无妨,就和往常一样,想说什么便说。” “万一说错了怎么办。” “有我。” 秦梓萱楞了一下,忍不住笑开了花。青铜小弟被王者大佬带飞,也不过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霸道总裁,这滋味简直太棒了! 20、020 “我柳氏先祖,原只是乡野农户,因暴雨洪水摧屋毁田,不得已背井离乡做了行脚货郎。无甚能耐,更无机缘,只凭一根扁担一双脚,挑起一家生计。如今柳家这万贯家财千顷良田,皆从这根扁担开始。” 柳府前厅正堂,桌案上架着一根扁担,柳氏兄弟分站两旁。柳之珩、柳轻颜、秦梓萱正对桌案跪在堂前,认真听柳老爷训话。 雕纹花砖铺的地面,也没个蒲团草垫,就这么直挺挺跪着,跪得人膝盖生疼。秦梓萱一边咬牙忍着,一边后悔刚才没及时吃掉那盘点心。 但凡肚子里稍微有点东西,也不至于跪得两眼直冒金星啊。 可万事哪有‘早知道’,纵使千般不情愿,该跪还是得跪,该忍还是得忍着。 柳老爷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柳氏发家史,话音一转问到,“你们可知,柳记布庄发展至今,凭得是什么?” 质量?价格?服务?诚信?做生意的话,核心理念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吧? 作为一个设计师,一个只经历过实习的设计师,对于做生意这种事,秦梓萱是真不太了解。所以这些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也就敢在心里想一想,没敢接茬回答。 但是当学生的应该都有这种体验,越是不会回答不想回答,越是容易被老师叫起来。 柳老爷大概也有有去当教师的潜质,亲女儿亲侄子就在眼前,偏偏选了刚‘嫁’入柳府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秦梓萱。 “梓轩,你来说说看。” “我...”秦梓萱一阵语塞,偷偷找‘同桌’柳轻颜求助,希望她能给点提示。 柳轻颜低着头,悄悄跟她比嘴型。然而秦梓萱没学过唇语,又跪在她侧面,实在分辨不出来那几个口型有什么区别。 “梓轩?无需紧张,想到什么直说便是,错也无妨。” 问题是什么也没想到啊。 秦梓萱委屈,吭吭哧哧还是说不上来。旁边柳轻颜见口型没用,悄悄伸手五指张开,轻轻晃了晃。 五?五什么?等等...百花宴那天回来以后,柳轻颜好像让她练了五个字,难道是那个五? 死马当成活马医,大不了就是个错呗。秦梓萱跪直了,目视前方掷地...也不算很有声,“我觉得是仁、义、礼、智、信。” “不错,”柳老爷很满意,笑眯眯捋着胡子,“梓轩可知作何解释?” “额...仁爱,义气,礼貌,智慧,诚信?” “如此解释倒也可以。珩儿,你以为呢?” “事物为人而不为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推己及人,是为仁也;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是为义也;进退周旋得体,尊卑长幼有序,处事有规,以正为本,是为礼也;明辨是非、曲直、邪正、真妄,文理密察,是为智也;知宜者唯宜以行,不知宜者从他人言而信,进而守礼以近仁,是为信也。” 叽叽咕咕一长串,说得又快,秦梓萱不是每句都能听明白,但大概知道柳之珩说的和自己说的有点出入,而且明显是他那个更准确。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看了这么多年记了这么多年,愣是没想过要具体了解一下到底什么意思。这下可好,丢人丢大发了。 柳二爷显然也很满意自家儿子的表现,但又不好太得意,在那边努力憋着笑不让嘴角往太阳穴飞。 柳老爷倒是不吝夸奖,表扬了一番才进入正题,“去岁末,柳记在城东城西各增铺面,你兄妹二人刚好各分一间,各自经营自负盈亏。” “柳家家训,祖父母父母在,非罪大恶极,不可分家。爹爹你这是作何?”柳轻颜蹙眉,故作不解,甚至搬出了家训。 柳老爷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嫣儿误会了。让你们各自经营,是为了考验你们的能力,看你们适合接管哪些部分。三五月太短,三五年太长,此次考验就以一年为期,到时再议你们该往何处。” 秦梓萱这下明白了,就是先把他们分别派到子公司去历练,到时根据综合表现来判断该让他们在总公司担任什么职务呗。 不过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女子之身多有不便。”柳轻颜说得坦然,丝毫没有不甘心或者怎样。 然而这话听在秦梓萱耳朵里,那就相当别扭了,“我不也是...” “旁人又不知。” “...对了,”秦梓萱突然想起个问题,“你之前教我那五个字,是不是已经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出?” “是。” “那你干嘛不顺便给我解释一下?”不然今天也就不用出丑了,白白让柳之珩出了个大风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柳轻颜说完,也不等她反应,直接扭头看向云胭,“玲珑何时回来?” “大概明日。” “东边这间铺子,你们知道多少?” 云黛立马放下茶壶,“我知道!这两家新铺的掌柜,原在县里经营铺子,因能力出众为人可靠,方才调派回来。东边这位姓周,西边那位姓谢。” “姓周的掌柜...”云胭想了想,似回忆起什么,“之前各县掌柜来府上报账,因他盈利最多,老爷特多赠他五十两银子。” “啊,我想起来了!”云黛一声喊,吓了秦梓萱一跳。 “去岁末,周掌柜举家搬来城中,周公子酒后失态与人起了冲突,是南竹出面替他解了围。” 南竹,就是柳之珩身边常跟着的那个清秀小厮,地位等同于柳轻颜身边的云胭云黛。也就是说,如果柳之珩没有授意,他不会主动去掺和这些事。 “所以,柳之珩把东边铺子给你,根本不是因为这边离家近方便出行,而是因为他和这边掌柜有交情?!” 刚才在前厅柳老爷让他们各自选一间铺子,柳之珩主动提出东边离得更近,不用来回奔波。当时秦梓萱还以为他是故意谦让,想在长辈面前表现一下。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算好的吧。 这一家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能算到! 柳轻颜毫不惊讶,四平八稳端着茶,慢悠悠吐出几个字,“之前那般行事,应该只是卖那周掌柜一个人情,如今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罢了?说得轻巧。 两支队伍限时比赛,自己这边的队长却是对手的人,这还怎么比? “梓萱可是担心我?” “...”是,但不想承认,秦梓萱找了个借口,“没有啊,我的任务只是配合你演戏而已。” “唉,本想带你去织绣坊看看,散散心,既然如此,那便不去了。” “等一下,你说要去哪儿?” “城南织绣坊,柳记布料成衣皆出其中。” “当初你说会拿我当姐妹,这段时间你对我如何,我心里有数,自然也当你是姐妹。姐妹遇到了困难,我当然是担心的。但是我转念一想,你这么聪明,肯定有的是办法对付他,就没那么担心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秦梓萱改口这叫一个快。语气诚恳态度端正,再眨巴着眼摆出一副无辜相,姿态放得那是相当低。 骨气算什么?关键时刻,她连骨头都可以不要! “梓萱真得以为,我比他聪慧?” “那当然了!他那脑子都用在骗小姑娘上了,哪里比得上你。” 柳轻颜挑眉,“你怎知,我没有骗小姑娘?” “你还有这爱好?” “呵,”柳轻颜忽地凑近,鼻子几乎就要碰到秦梓萱的脸,“你就不怕,我跟你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 “...你先坐回去,凑这么近,好热。”秦梓萱一边把人推远了些,一边往自己脸上扇风,以示自己是真的热。 “柳之珩骗人是有所图,你骗我干嘛?骗我回来吃你的穿你的?还是骗我过来跟你学读书写字?我孤家寡人一个,你骗我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根本没必要嘛。” “你倒是看得清楚。”柳轻颜坐回去,倚桌撑头笑得和煦。 秦梓萱腰杆一挺拍拍胸脯,“那是,人贵有自知之明,掂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是要吃亏的。” “可惜,有些人永远搞不清楚自己是谁,总想拿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厨房送了饭菜过来,云胭云黛在门口接手,端进来依次摆上桌。秦梓萱早就饿了,拿勺子舀了一大勺八宝糯米饭,“不是自己的,呼,好烫。不是自己的东西,拿了是会扎手的。” 柳轻颜不像她那么猴急,舀了一勺在唇边慢慢吹着,顺便嘲笑她,“不是自己的东西,吃了要烫嘴的。” “喂...”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好了,慢些吃,没人与你抢。” 21、021 因为一些意外,玲珑回到府上已近傍晚。彼时秦梓萱刚从织绣坊回来没多久,正忙着鼓捣新帕子,准备绣个兰花试试。 她们这一趟说是去散心,其实是让秦梓萱了解一下柳记的情况。柳记布庄可以说是本地最大的布庄,除了扬州城内有总店之外,各县都设有分店,还有一部分丝绸锦缎运往周边城市,卖给当地布庄。 城南织绣坊共织机三百余台,织匠千余人,另有绣娘近百,杂役劳工若干,若到忙时,还会另外增聘人手。 秦梓萱自进入院门,一双眼睛就没有休息过。各个环节她都感兴趣,各个环节都要仔细观察一遍。也就是因为她观察得太细,午时回府的计划被她一拖再拖,直到酉正才踏入府门。 从绣娘那边偷学到不少小技巧,秦梓萱一回来就迫不及待找了新帕子尝试。玲珑早她们一步回府,收拾停当过来回报工作进度,秦梓萱就在旁边绣着她的花,有一搭没一搭听她们说话。 “白叠子已在夫人那处庄子种下,一应事宜皆已交代给管家。老爷给小姐添的这处庄子比夫人那处离得远些,共良田五顷,果林百亩,四进院子一座,管事仆役两百余人。” “可有聪慧可靠之人?” “小姐的意思是?” 柳轻颜又翻一页账簿,“爹爹要我和大哥各自经营以观所长,既然有所比较,自然要用可信之人。” 玲珑思索了一下,报出个人名,“此人乃曹先生长子,在庄上做管事,主管库房出入。虽略显呆板,但为人正直,账目也甚为条理,当是心细可靠之人。” “前些日子曹先生亲写千字文,可是为曹康之子?” “正是。” 账本大概翻过一遍,柳轻颜随手合上放在旁边,“你去问问曹先生,可愿让曹康到布庄做个管账。若愿意,明日申时,让曹康在门口等。” “是。”玲珑领命退下。 秦梓萱今天用眼有点多,傍晚光线也不是很好,绣了几针眼睛疼,停手揉了揉眼,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可是累了?” “没,眼睛疼。” 柳轻颜重拿起账本准备细看一遍,听她这话又放下了,“过来我看看。” 秦梓萱立马睁眼坐好,忙不迭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也不是特别疼,就是今天看得太专注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开玩笑,但凡让柳轻颜看过,没病也得喝两碗药调养调养。秦梓萱对那黑乎乎的药汁有心理阴影,才不想没事给自己找苦吃。 别人提出的请求柳轻颜很少会拒绝,虽然一部分原因是很少有人会为难她。同样的,柳轻颜也很少被人拒绝,因为很少有人拒绝得了。 秦梓萱说完不用,柳轻颜也不再说什么,就坐在那儿盯着她看,一直盯到秦梓萱不自在为止。 “...我真没事儿。”凑过去撑开自己眼皮给柳轻颜看了看,“就是困了,睡一觉就好。那个,你让曹...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那个人吧,你让他明天在门口等,是要去做什么吗?” “到时你自会知道。” “我也要去?” “你觉得呢?” “...我去看看明天穿什么。” - 柳轻颜要不要出门,似乎和曹康会不会来没多大关系。 整整一个上午,柳轻颜不是在看账本,就是在看账本,偶尔看看秦梓萱的字练得怎么样。 申初,‘夫妻’两个收拾妥当打扮好,带着玲珑、云胭、云黛,再加一个商陆,前呼后拥往正门去。 门口等着一个浓眉方脸年轻人,旁边还站着曹先生。 看她们出来,两人纷纷拱手行礼,“小姐万福,姑爷万福。” “免礼,”柳轻颜抬手虚扶,“曹先生若有事,派人过来就是,怎的还亲自在此等候。” “曹某早年有幸得老爷重用,已是感激不尽。如今小姐体恤,调犬子回城与一家团聚,曹某无以为报,望小姐受小老儿一拜。” 曹先生说着话就要跪下,旁边曹康也跟着要跪。 这一跪要受自也受得,但柳轻颜素来谦和,自然不能让老先生真跪下去,连忙伸手虚扶。商陆眼明脚快,几步上前搀着老先生把人扶起来。 “曹先生言重,曹氏一家为我柳府操劳,该是我谢谢曹先生才是。如今爹爹有意考验,我和梓轩皆无甚能耐,还得有劳曹公子多多费心。”柳轻颜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微微颔首以示尊重。 曹先生和曹公子赶忙俯身施礼,口中忙道‘自是应当’。 - 接了曹公子,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往城东铺子驶去。 铺子开在东市,却不在闹区,而是稍偏一些。大该是嫌那面太闹,而且这边交通更便利一点,店门前也比较宽敞。 绫罗绸缎本就昂贵,服务对象自然也是以富贵人家为主。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出门皆乘坐马车或轿子,选在这处好停车停轿,相对也比较清静,倒是也不错。 唯一缺点可能就是这边离当铺更近,要是能和那边脂粉铺子近些就更好了,哪怕离金银玉器行近点也行啊。 在门口打量一圈,柳轻颜和秦梓萱买不进门。掌柜原本在柜台后站着,看到她们俩进来,忙不迭绕出来。 “诶哟,小姐,姑爷,快快请进。您看看,也没人跟我说您二位要来,店里一点准备都没有。那个谁,快去沏茶!” “周掌柜,”柳轻颜回礼,“突然至此,叨扰了。” “不敢不敢,这铺子姓柳,小的不过在此卖点力气赚个糊口钱。您来自家铺子,自然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是小的嘴拙,说错话了,还请小姐海涵,莫与我这浑人计较。” 周掌柜个子不算高,只比秦梓萱高个头皮而已。体态适中,肤色较白,脸上总挂着笑,一笑眼睛就眯成一条缝。为人热情样貌可亲,确实挺适合做这掌柜。 这边铺面不如上次那家大,但茶几客座俱全,蜜饯点心皆备,客人可以在此喝茶歇脚。楼上还有雅间,贵客若不愿与人一起,也可以在上面等着,让人拿了料子上去看。 不过一般不愿意和旁人凑一起的,都会差人带着要求来,然后由铺子里的伙计带着样品上门,以供挑选。 柳轻颜此时就坐在一楼,喝着茶跟掌柜说明来意,“账房曹先生,想必周掌柜也是见过的。这是曹先生爱子,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他在庄子上管事。” “曹先生一家老小皆在城中,只他一人远在城外,到底不妥。我擅自带他过来,想让他在这儿做个管账,不知掌柜意下如何?” 周掌柜笑呵呵接话,“小姐吩咐小的自该照办,只是...” “但说无妨。” “铺中已有管账,处事周全并无错处,这...” 秦梓萱刚吃了颗蜜饯,一看周掌柜这态度,顿时牙疼起来。 22、022 无事笑嘻嘻,有事就犹豫来犹豫去,搞得好像别人在故意为难他似的。 这让秦梓萱想起当初去实习的时候,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组长。 平时看着一点架子没有特别和善,但只要有问题去找他,不是推三阻四就是敷衍了事。等出了问题,他就开始各种推脱责任,完了还总要强调一遍自己是‘对事不对人’,让被说到的人‘别往心里去’。 周掌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下定论还有些太早。但就目前来看,他给秦梓萱留下的印象确实不怎么样。 说她主观臆断也好,说她迁怒也罢,反正她对这个周掌柜就是喜欢不起来。没有原因,就是不喜欢,也完全没有挖掘他闪光点的想法。 秦梓萱表达自己排斥情绪的方式也很简单:不说话不吭声,闷头喝茶吃点心,假装自己不在。 反正她在外人眼里完全属于心智不全那一类,闹个脾气耍个性子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 她可以,但柳轻颜不能。 即使明知周掌柜只是借故推脱,柳轻颜还得装作听不出这言外之意,蹙眉思索,假意为难。 “是我疏忽,考虑不周。不若把管账先生也喊来,大家共同商议出个两全之策,掌柜以为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掌柜还能怎么‘以为’,自然是赶紧叫人去后面把正在盘点登记的管账喊来。 “小姐,姑爷。” “先生。”柳轻颜颌首回礼,“不知先生家住何处,家中几人?” “小的不才,只在南郊赁了处院子。家中有老母妻儿,一共四口。” 柳轻颜沉吟片刻,“城外庄子上有位老管家,前年生了场大病后身子一直不是很好。我有意让他早些颐养天年,却苦于无人接替,不知先生可愿替我解此困境?” 庄子随远,若能得这管家之位,身份地位自不用说,单是月钱也要比现在多上许多。况且庄子上自有住处,一家老小再不用在那城郊小院挤着,日子自是比如今要好。 管账先生想了不过片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小的谢小姐提拔,日后自当尽心竭力,以效犬马。” “先生言重,日后有劳您费心了。” 管账先生被调去庄子,这管账之位自然空了出来,曹康刚好能补这空,掌柜也无话可说。 接管铺子不是一句话就能交接完的,柳轻颜还有很多事要和掌柜说。秦梓萱在旁边待着无聊,悄悄打了个哈欠。 “梓轩不是说要替我选些料子添置新衣?” “...啊,是,我这就去。”秦梓萱点头,又给自己灌了口茶就准备去看料子。走出去两步,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指向周掌柜,“他不听话,不给他糖糕。” “...”柳轻颜也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一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笑着点头轻声‘哄’她,“好,不给他。” 这个所谓的‘不听话’,可以轻也可以重。反正秦梓萱在外人看来脑子一向不太好用,柳轻颜要想哄她,自然有的是办法。但柳轻颜压根没有替掌柜解围的意思,反而在顺着她的话说,这态度就很值得琢磨了。 到底是顺口应和免得多生事端,还是借机敲打给他暗示? 周掌柜本就是个人精,想到这一层,皮立马绷紧了三分,说话办事更加小心翼翼。 不管柳轻颜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小心些总归不会有错。 该问的问过,该安排的安排好。柳轻颜忙完才发现秦梓萱还在看那些布料,踱步过去一起看她手里那块料子,“可选好了?” “差不...嗯?”声音过于近,秦梓萱猛往旁边挪了一步,“吓我一跳,你忙完了?” “嗯。选了哪些?” “这个还可以,可以做件大氅,下雨天冷能套一下。”秦梓萱拍拍手下这匹料子,又指向旁边,“那个可以做套襦裙,还有那面那个,”一个转身指向对面柜台,“就那个同色的薄纱,可以和这个配一套。” “姑爷要的这些,各一匹,搬到车上去。” “是。”消失半天的云黛拎着包糖炒栗子从外面进来,顺势应下。 - “都打听到什么了?”柳轻颜回到自己房里总算放松了些,不用再端着。 云黛大致捋了下,“周公子自诩读书人,却不是读书那块料,几次都没考中。但他似乎铁了心要证明给大家看,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哦,对了,周公子爱喝酒,而且经常赊账,每次都要周掌柜去付。上次也是因为他要赊账,酒家不认识他不肯让他走,然后又被旁桌嘲讽了两句,这才起了冲突。” “不帮忙还总添乱,这儿子真可以。”秦梓萱剥着栗子,啧啧摇头,“不过能把儿子养成这样,周掌柜也挺厉害的。” “但只要周掌柜还想护着他,我们就有机会。”柳轻颜从盘子里拈了颗剥好的栗子,看向旁边桌子,“那几匹布,给你放到何处?” “给我?” “你不是说你会缝制衣裳?做身来看看。” “...行吧。”还以为之前说选料子只是借口,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呢。 秦梓萱几口吃光盘里栗子,也没再剥,盯着那几块料子发呆。 做衣服不是选好布料剪一剪缝一缝就可以的事儿,得先想好要做什么样子,设计好了再开始动手。 秦梓萱也不着急,让云胭给她找了些服装图样过来,一边绣她的兰花帕子,一边琢磨该怎么设计。她希望这身衣服与众不同,又得保证不会太出挑显得格格不入。 这活儿难度不小,而且事关面子问题,必须慎重对待。 原有庄子上的账本要看,新庄子上的更要仔细,还有铺子里一应事务,都要柳轻颜亲自过目。 早先柳夫人在世,这些东西柳轻颜从来没有操心过,正式接手也不过就是这两年的事。再聪明的人也架不住事儿多,何况还是个半新的新手。等柳轻颜忙得差不多可以喘口气,已经是五日以后。 柳轻颜忙的时候秦梓萱从来不去打扰,但这会儿闲下来,柳轻颜倒是挺好奇她在干什么。 “梓萱这是在画什么?” “设计...嗯,图样。”秦梓萱用布包着根木炭,在纸上画着设计图。 柳轻颜又问,“帕子绣好了?” “好了,在那儿,”秦梓萱抽空抬头,指了个方向,“你看看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茶白帕子左下角一丛兰花静静开放,两只蓝蝶错落飞舞,似在嬉戏追逐。柳轻颜捏着帕子点头,顺手放进怀里,“确实不错,好看多了。” “...你想要让云胭帮你绣就好了,抢我的干嘛。”她第一件刺绣成品诶,还想自己留着呢。 柳轻颜从袖子里掏出另一条,放到刚才那条帕子的位置,“一条换一条,你不亏。” 这是亏不亏的问题吗... 算了算了,她在这儿吃人家的穿人家的,一条帕子而已,给就给了。 “这衣裳,什么时候能做好?” “十天左右吧。” “可能快些?” 秦梓萱停手,盯着柳轻颜一脸防备,“你要干嘛?” “吴夫人得了幅名画,五日后请各家夫人前去观赏。” “...你衣服那么多,好几套都没穿过,随便选一身不就好了。” 柳轻颜理直气壮,“你选的这几匹料子,我也甚是喜欢。” “也不是不行,”秦梓萱指着设计图给她看,“裙摆绣花不要,只留肩上这两处。图样花纹都简洁一点,五天大概够用。” “甚好。” “...”你倒是不挑。 “别动哦,我量一下。”秦梓萱拿着绳子往柳轻颜两肩一比,用尺子量好记下来。 “抬下手。”臂长量好,记下。 然后是胸围、腰围、衣长、腿长,一一量好记下。秦梓萱拍拍柳轻颜的背,“好了,可以了。” “那你忙,我去药房了。”柳轻颜低头交代一声,匆忙钻进药房,砰一声关上了门。 秦梓萱忙着整理数据,后知后觉抬头看向药房,又看看手边那根绳子,忽然想起来,古代人做衣服好像不用量胸围? 所以,柳轻颜是害羞了?! 学设计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量个胸围能羞成这样的。想到柳轻颜刚才那个反应,秦梓萱噗嗤笑出声来,怕某人恼羞成怒,赶紧又收拾好情绪,继续完善设计图。 平时端得那么稳,差点忘了她只是个十九岁小姑娘。诶哟,真是太好玩了。 想着想着,秦梓萱又笑起来,差点把线画歪。 - 本来是可以慢悠悠制作的衣服,因为柳轻颜要得急,工期只剩下一半都不到。 秦梓萱也不敢再怠慢,字也不练了,午觉也不睡了,每天吃过早饭就开始鼓捣,直到掌灯才放下手上针线。 时间太赶,刺绣的活儿她不敢包揽,画了图样让绣娘去做,只有裁剪缝制部分由自己来。 赶在赴宴前一天下午,衣服终于做好了。 藕荷色对襟上襦,两肩绣蓝叶粉花。两片式齐腰裙用了双层设计,里面是藕荷色锦缎内衬,至脚踝,外面同色薄纱稍长一些,刚能盖住脚背。 裙头腰封部分用了白色,湖蓝色系带垂至膝下,裙头系带皆绣粉花,与肩头呼应。裙摆和袖口部分都做了加宽处理,显得整套衣裙更加飘逸。 当朝不兴撞色搭配,秦梓萱自己也不喜欢。这种简单颜色加细节点缀的设计,放在人群中不会太出众,但细看之下处处皆藏心思,完美符合柳轻颜气质。 柳轻颜自己也挺喜欢这套,负手而立满目赞赏,“梓萱若能亲手刺绣,就更好了。” “只要你不怕被人笑话,我倒是也能绣。”自从发现柳轻颜会害羞,秦梓萱在她面前倒是越来越硬气了起来。 “我家夫君亲手为我缝制衣衫,她们羡慕还来不及,怎么会笑我。” “养了个小白脸,什么正经事都不会做,有什么好自豪的。” “脸确实挺白,”柳轻颜伸手在她脸上戳了戳,“梓萱很好,无需自卑。” ...你看我像是自卑的样子吗? “脱下来吧,肩膀那儿我再改改。” “明天你什么时候出门?” “未时。”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哦,一点到三点。 “我要睡午觉,就不送你了。” 柳轻颜换好衣衫回头看她,“你明日也要出门。” “啊?你们夫人小姐聚会,我这个身份...不合适吧?”虽然也挺想去看看那些姑娘都穿什么,但她现在是‘男’的,确实不大方便。 “前日我替你向赵府递了帖子,约赵公子明日一同外出。” “为什么?去哪儿啊。” “之前赵公子来邀,你许了日后回请。妙音阁明日有新曲演奏,我替你们订了位子。” 和一帮大老爷们去看姑娘们弹琴唱曲儿?秦梓萱的内心是拒绝的,但理智不允许,只能老老实实带了商陆,去赵府等赵公子一起去往妙音阁。 - 秦梓萱不知道柳轻颜那帖子是怎么写的,反正等她到了赵府,门口已经有十好几个人在等着他。 十几匹高头大马前后错落,小厮们在旁牵着缰绳。十多位少年郎凑在一起谈笑,见她过来纷纷拱手,“秦姑爷来了。” 秦梓萱看看自己的马车,再看看那几匹骏马,瞬间想掉头回去。 “妙音阁新曲演奏可是难得机会,秦兄这次破费了。”赵公子作为中间人,率先上前搭话。 秦梓萱下来和大家寒暄几句,转身又钻回车里。比起被马当街甩下,她宁愿认怂坐车过去。反正她坐在车里,别人笑她她也看不见。 妙音阁主营器乐歌舞表演,一楼大厅有散座,二楼有半敞式包间,都可以直接看到舞台。秦梓萱他们刚一进门,就被引到了二楼。 至于那人怎么能那么精准认出秦梓萱... 呵呵,谁能想到,妙音阁的老板娘,居然是柳府千金的二师姐呢? 其实之前在百花宴上碰到尹笑,她就该想到的。谁想那天事儿那么多,忙着忙着她就把这茬给忘了。 能得老板娘简音亲自接待,公子哥儿们对秦梓萱的态度立马变得不一样起来。 都是爱玩爱闹的富二代,在扬州城混了这么些年,能得老板娘一个笑脸都是莫大荣幸,何曾想过能被亲自接待?虽然都知道秦梓萱靠的是柳家,但老板娘对她和对别人明显不一样,各种曲折虽不好猜,但不妨碍大家把她划入自己圈子里。 傻不傻不要紧,能和大家玩到一起就行了。 “今日有此之幸,皆因秦兄慷慨义气,小弟敬你一杯!” 不太一样的措辞,差不多的意思,前三杯都已经喝了,这杯不喝不合适。秦梓萱憋住到嗓子眼那个嗝儿,端着笑举杯跟人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幸好这儿还没有蒸馏技术,酒的度数都不算太高。不然这一圈酒喝下去,秦梓萱可以直接回家了。 “干饮无趣,公子们可要行个酒令?”简音受了委托,自是向着秦梓萱的。看他们闲聊得差不多,立刻出声提议,给他们找些事做。 滥饮易醉,也没什么意思。老板娘都这么提议了,公子哥们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简音先出了个合字令,行令者要说出三种曲牌名,三个曲牌的首字最后要组成另一个汉字,不然就要饮酒。 这个规则不算难,公子哥儿们也经常玩这些游戏,迅速找到状态。 然而秦梓萱一个还在学千字文的人,曲牌名都不知道有哪些,更别提要参与到游戏里。 于是轮到她这边,秦梓萱揉了两把眼睛,迷迷瞪瞪看着大家,“你们在说什么?我不会,你们别欺负我。” 她有个傻子的名号在外,平时出门也都尽量不说话。今天这一路过来虽然都还挺正常,但到底和大家不太一样。现在再来装这么一回傻,大家也就都信了。 游戏参与不进去,但她好歹是组局的人,不能就这么在旁边扮空气。简音提议让她来主罚,就是负责给输的人倒酒。 这活儿本来是简音该做的,但她是老板娘,平时能一起喝杯酒都不容易,大家本来就不太好意思让她来。现在有了现成的人选,虽然以他们身份做这些有点掉价,但秦梓萱自己没什么意见,大家也就随她去了。 “有劳秦兄,这一杯敬你。”赵公子又输了,喝完自己那杯又亲自倒了一杯,举杯敬酒。 秦梓萱没想到自己倒个酒还能被人敬,想着这酒度数不高,不想找麻烦,也就喝了。 赵公子起了这个头,其他公子有样学样,每罚一杯就敬秦梓萱一杯。度数再低也是酒,一来二去,大家也就刚到微醺,秦梓萱却是先醉了。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也好像只过去了一会儿。耳边丝竹管弦还在奏,眼前却是天旋地转看不清。 秦梓萱晕晕乎乎蹲在角落不动弹,低头想睡一会儿,鼻间猛地嗅到了一股熟悉香味。 “梓萱,梓萱?” 好温柔的声音,是姐姐吗?啊,应该是姐姐,只有姐姐会对她这么温柔。 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秦梓萱只看到前面有个女人,以为是姐姐,立马扑过去蹭进人家怀里,嘴里还嘟囔着‘姐姐,他们欺负我’。 简音在旁边看得直扶额,心里一阵哀嚎:完了完了,又要被小师妹记仇。 23、023 巳初,本不该在此时打开的妙音阁大门,此时开了一半。 秦梓萱一副萎靡不振精神不济的模样,半垂着脑袋晃到门前马车旁,踩着脚凳上去的时候没踩稳,差点摔倒,幸好商陆在旁边扶了一把。 掀帘入轿,里面端端正正坐着柳轻颜。 商陆在外面驾车,马儿识路,带着后面车轿四平八稳驶回柳府。 秦梓萱坐了一阵终于醒盹,看着闭目养神的柳轻颜,止不住的好奇,“早上我就想问了。你昨夜就到了,一样都是彻夜未归,现在却偷偷摸摸回去,没必要吧?” “柳轻颜昨日赴宴,戌时回府,并未再出门。” “...那你是谁?”总不能是个假的吧?还有,自己喊自己名字是怎么个意思? 柳轻颜眼皮未掀,轻飘飘堵了她一句,“无人见我出入,自是以为我还在府中。” “那你怎么出来的?翻墙啊。” 想象了一下柳轻颜爬梯子翻墙的画面,秦梓萱实在没憋出,‘盒盒盒盒’笑个没完。 名满扬州的第一美人,舍去端庄优雅提裙翻墙,这反差也太大了,比春晚主持人穿着礼服去野外生存还让人不敢相信。 “三姐说你痴病犯了,专程跑了一趟将我带来。” “...我只是喝多了。” “嗯,若醒着,想必也没那胆量靠近大师姐。” “啥?” 等会儿,她昨天好像见到姐姐了,还抱着姐姐撒娇来着,难不成... 不是吧?! 可早上醒的时候,旁边明明是柳轻颜来着。 “师姐躲开了,你抱的是我。”柳轻颜终于抬眼,“想不到,梓萱喝了酒如此主动。” “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个,你怎么没直接带我回去?我一夜未归,对你名声不太好吧。” “再差,还差得过招个痴傻之人入赘?” 说得倒也是,但...“咱们打个商量,以后能不能,别总提我傻这回事?你明知道我不傻的。” 那些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她明明知道还总这么说,多伤人自尊啊。 柳轻颜收起随意姿态,正襟危坐面露严肃,“你可知,我为何不曾与人解释?” “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也对,也不对。世人对待痴傻之人,即便是为了面子,也会多些宽容。有些事旁人也许做不得,可若换了是你,哪怕过分些也无妨。” “...”秦梓萱觉得,她可能还是有点低估了柳轻颜的腹黑程度。 以前她觉得柳轻颜把她留在身边,只是因为不愿受制于人。现在看来,柳轻颜所谓的配合演戏,恐怕不仅仅是指在大家面前扮演恩爱夫妻。 明知自己掉进了大坑还不知道该怎么爬出去,甚至没有特别迫切要爬出去的想法,这滋味儿,啧,一言难尽啊。 - 宿醉头疼不舒服,喝了醒酒汤又睡了一觉,到下午才感觉好一点。 柳轻颜坐在院中树下秦梓萱常坐的那个地方看书,看她站在门口,招手唤她过来。 “可还难受?” “好多了,就是有点饿。” “先吃些点心,晚些便可以用饭。” “嗯。”住久了,秦梓萱也越来越随意,盘腿窝进椅子,直接把点心连盘端过来放在腿上,“那个是什么呀?” 桌子上还放着张纸,怕被风吹走,压在空茶杯底下。柳轻颜随手抽出来,展开给她看,“昨日酒宴,可有收获?” 发现自己酒量特别差,决定以后最好不要和别人喝酒,这算不算收获? 当然,这些话也就只敢放在心里想想。 纸上画的是一间窗户特别大的屋子,中间有桌子,周围写了一圈姓氏。秦梓萱盯着那几个姓想了半天,这才确定这张画的是昨天他们在妙音阁时各自的位置。 但是,画这东西干嘛? “昨日那些人,可都认下了?” “没有,记得几个。” “说说看,感觉如何。” “我对面那两个,还有赵公子旁边那个,”秦梓萱看了看图,“吴公子、王公子和陈公子,人不错,输了都自己倒酒。还有那个梁公子,人也挺好。” 嗯,主要是长得帅,跟赵公子不相上下。 秦梓萱终于知道这张纸干嘛用的了,找准方向直接对号入座,“姓李的那个经常阴阳怪气的,还故意灌我酒,哼。还有这个姓林的,好像和姓李的这个关系不错,总跟着起哄笑话我。” “其他人就还好,挺正常的。不过我跟他们都不熟,说的不一定准。” 柳轻颜不答,又拿出一张纸。字分两列,右侧是赵、吴、王、陈,左侧是李和林。 “除了梁公子,其余皆准。” “不是,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秦梓萱郁闷了。她还以为自己这些观察没白费,结果嘚吧嘚吧说半天,人家早就知道了。 柳轻颜拿过那两张纸,撕了个粉碎,“不是每次都有人守着你,知道你察觉得出旁人意图,我也放心些。下次若有人欺你,回来告诉我。” “干嘛,你叫人去揍他们啊。” “配些药粉,做了香囊赠与他们家中夫人。” “没成亲那些怎么办。” “找媒人来,寻合适人家替他们说媒。” “...你逗我呢吧。”哪有人会为了报复,费时费力给人找媳妇的。 柳轻颜倒是毫不掩饰,侧目点头,“是。” “你连借口都不想找了吗...” “那多无趣。”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柳轻颜。 秦梓萱算是看出来了,柳小姐这是心情不错,拿她找乐呢。 人家拿她寻乐,她能就这么乖乖让人家逗?emmm...还真可以,毕竟她也没别的办法。 还好,柳轻颜还没恶趣味到一直打趣她,笑了会儿又开始说正事,“昨日赴宴,那身衣裙确实出彩。各家夫人皆有意添置新服,不知梓萱可愿再画些图样?” “上次那张图还在,你直接让人拿去打板不就行了。”之前店里不也是先打出样来放着,再根据各家要求做些修改。 “照原样制作,恐诚意不足,落人口实。” “...柳轻颜啊。” “嗯?” 秦梓萱摇头叹气,“你不想和她们穿得一样,直接说不就行了。刚才逗我都没想找借口,现在倒是绕起弯来了,有意思吗?” 不想和别人撞衫而已,多正常的想法,怎么还就不好意思说了呢?秦梓萱不是特别能理解,但她不理解的事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柳轻颜看着秦梓萱起身去书房,拈起碟子里一块百果蜜糕送入口中。 略甜了些,难怪她吃得少。 - 给柳轻颜设计衣服的时候,秦梓萱对她有所了解,知道她大概适合什么风格样式,画的时候心里大概就能想出上身效果。 但要是给别人设计,要考虑的就不是某个人适合什么样的风格,而是这个风格可以适合多少人,定板的时候也要多留一些修改余地。 秦梓萱抱着图册又看了很久,再结合一些自己所见所闻,大致摸清楚那些夫人小姐们喜欢什么类型,这才开始动笔画图。 这里的人大多不喜欢身上有太多艳丽颜色,一套衣服基本只有一个主色,然后选一些相近颜色做配。但在装饰方面,大家又都喜欢比较有新意、比较花团锦簇一点的风格。 简而概之,就是低调的奢华。 在新设计图上,秦梓萱保留了双层裙摆的设计和肩头绣花的设计,在袖口多加了些暗纹,腰封上的刺绣部分也更加繁复华丽一些。然后在内层裙摆上,她加上了大面积刺绣图,虽然直接看有点太艳,但因为外面还有一层纱,就显得没有那么张扬。 各人喜好皆有不同,秦梓萱还多画了一些刺绣图样,可以根据不同颜色的料子灵活变换。这样一套衣服就有了多种搭配方式,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撞衫的尴尬。 “你这图,好像比我那张更华丽些。”柳轻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凉凉扔过一句。 似乎还有点酸味。 秦梓萱正忙着做收尾,没那脑子跟她兜圈子,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你就是随便披条床单都好看,不需要这么多装饰。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好的容貌气质,所以才需要慎重选择衣着配饰,好让自己变得更好看一点。” 天生丽质又怎么会懂得样貌平凡的痛。对于柳轻颜来说,过多装饰只会削减她自身的光彩。但对于常人来讲,服装配饰和妆容是让自己变好看最直接且有效的手段。 “说得有理。柳之珩下月成亲,劳烦梓萱再帮我做两身可好?” “下个月?” “师傅亲自为他们合了八字,下月二十九乃良辰吉日,最宜成亲。” “也太快了吧。” 现在是月中,到下月底,也就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不是说古代成亲要准备半年甚至一年之久吗?怎么柳府的人成亲都这么着急。 “东西早已备好,不过是再陆续添些。如今六礼已成其五,既有良辰,快些也无不可。” “...行吧,我先画完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后面更新可能会很晚,大家不要熬夜哦,早睡早起,明天一样看 感谢在2020-05-2904:10:44~2020-05-3021:0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24275014瓶;名余竹辉夜8瓶;破、按头小分队5瓶;今天4瓶;376783922瓶;嗯哼、津奈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024 柳府近来热闹很多。可能自己成亲那会儿不爱出来,没留意过当时府里是个什么情况,这会儿再看,总觉得柳之珩这动静比她那会儿还要大。 倒也不是吃醋或者不服什么的,就是觉得,emmm...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心情有点微妙,还有点小小的不爽。 迎面四个人抬着东西过来,秦梓萱侧身让路,让他们先过去,然后才又继续往小院走。 新图样已经都画好了,她借着送图样的名义,跑去织绣坊偷了半天师。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新知识,腿又站得酸软,这会儿只想回去好好躺一会儿。所以合不合身份之类的问题,她根本就懒得去在意。 快到小院门口,一个人影匆匆出来,还没等秦梓萱让开,那人自己脚下一滑,摔了。 让商陆过去把人扶起来,她才发现摔倒的是白苏。 她又来干嘛? “姑爷万福。”白苏低着头,匆匆行了一礼,抱着什么东西又急急忙忙跑走了。 秦梓萱全程都在懵,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一溜烟跑远,就给她留下个背影,以及路边一颗挺圆的石头。 大概,那姑娘刚才就是被这个玩意儿滑倒的吧。 伸脚把那块石头踢得远了点,秦梓萱慢吞吞进了小院。 府里各座小院都是两进的院子,后院起居,前院除了待客正厅以外,还有男性仆役的下人房。往常回来以后,商陆会在前院停步,秦梓萱自己回后院休息。 今天本来也是这样,但是正厅好像有人在。秦梓萱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柳轻颜和三个丫鬟都在,干脆也迈步进去了。 除了柳轻颜和三个丫鬟,厅里下首位置还坐着个应该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腰背挺直坐得端正,放着的茶水也没动,看起来有点拘谨。 秦梓萱自动坐到柳轻颜旁边,也没打扰他们,悄声问后面的云黛,“这谁啊?” “药铺掌柜。”云黛也跟着压低声音,“过几日小姐要去铺里义诊,正在和掌柜商量相关事宜。” “就按之前的习惯来不就好了?” “铺子是刚盘下的,以前小姐都是自己带人直接去贫民区,未有章程。” “哦。”原来是没有前章可循,得从头开始啊。 问了个大概,怕打扰到他们,秦梓萱就没再问下去,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打瞌睡。 “困了便回去歇着,何苦在此硬撑。” “啊,就是...你等等啊,我想想。”秦梓萱揉了揉脑袋瓜,想了下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哦对了,我刚才看见白苏匆匆忙忙从这儿出去了,怎么回事?” “奶奶的安神香用完了,她来取。” “那她慌什么?” “不知。”柳轻颜起身整理了下裙摆,扭身回后院,“还有何疑问?” “刚才那个掌柜,看着好像不太会做生意。”唯唯诺诺什么主意都没有,全都得柳轻颜来想,这性子要做掌柜,还不得把铺子都赔出去? 柳轻颜听她这么说,倒是有些意外,挑眉问她,“为何这么说?”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梓萱直觉很准。” 刚才那人确实是药铺掌柜,但那铺子是他父亲开的,柳夫人和柳轻颜用的药材都来自那家铺子。两年前老先生意外去世,铺子由儿子接管。 就像秦梓萱直觉那样,此人确实不善经营,看到贫苦人家来买药,经常只收人家一点本钱,或者干脆就把药送人家了。到最后钱没赚多少,还差点连房租都付不起。 柳轻颜觉得他家药材种类齐全品质也不错,不想换来换去,出了点银子帮他盘下了店面。那少年也是个直肠子,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非要把铺子抵给她。 一家小药铺而已,就算赚钱也赚不了多少。柳轻颜不想要,但也不想麻烦,干脆留下房契,铺子继续开,经营方面的事还交给这人,或赚或赔都不要紧,就当给自己买了个药材库。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和常人不一样,随手就能买间铺子。 柳轻颜去药房写一些常用药房,秦梓萱困劲上来,打了个哈欠窝塌上打盹去了。 - “小姐,不好了。” 云黛风风火火跑进来,不仅引起柳轻颜注意,顺便也吵醒了秦梓萱。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柳轻颜放下手里书册,唬着脸凶她。 云黛自知有错,老老实实低头,“婢子知错,请小姐责罚。” “下不为例。”自己惯出来的丫鬟,还能真罚不成。柳轻颜吓唬了一句,问起缘由,“何事不好了?” “梁夫人选下要给老太太做礼服的料子,被人毁了。周掌柜就在前面,等小姐过去拿个主意。” “走。”柳轻颜立马起身,往前院去。 秦梓萱好奇是什么料子让她们紧张,也跟着去了。 上次见周掌柜,这人还是一副笑面虎的样子,现在却愁眉不展,背着手在厅里走来走去。 秦梓萱在他旁边那张桌子上看到匹枣红金线缎子,上面染了块墨迹,已经渗到了几乎最里面,像是有人故意泼了一瓶墨汁上去似的。 周掌柜见她们过来,立马皱眉哭诉,“小姐,这料子昂贵,总共就没多少,如今只剩这么一块,还被...五日后就是梁老夫人大寿,梁夫人三日后就要成衣,这可如何是好啊?” “三日后就要成衣,为何现在还未裁剪?”柳轻颜保持着冷静,瞬间点出问题所在。 周掌柜脑门上的汗更多了,“回小姐,料子珍贵,不敢随意裁剪,得先用旁的料子试过,确定没问题才敢动手。这样衣才刚做好,刚准备...唉,是小的疏忽,点货之前未曾提醒,才让曹公子直接带了笔墨进去。” 就是说,曹康点货的时候‘不小心’把墨汁打翻了,然后好巧不巧,正好染坏了这匹独一无二的珍贵绸缎呗。 这锅甩得,也太明显了点。 秦梓萱暗暗摇头,调转注意力专心观察那匹料子。 墨迹面积其实不算太大,但因为料子是卷成一卷的,墨汁渗进去以后,相当于把整块的布料分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按照汉服制作方式,这种小面积布料确实没办法再用。 但如果,不按常规方式缝制呢? “这料子能给我吗?”秦梓萱拍了拍布料,歪头询问。 柳轻颜自然应允,“当然。梓萱可是有想法了?” “有一点,还不确定。”具体能不能行,还得仔细看看这料子被毁到了什么程度。 “该谁负责之后再议,按时交上礼服要紧。”柳轻颜当机立断,开始安排,“之前量好的尺寸还有样衣,立刻让人送来。还有梁夫人有何要求,一并说清楚。” “老夫人大寿,梁...梁夫人要以此服做礼物。要,要端庄华贵,还要能,能表现心意。”周掌柜拿袖子抹了把汗,哆哆嗦嗦说了梁夫人要求,说完立刻告辞,马不停蹄回铺子取样衣,出门还被门槛绊了下。 要说慌张,恐怕这才是真得慌,之前白苏那样顶多也就能算是心神不宁。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秦梓萱同情地看了眼柳轻颜,自己动手抱着那卷料子回后院去了。 “云胭,帮我找把锋利点的剪刀过来。” 云胭扭头看柳轻颜,等她点头,这才去找东西。 - 整块料子被平铺开来,秦梓萱只着布袜踩在地上,围着这块料子转了好几圈,然后抄着剪刀就开始剪。 所有被墨染坏的部分全都被剪掉,挺好一块布料变得这缺一条那缺一块,看着跟被人剩下的边角料一样。 虽然这边角面积稍微大了点。 找好角度站稳,右手拇指伸直举在眼前,闭好左眼,大致测量下剩余部分比例。大脑飞速运转,制定粗略方案。 柳轻颜就在旁边,看着秦梓萱拿着把大剪刀围着这块布料转,然后站在原地转了半天手腕,突然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听过百家衣吗?” “自然。”稍一思考,柳轻颜大概明白她想干什么,“但那是穷苦人家孩子穿的吧?” “取个好意头而已,不是真要弄百家衣。”秦梓萱赶紧摆手,这样那样跟柳轻颜解释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把自己的打算都说明白。 柳轻颜端了杯茶给她,叹气,“你只要跟我说,找梁夫人要些族中子弟衣物来用便可,何须解释这么多。” “...我这不是,说高兴了吗。”然后一不留神就说得多了点。 “尽量找颜色相近的,不一样也没关系,尽量相近就行。也不用整件衣服都拿来,每人有...”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这么大就可以了。” “好,我这就去。”柳轻颜应下,让云黛去喊人备车。 时间紧任务重,秦梓萱也不能闲着,得赶快着手画设计图。看柳轻颜马上要出门,突然想起什么,忙喊了一声。 “轻颜。” “还有何事?” “你回来的时候能顺路帮我买袋糖炒栗子吗?” “...好。” 作者有话要说:秦怂包: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么多麻烦事 柳腹黑:只有你觉得这是麻烦 秦怂包:... 感谢在2020-05-3021:04:22~2020-05-3103:2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念小时候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025 梁家人丁兴旺,四代同堂共三十多口,一人拿一块布料,加起来也能凑件衣服。秦梓萱没敢真弄件百家衣出来,只把这些布料裁剪成小块,根据不同颜色巧妙运用在各种图样里,再配合着大面积刺绣,完美弥补原先料子的短缺之处,还增添了些美好寓意。 枣红金线纹交领襦裙,腰封绣着宝相花,领口袖口则以松枝纹样镶边。两肩白鹤振翅,裙摆八宝错落。外罩枣红大袖衫,同样以松枝镶边,左膝处卧有灵鹿,与两肩白鹤相呼应,再配合松枝纹样,取意松鹤延年、鹤鹿同春。 那匹料子相对完整的部分全都用在了这身衣服上,剩下那些边角碎料秦梓萱也没放过,裁剪缝制用在了别处。 柳轻颜把各处纹样寓意细细给梁夫人说过之后,又拿出了三十多只枣红金纹香囊,“这些香囊和礼服用的是同一块料子,到时分与众人,借福还福,福寿延绵。里面我还配了些安神草药,静气凝神,可助安眠。” “好,真好。”梁夫人对这些设计非常满意,看过以后直接叫人拿托盘端着,带着柳轻颜和秦梓萱一并去往老夫人住的院子。 老人家喜静,住在最里面那处院子。一行人穿廊过园行至院门前,梁夫人先进去禀告,柳轻颜和秦梓萱在前院等候。 秦梓萱是‘外男’,其实不方便进去。但人家小两口携手前来,又都是小辈,老夫人说让一起进去,也就一起进去了。 “母亲,这是柳家小姐和姑爷,来给您问安的。”梁夫人笑盈盈站在旁边,亲自为两人做介绍。 柳轻颜和秦梓萱一齐行礼,“老夫人万福。” “诶诶,好,都是好孩子。”老夫人虽说六十了,精神头却比柳老夫人看着还好,行动利落笑声爽朗,年轻时大概也是个热情大方的妙人。 她们带来的衣袍,老夫人当场试穿,摸摸袖口看看肩头,很是满意,“不错,看着不似往常花样,可是又聘了能人巧匠?” “老夫人谬赞,哪有什么能人,不过是梓轩午间发梦,偶然得了些灵感。”柳轻颜笑,往秦梓萱那边看了一眼,似嗔似宠。 “梓轩虽心智稍弱,却有片赤诚之心。上天垂怜,常与她梦些新奇景物。此番碰巧梦到些吉祥之物,想来是与老夫人有缘,便叫人照样做了。” “是有缘,是有缘。”对于这天意之说,老夫人甚为满意,“劳你们亲自跑这一趟,若不嫌弃,便陪我这老婆子一起用饭吧。” 长辈开口留人,却之不恭。 哄长辈开心这种事,柳轻颜驾轻就熟,秦梓萱也在努力跟上节奏,尽力配合着。但只要分心,饭菜就变得不是那么美味,吃饭变成了一场交际。 一顿饭吃下来,氛围确实不错,还得了不少夸赞,然而秦梓萱还是觉得胃不太舒服,大约是在惩罚她吃饭不专心。 唉,真不是她事多矫情,怪只怪这副身子过于娇弱,一言不合就跟她闹脾气。 “轻颜,”秦梓萱郁闷地揉着自己肚子,“我身体是不是太差了?” “是。” 隔了好久,车轿依旧安静,柳轻颜侧目,“多养些时日,只要不去抗包拉船,与常人无异。” 又不是没有吃饭本事,为什么要去抗包拉船干苦力?! 秦梓萱愣了半天,“你自己答应过的,只要我配合,保我十年衣食无忧。反悔要遭报应的!” “...我何时说过要反悔。” “我不是...害怕吗。”终于发现自己反应过激,秦梓萱缩了缩脖子,“你突然说什么抗包拉船...就我这小身板,我也扛不动啊。” “就你这身板,留你抗包还怕担上人命官司。不过以你姿质,秦楼楚馆许有一席之地。” 秦楼楚馆...听着就像风月场。秦梓萱眯着眼指了指自己,“我,正经八百和你拜过堂的。把我送去那种地方,你名声不要了?” “既知事关我名节,你又在怕些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胃胀气,胀坏脑子了吧。 - 梁家在当地颇有名望,老夫人大寿之日,各方宾朋皆来庆贺,声势比柳轻颜成亲之时还要大些。 柳老爷和柳二爷携礼前来,柳轻颜、秦梓萱和柳之珩皆侍候在侧。 男女不同席,柳轻颜自去与各家夫人小姐坐在一起,秦梓萱和柳之珩则与公子少爷们聚在一处。 秦梓萱不太记得住人,商陆在旁私下寻摸着,好一阵之后俯首靠近,“姑爷,梁小公子来了。” 梁家主营文房四宝,曾以一方青玉砚名动京城,被当今太子献与圣上,一夜之间跃居扬州富贾之首。 这个梁小公子是梁老爷正房三子,如今刚过十五,已与陈家小姐定下婚约。前些日子和秦梓萱他们一起到妙音阁听曲的那位梁公子,正是他一母同胞的二哥。 梁小公子自小常与家中姊妹一处玩耍,不爱笔墨爱胭脂,如今更是撇下家中营生不管,自己在城中开了间脂粉铺子。 来之前柳轻颜给秦梓萱派了任务,这会儿终于见到本尊,秦梓萱赶忙上前。 “梁公子。”拱手行礼,秦梓萱直接说明来意,“明日午时,我家夫人在泰来酒楼设宴,想与梁公子谈桩生意,不知梁公子可愿赏光?” 如此简单直接的搭话方式,换了旁人可能会显得鲁莽轻浮。但秦梓萱在别人眼里本来就不是什么成熟稳重之人,柳轻颜也说这位梁小公子向来不爱和人寒暄,直截了当一些也不算失礼。 如果是秦梓萱以自己的名义来请,梁小公子大概率不会同意。但她直接搬出柳轻颜,说是柳轻颜要请他,这意思就不大一样了。 沉吟片刻,梁小公子果然点头,“承蒙柳小姐看得起,梁某明日一定准时前往。” 任务完成,秦梓萱也不多待,回自己那桌安心当米虫,偶尔和几个相熟的朋友说两句话。 - 正午,梁小公子准时出现在泰来酒楼。小二提前得了吩咐,立刻迎上前来带他去往楼上雅间。 “许久不见,柳小姐越发光彩照人了。”梁小公子一进门,像是没看到秦梓萱一样,只和柳轻颜打招呼。 柳轻颜还礼,“梁公子铺里水粉好,使人如换新颜。” 酒菜皆已备齐,他们还在讨论口脂里加那种香料比较好。要是讨论口红色号,秦梓萱还能参与一下,但要讨论口脂...她还是安静当背景吧。 “听闻柳姐姐要与我谈桩生意,不知是何生意啊?”聊得起兴,梁小公子连称呼都改了。 柳轻颜摸出一只香囊,递给梁小公子,“这只香囊,梁公子觉得如何?” “绣样精致,香气宜人,闻着像是草药?” “正是。” “这与生意有何关系?” “老夫人分与众人的香囊,梁公子可用过了。” 梁小公子嘻嘻笑着,“奶奶吩咐置于床头枕旁,不敢不从。” “这两只香囊,我用了不同药粉,一个助眠,一个解困。” “是了,这只闻着甚为提神。” “我观你那铺子也有香囊,香气浓郁甚受喜爱,只是别无他用。而我这香囊皆为药材,可有不同功效,只是草药味浓了些。你我若能合作,扬长补短,岂不妙哉。” “香料也就那么几样,并不繁杂,柳姐姐大可以买些回来自己调制,为何要与我合作?”梁小公子到底和那宝二爷不同,看着玩世不恭,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秦梓萱吃得差不多了,给柳轻颜碗里添了些菜,自己接过话茬,“香料也好,草药也罢,都不算复杂,重点在于香囊。你铺子里主营的是香料,香囊不过是个陪衬。反正你跟别家买也是买,不如让我们来供应。” “从别家买也是买,我又为何要选你们?” “因为有梓轩。”柳轻颜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重新拿回主动权,“你的香料加我的草药,再加上梓轩的精巧纹样,这香囊虽小,谁说不能成为一大进项呢?” “逸元还是不懂,柳姐姐为何选我。” 一元?好好一个公子哥,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秦梓萱差点呛着,一边咳嗽一边摆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卖给你香囊我们有钱赚啊。你那铺子每天人那么多,香囊放在你那儿比放在布庄要卖得更好。” “实不相瞒,爹爹有意考验,让我和大哥各自经营。要论做生意,我这深宅女眷自比不得大哥,只能想些别的法子,给店里添些进项。” “柳姐姐都这么说了,恭敬不如从命,这桩生意,逸元愿与姐姐合作。”梁小公子举杯,和柳轻颜碰了一下。 一顿饭谈成一桩生意,看起来似乎很不错。但在回去路上,秦梓萱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给你出这主意,是想让你放到铺子里去卖,或者当个添头也行。你非要跟他合作干嘛?我们自己弄不是赚得更多?” 药粉里加香粉的主意是秦梓萱想出来的。 药囊虽然实用,那个味道确实不如纯香料来得好,所以现在市面上卖的大多都是纯香粉的香囊。 但柳轻颜本就擅长药理,用的药方和普通药囊里那种不一样,味道比那些好闻多了。要是再加上些香料,完全可以兼顾两者优点,秦梓萱再想点新奇精巧的花样,这香囊绝对可以大受欢迎。 这东西她们完全可以独立来做,就算不单独售卖,拿来当赠品也能促进销量,增加收益。可柳轻颜却大费周章跑来说服这个梁小公子,秦梓萱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她这个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转的。 “梁公子可比那香囊值钱多了。” “你要卖了他?”拐卖人口要被抓的吧?! “...梁公子与各府女眷来往皆为密切,若能与他交好,于我们大有益处。” “那你以前怎么没想到和他交好?” “为母亲守孝,不便接触。” “...对不起。” “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秦怂包:太难了,做生意真是太难了 柳腹黑:你自去做你爱做之事,赚钱有我 秦怂包:富婆,求抱大腿 柳腹黑:只抱腿吗? 秦怂包:... 大朋友小朋友们儿童节快乐,下章更新前,这章评论都送小红包哦~ 另外,给大家推荐几本姬友好文: 《危险游戏》by有毛儿‘情敌总想得到我’(毛儿的勤奋时常让我羞愧) 《影后家的傻总裁》by涂图画画‘我家总裁有点憨’(已经快完结喽,可以一次看个爽) 《逆光[重生]》by夭与折‘重生遭遇地狱开局,追回爱妻弥补遗憾的故事’(经常爆更,贼爽) 《请让我自己表演》by一桶墨水‘大佬总是被截胡’(日常羡慕墨水水的脑洞,嘤) 感谢在2020-05-3103:28:38~2020-06-0122:3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公子羽无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嗯哼、公子羽无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念小时候5瓶;公子羽无3瓶;嗯哼2瓶;津奈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026 入夏以后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秦梓萱受不了屋内的闷热,把桌案笔墨全都搬到了院子里。树下那片阴凉地已经完全被秦梓萱霸占,读书写字画图刺绣,有事没事都在这儿窝着。 柳之珩成亲之日近在眼前,柳轻颜的衣服得快点定稿,和梁小公子的合作香囊也得尽快出图样让人去绣,还有每天的练字任务,哪个都不能放松。 小憩之后,秦梓萱晃晃脖子转转手腕,换好纸笔开始画香囊图样。香囊里具体要装些什么还没定论,风格方向不好把控,秦梓萱也不习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创作。不过她提前打听了一下什么香最受欢迎,可以先简单画几个图样,正好也能练练手。 具象花,抽象花,变体字形,吉祥象征。想到什么就画什么,左一团右一片,偌大一张纸慢慢被各种小图样填满,零零散散像是小朋友随手涂鸦。 “姑爷,梁公子请见,说有事相商。”玲珑到门口晃了一圈,向秦梓萱转述门外那人所禀内容。 秦梓萱听完想了下,问“哪个梁公子?” “梁小公子。” “哦,梁逸元。他来找我的?” “是。” 收笔净手,整衣戴帽,出内院到正堂,秦梓萱落座没多久,梁小公子梁逸元带着小厮到了。 “梁公子。”秦梓萱拱手行礼,招手让人上茶。 “秦姑爷。”梁逸元还礼,起身后探头直往后面看,“柳姐姐可在?” “她去铺子里义诊去了,要晚些才能回来。” “柳姐姐在外奔忙,你怎的在家?”梁逸元皱眉看着秦梓萱,语带责怪面露不忿,好像在看一个毫无用处的窝囊废小白脸。 虽然某些角度来讲,她确实是吧。但被人当面这么说,秦梓萱心里还是不大痛快。 “轻颜让我专心画图样,好早些拿出样品来给梁公子看。” “既然柳姐姐不在,我就不多留了。”梁逸元摆摆手,让人把带来的东西端过去,“这些都是铺子里常用的香粉,不够我再送来。还有这盒,是送给柳姐姐的,若用得不错,下次我再多带些。” 秦梓萱郑重收下,表示一定如实转告。 “这香粉柳姐姐若是配好了,务必使人告与我知,我定亲自前来。”梁逸元要见的是柳轻颜,人不在,他也不愿多留,再三叮嘱之后就要离开。 秦梓萱点头称是,“一定。” 这位梁小公子,果然更喜欢和女生相处啊。秦梓萱把人送走,低头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是女生来着。 - 等到柳轻颜回府,已是月上柳梢头万户灯火盛之时。秦梓萱窝在树下躺椅里,手里扇子时不时小幅度晃一下。 凑近了细看,这人果然已经睡过去了。 柳轻颜伸手捏住扇骨,噌一下把扇子抽出来,顺势后退两步离开危险区。 短促有力的一个吸气之后,秦梓萱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双眼努力瞪圆想显得精神些,却反而让其中的茫然迷糊更加清晰。 “怎么不回去睡。” “太早了。”用力眨了眨眼,终于看得清楚了些,秦梓萱忍下哈欠,歪头问她,“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刚说早,又说晚,前后矛盾,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表达什么。 柳轻颜把扇子丢还给她,挪了两步在旁边坐下,“施针久了些。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你呢?” “我还当梓萱在等我一起。” “你是去义诊又不是去赈灾,还能饿着你不成。”睡得不太舒服,秦梓萱抬手捶了捶颈侧,“我已经吃过了,你要是没吃,厨房还热着饭呢。” “梓萱可要陪我。” “你真没吃啊?再陪你吃点倒是也行,但我吃不了太多。哦对了,梁逸元今天来找过你。” “我已经用过饭了,你不用勉强。”柳轻颜撑着头,面有倦色,“梁公子找我作甚?” 到底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啊,每天处理这么多事,哪里撑得住。秦梓萱想了想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好像除了上课就是追星,压根儿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人比人,太丢人。 “送了点香料过来,还给你带了礼物。也不着急,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明天再看。” “无妨。” 十九岁的小姐姐虽然已经很累,依然撑着精神查看了一遍梁小公子带来的十几份香粉。 “今天不早了,先休息吧。”秦梓萱看不过去,强行合上了装满瓷瓶的匣子,“明天再看,它们又不会长脚跑了。” “好,听你的。” 柳轻颜说到做到,再没去碰那个匣子,让人备了热水,泡澡去了。 “这是什么?”秦梓萱等她回来以后也去隔壁简单冲洗了一下,回来就看到她在往脸上涂着什么东西,而她面前打开的那个瓷罐,显然是白天梁逸元送来那个。 凑近了观察,罐子里装着的是蜂蜜一样的东西,比蜂蜜稍微浓稠一点,又没达到膏状那么硬,有点像面霜,但又比那个黏腻一点。近距离闻,有甜味,有香味,还有点药味。 “蜜脂,有滋养之效。”柳轻颜用小指挑起一些,送到秦梓萱面前,“可要试试看?” “可以吗?” “自然。” 小指点在面上各处,有点凉凉的,还有点滑滑的。秦梓萱自己伸手把面上那些东西抹开,悄悄在唇边舔了下。 嗯,好像有点甜。 这东西应该就是古代的护肤品了吧?这应该算面膜还是面霜?可能两种都算,也两种都不算吧,谁知道呢。 百分百纯天然护肤养颜圣品,啧,想想就美滋滋。 柳轻颜侧身让开些,让秦梓萱能直接面对镜子,“梓萱可是在意自己容貌?” “那当然了,谁不想让自己漂漂亮亮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梓萱不止在意自己容貌,似更在意旁人。” “因为看到好看的人,心情会变好啊。”秦梓萱理直气壮,食指伸出绕着自己的脸转了两圈,“你当初收留我不就是因为这张脸长得还算可以。要是我长得奇形怪状,你肯定给我灌两碗药就又丢回路边去了。” “你愿留在此处,可也是因我样貌。” “也不全是吧。我什么都不会,出去了也是饿死。再说你还拿着我玉佩呢,没那个我也回不去啊。” “前朝余孽皆已伏诛,你要回去何处?” “回...”回家?还回得去吗?就算她拿回了玉佩,又真得可以找到回去方法吗? 秦梓萱沉默了,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该如何诉说。 “你捡到我的那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现象?或者有什么特殊天象?”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一点可以问。 “若说特殊...”柳轻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却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前夜曾有五星连珠之象,司天监以为,此乃祥瑞之兆,预示我朝世道升平,国泰民安。” 五星连珠...听起来就像是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天象。要是她来这儿的原因真和这有关,她还回得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码到快结束发现有问题,一口气删到只剩九百字,我怕是疯了... 对不起大家,更晚了,明天我一定早一点(毕竟总这么熬头发也受不了,笑哭) 感谢在2020-06-0122:35:46~2020-06-0301:4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一个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富婆拒我多次9瓶;【】5瓶;漫路、我后羿贼溜、嗯哼、墨小染、怀念小时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027 洁白墙壁,纯白被面,床上女子面色如纸,身上连着各种线,延伸到不同仪器上。 秦梓萱看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自己,再看看床边神色如常不停和‘自己’说话的母亲,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生病了吗?还是出意外了?有柳轻颜存在的那个世界,只是她的幻想吗?或者说是梦境?如果那是梦境,她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你爸昨天晚上睡落枕,早上起来脖子动不了,非要说自己中风了,让我给他打急救。以前从楼梯上滚下来都能拍拍屁股继续去买菜,你说他是不是越老越胆小?” ‘我爸那不是怕自己出个什么意外,没人照顾你吗。’秦梓萱说着话,想走到母亲身边抱抱她,可脚下像是生了根,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挪动分毫。 她说的话母亲也完全听不到,只是在那边自顾自念叨着,念完父亲念姐姐,念完姐姐又唠叨楼上那对年轻夫妻,说他们最近总是吵架。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依旧毫无反应,秦梓萱却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能是哭得太狠了,她眼前忽然一黑,陷入了短暂昏迷。 之所以说是短暂,是因为她很快又醒了过来。这次不是在病房,而是在一家公司。‘她’抱着一堆资料,正被一个应该是主管之类的中年男子堵在茶水间,好像是想邀请‘她’共进晚餐。 那个语气那个神态,看起来似乎不只是简单吃顿晚饭而已。秦梓萱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她充其量也就是个小职员而已,这种情况还是找个借口推脱掉比较好,免得惹来麻烦。 ‘就说已经约了朋友,不方便去。’秦梓萱在旁边支招。 然而就像刚才一样,根本没有人能听到她讲话。 “不想去。”那个‘她’这么说到。耿直又不屑,完全没有一个职场新人该有的态度。 秦梓萱真想一巴掌呼晕她,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巴掌扇过去压根儿没能落到任何实处,反倒是用力过猛差点闪着自己。 那位主管显然也被她这态度惹恼了,黑着脸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只要我说句话,立马就能让你滚蛋。” “滥用职权,威胁员工。如果公司里都是你这种人,这公司迟早得完。” ‘秦梓萱’说完就要离开,却被人狠狠捏住手腕,‘秦梓萱’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比秦梓萱本人那一下干脆利落多了。 但甩上司巴掌这种事,当下只挺解气,日后肯定诸多麻烦。秦梓萱一着急,重弄口而出大喊一声,“不要!” “梓萱,醒醒。” 肩膀被人揽着,耳边有熟悉声音传来。秦梓萱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那间古色古香的卧室,旁边柳轻颜半抱着她,目露关切。 “没事,做噩梦了。”秦梓萱揉着脑袋坐直身子,往窗口处看了看,“几时了?” “巳时。” “这么晚了?”怎么感觉外面还是黑的? “夜里下了大雨,才小了些。”柳轻颜见她没事了,起身帮她拿过衣袍,“该用饭了,还有许多事要做。” 做了噩梦没声安慰也就算了,怎么还带催工的呢?不情不愿爬起来穿好衣服,秦梓萱一边吃饭一边观察。 都说相由心生,可柳轻颜明明又腹黑又冷血,怎么就长了张这么人畜无害温婉可人的脸呢? “看我作甚?” “看你表里不一。” 柳轻颜抬眸,“如何不一?” “我做噩梦了诶,我都那样了,你居然连点表示都没有,就知道催我起来干活儿。”秦梓萱一大口包子咬下去,把脸颊撑了个鼓鼓囊囊。 “你想要何表示。” “就...”一时半会儿好像还真想不出来。秦梓萱脑子里过了好多种可能性,但哪种看着都挺矫情、挺腻歪的。 “算了。”秦梓萱认命,她可能真的没有点亮跟人提条件的技能,“那个香粉,你什么时候能配出来?” “十五种香料,全都配好需要些时日。不过有几种较为常用,难度不高,今日便可完成。梓萱可是有急用?” “啊,那倒没有。我是想说,香囊纹样可以根据主要配料和功效设计,这样不管是对于买的人还是卖的人,都比较一目了然。所以我想等你配好了,再开始设计图样。”秦梓萱说了下自己的大致思路方向,说完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你觉得这样行吗?” “梓萱思虑甚周,就照你说的做。” - 配药对秦梓萱来说比化学实验还难,但对于柳轻颜来说就很游刃有余。 同样,绣活儿对柳轻颜来说无异于惩罚,但对秦梓萱来说就很得心应手。 雨下了一天,屋外一直阴沉沉的也没什么光线。柳轻颜窝在药房鼓捣那些药材,秦梓萱就在廊下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赶了只香囊出来。 雪青缎子做底,正面绣着大朵茉莉,背后桂枝横斜,零星点了些桂花。 之前柳轻颜做的安神香囊里用到了茉莉和桂枝这两味,秦梓萱想着先绣个样子出来,心里比较有底,而且这两个也不算很复杂,拿来练手正好。 没有太多娱乐活动,每天除了练字就是绣东西,秦梓萱的绣功可以说是一日千里。想她第一次绣帕子的时候,花了好几天时间不说,还绣得不好看。到现在,较为简单的香囊一天就可以完成。 这进步速度,虽然目前来看没什么可以拿来横向对比的参照,秦梓萱自己觉得还挺可以。 “这是在画什么?”柳轻颜终于从药房出来,带出了一身草药味。 秦梓萱绣完香囊又开始忙柳轻颜的衣服设计,这会儿正忙着完成最后几笔,没顾上搭话。等她终于全部画完,柳轻颜已经拿了那只香囊在灯下细看。 “你忙完了?” “没有,药材不是很全,明日再去铺子里找。”柳轻颜拎着那只空香囊晃了晃,“给我的?” 并不是,就是绣着玩的。 “你要是喜欢,那就送你了。”铺了张新纸,秦梓萱笑得乖巧又讨好,“作为回礼,能不能帮我画张图?” “好,画什么?” “莲叶,内容简单一点就可以,主要是要有那种意境。”至于具体是什么意境,秦梓萱自己也描述不清楚,干脆就什么都没说,让柳轻颜自由发挥。 反正在水墨画这方面,柳轻颜比她厉害多了。 香囊顺手交给云胭收好,柳轻颜略作思索,挽袖提笔,做了幅鱼戏莲叶图。 几片荷叶或大或小、或高或低,分布凌乱姿态随意,一派悠闲。叶下缝隙可见几尾锦鲤,或追逐嬉戏,或安静休息。 淡然和活力交错,慵懒和调皮并存。和秦梓萱想象的那种感觉稍有出入,但她必须承认,这种个感觉比她之前想到的那种更合适。 “果然还是你画得好。”秦梓萱啧啧两声,在画上比划了个范围,“这一部分,能帮我画到图样上吗?” 另一张纸上画的是设计图,只是绣样还没有填上去。 “为何要我来画?”除了过于复杂的绣活儿需要绣娘来完成,其它部分秦梓萱向来喜欢亲力亲为,今天怎么想起找人帮忙了? 原本不想说的,但柳轻颜都这么问了,秦梓萱犹豫片刻,还是拿出了那堆废图,“我试过了,画得太丑。” “还好,不是很丑。”就是也算不上多好就是了。 “这可是你的衣服,你要是不觉得丢人,我倒是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不是我穿。” 平时衣衫也就算了,随便穿穿而已。可这身是柳之珩成亲那天要穿的,柳轻颜就是有心安慰,也实在点不下这个头。 重新确认好秦梓萱要用的部分,柳轻颜提笔在她指定地方把画填了上去,“你那日要穿什么?” “随便了,反正都差不多。” 女生的衣服向来比男生的花样多,而且她喜欢的那些也不适合放到男装上,所以就...算了,反正衣服穿在她身上也主要是别人在看,她能看到柳轻颜穿得美美的,也算没白费那么多心血。 刚作好的画要放一会儿,等墨迹干了才能收起来。秦梓萱小心把这张设计图挪到一边,那幅草图也没舍得扔,同样挪到一边放着,寻思着找个机会让人裱起来。 这可是柳大小姐亲手所画,虽然算不得什么大作,留着当个装饰品也好啊。 秦梓萱在找地方晾画,那边柳轻颜还了张纸,挥毫泼墨又画了一幅。 等秦梓萱回来一看,总觉得这画有点眼熟。 “荷塘月色,”柳轻颜放笔,整理好自己袖子,“你的衣袍,可以用。” 荷塘月...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 等你宛在水中央...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这段旋律就自动开启单曲循环,在脑海中不断来回,久久不散。 “梓萱在唱什么?”柳轻颜隐约听到一些,感觉有些诧异。 秦梓萱赶紧摆手摇头,“不是,没有,我是说,挺好看的。嗯,挺好看的。” 一个荷塘月色,一个鱼戏莲叶,啧,乍一看还有点情侣装的意思。 不过,古代应该没有所谓情侣装的概念吧? 只是巧合? 不管了,反正这图画得挺好,不用白不用。 要装裱的画作又多了一幅,秦梓萱都已经准备好等下收拾收拾就可以去吃饭了,现在看着眼前这幅,脑子自动开始构思新设计图,不由自主又坐了回去。 至于吃饭什么的,反正也还没有特别饿,晚就晚一会儿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怂包:这算情侣装?应该不算吧,应该就是巧合 柳腹黑: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秦怂包:啥意思? 柳腹黑:这香囊挺精巧,多谢梓萱了 秦怂包:哦...不客气 感谢在2020-06-0301:48:46~2020-06-0521:3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江雪59瓶;kumo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028 新衣制好,秦梓萱照旧让柳轻颜试过以后,自己在院子里穿针走线做修改。 “小姐,曹康到了。” 柳轻颜都还没什么反应,秦梓萱已经手忙脚乱把针线丢回筐里,衣袍也迅速推离,瞬间从桌子这边‘飞’到了那边,堪堪停在柳轻颜茶杯旁边。 “知道了,”柳轻颜看她两眼,似乎还摇了下头,“就来。” 秦梓萱被她这两眼看得,条件反射开始反思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 好像就只是,怕被别人看到她在做女红,所以... 等等,那些‘别人’,好像都进不来。 “...呵呵呵呵,那个,”秦梓萱站起来整理着衣服,假装自己原本就是要这么做,“需要我去吗?” “想来便来。” “来了。” 小院正堂,曹康已等候多时。见二人出来,立马起身行礼,“小姐,姑爷。” “嗯。”柳轻颜没坐主位,随意坐在下首一把椅子上,“曹先生可知,今日为何唤你。” “曹某冒失,坏了铺里料子。” “当日是何情景,曹先生可还记得?” “记得。” 当日点库,周掌柜负责点货,曹康做记录,两个小伙计负责取放整理。越是贵重的布料越放在最后,搬到最后一匹,小伙计不知是踩到了什么,还是太累有些脱力,料子被摔在了地上。 料子当时就掉在曹康脚边,他怕布匹有所损坏,急忙弯腰去抱,也不知怎么就带到了砚台。砚落墨撒,全泼在了料子上。 柳轻颜思索良久,问到,“可是有人故意为之?” “此事确有些蹊跷。但当时情况复杂,曹某不敢肯定。” “既是如此,先生可愿认罚?” “愿凭小姐处置。” “曹康疏忽大意,险些酿成大祸,罚薪一月以示惩戒。周掌柜管治不当,罚薪半月。玲珑,”柳轻颜喊人,“你随曹先生同去,把我刚才的话说与周掌柜。” “商陆,备车,送他们过去。” 等人散去,秦梓萱终于解除隐形状态,“你觉得,这事到底和周掌柜有没有关系啊。” “或许有,或许没有。” “...说实话。” “多半是有的。” “那你还让曹康认罚。”这才刚上岗就罚一个月工资,也太狠了点。 “此事总要给大家个交代。既然拿不出确切证据,自然只能由他认下。”柳轻颜说完,又叫了云黛过来,“周公子最近如何?” “与往常无异。” “近日多留意些。” 突然提到另一个人,秦梓萱有点懵,“他怎么了?” “暂且无事。若他有事,便看周掌柜如何抉择。” “...”不明觉厉,秦梓萱由衷鼓掌,“你要是进了后宫,哪怕当不了皇后,也得是个宠妃。” “你倒是敢想,仔细祸从口出。”柳轻颜瞥她一眼,抬步回后院,“人若以诚待我,我自以礼相待。若有心负我,呵,自不能饶。” 这一声冷哼,让秦梓萱浑身一个哆嗦。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她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继续改衣服吧。 - 柳家与贾家结亲,引起不小轰动。柳之珩成亲当日,府上高朋满座,客似云来,好不热闹。 柳轻颜身着银红交领齐腰襦裙,外罩妃色纱质大袖衫,身后以金丝银线绣出莲叶,红黑两色锦鲤嬉戏叶间。 秦梓萱则穿了件檀色圆领袍,胸前以莲叶荷花交织成一团圆形纹样,手执折扇腰系蹀躞,站在柳轻颜身旁和她一起招呼宾客。 说是招呼宾朋,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事需要她们做,就是保持微笑站在那儿,该打招呼打招呼,该行礼问好就行礼问好,跟吉祥物差不多。 不过说实话,这吉祥物也没那么好当。得一直端着劲儿,八正精神饱满仪态端庄,还得集中精神,对各家都一样热情,免得让人抓住话柄说她们势利。 在这方面,柳轻颜简直可以称为大师。她可以从头到尾都保持同一种状态,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没怎么变过。 秦梓萱没她那种功力,端一会儿就得偷偷找机会休息一下,活动活动肩颈揉揉脸,免得自己表情太僵硬被人嫌弃。 虽然在大家眼里她就是个傻子,但她也不能表现得过于痴傻,该做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一下的。 斜阳夕照,柳之珩终于迎回了新娘子。 按照之前流程,柳府也需要有人在门口堵门,讨些利是图个吉利。 负责堵门的那群人里有个身影格外醒目,窜来窜去活泼得像只猴子不说,还高声和女方那面来的人一来一往一和一唱,把这热闹气氛推到了一个新高度。 那只皮猴不是别人,正是傻子姑爷的机灵鬼小厮。 “你看商陆,”秦梓萱悄悄扯了扯柳轻颜袖子,凑过去低声吐槽,“几个铜钱给他激动成这样,我平时亏待他了?” “不过是孩子心性,凑个热闹而已,随他去吧。” 柳轻颜双手叠放在腹前,优雅端庄目露慈祥。 “...不是,”秦梓萱皱眉啧了一声,“你也没比他大多少吧?怎么老气横秋的。” 柳轻颜侧目,“梓萱这是嫌我年纪大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都22了,哪儿来的脸嫌19岁小姑娘年纪大。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秦梓萱看看周围那些年轻公子哥,突然语塞。 在这个年代,十九岁好像确实不算小。要是十五六岁就成亲,这会儿孩子都已经会打酱油了。 “我是想说,柳之珩不是已经有两个妾了吗,怎么没看到她们。”没话硬找话,就算她自己都觉得尬,还是得努力把这话题转走。 “婢子而已,抬做侍妾也不过是为成全他名声。” “给我说说呗?”能听故事,能打发无聊,还能转移注意力,一举多得,她简直太聪明了。 秦梓萱以为自己掩饰得挺好,却不知自己那点小聪明在柳轻颜面前根本不够看。 如果柳轻颜愿意,她随时可以拆穿秦梓萱那些小把戏,但是她没有。不仅没有,还愿意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配合演出把话题转到别处。 柳之珩那两房侍妾,一个是柳夫人给他选的通房丫鬟,一个是他朋友送的家伎舞姬。 那舞姬入府不过半年,便怀上了孩子。柳之珩为显风度,干脆连她带那通房丫鬟一起,除了贱籍抬作侍妾。 舞姬还能送来送去?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孩子呢?” “小产,未能保住。” “那后来呢?”两个侍妾,完全不避孕的情况下,居然一个孩子都没有? 不会是柳轻颜做了什么吧? 虽然柳轻颜看着不像那种人,但之前白苏... “与我无关。”新娘子已经进门,宾客皆至礼堂观礼,柳轻颜抬步慢移,然后非常‘不小心’地,踩了秦梓萱一脚。 “他不喜旁人过近,起居皆由南竹侍候。侍妾月余才能见他一次,又接连小产,因无人体贴,身子伤得狠了些,皆已无法再孕。” ...他居然是个断袖?!还是双的?! 难怪之前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原来她还觉得自己是花痴过头产生了错觉,现在看来... 秦梓萱一个哆嗦,突然有点明白南竹对自己那若有似无的疏离排斥是从哪儿来的了。 被迫女扮男装也就算了,还被有龙阳好的大舅哥...啊,想想就觉得好膈应。 三拜礼成,穿着大红喜袍的一对璧人被簇拥着送入洞房。秦梓萱看着新娘背影,心底升起一股同情。 通房丫鬟,家伎舞姬,近侍南竹,包括白苏。单她知道的就有五个,要是再加上点她不知道的... 柳大少爷情史如此丰富,也不知道贾小姐能不能接受得了。 难怪柳轻颜宁愿找个傻子也不愿嫁人,这要是赶上个和柳之珩差不多的,就她这性子,每天光是闹心估计都够她闹一阵,剩下时间还得匀一部分出来斗小三,哪还有时间研究什么药材。 “柳轻颜,谢谢你啊。”缩肩拽袖削弱存在感,秦梓萱凑到柳轻颜耳边小声道谢。 虽然她更喜欢那些漂亮裙子,但不得不承认,男子身份在这个时代确实要更加便利一些。 “谢我作甚?” “反正就...谢谢你。” “若想谢我,少气我一些便是。” “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柳轻颜往公子少爷们那边看了眼,“赵公子等你许久,不去聊几句?” 赵公子?哪个赵?赵承壁还是赵承瑜?秦梓萱跟着往那边看,赵家公子一个没见着,倒是看见几个之前没见过的小帅哥。 “那边那几个人,之前好像没见过啊。” “柳少爷交友不问门户出身,那几人出身寒门,与各家公子皆无来往。” 不问出身,但看颜值是吧?没想到柳大少爷也是个颜控。 秦梓萱打消了过去认识一下的念头,继续踮脚找人,“赵公子在哪儿呢?” “方才还在那边,许是有事走开了。” “要是赵承瑜,你等会儿看见了记得提醒我一声啊。” “...好。” 作者有话要说:秦怂包:哪个赵公子? 柳腹黑:赵二公子,赵承壁 秦怂包:那算了 柳腹黑:他和赵小公子在一处 秦怂包:哪儿呢哪儿呢? 柳腹黑:呵 秦怂包:额,我就是想看看他们俩到底哪儿像 感谢在2020-06-0521:35:49~2020-06-0723:3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摩羯座的云梦泽56瓶;冷酷遥遥要抱抱12瓶;一只暖阳阳、kumo5瓶;嗯哼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029 贾家小姐贾桑止,现在应该叫少夫人,嫁入柳府不过五天,已经把上上下下的好感度都刷了一遍。 先是陪老夫人吃茶聊天逛花园,又是给公婆准备好酒好茶金银玉器,和两个侍妾相处挺和睦,还经常给丫鬟们分些茶果点心。 除了二房那一家,大房这边也没落下。刚让认给柳老爷送去一幅名家墨宝,自己又亲自带着副玉子棋来找柳轻颜。 姑嫂两个小姐妹凑在一起聊诗聊画聊棋局,秦梓萱身为‘男子’不方便掺和,又不好抱着针线筐做女红,只能躲到书房去看书练字。 好不容易等人走了,秦梓萱终于能回院子里坐一会儿,结果人家两个约好了下午一起下棋。 “一会儿我出去转转,就不打扰你们了。”书房有点闷热,秦梓萱待不惯,干脆找了个借口出去溜达溜达。 柳轻颜当然不会拦着,让玲珑拿了点铜板碎银子给她带着,就放她出门去了。 “姑爷可要备车?” 车里也闷,秦梓萱不是很想坐。反正她也不赶时间,干脆就让商陆带着她,一路慢慢悠悠往赵府走。 “秦姑爷。”门口小厮见过秦梓萱,看她过来立马恭敬行礼,“秦姑爷可是来寻我家三公子?” “正是。” “您来得不巧,我家公子外出游玩,上午方才出门,得过几日才能回来。不知您有何事?可需派人去找我家公子回来?” 不在啊,秦梓萱摆手,“不用了,没什么要紧事,我改日再来。” 离开赵府,秦梓萱边走边想:谁说古人生活枯燥乏味了?人赵三公子这生活过得可不是一般精彩。 想想人家赵公子的交际圈,看看人家贾小姐的交际手段,秦梓萱感觉自己就像个自闭儿童,出了那个小院子就不知道该去哪儿。 “梁家脂粉铺子就在前面不远,姑爷可要去看看?” “啊?”秦梓萱反应了下梁家是哪个梁家,然后想起了自己画的那一堆香囊图样,“好,去看看吧。” 梁小公子开的脂粉铺子面积比柳轻颜那间布庄还要大一些,上下两层都是商品,一楼比较平价,二楼属于稍微贵一点那种。 秦梓萱原本走得有些累,进来看到各种胭脂水粉,兴头瞬间上来,左挑挑右看看,竟也忘了疲惫。 来这边的大多都是女眷,偶尔有一两个想讨夫人开心的男士,基本都是直接找小伙计说明要买什么,买了就走。秦梓萱混在众女眷中间,她自己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看在别人眼里就显得稍微有那么点奇怪。 嗯,不是稍微,是很奇怪。 “这位公子,可是要为夫人选胭脂?”小伙计看她转了半天也没选好,主动过来帮忙。 秦梓萱一手拿着一盒口脂正在端详,听他这么问下意识就要反驳,“不是,我...” “啊,对。给夫人买点礼物。” “不知公子想选些什么?” 秦梓萱纠结片刻,选了颜色较浅那一盒,“就这个吧。有没有新的?” “公子说笑了。”小伙计确认过颜色,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罐,掀开盖子来给她看,“您看一下,是不是这个。” “啊,对。商陆,给...” “秦姑爷。” 梁逸元从楼上下来,几步过来看了看那个小罐,“秦姑爷这是买来送谁的?” “轻颜啊。”总不能说是她想买来试试吧。 “我还当你这是要送哪个小丫鬟呢。”梁逸元哼了一声,挥手让那小伙计退下,“这些怎配得上柳姐姐,去取最好的来。” “...”秦梓萱忽然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暗恋柳轻颜。 原本是想来看看香囊卖得怎么样,结果看到口红就移不开眼。这下好了,被人一通讥讽不说,香囊也没顾上看,还被当成了快递员。 口脂面脂好几罐,还有什么眉笔花钿,零零碎碎装了一大盒。 “让柳姐姐试试,若不喜欢,下次我再选些别的过去。” 呵呵,你柳姐姐不爱化妆,就算你都挑最好的送,也只有被压箱底的份儿。 “我先替轻颜谢过梁公子了。”秦梓萱端着假笑,不想再多留,直接行礼告辞。 - “商陆,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吧。”感觉脚要废了。 古代山好水好空气好,但对腿脚是真得不友好。以前陪人逛街虽然也累,好歹随处都有能歇脚的地方,还能喝个冰奶茶什么都。 再看看这个地方,不仅没冰没奶茶,连在路边找块能坐的石头都难! 秦梓萱现在也不求有什么奶茶冰淇淋,她就想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喝口水休息一下,然后赶紧回去。 商陆这体力确实是好,抱着那大盒子走了一路也没见他累,还有精力鼓励秦梓萱,“过了这条街,下条街上就有茶楼。” 可这条街才刚刚开始! 秦梓萱不想走了,只想原地躺下,再打两个滚。 不过也只能想想。 踮脚远眺,秦梓萱眯着眼试图让自己看得更远些,最好能直接看到那个什么茶楼的幡旗。 “那边人挺多,是卖什么的?”茶楼是没看到,但前面好像有家店挺热闹,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坐的地方。 秦梓萱看到的是家酒肆,此时本不该是热闹之时,只因有人闹事,这才聚集了一些前来看热闹的人。 八卦,乃人之天性。走都走过来了,似乎也不差这一会儿。 理直气壮混在人堆里,秦梓萱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闹事的那人身穿宽博衣衫,头戴东坡巾,看着像是个读书人。穿得不是特别好,但也没有很差,应该不是那种寒门穷秀才。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很有钱的人家,不然也不会因为几个酒钱跟人这么吵。 和他争吵的那个则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根据旁边那几个人的对话来看,这姑娘是酒肆老板之女,原只在后院做些酿酒的活计,因老板娘卧病在床无法出门,这才到前面来帮忙。 “这酒乃我亲手所酿,亲自开了封与你端至桌上,绝无掺假可能。你酒都喝完了,却又这般诬赖与我,还不是想赖账?”小姑娘个子不太高,仰着脖子跟人吵居然还能不落下风,可见有多泼辣。 那读书人虽略显魁梧,但口齿不是特别伶俐,跟人吵架自己先红了脖子,气势上就输了一大半。 “你这酒分明不对,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无赖账之意。空口白牙胡言乱语,你这分明就是诬陷!” “那你把酒钱拿来啊!” “你这酒不对,凭甚要我付钱。” “你就是想赖账!” “是你先用假酒唬我。” 两个人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来回倒腾,秦梓萱趁着旁边那几人聊天空挡,问了一嘴,“这是怎么了?” 那人跟她解释,说着书生前来喝酒,一坛见底才说这酒不对,里面掺了东西。那小丫头自小就跟着爹娘学习酿酒,如今铺中酒水皆出自她手,听他这么说当然不服,当即和他理论起来。 “这姓周的才搬来不久,就屡次欠人酒钱。若不是周掌柜次次替他结清,谁还敢让他进门。如今周掌柜外出,他就想出如此下作之计,难怪屡次不得中的。” 姓周,爱喝酒,欠酒钱,还屡试不中... 这人是周掌柜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热的天居然停水停电,还是一整天! 想哭_(:3」∠)_ 感谢在2020-06-0723:39:21~2020-06-0902:3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030 墨染锦缎一事虽然不能确定是否有人故意,但周掌柜这人确实不太可信,但他在旁人眼里似乎还算亲善可交。再加上之前柳之珩特意替周公子解围,其中蹊跷更是耐人寻味。 那两人依旧在争吵,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酒肆老板一家祖辈生活在这里,周公子却是前不久才搬来。一个是爽朗大方的老邻居,一个是拖欠酒钱的臭书生。无论从理智还是感性角度看,人们似乎都不会站在周公子这边。 秦梓萱在纠结,她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出这个头。 平心而论她是真不愿意管这个闲事,但万一柳之珩那边... “商陆,快去。”云黛从后面挤进来,丢给商陆一个灰扑扑的钱袋子,一把给他推了出去。 商陆不愧是小机灵,冷不丁被推出去还能迅速反应过来。 “这位姑娘莫急,酒钱定不会少你的。”嬉皮笑脸先安抚住小姑娘,商陆转身把钱袋递出去,“周掌柜临出门前托我家姑爷转交与你,因事耽搁未能及时送到,还望公子见谅。” “我爹让你们给我的?” “正是。” 疑点重重,但他身上钱不够确实是真。姓周的又看了商陆急眼,似是要记住他的样貌,然后接过钱袋,从里面数出几十文,“酒钱给你,莫再说我赖账。” “但你这酒不对,我还是要说。” “呵,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对?”小姑娘脾气冲,仰着脖子使劲瞪他,大有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要他好看的架势。 “我又不知你这酒如何酿出,如何说得出哪里不对。”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不争馒头争口气。姓周的手里有钱腰杆也硬,说话声音都实了不少,“我家中也有酿酒,再过数日便可取出。不若你我各自拿酒,比上一回?” “我怎知你那酒是自己酿的,还是别处买的。” “言而无信,枉为读书人。” 一个常赊账的读书人,信誉度能有多高。无论他说什么,那姑娘都是不信的。姓周的可能也是吵得有点上头,当场立下字据,约定五月初四一同前往埋酒之处启封比酒,输者除请众人一坛酒外,还要另拿一坛赠与对方。 周公子起草,酒姑娘看过后并无异议,双方签字按手印,这约定就算生效了。 既是比酒,自要有人负责品评,还要有人来作见证。 在场也就秦梓萱当得起这个见证人,周公子自然提议让她来。 “大家都知秦姑爷心智有损,怎好让他劳心费神。”一个面色黝黑的男子立刻出声阻止,提出另一个方案,“东街孙大夫向来公正,不若请他来作见证?” 秦梓萱:... 别以为你补了一句,我就没听出来你嫌我傻! 她都做好准备来做这个主持,结果被人否定了不说,大家居然也没一点犹豫,就这么顺势选了那个什么孙大夫来。 伤自尊,太伤自尊。 反正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秦梓萱不想再留,带着商陆准备回府。 准确的说,是让商陆带着她回府。 “云黛,你怎么会在这儿?” 云黛回,“小姐命我多留意周公子,方才听闻他与人起了争执,婢子便赶来了。以小姐名义出头怕惹人非议,擅自做主让商陆出头,望姑爷勿怪。” “没事,你想得挺周到。”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选出最佳方案,比她可强多了。 - 晚上,秦梓萱又梦到了那间病房。 依旧白墙白被,依旧面白如纸。只是这一次,她身上已经没再连着那些仪器。 父亲母亲和姐姐姐夫都围在她床前,父亲面露悲戚,母亲泣不成声,姐姐哭成了泪人,姐夫红着眼眶安慰着一家老小。 床上那人像是睡着了,却比平日睡觉时更加安静。因为已经没了意识,没了呼吸,不会翻身打滚,更不会打呼说梦话。 多日不曾梦到的家人,再见确实这般场景。秦梓萱心里酸,鼻子也酸,想冲过去安慰他们自己过得很好,步子迈出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场景一下子换到了柳府附近的某一条街上,秦梓萱看着‘自己’蓬头垢面蜷缩在墙角处,身上衣袍又脏又破,与乞丐无异。 忽然,从街角处跑过来一群熊孩子,围着‘她’又打又踹,还吐口水,撒尿。 讥讽嘲笑甚至上脚踹两下她都还能忍,但后面那些行为就真得过分了。秦梓萱心里一股火腾地燃起,抬脚就想给他们点教训。 然而这一脚迈出,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看到‘自己’被商陆和南竹一起架着,丢出柳府大门;看到‘自己’在门口终于守到柳轻颜,却被完全无视;看到‘自己’去各种铺子找活做,却只得到各种嫌弃眼神;看到... 秦梓萱是哭醒的,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挂在柳轻颜身上,环着人家的腰头埋在人胸前,腿死死扣着人家的腿,直接化身人形锁,锁得柳轻颜想去点个灯都不行。 “小姐,要我进来吗?”云胭在门外问。 柳轻颜还能动的那只手在秦梓萱后背慢慢拍着,扬声回到,“无事,去歇着吧。” “可是又魇着了?” “嗯。”秦梓萱不想说话,只想好好平复下心情。 柳轻颜也没再说话,只是这么被锁着确实难受,缓慢抽出自己被夹在中间的胳膊甩了甩,然后赶在秦梓萱又哭起来之前迅速调整角度把人抱稳。 梦中种种画面尤在眼前,旁边却有人愿意提供温软怀抱。秦梓萱抽抽哒哒又抱了会儿,主动退出来乖乖躺好,“吵到你了,对不起。” “无妨。”柳轻颜松了口气,端正躺好伸出一臂,“睡吧,怕就抱着些。” 无意识抱人是一回事,清醒状态黏人又是另一回事。秦梓萱有点犹豫,但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忍了半天还是没能忍住,把那抱枕放在中间,环住抱枕以后抓着柳轻颜小臂,慢慢放缓了呼吸。 有时候,梦境更能反映真实心态。那些潜意识里存留的不安,那些内心深处隐藏的慌乱,都会在梦境中有所反映。 但幸好,柳轻颜这次没再给她冷脸。 作者有话要说:秦怂包:呜呜呜,你们都不要我了 柳腹黑:没人要你更好 秦怂包:妈妈我要回家!!! 柳腹黑:他们都不要你,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秦怂包:还能这样?! 感谢在2020-06-0902:30:55~2020-06-1023:54: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念小时候、?5瓶;嗯哼、津奈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031 秦梓萱有话想说,但柳轻颜今天实在太忙了,她完全找不到机会。 玲珑现在除了做小院管家,还得负责和庄子管家对接、和店铺掌柜对接,五天里有两天半要出门,偶尔还得出个差去庄子上安排下具体事宜,顺便给秦梓萱带点新鲜水果回来... 虽然大决定都是柳轻颜做的,大主意都是柳轻颜拿的,但细节方面都是玲珑在落实,还要操心小院里所有人的吃穿用度,管好柳轻颜的小仓库,不到二十岁就具备了全能管家的各项技能,也慢慢具备了全能管家的冷漠严肃。 有这样一个得力助手在身边,确实可以让柳轻颜轻松很多,但对玲珑来说,身上担子确实有些重。 柳轻颜最近打算把院里事物都交给云胭,一个负责府外一个负责府里,这样分工合作,对两个人都好。 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继续培养一下云胭这方面的能力。 比起这些事,秦梓萱觉得自己想说的那些也不是那么着急,主要是急也没什么用,于是便一直等着,等一个合适机会。 终于,各项安排都已说清,玲珑带着云胭去库房盘点去了,秦梓萱笔一扔就往柳轻颜跟前凑,“轻颜姐姐~” 茶水泛起涟漪,柳轻颜把茶杯放回去,“何事?” “你能把那个玉佩还给我吗?”秦梓萱拿出跟姐姐撒娇那一套,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一点,“你看我根本就离不开你,你留着那个也是多余,不如就还给我嘛。” 柳轻颜侧身斜倚撑着下巴,唇角笑意若有似无,并不开口。 每次看到柳轻颜这个表情神态,秦梓萱总是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紧张。 “我是说,反正你拿不拿那个玉佩,我都不会走。放你那儿也没什么用,就让我拿着留个念想嘛,你觉得呢?” “好啊。”柳轻颜一口应下。 秦梓萱不敢相信,“真的?” “端午将至,各处皆需走礼。不若这次就交给梓萱,礼备得合适,我便把那玉交还与你,如何?” “行!” 为了那一丝希望,不行也得行! 那两次梦境内容截然相反,秦梓萱不确定是自己真的魂游两处,还是日有所思夜才有所梦。 很多事她都无法把控,不知该怎么求证,更不敢确定。但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回去。哪怕希望渺茫,争取过,总好过什么都没做。 - 外府各家人员比较复杂,柳轻颜也没指望秦梓萱全都能负责下来,只让她给柳府各位选件称心礼物,端午前一天都给送过去。 秦梓萱本来还计划去看看比酒怎么比,准备完这一圈感觉自己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只想在小院里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老夫人那边,她亲自画图让人做了个香炉,然后连带柳轻颜配制的香饼一起送过去。 柳老爷是个儒商,本身就很儒雅,又喜书画,秦梓萱弄了把扇子,让柳轻颜仿了幅名画在上面。 二房那面就比较简单了,柳二爷给送了个翡翠扳指,柳二夫人一对玉镯,柳之珩一方名砚,贾桑止一本琴谱。 送礼讲究投其所好,端午又不像年节那么重要,心思要用,但又不能太过贵重。秦梓萱要了解大家性格喜好,又要衡量尺度,愁的头都快秃了。 幸好云胭是个细致的人,对各家喜好了然于胸,又常年帮忙备礼,给了她不少帮助。 端午这日,一家人都去给老夫人请安,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被老夫人打发出去看龙舟。 乘车驾马前往江边,那边已是人山人海。秦梓萱还在思考这么大日头会不会被晒晕,就被领到了一处彩楼。 彩楼搭得比较简易,直接架空挑高,三面挂着薄纱挡住外人视线,上面搭了顶棚以挡日头。楼上设有茶几竹椅,茶点水果皆已备齐,只等众人落座。 柳老爷和柳二爷夫妇坐在中间,柳轻颜和柳之珩两家分坐两边。秦梓萱第一次参加这种节庆活动,坐在最边上不住外张望。 江边像她们这样的彩楼还有不少,稍微没那么有钱的会搭个更简单的席棚,更普通一点的人家直接找空地站。两岸人头攒动,绵延数里,热闹到让人感觉有点吵。 鼓过三声,几支龙舟迅速划出。船上汉子们呼喝声声,两岸观众呐喊不断。秦梓萱之前还在啃果子观察别人衣服纹饰,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唬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又挂柳轻颜身上。 柳轻颜面上端着笑和柳老爷聊着铺子近况,手在桌下不动声色拍了两下秦梓萱的推,然后顺势在她腰上一推,把人推远了些。 秦梓萱:...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欢呼。极目远眺,原来是一支龙舟已到终点,众人正在欢呼喝彩。 “你猜这轮谁赢啊?我觉得第二队挺厉害,上一轮超了将近两个船身。”被这氛围包裹着,秦梓萱也渐渐进入状态,小声跟柳轻颜讨论着赛程。 柳轻颜本无意比赛,被她拽着也不得不关注了一下,“到此阶段,能力约是相差无几,只看谁家计划更周全。” 这玩意儿还有计划?不是听从指挥跟着节奏一起用力划就完了吗? 直到比赛结束,秦梓萱终于明白这所谓的计划是啥。 她看到的那支队伍,因为前面比赛用力过猛导致后劲不足,虽然比赛开始还能保证些许优势,到后半段基本就只能看着另外两支队伍轮流赶超他们。 而最后赢得胜利的那支队伍,恰好就是秦梓萱之前以为运气好险胜的那一支。 “你猜错了,可想好输给我些什么?” “...我有说过要和你打赌吗?”秦梓萱看她心情还不错,顺嘴怼了一句,然后从桌上拿了块点心,“呐,给你。” “对了,那边一直停在那儿那条船,是干嘛的?” 柳轻颜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为圣上铸造水心镜,以求风调雨顺。” “这是什么讲究?” “五月五日午时,三火齐聚,是为阳盛。江水为阴,江心之处是为阴盛。天时地利,阴阳平衡,自然风调雨顺。” “但要是现在造,得年底才能送到京城吧?”古代也没高铁飞机什么的,年底能到估计都算快的。端午礼品年节到,这延时效果也太强了点。 “今日铸镜,来年端午献上便可。” “...”行,还是你们厉害。 - 晚上有大宴,还请了戏班子来助兴。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看了两折戏觉得乏了,就先回去休息。剩下小辈们凑在一起,吃酒行令又玩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说起这个酒令,秦梓萱就一肚子槽要吐。大端午的,又有酒水又有歌舞,好好看表演不行吗?非要搞什么飞花令。 柳轻颜是才女自然不怕,柳之珩也算是学富五车,嫁过来这位贾小姐虽然作诗稍稍差了那么一丢丢,那也是相比之下。柳府现在一共就这么四个年轻人,三个会作诗,就剩一个秦梓萱,别说作诗了,让她背都不知道该背哪首。 “会作诗就了不起吗,大过节的还不让人好过。明知道我不会,还非要提议作什么诗助什么兴,我看他就是在针对我,拿我找乐。”人在屋檐下,平时还能装一装。但几杯黄汤下肚,脑子里那根弦一松,那肚子槽就开始源源不断往外秃噜。 柳轻颜抿着醒酒茶,听她念经一样数落了柳之珩半天,茶都快喝完了,才终于等到她停嘴。 “日后再有这等场合,不开心便直说,无需顾忌。” “不太好吧?大家本来都挺开心的,我那么说多扫兴。再说你爹还在呢。”晕归晕,她还没喝到丧失理智的程度,干不出这么缺心眼的事。 柳轻颜只是顺带提议,并没有打算今天就讨论出个结果,接不接受都无所谓,她只是表个态而已。 比起这个,其实她更关注另外一件事。 “梓萱,你究竟是何人?” “啊?我就是我啊。”秦梓萱眨眨眼,没听明白她这一问到底什么意思。 柳轻颜从盒子里拿出那枚玉佩,晃了晃,“这真是你的?” “是。”她有一块,原身也有一块,四舍五入,这就是她的。 “前朝萧氏虽然没落,也只是掌权者未能顾全大局而已。萧氏子孙虽无为君之能,却也并非无德无才无勇无谋之辈,更不会柔弱至此。我再问你,你究竟是何人?” “...”秦梓萱吸吸鼻子,“我感觉你在骂我。” 作者有话要说:秦怂包:你骂我! 柳腹黑:我只是陈述事实 秦怂包:你就是在骂我 柳腹黑:...没有,我在说你可爱 秦怂包:你真当我傻啊 柳腹黑: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秦怂包:你又凶我! 柳腹黑:... 感谢在2020-06-1023:54:35~2020-06-1322:1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袖里梅花旧8瓶;怀念小时候5瓶;嗯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032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儿的,刚来就迷路摔下去,然后就被你捡回来了。” 柳轻颜早已发现她不对劲,却一直没有明说,暗暗观察许久,终于在这天挑明。 秦梓萱一开始还想着是不是应该编一个合理可信的理由,但一个是喝了酒脑子有点迟钝,另一个是她确实不相信自己能瞒过柳轻颜,权衡之后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于是把她到这里的经过讲了一遍。 这件事确实有点匪夷所思,连秦梓萱这个看过许多穿越文穿越剧的人都花了点时间才接受,如果柳轻颜不相信,她确实也能理解。但后面到底该怎么做,她也没想好。 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柳轻颜确实花了点时间才消化了秦梓萱所说的内容,她没表示相信,也没表示不信,就只是在沉思之后点了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然后把那枚玉佩还给了秦梓萱。 “师傅在星象推演方面略有小成,或许有些办法。明日上山,我替你问问。” “真的?”这件事已经超出科学范畴,秦梓萱本来挺一筹莫展,现在听说有人或许知道些什么,立马重新燃起希望。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希望恐怕不是特别大。 柳轻颜笑,“此等机缘甚为难得,你也不要抱太多希望。若是无法,再等便是。” “我知道的,”秦梓萱快哭了,“我有心理准备。轻颜,谢谢你。” 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么久,秦梓萱一直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自己像条误入海洋的小舟,无力抵抗风暴,只能随波漂流听天由命。 现在柳轻颜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不仅愿意相信她,还愿意帮她找回去的办法,这叫人如何不感动? 小舟依然是那条小舟,但它似乎找到了愿意让它依靠片刻的大船。无论将来是否能回到原来的港湾,此时此刻,大船愿为它遮风挡雨提供一片安稳,它便永远心怀感激。 柳轻颜看着秦梓萱一脸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揉了揉额角递出一方手帕,“我话还没说完,你这又是哭什么。” “嗯,你说。” “之前骗我许久,你准备怎么办?” “啊?”秦梓萱这回是真哭不出来了,“我不是故意的,不对,我是故...不是,哎呀,这个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是想着,万一我说了以后你把我当怪物或者神经病,丢出去还算好的,要是找什么高人来作法把我给烧了,我不是彻底完蛋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等愚昧之人?” “当然不是,你挺聪明的。我这不是...” “早些歇了吧。” “...哦。” 话都不让说完,秦梓萱被唬了一下,下意识觉得柳轻颜心情不太好,一直默默观察着柳轻颜的表情。洗漱完毕要上床前还特意试探了一下,确认柳轻颜没有要禁止她上去的意思,蹭一下蹿上去抱紧她的小抱枕躺好,紧闭双眼假装秒睡。 柳轻颜在旁边其实很想说她离得太近了,但这人也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整个人缩在那边还有点抖。如果这个时候出声让她挪挪,怕是又要胡思乱想把自己吓哭吧? 斟酌再三,柳轻颜自己悄悄估量了一下到床边的距离,没有再动,就躺在那个稍微侧个身就能摔下去的位置睡了。 - 赤日炎炎,闷热潮湿,车轿像个大蒸笼,蒸着秦梓萱的身体,也考验着她的耐性。 夏天的存在对于秦梓萱来说本来就是一种折磨,以前好歹还有空调能救命,现在就只能靠这些建筑自带的恒温设计。 然而现在,那间还算凉快的屋子也不能待了,秦梓萱一大早就被迫坐进马车里,带着困倦烦躁和不情愿一路奔向染绣坊。 今天铺子里要上新货,除了掌柜以外,柳轻颜和柳之珩也要过去挑选新品。然而柳轻颜今天要去朝拜,这项任务自然就落在了秦梓萱身上。 柳之珩来的有点晚,秦梓萱本来想先去绣坊再偷学两招,谁想商陆手那么快,茶水点心冰盆凉扇都给备好了,自己和玲珑一人一边,端端正正站在秦梓萱身后。 “那个...不用这么严肃吧?”场面搞这么隆重严肃,她都不好意思瘫着了。 商陆不为所动,理直气壮,“姑爷身份尊贵,自当如此。” 尊贵个毛线球球。早上被柳轻颜赶小鸡崽儿似的赶到马车上,周围好几个人都在笑,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妹婿,”柳之珩姗姗来迟,拱手行礼,“路上耽搁了些时辰,有劳妹婿久等。” “啊,无妨,我也刚到。”秦梓萱迅速吞下口中果子,也赶忙起身回礼。 管事见人都到齐,让人把样品依次呈上,以供挑选。 要与不要,要多要少,这些其实都有掌柜斟酌,秦梓萱和柳之珩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主要就是在旁边喝喝茶聊聊天,等掌柜定下所需数额回头问的时候点下头就行。 枯燥、无聊,甚至有点困。秦梓萱以扇遮面打了个毫无形象的打哈欠,抓了两个果子递给玲珑,“麻烦帮我放那个冰盆里冰一下。” 再不吃点凉的东西,她真要在这儿睡着了! 冰盆是用来降低室温的,简陋不说也没有卫生保障,玲珑想劝她回去再吃,被旁边商陆抢先一步拿走了果子。 “玲珑姐姐,可有干净帕子借我一用?” “...”玲珑想起出门前小姐的叮嘱,面无表情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干净帕子。 商陆麻溜把果子包好,神不知鬼不觉移到冰盆旁边,直接给塞到了最里面。 他们在这边鼓捣,那边料子大体已经挑选完毕,只剩下五匹最好的料子,需要商量一下各自要哪些。 这五匹料子都是上品,一种纹样就出了一匹,一共五种不同风格的料子,他们可以各自选择。 两家掌柜已经各自选好了两匹,只在那最后一件上起了争执。 谁都想要,但就这么一匹,给谁都行,又给谁都不合适。 管事过来请两位主子拿主意,周掌柜左右看看,凑过去跟秦梓萱说悄悄话。 “这些都极为贵重,买得起的人家实为少数。我们已有两件,这一匹不若就舍了去,换些中上等料子更好卖些。” “我先看看。”秦梓萱没着急决定,先打量了一下那块布料。 能选为上品的料子,质量自不用说。这一匹之所以被两方都看中,是因为它颜色确实不错,介于石青与艾绿之间,正适合夏天。上面暗纹也做得漂亮,无论是做男装还是女装,都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现在天气越来越热,这块料子摸起来感觉比那几块更加轻薄,穿在身上自然也更加舒适。 如果是另外几块,这料子不要也就不要了。就像周掌柜所说,这么贵的料子不是谁都用得起,不如换成中上等料子,更容易卖掉,也更容易赚钱。 但秦梓萱太喜欢这块料子了,甚至已经想好了可以怎么做。再加上刚才她看见南竹那个不屑又嫌弃的眼神里,更加不想把这料子让给他们。 但周掌柜好像没有很坚定,她要想拿下这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秦梓萱啃着指甲想办法,冷不丁又对上了南竹暗藏讥讽的眼神。 啪! 茶杯在管事脚边炸开,把人吓得扑通就跪下了。 秦梓萱指着那块料子呲牙,“我就喜欢它,你敢不给我?” “姑爷,不是小的不给您,这不是还有少爷在...” “君子不夺人所好,妹婿既然喜欢,拿去便是。”柳之珩摇着扇子轻笑,“都是一家人,谁拿都一样。” 话音刚落,管事还没反应过来,商陆已经窜出去把料子抢了过来,抱在怀里站回秦梓萱身后,“姑爷莫气,拿回来了。” 秦梓萱鼓着脸左右看看,下巴一扬,“还有事儿吗?我什么能走。” “种类数目皆已定好,姑爷请自便。”管事擦了擦额上的汗,恭敬回到。 其他人脸色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秦梓萱自己跑去冰盆里挖出那两个果子,往怀里一揣就往外面走,“那行吧,我先回去了。你们这儿真热,啧,太热了。” 秦梓萱在前面走,玲珑紧随其后,商陆抱着布料大步跟上。主仆三人都撤了,周掌柜也不宜多留,朝柳之珩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也跟着走了。 南竹气得直接冷哼一声,柳之珩斜他一眼,摇着扇子跟管事道别,“今日就先这样,日后还请您多多照应。” “都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此处乃柳记之本,有劳您多多费心。”柳之珩使了个眼色,南竹拿出个钱袋交于管事,“日后还需依仗您多加指点,小小心意切勿推辞,就当之珩请您喝茶了。” 话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太不给人面子。管事掂了下钱袋分量,感觉不是特别过分的数额,也就收下了。 “多谢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秦怂包:哼,老虎不发威,都当我是病猫。 十一:我才是真的病猫 天气炎热大家一定要多喝水,另外记得少贪凉,挂水的滋味太难受了_(:3」∠)_ 感谢在2020-06-1322:14:47~2020-06-1902:0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一个灯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四、怀念小时候5瓶;嗯哼、把门关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033 闹了脾气发了火,秦梓萱带着人拿着布直接登车回府。 轿帘落下,车轮转动,秦梓萱绷了一路的小脸瞬间垮下来,掌心在腿上蹭了又蹭,“玲珑,我刚才摔的那个杯子,贵吗?” “姑爷若还想砸,府里有很多。” “没有没有,”秦梓萱赶忙摆手,“我就是怕不小心砸个贵的太浪费。” “我刚才那样,会不会有点过分?” “不会。小姐吩咐,您做什么都可以。” “...你们就不怕我打伤人吗。” “就是打死了,也无妨。” 听到这话似乎应该感动一下,秦梓萱却只想就地隐身。别说感动,她甚至都不敢动。 在这个没有人权的时代,这句话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而是事实。尤其是当这句话从玲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秦梓萱完全相信,只要她敢说一句‘那就打吧’,玲珑真的就能找人去把那管事的打一顿,非死即伤那种。 一个人左右不了时代,秦梓萱自认没有可以改变别人的能力,但她也不希望有人因为她遭受无妄之灾。 - “喜欢便拿,说什么抢与不抢。” 柳轻颜根本没把秦梓萱所谓的‘发脾气’、‘抢东西’当回事,翻出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来,直接推到她面前,“师父给你的。若遇适当时机,可助你一臂之力。” 盒子里躺着一枚三角黄符,秦梓萱刚看到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当成是什么邪灵上身,要戴这东西辟邪。幸好柳轻颜解释得快,不然她能直接把这玩意儿吃了以示清白。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选这么凶残的证明方式,但那一瞬间,脑子里确确实实闪出了这个想法,也确确实实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柳轻颜哪里能知道她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当她是反应慢有点懵,看她一直愣着没动,作势要把那盒子收回来,“若觉无用,丢掉便是,不需勉强。” “谁说不要了!”秦梓萱迅速抢过盒子搂进怀里,一脸‘凶狠’宛如护食小兽,“这个怎么用?” “与你那玉放在一起,常带在身边就是。” “那你先洗漱吧,我去找个袋子。” 秦梓萱带着东西出门,云胭服侍柳轻颜卸妆更衣,觑着门口没了人影,这才开口,“小姐,那符不是保平安的吗?” “心安也是安。”柳轻颜卸掉钗环首饰,摆摆手,“你去帮她看看,。叫玲珑过来,我有话要问。” “是。” - 那个‘安心符’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的。从春到夏,秦梓萱已经在这边待了这么久,虽然在那个小院里越来越能放得开,那也只是和最初相比而已。 从战战兢兢到小心翼翼,虽然已经算是有不小的进步,但看得出来,秦梓萱依然保持着戒备,依旧没能找到一个相对放松的状态。 就像她那天耍小聪明抢下那块布料,看着像是胆儿肥了,其实回来以后每天都在问,问有没有人喜欢、问有没有人有意向要买、问以前这种价位的料子多久能卖出去、问这块是不是要砸在手里了。 脾气再好也架不住一天被问好几次,更何况柳轻颜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耳朵被摧残两天以后,她果断躲进了药房,房门一关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玲珑稳重脾气也不错,撑了整整五天,然后也受不了了,每天不等秦梓萱起床就出门去办事,等到天黑才回府。 这大热天不动都能出一身汗,总让人家往外跑也不太地道,秦梓萱心里过意不去,后来宁可自己憋着也不愿再去打扰别人,憋的自己脑门都起痘了。 赵承瑜登门这日,秦梓萱正在厨房忙着找东西给自己调面膜,听说他来,赶忙洗手换了件衣服。 “赵兄,好久不见。” 赵承瑜还礼,“正是如此,所以秦兄今日可不能推辞。” “自然。”秦梓萱落座,侧身面对着赵承瑜,“赵兄亲自开口,我当然不能拒绝。只是不知,赵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也无甚要事,只是暑气日盛,想邀大家一同游湖宴饮,以消烦闷。”赵承瑜说着,从小厮手里接过一张请帖,亲自递给柳轻颜。 柳轻颜打开扫了一眼,大约是说三日后傍晚时分,江畔画舫邀大家共饮。 这种小事,派个人来递个帖子就行了,应过不应自然也有小厮去回话,犯不着顶着大太阳跑这一趟。 秦梓萱从自己角度想了下,感觉后面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没说,合上请帖放置手边,端着笑继续等着。 果不其然,赵承瑜又开口了,神色似乎还带着些许腼腆,“小弟今日前来,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秦兄可愿成全。” “你说。” 之前柳轻颜就说过,赵承瑜早有婚约在身,只是女方家里想多留两年,所以一直没办婚礼。而赵承瑜今天来,就是为了他这位未婚妻。 “我当什么大事,这个简单。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到铺子里去看看。”秦梓萱非常庆幸自己没在喝茶,不然真容易给自己呛着。 谁能想到,平时潇洒不羁万事不留心的赵承瑜赵公子,居然会因为想给未婚妻送块料子扭捏成这样! 浪荡公子秒变纯情少爷,这反差搞得秦梓萱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 “实不相瞒,这匹料子是店里最贵的,非寻常人家用得起。我推荐给你,确有私心在内,但也确实是因为这匹符合你的要求。当然,除了这匹之外还有不少合适料子,具体选哪个全凭你自己喜欢。” 赵承瑜说他未婚妻出身书香门第,为人淡然内敛,平日衣衫也比较素雅。秦梓萱一听这个特性,立马想到自己抢来的那匹料子,直接叫掌柜拿出来推荐给赵承瑜。 赵承瑜也没细看,大概扫了一眼这匹,又看了看别的料子,扇子一展轻轻扇着胸口,“秦兄以诚待我,自当以诚回之。这匹确实不错,贵些也是应当。” “这不是赵公子和秦姑爷吗,”简音从门外进来,直接走向两人,行了一礼,“二位公子万福。” “简老板。”赵承瑜最先反应过来,回了一礼。 在外要假装只是商业关系,不能过于热络。这点秦梓萱一直铭记在心,所以见到简音并没有第一时间迎上去,只站在原地,跟着赵承瑜一起回礼。 简音行过礼后也不忙走,跟赵承瑜寒暄几句,转头又看向秦梓萱,“听闻秦姑爷奇思妙手,常有惊人之作。妙音阁新排演了些曲目,姑娘们也该添些新衣,不知可否有幸,劳秦姑爷费心一二?” “承蒙简老板不嫌弃,秦某自当尽心。” 二师姐开口,她要是敢不尽心,指不定哪天晚上睡着睡着就直接长眠了。 想想那个冷脸大师姐,再想想神出鬼没的三姐。就算她身后有个柳轻颜,但契约合作对象和同门师姐妹,孰近孰远一目了然。秦梓萱承认自己怂了,不止一点点,是非常怂。 “既然秦兄有事要忙,那我就先告辞了。”赵承瑜拱手,“简老板,若有新曲目,可别忘了在下。” “赵公子说小,您若愿来捧场,我必亲自相迎。”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兄,三日后,可别忘了。” 秦梓萱脑子东西有点多,愣了下才切换过来,赶忙行礼,“一定准时。” 送走赵承瑜,秦梓萱调整状态,伸手请简音上楼,“此处嘈杂,不如上楼细谈?” “倒也不必。”简音语气谦逊,态度却一点都不客气,“不知秦姑爷可愿赏脸,随奴家走一趟?” 愿意?上次被一堆小姐姐包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愿意?呵呵,她敢吗? 秦梓萱暗自撇嘴,转头找人,“商陆,找个人回府和小姐说一声,就说我要去趟妙音阁,中午就不回去用饭了。” 总感觉这一趟不简单,秦梓萱努力不着痕迹的把信号带回去,至于柳轻颜能不能听懂,听懂了又愿不愿意去解救她,就只能...唉,看命吧。 作者有话要说:知道自己怕热,没想到自己这么怕热,出去办事忙了一下午,直接给自己晒中暑,吊了好几天水不说,还得各种吃药... 好不容易感觉脑子清醒了,又烧了一下午... 得亏没别的奇怪症状,不然怕是要被隔/离了... 总之,天气炎热,大家一定要多多喝水,出门注意防晒,就算不为了身体,也要为肤色和体重着想! 养病一周体重直飙103,整个喵都不好了orz (没有说103重的意思,165左右身高,100到120斤之间都属于健康体重。我主要是体重一上104就容易刹不住车,有点害怕。大家就算减肥也一定要在健康范围哦,不要盲目追求瘦!) 感谢在2020-06-1902:01:00~2020-06-2802:1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是一个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一个灯、是荔枝呀2个;晴空♀万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诺8瓶;怀念小时候5瓶;晴空♀万里3瓶;嗯哼2瓶;归去来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034 还不到营业时间,妙音阁内不像之前那么热闹,甚至有些懒散。晃悠着擦桌搬凳的、聊着天调音试琴的、还有蹲在凳子上嗑着瓜子看人闲聊的。 秦梓萱定睛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个嗑瓜子的确实是尹笑没错,只是换了身男装而已。 “秦姑爷万福,”几个姑娘迅速围过来,草草俯了下/身就当是行过礼,“今日想喝什么酒啊?可要找人相陪?您觉得我怎么样?” 秦梓萱进门没走几步就被团团围住,抬个手就能碰到别人,稍微动一下都会撞到不知道谁身上,吓得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站成了木桩,“呵呵呵呵,不用,不用了。简老板叫我来是有事要做,那个...麻烦各位姐姐,能...稍微让一下吗?” 上回来大家还都客客气气挺正常的,这次怎么突然这样了呢?秦梓萱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进错了地方,这画风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好的正经乐坊呢?怎么感觉跟进了盘丝洞似的?她也不是唐僧啊! “好了,你们悠着点。”简音终于伸出援手,解救了怀疑人生的小可怜。 “正事要紧,完了你们再玩。” “啥?”秦梓萱这下更怀疑人生了。 单纯无辜的孩子总是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可惜她今天走错了片场,这幅呆愣无辜的模样不仅没能引起谁的同情心,反倒是让周围这些人笑得更加开心。 “你们在玩些什么这么开心?我也要!”尹笑抓着瓜子迅速赶来,左腾右挪迅速挤进包围圈,眼中闪着名为‘八卦’的亮光。 这一刻,秦梓萱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唐僧,而是唐僧的大徒弟,猴儿。 “简老板说要给几位姐姐添置新衣服,不知是哪几位?” “不急,你先听听曲子。” “不用不用,”秦梓萱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宜久留,哪还敢浪费时间听什么曲子,“我见见人量好尺寸便走,不打扰老板做生意。” 她想早点完事早点走,可惜有些人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让她离开。简音和尹笑耳语几句交代了些事,脚步一挪直接堵住了秦梓萱的退路,“既是为赏乐大会做准备,总需知道曲子风格才好量体裁衣,秦姑爷,您说是这道理不是?” 话虽如此,,但问题在于那些曲子她听了也感受不出什么情绪意境,顶多就是听个热闹而已。 “简老板所言极是,”秦梓萱挤出个商业假笑,往旁边看了看,“不知是哪几位要演奏,我们这就开始吧?” 简音终于满意了,伸手往前一指,率先掰开步子,“姑爷请随我来。姑娘们,准备起来了。” 秦梓萱:... 你一个正经乐坊老板,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像怡红楼鸨妈妈?! - “太吓人了,你怎么不来救我?”秦梓萱撑着二十分精神听完曲子、记好特点、量好每个人尺寸,等到冲破重重阻碍回到府上时,基本已经是个废秦。 柳轻颜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需要处理,也听懂了秦梓萱的暗号,但这大热天出去一趟确实熬人,左右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她才懒得出门,“这次不让她们玩尽兴,下次还会继续,何苦呢。” “...我又不是个玩具。” “对大姐意图不轨还能全须全尾活下来,你可是第一个。她们觉得有趣,逗你而已。” “我哪有!”她根本就连意图都没有过,又怎么会有什么轨不轨的。 “上次醉酒...” “好了我知道了,”剩下的内容不想再听,秦梓萱赶紧转移话题,“明天我还得去趟店里,你去不去?” “你自去便是,如若有事,再差人回来喊我。” “哦。但是出门好热啊,怎么会这么热。”秦梓萱蹲在冰盆旁使劲往自己身上扇凉风,恨不得直接一头扎进盆里去。 柳轻颜摇着团扇闭目养神,薄唇轻启吐出一句,“知道热,还唤我作甚。” “...”可能是热坏脑子了吧,什么都敢往出说。 转移话题不太成功,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云胭云黛端着冰镇绿豆汤进来,秦梓萱终于舍得离开冰盆,离柳轻颜近了些。 “之前太忙总忘了问,周掌柜那儿子最近怎么样了?” 柳轻颜也在忙着喝绿豆汤,抬头看了云黛一眼。云黛会意,接话到,“经上次比酒一事,周公子与那酒家女关系颇近,每日吃酒仅去她那里,未曾去过别家。” “他是看上人家的酒了,还是看上酿酒的人了。” “旁人之事,你倒是颇为上心。”柳轻颜喝了小半碗就不再喝,捏着帕子沾了沾唇角,顺便瞥了她一眼。 秦梓萱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打了个哆嗦。 “也不是...就是看见周掌柜,想起来了。” 柳轻颜勾了下唇,“什么时候你见到旁人能想起询问下我的近况,我也算没白为你操心。” “我和你天天在一块儿,你干什么我不知道。”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事直接就说了,哪儿犯得着去找别人打听。 “那你来说说,我今日做了些什么。” “你今日...”完了,又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但要是就这么直接承认,好像显得自己脑子不是很好用。 真要比智商,秦梓萱知道自己肯定比不过柳轻颜。但她上学的时候大小也算是个学霸,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一点挣扎余地都没有的地步吧? 这地方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柳轻颜如果不出门,要做的不外乎就是那几样而已。秦梓萱低头喝汤掩饰尴尬,给自己争取了点思考时间。 “对账,抚琴,看书,中午应该还睡了一小会儿。” “全错。” “啥?”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兜头泼了盆冰水。秦梓萱现在不热了,她感觉有点冷。 云黛去端了个新冰盆,进门刚好听到这段,噗嗤笑了出来。 ‘有点冷’,变成了‘好冷’。 “小姐今日都在药房,并未来得及对账,也无闲暇弹琴。” 好了,我知道了,我已经很冷了,你就别再给我降温了好吗? - “姑爷,”周掌柜见秦梓萱进门,立马起身迎接,“犬子不才,有劳您费心。小老儿本该携犬子登门道谢,奈何事多缠身,一直拖到今日,还望姑爷见谅。” “没关系不要紧,举手之劳而已。” 突然被这么郑重其事地感谢,秦梓萱还有点不适应。尤其是一个年长自己这么多的人在自己面前拱手深鞠躬,她真得慌啊。 这会不会折寿啊! 不管了,先往旁边挪一挪是真的。 脚底碎步迅速挪动,手在背后连摆带晃,“您先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何况我也有事相求。” 得到信号,商陆迅速上前扶起掌柜,不让他继续这么俯着。 “不知姑爷有何吩咐?” “啊...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嘴馋。比酒那天我有事要忙,没能尝到你儿子酿的酒。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讨一壶来尝尝?” 周掌柜又一拱手,“姑爷言重。能得您青眼是犬子之幸,别说一壶,您若想要,十壶百壶也定当奉上。” 百壶...你当我是酒鬼还是水桶,能喝那么多? 秦梓萱又一次检讨了下自己,深觉再这么下去,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形象要更加乱七八糟了。 唉,穿越不易,背上这锅可真是越来越沉了。 作者有话要说:偷摸上来更一章,最近大病小病不断,好久没能静下心来好好码字了,是我对不起大家,给跪orz 另外,高考的宝宝们要加油鸭,以后会认识很多很多很好的人哟~ 感谢在2020-06-2802:13:01~2020-07-0800:0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一个灯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少爷、小葉、怀念小时候5瓶;幻儿2瓶;小卤蛋、嗯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035 周公子“姑爷仗义相救,小生铭记在心,今日特携薄礼前来,多谢姑爷当日解围之恩。这两坛酒乃去岁梅子熟时小生亲自采摘亲手所酿,一点心意,还望姑爷不要嫌弃。” 嫌弃,很嫌弃,非常嫌弃,但又不能说嫌弃,更不能表现出有嫌弃的意思,就很心累。 说实话,秦梓萱现在心情非常不好。可这种情况这个场合并不允许她使小性子,即使心口憋了一口气,也只能任由它堵在那儿,再难受也不可以撒出来。 昨天晚上喝到了和酸奶有点像的奶酪,秦梓萱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有惋惜过这边没有奶茶。 奶茶没地儿买,但奶和茶这边都是有的啊。正好今天得空,她又嘴馋,就让人弄了点牛奶过来,又找了些比较便宜的茶叶,准备试试看能不能做成。 撸着袖子兴冲冲准备半天,结果这牛奶才刚下锅,就有人找上门来说要见她。 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这感觉真得不是一般难受。唉,但愿小丫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别给她煮坏了。 “举手之劳而已,无需放在心上。早就听说周公子酿的酒不错,一直没机会品尝,这才厚着脸皮请周掌柜代我讨一壶来。” 假笑回礼,秦梓萱摆手让商陆把酒接过来,顺便请人坐下,找了些有的没的话题寒暄闲扯。 文绉绉的用词对很多人来说都有催眠效果,秦梓萱以为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已经可以把这种作用力降低到最轻,但她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人的功力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加起来都快要高。 她是真没研究过什么梅子的不同,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比较不同时期的梅子酿出的酒有什么区别,更做不到从酒里品尝出什么诗情画意人生百态。 分得出好喝不好喝就完了,为什么一定要品鉴出什么熟度酸度各种度呢?她又不是品酒师,品出来也没人给她钱。 不过既然他能酿出梅子酒,其它水果是不是也可以? 脑中灵光一闪,秦梓萱试探了一句,“周公子学识渊博,秦某自愧不如。只是不知,周兄对葡萄酒可有研究?” “葡萄本就珍贵,所酿之酒更是难得。在下一介布衣,有幸见过而已。” “如果,我是说如果,给你足够的葡萄,给你所有需要的材料,你可能酿出酒来?” “姑爷若信得过,小生自当全力以赴。” “好。”秦梓萱当下拍板,“商陆,等会儿叫人把庄子刚送来的葡萄选一筐送到周公子府上。周公子可还需要些什么,一并写了让他们去准备便是。” “倒也无甚,只是...” “但说无妨。” 周公子垂首叹了一声,“小生家中只余些陈旧小坛,恐累及酒品,不敢擅用。” “...”需要酒坛就说需要酒坛,绕这一大圈,也是不嫌累。秦梓萱悄悄撇嘴,又看向商陆,“从库里选些好坛子,一并送去。” 正事说完,又闲扯几句,周公子起身告辞,秦梓萱让商陆去送送,自己一溜烟窜回了后院。 “轻颜!”时间紧迫,再晚一点东西都给出去了。秦梓萱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礼貌,咣当一声拍开门就冲进了药房。 柳轻颜手一顿,又继续把草药放进药碾子,“慌什么。” “我刚才说要给姓周的一筐葡萄还有几个坛子,让他帮忙酿葡萄酒,你觉得可以吗?” “既已允了,给他便是。左右不过一筐葡萄而已,何必如此慌张。” “可能...以后就不止一筐了。” “怎么讲。” 秦梓萱挠头,“就是我觉得吧,你平时要管的事儿挺多的,还得抽时间出来酿酒,蛮累的。我先让他试试,要是还不错,以后酿酒的活儿就交给他,你也能轻松点。” “我还当,你要以他为链,牵住周掌柜。”柳轻颜低头,继续碾药,“此事你做主便是,葡萄若是不够,便让玲珑到别处庄子上看看。” “应该用不了那么多,我也是看这次送过来那么多,吃不了放着也是浪费,干脆让他去试试。至于你说的那个,我确实没想到,要是能有这效果当然更好,免得总担心他在背后搞小动作,怪膈应人的。” “嗯。早些时候说要下厨,可准备好了?” “下什么ch...我天!” 被遗忘到天涯海角的奶茶终于再次被想起,秦梓萱撩起袍子撒腿就跑,差点把门外的云黛撞飞出去。 - 奶茶做得还算成功,只是小丫鬟怕它冷掉,一直放在火上温着,茶叶泡太久有点压过奶味。 秦梓萱又煮了一小份牛奶兑进去,多放了点糖,感觉味道还算可以,就是太浓了点,喝着稍微有点怪。 幸好这第一份只是实验品,分出来一共也就两小碗。秦梓萱在厨房了翻腾了半天,最后决定把红豆和玫瑰花酱分别放进去。 “你们帮我尝尝?”品多了舌头有点迟钝,秦梓萱怕味道把控不好,把主意打到了几个小丫鬟身上。 小丫鬟们平时只在厨房帮帮忙,传菜都是云胭云黛接了送进去,近距离接触主子们的机会基本等于没有。 现在俊秀姑爷亲自下厨不说,还把给小姐准备的甜品给她们。虽然只是试吃,也足够让人脸红羞涩手足无措。 又想要,又不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这个头。 秦梓萱又拿了几个茶杯,两碗奶茶分成好几小杯,抓了两杯直接塞进最近的那两个丫鬟手里,“都帮我试试,好喝就好喝,不好喝就不好喝,实话实说就好。” 两个小丫鬟面上通红一片,顶着周围一圈羡慕的目光,僵着胳膊把茶杯送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那架势,那气势,颇有几分英勇无畏慷慨赴死的范儿,搞得秦梓萱以为自己在茶杯里放了什么要人命的东西。 “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 小丫鬟们咂咂嘴,在秦梓萱热切注视下仔细回味了一番,“好喝。” “然后呢?” “啊?” “诶呀你们喝太快了,这个得慢一点才喝的出味道。来来来,你们自己动手拿,都品尝一下,跟我说说哪儿不对。” 小院厨房不算特别大,此时除了秦梓萱以外还有五个小丫鬟在里面。她像个热情的推销员,不断推销着自己的奶茶,而那五个小丫鬟有的胆怯羞涩有的犹豫纠结,慢慢吞吞好半天才一人拿了一杯。 云黛从外面回来溜到厨房找吃食,刚一进门就看到秦梓萱周围站了一圈小丫鬟,而她正目光灼灼盯着其中一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姑爷怎的在这儿?” “哦,我做了点东西,”最后一杯还没喝,秦梓萱直接递给了云黛,“你也尝尝,感觉下怎么样。” 云黛和她天天见,不像那几个丫鬟一样扭扭捏捏,直接端过来品了一口,“有点腻。” “嗯,我也觉得有一点,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来着。” 为了一份甜度刚好的奶茶,秦梓萱已经顾不得厨房燥热,带着满头汗在灶前转来转去。 跑了四趟厕所,喝了满肚子奶茶,总算让她找到了一个甜度适中的比例,做出了一大份比较满意的醇香奶茶。 小碗分装,取半碗碎冰,另外再拿一小碟红豆,连同小勺一起放进托盘,秦梓萱也没麻烦别人,自己端着去找柳轻颜。 - “姑爷万福。”白苏捧着一个匣子,远远站定向秦梓萱行礼。 秦梓萱只顾着手里那碗奶茶,一开始都没注意到那边还有个人在,听到声音才抬头。 “哦,又来给奶奶拿香啊。” “是。近来天热,老夫人睡得不是很好。” 是挺热的,秦梓萱感同身受,点了点头,“你们辛苦,多照应些。” “是。” “额...还有事吗?”眼看着那碗碎冰化了一半,秦梓萱有点急。但人家还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她也不能就这么直接走了,只好主动问一句。 她这一问不打紧,白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水眸惊慌失措四处乱看,最后定在自己鞋尖,“没,没有了。” “哦,那行吧。对了,云黛,回厨房匀一半奶茶,不要加冰,送去给奶奶尝尝。” 云黛抬眼看看头顶,“这伞...” “没事你拿着吧,正好你俩一路,都遮着点。” “...是。” 端着托盘快步回房,柳轻颜听她推销了半天这东西有多好喝,终于捏着小勺加了点红豆进去,慢悠悠品尝着。 秦梓萱自己也调了一小份加冰的,边喝边回想起刚才白苏那个眼神,“白苏最近又去竹林了吗?” “去过,那边无人。”柳轻颜放下碗,抬手沾了沾唇角,“梓萱怎么忽然对她如此关心。” “也没有,就是刚才遇到了,看她状态有点奇怪。” “哦?有何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好像有话要说,问她又什么都不说,挺奇怪的。”一肚子奶茶撑得肚皮鼓鼓囊囊,秦梓萱往后一靠摸着自己的胃,侧目却发现柳轻颜那碗还剩一半。 “你怎么不喝了,不合口味啊?” “太甜,若能酸些更好。” 奶茶加酸?那玩意儿还能喝吗? 秦梓萱凝视着那半碗剩下的奶茶,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疗程结束,药也可以停下了。 这一个多月折腾,半条命差点去了_(:3」∠)_ 大家平时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呀,多吃水果蔬菜,注意防暑防晒,饮食健康作息规律,保持心情愉悦,天大的事,都没有身体健康重要哦~ 感谢在2020-07-0800:06:28~2020-08-0601:3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归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怀念小时候7瓶;阿呆6瓶;嗯哼、2620672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036 时间一晃,三日之约已到。秦梓萱穿戴打扮好,踩着残阳去赴游湖宴。 湖边码头处停了很多船,大的小的简洁的豪华的,秦梓萱一时有些判断不准赵承瑜包下的到底是哪条船。 商陆眼珠一转小跑着去溜达了一圈,准确找到赵家家仆所在位置,引着她往那边去。 其实赵承瑜安排了人在外面接待客人,自己也在船头站着。 但也不知道是天太热大家都想趁着晚上出门,还是互相之间有什么奇怪默契,今日湖边人异常多,不凑近了根本就看不清楚。 而且岸边那小半条街都是各家马车轿子,挤挤挨挨全都凑在一起,看着都吓人。秦梓萱嫌麻烦,提前下车步行到了这边,也难怪赵家家仆没看到她们。 赵承瑜那艘船并不是最大的,甚至算不得最豪华,就连位置都有些偏。但他这艘船上的人,加在一起能买下大半个扬州城。 当然,这是在大家都能顺利继承家产的情况下。 秦梓萱仗着自己有‘傻子’人设在身,进船和赵承瑜打了个招呼,直奔餐桌闷头开始吃,完全一副过来蹭饭的样子。 但其实,大家在聊天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偷偷观察。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要想联络感情,除了日常走礼偶尔约饭,剩下的就是各种规模各种名目的聚会。 多走礼,多聚会,多露面。即便关系并没有特别好,办一些事的时候多少有个搭线名头在,处理起来相对也容易一些。 秦梓萱心底一直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回去,对于这些事,从来都不想掺和进去。 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不做就可以不做,很多责任,不是你想不承担就可以甩手不干。 也许有人确实狠得下心,就是做得到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管。 但秦梓萱做不到。 小院里大家对她都很好很好,小丫鬟们虽然偶尔会用一种‘傻姑爷又犯傻了’的眼神看她,但这种眼神从来都没有恶意,反而偶尔会从里面看到一丝丝宠溺,会看到一丢丢包容。也正是因为大家对她的这种态度,让秦梓萱可以在小院里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而小院主人,柳轻颜,对她更是好得没话说。就算偶尔会毒舌一点,说她写的字比三岁小孩都不如,但一边毒舌一边仍然耐心教她怎么才能写好看一点。 还有,她怕热,柳轻颜还把外面的位置让给她,好让她离冰盆近一点,晚上能睡得好一点。 很多小事凑在一起变成了感动,这些感动又悄悄凝成一条线,连接起了秦梓萱和那个小院。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但总觉得,既然接受了好意,总要为这个小院做些什么,为柳轻颜分担些什么。 毕竟,不能一直白吃白住人家的呀。 此时的秦梓萱还没有意识到,她其实早就拿自由换取了食宿权,她现在的所有责任感,其实是因为内心已经慢慢承认了自己作为小院一份子的身份,而不是其它那些用来催眠自己的理由。 菜过一轮,酒至微醺,酒令游戏已进行到比较热闹的阶段。秦梓萱吃饱了,主动请缨去当觥录事,拎着酒壶满场跑。 觥录事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跑腿罚酒灌酒,一个弄不好就容易讨人嫌。 但秦梓萱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反正她是‘傻子’,谁输了,她就颠颠过去给人把酒满上,也不用说什么,嘿嘿一笑就完事儿。 别人都觉得这不是个好差事,秦梓萱倒是挺乐呵,又不用费脑子参与游戏,还能借机观察这些公子哥都什么性格爱好,一举两得,稳赚不赔。 可惜她也没能逃多久,后半段大家都有点晕,太文的游戏有点反应不过来。赵承瑜觉得差不多可以换个节奏了,命人搬上了银酒筹器。 其实就一只乌龟背了一个类似笔筒的东西,‘笔筒’里一堆银质签子,上面刻了一些惩罚内容,比如: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请人伴十分。 意思就是,在现场找个人,碰一杯。 如果抽到了‘后生可畏。少年处五分’,那在场年纪最小的,就要喝半杯。 这个游戏不需要脑子,纯看运气,秦梓萱就算想跑,也得看今日主人赵承瑜答不答应。 “一箪食,一瓢饮。自酌五分”秦梓萱看着手上签文,眨眼装傻,“是我要喝吗?” “秦兄,”赵承瑜主动站起来,举杯冲向秦梓萱,“你我兄弟二人分饮此杯。” “好!” 秦梓萱,“...好啊。” 乘肥马,衣轻裘。衣服鲜好,处十分。 “快快快,谁穿得最好看?” 抽到这根签的是一个秦梓萱没记住名字,但对她还不错的公子哥,此人拿着签子一拱手,“轮穿着,我等怎比得上秦兄。秦兄,对不住了。” “没事没事,谢谢大家夸奖,”秦梓萱咧嘴一笑爽快干掉一杯,趁机给自家铺子打了个广告,“诸位来我家铺里选料,我免费给你们画图样。轻颜说了,我别的不行,画衣服还是可以的。” “那就有劳秦兄了。”赵承瑜率先起身,众人紧随其后接连站起来,一起举杯敬秦梓萱。 秦梓萱狠掐掌心保持清醒,咧着憨笑又喝了一轮。 - 秦梓萱现在这副身体,对酒精的分解能力是真得差。她已经提前垫了那么多食物,又啃了不少果子来解酒,回去的时候走路还是有点打晃。 马车在侧门停下,秦梓萱怕被说,也怕自己身上酒气太重让人不好受,晃晃悠悠慢慢吞吞一点一点往小院挪,试图散掉一些味道。 途径小花园,秦梓萱刚打了个哈欠,正醉眼朦胧四下乱看想找个地方稍微坐一会儿醒醒酒,就见前面有个身影一闪而过,还有隐隐啜泣声传来。 小花园里除了花花草草就是假山碑石,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本来就挺瘆得慌,突然来这么一出,秦梓萱被吓得一个激灵,酒瞬间醒了大半。 “商...商陆?你看见...看见了没?是有个人吧?谁啊?”秦梓萱想跑,但腿软,挪不了,只能往后伸手一把揪住商陆衣服往过扯,声音颤到一个字能拐五个弯。 商陆也是胆大,或者说是习惯了,侧身往前挡在秦梓萱身前,眯眼定睛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白苏姑娘。” “白苏?”秦梓萱从商陆身侧探出个脑袋,盯着黑暗角落里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拍了拍商陆的背,压低了音量,“我们走吧,小声点,别被发现。” 人家都跑小花园来哭了,估计就是不想被人看到。再说,最近几次遇上这姑娘,秦梓萱总觉得后背汗毛有些蠢蠢欲动,感觉有点奇奇怪怪心里直发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都快困死了,赶紧回去洗洗睡才是正事。 现代人大都听过墨菲定律,秦梓萱是不想跟人撞上,奈何人家并不准备放过她。 她和商陆两个人谁也没感情那姑娘是怎么起身过来的,就觉眼前一晃,秦梓萱怀里已经多了个人不说,还撞得她连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而商陆一条胳膊还尴尬地悬在空中,拦了个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 首先呢,要跟大家道歉,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好好更新,也没有好好请假,甚至三番五次说了要更,却没做到,对不起(九十度鞠躬.jpg) 如果因为这个,大家取消订阅,不想再看到我,或者心里有些生气,想骂我,都没关系,我都接受。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做错了,所以大家因此而产生的不太美妙的情绪,我都全盘接受 另外呢,还是想跟大家说一下,我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要提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觉得,大家有权知道自己被放了这么久鸽子是为什么 前段时间家里出了一些事情,还有生活里一些别的奇奇怪怪的事情一起来了,导致我情绪上可能又出了点问题,整个人状态都不是很对,整夜整夜失眠睡不着,本来就不是很好的身体也开始出各种毛病。 情绪的崩溃和垮掉的身体,双重打击,搞得整个人都不太像个正常人,或许说,那段时间,确实不是什么正常人。 不过现在我已经好得差不多啦,有好好吃饭睡觉,有乖乖调整状态,有努力变得健康起来。(除了一万多块医药费让肾有点受不了,其它都很好。) 接下来呢,会逐步恢复更新节奏,但具体能到什么频率我不太敢保证,怕又让你们失望。 以后呢,如果十一点半还没有更新,大家就不用再等了,因为十二点之前我就要去睡啦~ 这些话其实想了很久要不要说,也想了很久该怎么说,最后还是决定,随意一点就好,就当是我的一点小碎碎念吧 总之呢,接下来会好好生活,认真工作,继续写我热爱的文字,继续讲我喜欢的故事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耐心等待,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温暖包容,也祝大家能够平安喜乐,顺遂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