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团宠小福妻》 第一章 重生 凤霞是在一片嘈杂声中苏醒过来的。 眼还没睁开,一股刺鼻的不知混杂了什么味道的膻臭味就窜入了鼻腔,呛得她咳了起来。 这一咳嗽,她才发现,嗓子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着,干涩疼痛到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凤霞心里猛地一咯噔。 艰难的睁开眼,入眼的一切就让她呆了。 破旧的草棚子,四周是用柴草垛起来的“墙壁”,她想这样的墙壁在暴风雨中大概也能稍稍抵挡一阵。 不过,外面看起来像是晴天。 身下是一张破草席子,再下面是一块破烂的旧门板,与她不过一步远的地方有一只被一根麻绳拴着不算“丰腴”的母羊,身旁还依偎着两只正在吃奶的小羊羔。 三只羊都若无其事的各自果腹,她的存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它们。 地上干草和鲜草交杂着,里面还混着不少黑黑圆圆的羊屎蛋子。 显然这里是这“一家”羊的地盘。 凤霞脑袋一震! 这不是她那栋破旧的老房子,那老房子再破好歹也是个砖房。 门外的喧闹声再次传入耳中,好像有人在喊她。 凤霞想要应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心头的茫然超过了惊讶。 难道是梦?梦魇着的感觉不就是这样吗? 既然是梦,那就继续睡吧。 深吸了口气,凤霞重又闭上了眼。 就在她将要再次陷入迷糊的时候,面上吹来一阵微风,刚刚还在门外的声音此刻近在耳边。 “凤霞!凤娃,你醒醒啊!你这是咋了?你别吓唬爸呀!”王长东直接扑到了凤霞身边。 “凤娃!”王鹏飞也跟了进来,继而声音便转向了另一边,“你们不是说把凤霞送去县城治病了吗?那她现在这是咋回事?” 在两人的呼唤中,凤霞再次睁开了眼。 可眼刚睁开,还没看清眼前人,就感觉一双手从腋下和双膝穿了进去,然后身子悬了起来。 她想要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沙哑不成调的声音,心不由得跟着提了起来。 看着怀里神色恍惚面黄肌瘦几乎没了人样的凤霞,抱着她的王鹏远眉头像两座山包一样鼓了起来,回头对王长东和王鹏飞说:“爸,大哥,还跟他们说啥?现在你们还看不清吗?他们根本就没把凤娃当人看!” 扫了一眼草棚子,王鹏远咬了咬牙:“走!我们带凤娃回家!” 不知为何,这个声音让凤霞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抱着她的男人身子很暖,让浑身冰凉的她不自觉的就往上依靠。 不知多久没有见到阳光了,踏出草棚子的那一刻,凤霞感觉自己的眼一阵刺痛,不自觉地又往男人的怀里偎了偎。 察觉到凤霞的动作,王鹏远胸腔里一股怒火,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转过头狠狠的瞪了跟出来的刘丰夫妻俩一眼。 “你们给我记着,凤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说着,王鹏远抱着凤霞大步离开。 “喂!你们想干嘛?凤霞可是俺们花了钱娶回来的媳妇儿,你们不能就这么把她带走!”凤霞的婆婆陈侠小跑上前挡住了王鹏远的去路。 看着陈侠那张刻薄的脸,王鹏远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大哥!” 王鹏飞立马上前拦下了陈侠,对王鹏远使了个眼色。 眼见着王鹏远就要把凤霞抱走,陈侠急了,转过头就对自家男人吼了一句:“你还傻站着干嘛?她可是咱们花钱娶回来的,是咱光儿的媳妇,你敢就这么放她走我跟你没完!” 刘丰瞅了父子三人一眼,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陈侠,咽了咽口水,还是跑过去挡在了王鹏远跟前。 “这,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凤霞已经是俺们刘家的媳妇了,你、你们不能带她走!”刘丰挺着胸抬着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却又不敢直视王鹏远的眼睛。 第二章 侄子 本就在气头上的王鹏远,听他说这话,想都没想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刘丰的大腿上。 刘丰嗷哟一声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来,王鹏远已经抱着凤霞大步离开。 身后却传来刘丰的痛呼声和陈侠的嚎叫声。 “哎呀,来人啊,打人了,他们抢走了俺们家儿媳妇还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呀?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王鹏远懒得理他们,他现在只想尽快把凤霞送回家。 凤霞感觉脸被阳光晒得有些刺拉拉的疼,又被轻轻地微风平抚,鼻尖还有淡淡的麦香。带着一丝燥热的清新空气涌入肺腑让她不由得贪婪地多呼吸了几口。 这清爽的气息让她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虽然她心里一片敞亮,可耐不住这身子弱,晃着晃着就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耳边是一个女人低声泣诉的声音。 见凤霞睁开了眼,女人吸了吸鼻子止住了低泣,抹着眼泪转头对其他人招了招手。 “快快!凤娃、凤娃醒了!” 王鹏远第一个冲了过来。 “凤娃,咋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继而又转身对他媳妇儿张敏说,“锅里的稀饭还热着吧?赶紧端过来。” “好!”张敏转身出了门。 凤霞定定的望着他,认出了他就是抱自己离开那间破草棚子的男人,他那黝黑的脸上一对大花眼里满是坚毅和担忧。 除了王鹏远,屋里还站着的几个男男女女,其中一个女人脚边围了五六个孩子。 陌生的面孔让凤霞一脸茫然。 但有一点她敢肯定,那就是——这不是梦!这是现在此刻正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其中一个孩子的面孔时,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轰鸣。 凤霞甚至来不及稳下心绪,呼吸急了起来,指着那孩子张口就是满满的不可思议和惊恐:“王建树?”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凤霞为什么突然用这种带着惧色的表情看着王建树。 凤霞妈宋芸又抹起了眼泪。 “这孩子怕是在刘家遭了大罪了,连自己侄子都不敢认了。”说着,宋芸对孩子招了招手,让孩子来到身边,才对凤霞说,“这不是你大哥的儿子建树是谁?还记得另外几个吗?” 还在错乱中的凤霞就看着宋芸把另外几个孩子也招到了跟前,而几个孩子的眼里不是茫然就是同情。 见凤霞只面色难看的盯着王建树,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王鹏远忙对几个孩子摆了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儿去,姑姑刚醒,别在这烦她!” 鹏飞媳妇许佳慧忙把孩子拢到了身边,朝床上的凤霞看了眼就带着孩子们去了院里。 看着许佳慧把孩子带出去,王鹏远才对宋芸说:“妈,你也是,凤霞这刚醒,身子还虚着呢,你在她跟前说这些干啥?她是病了又不是傻了,哪就不认得自己外甥了?要真不认得,还能叫的起建树的名字?” “对对对!你瞧我这脑子,唉,算了算了,凤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宋芸嘴上说着,却还是忍不住掀起缀着补丁的衣角揩了揩眼角。 宋芸刚让了过去,张敏就端着一碗稀饭走了进来。 “稀饭来了,凤霞快吃点稀饭吧,一定饿坏了吧。” 王鹏远顺手接了过来,动作自然的用勺子盛了稀饭递到凤霞嘴边。 红薯稀饭的香味瞬间掩下了房间里的土味,凤霞的脑子也像是糊成了粥似的转不动了,直接从王鹏远的手中夺过碗就呼呼的喝了起来。 一碗稀饭下肚,凤霞只觉得嗓子眼里的火消了不少。 瞧着凤霞那饥不择食的模样,王鹏远满眼心疼,嘴上却恨恨的说着:“你这到底在刘家糟了什么罪?他们到底是咋对你的?这么久了你怎么也不回来说一声呢?我们这次要是不去的话你恐怕就……” 第三章 心疼 话说到这里,王鹏远声音梗了梗,转过头去再没往下说。 王长东和王鹏飞两个也是不住地叹息。 谁也没想到家里再穷都娇养着的凤霞在刘家受了气竟一句话都没有!也不知道那陈侠到底给她施了什么法? 一口气把稀饭吃完的凤霞抬起头,局促的朝张敏看了眼,面上有些尴尬,声音依旧嘶哑难听:“请问……还有吗?” “有有有!你二哥就说你醒了一碗肯定不够,所以留了两碗,我这就去把剩下的那碗给你盛来。等着哈!”张敏利索的接过凤霞手里的碗转身又去了灶房。 一碗粥下肚,凤霞再次陷入迷茫,她对现在的情况仍旧不了解,只隐约有了些猜测。 这会张敏端着满满一碗红薯稀饭走了进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块发灰的馒头:“凤霞,来,再喝一碗,你要是吃不饱,这还剩下一个红干子面馍,你将就着吃。” 红薯稀饭,红干子面馍,这些上辈子从记事起就看不上的东西,现在却让她欲罢不能。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看你这样子好久没吃饭了吧?吃的太急回头又肚子疼!”王鹏远忙拉住了她的手,让她放慢了速度。 凤霞又岂会不知吃快了不好,但她这身子实在是饿坏了,这稀饭和馍的香味让她的手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吃完了稀饭和馍,她气色好了点,长长的出了口气。 王鹏远接过碗筷,张敏扶着她躺下。 她的身下是一张草席,虽然比在刘家草棚子里那张好些,可也是破的。身上盖着的也只是一块稍大些用来裁冬衣的布块。 张敏把冬布给她理了理,说:“你现在身子不行,得多休息。” “嗯。”凤霞确实觉得疲乏,就又闭上了眼。 刚闭上眼没多会,她就听到王长东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这刘家真是太不要脸了,咱们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的闺女给他们糟践成这样……”王长东悲痛的握紧了拳,脸上却又露出了愁苦之色,“那陈侠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跟刘丰两个今天挨了打,明天怕是消停不了。” “怕啥?现在已经是新中国了,他们这么虐待凤娃难道还有理了?再说了,我不就踹了那刘丰一脚吗?还能给他踹残了不成?”王鹏远从来没有高看过刘家。 “你是就踹了刘丰一脚,可你哥把人夫妻俩都打了!”王长东说这话时,斜斜的白了王鹏飞一眼。 他就说当时把人带走了就好,鹏飞非得把人打一顿,他打一顿是痛快了,可这陈侠可是公社的妇女主任,又是个典型的泼皮无赖户,儿媳妇被带走,自己和丈夫又被打,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王鹏远也看向王鹏飞:“哥,你真把他俩打了?” 拧了拧眉头,王鹏飞一咬牙,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我就打了!咋了?他们这么对小妹,不就是看不起咱家吗?你们心里难道就……” “嘘!”宋芸忙提醒他们,“吵啥吵?没看到凤娃睡着呢吗?小点声。” “嘘~”王鹏远也跟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哥,打得好,像他们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还真以为她一个妇女主任就能顶半边天了?再说了,她这个妇女主任是怎么上去的咱们公社谁不知道?要不是她有个在县里当官的亲戚,自己又跟公社主任不清不楚的,就凭她上了几年学认得几个字就能当上妇女主任?那天下能当妇女主任的人多了去了,哪能轮得到她?爸妈,你们就是太把她当回事才会让凤娃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我王鹏远就不怵她!” 被王鹏远这么毫不掩饰的戳了痛处,王长东张了张嘴却又没说什么。 反倒是宋芸低头不住的叹息着:“唉,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好,害了凤娃……” 第四章 经过 媒人来之前,王家谁也没想过要把凤霞嫁出去,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又是唯一的女儿,都宠的紧。加上她确实不大,那时也才十七岁。 第一次上门媒人就表明是陈侠主动找到她,让她来说这门亲事的,说是想要给她儿子寻个媳妇儿传宗接代。 王家所在的王寨庄和刘家所在的刘湾村同属于一个公社,而这陈侠又是他们公社的妇女主任,人长得有几分姿色,加上她那火辣的性子,在整个公社都是出了名的。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她儿子是个短命鬼。 陈侠和刘丰两人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刘光自幼体弱多病,传言说他的病会传染,所以纵然他妈是妇女主任,家里光景也不错,可还是二十五六了也没能寻下个媳妇儿。闺女刘艺倒是结婚早,不到二十就当了妈,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得知陈侠想让凤霞嫁给刘光的时候,王鹏飞王鹏远,甚至那时候刚去县城的三小子王鹏举都说不同意。 奈何陈侠亲自来了几趟,一再提醒他们不要相信公社里那些谣言,刘光的病不传染,要是传染的话,他们一家不是早都得了病?还说她找人算过了,凤霞跟刘光八字贴合,只要凤霞嫁过去,刘光的病就能好,就凭他们家现在的光景,凤霞以后的日子绝对差不了。 这些畅想未来的话打动了王长东和宋芸两个,谁不希望自家闺女以后能过得好? 加上凤霞自己没主意,就默认了这门亲事。 刚过十八岁,刘家就送了聘礼,第二天刘光就来把凤霞接走了,两人这就算结了婚。 可谁料想,成亲当天刘光就卧床不起了,没几天,那刘光就腿一蹬没了,连结婚证都没来得及扯回来。 刘光下葬的时候,陈侠和王长东一块去的,那时候凤霞只是面上有些憔悴,夫妻俩只叹这孩子命苦的很,刚嫁人就死了丈夫,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王鹏远说要把凤霞接回来,王长东跟宋芸两个不同意,说是虽然死了丈夫,凤霞现在也算是他们刘家的人了,他们要是把凤霞接回来不厚道。 毕竟刘家刚死了儿子,他们又把凤霞接走会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王鹏远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之后的半年,凤霞只在三月三的时候回了趟王家,人看起来不仅憔悴没精神,也瘦弱了许多。 当时问她,她只笑着说最近太忙没休息好。 宋芸想着她死了丈夫,怕是心里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却不知,在刘光走了之后的这半年里,凤霞几乎沦为了刘家的奴仆,陈侠将儿子的死全都怪在了凤霞的身上,家里的活队里的活都让她干,动不动就打骂她,还不给她一顿饱饭吃,一天就一个杂粮面膜一碗没点东西的稀饭。 长时间吃不饱,还要拖着身子干活,很快,凤霞病了。 可就算凤霞病了,陈侠对她依旧刻薄。 只有在王家人去看凤霞的时候,陈侠才会给她清洗打扮,穿上新衣裳,头发像她一样梳的黑明发亮,端端的坐在堂屋里,眼神呆呆地,像极了一个枯瘦的木偶。 说话时,凤霞显得很是木讷,看她这样,王家人心生疑虑,追问她是不是受了欺负? 而一直竖起耳朵听着他们对话的陈侠,这时候就会笑着过来岔开话题,留王家人吃饭,让凤霞去灶房给自己帮忙。 只要王家人在,陈侠对凤霞就一副体贴备至的样子,却也偶尔哭一哭自己那死去的儿子,让王家人再不好多问什么。 吃完了饭,王家人前脚刚走,凤霞后脚就得把新衣裳脱了。 有时陈侠嫌凤霞脱的慢,就亲自动手扒拉,像是那衣服在凤霞她身上多穿一会就再脱不下来了似的。然后催攘着她去干活。 直到半个月前,凤霞倒下了。 起初陈侠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说她是个没用的东西,至少还像往常一样给她一碗稀饭和一块杂粮面馍。 最后的五六天,眼看着凤霞不行了,陈侠怕她污了儿子的屋子,索性把她扔进了羊棚里,每天扔给她一块杂粮面馍,任由她自生自灭。 昨天,王长东下了工,往回赶的路上突然被刘湾村的一个朋友叫住。 这才得知凤霞被扔在了羊圈里。 第二天一大早,赶在上工前就带着两个儿子去刘家要人,才把凤霞接了回来。 第五章 看护 “好了,都别说了。只要凤娃回来就好,刘丰两口子明天要闹咱们就陪着闹,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吃了咱们不成?就算是动手咱们也没什么好怕的!”王鹏远从不畏惧恶势力,然后朝王鹏飞看了眼,说,“大哥你先回去歇着吧,大嫂还怀着孕呢,你多照看着点,今天我来守着凤娃。” “哪用得着你来守?”宋芸走到凤霞的床边,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你们爷仨明天还得上工呢,凤娃吃了饭,这会看着也好点了,你们去睡吧,我看着凤娃就行。” 想着是自己把凤霞推进了火坑,宋芸自责愧疚,想多陪陪自己苦命的闺女来减轻心里的痛苦。今天如果接回来的是女儿的尸体,她这一辈子都会不安。 “妈,你也忙了一天了,天天看着那几个熊孩子也不容易,今天还是我来……” 王鹏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长东推了出去。 “走吧走吧,今天就让你妈看着凤娃吧,你们都别争了,赶紧回去睡觉!” 人都走后,宋芸朝凤霞看了眼,以为她睡了,就轻手轻脚的把地扫了。 趁着微弱的灯光,凤霞这才注意到这是个不大的土坯房,房间里除了她睡着的这张一米宽翻个身都会嘎吱嘎吱响的木架子床外,另一边还有一张门板做的板床,床上同样放着一块跟她身上差不多的冬布。床头那摞在一起的两本书明显是当枕头用的。 板床下面是两行土堆砌成的“床腿”,床头边上放着一张黑不溜秋的破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摞又一摞不知被多少人翻了多少遍的旧书。 整个屋里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她睡得这张架子床后头那个看起来有些年份的暗红色上翻盖木柜。 半人高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绿色塑料热水瓶,还有两个很有年代感白底红字的搪瓷茶缸。 这房间里昏黄的光亮来自柜子上那盏黑乎乎的煤油灯。 凤霞隔着不知多少碎布拼成的墙围往墙上摸了一把,除了土疙瘩还有硬硬的茬子。 她知道这样的土墙里一般都夹了秸秆和干草,只有土的话,这墙怕是撑不住上头的屋顶。 “咋又醒了?是不是妈吵着你了?”见凤霞睁眼看着床边的土墙,宋芸放下扫把走了过来。 凤霞侧了下身,床板“嘎吱”一声,她的动作立马就停了下来。 见宋芸面带愧色,凤霞扯着嘴角摇了摇头:“没,刚没睡着,这就睡。” 宋芸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的叮嘱她:“嗯,我就在你三哥床上躺着,你要是有啥事就喊妈,妈……” 说着宋芸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耷拉着眼皮。 凤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又闭上了眼。 听到宋芸走到板床边坐下,却仍旧时不时地发出一声轻轻地叹息,凤霞心里并不觉得烦躁,反倒有些暖暖的,看来这个妈也是真心疼她。 安静下来,凤霞便回忆起了当初王建树跟她提到过的一些事情。 当年真正的王凤霞被抱回来的时候已经死了,王家悲痛欲绝,宋芸和王长东两个难过自责,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陈侠传了些什么话,村里渐渐流言四起,一家人出门总是被人指指点点,孩子们也经常被人欺负。 愤怒之下,王鹏远就做了件傻事。 原本只是想给陈侠和刘丰一个教训,不料一失手打死了刘丰。 陈侠本就不是个善茬,丈夫被人打死,又岂会善罢甘休。 加上她在县革委会有亲戚,这事差点没给她闹到省城去。 最后,王鹏远给刘丰偿了命这事才算完。 虽然表面上陈侠不再追究,但那两年王寨庄在公社里却处处受到隐隐的打压。 王寨庄的人就将这事怪在了王家头上,明着没什么,背地里却总是说些难听的话。 自此,王家在村里更抬不起头。 政策刚松下来,老大王鹏飞就带着妻儿远走他乡,老三王鹏举也被农机站辞了,在家送走了二老之后也去了外地务工。 王建树说,从那之后他就再没回过王寨庄。 第六章 上门 想着这些,凤霞只觉得一阵唏嘘。 原本只是当故事听一听,不成想如今自己竟成了这故事中的一份子。 朝板床上看了眼,凤霞微叹了口气。 可就在闭眼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明光,让她刚有些迷糊的思绪瞬间清明起来。 王建树跟她说这事发生的时间的时候,她略带惊讶的开玩笑说他姑姑的死竟然跟她的出生在同一天,难道她是他姑姑的转世?那他岂不是娶了自己的姑姑? 当时王建树还白了她一眼,说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些东西,这是个唯物主义的世界,哪来的什么转生? 那时候她也就笑笑没说什么,可如今这状况让她…… 想着这时候另一个城市的角落里另外一个自己刚刚降生,脑海中不自觉的就出现了王建树那张脸,凤霞忍不住身子一颤,瞳孔猛然放大闪过一抹恐慌。 宋芸微微起伏的鼾声,将凤霞拉回了现实,心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凤霞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 窗外泛起了莹白,原本黑咕隆咚的屋子里也映出了隐隐的影子。 还没睁眼就感觉身旁站了个人,身上那块“被子”也被人理了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宋芸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这么早就起床忙活,凤霞很清楚,这个年代,很苦。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凤霞还在琢磨昨晚上的梦到底是真是假时,门外就响起了让人不快的声音。 “王长东,你给我出来!你把我儿媳妇藏哪了?你们这群土匪强盗,去俺们家抢人还动手打人,以为这样就算了事了是吗?没门!你们这是要受到惩罚的!” 是陈侠的声音。 回想起昨晚的梦,凤霞忍不住直皱眉。 这女人实在心狠,眼睁睁看着儿媳妇被饿死,现在竟还有脸来要人? 正在灶房里忙活着的宋芸听到声响探出头来,一眼看到院里的阵仗把原本就胆小的她吓得一哆嗦。 “书,书记?你怎么来了?”宋芸扫了眼陈侠身旁他们王寨庄的大队书记王立福和他身后跟着的几个端着枪的民兵,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东家的,去把鹏飞爸叫出来,我这有事要跟他说。”王立福对宋芸抬了抬下巴。 宋芸正要去堂屋找王长东,就见王鹏远一边把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白汗衫往身上套一边从堂屋旁边的厢房走了出来。 看到大队书记王立福也在,王鹏远的脚也顿了下。 随后就笑着迎了上去:“哎呀,今天这是刮了啥风?怎么把书记你都吹来了?快到屋里边坐。” “坐啥坐!赶紧把凤霞交出来!”陈侠当即就嚷了起来。 王立福瞟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脚进了堂屋。 没想到王立福是这态度,陈侠恨恨的斜了他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不会向着她!可公社主任说先让大队书记来处理这事,她只能先忍着。 迎着王立福进了屋,王鹏远一边给他搬凳子,“立福叔,你坐你坐!”一边朝着堂屋后的里间喊了一声,“爸,大队书记俺立福叔来了,快出来啦。” 拿起王长东平时喝水用的那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倒了大半杯温开水递到王立福跟前:“立福叔喝点水。” 一大早就被陈侠叫来要人的王立福这会正口渴,顺手接下了茶缸对王鹏远点了点头。 宋芸也在王鹏远的示意下拿了几个碗来,倒了几碗水递给站在门口的民兵:“这一大早的你们也辛苦了,喝点水吧。” 被所有人无视,陈侠恨不得把他们全塞到自己的牙缝里咬死! 双眼一瞪,两手叉腰,指着王鹏远就骂了起来:“臭小子,你能什么能?当老娘不存在是吧?我跟你讲,老娘不稀罕你家这口水,我今天来就是要把凤霞接回去,你们识相点就别墨迹,赶紧把人交出来!” 第七章 想得美 王鹏远没说话,而是看向了皱起眉头的王立福。 果然,陈侠话刚说完,王立福就喝了一句:“陈侠同志,你说的啥话?!你看你现在可有一点妇女主任的样子?妇女主任是要给百姓调节矛盾的,你看看你现在做的是啥事?我知道你想要回自己儿媳妇,有啥话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好好说?你们一个个的都装看不着我,有啥好说的?”气头上的陈侠这会连着王立福一块骂了起来,“我找你来是干啥的?是帮我要人的,你倒好,仗着他们是你王家的人,就合着他们欺负我是吧?” 听了这话王立福不高兴了,放下茶缸就站了起来:“我说陈主任,你说话能不能理性点客气点?啥叫我合着他们欺负你?我这一大早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就跟你过来要人,还对不住你了?” 陈侠咬着牙斜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哎呀,立福叔你别生气,坐下喝水。”王鹏远又把茶缸塞到了王立福的手里。 王立福也不想过多的掺和到这件事里来,呼了口气,刚坐下就对王鹏远说:“鹏远啊,你们昨天是不是去刘家把凤霞接回来了?还动手打了人?” 旁边站着的王鹏远笑了:“凤霞是我妹子,我们接她回来有啥不行的吗?” “你这意思你们回头还要把她送回去?”王立福喝了口水,就抬头看着王鹏远。 这次王鹏远没接话,陈侠却走了过来,哼了一声:“哼!送回去?他们要是有送回去的打算我还不请你来了呢!他们摆明了就是不想把人还给俺们!” “还给你们?”王鹏远斜了陈侠一眼,“凤霞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凭什么还给你们?” “你们家的?可拉倒吧!”陈侠嘴一撇,却又带着些得意的说,“你们别忘了,这凤霞半年前可就嫁给我们家光儿了,她现在不是你们王家人,而是我们刘家的人了!” 看着陈侠脸上得意的表情,王鹏远心里骂了一声,嘴上立马就还了回去:“那你们有把她当你们刘家人看吗?昨天要不是我跟俺爸还有大哥去的话,凤娃怕是就死在你们刘家的羊圈里了吧?你还有脸说凤娃是你们刘家的人?” “她跟俺家光儿结过婚这是事实吧?她就算死在我们刘家那也是我们刘家的鬼,跟你们王家半毛钱关系没有!我懒得跟你在这耍嘴皮子,去把凤霞给我叫出来,让她跟我回去!她只要跟我回去,你们打了我跟光儿他爸的事我们可以不计较,要不然……” 不等陈侠把话说完,王鹏远就朝着陈侠啐了一口:“我呸!我说你好歹也是公社的妇女主任呢,就你这德行哪里配当妇女主任?还饿死都是你们刘家的鬼,想得美!凤娃在我王家出生,这一辈子就都是我王家的人!想带她回去?做梦!你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请来,我也不会让你把凤娃带走的!” 王鹏远这强硬的态度并没有让陈侠气馁,反倒在她愤怒的火苗上又浇了点油,这会腾腾的怒气让她大喘着粗气,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王立福赶紧放下茶缸过来劝说。 “不是说了有话好好说吗?这又是干啥?”王立福一把拉住青筋暴起的王鹏远,然后朝里间瞅了眼,面上有点生气的喊了一声,“长东!你躲着干嘛呢?这事你就不想好好解决是吧?” 一直躲在里屋门框边的王长东没想到自己早就被王立福发现了,这会不免有些尴尬。 刚一露面就扯着嘴角招呼起了王立福:“哎呀,书记来了,这么早还没吃饭吧?要不早上就在我们家吃吧。”说着就转过头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鹏飞妈,赶紧炒两个菜,今天留书记在咱家吃。” 第八章 偷给 王立福赶紧打住:“别!鹏飞妈,你也别忙活。这小灶可不是随便乱开的,你们都注意点!我处理完这个事就回去。咱还是赶紧把这事商量好再说吧。鹏远,去把你哥也叫来。” 虽然王长东和王鹏远两个对陈侠不待见,可既然王立福专程为了这事过来,他们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王鹏远冲着王鹏飞的房子喊了一声。 等王鹏飞过来后,几个人就搬了几张矮脚凳围着平时吃饭的那张方桌坐了下来。 这边在王立福的主持下开起了会议,院子里的民兵哈欠连天,时不时地朝屋里瞅上一眼。 昨晚村里有人丢了东西,他们帮着找了一晚上,天蒙蒙亮刚躺下就又被拉了过来,这会真是困得眼都睁不开,旁边要是有张床,他们绝对倒下就能睡着。 刚给孩子收拾好的张敏,伸着脑袋看了眼,叮嘱孩子在屋里玩,自己转身就朝灶房走去。 路过堂屋门口的时候还跟正在打瞌睡的几个民兵打了声招呼。 其实几年前各家的铁锅就被收去熬铁了,他们家也就今年王鹏举去农机局干活才从县城带回来一口锅,平时也能额外煮点吃的。 “妈,立福叔在咱家吃吗?要准备什么吗?”张敏进了灶房就见锅里冒着热气。 正在烧火的宋芸探着脑袋往屋外王鹏飞的房间瞅了一眼,站起身来,用身上的蓝布围裙擦了擦手,打开了锅盖。 锅里煮着大半锅的红薯稀饭,还有几块红干子面馍,中间夹着两个鸡蛋。 宋芸盛出一碗稀饭,将两个红干子面馍和鸡蛋放进了一个茶缸里,递到张敏手里。 “鹏远家的,你先把这些给凤霞送过去。”宋芸又往王鹏飞的屋里看了眼,低声说,“别让你大嫂看到了啊。” 张敏接下饭碗和茶缸,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妈。那我现在就给她送去。” 其实这不是宋芸第一次偷给凤霞吃的,但确是第一次经张敏之手。 家里的粮食都是拿着粮票去供销社换的,蔬菜自家院子里或者屋后也能种些,但这鸡蛋却是不可多得的,尤其是他们家一共也就养了三只鸡,其中一只今年好像再没下过一颗蛋。 经过一家人的决定,这只不下蛋的鸡中秋的时候就要下锅了。大人孩子都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凤霞被堂屋这边的吵声惊扰,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要不是看得到两条腿,她还真以为腿没了。 听着那边声音小了下来,凤霞也不再挣扎,索性闭着眼回味着昨晚的梦。 她知道,那是梦,又不是梦,也是王凤霞的记忆。 王凤霞的记忆里,除了最后的半年,她都是快乐幸福的。 在这样的年代,这样一个穷困的家里,王凤霞打小被父母和三个哥哥宠着,村里人谁也不敢欺负她,家里的重活也从不用她做,在别人连小学都上不起的时候,她却读完了初中。 可以说她在这个村上,甚至这个时代都让人羡慕的。 只是,这样被娇养着的王凤霞,身上只有娇没有纵,说话也一向轻声细语,所以才会被陈侠捏的死死的,吃了苦受了罪,即便是面对王家人也不敢说实话。 不过有一点又让凤霞好奇,如今她占了王凤霞的身子,该死的人没死,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以后的发展会跟着改变?那她是不是就不会…… 凤霞呼了口气,睁开眼转向窗外。 一张趴在窗台上盯着她瞧的小脸映入眼帘,她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上一世最后的那一幕,顷刻间身子一阵紧颤一身冷汗。 之前她以为那是梦,现在想来那怎么可能是梦? 窗外那张脸,也许会永远印刻在她的脑子里吧? 这一刻,周围的蝉鸣鸡叫狗吠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张让她心生恐惧的脸。 第九章 让吃 “大毛,这么早就来看你姑啊?怎么不进去呀,趴窗户上干嘛?” 张敏的声音将凤霞的神思拉了回来。 接着就听到王建树的声音:“俺妈让我过来看看小姑醒了没?” 张敏探头朝屋里看了眼,才笑着说:“你小姑她醒了,跟你妈说不用担心,你小姑不会有事的。” “嗯,那我回去了。”说罢,王建树就一溜烟的跑开了。 凤霞躺在床上耷拉着眼皮看着张敏端着碗和茶缸朝她走来。 “二,二嫂……”凤霞叫的有些生硬,胳膊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你觉得好点了没?”张敏过去帮她坐起来背靠着柜子,一边将稀饭端给她一边说,“你是不知道啊,昨天你二哥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我跟妈都吓死了,你脸上都没血色了,当时我们还以为你……” 张敏顿了下,叹了口气:“唉,我说这些干嘛!你没事就好,爸妈还有你大哥二哥都说了,绝对不会再让你回刘家去了,你就放心在家待着,只要我们还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这番话让凤霞的心微微一颤。 刚喝了两口粥的她抬头看向张敏,见她正忙着给自己剥鸡蛋,嘴里还在说着让她安心的话,嘴角也不禁弯了起来。 这种被人心疼着的感觉,真好! 张敏把两个鸡蛋剥好后,重新放到茶缸里,然后接过凤霞手里的碗。 “还要吗?锅里还有呢。” 凤霞摇了摇头:“不了二嫂,这不是还有鸡蛋和馍吗?我吃完这些就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一抬头就见两个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 “二毛,二丫,你们咋都来了?你哥没回去跟你妈说小姑醒了吗?”张敏嘴上虽这么问着,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他们为何会在这里。 果然,两个孩子谁也没说话,两双眼直直的盯着凤霞手里的鸡蛋,一遍又一遍的咽着口水。 这反应让凤霞拿着鸡蛋怎么也下不了嘴,扯了扯嘴角,就将手里的鸡蛋递了出去:“你们要吃吗?” “嗯!”两个孩子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冲到床边,一把从凤霞手里抢过鸡蛋,谁也没客气,当场就吃了起来。 “凤娃你这……”张敏看起来有些意外。 凤霞这才回反应过来,以前的她可不会跟孩子分享,更别说把自己嘴边的吃的让出来。 所以这些孩子并不是很喜欢她,因为她占据了家里人太多的宠爱。 “没事二嫂,我这不是还有两个馍呢嘛。”说着,凤霞就拿起红干子面馍吃了起来。 两个孩子吃完了鸡蛋,嘴都没来得及抹就跑了出去,连句谢谢也没有。 张敏无奈,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堂屋那边传来争吵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对凤霞点了点头就转身出了房间。 “你这老婆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们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既然把凤霞接回来了,你就甭想再把她带回去!除非我们王家没人了!”王鹏远的话掷地有声。 陈侠哼了一声,一拍桌子叫嚣起来:“我看你们就是欺负俺们刘家没人吧?我家光儿死了,你们就把凤霞接回来,自古以来,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难不成你现在死了,你媳妇儿立马就被人接回娘家,你也没话说?” 说着,又转向王立福:“王书记,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我家光儿是死了,可凤霞既然入了我们刘家的门,那就是我刘家的人吧?说了半天,他们还是不同意把凤霞交出来,您看这到底该咋办吧?反正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王立福皱起眉头,眼神从脸都气青了的王鹏远身上扫过,才说:“陈侠同志,这件事我也大概了解了,你说的是有道理,但你也不能这么诅咒人家吧?” 第十章 你们给我等着 “再说了,他们不愿意把凤霞交出来的原因也都说了,凤霞在你们家差点死掉这事你有啥话说?别说我向着他们,就是一个陌生人吧,听了这样的消息也得寒心吧?他们也说了,当初结婚的时候也没要你们家什么东西,你要是不满意,到时候让他们退给你们就是了,算起来还是凤霞吃了亏的,毕竟一个女孩子刚结婚就离了婚,以后可……” 王立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侠吐了一脸口水。 “我呸!我就知道你个老小子不会向着俺们!”陈侠咬牙切齿的瞪着王立福,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咋滴?这王家是你本家,你想护着是吧?她克死我儿子就得一辈子留在我刘家做牛做马!我告诉你!今天这凤霞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是闹到公社闹到县城去我也得让她跟我回去!” 说罢,陈侠转身就走。 走到院子里看几个民兵坐在门口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过去就踹了两脚。 “你们这些废物,让你们来干嘛的?昨晚偷人了还是咋滴?大白天一个个困得跟头猪似的!” 不明所以的民兵被她这一踹一骂立马清醒过来,忙齐刷刷的站直了身子。 可陈侠白了他们一眼后,转身走了。 民兵一个个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然后就见走出院门的陈侠又返了回来,冲着堂屋喊了一嗓子:“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公社主任,我就不信还没人给我做这个主了!” 王鹏远立马就怼了她一句:“你去呀!你就是把县长,书记叫来我们也是那句话,想要带走凤霞,除非我们王家没人了!” 看着陈侠走了,王立福这才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这陈侠可不是好惹的,她说去找公社主任应该不会有假,但我觉得主任八成不会帮她露这个脸,他俩那不明不白的关系整个公社可都传着呢!要不早上也不会让她来找我。” “管他找谁来!都不好使!”这次说话的是王鹏飞。 他不光心疼自己的妹妹,还是个要面子的人,这刘家都欺负到脸上来了,他们要是连自己的妹子都护不了可就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这时候王长东却问了句:“对了,这陈侠说她去找公社主任了,那书记你……” “放心吧,她今天是找不着主任的。”王立福笑着摇了摇头。 父子三人齐刷刷的看向他,满脸疑惑。 “昨天我去公社办事的时候听说了,今天主任跟副主任都要去县城开会,而且还是两天的会。”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立福叔,我看呀,这事你就别掺和了,管她最后找了谁,让他们来,我们王家不怕他们!”王鹏远不想给王立福惹麻烦。 可王立福的脸色却严肃了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都是姓王的,凤霞也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她受了这罪我还能就袖手旁观了?我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我知道了,那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陈侠带人来找你们的麻烦?” “立福叔你这……” “好了鹏远,啥也别说了,今天这事就先这么着吧,要是陈侠带了人来,你就找个人去叫我,你们是咱们王寨庄的人,我这个书记还能看着你们被欺负?” 王立福说着已经起身走出了门,对没了睡意的几个民兵招了招手,民兵立马跟了上去。 “立福叔,您这就走啦?”张敏迎上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嗯,大队这段时间也忙,我就先回去了。你们都别送了。”王立福摆手示意他们回去。 第十一章 再次上门 正如王立福所说,陈侠离开王家后,当即就去了公社找主任,却得到主任和副主任都去了县城开会的消息。 没找着人再回王家太没面子,陈侠索性在镇上逛了一圈灰溜溜的回刘湾村去了。 但这事还没完。 两天后,陈侠一大早又去了公社。 见着公社主任高明涵就扯着嗓子哭惨,一下吸引了不少目光。 高明涵跟陈侠是有过不干净的关系,但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女人把自己的前途给搭进去,他这要是真跟她去了王家,那不是坐实了他们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打算处理完手里的事就出去躲躲的,没想到陈侠来的这么早。 “高主任,你说他们王家是不是欺负人?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陈侠一边哭喊着一边拉着高明涵的胳膊不撒手。 公社院子里还有一些过来办事的人,都停住脚朝他们看了过来。 见他们的眼神已经有些意味不明,高明涵一把甩开陈侠的手。 不耐的压低着声音:“有话好好说,这里是公社!你这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许是没想到高明涵会是这个态度,陈侠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起来。 转念一想她又生生的把气咽了回去。 这会还得指望高明涵帮她呢,还是先不要跟他闹僵的好。 于是陈侠立马做出一副委屈样,声音却更高了些,开始控诉王家对她的伤害。 实在没了办法,高明涵回身到办公室把副主任郑金斗给叫了出来:“金斗啊,我待会还要紧事要处理,陈主任的事你就跟着去一趟吧。” “高主任,这……”郑金斗可不想趟这趟浑水,谁不知道这妇女主任陈侠是个难缠的,完全就是个狗皮膏药,沾上可就不好甩掉了。 郑金斗话还没说完,陈侠就凑了过来,细长的眼睛盯着他笑:“那就辛苦郑副主任跟我去趟王家了。” 一颗烫手山芋甩了出去,高主任长舒了口气,也跟着拍了拍郑金斗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金斗啊,这趟就辛苦你了。” 说罢,高主任抬脚进了屋。 陈侠也不给陈金斗说话的机会,拽着他就往院外走:“副主任,那我们这就走吧。” 退无可退,陈金斗叹了口气,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跟着陈侠夫妇去了王寨庄。 去的时候他才知道,这陈侠竟然还找了武装专干带着几个民兵。 到了王寨庄,郑金斗说要先去找下王寨庄的大队书记王立福,却被陈侠拦下。 “郑副主任,您说您都来了,就不用麻烦他们大队书记了。”陈侠知道王立福来了也是向着王家。 但郑金斗也不想一个人面对接下来所发生的的事情,就派了个民兵去找王立福。 陈侠可不想等王立福来,抬腿就领着剩下的民兵进了王长东家的院子。 “王长东你给我出来!快把凤霞交出来!我今天可是带着郑副主任来的,你要是再不让凤霞跟我走,郑副主任都不会同意的!” 这番话让郑金斗嘴角动了两下,他虽然是公社的副主任,可他最是不喜欢掺和这些家庭纠纷。 听到声响的王家人也都赶忙迎了出来。 休养了两天,终于能起床的凤霞第一个走出了房间。 不料,刚一露面,陈侠就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她。 “王凤霞!你个死丫头,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赶紧跟我回去!”陈侠拽着凤霞往外走,顺便对刚进院门的刘丰使了个眼色。 刘丰立马跑过来跟陈侠两个携着凤霞就往外头走。 凤霞虽然身子还弱着,可脑子早就灵活了起来。 上辈子为了挣钱她失去了太多,这辈子她只想好好地活着,想要欺负她,还没那么容易! 第十二章 没脸没皮 凤霞住的屋子靠近院墙,院墙边上又放着这些天干活的农具。 不知道哪个熊孩子把一向面朝里放的耙子朝外放着。 陈侠和刘丰两个急着想要把凤霞带走,也没注意周围的情况,凤霞故意往墙边走了走,趁着陈侠不注意伸腿绊了她一脚。 左脚被凤霞绊到,陈侠身子不稳,右脚朝右边垮了一步,这一步正好踏在了墙边的耙子上,耙柄不出意外的砸在了她的头上。 凤霞早有准备的向后仰了下躲过。 离得稍远的刘丰也眼疾身快的侧了个身,这才免遭横祸。 “哎呀妈呀!”陈侠一声痛呼,再顾不上凤霞,蹲下身捂着脑袋哀嚎起来。 “没事吧他妈?”刘丰赶紧凑了过去。 被放开的凤霞向后退了几步,准备好随时抄墙边的扫帚反抗。 匆忙赶出来的宋芸正好看到这一幕,赶在陈侠站起来之前将凤霞护在了身后。 “你们咋又来了?”宋芸说的不耐,可身子却明显有些畏缩。 她向来胆小,从不惹事,要不是万不得已,她绝不敢跟人正面起冲突,更何况是陈侠这样泼辣的人。 陈侠捂着脑袋站了起来,刚刚那一下把她的眼泪都给砸了出来,狠狠的瞪了凤霞一眼,然后就一脸委屈的跟郑金斗控诉起来。 “副主任,您都看到了吧?俺们这才刚到就被他们打了,他们这样欺负人,您难道就不管管?” 听了这话,郑金斗只觉得好笑。 看了倒在地上的耙子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揶揄:“陈主任,我没看有人动手啊,不是你自己不小心踩到耙子上去吗?” “你……”陈侠噎住了。 一回头,王长东和两个儿子也都赶了出来,王鹏飞和王鹏远两个挺着胸脯站在凤霞和宋芸身前,两双大花眼直直的瞪着陈侠和刘丰两个。 这气势让陈侠心里也缩了下,但她要是在这里退缩就不是她陈侠了。 见院墙外伸着不少脑袋往里瞧,陈侠索性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哭天抢地嚎了起来。 “好呀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俺们,俺是死了儿子,可俺儿子咋死的你们不是都知道吗?是被她王凤霞给克死的!她克死了俺们家光儿难道不该替他给俺们养老吗?这王家倒好,二话不说,到俺家就把人带走了,还动手打俺们!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陈侠越说越来劲,看没人打断她,就捂脸哭着卖起惨来。 “我可怜的光儿,这么年轻就被人克死了,现在娘老子的还被人欺负,他要是泉下有知都安生不了啊!俺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俺们就死在这王家,我诅咒他们几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说着,陈侠作势就要拿头撞墙。 一旁的刘丰也跟着要撞墙。 眼看着要闹出人命,郑金斗这下急了,赶紧上去抱住了刘丰,又对武装专干吼了一句:“还愣着干嘛?闹出人命咋办?”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包括王长东一家人。 先别说这时候闹出人命有多严重,就是陈侠跟刘丰两个要真死在他们家,他们以后可咋活? 一群人终于将要死要活的陈侠夫妇拦了下来,可陈侠仍不罢休,指着凤霞喊着:“今天她必须跟俺们回去,要不然我就死在这!” 瞧着她那撒泼打诨的样子,凤霞心中嗤笑。 人啊!没脸没皮的时候最可怕也最可悲。 就在所有人都拉着劝着陈侠的时候,凤霞却突然说了句:“放开他们。” “凤娃!”王长东皱着眉对她使了个眼色。 “放开他们。”凤霞又重复了一遍。 第十三章 摊开了说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意思,但她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神色却又让人莫名的松开了手。 见凤霞朝陈侠走去,宋芸几近本能的伸手拉住了她:“凤娃你……” “没事的妈。”凤霞对她点了点头,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要干嘛?”陈侠心里莫名的慌了起来。 “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去吗?” “咋了?你是俺们刘家的媳妇儿难道不该跟我回去吗?”陈侠梗着脖子盯着凤霞。 凤霞却笑了:“我是你刘家的媳妇?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是你刘家的媳妇?” 一句话让陈侠傻了眼。 作为妇女主任,她当然知道凤霞的意思。 见围观的百姓都看着自己,陈侠立马叫道:“这还要什么证据吗?你嫁给俺们光儿的事咱们公社有谁不知道啊?你们家还收了我们的聘礼!”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过说服力,又转向郑金斗:“郑副主任,这事你也知道的吧?你跟主人那时候还喝了他们喜酒的!” 郑金斗点了点头,却突然问了句:“他们婚礼是办了,可这结婚证领了吗?”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这郑金斗看来也是靠不住了。 陈侠眼神闪了闪,继续狡辩:“那时候一直在忙,加上光儿身体不好,凤霞的年龄也不够,所以就没来得及领结婚证。但他们确实结了婚的,这你们都知道的呀,那以前没有结婚证的时候不都按婚礼算吗?咱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呀!你能因为他们没有结婚证就……” “陈侠同志!”郑金斗声音沉了下来,“别忘了你是党员!你这话有复辟的嫌疑知道吗?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是法治社会,没有结婚证这个婚姻就是不算数的!你身为妇女主任难道连这点都不晓得?” 刚刚还闹得不可开交的陈侠这下更没了话。 但来都来了,闹也闹了,她也不能什么都得不到就走。 脑子一转,陈侠面上一喜:“结婚证会有的!结婚证不是可以补办的吗?我今天就带她去补办!” “补办?搞笑呢吧?”王鹏远毫不客气的就怼了上去,“你家儿子都死半年了,难不成你还想抱着你儿子的遗像去跟凤娃补办结婚证?” “咋了?只要能补办,你管我用什么办法?反正凤霞已经是俺们刘家的人了,这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以为你们不承认就不是了吗?”陈侠作势又要拉凤霞。 凤霞一把甩开她,然后撩起袖子,露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既然你想闹下去,那咱们就摊开把话说明了!”凤霞斜了陈侠一眼,将自己的两条胳膊抬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许多,“大家都看看,这些就是他们刘家给我的!乡亲们应该都知道我在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我爸妈我哥嫂,哪个对我不好?可你们知道我在刘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吗?” 看着凤霞手臂上的伤,宋芸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凤霞刚被接回来那天,他们就发现了她身上的伤,可为了不让她伤心,他们谁也没提,没想到她今天自个儿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 “这身上的伤还只是其一。她儿子死后,每天把最脏最重的活给我,一天只给我吃一顿饭,别说是我,就是你们,你们能坚持多久?那天要不是我爸跟我哥把我接回来,我就死在他家的羊圈里了!还有,他们儿子到底是不是我克死的大家心里很清楚,他早就病入膏肓了还骗我嫁过去,这要是算起来,我还能告他们家一个骗婚的吧?”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显然都觉得凤霞说的有道理。 陈侠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下,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本任她拿捏的凤霞突然就灵活霸道了,竟然反过来要告她了? “你别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把我儿子克死的,现在还想反咬我们一口?”陈侠拧了刘丰一把,让他也说些什么。 第十四章 数落罪名 但刘丰本就是个懦弱的,这会见凤霞明显占着理,心虚的他哪里还敢说话?只想拉着陈侠赶紧回家。 知道自家男人是个没用的,陈侠直接威胁起了郑金斗:“郑副主任,你可别忘了高主任让你来是干嘛的?你今天要是不能帮我把这事解决了,我看你回去怎么跟高主任交代!” 既然提到了高主任,郑金斗也不好再这么旁观着,清了清嗓子才说:“这原本是你们的家事,公社不该插手,但既然陈主任找来了,那我就作为个人来给你们调和调和。” “什么?”陈侠还想着郑金斗能以公社的名义压一压这王家人,可他竟然说是以个人的名义,这还有什么用? “不行!郑副主任,你既然是公社的副主任那就要以公社的名义来处理这件事,怎么能以你个人的名义呢?你跟他们又不熟。” 知道陈侠肯定不愿意,郑金斗示意她把嗓门放低点:“陈主任,我知道你想把儿媳妇带回去,但现在你让我很难办啊,他们连结婚证都没办,人家现在又不愿意跟你走,你说……” “走不走还由得了她?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就能带着她去补办结婚证!”陈侠着急的解释着。 凤霞还没开口,王鹏远就啐了一口:“我呸!你可死了这条心吧!还想让凤霞跟你去补办结婚证?想得倒美,你怎么不问问凤霞她愿不愿意?她要是不愿意你还想逼她不成?那也要看看我们同不同意!” “我怎么就逼她了?!我现在问的是她,关你屁事!”陈侠眼一愣登,望着凤霞,“凤霞,你说?要不要跟我去补结婚证?” 之前在刘家的时候,只要陈侠的眼一愣登凤霞绝对乖乖听话。 可现在的凤霞已经不是以前的凤霞,哪里还会怕她。 “我都被骗婚了,为什么还要跟你去补结婚证?陈主任,我看起来有这么傻吗?”凤霞眼神透着不屑和清冷。 就在这时,在县城农机局开拖拉机的三哥王鹏举带着一个清秀的男人进了院子。 “爸妈,大哥二哥~”王鹏举进门就打了声招呼,对凤霞点头笑了笑,又转向郑金斗和陈侠,“郑副主任,陈主任,你们这么大阵仗到我们家来是公社批准的吗?如果不是经过批准的话,可是擅闯民宅的罪名!如果是公社允许的话,那公社的理由又是什么?” “刚刚你们的话我也都听了,但当初他们来提亲的时候说的可是凤娃跟他们家刘光八字贴合,凤娃嫁过去他们家刘光的病就好了,可凤娃刚嫁过去刘光就死了,这有没有骗婚的嫌疑也难说吧?现在又说是凤娃克死了刘光,这不光是骗婚还造谣冤枉。一个公社的妇女主任天天克死克死的挂在嘴边难道不是封建迷信?你这四旧破成这样是怎么当上妇女主任的?” “现在凤娃身上的伤你们也看到了,她在刘家过得什么日子我们就不追究了,这要是追究起来刘家又是一项罪责。”王鹏举说着,走到陈侠跟前,定定的望着她,“陈主任,你现在还想把凤娃带走吗?如果你还有这个想法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跟你去趟县里,骗婚的基础上又逼婚,还擅闯民宅搞封建迷信,我相信县里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的。” 从王鹏举开口的那一刻起,陈侠脊背就是一阵凉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这突然冒出来的王家老三不愧是上过高中的,说出来的话她根本接不住。 加上他这一个接一个的罪名按在她的头上,吓得她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听完王鹏举的话,刘丰两腿发软瘫在了地上,脸都白了。 跟在王鹏举身后的林向阳笑着打起了哈哈:“呵呵,我看陈主任这样子应该是没这个打算了吧?毕竟这再闹下去对谁最不利可一眼就看出来了。” 第十五章 林向阳 “你……”陈侠刚要开口骂人,一抬头又怏怏的闭上了嘴。 开始的气焰这会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全都消了下去,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陈侠的心越来越沉。 心情烦躁的她抬腿就给了坐在地上的刘丰一脚。 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个窝囊废!还坐着干嘛?走了!” 说罢,陈侠也不管郑金斗和武装专干带来的几个民兵,推开院门口挤着的人群就出了王家的院门。 既然陈侠不闹了,郑金斗也就带着民兵回公社跟高主任“复命”去了,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高主任听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会是个什么表情。 围观的村民也都各自散了去。 宋芸走到凤霞身边一遍又一遍的搓着她的胳膊,泪水在眼眶里不住的打转,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三,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王长东问王鹏举。 “咱庄的人去县城,跟我说了家里的事,我就请假回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林向阳对王长东笑了笑,叫了声:“长东大爷~” “向阳也来了呀!快到屋里坐,你可都半年没来过了呀。”王长东忙侧着身子让他进屋。 林向阳,王鹏举的高中同学。自幼在县城长大,父亲是县农业局的局长,母亲是县医院的医生,他也算是高干子弟。 不过,高中毕业后,他没让父亲托关系把他留在县城,而是跟着王鹏举来了王寨庄,算是正儿八经的下了乡,吃住都跟王鹏举家,两个人是志趣相投的好朋友。 几人相跟着进屋,林向阳却在进屋前回头看了眼被宋芸送回房间的凤霞。 他在王家待了两年,知道王凤霞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今天的王凤霞让他觉得与往日有些不同。 刚进屋,王鹏远就揽着王鹏举的肩膀夸他:“鹏举,多亏你回来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真的是太大快人心了,那陈侠每次来咱们家都耀武扬威的,可你瞧她刚刚那样,吓得魂都快没了!不过你这刚回来咋啥都知道啊?” “其实院子里刚闹起来的时候我跟向阳就已经到了,但向阳没让我进来,说是先看看情况。”说着,王鹏举感激的看了林向阳一眼,“刚刚那番话也不全是我自己想的,要不是向阳一直在我耳边嘀咕着,我也想不了那么全乎。” “还是向阳的脑子好使啊!”王长东给林向阳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我这都是小聪明,我能想起这些也是凤霞说的那番话给的灵感。”林向阳笑了笑。 王鹏飞搬了几张凳子示意他们坐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啦,有什么话坐下说吧,你们都聪明,我跟你二哥呀就想不起这些来。要不是你们来,我们还想着他们要是再闹就揍他们一顿呢。” 林向阳喝了口水,连连摆手:“还好你们没动手,今天你们要是动了手啊,错可就真的在咱们这边了。其实说到底就是一句话,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陈侠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以死来威胁你们,但她真舍得死吗?当时凤霞让大家放手应该也是看出了这点。” 刚刚要不是王鹏举非要站出来,林向阳还真想看看接下来凤霞是不是会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 如果两边都开始寻死觅活的话,那这场戏可就更精彩了,到时候为难的恐怕就是公社来的副主任郑金斗了。 “你们还别说,凤娃今天可真的是出息了,说话一点也不怵,要是以前呐,这么多人看着,恐怕早就跑屋里躲着了,你看凤霞那几句话给陈侠气得。”王鹏举一脸老母亲般的欣慰。 长长的叹了口气,王长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问王鹏举:“鹏举啊,你今天回来能在家住几天啊?” 第十六章 杀鸡待客 第16章 “爸,我今天不能在家住,我跟向阳是请了假回来的,就请了这么一天,明天还得上班呢,不过我们俩是赶早骑自行车回来的,晚上不用赶车,能晚点回去。” “这么急吗?你都好久没回来了,你妈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呢,不能在家住两天吗?”王长东的眼里含着期待。 王鹏举还没说话,王鹏远就接了去:“爸,你又不是不知道鹏举这个工作来得多不容易,要不是有向阳在,鹏举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这段时间正好又是农忙,他能请假回来都不错了,你就别为难他了。” 当初王鹏举高中毕业回来干了一年的农活,又去大队的小学当了一年老师,后来林向阳的父亲说农机局有两个开拖拉机的空位,问他们要不要去。 这样好的机会王鹏举当然不会拒绝,就跟着林向阳一起去了县农机局。 虽然只是开拖拉机,没有编制,但家里有个去县里干活的人,王家人也都跟着高兴。 “长东大爷,这段时间局里比较忙,等过了这段鹏举就能多休几天假回来了。”林向阳能够理解王长东的心思。 想当初他到王寨庄下乡,基本上半个月回去一趟,他爸妈每次都跟一年半载没见着他似的,嘘寒问暖不说,还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以至于他的妹妹林雪都嫉妒起他来了。 王长东其实心里也知道,就是天天听宋芸念叨,顺口提了一嘴。 几人说了会话,王长东就叫住了院子里喂鸡的张敏。 “鹏远家的,快中午了,让你妈做饭吧,今天鹏举跟向阳都来了,就把那个不下蛋的母鸡杀了吧,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知道了爸!”张敏笑着应了声。 陈侠走后,宋芸就拉着凤霞回了屋,心里是万般的难受,老大会才说出话来,不过都是些愧疚自责心疼的话。 这两天相处下来,凤霞也大概知道了这个家里的情况,但面对宋芸这个对她关怀备至的母亲还是有些陌生和不自在。 上辈子她因为王建树跟父母断绝了关系,好多年都没跟他们联系过了,早就忘记了被父母疼爱的感觉。 “今天陈侠走了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凤娃你别担心,她说的那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不管别人咋说你,你都是妈的好闺女,要是陈侠再不识好歹来闹,别说你爸跟你哥,就是我这个做妈的也绝对不会由着她!” 听了宋芸的话,凤霞笑了笑:“嗯,我知道妈疼我,不过她应该不敢再来了。” 今天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如果陈侠还有点脑子,想保住她的妇女主任的话,就不会再来闹事。 两人正说着,张敏抓着一只鸡站在门口,对宋芸说:“妈,俺爸说让咱把这鸡杀了。” 宋芸赶紧迎了出来:“该做中午饭了呀!看我这聊着聊着把时间给忘了!今天鹏举跟向阳都回来了,这鸡是该杀了。” 又转过头对凤霞说:“凤娃,我跟你二嫂去做饭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你大嫂那边跟她说说话。” “嗯,妈你去忙吧。”凤霞点了点头。 说起来,自从来到这个家里,凤霞还真没见过大嫂几面,说是怀孕了身子不舒服,家里地里的活都撂下了,每天在屋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不过有一点凤霞心里清楚,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她有意见的就是大嫂许佳慧。 既然人家不喜欢自己,凤霞也不会不识趣的跑去找尴尬,倒不如躺在自己屋里休息会。 躺下后,凤霞歪过脑袋看向窗外,脑海中再次出现那张让她惊恐的脸。 除了第一天梦里是原来的王凤霞的一生外,接下来的两天,凤霞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而梦里就是窗外前夫王建树的那张脸。 第十七章 回忆 杨凤霞,1976年出生在省城,是家里的独生女,母亲是医生,父亲是教师,两个人因为工作的原因,都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她,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几乎对她是有求必应。 这也就养成了她任性妄为,以自我为中心,争强好胜的性子。 但因为缺少陪伴,她一直渴望着家人的温暖,所以才会在遇到对她上心的王建树的时候沉沦。 算起来,她跟王建树结婚也有些年头了。 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王建树的公司就垮了,她不怕苦不怕累的跟着他一起再次创业,才有了后来那么大规模的贸易公司。 等一切安定下来之后,两人才要了孩子。 事业有成,儿女双全,原本是人人羡慕的生活,可凤霞却没落个好下场。 也许真应了那句男人有钱就变坏吧。 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挣的钱越来越多,凤霞在家相夫教子做起了家庭主妇,而王建树却在这时候有了别的女人。 凤霞本就不是个软柿子,这些年跟着王建树过来也确实吃了不少苦,甚至跟自己的父母断绝来往,至少在这之前她的世界里除了孩子就只有王建树。 那个女人的出现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跟王建树大闹了一场,在家闹,去公司闹,甚至到他请客户吃饭的酒店闹,但凡是两人认识的人几乎都知道王建树出轨了,这让他丢尽了脸面。 后来王建树跟她认错,见他态度还算诚恳,想着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她也就原谅了他。 只是,自那之后她再没让王建树碰过她,她觉得脏。 原以为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了,可几个月后小三又上了门。 看着那个女人大着肚子站在自己家门外,还一副即将成为女主人的模样,无耻的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叫她妈妈,凤霞疯了,一把推到了那个女人。 那女人显然没想到凤霞会推她这个孕妇,摔倒又受到惊吓,孩子没了。 得知消息的王建树急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动手打了凤霞。 凤霞不敢置信的看着打了她的王建树毫无留恋的摔门而出,心里仅剩的那点情义也没了。 之后她当街打了小三,差点没撕破她的脸,又带着人去抓奸还拍了视频。 在律师的提议下,凤霞拿着证据要求离婚,让王建树净身出户,并且不许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他犹豫了。 三天后,王建树同意离婚。 但他说离婚证可以先领,公司的情况比较复杂,这些事情要慢慢处理,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交接好,股权也会全部转到凤霞名下,然后离开。 那天,从民政局出来,拿着离婚证的王建树突然提出要去他们结婚时住的老宅子去一趟,那里有着他们最美好的回忆。 虽然凤霞对他已经没了感情,甚至看到他就觉得恶心,可这么多年的感情,那些美好的回忆,都是她最难释怀的。 那天很冷,但他们还是在老宅子那一方小院子里坐了很久,回忆着过往,王建树说不奢望她能原谅他,只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幸福。 当晚,他们留宿在老宅,凤霞睡卧室,王建树睡客厅。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凤霞,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扭头就看到窗外王建树那张脸。 那是一张面无表情,却让人胆寒的脸。 一股浓浓的煤气臭味让凤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子也逐渐迷糊,直到最后陷入一片迷茫。 第十八章 撞个满怀 回想着往事,凤霞只觉得自己可笑,在第三者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应该快刀斩乱麻的离开王建树才对。 闹什么呢?闹只会让两个人的心越来越远,让他丢了脸面也让自己和孩子没了尊严。 最后更不应该跟他回老宅,那时候他应该早已经预谋好一切,毕竟只要她死,不管是孩子还是公司就都是他的。 凤霞突然很庆幸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可她想不通为什么是王家?为什么是王建树的姑姑?是想让她报仇吗?向那个还是孩子的王建树报仇又有什么意义? 也许是经历过了生死,凤霞觉得现在看问题比以前通透了许多,心也平和了不少,在她看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凤霞深深地呼了口气,闭上了眼。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粗哑却难掩稚气的女声:“小姑,俺爷让你去吃饭。” 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孩,凤霞坐起身来:“你让他们吃吧,待会我自己去灶房吃点就行。” 她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王建树,更不想见他。 王飞飞却为难的朝堂屋里看了眼,咬着唇说:“小姑你还是自己去跟俺爷说吧。” 望着王飞飞跑开的身影,凤霞轻叹了一声。 她知道这孩子跟她妈一样不喜欢她。 可去堂屋吃饭势必会见到王建树,一想到他那张脸,凤霞就觉得心在打颤,果然人什么都能看透就是看不透感情和生死。 坐在屋里发了会呆,凤霞这才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出了房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到处弥漫着淡淡的麦香和新翻的泥土气息,知了争先恐后的叫着,声音一茬高过一茬,几只鸡头一点一点的在地上啄食着。 凤霞先是去了灶房。 刚要帮忙,宋芸就对她摆了摆手:“你咋过来了,去去去,你爸不是让你去堂屋呢吗?去跟他们几个说会话吧,你三哥也好久没见你了,肯定有好多话要跟你说。这里用不着你上手,我跟你二嫂一会就忙好了。” 想着这时候孩子们八成都跑出去玩了,凤霞才松了口气转身去了堂屋。 不料,刚到门口,就跟人撞了个满怀,本能的伸手一把抱住了那人,心跳却扑通扑通加快了许多。 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爽利的声音:“你没事吧?” 抬头对上林向阳那双略带着担忧的弯弯笑眼,凤霞连忙抽回了手:“哦,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林向阳顿了下,才侧了下身子,“我出去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来。” 说罢,对凤霞点了头出了院子。 “凤娃你没事吧?有没有撞疼哪?”二哥王鹏远第一个就冲了过来。 见他那担心的样子,凤霞笑着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 虽然家里人都很疼她,但最疼她的还是二哥,真的是像闺女一样的疼着。 凤霞被拉着坐下,这才有机会看清楚几位父兄的相貌。 越看越觉得遗传的可怕,王家父子四个真的长得很像,全是国字脸,大花眼,脸庞黝黑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庄稼人。 不过王长东毕竟年纪大了,身子稍微有些佝着。大哥王鹏飞虽是老大,却是兄弟三人中最矮的那个。二哥王鹏远又高又壮,眼神也更坚毅。三哥王鹏举上过高中,瘦瘦高高,黝黑的皮肤也掩不了身上的书生气。 相比之下,她现在这个身体倒是跟他们不太相像,巴掌大的脸上也是一双大花眼,高俏的鼻子下是张唇形相当好看的嘴巴。 这样一张脸,就是放在几十年后也是个美人,当初陈侠主动找上门也是听人说王凤霞是王寨庄的村花,要不是家里有几个哥哥护着,怕是门槛早就被人踏破了。 第十九章 有点不一样了 第19章 “我说凤霞,过了今天那陈侠估计也不敢来了,你现在总能说说你在刘家到底咋回事了吧?”问话的是王鹏飞。 王鹏远也跟着点头:“对呀凤娃,那个陈侠到底是咋对你的?这半年来从来都没听你说过这个事,要不是咱爸的朋友说你被欺负,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听了两个哥哥的话,王鹏举不禁皱起了眉头:“大哥二哥,听你们这么说,凤娃在刘家的情况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啊?她就算是嫁出去了,那也是咱们王家的人呀,你们就这么不管了?” 两人听了相互瞅了一眼,王鹏远面带愧疚的转过头去,王鹏飞则解释说:“这其实……我们也不是不关心凤娃,农忙前我们还去了一趟呢,想着刘光不在了,他家地里边的活恐怕没人干,我们还好心想帮他们呢,可人家不领情,我们去吃了顿饭,就被陈侠给打发回来了,说是她已经找了人了。” “可不就是!”王长东叹了口气,“唉,当时你妈也去了,那时候她看凤娃穿的挺体面,就是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大好,当时陈侠对凤娃也还不错,你妈也就以为是凤娃她自己还没缓过来,谁知道那个女人她竟然……” 说着王长东都忍不住拿手腕抹了下眼。 “我觉得这事还是怪凤娃她自己,你说她在家的时候被欺负了都知道跟咱们说,她在刘家吃了苦受了罪竟然一句话也没有,就算咱们再大的本事,她不说咱也……” 王鹏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鹏远打断:“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凤娃吃了苦受了罪还有错了?你又不是没看到她那天什么样,要不是咱们去的及时,恐怕她小命都没了,你竟然还说这种话?!” 眼见着他们就要吵起来,凤霞站了起来:“大哥,二哥,你们别吵了,这事确实怪我,让人这么欺负了还忍气吞声的。不过你们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人给欺负了!” 瞧着凤霞神色坚定的样子,几人相视一眼,均有些意外。 他们都发现,经过这次事情,凤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好了好了!”王鹏举也站起身来,“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谁也别再提,刘家的事跟咱们王家也再无瓜葛!” “对!以后他们刘家咋样跟咱们王家没关系了!”王鹏远重重点头,又转向凤霞,“凤娃,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二哥第一个不放过他!” 凤霞笑了:“好的二哥!” 几人正说着,林向阳放好车子走了进来。 刚进门就问凤霞:“凤霞妹子,刚刚没撞疼你吧?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车子还在院子外头放着呢,一着急没注意……” “没事向阳哥。”凤霞朝林向阳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王长东,“爸,你们聊着,我去灶房看看俺妈跟二嫂做好了没。” “估计差不多了。”王长东对王鹏飞招了招手,“鹏飞,把桌椅收拾下吧。” “嗯。”王鹏飞一边应着一边把桌椅搬了出来。 王鹏远起身就往外走:“我去把那几个熊孩子找回来,天天一出去就没影,吃饭都不知道回来!” 不多会,去了灶房的凤霞端着两盘菜过来,王鹏举和林向阳两个忙伸手接下。 凤霞也没客气,把菜递到两人手里又转身回了灶房。 刚到灶房门口就听宋芸跟张敏两个正说着她的事。 宋芸一声长叹:“唉~我看向阳这人是真的不错,虽然是城里人,可他不嫌弃咱们家,来咱家一点架子都没有,咱家凤娃要是能跟他在一起,我就是死都瞑目了。” 张敏一边炒菜一边也跟着叹了口气:“唉,谁不想看到他俩在一块呢,可之前他俩就没看对眼,现在凤娃又……人家向阳恐怕更不愿意了。” 第二十章 哭诉 “谁说不是呢,当初我就想着要是凤娃能跟向阳在一起,我跟你爸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可现在……虽然不想承认,可凤娃她这也算是离了婚的,向阳他……” 宋芸正说着,一回头见凤霞就在门口站着,尴尬的移开了眼。 见宋芸没继续说,张敏也转过头朝门口瞟了眼,看凤娃站着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了下。 随即就笑着转移了话题:“不是跟你说把菜端过去就跟他们一块坐下吗?剩下的菜等会我端过去就好了。” “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凤霞似乎对两人刚刚的谈话并不在意。 其实在王凤霞的记忆中似乎也隐隐有这么一段,她妈自然是希望她能跟林向阳走到一起,毕竟林向阳不光家世好,人也好,长得也不错,高高的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奈何她跟林向阳两个完全擦不出火花来。 凤霞帮着把饭菜都端上了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大人坐了一桌,孩子自然就只能各自端着碗坐在院子里吃。 不用跟王建树同在一桌坐着,凤霞心里松快了些。 吃完了饭,王家男人都到地里干活去了,凤霞想帮忙收拾碗筷又被宋芸拦着,就回屋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太阳还没下山,王鹏举和林向阳两个就早早地吃了晚饭,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 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宋芸感慨着:“你说他们要是开着拖拉机回来多好,来回也能快点。” 张敏笑了:“妈,那拖拉机可是农机局的,哪里是他们想开哪去就开哪去的呀。” “对呀妈,你想啥呢?”王鹏远也跟着应和,“农机局的拖拉机可是公家的东西,不是咱们想用就能用的,您就别担心了,鹏举之前不也骑车子回来的嘛,不会耽误他们回宿舍的。” 道理宋芸都懂,就是这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刘家的事解决之后,王家的人也都放松了下来,谁也没再提。 可是,从王家回去的陈侠心里头的气一时半会却是消不了的,不管刘丰做什么都看不顺眼,张嘴就骂,动手就打,毫不留情。 刘丰虽然觉得委屈,可也只能受着,毕竟这些年都这么过来的。 第二天,嫁到隔壁公社的闺女刘艺听说她爸妈在王家受了欺负急急忙忙的就赶了回来。 见着女儿,陈侠当即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着将她在王家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听了陈侠的哭诉,刘艺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妈,我说你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这都是啥事呀?他们说你骗婚你就骗婚了?那以前人家结婚还没见过面呢,你这要是骗婚的话,那骗婚的多了去了!” “再说了,他们说的那些什么擅闯民宅啊,封建迷信啊,他们空口白话的有什么证据?只要出了他们王家,只要你现在没再说凤霞克死我哥的事,这些根本就不存在!”刘艺拉着陈侠的手,眼珠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妈,他们不是说没有结婚证凤霞就不算咱们刘家的人吗?那咱就把这结婚证给补了,你下次就拿着结婚证去找他们,看他们还有啥话说!” 陈侠有点为难:“现在结婚证都要夫妻俩到场呢,你哥他……凤霞个死丫头又不愿意过来,这咋办呀?” “妈!”刘艺急了,“你还真的就被他们吓着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大妗子她哥不是在县里工作吗?我记得大妗子说过她嫂子跟民政局的一个人关系不错,我们可以找她试试嘛!实在不行,你在咱们公社的民政办不是也有熟人吗?” “对呀!”陈侠一下子来了精神,“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我这两天就去找你大妗子,然后去县里一趟!好不容易给你哥娶了个媳妇儿,她就是死也得死在咱们刘家!” 第二十一章 补办结婚证 从王寨庄回去的第三天,林向阳正要下去干活,突然有人过来找他。 “姑父?你什么时候来的?”见到来人林向阳就赶忙上前招呼起来,“走走走,去我宿舍坐会。我姑呢?她也来了吗?我爸前几天还说好久没见她了呢。” 林向阳的父亲林四平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四姐林香兰嫁给了本村的男人耿田,后来耿田当了他们公社的主任,一家人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没,我这趟来是有公事,不方便带着她。下次,下次我一定专程带她去看你爸妈。”耿田跟林向阳保证着,脚下却没动一步。 “没事没事,我爸也知道公社忙。”林向阳见他没动就知道他一定是有事,“姑父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耿田侧了下身子,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向阳啊,这是我们村的退伍军人孙淼。我待会还有个会要开,可他的安置今天就得解决,我想来想去,也就你对这县城熟悉点,而且你在民政局不是有几个熟人吗?要不你帮我带他走一趟吧?” “你好!”孙淼率先打了声招呼。 林向阳笑着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林向阳,你叫我向阳就好。” 两人友好的握了下手,林向阳又转向耿田:“姑父,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去跟组长说一声,然后再带孙大哥去民政局。” “那就辛苦你了向阳。”说着,耿田转向孙淼,“孙淼,你就跟着向阳去吧,我今天的会实在是走不开。” “没事,耿主任你去忙吧。”孙淼看了林向阳一眼,“有向阳陪着就行了。” “那好。”耿田转身就要走,回头又跟林向阳打了声招呼,“向阳,麻烦你了啊,下次来姑父请你吃饭!” “哈哈,好!那我可就等着姑父这顿饭了啊。”林向阳不客气的打起了哈哈。 送走耿田,林向阳让孙淼等了会,自己去跟组长请了半天假,才带着他去了民政局。 到了民政局,为了尽快把事办了,林向阳找了个熟人,让他带着孙淼去安置处谈谈自己的情况。 林向阳闲来无事在院里逛着,一扫眼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背影林向阳还有些不确定,就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侧面才看清了她的脸。 果然是陈侠! 见她跟一个穿着还算洋气的中年女人站着,像是在等人,林向阳就近的靠着墙墩,背对着她们。 不多会,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很是热情的跟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把两人带到旁边的空位坐下聊了起来。 好在离得不远,她们的谈话林向阳刚好听得到。 这一听才知道,陈侠是想托关系走后门给死去的儿子和凤霞补办结婚证。 那天在王家,数了她那么多条罪状她竟然还没放弃? 看着说话的三人,林向阳眉尾轻挑,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办这事没那么容易。 既然今天让他碰上了,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等到那穿着工作服的女人从两人手里接过什么起身去后院的时候,林向阳跟了上去。 刚到后院,林向阳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并拦下了那个女人。 “你、你什么人呀?你想干嘛?”那女人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林向阳吓了跳。 林向阳朝大厅扫了眼,又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东西,轻笑着问:“你这是要给人办结婚证吧?可我怎么看到两个女人呢,难不成现在咱们国家同性也能办结婚证了?” “呸!瞎说什么呢?”那女人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东西背到身后,警惕的看着林向阳,“我好像没见过你呀,你不是咱局里的人吧?” “不是。”林向阳回答的爽快。 女人立马扬起下巴,不耐的警告他:“这里可是民政局!是你随随便便想进来就进来的吗?赶紧给我出去!要不我可就要叫人了!” “你叫啊。”林向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反倒有些调侃的意味,“就是不知道这人叫过来是带我走呢还是带你走呢?” 他很清楚,这时候抓得严,像她这样收受贿赂帮人补办结婚证,辞退都是轻的,重了可是要被批的,吃牢饭也是有可能的。 林向阳这么一说,那女人的心立马提了起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要管这档子闲事?还是说……你是女方家的人?” “没关系我就不能管了?”林向阳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你知道要是我把这事告诉你领导,后果会怎么样吗?而且这事万一被查到,问起是谁帮他们补办的结婚证的话,你脱得了干系吗?” 他这么说让女人更加害怕,心中甚至怀疑他跟领导是不是真的很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这工作得来不易,可不能因为这事黄了。 见那女人低着头像是在思考,林向阳没打扰她。 过了会,女人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就去了大厅。 林向阳双手环抱斜靠在门边,嘴角噙笑的望着那女人对着陈侠和跟她来的女人满脸歉意的说着什么,最后将手里的东西又都塞回了陈侠怀里。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她就匆匆转身进了后院。 路过林向阳身边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下,声音放得很低:“现在你总不会告我了吧?” “当然了,你什么都没做我告你什么?”林向阳双肩一耸,再没说什么,摆了摆手潇洒走开了。 临走时还不忘善意的提醒她:“记住!别以为我走了之后你帮他们我就看不到了,要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女人脸色苍白,不敢多看他一眼就朝办公室疾步走去。 刚出了办证大厅的林向阳却被陈侠拦了下来。 “是你拦着不让她给他们补办结婚证的?”陈侠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曾在他们公社下乡的林向阳,刚刚就是他跟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她儿子的结婚证才没办成。 林向阳也没否认,若有所指的上下打量着两个人:“我就是好奇咱们国家应该还没开放到给两个女人办结婚证吧?” “你!”跟陈侠一起来的女人两眼一瞪,指着林向阳,“你什么人?竟然敢这么说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我们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哦~”林向阳恍然后又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们,“既然你们不是给自己办结婚证那是给谁办?如果没记错的话,结婚证可是要两个当事人一块来的呀。” 第二十二章 你暗恋对象? 第22章 陈侠眼神闪了闪,斜了林向阳一眼:“关你屁事?我知道你跟王家走的近,可她凤霞本来就是我儿子明媒正娶来的媳妇儿,我们补办个结婚证咋了?别在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呵呵~拿耗子的狗也不在少数吧?不过我顶多算只猫,还就爱拿你这种耗子!”前边还在说笑的林向阳瞬间变了脸,“据我所知,你家儿子死了有半年了吧?王凤霞也回了王家,那你补办结婚证的意义何在?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逼王凤霞就范吗?” “这谁呀?你认识?”跟陈侠一起的女人不耐烦的瞟了林向阳一眼。 陈侠有点尴尬,支支吾吾的说:“也算不上认识吧,之前下乡到我们公社待了两年,听说他爸是农业局局长……” “什么?”那女人一惊。 再看向林向阳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等她开口,林向阳就继续说:“鹏举是我兄弟,他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有我在,你今天就别想补办这结婚证,不对!不止今天,以后你要是再敢去他们家闹这事我也管定了!别以为大家都法盲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次就算补办了结婚证那也是无效的!” “哼!”陈侠气得咬牙,“你不就是仗着你爸是农业局局长吗?横什么横?” 然后指着身旁的女人说:“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家男人在县里可也是……”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女人就伸手戳了她一把,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陈侠不明所以,却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林向阳挑起了眉毛:“哦,原来还是个官夫人啊,但据我所知你这属于徇私枉法吧?万一这事出了问题,牵扯到你家官爷,好像没什么好处吧?也不知道我爸认不认识你家官爷,如果认识的话,有时间大家一起吃顿饭呀。” “你!”陈侠胸口的气瞬间提了上来,咒骂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身旁的女人拉住。 虽然他说的不中听,可这也是事实,万一这事被查到,可就真的害了她男人了。 她男人这段时间正要调职,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走!”女人扯了把陈侠。 陈侠当然知道她是怕了,这里是民政局自己本就理亏也不好闹起来,恨恨的瞥了林向阳一眼就跟着走了。 两人刚走,孙淼就拿着一张表走了过来。 “遇到熟人了?”孙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向阳笑了下:“算是吧,你的事办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 “确定在哪工作了吗?”林向阳知道给退伍军人安排的工作一般都不会太差。 孙淼摇了摇头:“暂时还没定下,说是过几天会公示。” “那就再等等,估计跟你同一批的人也不少。”林向阳一边说着一边带他往外走。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还麻烦你请假带我过来。”孙淼带着歉意。 林向阳摆了摆手:“哎呀,孙大哥你这就跟我客气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相识即缘分,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嘛!” “好!我就喜欢向阳你这种爽快人,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孙淼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林向阳心情大好:“那以后孙大哥有事尽管来找我,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成了朋友的两人一起吃了顿饭,林向阳把孙淼送到车站,自己才回了农机局。 刚回去就去找王鹏举。 “鹏举,你知道我今天在民政局见到谁了吗?”林向阳故作神秘的凑了过去。 王鹏举刷着碗头也不抬的问了句:“谁呀?” “你猜!” 刷好了碗王鹏举甩又了甩水,转过头瞟了他一眼:“你暗恋对象?” “呸呸呸!”林向阳连着啐了几口,白眼一翻,“你可拉倒吧!我有没有暗恋对象你不知道?唉,算了,告诉你吧,我今天在民政局见到上次去你家闹的那个妇女主任了。” “嗯?”正往宿舍走的王鹏举站住了脚,“陈侠?她去了民政局?” 陈侠这时候去民政局肯定是为了她儿子跟凤霞的事。 “她去给她儿子补办结婚证了?”王鹏举一把抓住林向阳的胳膊,一脸焦急,“她办好了吗?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告诉我呀!” 看他那着急的样,林向阳就想逗逗他。 立马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唉,我当时不是也有事嘛,走不开就没顾上来通知……” 林向阳的话还没说完,王鹏举就把手里的饭缸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往外走。 “哎哎哎,你干嘛去呀?”林向阳懵了。 “还能干嘛?陈侠要是真的补办了结婚证肯定又要去我家里闹,我得回去一趟,待会你帮我跟组长请个假。”王鹏举头都没回。 听他这话,林向阳强忍住笑跑过去拦住了他。 “我向你道歉!”林向阳郑重其事的跟他道歉。 王鹏举愣了下,伸手推开了他:“你道什么歉?这事又不能怪你,那个陈侠真的是非得逼死凤霞才肯罢休!你别拦着我呀,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被林向阳左一下右一下的拦了几次,王鹏举这才抬起头来看他。 瞧着他抿着嘴强忍着笑的样子,眉头一皱,试着问了句:“你这啥意思?没办成?” 林向阳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当然没办成了!我还等着她办成了来找你呀!” “你!”王鹏举抡起拳头要打,“你竟然骗我,我看你又皮痒了!” “我可没骗你,我就没说她办成了呀,是你自己说的!”林向阳一边狡辩一边撒腿往回跑。 两人在走廊追打着,王鹏举刚刚紧绷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从民政局出去的陈侠心里却又蒙上了一层灰。 好不容易托的关系被突然冒出来的林向阳给毁了,给儿子补办结婚证的事又黄了,看来这个媳妇是弄不回来了! 一想到这陈侠就觉得心痛,对不起儿子。 相对于陈侠的难过,凤霞这几天过得也不轻松。 她仍旧每晚从噩梦中惊醒,醒来看着逐渐熟悉起来的环境,心才慢慢的恢复平静。 因为身子还没彻底恢复,这些天她基本上就是在自家院子里坐着,喂喂鸡带带孩子。 却也尽量少跟王建树有正面的交谈。 麦子已经全部收回来了,这几天男人们都在忙着耕地,大队的地统一要求种红薯,凤霞家里有一小块自留地,王长东打算种点大豆。 今天宋芸和张敏就在准备大豆种,大嫂带着两个小的回了娘家,王飞飞在家帮忙,王建树早不知道疯到哪去了,凤霞就坐在阴凉处教二哥的儿子大庆数数。 “凤霞姐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 换亲 王飞飞跑去开门:“彩琴姑~” “飞飞也在家呢?”进来的女孩也打了声招呼,“婶子,二嫂~你们都在忙啊!” “彩琴来了呀。”宋芸笑着朝凤霞看了眼,“是来找凤霞的吧?” “嗯,刚忙完,我来找凤霞姐拉拉呱。” 听着她们的对话,凤霞在记忆深处搜索着,这才知道朝她走来的彩琴是隔壁大爷家的小女儿,人长得又瘦又小,瘦削的脸颊两侧是两根细细的麻花辫,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长期营养不良。 不料,这妹子还没走到跟前,眼泪就掉了下来。 凤霞傻了眼:“咋了?你哭什么呀?” 宋芸和张敏两个见状也呆住了,这孩子怎么刚进院子就哭了呢?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欺负了她呢。 “彩琴,是不是有啥事啊?你先别哭,有事就跟我们讲。”宋芸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彩琴。 彩琴抹着眼泪,带着哭腔:“没事没事,我是心疼凤霞姐呢,凤霞姐虽然以前也不胖,可也不像现在这样瘦啊,那天刘家来闹的时候我在外面看到凤霞姐了,我差点都没认出她来,刘家到底是咋对你的?你怎么能瘦成这样?” 原来是心疼自己闺女,宋芸松了口气,对凤霞怀里的大庆招了招手:“大庆,你过来,让你彩琴姑跟你姑说会话。” 大庆不舍的离开了凤霞。 瞧着彩琴还在抹眼泪,凤霞起身招呼她进了自己那间小屋。 “你先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嘛,之前是因为刘家不给饭吃,饿了一段时间,现在在家每天都吃的好,肉嘛,慢慢就长回来了。”凤霞说着,倒了杯水递到彩琴手里。 彩琴也没客气,接下水顺势坐在了床沿上。 虽然凤霞家里也不富裕,但彩琴家更穷,家里有个哥哥叫王大伟,她才出生的时候大伟都十三了,后来没多久她爸就摔断了腿,这些年一直在家躺着,家里地里的活都干不了,一家人全靠着她哥挣工分养活,家里连个像样的农具都没有,一到农忙就到凤霞家来借。 被家里这一摊子连累着,彩琴哥今年三十了,连个媳妇也没说上,人家不是看不上她哥这个人,而是看不上他这个家。 谁也不想把自己的闺女嫁过来受苦。 彩琴比凤霞小一岁,两人打小一块长大,亲如姐妹,彩琴从小就捡凤霞的衣服穿,今天身上这件的确良的褂子就是凤霞前年给她的。 “你吃饭了吗?”凤霞想起彩琴每次来都饿着肚子,这刚过了中午就顺嘴问了下。 “吃了吃了!”彩琴连连点头,一把拉住凤霞的手,朝院子里看了眼,面上有些纠结,“凤霞姐,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件事要跟你讲。” “嗯,你讲。”凤霞也坐了下来。 彩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缸,半天才开了口:“前两天俺妈去给俺哥说亲了,那家同意了,还说可以不要彩礼……” “这是好事啊!”凤霞知道彩琴她哥的婚事一直是他们家最头疼的事。 “可是……”彩琴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凤霞看出她话里有话:“那家人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彩琴点了点头:“那家人跟俺家情况差不多,不过他们家有四个闺女,也有个儿子没结婚,就说让我嫁过去,算是给俺哥换了个媳妇儿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彩琴的手面上落下一颗泪珠。 换亲这种事说不上好坏,看着她难过凤霞伸手轻抚着她的背:“你是不是不想嫁?” “嗯!”彩琴重重的点头,“咱庄好几个嫁出去的闺女都没过上好日子,之前我还想着你嫁到刘家日子肯定过的不错,可最后你……连你都没过上好日子,我不想嫁过去吃苦受累还得受气。那我还不如在自己家呢。” 听说他们家有四个姐姐的时候,彩琴心里就开始抗拒。 她不是没见过姐妹多欺负嫁过去的媳妇儿的。 凤霞轻笑了下:“你怎么知道嫁过去就一定受气呢?人家不是也嫁了个闺女过来吗?你要是在那边受气,他们就不怕你们家给他家闺女气受?” “俺家还能给谁气受啊?俺妈性子蔫,俺哥又知道疼人,就是俺爸需要伺候有时候脾气大了点,可我嫁过去,他们家还有那么多人呢……”彩琴抬头看了凤霞一眼,支吾着说,“再说了,你在刘家受了那么大的欺负咱这边不也没人知道吗?我这性子还不如你呢,去了肯定会被欺负的……”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人善被人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原来的凤霞跟彩琴都不是强势的人,要是遇到个强势的婆婆绝对被欺负。 “你跟你妈说了吗?”凤霞问。 彩琴摇了摇头:“这事我怎么说呀,俺哥好不容易说到个媳妇儿,我要是说我不愿意,俺爸肯定骂我,俺妈也得难过……” 她知道她哥之所以这么大了还没结婚,就是因为要照顾这个家,如今要是再不结婚以后就更不好找了。 “这事定下来了吗?” “还没,俺妈说俺哥还没同意。” 彩琴的话音刚落,就听院门外传来洪亮的喊声:“婶子,彩琴在你家吗?” “在呢,屋里跟凤霞说话呢。”宋芸应了一声。 大伟又喊了一声:“彩琴,吃饭了!” “哦,来了!”彩琴一边应和着,一边将手里的茶缸放到床头的木箱上,“凤霞姐,那我先回去了,这事你先别跟别人讲啊。” 凤霞白了她一眼:“你刚不是说你吃了?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嘿嘿~”彩琴咧嘴笑了,“我说早饭吃了,这不是又吃中午饭了嘛。” 她每次来凤霞或者宋芸都会给她准备两个馍馍,她实在不好意思,这几次来都说自己吃过了。 没想到今天被她哥给戳穿了。 彩琴跑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凤霞姐,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啊!” “放心好了,我是那嘴碎的人吗?”凤霞笑着冲她摆了摆手,“不过你也别着急,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娘还有大伟哥说说,看好了对家再做决定。” 把心事说出来的彩琴觉得轻松了许多,高兴的跟宋芸几人打了声招呼就回家去了。 “凤娃,彩琴跟你说了啥呀?”宋芸随口问了句。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我。”凤霞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这种事她也不好插嘴,按她自己的想法就是嫁什么人?在家有人疼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嫁出去给别人欺负?而且短时间内谁也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是鬼。 第二十四章 头疼病 虽然彩琴只有大伟这么一个哥哥,可大伟对她也是真的没话说,要不然这么难得的婚事人家都同意了他又怎么会犹豫,八成也是在担心彩琴嫁过去会受欺负。 彩琴的事凤霞谁也没说,但大队里很快还是传出了消息。 毕竟很快农忙结束,闲下来的女人们开始扎堆聊起了八卦。 地里的活忙完,队里又要填土,用四轮大木车装上一车土,十几个人前前后后的拉着推着,把家里路边的土拉到地里填了,又把地里的土拉回家里路边垫上。 凤霞觉得奇怪,就问张敏:“二嫂,这地里的土跟家里的土有什么区别吗?这么拉来拉去有什么意义呀?” “说是两边的土不一样。”张敏摇头撇了撇嘴,“其实有啥不一样呢?不就是不让人闲着嘛!” 这么一说,凤霞心下了然,这个时代确实如此。 九月,清风微抚,天气不再那么燥热,树上的知了却像是要赶在消失之前将能量用尽似的拼命的叫着,聒噪的叫声让人心都跟着烦躁了起来。 身体痊愈的凤霞跟着宋芸到村西头的水塘边洗衣服。 刚到水边就听到一阵打砸争吵声。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宋芸不住摇头:“唉,你立福叔家的婶子又开始作妖了。” 听了这话,凤霞在记忆深处搜寻了会,才知道水塘旁边那家看起来不大,甚至有些破落的院子是大队书记王立福家的。 而王立福的媳妇这些年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时不时地就头疼,卫生队治不好,县里的大医院也没查出来是个什么病。 医院开的药能暂时止住头疼,可治标不治本,脑袋动不动还是疼,一疼起来她就发火,看什么都不顺眼,打人摔东西那是常事。 这不,她们的衣服还没洗完,王立福就被赶出了门。 不知被什么砸了一下,王立福捂着脑袋跑了出来,站定脚就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家里的东西迟早有一天被你霍霍完!” 一回头见水塘边洗衣服的女人都正看着他,王立福的脸上有点挂不住,捏着自己的旱烟管转过身怏怏的走开了。 王立福前脚刚走,洗衣服的女人们就哄笑了起来。 平时在队里板正威严的书记在家就像个老鼠一样,被他家里的媳妇儿管的死死的,在她家门口洗衣服的女人经常看到他被赶出来,然后灰头土脸的躲到队里去。 “唉,你们说这书记媳妇到底得的啥病啊?听说县里的医院都治不好呢!”一个中年妇女停住了手,看向其他人。 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哼了一声:“哼!医院都查不出来的还能有什么病?我看这病八成是书记给惯出来的矫情病!怕老婆怕成这样的男人我还真的是没见过!” “嘘!”一个女人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四周看了眼,“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呀!要是被有心的人听了去,告诉书记,咱们可就惨了!” “这有什么?他怕媳妇还不让人说了?”年纪大的女人翻了个白眼,声音却又提高了点。 听了这话凤霞觉得好笑,这酸溜溜的语气不是羡慕是什么? 这要是搁在以前,她肯定上去怼两句,可现在她懒得跟她们争,赢了对自己半点好处没有还会惹人嫌。 宋芸更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洗完了衣服就对凤霞说:“凤娃,洗好了,走咱回家了吧。” 凤霞应了声,就帮忙端着洗衣盆往家走。 她家住在村东头靠后的位置,从水塘回去正好要经过大队的委员会,凤霞往里扫了一眼,回过头来的时候却看到委员会对面的一棵老柳树下坐着个人,抽着旱烟的身影有些落寞。 把衣服送回家后,凤霞又折了回来。 人还在。 凤霞走过去,很是大方的跟头顶烟雾缭绕的王立福打了个招呼:“立福叔,怎么在这坐着呀?” 说着,凤霞顺势坐了下来。 没想到凤霞回来,王立福意外之余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凤霞刚刚肯定也看到了他被赶出来的一幕。 “你咋来了?衣服洗好了?”王立福转过头不看她。 “嗯,洗好了。”凤霞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头也不抬的问了句,“立福叔,婶子的头疼病还没好吗?” 一提到他媳妇的病,王立福又生气又无奈,咂了一口旱烟,说:“唉,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她咋就得了这治不好的病,我知道她头疼,可也不能天天跟着折磨我呀!咋说我也是咱大队的书记,这么整我的脸往哪搁?” 说完又咂了一口。 他媳妇头疼,他现在比他媳妇还头疼! “你们去医院查了吗?医生怎么说?”凤霞又问。 王立福摇头:“还能咋说,就说没查出啥毛病,然后给开了止疼药,可这药吃了当时是管用,但下次她还疼啊!药又不是不要钱,一次两次还好,吃多了也吃不起呀!” “医院给开的什么药?” “阿司匹林,有时候是对乙酰氨基酚。”王立福对这些药名早已熟记于心。 凤霞点了点头,又问:“没去看过中医吗?” “中医?”王立福转过头来看她,“中医能治好?” “婶子不是吃西药不顶用吗?再说了,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中医治疗的话,药物搭配着按摩或者针灸应该能养好。” 听了凤霞的话,王立福站起身,惊奇的瞧着她:“凤霞,你从哪知道的这些呀?” 凤霞神色一顿,笑着站了起来:“书上看的呀,立福叔,我就是跟你提提,你要是觉得可行呢,就找个中医试一试,要是觉得不行呢,就当我没说。” 她之所以过来提这么一嘴,完全是因为王立福对他们家确实不错。 上次陈侠带他去家里的事情张敏也跟她说了,后来陈侠又去,他正好为这事去找了社里的一把手了,回来听说陈侠带着郑金斗来闹过还特地过来问了情况。 王立福皱起眉头,吐出一口烟雾又是一声叹息:“咱们大队倒是有个赤脚大夫,说是个中医,我开始就找的他,他也治不好你婶子的病啊!” “是个老中医吗?”凤霞问。 “不算老,比我还小点呢,说他在外面学了几年,也确实治过几个人……” 不等王立福把话说完,凤霞就打断他:“立福叔,婶子这病治是治不好的,要养,最好能找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队里没有就去公社里看看,公社要是没有就去县城找找,现在老中医还没那么难找。” 第二十五章 按摩 她重生之前,外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医生,而且多数是中医。几个舅舅全是中医,她妈算是个西医。 门里出身,不会三分。 她没系统的学过医,但有些东西她还是懂的。 小时候在外公家里,外公对孩子们很严格,所有孩子都必须熟练的知道人身体的每一个穴位。 这个要求对不愿学医的凤霞来说简直是个折磨,但也许是心里抗拒或者是被逼得太紧,熟知穴位之后她多少年都没忘记过。 后来公司的事情让她压力很大,加上那时候生孩子,她也落下了头疼的毛病,有时间了就去按摩院找人按按,没时间了就在家自己捏捏。 所以头疼病对她来说完全不陌生。 “其实咱们公社倒是有个老中医,但他年纪确实不小了,平时也不怎么露面,我在卫生院又没啥熟人,恐怕不好找……”王立福拧着眉,一脸愁容。 他带着媳妇去了几趟卫生院,都没能见到那个老中医,也没人跟他说找老中医有用,就说现在西医比较发达,治病比西医要好,他也就没往中医上想。 看着王立福那窘迫的样子,凤霞抿了下唇,说:“立福叔,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带我去看看婶子,我帮她捏捏,应该能让她不那么难受,也省得买药了。” 王立福盯着凤霞瞧,半天才反应过来:“凤霞,你会这个?” “我刚不是说了吗?我在书上看过,对这个感兴趣就在自己身上试了下,也不敢保证就有用。但试试总没啥损失嘛!万一好了呢?”凤霞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那个没啥特长的王凤霞。 迟疑了会后,王立福重重的点了头:“对!死马就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她头不疼了也就不折腾我了!那就麻烦凤霞了。” 这才带着凤霞去了他家。 到了家门口,院子里静悄悄的,满地乱七八糟扔了些东西,可王立福的心却一点都没敢放松。 小心翼翼的带着凤霞进了门,王立福探头探脑的往里瞧。 果然,刚一露头就差点被木瓢砸中了脑袋。 接着就听到他媳妇的哭喊声:“你个没良心的,你跑啊!又回来干啥?让我自己死在这算了,死了你就利索了!” “你这说的啥话?我可没这么想过!”王立福白了一眼在院子西南角石磨子旁边跪坐在地上的媳妇何从凤,她每次头疼都说这种话。 “谁知道你咋想的?也许你就想着我能早点死呢!”何从凤头抵着石磨子,显得很痛苦。 王立福给凤霞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别动,自己朝何从凤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王立福将手搭在何从凤肩上,却被她一把拍开:“别碰我!” “我……”王立福讪讪的收回了手,朝凤霞看了一眼,才说,“他娘,我知道你头疼难受,刚在路上碰着凤霞了,她说她可以给你捏捏,捏捏就不那么疼了。” 何从凤终于抬头看向他:“凤霞?她懂啥?” “婶子,我听立福叔说你头疼的厉害,又没药了,我正好在书上看到过治头疼的法子,所以就跟立福叔说来试试,婶子你只要坐着就行。”凤霞知道何从凤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她。 “对呀!凤霞虽然是书上看的,可让她试试也没什么嘛,好不了也没什么损失,治好了不是就赚了?”王立福也跟着应和。 不知是不是头疼的厉害,何从凤看了凤霞一眼后就又把头抵在了石磨子上,什么话也没说。 见她没反应,王立福对凤霞点了点头。 凤霞知道他们这是同意了。 “叔,你家有躺椅吗?” “有有有!”王立福说着就跑进屋里搬出了一张竹编的藤椅,看起来像是有些年份了,上面一片片的斑驳。 凤霞自己动手搬了张矮脚凳,对王立福说了句:“叔,你扶婶子到椅子上躺着。” 王立福二话没说,过去把何从凤扶着躺到了躺椅上。 人是躺下了,可何从凤看凤霞的眼神却还是有些怀疑。 凤霞往矮脚凳上一坐,一低头就对上了何从凤那双苍老泛红的眼,轻扯了下嘴角说:“婶子,放松点,给你按按你就没那么难受了。” 说着,凤霞把手放到了何从凤的额头两侧。 这个动作让何从凤不自主的缩着脖子闭上了眼,好像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刀山火海似的。 站在一旁的王立福就看凤霞几根手指灵活的在何从凤的脑袋上揉动着,看起来轻轻地,却又能感觉到力度。 起初何从凤脸上的表情还有些痛苦,渐渐地就真的放松了下来,十几分钟后竟然响起了鼾声。 王立福立马对凤霞竖起了大拇指,尽力压低激动的声音说:“凤霞你咋这么厉害呢!书上看的这就会了,你婶子头疼起来几天都睡不好的!这还是头一遭睡得这么利索!” 又捏了会凤霞才停住了有些僵硬的手指,对王立福笑了笑:“没叔说的那么厉害,不是说了我就试试嘛,婶子这病还是得找个老中医针灸针灸,灸几次应该会好很多,以后只要别太劳累别经常生气就不会再有啥大问题。说到底这病还是得养。” “哎呀!我这真是不知道要咋谢你了你说,我这……” 王立福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要是治好了何从凤的头疼病,那可真的是解决了他一桩烦心事。 “叔,这没什么的,真的,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些年您也帮了我们家不少,我能帮你们的也就这点。”凤霞说着,站起身来,“叔,你待会给婶子拿床被子盖上,别凉着了,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婶子要是再头疼的厉害你也别跟我客气。” “那不是给你添麻烦吗?”王立福下巴一收,对她摆了摆手,“你先等着,我进去拿点东西!” 不等凤霞开口,王立福就转身进了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布袋子。 “这是一点白面,你拿回去。”王立福把布袋子往凤霞怀里一塞。 凤霞知道这时候白面有多珍贵,她来的这两个多月也没吃上几顿,就把布袋子递了回去:“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举手之劳,您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家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你快把这些收回去!” 说罢,凤霞转身就跑。 王立福刚要喊她,一扫眼看到睡着的何从凤动了下,立马闭上了嘴。 看了眼手里的布袋子,王立福叹了口气,又拿回了屋里,顺手拿了床小被子给他媳妇盖上。 第二十六章 谢礼 帮王立福这事,凤霞其实是有私心的。 虽然王立福对他们家确实不错,可要想让人真心相待,那就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她相信,这次她帮了王立福,日后她家要是再有什么事,王立福只会更用心的帮忙。 第二天,凤霞陪着二嫂坐在院子里缝衣裳。 张敏的手工不错,自她嫁过来后,家里谁的衣服破了都是她缝补,尤其是孩子们的衣裳,有时都破的没边,可经她之手却能变成一件更好看的衣服。 凤霞一边帮她穿针一边笑着说:“二嫂,你这手艺以后肯定能挣大钱的!” 听了这话张敏的手顿了下,下意识的抬头朝院门外看了眼。 见没人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凤霞说:“凤娃,以后这话可不能再说了,挣什么大钱?咱家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有吃有穿,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够了。” 凤霞愣住了。 可转念她又明白了过来。 这是一个越穷越好的年代。 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吓到张敏了,凤霞打起了哈哈:“我就随口说说嘛,我这嘴又不是开了光的,还能我说啥就是啥呀?二嫂放心吧,我以后再不说了。” “嗯,没事。”张敏笑了笑,继续缝衣裳。 话音刚落,大嫂许佳慧就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 “大庆他妈,大毛的衣服缝好了没?他上学快迟到了。” “再有几针就好了。”张敏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一抬头对上许佳慧那双略带着不满的眼睛,凤霞不禁皱了下眉头。 许佳慧在张敏的面前总是带着一股优越感,难道就因为她是大嫂?还是因为她上过几年高小? 几针在张敏的手里很快就收了尾。 拿到衣服的许佳慧头也不回的就进了屋,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看着她那着急的身影,凤霞轻挑起眉来:“二嫂,大嫂自己又不是不会针线活,你干嘛每次都揽过来呀?你瞧她什么态度,你这摆明了就是吃力不讨好嘛!” 张敏笑着摇了摇头:“妯娌之间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家和才能万事兴嘛!你看她对妈不也这样吗?她就是这种脾气,咱不跟她计较就是了。” “可她……” 凤霞刚开口,门外就响起了一个更加响亮的声音。 “凤霞在家吗?” 接着就见何从凤提着一个布袋子出现在了门口。 见着凤霞,何从凤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的不行:“哎呀!凤霞,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我这头疼病疼起来要命啊,吃不好睡不着的,平时发作起来怎么也得两三天才能下去,你昨天按了那么几下,还别说,我睡得特别香!” “我说了我就试试嘛,能帮得上婶子当然最好了。”凤霞完全没想到何从凤这么热情,竟然亲自上门道谢来了。 要知道,大队书记媳妇在村里人的眼里那可是蛮横无理油盐不进的人,今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敏更是一脸茫然。 王立福倒是常来,但他媳妇可从来没上过他们家的门呀!今天这是吹了什么风? 而且听她们的谈话,好像何从凤还挺感激凤霞似的…… 不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何从凤将手里的布袋子往凤霞怀里一塞:“这是给你的!就当是我的谢礼!” 看着这布袋子,凤霞连连摇头,赶紧推了回去:“不不不!婶子,您这是干啥?我说了我就是试试嘛,也没想到真的能帮得到你,用不着什么谢礼,你还是赶紧收回去吧!”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赶紧收下吧!”何从凤强硬的将布袋子又往凤霞的怀里塞。 见凤霞为难,张敏也跟着劝何从凤:“婶子,凤娃要是帮了你们什么,那也是她应该的,立福叔平时也帮了我们不少呢,你就别跟她客气了,这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不行!”何从凤立马冷了脸,“不过就是几斤白面,你们今天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要不我可就生气了!” 不等凤霞和张敏开口,给王建树穿好衣裳出了屋的许佳慧就迎了过来。 “哎呀,婶子你啥时候来的呀?快坐快坐!”许佳慧搬出一张凳子送到何从凤的脚边,见她怀里抱着个布袋子,赶紧伸出了手,“婶子这拿的什么呀?我来帮你拿着吧。” 不料,何从凤白了她一眼,身子一转,又将布袋子塞进了凤霞的怀里:“这是我送给凤霞的!” 伸着手的许佳慧有点尴尬,在衣服上蹭了蹭,扯了扯嘴角:“我就是看婶子你抱着太累了,没想要你的东西……” 何从凤压根没搭理她,冲着凤霞笑着:“凤霞,这次我跟你叔是真的感激你,你能治好我这头疼病……” “婶子,”凤霞打断她的话,微皱起眉头,“我没那么大本事一次就帮您治好这头疼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头疼是神经性的,要靠养的才行。我也跟立福叔说了,让他给你找个靠谱的老中医,中药加针灸或者按摩会好的快点。” 听了凤霞这番话,别说何从凤,就是许佳慧和张敏两个也都愣住了。 她们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平时就知道玩的丫头竟然会懂这些。 “照你这么说,我的头疼病没好?以后还会疼?”何从凤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凤霞摇头:“这个我也不敢保证,毕竟听立福叔说您这头疼病有几年了。不过婶子你也别太担心,在叔帮你找到老中医之前,您要是再头疼就再来找我,我帮你揉揉捏捏。” “真的?”何从凤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激动起来,抓着凤霞的手就连连点头,“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那这袋白面你就更得收下了,要不我以后哪好意思来找你?” 瞧着何从凤那执拗的模样,凤霞只好点了头:“既然婶子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了。” “这才对嘛!”何从凤说着,抬头看了眼天,急道,“哎呀,我要去给你立福叔送饭呢,就先回去了!有时间再来找你。” 说罢,不等凤霞等人相送已经转身出了门。 看着凤霞怀里的那袋白面,张敏不禁问了句:“凤娃,这到底咋回事?” 这会许佳慧也盯着她瞧,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凤霞就半真半假的将自己给何从凤减轻头疼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天,张敏就用何从凤送来的白面做了几个白面馍。 孩子们都争着要吃,却被得知事情经过的王长东训了一顿。 第二十七章 白面馍 “你们吃什么吃?这是你们小姑靠自己本事挣来的!你们想吃就自己好好念书,以后也能有本事自己挣白面吃!” “听到没有?”王鹏飞看了王飞飞和王建树一眼,“你们俩在学校学的咋样了?” 王飞飞帮着端碗没回答,王建树却转过头跟弟弟妹妹玩假装没听见。 瞧着他们这样,王鹏飞气呼呼的拍了下桌子:“就知道你们没好好学!不好好学,以后能有啥出息?跟我一样在家种地吗?” “种地咋了?不种地你吃啥?”许佳慧瞪了王鹏飞一眼,转身对王建树说,“大毛,去洗手吃饭了!” “哦~”王建树应了一声,撇了撇嘴。 王鹏远还在跟凤霞打听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凤娃,你真的是在书上学的吗?你在哪看的这种书呀?”王鹏远问得无意。 却让凤霞有些为难。 眼珠一抓,凤霞才说:“二哥,我上过初中的你忘记了?初中有图书馆啊,我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多看了点。” “还别说,这读书还真有用!”王鹏远的眼里露出羡慕的光芒。 可这光芒却刺痛了王长东。 长叹一声,王长东又拿起了刚刚放下的旱烟袋。 当初家里实在太穷,王鹏远好歹还上了一年学,王鹏飞连学校大门都没能进就跟着他一块下地干活维持家里的生计了。 这也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看出了王长东的落寞,凤霞拿起一块白面馍递到他手里:“爸,你们都累了一天了,赶紧吃饭吧!” “我不吃白面馍!”王长东只看了眼手里的白面馍就又放了回去,“一共就这么几个白面馍,还是人家送你的,凤娃你吃。” “爸!”凤霞加重了语气,“家里就你跟大哥二哥出力最多,天天辛苦上工,吃点白面馍那也是应该的,你要是不吃的话,我们怎么下得去嘴?” 说着,凤霞拿起一个白面馍硬塞进了王长东的手里。 盯着手里的馍瞧了许久,王长东才抬头看凤霞。 凤霞的心突了下,她在王长东的眼里看到了隐隐的泪意…… 难道是为自己疼了这么久的闺女终于成了有用的小棉袄而激动? 正晃神间,突然听到啪的一声。 接着就听到宋芸的训斥声:“小孩子吃什么白面馍。”从旁边拿出一块红薯面馍递到王建树手里,“吃这个!” “我不要吃这个!凭什么小姑都能吃白面馍!你们偏心!”王建树一双眼带着怨意瞪着凤霞。 凤霞只觉得脊背一阵寒意窜了上来,那个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的画面再次出现…… “这白面是你小姑挣来的,她咋就不能吃了?你要是再不听话,晚饭都别吃了!”王长东沉沉的发了话。 “哼!不吃就不吃!你们就是偏心!”王建树咬着牙,气鼓鼓的转身离了桌。 “你这孩子,上了一天学了,不吃饭不饿呀!给我回来!”许佳慧一把拉住了王建树。 然后朝王鹏飞看了眼,语气带着揶揄:“刚还说要好好念书呢,这饭都不给吃,让人怎么好好念?再说了,这白面馍又不是就一个,孩子吃一个咋了?大人难道还要跟孩子抢吃的吗?” 显然,这话是对着王长东和凤霞来的。 若是之前,本着家和万事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凤霞也懒得计较,今天她还就想怼怼这个大嫂了。 “大嫂,你这话说的就太有针对性了吧?爸是说了要好好念书,可谁说好好念书就一定得吃白面馍了?我跟三哥以前又吃了多少白面馍?只要想学,吃什么都能学好!要是不想学,就是吃山珍海味也不见得能学好!”凤霞将那几个白面馍全都分了下去。 王长东一个,王鹏飞和王鹏远各一个,剩下两个,一个给了宋芸,一个留给了自己。 看着分好的馒头,王建树委屈的直瘪嘴,拉着他妈就说:“妈,我也想吃白面馍!” 旁边的王飞飞低头啃着自己的红薯面馍,二毛和二丫也都眼巴巴的看着众人手里的白面馍,却又不敢像王建树一样去要。 许佳慧气得咬牙,伸手在王鹏飞的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下。 王鹏飞疼得倒吸了口气,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你掐我干啥?” “没看到你儿子被欺负吗?你还是不是他爸?”许佳慧翻了个白眼。 “什么欺负不欺负的?”王鹏飞白了她一眼,“我觉得凤娃说的有道理,想学好吃啥学不好?以前鹏举跟凤娃还不是一样都吃的红薯面,鹏举还考上高中了呢!你就别老惯着他了,大不了我这个白面馍给他吃!” 见王鹏飞要把自己的白面馍给王建树,凤霞立马伸手拦了下来:“大哥,你要是把白面馍给他的话,那我宁愿留着自己吃了。” 大家都没想到凤霞会来这么一句。 王鹏飞递出去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许佳慧狠狠的剜了凤霞一眼,拉着王建树转身就走。 “你们都欺负我们娘俩是吧?好!我们不吃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佳慧!”王鹏飞喊了一声。 正要起身,见王长东瞪了他一眼,又坐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明明很幼稚的做法,看着许佳慧和王建树吃瘪,凤霞却有种暗爽的感觉。 虽然许佳慧很生气,可她却不敢提分家的事。 第一,王家儿子虽多,却没那么多房子。分了他们就得自己找房子住。 第二,许佳慧已经有了四个孩子,如今又怀了身孕,分家的话,王鹏飞一个人怎么养得活一家人?她自己又怎么照顾得了这么多孩子? 只要不分家,他们就占着便宜,谁也没话说。 这事凤霞看在眼里,却也懒得去说,毕竟对她影响不大。 日子一天天过着,天凉了些日子,突然又燥热了起来,刚穿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 秋收要开始了。 凤霞突然在秋收开始后忙活了起来。 她治好了大队书记家媳妇头疼病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在队里传开了,队里远远近近的人有个头疼脑热小伤小病的都来找她看。 起初她是拒绝的,毕竟她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医生,虽说以前跟着外公妈妈学了点,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也就是后来自己有了孩子,为了方便照顾他们又稍微学了点。 但她开了药大家也拿不起药,一些针灸能治好的,她又没有针,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全凭着她一双手能做什么? 虽然凤霞觉得为难,可来找她看病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第二十八章 要紧事 当然,来找她看病的人也不会白着她,没钱就送点自家有的东西,有的送点南瓜,有的送点腌菜,有的送点酱豆,就是再没见像王立福家这么豪气送了小袋白面的。 这期间何从凤也来找过她。 秋收的季节,王立福忙队里的事,天天不着家似的,家里地里的活都要她一个人扛着,家里的熊孩子也不让她省心,三天两头惹她生气。 这不,头又疼起来了。 凤霞一边给何从凤按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着家里的情况。 聊着聊着何从凤就会激动起来。 渐渐地,凤霞找到了规律,单纯聊家里的事就还好,最不能碰的就是王立福跟她的二儿子王安。 大儿子王平在县城念高中,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二儿子念初三,就他那成绩跟高中肯定是无缘了。 要只是如此的话,何从凤倒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她气就气他天天游手好闲看她辛苦也不知道帮她干活,甚至小小年纪就不知道在哪学的撩拨人家女孩子。 有次人家直接找上门来,王立福又不在家,她气得拿起扫帚把王安揍了一顿,然后自己头疼了几天。 今天头疼跟王安也脱不了干系。 昨天说好了王平跟王安两个去地里干活,她把家里收拾收拾,回头能有个放粮食的地方。 王平一直很听话,可王安一大早就不见了影,再见他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何从凤就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抄起木锨就抽了他一顿。 许是打得狠了,王安掉过头又跑了,这不今天都没回来。 前边凤霞还劝何从凤心里放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调皮也许以后就好了,人总是在长大的,何从凤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这会凤霞只问她最近吃了什么,忙了什么,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在家除了有人来看病也没什么事,倒是可以去帮帮她。 何从凤心里踏实了许多,睁了睁眼,嘴里嘟囔了句:“你说你要是没嫁过人多好,还能给我家王平做个媳妇……” 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凤霞想着她八成是随便说说,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她说帮忙那番话,却是真心的。 带着东西来她这里看病的她都问了,多数都是何从凤介绍的,这几次相处下来凤霞越觉得她跟外人嘴里所说的不一样,人是泼辣了点,但心却是个好的。 按着聊着,何从凤睡着了。 凤霞觉得这次好像比上次按的时间长了点,再这么下去她这里怕是也就不中用了,还是得跟王立福说说早点带她去看正经老中医。 之后的几天她一直惦记着这事,可一直没见着王立福。 秋收就快忙完的时候,王立福突然去了她家。 “鹏飞他妈,凤霞在家吗?”王立福刚进门就喊了起来,看样子有些着急。 宋芸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忙招呼他进堂屋:“书记咋来了,屋里坐吧。刚刚彩琴来了一趟,凤娃好像跟她出去了,待会应该就回来了,书记找她啥事?” 正朝堂屋走的王立福听她说凤霞出去了,又站住了脚。 “她不在家?那我就不进去了,我待会还有事,你回头让凤霞直接去大队支部找我,就说我有事找她,要紧事!”王立福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走。 宋芸一听他说是要紧事,吓得也没敢说话。 一直等到凤霞回来,她才着急忙慌的将王立福来过的事告诉了她。 “立福叔来找过我?他没说找我干嘛?”凤霞有些好奇。 宋芸小心翼翼的看了凤霞一眼:“没说找你干啥,就说有要紧事,让你回来就去大队支部找他,你说该不会是你给人看病的事给人告了吧?” “不至于。”凤霞摇头,“我又没干什么违法的事,而且我看病又没收钱,他们告我什么?我当个义工还有错了?” “那也说不准啊!要不书记来找你干啥?我刚看他挺急的……”宋芸还是有点不大放心,围裙一脱,拉起凤霞的手,“要不我跟你一块去趟队里吧,要万一有个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刘光那事已经在宋芸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她不想再一次把自己的闺女推入火海。 瞧着宋芸那担忧的样子,凤霞笑了:“妈,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立福叔来找我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啊,你先在家等着,我去队里瞧瞧,我要是很晚还没回来,你就让爸去找我,你不用跟我一块去。” “不行!我不放心!我得跟你一块去!”说着,宋芸朝屋里喊了一声,“大丫,我跟你小姑出去一趟,你爷回来要是问起来,你就让他去大队支部找我们听到没?” 王飞飞探出个头来,应了一声:“知道了,奶。” 见宋芸坚持,凤霞只好带着她一块去了趟大队支部。 刚到大队支部的门口就见王立福站在院子里跟几个人正商量着什么。 凤霞没打扰他,等几人散了才上去打了声招呼:“立福叔,您找我啊?” “哎呀,凤霞你可算是来了!”王立福见是凤霞,立马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讲!” 凤霞跟着王立福进了他的办公室,宋芸就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说来他们大队的支部还真的是简陋的很,虽然是几间砖瓦房,可早就破破烂烂的没个样子,屋顶漏雨窗子漏风。 王立福的这间办公室里,除了一张办公桌和一个书柜外,就只剩下几张斑驳的椅子,桌上放着一沓文件,几支笔,还有一个写着贫下中农代表的大搪瓷茶缸。砖铺的地上坑坑洼洼几个干掉的水坑。 刚坐下,王立福就拿出一张表递了过来:“凤霞,你赶紧把这张表填了,我晚点要去趟社里,你填了我给你带过去。” “这是什么?”宋芸伸着脑袋过来瞧,可她大字不识一个。 凤霞不敢相信的看着手里的表,这是一张推荐表。 “立福叔,这……”凤霞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立福冲她摆了摆手:“好了,其他的先别说,你赶紧把这表填了,能不能选的上还不一定呢。” “凤娃,这是啥呀?”宋芸又问了一遍。 “推荐表,立福叔要推荐我到社里工作。” 凤霞填着表,宋芸半天才反应过来,激动地问:“凤娃你要去社里工作了?啥工作呀?” 王立福赶忙提醒她:“鹏飞妈,这事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这推荐表是社里发下来的,咱队里就这么一个名额我想让凤霞试试,最后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第二十九章 选择 “哦哦!”宋芸连连点头,“我不说,我谁也不说!” 凤霞把填好的表递到王立福手里,感激地说:“立福叔,这事您还想着我,我真不知道该咋谢您了。” “你这说的啥话?你每次给你婶子治头疼我们都没说啥了,你还跟我客气呀?”王立福笑着白了她一眼,“再说了,我推荐你那也是因为你真有本事啊,我听说了,这段时间你还帮咱队里的文书算账呢是不是?” 宋芸不解的看向凤霞,她并不知道这事。 秋收期间大家都忙活了起来,工分计算上难免会出现一些纰漏,二哥王鹏远是他们生产小队的队长,跟大队文书的关系不错,文书就跟王鹏远说了这事。 那时候凤霞正好清闲,就主动帮忙清理核算了一下。 没想到这事竟然传到了王立福的耳朵里。 “立福叔,你知道我上过初中,算账这点事也不算什么难事,我也就是顺手帮个忙,哪里算得上什么本事。”凤霞说了谎。 就算她上过初中,也不可能对账目上手这么快。 她之所以能这么快的帮文书处理好账本,因为她以前跟着王建树创业的时候做的就是财务,后来在家照顾孩子辅导孩子功课几乎又把小学初中高中的课程全过了一遍,所以算账对她来说根本没难度。 “看,我就说吧,上学多好,能学到这么多东西。”王立福叹了口气,转身对宋芸说,“你说我们家王安要是有你们家鹏举跟凤霞两个一半懂事,我跟他妈得宽多少心呐!” 宋芸忙笑着说:“书记,您这话说的,你们家王平不也不错吗?明年就高中毕业了吧?听说成绩也不错。” 提到王平,王立福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拿起推荐表看了眼,又皱起了眉头,指着上面的一栏问凤霞:“凤霞,这意向栏你咋不填呀?” “我不知道怎么填,也不知道有什么工作……” 凤霞话还没说完,王立福就又把推荐表放到桌上推了过来:“你管他有什么工作,你先把自己的意向填上,有了意向,到时候万一选上了分配的时候也能分配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嘛。快快快,赶紧填上,我看你做个文书会计什么的就不错,社里正缺这个呢!” 会计文书?凤霞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上一世做财务的场景,那时候她跟王建树的感情还很好,创业时为了省钱,他们一人担着几个职务,跑上跑下忙里忙外,每天累到不想动弹不想说话。 好在他们最后成功了。 可如今再让她做跟会计相关的工作,她心里是抵触的。 盯着推荐表看了许久,凤霞才拿起笔在意向栏写下了几个字。 “嗯?你不想做会计啊?想做医生?可医生……”看着表里填着的“医务工作者”五个字,王立福有点懵了,“我知道你会治病,可社里的卫生院不一定需要医生啊,就算需要,你没学过,人家恐怕也……” “立福叔,我知道。”凤霞接过话茬,说的很淡定,“所以我说的是医务工作者,要是能做个护士当然好,做不了护士,哪怕在医院打个下手也可以,我就是想多学学。” “凤娃你……”宋芸不能理解凤霞的想法。 在她看来,自然是缺什么报什么好,而且会计又是个不用特殊培训就能上岗的,她相信凤霞一定可以,可凤霞却偏偏选择了医院工作。 “妈,没事,立福叔不也说了,这只是个意向,最后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选上了也不一定就非得按照自己的意愿分配,你就别担心了。”凤霞拉过宋芸的手,轻声安慰她。 既然凤霞都这么说了,宋芸自然没话说。 王立福也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那就先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下午去社里的时候给你带过去。” 说着,又叮嘱两人:“对了,这事你们先别跟人说起啊,家里人也不行,你们自己也别抱太大希望,这推荐表每个大队都有,到时候还是得看情况录取呢。” “嗯,我们懂的立福叔,那您先忙着,我们回去了。” “嗯,你们先回吧。”王立福对两人摆了摆手,顺手将推荐表塞进了口袋里。 从大队支部回家的路上,宋芸几次张嘴要说什么,却又都咽了回去。 凤霞笑着打趣她:“妈,你有什么话就说嘛,你这要说不说的,我看着都难受了。” “哎呀,我这不是……”宋芸说着又停了下来,咬了咬牙才继续说,“你说你为啥要选去医院工作啊?当个会计多好?指不定还能在咱们大队当个文书呢,以后回家也方便……” 不等她把话说完,凤霞就提醒她:“妈,你是不是忘了,立福叔说这事还不一定呢,你咋就开始担心起我回家方不方便了?” “再说了,就算我真的能去卫生院工作,那离咱家不也就几公里的路吗?这中间没山没河的,有啥不方便的?” “话是这样说,可我……” 宋芸还要说什么,凤霞立马揽着她的肩安慰道:“好了妈,你就瞎操心了,咱先别说这事,过几天就国庆了,三哥应该会放假,也不知道他这次能放几天?” “能放假就不错了,你爸跟你二哥说地里的庄稼是收回来了,可马上又得种庄稼了,农机局肯定更忙。”宋芸叹息着摇了摇头,“唉~你三哥自从去了农机局工作就没在家待过几天,上次中秋节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过了一晚上就又着急忙慌的回去了。” “那妈你这意思是不想让三哥去农机局工作咯?”凤霞耸了下肩。 话音刚落,宋芸立马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你三哥这么好的工作别人想都想不来呢,我咋会不想让他在农机局工作?我这不是想着他太辛苦了嘛!” “三哥辛苦,那爸跟大哥二哥就不辛苦啦?”凤霞撇嘴,“妈,您这偏心偏的太明显了啊。” “你……”宋芸嗔了她一眼,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要说偏心,谁不知道咱家的心都偏在你身上了呀?你还好意思说我偏心你三哥?你个没良心的!” 两人说着就到了家门口,远远地就看到张敏在院门外的槐树下张望着。 “二嫂~”凤霞朝她挥了挥手。 张敏迎了过来,张嘴就问:“妈,凤娃,我听大丫说你们去大队支部了,你们去那干嘛呀?是不是发生啥事了?” 第三十章 吵架 “没啥事,就是立福叔让去填张表,填完我们就回来了呀。”为防她继续问下去,凤霞眼珠一转就往隔壁跑,“我突然想起来彩琴还找我有事呢,我先去趟彩琴家。” 说罢,凤霞对宋芸使了个眼色,几步进了彩琴家的门。 宋芸嘴角轻抽,抬头看天,转身朝灶房走去:“时候不早了,该准备晚饭了,要不你爸回来又得叫唤!” 张敏抬头看了看天,思忖着这三四点钟做的哪门子饭? 瞧着两人这反常的表现,张敏知道她们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也就跟着宋芸进了灶房。 凤霞在彩琴家里待到傍晚才回家,回去发现宋芸没守住嘴,张敏还是知道了这事。 好在除了张敏外,宋芸再没跟旁人说。 很快到了国庆这天。 一大早王长东父子三个就去上了工,宋芸和张敏两个在家收拾屋子,顺便准备午饭。 院子里摆着一张小方桌,桌边坐着放了假写作业的王飞飞和王建树,还有看着他们的许佳慧。 “看什么看?赶紧写!”许佳慧伸手拍了一直乱动的王建树一巴掌。 王建树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埋下头,却一个字写不出来。 相对来说王飞飞就乖巧的多,一直闷着头,手里的笔也没停下,至于写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老师让抄写她就抄写。 不多会,王建树脚边围过来一只鸡,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见他安稳不了几分钟,许佳慧生气了。 可她又心疼自己儿子,抄起手边的扫帚就朝他脚边的那只鸡身上扔了过去。 被砸到的鸡扑腾着翅膀吓跑了。 旁边正洗菜的宋芸见状,忍不住嘟囔了句:“你生气归生气,砸鸡干嘛?” “它影响大毛跟大丫做作业我不打它我打谁呀?”许佳慧翻了个白眼。 “谁惹你生气你找谁去呀,鸡懂什么?你拿它撒气。”宋芸虽然心里不满,可也不敢大声说,只是小声的嘀咕着,“再说了,那只鸡下的蛋不也都给你吃了吗?” “什么叫鸡蛋都给我吃了?你偷给凤霞吃的还少了?”许佳慧激动地站了起来。 瞧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王建树放下笔一副准备好看戏的模样,王飞飞的头却埋得更深了。 在屋里忙活着的张敏听到争吵声赶忙跑了出来。 “咋了咋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张敏一边朝宋芸走去一边问着。 许佳慧瞥了宋芸一眼,鼻子发出哼声:“哼!不就是有人看不惯我打了她的鸡吗?平时护着自己闺女就算了,现在连只鸡都护着,咋就没见你对孙子这么上心呢?” 听出她话里的埋怨,张敏忙笑着劝说:“大嫂,你也知道咱妈她是想着这剩下的两只鸡还能下个蛋,你又怀了孕,她也是想给你补补身体嘛。” “是给我补吗?是想留给她闺女补吧?我不稀罕她那两个鸡蛋!”许佳慧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屋。 宋芸不惹事,可这会也是被大儿媳气着了。 “你瞧瞧你瞧瞧,她这什么态度?我平时对她不好吗?我让她干啥了?天天伺候她,好吃好喝的供着还得罪她了?”宋芸大喘着粗气,一甩手也进了屋。 很少见宋芸生气的张敏这会也不知道要怎么劝说。 许佳慧前脚进了屋,王建树后脚就离了桌,张敏一转头就不见了他的影子。 “大丫,大毛呢?”张敏问。 王飞飞一边收着自己的书本一边摇头:“不知道。” 收好书本,王飞飞很是自觉的走到刚刚宋芸洗菜的地方,袖子一捋就忙活了起来。 张敏叹了口气,也蹲下身帮着洗菜。 说起来王飞飞虽然话少,却是家里孩子里最懂事的一个,张敏很喜欢这孩子。 两人刚洗完,王鹏举就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二嫂,飞飞,我回来了,俺妈呢?”王鹏举将自行车靠墙放好。 “鹏举回来了。”张敏站起身,擦了擦手,朝堂屋看了眼,“俺妈刚跟大嫂吵了两句,屋里去了,要是见你回来了,她肯定高兴。” “吵架了?为啥吵呀?”王鹏举很少见家里人吵架。 张敏没多说,只是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进屋。 还别说,王鹏举进去没两分钟,宋芸就笑着跟他一块走了出来,显然已经将刚刚的不快全部抛诸脑后。 “鹏举,你这次能在家住几天呀?”宋芸拉着他手问。 “能住三天吧。” 王鹏举的话刚说完,宋芸就惊讶的看着他:“三天?你是不是做错了啥事让你们领导惦记上了?咋突然给你放这么多天的假呀?” 瞧着宋芸那担心的样子,王鹏举笑了:“妈,你说你真是的,我放一天假你说我们领导苛刻,我现在放三天假你又怕领导不要我了是吧?没有的事!我这是把之前的都轮到一起休的,你就放心好了!” 说着,王鹏举朝凤霞现在住的屋里看了眼:“妈,凤娃呢?” “好像是去书记家了吧。”宋芸说着,便将凤霞帮何从凤治头疼病的事又说了一遍。 在县城的时候就听人说凤霞现在会给人看病了,王鹏举还觉得奇怪,甚至怀疑他们嘴里说的那个凤霞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妹妹凤霞。 如今听他妈说起,他才知道还真是他妹子。 “妈,凤霞啥时候学了医呀?我咋不知道?”王鹏举扶着宋芸坐下。 宋芸还没开口,张敏就笑着说:“凤霞说她是上学的时候在图书馆看书学的,你还别说,以前都没发现凤霞这么聪明,书上看的竟然就会了……” “书上看的?”王鹏举更加惊奇,“她真这么跟你们说的?” “对呀!”宋芸骄傲的拍着王鹏举的手跟他炫耀着这段时间凤霞给人看病的经过。 之后宋芸说了什么王鹏举再没听进去,心里一直在想凤霞看书学医的可能性有多大。 到了中午,王长东父子三个回来了,还没见凤霞的影。 “他妈,凤霞是去立福家了吗?咋到现在还没回来?”王长东朝门口张望着。 王鹏飞猜测说:“立福叔该不会留她在家吃饭了吧?要不咱就不等她了。” “那万一立福叔没留凤娃吃饭呢?”王鹏举不同意,“凤娃回来咱们又吃过了,她多难受?反正时间还早,就多等她会吧。” “对呀,今天鹏举也回来了,就等凤娃一块吃吧,我去找找她。”张敏说着就脱了围裙要出门。 第三十一章 夜谈 张敏一只脚刚踏出院门,就见凤霞跟王建树两个一前一后的走了回来。 “凤霞回来了,还有大毛。”张敏朝院里喊了一声。 几人都围了出来。 “凤娃你干嘛去了?咋这么晚才回来?一家人都等着你吃饭呢。”王鹏飞训了一句。 凤霞扯了扯嘴角,道了声歉,才拿出一张纸来。 家里识字的不多,王鹏举很自然就接了过去。 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震惊了。 “凤娃,你要去社里的卫生院工作了?”王鹏举的惊讶完全超过了喜悦。 “啥?”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宋芸跟张敏两个兴奋的抓着凤霞的胳膊就往屋里拉。 “我就知道凤娃一定可以的!” “对呀!咱家凤娃都能把书记家婶子的头疼治好,肯定可以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王长东几人一脸茫然。 “不是,你们在说啥?咋回事?凤娃咋突然就去卫生院工作了?之前没听她说过呀!”王长东疑惑的看向凤霞。 王鹏举激动的一把抱住凤霞:“哎呀!凤娃真的越来越有出息了!比我这个当哥的还强呢!” 张敏笑着嗔了他一句:“那是!凤娃现在是比你还强呢,你在咱生产小队是个队长,可人家凤娃现在都去社里工作了!” “妈,鹏远家的,你们俩是不是之前就知道啊?”王鹏飞看着两人。 两人相视一笑,宋芸才解释说:“其实前几天书记就来找过凤娃,那时候让她填了张表,但又说不一定能成,还不让我们跟旁人说,我这不是憋不住话嘛,就跟老二家的说了,其他人就没敢说。” “敢情你们仨这是合伙瞒着我们呀!”王长东斜了宋芸一眼,“你说这么大的事,你咋连我也不说呢?” “我这不是怕万一没成,让你也跟着失望嘛!”宋芸说着又高兴了起来,“不过现在确定了,我这悬着的心呀也就落下来了!走进屋,我再去弄两个菜,咱今天好好给凤娃庆祝庆祝!” 说着,一家人拥着凤霞进了屋。 王建树如愿被众人遗忘在了角落,逃过了一劫。 其实早上凤霞是被何从凤找了去,但去了没多会她就离开了。 路过大队支部的时候遇着王立福,他正好骑着自行车要去趟社里,说是今天出结果,就顺便把她带上了。 凤霞想着时候还早就跟着去了。 原本也没太抱希望,毕竟她除了填张表,什么也没干。 不成想,她竟然在公示栏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她名字的那一刻,王立福显得比她还要高兴,立马拉上她就去找了社里的一把手。 见了面,凤霞才知道,社里的一把手跟王立福以前一起当过兵关系很好。 这次也是因为王立福力荐,她才有的这个机会。 此刻,对王立福,凤霞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去社里一来一回,加上中间跑这跑那,等她回到庄里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碰巧的是,她刚进了村口就遇上了在外玩疯了忘记回家的王建树。 虽然不想跟他搭话,但他现在毕竟是自己侄子,凤霞就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家。 若说之前王建树偶尔还敢欺负下这个小姑,如今却不知怎么突然有点怕她了。 于是王建树就跟着凤霞一起往家走,两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饭桌上大家都在为凤霞能去社里的卫生院工作而高兴,只有王鹏举一直在观察凤霞。 越是细看,他越觉得这个妹妹跟以前不一样了。 难道是因为在刘家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还是那次救回来之后转了性?但像她这样的情况他还真的从没见过。 王鹏举能在家住三天,凤霞过几天也要去卫生院工作了,一家人高兴的聊到很晚。 因为房间有限,凤霞和王鹏举只能像小时候一样挤在那一间不大的厢房里,两张床中间拉了一块破帘子。 躺在床上,王鹏举枕着双手盯着眼前的黑暗久久难以入眠。 隔壁床上的凤霞还处在兴奋之中,虽然之前她没在意,可真的确定下来她还是很高兴的。 “凤娃,你睡了吗?” 听到王鹏举的声音,凤霞怔了下,翻了个身面向帘子:“三哥还没睡呀?” “嗯。”王鹏举应了声后又顿了半晌,才又说,“我听二嫂说你是看书学会给人看病的?” 他这么一问让凤霞的心不由得一紧。 她知道她说的那些慌对王家其他人来说也许还能信,可王鹏举却没那么好骗。 沉默片刻后,凤霞才开了口:“三哥觉得我在说谎?” 王鹏举歪过头看向帘子,却只看到漆黑一片。 “也不是说不信,就是觉得有点好奇,初中的图书馆我上学的时候也常去,医学类的我虽然没啥兴趣,可也知道图书馆里边关于医学类的不是太浅没啥用就是太深奥看不懂,所以很好奇你是从哪些书上学的?” 一时间凤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王鹏举以为凤霞已经睡下的时候,她突然给出了回答:“我也不记得我都看了些什么书,以前我也就是有点兴趣随便看看,没想过以后会从事这个。那次咱爸跟大哥二哥把我从刘家带回来,我就像是死了又活过来一样,心里通透了很多,脑子里也多了很多东西。” “这些我谁也没说过,三哥你是第一个,我知道这话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但这都是事实,三哥你要是不信的话,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凤霞的话仍旧半真半假,她不能告诉别人真正的王凤霞已经死了,而她只是占用了她的身体而已,她只能将自己的出现以这样的方式表现出来。 听完凤霞的话,王鹏举蹭的坐起身来,惊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咋不跟爸妈说呢?也许去医院看看能查出点什么呢?” “查病不要花钱啊?”凤霞尽量用原身的语气,略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再说了,我现在这样不好吗?会的东西多了又没什么坏处,这种事别人听了只会把我当成神经病来看吧?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三哥说是不是?” 王鹏举眉头拧着,想想凤霞说的也挺有道理。 等了会不见王鹏举说话,凤霞转移了话题:“三哥,前段时间北方发生的大地震你还记得吗?” “嗯?当然记得,咱们那时候不也都感觉到了吗?咋突然提起这事了?”王鹏举问。 第三十二章 毁灭也是一种重生 凤霞躺平了身子,发出一声长叹:“唉,三哥你不觉得人真的很脆弱吗?” “对呀!人的生命是脆弱的,听说这次地震死了几十万人呢,这是个什么样的数字,我想都不敢想,咱们一个县城才多少人?这就相当于把整个县城给灭了呀!”王鹏举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痛心。 几十万人,不管是在哪个年代都不是个小数目。 不过让凤霞欣慰的是,王鹏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听到死了几十万人震惊之余只剩下漠然,他的悲伤她感受得到。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天灾人祸,谁也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先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并庆幸我们还活着。”凤霞的声音有些缥缈,却震撼了王鹏举的心。 他转过头紧紧的盯着夜色中模糊不清的帘子,似是要看穿帘子后凤霞面上的表情。 凤霞真的变了,以前的凤霞可不会说这种话。 “你真的变了很多凤霞。”王鹏举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也许在刘家你真的受了太多苦吧,不过你现在的变化三哥是高兴的,只要你能好好地,比什么都好!” “我希望咱们一家都能好好的。”凤霞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王建树曾跟她提起过真正的王凤霞死后王家的凄惨,她希望自己能够改变王家的命运。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鹏举的语气坚定。 凤霞也跟着点头:“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毁灭也是一种重生。人类是打不倒的,很多年后被地震摧毁的地方也会重新建起来,人也会越来越多,那时候将会是一个全新的面貌!” “是啊,毁灭也是一种重生。”王鹏举沉声应着,“就是这一切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一想到几十万人被埋在废墟之下,他就觉得心痛。 而对于凤霞来说代价又何尝不大呢。 她和王凤霞的死才换来她一个人的重生。 兄妹两个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直到天蒙蒙亮才睡。 许是早就习惯了晚睡早起,王鹏举一早就起床跟着王长东和两个哥哥上了工。 熬了一夜的凤霞这一觉直睡到了十点多。 阳光顺着窗子照了进来,洒在身上那块冬布上,最后照在了凤霞的脸上才刺的她睁开了眼。 惺忪醒来的她,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昨晚破天荒的没有梦到王建树在窗外的那张脸,而是梦到了自己的小时候,在外公家里被逼着学东西却仍旧舍不得回家的小时候。 她一直是个爱热闹的人,也是个渴望陪伴的人,而这些只有在外公家的时候才会拥有。 家里的孩子小时候几乎全都会送到外公家去,一群孩子生活在一起,外婆又是个温柔的人,经常给他们做好吃的,尽管那时候还苦,可他们这群孩子从没苦过。 后来被送回家,她哭了很久,父母虽然疼爱她,却少有时间陪她,每天放学回家,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房间,久而久之她宁愿留在外面或者借口去其他同学家,也不想再回那个冰冷的家。 想起以前的种种,凤霞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凤娃,你醒啦?刚刚彩琴来找你呢,看你没醒就又回去了。”宋芸推开门见凤霞睁着眼就笑着走了过来,“鹏举说你们昨晚聊到很晚是吧?也就你三哥能跟你聊这么多了。你爸跟你大哥二哥天天忙得不着家,我跟你二嫂又识不得几个字……” 不等她把话说完,凤霞就起身下了床:“妈,说这些做啥?我哪天没跟你们说话了?我跟三哥聊得多还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了,他中秋回来匆匆忙忙的我也没顾上跟他讲几句话,这跟识不识字没关系的。” 宋芸憨憨的笑着点头:“也是也是,你天天跟我们讲,有啥话也都讲完了。对了,我给你留了两个馍还有上次人家送来的酱豆,都在锅里放着呢,你待会记得吃,我跟你二嫂去把咱家自留地收拾一下,你爸说下次种点菜,你三哥带了点萝卜种,回头也种点。” “嗯,要我帮忙吗?”凤霞问。 “不用不用,彩琴不是来找你了吗?你去看她找你干嘛,别回头人家有啥重要事给耽搁了。”宋芸说着从院子里拿起一把抓钩就冲张敏屋里喊了一声,“大庆妈,走了。” “诶,来了!”张敏从屋里赶出来,从门口拿起一个撅头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凤霞吃了“早饭”,去了趟彩琴家,得知她没啥事后,就去了家里的自留地帮忙。 大嫂怀孕不干活可以,她啥事没有再什么都不干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王鹏举的假期很快结束了。 他去县城的那天,宋芸给他用玻璃罐装了一罐的酱豆,又给他用白面馍烙了几张饼让他带着。 还有一些冬天的衣服,另加了一床被子。 看着后座上堆成小山似的东西,王鹏举哭笑不得:“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整的跟我要上战场了似的,人家看到会笑话的。” “笑话啥?”宋芸白了他一眼,“这天你知道啥时候变脸啊?万一你下趟回来之前变冷了,咱家谁有时间去给你送衣服被子呀?” “衣服被子也就算了,你给我弄这么多吃的干啥?单位的伙食又不差,我根本用不着这些,还是留在家你们吃吧。”说着,王鹏举将酱豆跟饼拿下来往屋里送。 宋芸不高兴了,抢过来就又给他挂在了车把手上。 “你这孩子!让你带你就带着!我还不知道你,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人家都吃胖了就你瘦了,你以为我不说心里就不难过吗?以后要是赶不上饭点就吃点饼,或者让人给你取两个馍你回去就着酱豆吃,别饿着了!” 看宋芸红了眼眶,王鹏举也不再推辞。 只是临走时,跟他妈保证:“妈,你放心吧,我不会亏着自己的!” 宋芸对着王鹏举的身影挥了挥手,转身又抹起了眼泪。 哪个当妈的不心疼自己孩子? 王鹏举走后没几天,凤霞就去了社里的卫生院上班。 家里唯一的一辆自行车给了去县城工作的王鹏举,凤霞每天就只能早起走着去几公里外的卫生院。 因为没有基础,凤霞到了卫生院后,就只给她安排了打杂的活。 打杂就打杂吧,这卫生院的人以为她是靠关系进来的就排挤打压她。 第三十三章 我带婶子去 当然,面上他们自然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这天,凤霞又推着一车床单被罩往各个病房去换。 “真是辛苦你了,天天换那么多床单被罩的。”一个跟她差不多的大的女护士冲她笑了笑。 凤霞也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忙活了起来。 跟那女护士一起的一名看起来足有三四十岁的妇女撇了撇嘴,对女护士使了个眼色。 两人退出了病房。 三四十岁的妇女拉着她就凑到她耳边嘀咕着:“你跟她打什么招呼呀?这换床单被罩本来就是她该干的,还辛苦了,有啥好辛苦的?她要是觉得辛苦就别在这干呀,又没人求她留下!” 女护士朝病房看了眼,低声说:“你不会不知道吧?她可是咱社里的书记推过来的,别看人家现在是个打杂的,万一人家有靠山,指不定过两年就骑到咱们头上去了呢。” “切!”三四十岁的妇女白眼一翻,“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卫生院,不是靠关系就能上去的,要是没点能力,除非她能爬上院长的位子,要不就只配当个打杂的!”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别说医生,就算是个护士都得会扎针会护理,不是说上就能上的。 他们卫生院也不是没有托关系进来的,最后要么去进修上了卫校再回来做个护士,要么就只能打杂,有些头脑的还能去外圈做个采购什么的。 在她们看来,凤霞除了长得好看当个花瓶外,并没有什么让她们另眼相待的地方。 “那也不一定啊。”女护士眼珠一转,“万一人家有真本事呢?要是一点用都没有,那书记推她来干嘛呀?换床单被罩也用不着她这么年轻的吧?” “呵呵~”三四十岁的妇女冷笑,“也许人家就是靠着那张脸蛋才得到书记推荐的呢?瞧她那样,她要是真有本事我就……” “你就咋样?”女护士语气轻扬,等待着她的回答。 三四十岁的妇女张了张嘴,咬牙道:“我就三天不吃饭!” “三天不吃饭算什么?你天天喊着减肥减肥的,这不正好了?不行不行,换一个。”女护士挽着她的胳膊催促着。 “那我……”三四十岁的妇女想了想,才说,“那就让我永远减不掉身上的肉!” “好!那我可就等着看喽。”女护士笑出了银铃般的声音。 两人正说着,凤霞换好了床单被罩推着车子走了出来。 刚刚的对话她听得清楚,只配做个打杂的吗?凤霞心中嗤笑,看来她注定甩不掉身上那身肥肉了。 出来后的凤霞冲两人笑了笑。 女护士还算礼貌的回了个笑脸,三四十岁的妇女拿白眼瞟了她一眼,鼻尖还发出一声轻哼。 凤霞耷拉着眼皮,推着车子从两人身边经过,假装不小心的将车轮子从那三四十岁妇女的脚上撵过。 “啊!”三四十岁的妇女立马嚎了起来。 “你没事吧?”女护士赶紧帮她查看伤情。 凤霞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推着车子进了下一间房。 这个女人就跟陈侠一样,让人看着就不爽。 一般情况下凤霞不愿惹事,但她也不是个怕事的人。 经过这事,那个女人更是把她视作眼中钉一样,动不动就找她麻烦,其他人却觉得她背后一定有靠山,要不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那个妇女。 她们会怎么想,凤霞并不在意。 在卫生院上了半个月的班后,凤霞又跟王立福提起让他带何从凤去找卫生院的老中医瞧瞧。 这段时间她发现老中医出诊的时间确实不多,一般一周也就一两次,而且每次时间都不是很长。 “叔,婶子的头疼病真的不能再拖了,早看对婶子对您都只有好处。”凤霞苦口婆心的劝着。 说起来这事她跟王立福早就不知道提了多少次了,但他每次都嘴上应着,迟迟不见行动。 王立福拳头一敲:“唉,你望望,我又把这事给忘了,这段时间太忙了真的没顾上,等过了这几天,我一定带你婶子去看!” 凤霞知道他没说谎,这段时间秋收秋种的也确实很忙,加上村里的几头牛一下子全都生了病,他也是操碎了心。 “叔,你要是没时间的话,要不就我带婶子去看吧,你回头跟婶子说一声,我打听下老中医下次出诊是啥时候,确定了就带婶子去。”凤霞主动揽下了这个活,也算是报答王立福给她谋这份差事的恩情。 “真的?要是有你带着当然更好了,那我回去的时候跟你婶子说一声,让她随时准备跟你去卫生院。”王立福高兴的直点头。 这边话刚说完,那边就又有人喊他。 王立福愁容满面,对凤霞摆了摆手:“我这还有事,你先回去吧,这事我记下了。” 说着,王立福转身朝大队的牛棚走了去。 轻叹了口气,凤霞抬脚往自家走。 过了两天,凤霞去卫生院的时候就绕去了王立福家。 何从凤见着凤霞有些惊讶,让着身子就让她进屋。 瞧着这样,凤霞就知道王立福肯定没把看病的事告诉何从凤。 “婶子,俺叔没跟你说我要带你去卫生院看病吗?”凤霞问。 何从凤愣了,然后摇头:“没呀,这段时间他天天不到半夜都不回来,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早饭都顾上吃就走了,这该种的都种下去了,也不知道他这一天天的还忙啥!” 说着,又问凤霞:“你叔跟你说让你带我去看病?” “不是。是我跟俺叔说要带你去看病的,你这头疼病拖久了也不好。”凤霞朝院子里扫了眼,见没人就说,“婶子现在要是不忙就跟我一块去卫生院吧,我问好了,老中医今天上午出诊。” “那多不好意思啊,你还要上班呢,这不是麻烦你吗?”何从凤面带愧色,接着便又生气的朝门口看了眼,“都怪你立福叔,他随便抽个空带我去不就好了,还跑去麻烦你!” “婶子,你就别怪俺叔了,他也是真忙。”凤霞看了下时间,催促她,“婶子,时候不早了,你收拾下我们就走吧。” “好好好!你等我下,我换身衣服就来。”说着,何从凤转身进了屋。 很快,换了身深蓝色翻领格子外套出来,手边还挎了个小布包,头发也明显重新拢了下。 两人赶到卫生院的时候,凤霞先把自己的事忙完后才带何从凤去找了老中医。 不巧的是,今天来找老中医看病的人还挺多。 第三十四章 看病 老中医的诊室在卫生院最东头的角落里,房子不大,只有十几平,屋里站着两个人,外面却前前后后排了十几个人。 “这里咋这么多人呀?”何从凤忍不住嘟囔了句。 前边排队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是第一次来吧?杨大夫的医术可高了,只要来找他看过的要是有个什么毛病基本上都会再来找他看,之前我娘生了痔疮,就是杨大夫给看好的。” “那你今天是来看什么的?”何从凤顺嘴问了一句。 那人立马红了脸转过头去。 凤霞伸手扯了何从凤一把,对她使了个眼色。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中年男人也是来看痔疮的。 说起痔疮,以前王建树也得过,那段时间他走路都变了样。 后来还是她带着他去看了医生,也学了一手,所以对付痔疮她也是有些招的。 “下一位。”里面传来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那人赶紧溜了进去,他前脚刚进去,屋里就走出了两人,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朝着药房走了去。 看着前边排着队的人,何从凤有些着急:“凤霞,要不我在这等着,你先去忙吧,可别回头耽误了你的事呀。” “没事婶子,我那边都忙完了,也跟领班说了,要是有事会有人来这边找我的。” 凤霞话音刚落,前边排队的人里就有个人一阵一阵的喘了起来,离得老远都能听到她的喘息声。 瞧着那女人一口一口上不来气的样子,周围的人都吓得往后退。 “她这是咋了?好吓人啊!”何从凤嘴上说着吓人,却又忍不住伸着脖子往前看。 屋里的杨大夫正专心致志的给人看病,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凤霞微微皱了下眉,抬脚走到那女人跟前,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拉平后,用手从手肘内侧往下量了几指,摸了摸确定位置后用大拇指打着圈的按压。 那大喘着的女人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周围的人都一脸好奇的看着凤霞。 不多会,那女人喘息的速率降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凤霞这才松开了有些僵硬的手指。 “你是杨大夫的助手吗?真的是太厉害了,我刚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那女人拍着胸脯感激的看着凤霞。 凤霞还没说话,耳边就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我没有助手!” 众人转身,才发现杨大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围观的人群中,此时一双炯炯有神的眼正盯着凤霞瞧。 被他这么看着,凤霞心里有些发毛,却还是笑着打了声招呼:“杨大夫~” 杨大夫漠然的移开眼,转身进了诊室。 “下一位。” 人们又排起了长队,挨个等着杨大夫给他们诊治。 等到何从凤的时候,食堂敲起了铃声。 “开饭了开饭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何从凤急了:“坏了,你们开饭了,杨大夫是不是要去吃饭了?那他下午还来吗?咱今天是不是白跑了?” “没事,不行就下趟再来,这次是我没弄清楚,要是我去忙的时候婶子你在这排队的话……” 凤霞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诊室里传来杨大夫的声音:“下一位。” 站在门口的凤霞,一抬头就对上杨大夫那双明亮的眼眸,不禁心里一紧,一时没了反应。 反倒是何从凤指了指自己:“是叫我吗?” “你前边还有人吗?要是不急着看就不要站在这挡别人的路。”杨大夫的语气很不好。 何从凤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这老大夫脾气还真臭,但还是走了进去。 回过神来的凤霞也跟了进去。 然后就听杨大夫对着门外的人喊了一声:“今天就到这了,你们都回去吧,下次再来。” 好在门外等着的人看起来并不是很急,八成都知道杨大夫脾气不好,听了这话也就乖乖的走了。 “谁看?”杨大夫看了两人一眼。 “我。”何从凤又指了指自己。 “坐。”杨大夫对她使了个眼色。 何从凤有些拘谨的坐了下来。 “什么症状?” “头疼。” “多久了?” “有几年了吧。” “之前没有治疗吗?” “去医院也没查出啥毛病来,就拿了几次止疼药。” 杨大夫没再多问,直接起身站到她跟前,做了个基础的检查,又在她头上几个穴位按了按,才又坐了回去。 “你这头疼属于顽疾了,我今天没时间了,先给你抓点药,回去记得按时吃,等下次过来我再给你针灸。”杨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在手边的纸上挥洒笔墨。 很快,一张药方就递到了何从凤的手里。 “这就好了?”何从凤有点意外,又有点激动,“那我吃了这药头疼就能好了吗?” 杨大夫眉头一紧,斜了她一眼:“刚不是说了下次再来找我针灸吗?你要是不想来呢,那就不要来,省得浪费我时间!” 一句话,何从凤就蔫了。 “婶子我带你去拿药吧。”凤霞搀起何从凤对杨大夫点了点头就要走。 不成想,刚转身就听身后传来杨大夫的问话。 “你刚是怎么帮她止喘的?” 凤霞一下顿住了脚,回过头见杨大夫正望着自己,就扯了扯嘴角解释说:“我之前看过一些医学类的书,记得一些穴位,听她喘的那么严重,我也没多想就按了按她的孔最穴,没想到真的有用。” “孔最穴?”杨大夫挑起眉来,眼里多了几分兴致,“你懂穴位?” “我……” 凤霞刚张嘴,就被何从凤抢了话:“对呀!凤霞也会治病的,我头疼的厉害的时候找她按按就不疼了。” “婶子!”凤霞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知道的这些其实也不过就是些皮毛,刚刚要是知道杨大夫在旁边看着,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厚着脸皮的班门弄斧。 “你还帮她治过头疼?”杨大夫眼中一亮。 “就是找准了穴位捏一捏。”凤霞有些尴尬。 “你叫什么?” “王凤霞。” “做什么的?” “在卫生院打杂……”不知为何,凤霞突然有种羞赧的感觉。 杨大夫点了点头再没继续追问,对两人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去拿药吧,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饭了。” 看着杨大夫开始收拾东西,凤霞就带着何从凤去了药房。 刚从诊室出来,何从凤就忍不住吐槽:“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脾气这么臭的医生,我跟你讲,要不是因为指着他给我治病,就他刚刚那态度,我就得跟他吵起来!” 第三十五章 助手 “嘘~”凤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过头瞧了眼。 这话要是被杨大夫听了去不知道会怎么想,万一被有心人听去再传到杨大夫耳中怕又是另一种说法。 何从凤也反应过来这话说的不合时宜,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的往回瞅了眼。 杨大夫开的药足够何从凤吃五天的,看来他下次出诊的时间应该是在五天后,凤霞就让何从凤五天后的周六再到卫生院来一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这之前她突然被告知她调职了。 比她还要早进卫生院的她一样打杂的一个大妈听了这消息不禁为她担忧:“你确定要去吗?” 凤霞敛着眸,点头:“去!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去了才能学到更多东西啊。” “你刚来不久,恐怕不知道那杨大夫的性子,他可是咱卫生院出了名的臭脾气!”大妈提醒她,“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助手,就因为他那臭脾气动不动就骂人,人家受不了就走了,算算就我知道的大概也走了七八个了!” 带何从凤去看病的时候凤霞已经领教过他的脾气,这会就笑着问大妈:“他只骂人吗?不打人吧?” 大妈愣了下,连连摇头:“这倒没听说过,但就这骂人一条还不够啊?听说他嘴可毒了,说话从来不给人留情面的,把咱卫生院的好多小丫头骂哭过呢!” “没事,只要不打人,骂人这点我还是能接受的。”凤霞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可以的。 毕竟以前创业自己跑生意的时候受了那么多的冷脸,那么多的恶语相向她都能笑着应对,杨大夫的话再毒能毒到哪去? 再说了,她心里还想跟在杨大夫身边学点东西呢。 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拒绝了实在可惜。 只是有一点她很好奇,杨大夫为什么会突然要她做助手?难道就因为那天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的帮人止了喘? 周六,按照原本的休班,凤霞这天是休息的。 但因为她知道今天杨大夫出诊,所以一早就去了卫生院。 原以为自己来的够早,没想到杨大夫早就坐在了诊室里,已经开始给人看病,门外也排了两三个人。 凤霞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嘴角抽了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小心翼翼的打了声招呼:“杨大夫~” 杨大夫抬头瞟了她一眼,眼神冷漠,明显很不高兴。 就在凤霞打算接受风雨洗礼的时候,杨大夫却对病人说:“你身体湿寒太重,我先开几服药你吃着,半个月后再来找我。” 将药单递给那人后,杨大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喊下一位。 而是端起旁边的茶缸喝了口水,冷冷的看着在门口站着的凤霞:“你在门口站着干嘛?排队看病吗?到底是你给我当助手还是我给你当助手?一大早的来了还得我自己收拾,别跟我讲你不知道我今天出诊!”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凤霞只能陪着笑走上前,接下杨大夫手里的茶缸赶紧倒了杯水,态度谦卑的道歉:“对不起杨大夫,我错了,我以后一定赶在杨大夫出诊之前过来帮您把什么都收拾好。” 见她态度还算不错,杨大夫也没再为难她。 “下一个。” 下一位病人刚进来,凤霞就赶紧招呼着人家坐下,然后不远不近的站在杨大夫旁边守着。 其实在记忆中,虽然她喜欢待在外公家,可她外公也是个怪脾气的人,动不动把人训一顿骂一顿那也是常事,让他们到诊室旁观着学又不许他们靠的太近。 在杨大夫给人看病的间隙,凤霞仔细的打量了下这间诊室。 一张泛红的旧木桌,两把配套的木椅,进门左手边又一张长凳,这两次来都没见人坐过。长凳那头的墙角放了个立柜,柜子里放着不少书。 杨大夫身后是个帘子,帘子后是一张一米宽的小床,小床的旁边还有个立柜,柜子里放着的几乎全是一些针灸拔罐要用的东西。 她正对着的墙面上贴着两张人体图,一张正面一张背面,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穴位的名称。 这种人体图她以前在外公家随处可见,那时候他们睡觉手边都得放着这样一张人体图。 “凤霞!你怎么也来了?” 何从凤的声音将凤霞拉回了现实。 “婶子……” 凤霞刚开口,就被杨大夫的呵斥声吓了一跳。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显然,这话是对着何从凤说的。 “我……”何从凤哪里受过这个气,刚要发作就被凤霞拉着手送了出去。 “婶子,咱回去再说。”凤霞压低了声音。 虽然何从凤一肚子气,但她还指着杨大夫给她治头疼,加上屋里屋外都是病人她只好忍着。 很快就轮到了何从凤。 她进了屋,杨大夫问了情况,直接让她到后面的床上躺着。 这下何从凤慌了,紧张的看向凤霞。 凤霞上前扶着她躺下,在她耳边低声说:“放心吧,杨大夫不是说了要给你针灸吗?你就好好躺着,灸几次就好了。” 何从凤松了口气。 一低头看着杨大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长长的针,吓得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凤霞的手。 “没事没事。”凤霞安慰着她。 “这针是要扎在我头上吗?那我还能活吗?”何从凤似乎才反应过来针灸的意思。 凤霞笑了:“婶子,你头疼当然得扎头上了,不用怕,不疼的,真的!” “真的不疼?”何从凤的眼神从杨大夫手里的针上扫过,将信将疑。 杨大夫把针拿出来后,点了个酒精灯,对凤霞说:“会消毒吧?” “会!” “帮我给针消毒。”杨大夫说着就把整套针交给了凤霞,然后自己洗了个手,走到何从凤头顶前方的椅子上坐下。 见何从凤紧张的瞪着大眼看着自己,杨大夫轻呼了口气,放缓了声音:“躺好,放轻松。” 然后双手就搭在了何从凤的头上,顺着额头往下定穴。 这个过程中,何从凤整个身子都紧绷着,杨大夫不禁皱起了眉头:“放松,肌肉紧张针就不好进了。你今天还想不想针灸了?再这么绷着你就什么时候不怕了什么时候再来!别在这浪费我时间。” 这一说何从凤更紧张了。 第三十六章 针灸 见两人僵持着,凤霞握住何从凤的手,一边轻轻捏着一边说:“婶子,这就跟我给你按摩一样,只不过现在是杨大夫用针来帮你,会比我按的更有效,你把心放下来,头疼病好了你以后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对不对?” 凤霞一番话终于让何从凤放松了下来。 杨大夫看了凤霞一眼,朝她伸出了手:“针。” “是!”凤霞立马将手里消了毒的针递了过去。 杨大夫的动作很娴熟,手捏着针柄,尽量不碰针身,轻轻地捻着针刺入穴位中,继而轻轻地转动,眼睛时刻注意着何从凤的反应,神情十分专注。 第一针下去何从凤还有些紧张,第二针之后就放松了下来,这蚂蚁咬了一下的疼痛跟她头疼的程度根本没得比。 几针下去,何从凤基本就睡了过去,杨大夫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杨大夫起身,对凤霞使了个眼色,“把东西收起来吧,她这要留针两个小时,你看着别出什么差错。” 说罢,杨大夫又回到桌前坐下,对门外喊了一声:“下一位。” 两个小时后,杨大夫过来给何从凤出针。 整个过程中何从凤都睡得很香,连眼都没睁一下。 凤霞有点尴尬,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叫醒她。 抬头看了杨大夫一眼以示询问,却被他直接无视掉。 又瞅了一眼何从凤,凤霞想着最多不过就是一顿骂,她也不管了就让她睡着吧。 庆幸的是,杨大夫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给人看病。 眼看着快到午饭时间了,门外还排着几个人,凤霞就多嘴问了句:“杨大夫,一会食堂就开饭了,要我去帮您打回来吗?” 不料,话音刚落,杨大夫就瞪了她一眼:“咋?你还想让我一直忙到晚上不成?吃饭就吃饭,跟工作不能掺搅,我待会自己去吃!” 凤霞咽了下口水,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低头在一旁站着。 她不过就是担心一会耽搁了他去食堂没饭吃而已。 杨大夫说完,就对门外的人摆了摆手:“都回去吧,今天就到这了。” “别呀杨大夫,俺家孩子这段时间老是咳嗽,有时候都咳出血了,您就帮俺们看看吧。”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冲了进来。 可杨大夫丝毫不留情面,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大手一挥:“说了今天就到这了你听不懂人话吗?出去!” 此时凤霞还觉得这杨大夫实在有点不近人情。 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这是他的原则,工作的时候全身心的工作,但下了班就是生活,生活跟工作绝不掺搅。 “杨大夫,求求你了,你看俺这孩子脸都白了,反正你这不是还没下班呢吗?就帮我看看吧,求求你了!”女人不停地给杨大夫鞠着躬。 “这卫生院又不是就我一个大夫,你去找值班的医生吧,我这里下班了。”杨大夫脱掉身上的白大褂,从木桌的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饭盒就要出诊室。 那女人急了,一把扯住杨大夫的袖子就跪了下来:“杨大夫,我求求你了,你救救俺儿子吧,我求求你了。” 瞧着这模样,凤霞有点不忍心,就上前扶了一把:“你别这样,赶紧起来。” 听到凤霞的声音,那女人回过头来,似是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人。 一看是凤霞,抓着杨大夫的手立马改抓住了她。 “凤霞,你是凤霞!”那女人一脸惊讶的看着她,见她身上套着白大褂,激动地两眼发光,“凤霞,我是你隔壁的牛嫂啊,还记得我吗?” 凤霞额角直突,半天才想起这女人住刘丰家隔壁,算起来是刘光的嫂子。 见这女人跟凤霞认识,杨大夫眉头皱起停住了脚:“你熟人?” 这一问让凤霞心里咯噔了下,刚要摇头就听牛嫂连声说:“对对对!我是她嫂子。” 嫂子?凤霞突然觉得可笑。 这会跟她攀起亲戚来了?当初她在刘家被陈侠虐待的时候怎么没见她伸手帮一把? “杨大夫,我们不熟,只是认识而已。”凤霞不想让一些有着不良居心的人利用自己。 “诶,怎么能说不熟呢?我们就住隔壁呀,咋就不……” 那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凤霞就瞥了她一眼,语气漠然:“牛嫂,我想你是不是忘了?我跟刘家已经没关系了,再说了,我们住隔壁的时候熟吗?我快饿死的时候你来看过一眼吗?” 如果那时候哪怕她递来一碗水,现在凤霞都是感激的,可她没有。 果然,听了这话,牛嫂尴尬的移开了眼。 “叮铃铃~”食堂的铃声响了起来。 杨大夫不耐的对身后看热闹的人摆了摆手:“都回去吧回去吧,我得去吃饭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牛嫂还要在争取一下,却在看到凤霞那张冷漠的脸时悻悻的缩了回来。 “回去吧。”凤霞打算叫醒何从凤,让她跟自己一块去食堂吃个饭再回去,“婶子,婶子,醒醒,吃饭了。” 何从凤沉沉的睡了一觉醒来,脑子还有点模糊,睁眼看到凤霞就问了句:“咦,凤霞,你咋来我家了?” 凤霞掩嘴笑了下,提醒她:“婶子,这里是卫生院,您刚做完针灸您忘了?” 愣了会,何从凤这才反应过来,忙下了床:“哎呀,你望望我这脑子,咋这么快就给忘了,还以为我在家呢。” “没事,说明您睡得好。”凤霞笑了笑,“食堂开饭了,您就跟我一块去吃个饭吧。” 何从凤还没说话,突然被一个女人的声音吓了跳。 “凤霞,我知道在刘家的时候我没去看过你,可我那也是没办法呀,陈婶那脾气,我要是帮了你她不得连我一块整啊?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跟杨大夫说说,让他帮俺儿子看看吧。”牛嫂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恳求着。 看她怀里的孩子一遍又一遍的咳嗽,凤霞想起了自己的孩子生病时的模样。 “她谁呀?咋了这是?”何从凤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是刘光隔壁家的嫂子。” “啥?!”何从凤两眼一瞪,袖子一撸,指着牛嫂就嚷了起来,“刘湾村的人还有脸来求凤霞?这可怜的孩子差点就死在你们刘湾村了你不知道吗?” 不等牛嫂开口,何从凤就上去推了一把:“滚滚滚!别在这碍老娘的眼!以后你们庄的人要是再来欺负凤霞,我何从凤第一个就不同意!” 第三十七章 就是心软 “凤霞凤霞,我求你了,救救俺家孩子吧。”牛嫂一双眼肿的跟核桃似的,泪水糊了一脸。 她怀里的孩子咳得身子直缩,衣领上有一块一块的血斑,她本能的帮孩子顺着背,一遍一遍的亲吻着孩子的额头。 这一幕让凤霞放下了之前的成见。 虽然那时候牛嫂对王凤霞是冷漠了些,可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病得那么难受。 “把他放床上我先看看吧。”凤霞开了口。 牛嫂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赶紧把孩子放到了帘子后的小床上。 凤霞记得咳嗽和气喘都能用孔最穴来治疗。 只是,她虽然知道位置,却不敢下针,只能用手一遍又一遍的捱着,累是累了点至少安全。 等到凤霞停住手的时候,那孩子的咳嗽已经好了很多。 看着气息平缓下来的孩子,牛嫂身子一转给凤霞跪了下来。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你别这样,赶紧起来!”凤霞忙伸手把她扶了起来,“看到我刚刚是怎么捱的了吗?回去之后他要是再咳嗽的厉害了你就照着我刚才的方法捱那个地方,他就能好受点。不过我这么弄除不了根,你下次早点来,让杨大夫帮他针灸,然后再开点药吃着应该就能好。” “好好好!我下次早点来。”牛嫂连连点头,起身抱着孩子就要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看着牛嫂抱着孩子出了诊室,何从凤忍不住直撇嘴:“凤霞,你这孩子就是太心软了,他们那时候是咋对你的?你还这么帮他们!” “这不是顺手的事嘛。”凤霞抿起唇角,“好了婶子,我带你去吃饭吧。” 凤霞关好了门就带着何从凤朝食堂去,却没注意到诊室后的窗子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吃完了饭,凤霞让何从凤先回去,自己又回了诊室。 她现在是杨大夫的助手,要问清楚他下次出诊的时间还有需要的东西,要不下次来又得挨骂。 当凤霞回到诊室的时候,杨大夫已经等在了那里。 “杨大夫~”凤霞恭敬的问了句,“您还没走啊?不知道您下次出诊是什么时候?还需要什么……” “你没有我的出诊表吗?”杨大夫打断了凤霞的话。 凤霞傻了眼,根本没人跟她说出诊表的事呀! 见凤霞一脸茫然,杨大夫就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递了过去。 “这是我每个月的出诊表,以后就按这个来。”说着,杨大夫又递给她一把钥匙,“这是诊室的钥匙,以后你过来先帮我打扫下卫生,整理下器材。” “是杨大夫。”凤霞接下钥匙应了声。 接着又问道:“杨大夫,那您不出诊的时候我……” “这个看院里安排,我不插手。”杨大夫拿起自己的包,脸色漠然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脚:“不过身为助手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尽量多看看书吧。” 这话让凤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正常去上班,可上面再没给她安排其他活,换床单被罩的事情也交给了别人。 闲来无事,她就去了杨大夫的诊室。 书柜里有不少书,想起杨大夫的话,凤霞就随手打开一本,是一本介绍药材的书,翻着翻着就看完了整本。 如此几天下来,她倒是看了几本书。 等到杨大夫出诊的这天,她也是早早就来到诊室,收拾好东西后就坐在那条长凳上看书。 正看着,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针灸学,你想学这个吗?” 心头一颤的凤霞回头就见杨大夫定定的望着自己,忙心虚的收起了书,说了句:“杨大夫您来了。” 杨大夫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她背到身后的书,问:“你还没回答我呢。” 凤霞垂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最近都在看书?”杨大夫走到书柜前摸了一把。 这书柜里的书他基本都熟记于心了,每天忙进忙出也懒得收拾打扫,所以书柜里早就落满了灰尘,今天却干净的一尘不染,不用想也知道是凤霞清理的。 “随便看了几本。”凤霞如实回答。 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以前那样厌恶学医,如今却对医学这么感兴趣,每天抱着这些书心里反倒越来越踏实了。 杨大夫还要再说什么,门外来了看病的人。 “杨大夫,现在能看病了吗?” “嗯。”杨大夫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前坐下。 凤霞也赶紧把书放回书柜,到杨大夫身边站着。 上次带孩子来看病的牛嫂今天又带着孩子来了,不过这次不是抱着,而是牵着。 轮到她的时候,她朝凤霞笑笑,才对杨大夫说:“杨大夫,您帮俺家孩子看看。” “坐。”杨大夫像是已经忘记了这个人。 后来凤霞才知道,杨大夫给人看病从来不看人,不管你是不是熟人,在他这里都要排队,所有过程都跟其他人一样。 所以杨大夫经常被人说不近人情。 不出所料,这孩子得针灸,而且不止一次。 杨大夫正给孩子针灸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响亮的嗓门。 听到这个声音,凤霞神情一顿,眉头立马锁了起来。 守在孩子身边的牛嫂也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凤霞,眼神有些闪躲。 凤霞没问,但她已经知道门外的陈侠一定是从牛嫂那里得知她在卫生院工作的。 “王凤霞,你给我出来!”门外再次传来陈侠的叫嚣声。 “外边什么人?”杨大夫不满的朝门外看了眼,他诊断或治疗的时候周围有吵闹的声音了。 “我去看看。”凤霞将最后一根针递到杨大夫手里就出了诊室。 果然,排队的人群外,陈侠双手叉腰的望着这边。 深吸了口气,凤霞努力让自己保持沉静,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有事吗?”凤霞问。 “哟!你这啥态度?”陈侠横眉一挑,白了凤霞一眼,“噢,你现在长本事了,瞧不上俺们家了是吧?我就说那时候接你咋不愿意跟我回去了呢,看来这是靠上哪棵大树了呀?要不就凭你,能到卫生院来工作?做梦!” 凤霞懒得跟她吵,就又问了句:“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回去干活了。” 说罢,转身要走。 却被陈侠一把拉住。 “你不是会看病吗?我就是来看病的,给我看呀!”陈侠斜斜的看着凤霞。 第三十八章 受气 “看病排队去。”凤霞一把甩开她的手。 陈侠怒了,上前拦住她叫骂起来:“你她娘的能什么能?在卫生院工作就了不起了?就能连妈都不认了?” “呵~”凤霞冷笑,“妈?你算我哪门子的妈?把我饿死在羊圈里的时候你有想过你是我妈?再说了,我跟你有关系吗?我虽然去了你家,可一没洞房二没领证,根本就算不上是你们刘家的人吧?” “你三番两次的去我家里闹也就算了,现在这是打算在这闹起来吗?我告诉你,你闹吧,我随时奉陪,真以为我怕你不成?撒泼打滚装死那些招我也会!” 凤霞几句话把陈侠给说傻了眼。 她知道凤霞变了,却没想到她一次次的刷新她对她的认识。 见陈侠不答话,凤霞嗤笑:“呵~怎么?怕了?怕了以后就别再来找我的麻烦,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的,这么闲!” “你!”回过神来的陈侠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你现在学的牙尖嘴利了是吧?你以为不想认我这个妈就能不认了吗?我告诉你,是你克死了俺家光儿,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这一辈子就是死我也要把你埋到俺家光儿坟里去!” “那就等我死了再说吧。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把我埋到你儿子的坟里去了。”凤霞可不觉得自己会死在陈侠前头。 显然,陈侠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气得抬起手就要打。 凤霞眼神一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还想打我?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欺负的凤霞吗?而且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家后院吗?” “我……”陈侠在凤霞面前吃了瘪,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一样的难受。 两人正怒目而视的时候,有人上前一把拽过陈侠。 “妈,你这是干嘛?不是让你跟我去见张院长吗?你咋跑这来了?” “小艺,她欺负我!”陈侠跟她女儿告状。 刘艺转过头瞟了凤霞一眼,鼻子发出一声轻哼:“哼!还真以为自己在卫生院工作就了不起了?瞧不起谁呢?以后还指不定谁留的长久呢!” 今日刘艺就是让陈侠陪她到卫生院找人的。 她想进卫生院工作很久了,找了人就说她这小学毕业的水平只能打个杂,她心气傲,哪里愿意在卫生院打杂。 所以生了孩子就让她丈夫出钱供她上了两年的卫校。 可她因为多次旷课,竟然没能毕业。 于是又花钱多上了一年。 第二次考试的时候,她突然临产,又一次错过了毕业。 但她并没有死心,奶完孩子就让她妈带她来找人,看能不能留在卫生院工作。 也正是因为她是来找工作的,所以并不想闹事。 见她妈气得要动手,刘艺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妈,咱先去找院长,我以后要是能留在卫生院工作,还怕治不了她?” 听她这么一说,陈侠恍然。 “对!咱先把你的工作定了再说。”陈侠说完,回过头白了凤霞一眼,拉着刘艺就往院长办公室去。 瞧着这母女俩,凤霞觉得好笑。 好像她进了卫生院工作,这卫生院就是她的了似的。 送走了这对瘟神,凤霞回了诊室。 杨大夫已经给牛嫂的孩子扎好了针,说是要留针半个小时,所以就让牛嫂在旁边守着,他继续给其他人看病。 凤霞进屋后仍旧站在杨大夫不远不近的地方。 牛嫂看了孩子一眼,蔫蔫的走到凤霞身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我早上来的路上遇上陈婶她俩了,她们说来卫生院,我还以为她们是来找你的呢,就顺嘴提了下那天的事……” “没事,就算你不说,她们也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凤霞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你不生气吗?”牛嫂怯怯的问。 凤霞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正在看病的杨大夫,示意她不要说话打扰杨大夫。 原以为杨大夫会问一问陈侠来找她的事,可他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问。 晚上回家,凤霞刚到门口,宋芸就迎了出来。 “哎呀,你可算是回来了。” 听宋芸这么一说,凤霞的心提了起来:“咋了妈,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宋芸赶紧摆手,然后把她拉到一边,问她,“凤娃,我听咱庄的人说那个陈侠去卫生院找你了?” “她是去了卫生院……” 凤霞的话还没说完,宋芸就赶紧翻着检查她的身体:“她没把你咋样吧?听说你们还在院里吵起来了是吗?她没动手吧?” 瞧着宋芸那紧张的样子,凤霞笑着拉住她的手:“妈,你想啥呢?她去卫生院又不是专门去找我的,人家闺女想进卫生院工作,好像是去找人的。” “她闺女找工作就找工作嘛,那她跟你吵啥吗?”宋芸还是不放心。 “嗯……”凤霞抿着嘴,过了会才说,“可能是她看我比她闺女还早进卫生院,心里不平衡吧。” “不平衡就去找你麻烦呀?”宋芸鼓着腮帮子,“谁不知道她闺女想进卫生院想疯了?怀着孩子还三天两头的去上课,你说要是真用功也就算了,我听人说她去了卫校也没好好学,经常旷课往外跑,到现在估计连扎个针都不一定会呢!” 宋芸突然来了劲:“凤娃,你还别说!就她这样的,卫生院要是真要了,我以后看病都不会再去卫生院了。” “哈哈哈~”凤霞笑了起来,“妈,你这叫因噎废食知道吗?你别说咱这小卫生院了,就是大医院里也难免会有几个托关系进去啥都不会的,你还能就因为那几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说着,凤霞揽过宋芸的肩膀,劝她:“妈,你就放心吧,就算刘艺留在卫生院工作,我也不会被她欺负的,你要是有啥不舒服的也照常去看,还是有好医生在的!比如杨大夫,医术就很好。” 提到杨大夫,宋芸又问她:“对了,你一直说那个杨大夫医术好,可我今天听书记家你婶子说他脾气可怪了,动不动就骂人,你在他那会不会受气啊?” 凤霞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王鹏远的声音:“受气?谁受气了?凤娃吗?你在卫生院受气了?” “受气倒也算不上……”凤霞正要解释,又被王鹏远打断。 “这意思就是你真在卫生院受气了?”王鹏远拍着胸脯朝凤霞抬了抬下巴,“谁给你气受的跟二哥讲,二哥给你撑腰!” 第三十九章 人死了算我的 “二哥!”凤霞苦笑不得,“我知道你疼我,可我这是工作啊,既然出了社会,难免会有一些磕磕碰碰,你们护得了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啊!” “再说了,我这也不算是受气,杨大夫这人说话就那样,冲是冲了点,可没什么恶意啊,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自己有分寸。” 说着,凤霞就转身回了屋。 宋芸呆呆地看着凤霞的身影,有些回不过神来。 还扛着铁锹的王鹏远更是一脸震惊,他这妹子真的每次说话都让他有种陌生的感觉,但有些话他还真的就无法反驳。 不过凤霞那句“你们护得了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还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王鹏远的心上。 一想到以后凤霞可能还会被人欺负,他这心里头就一阵烦躁。 “啊啊啊!”王鹏远抓狂的挠了挠头,铁锹一扔,也进了屋。 随后跟进来的王长东跟王鹏飞两个,瞧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咋了这是?鹏远刚才不还好好的呢?”王长东把手里的铁锨靠墙放下。 “没啥没啥。”宋芸摆了摆手,“饭做好了,你们赶紧洗洗手吃饭吧。” 陈侠去卫生院找凤霞这事,宋芸没敢跟家里的男人说,因为她觉得凤霞也不希望她把这事说给太多人听。 凤霞自然没把陈侠找她的事放在心上。 可是,第二天开始,她去上班,卫生院里就开始到处传她命硬克死自己丈夫的流言。 之前跟她一块换床单被罩的大妈还特地跑来问她:“凤霞,她们说你命硬克死了丈夫是真的吗?” “你信吗?”凤霞反问她。 大妈眼神闪了闪,没回答。 凤霞笑着摇了摇头:“你要是真信了的话就不会来找我了吧?恐怕躲我都来不及呢。” “嘿嘿~”大妈也笑了,“不是有句话叫信则有不信则无吗?我这就是不大信,而且咱俩之前一块干了个把月呢,你要是真能克死我也不差这一天是不是?” “大妈你这性子好,能长寿!”凤霞打趣她。 大妈摆了下手:“哎,长不长寿的不无所谓嘛。不过你真的嫁过人了?我看你这么小,还以为你……” “大妈,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是被陈侠骗了才跟她儿子结婚的,她儿子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这大伙都是知道的,那时候她说我跟她儿子八字贴合,我嫁过去她儿子的病就好了,我想着这也算是救人一命是不是?所以我就去了。”凤霞半真半假的说着。 “可是我刚嫁过去,当天连洞房都没进呢,他就不行了,第二天直接就蹬腿了,你说我能有啥办法?我要是真的命硬能克死人,那我自己家的人不是都被我克死完了?可我们家一个比一个身体好。” “也是哦!”大妈觉得有道理,“他们家当时恐怕就是想让你嫁过去冲喜呢,谁知道没用,就把她儿子的死怪在你身上了,唉,那现在他们家对你咋样?” “我已经不在他们家了。”凤霞耷拉着眼皮,掩下所有情绪,“她儿子死后半年她差点把我饿死,啥苦活累活都给我干,要不是俺爸跟俺哥去把我接回来,你可就见不着我喽。” 大妈惊到了,睁着大眼盯着凤霞。 接着连连摇头:“太恐怖了,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能活活把人给饿死,她们家也太胆大了吧?” 凤霞看起来不在意的耸了耸肩:“那她要说家里没吃的饿死的,谁能拿她咋样?” 说罢,凤霞不再多说,起身开始收拾杨大夫的诊室。 看凤霞好像不想再说下去的样子,大妈也识趣的走了。 虽然凤霞不在乎,可这个传言还是影响到了她的工作。 卫生院的人躲着她也就算了,就连一些病人听说后也都开始躲着她。 最重要的是,一些人甚至认为凤霞家里的人之所以没事,是因为她命硬只克身体弱的人,就像他们这些生病住院的。 卫生院几乎所有人见到她都跟见了瘟神似的,躲得远远地。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周围方圆十张桌椅上是不会有人的。 又到了杨大夫出诊的日子。 凤霞早早地就等在了诊室里。 门外来看病的人,见她在屋里坐着,都向后退了几步。 要是以前,这些人绝对争抢着第一个进去,可今天他们相互推让着,谁也不愿意进去。 “咋回事?你们看不看病了?不看病就都回去吧,在这推推嚷嚷的啥意思?”杨大夫提着他的包走来,歪着脑袋看这些人奇怪的动作。 见杨大夫来了,大家就都围了上来。 有人嘴快就提了句:“杨大夫,你诊室里的那个丫头命硬克死过人你知道吗?” 杨大夫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意思。 “我知道,咋了?怕她克死你们呀?”杨大夫微眯起眼睛,在周围的人身上扫了一圈,转身进了诊室,“怕被克死的就回去吧。” “不是啊杨大夫,你让她出去好了嘛!”有人提议。 杨大夫立马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她是我的助手,她出去了你们给我搭把手?还有,你们嘴里一句一个克死人的,就不怕被抓起来吗?” 那些人立马低下头闭上了嘴。 “杨大夫~”凤霞过来打了声招呼,扯了扯嘴角,抬腿要往外走,“要不我还是先出去吧。” “站住!”杨大夫厉喝一声,“我不是说了,你走了谁给我搭把手?给我回去坐好!谁要是再敢在我这诊室里说什么克死人的话,就给我出去!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看病!” 门外的人被杨大夫这番话吓得大气不敢出。 凤霞也被震得身子一颤,心里却是感激的。 怕归怕,可病还是要看的。 终于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排起了长队。 只是,进来的人,总是要朝凤霞看上一眼,身子也尽量离她远些。 其中一个要进行针灸的,看凤霞给针消毒,竟然说了句:“我不要用她拿过的东西!” 凤霞尴尬的同时有些气愤。 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可让她想不到的是,杨大夫直接把他按到,接过凤霞手里的针对准穴位就刺了下去。 那人被吓到,叫了一声。 就听杨大夫说:“人死了算我的!” “杨大夫……”凤霞讶然的望着杨大夫。 “看什么?!”杨大夫脸色冷漠的伸出了手,“针!” 凤霞赶紧取出一根针消了毒递过去。 第四十章 学徒 别说凤霞被惊到了,就是外面那些等着看病的人听了杨大夫这话,下巴都差点没砸在脚背上。 有些人甚至偷偷地退出了队伍,去了其他门诊。 能够得到杨大夫无条件的信任,凤霞心里是感激的,也是荣幸的。 但她又担心自己的这些流言会给杨大夫带来困扰。 所以,这天结束后,她就跟杨大夫提出了调职的想法。 “为什么?”杨大夫冷着脸问她。 凤霞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却还是解释说:“我知道杨大夫是为我好,可现在我身上的流言已经影响到工作了,杨大夫您是德高望重的人,我不想因为我影响您……”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走?”杨大夫挑着眉,“我看走了眼?你就这点能耐?” 凤霞猛地抬头看向杨大夫,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大夫长呼了口气,往椅子上一坐就说:“跟我讲讲怎么回事。” 虽然惊讶于杨大夫竟然祁这种身外事,可凤霞还是一五一十的将陈侠如何去说亲,儿子死后又是如何虐待她,加之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去她家闹事说了出来。 待凤霞把话说完,杨大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好像更皱了。 一双眼在凤霞的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不敢想象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媳妇如今咋就成了这般模样? “那刘家那么对你,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跑?还要受人欺负?你家里人应该也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吧?再说你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会甘愿受人欺负的人呀。”杨大夫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凤霞扯了扯嘴角:“那时候还小,觉得自己既然嫁了人就不能再拖累娘家,加上陈侠实在厉害,我那时候还是有点怕她的。” “现在不怕了?”杨大夫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那天她跟陈侠吵架的事他是知道的,耳聪目明的他也听到了一些对话,他不觉得凤霞会怕陈侠。 没想到又遇上个难应付的,凤霞心中苦笑。 面上却一副坦然的模样:“说来杨大夫您可能不信,我在刘家的时候差点死掉,二哥把我抱回去后,我就看透也看淡的很多东西,咱现在是个法治社会,陈侠她除了嘴上说说,还能对我怎样?我也算是走过一遭鬼门关的人,除了死基本没什么能威胁到我的。” “是吗?”杨大夫嗤笑一声,斜斜的扫了她一眼,“那你为什么要调职呢?” 凤霞一怔,被问住了。 见凤霞愣着不说话,杨大夫站起了身,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看得出你是真心想学医,你又有这方面的天赋,你就放心在我这待着,既然死都不怕,还怕那些伤不了人的流言蜚语干嘛呢?” 这是杨大夫第一次和和气气还如此意味深长的跟她说话,尤其是他最后一句,“死都不怕,还怕那些伤不了人的流言蜚语干嘛呢?” 是啊!她嘴上说着除了死没什么能威胁到自己的,可现在又在顾及些什么呢? 凤霞越想越觉得可笑,望着杨大夫远去的身影,凤霞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可以,她愿意跟在杨大夫的身边好好学习,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 不仅仅在医学上。 放下了心里这块石头,凤霞又充满激情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杨大夫对凤霞的状态很满意,甚至在给人看病的时候说出病人出现的症状应该服用哪些药。 针灸的时候更是指着确定好的穴位,说这个病应该找准这个穴位,偶尔还会说如何下针如何出针。 站在一旁的凤霞都会认真的记下。 作为一个助手,能像她这样学到那么多东西的怕是不多。 最主要的是,她隐约觉得杨大夫在刻意教她。 这个猜想在张院长找她的时候被证实。 凤霞不知道张院长为什么会突然找她,自她进卫生院,也就刚进来的那天拿着书记的推荐信去找过他一次,之后两人最多就是打个照面,而张院长显然早已经不认识她。 “张院长~”凤霞敲了敲门。 年近五十的张院长一身黑色中山装,大大的肚子抵在了面前的桌上,头发三七分到两边,鬓角已经发白,不知道是因为他太胖还是耳朵太小,凤霞觉得他的腮帮子伸的比耳朵还远。 “你就是王凤霞吧?进来进来。”张院长朝她招了招手。 “张院长您找我?”凤霞大方的走到跟前。 张院长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嗯,找你来有点事。坐。” 凤霞也不客气,坐到了椅子上。 就见张院长从一沓文件里翻找着,一边说:“我听杨老说了,你现在是他的学徒了,还说要给你时间好好学习,以后才能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学徒?”凤霞惊讶,“杨大夫说的?” “对呀!咋?杨老没跟你讲?”张院长注意到凤霞的神情。 凤霞摇了摇头,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杨大夫的学徒了,不是助手吗? 不过凤霞知道,学徒跟助手可就不同了。 尤其是能给杨大夫当徒弟,恐怕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吧? 正恍惚着,张院长终于从那沓文件中抽出几张纸递了过来:“本来杨老发了话不该找你来的,可咱院里人员有限,听说你会用的仪器不少,这个差事就麻烦你了。” 看着张院长递过来的体检表,凤霞恍然,这是要她去给人体检啊。 “张院长,不知道咱们这次是要给什么人体检啊?”凤霞问。 “给农机站的人,咱社里的农机站每年这个时候都得体检。”张院长说着又拿出两张体检表,“农机站说这两天局里会再派两个人下来不知道过来了没,这两张表你拿去备用。” 接过体检表,凤霞试探的问了句:“就我自己吗?” 张院长笑了:“咋可能嘛!孙芸护士知道吗?前几年农机站的体检都是她负责的,之前跟她一块去的护士回家生孩子去了,所以就找你顶替下,明天一早你们一块去农机站就行。” “好!”凤霞应了下来。 “那你先去忙吧。”张院长点了点头。 从张院长办公室出来,正巧碰上上次那个背后说她闲话的女护士。 两人碰面,凤霞不由得想起那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说自己要是有本事她就永远减不掉身上的肉,不知道她那身肥肉有没有再长点? 凤霞朝女护士笑了笑。 女护士面上有点尴尬,但还是冲凤霞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开了。 第四十一章 调回来 第二天,凤霞拿着体检单去找孙芸护士。 来到卫生院后,她也基本上摸清了所有人的情况。 毕竟社里的卫生院就这么大,真正的医务工作者也就那么十几个人。 孙芸算是个老护士,有四十多岁的样子,说是个护士,其实也能帮人看个病了。 “孙护士~”凤霞打了声招呼。 “你就是王凤霞吧,张院长跟我讲过你。”孙芸朝凤霞笑了笑,手里却没停下。 凤霞赶紧上前帮忙:“这些都是今天要用的东西吗?” “嗯,其实体检就是些身高体重血压什么的,只要查不出什么大毛病就行。”孙芸将所有东西都装备妥当,“我们一块把这些东西搬到门口的拖拉机上去吧。” “好。” 两人合力将东西搬上拖拉机,一人坐在拖拉机的一边就朝着农机站驶去。 社里的农机站就在离公社不远的地方,从卫生院门口的那条路朝东走,走到第二个路口右转,走到头就到了。 拖拉机停在了农机站门口,凤霞和孙芸两个跳下车,拖拉机司机已经帮她们把东西全都抱了进去。 孙芸虽然在卫生院是个老人了,却没什么架子,跟凤霞两个说说笑笑的就进了农机站。 农机站里并排放着几辆拖拉机,其中两辆带着车斗的似乎正打算开走。 两人前脚刚进农机站大门,站长何春开就迎了过来:“孙护士,今年也要辛苦你了。” “何站长客气了,应该的。”孙芸朝何站长打了个招呼,又转身介绍,“这是我的新搭档王凤霞。” “王护士好~”何站长朝凤霞伸出了手。 凤霞大方的跟他握了手,就跟着他朝农机站的宿舍走去。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在农机站的宿舍里竟然见到了她三哥王鹏举。 前边并排的三人中有两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凤霞就侧着脑袋瞧了瞧。 “三哥?”凤霞试着叫了一声。 前边的人好像没听到,仍旧有说有笑的走着。 突然,其中一人转过了身来,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孙芸和何站长身后的凤霞。 “凤霞!”林向阳眼神一亮,立马拉住了旁边的王鹏举,“真的是凤霞!” “向阳哥~”凤霞既惊讶又兴奋。 转过身的王鹏举看到凤霞,立马朝她跑了过来。 “凤霞,你还真来了呀!” 王鹏举的话我那个凤霞一头雾水:“你知道我要来?” “哈哈哈~”林向阳笑着走来,“上次鹏举回去之后说你要去卫生院工作了,我们这次被分到你们社的农机站来,刚到就听说要体检,我跟鹏举两个就想着来给我们体检的人里会不会有你,没想到还真有你,哈哈哈~” “对呀!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吧!”王鹏举也笑了。 旁边的孙芸和何站长两个懵了。 “你们……认识?”孙芸问了句。 凤霞这才介绍说:“孙护士,这是我三哥王鹏举,这是林向阳。” “这么说你们还真是又缘分呐,他们俩昨天刚调过来,今天就体检还遇上了妹妹,哈哈~”何站长也跟着笑了起来。 王鹏举和林向阳跟凤霞相视一笑。 就听宿舍那头传来喊声:“站长,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好!”何站长也不啰嗦,带着几人就走了过去。 体检的事就那么多,农机站的人加上站长也就十来个,所以很快就做完结束。 结束后,孙芸让凤霞留在这跟王鹏举说说话,但凤霞还是决定先跟她回去汇报情况。 王鹏举等人把她们送到农机站门口的那辆拖拉机上,还由带她们来的司机带回去。 “三哥,那你啥时候回去呀?妈都还不知道你被调回来了呢。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凤霞坐上拖拉机后问王鹏举。 “我是打算这几天回去一趟呢,暂时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王鹏举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朝何站长看了眼。 何站长忙笑着说了句:“有时间,你们刚从局里调过来,可以先休息两天的,现在还不算太忙。” 听了这话,凤霞就顺着说:“那三哥要不明天回去吧,我正好明天休息。” “好,那就明天回去。”王鹏举点头,随后又补充了句,“你跟爸妈说向阳也去。” 凤霞朝林向阳看了眼,应了声:“嗯,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三哥。” 说罢,拖拉机就轰隆隆的发动了起来。 当晚,凤霞回到家就把自己去农机站体检遇着王鹏举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 宋芸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忧:“你说你三哥这个时候被调回来,是不是降了呀?” 凤霞还没开口,王鹏远就抢了话茬:“妈!你想啥呢?鹏举在农机局就是个司机,还能降哪去?再降就来家了。” “那他这在县城待得好好地,咋又回来了呢?”宋芸还是不放心。 “这顶多算是平调……”说着,王鹏举摆了摆手有点不耐烦,“什么调不调的?他这根本就跟调职没关系,妈你就别瞎想了,凤娃不是说他明天就回来了吗?明天你自己再问他。” 凤霞也跟着安慰她:“对呀妈,你就别担心了,明天三哥回来肯定会说为啥被调到咱社里的。” 几人安慰着,宋芸叹了口气,也只能等明天王鹏举回来再问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鹏举就跟林向阳两个骑着自行车赶了回来。 刚进院子,王鹏举就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哎呀!鹏举,向阳,你们回来了,快快,快进屋,车子放院子里吧。”宋芸热情的上前去接两人手里的东西。 看着林向阳手里还提了两只鸡和一包东西,宋芸顿了下,白了他一眼:“你咋来自己家还带着东西呢?是怕大妈我不给你饭吃吗?” 林向阳笑着放下两只鸡,将手里那包吃的塞到宋芸手里:“大妈,我这是应该的,你就收着吧。这些年我受你们太多照顾了,在单位鹏举又那么照顾我。我好久没吃到大妈你做的饭菜了,今天我可是厚着脸皮跟鹏举来的,你要是不收下,我可就不好意思留下吃饭了。”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呀?”王鹏举笑着打趣他,“也不知道你这脸皮跟城墙比哪个厚?” “那肯定是我的厚呀!”林向阳眉毛挑了两下,自己先笑了起来。 瞧着两人关系这么好,宋芸心里也高兴:“你们能好好地不磨牙我就放心了。向阳你就把这当自己家,你想吃什么你说?大妈给你做!” 第四十二章 不舒服 “不磨牙不磨牙。”林向阳搀着宋芸,比王鹏举这个亲儿子跟她还亲。 王鹏举四下里瞧了眼,见他爸跟他哥都不在就问:“妈,俺爸跟俺哥又都上工去了?” “不上工哪来的工分呀?不过他们知道你跟向阳回来,说下午就不去了。” “是因为向阳来才不去的吧?”王鹏举故意把话说得酸溜溜的。 林向阳高兴的扬起下巴:“当然是因为我了,难道还能是因为你呀?你今年还回来过几次呢,我可快一年没来了,大爷跟大妈肯定都想我了,对不对呀大妈?” “对对对!”宋芸笑着连连点头,“我跟你大爷都想你了,上次国庆我还问鹏举你咋没跟着一块回来呢,他说你要回老家看你爷你奶,他们身体咋样了?还好吗?” “好着呢,我爷现在一天还能挣十个工分呢!” 林向阳的话音刚落,凤霞就进了堂屋。 “三哥,向阳哥~你们回来了。” 见凤霞进来,宋芸忙对她说:“凤娃,你去看你二嫂咋回事,怎么还没起床呢?” 平时这时候张敏早就起床干活了,今天竟然还没见她从屋里出来。 凤霞转身就去了王鹏远住的厢房。 厢房不大,却隔成了两间,里间是他们夫妻俩休息的地方,外面算是个待客的地方。 红色的花被单上是一床绣着鸳鸯的大红被子,张敏半躺在床上,脸色不大好。大庆趴在旁边还没醒。 “二嫂,你这是咋了?”凤霞快步上前。 张敏摇了摇头,动了动嘴角,想笑却又觉得很累,说出的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我也不知道咋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头晕,我以为是没睡好就又躺了会,这会醒了头还是晕。” 凤霞刚跟着杨大夫学了点皮毛,这会也看不出张敏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二嫂,要不我带你去趟卫生院吧,去查查咋回事。”凤霞帮她把衣服拿到手边。 可张敏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可能是这几天忙得没休息好吧,不碍事的。” 说着,张敏朝门外看了眼,有点不好意思:“鹏举跟向阳都到了吧,我也没办法去招呼他们,你跟咱妈说一声,我再睡会,睡会估计就好了。” “不行!你这脸色看着就不对,再睡也没用,还是跟我去趟卫生院吧。”凤霞坚持的要带她去卫生院。 旁边的大庆被两人的争执声吵醒,揉了揉眼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人。 “二嫂,你就跟我去吧。”凤霞没想到张敏这么固执。 张敏还是摇头:“我真的没事,可能是因为连着几顿饭没吃身体有点虚吧。” 这么一说,凤霞这才想起张敏昨晚早早地就睡了,连晚饭也没吃。 “二嫂,你该不会昨天中午也没吃吧?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就看你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你是累着了,所以晚饭才没吃,这么看,你就是病了呀!”凤霞更担心了。 凤霞作势要拉张敏起床,张敏却一次又一次的掰开她的手。 许是以为两人在打架,大庆被吓哭了。 张敏赶紧将他抱在怀里哄着。 大庆三岁了,大人的话他也能听得懂了,见他妈脸色不好,就抱着他妈的脖子问:“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一句话让张敏红了眼。 搂着他不住地摇头:“没有没有,妈没生病,大庆不担心啊!” 说着,张敏对凤霞使了个眼色。 凤霞也知道不能让孩子担心,就对大庆说:“大庆,小姑给你穿上衣服,你去找你奶,让她给你拿馍馍吃好不好?” 大庆搂着张敏不撒手,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要!俺妈不吃我也不吃。” 听了这话,凤霞一下笑了。 “二嫂,你可真是生了个孝顺儿子呀!”说罢,凤霞起身往外走,“我去给你闷拿点吃的来,吃了再说。” 凤霞刚出了二哥的厢房,就见隔壁的大嫂拉着两个孩子走了出来。 一大早王建树跟王飞飞两个就去上学了,现在家里只剩下二毛跟二丫两个孩子。 “你二嫂还没起?”许佳慧问了句。 “嗯。”凤霞随口应了下,就去了灶房。 拿了三个馍夹上咸菜,又盛了点稀饭,当着许佳慧的面端进了二哥的厢房。可想而知许佳慧的脸有多难看。 “二嫂,你先吃点吧,吃了也许会好点,不行你就得跟我去卫生院了。”凤霞把馍和粥放到床头的小桌上。 大庆懂事的拿起一块馍送到张敏嘴边:“妈,你吃。” 不料,张敏皱了下眉,趴到床边就干呕起来。 “二嫂!”凤霞急了。 可就是这一慌神,凤霞突然想起了什么。 定定的看了张敏半天,问了句:“二嫂,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张敏被她这么一问也愣了。 捂着额头想了想才说:“我也记不太清了,上次好像是秋收前了吧……” 凤霞嘴角抽了几下,白了她一眼:“你这也太大意了二嫂,都这么久没来你咋也没想想自己是不是怀了?这段时间大嫂不干活,妈又要照看一堆孩子,家里的活基本都是你一个人干,你还天天往自留地跑,你说你……” 说着,凤霞把粥端到她嘴边:“其他的吃不了就喝点粥吧,吃一点是一点,逼着自己也得吃!要不你这身子哪受得了?难怪你说晕呢,你怀孕了还不吃饭,能不晕吗?” 被凤霞一顿训,张敏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反倒是大庆,回头瞪了凤霞一眼,像是觉得凤霞在欺负他妈。 凤霞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提醒他:“就你孝顺啊!知道疼你妈?不过你很快就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到时候你可就不能天天缠着你妈咯!” “这不还没确定呢嘛。”张敏红了脸,用喝粥来掩饰自己的害羞。 “来我帮你把把脉!”凤霞不再像刚刚那么紧张,往床边一坐,撸起袖子像模像样的要给张敏把脉。 张敏笑了,却还是伸出了手:“你会不会呀?” 凤霞咧嘴一笑:“嘿嘿,我就试试,万一把出来了呢是不是?实在不行,咱去卫生院查查不就知道了吗?” 虽然在卫生院见杨大夫给人把了很多次脉,但凤霞连一成都还没学到,所以这会也就是做做样子。 感觉到张敏脉搏的跳动很有力,摸得久了有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凤霞恍然,这应该就是中医所说的滑脉。 但在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滑脉并不能准确的判断是否怀孕,因为有些疾病也会出现滑脉。 第四十三章 啥事没有 见凤霞摸着脉一声不吭,张敏抬起胳膊碰了她一下:“摸出来没有哇?” 凤霞回过神来,眯眼一笑:“当然摸出来了,喜脉嘛!不过我这技术连我自己都不信,下午还是跟我一块去趟卫生院吧,有病没病查查总没错。” 这次张敏没再拒绝。 勉强喝了几口粥,张敏放下碗,摸着怀里大庆的脑袋,叹了口气。 其实她怀大庆的时候可没这毛病,所以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这要万一不是怀孕,真查出个什么病来,她可咋办? 正想着,凤霞又把粥递了过来:“你吃这点怎么能行?再吃点,要不血糖补不回来,你还是晕呐!” “可我真吃不下了。”张敏皱着一张脸。 看张敏难受,凤霞也没再逼迫。 然后端着碗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那我待会给你冲碗红糖水来,我去问咱妈家里还有没有红糖了。” 这个年代,红糖是个紧缺的东西,但条件允许的话,家里基本都会备上一点。 好在家里还存放了一点不知多少年的老红糖,没多会凤霞就给张敏端了碗红糖水来。 而就在凤霞照看张敏的时候,宋芸也问起了她昨晚就担心的问题。 “鹏举啊,你为啥突然被调到咱们社的农机站来了呀?是不是犯了啥错啊?” 正喝水的林向阳听了这话,差点没喷出来。 王鹏举瞪了他一眼,跟他妈抱怨:“妈,你就盼不得我好是吧?上次回来就这么说,这次又这样说,你之前不是说了,想让我离家近点吗?我回来你又心慌了是吧?那要不我还是跟单位说下把我调回去算了。” 林向阳撇了撇嘴:“好呀!那你回去吧,我一个人留下就好了!” “你……”王鹏举又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他的好兄弟。 看着王鹏举吃瘪,林向阳笑了起来,拉住宋芸的手解释说:“大妈,你就放心吧,鹏举啥事没有,这次是你们社里要开挖一条沟,社里的拖拉机不够用,就去局里申请了几个机子,鹏举知道了这事就去找了领导,说他愿意回来,我这不是惦记着大妈大爷你们嘛,所以也跟着过来了,真的啥事没有,您不用担心。” “这样啊。”宋芸松了口气,脸上也浮出了笑意,“没啥事就好,没啥事就好,我就是怕鹏举辜负了你爸对他的期望,丢了这份工作。” “不会的。”林向阳对王鹏举很有信心。 “那你们能在咱们社的农机站待多久啊?等那条沟挖完吗?”宋芸又问。 王鹏举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得等那条沟挖完,不过我昨天去看了下,那条沟还挺长的,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挖完。” 进屋的凤霞听了这话,也笑了:“那三哥你不是能在家待好久?” “还行吧。”王鹏举眉头轻蹙,“挖沟可能会比较忙,我也不一定有时间天天往家跑,而且家里也没地方住嘛,我跟凤娃也都大了,不能老挤在一间屋里,所以我打算跟向阳住站里的宿舍,抽空就回来一趟。” 听了这话,宋芸又是一声叹息:“唉,都怪我跟你爸没本事,连个让你住的地方都没有……” “妈!你又说啥呢?我又不是没地方住!”王鹏举故意板着张脸,“你要是再这么想,那我以后有时间我也不回来了。” “好好好,妈不这么想了,不这么想了。”宋芸赶紧改口。 几人正说着,许佳慧拉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大嫂~”王鹏举打了声招呼。 虽然他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大嫂,但他从不表现在明面上。 林向阳也站起身来打了声招呼:“大嫂好~” 许佳慧冲两人笑了笑,轻推了下两个孩子,孩子立马都冲进了宋芸的怀里,眼巴巴的望着桌上林向阳送来的那包东西。 “妈,我看大庆妈还没起来呢,中午饭做啥,我给你帮忙吧。” 听了许佳慧的话,宋芸这才想起问凤霞:“凤娃,你二嫂咋了,怎么到现在都没起来呢?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看看?” “没事妈,就是几顿没吃可能血糖有点低,我刚给她冲了碗红糖水,现在躺着呢,中午的时候再看看,不行再去卫生院。”凤霞解释着。 对于凤霞和宋芸两个都对张敏这么关心,许佳慧的脸色自然很不好。 但她也没说什么,转身去了灶房,拿了些早上宋芸刚摘的青菜放到盆里,然后去水缸里舀了半盆水自顾自的洗了起来。 看她挺着日渐显怀的肚子蹲在地上洗菜,宋芸忙上前接了过来:“你大着肚子就去歇着吧,我来洗就行。” 许佳慧也不客气,不让她洗,她就起身站在一边看着宋芸洗。 王鹏举上前从宋芸手里接过盆,说:“妈,你去歇着吧,有什么要洗的我来洗。” 十一月的天已经开始冷了,水也很凉,他还是心疼自己亲妈的。 平时都是张敏帮着宋芸做饭,今天她下不了床,许佳慧又大着肚子很自觉的不怎么往灶房进,所以只能由凤霞帮忙。 好在王鹏举跟林向阳两个进进出出的帮忙,凤霞也就烧锅看着火,宋芸切菜炒菜虽然不快却每一样都有条不紊。 等到饭菜快熟了的时候,去上学的王飞飞跟王建树两个回来了。 往日里进了院门书包一扔就往外跑的王建树,今天破天荒的哪也没去。 倒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他三叔拉着他问东问西,老生常谈的跟他说要好好念书。 每次一听到有人让他好好念书他就脑袋大,要不是他有点怕王鹏举,差点没说出“好好念书像你一样去开拖拉机吗?”的话来。 王飞飞不一样,跟王鹏举和林向阳打了声招呼,二话没说就进了灶房,看案板上有洗好的菜撸起袖子就开始切。 看着王飞飞这么勤快,凤霞眨了眨眼,完全不敢想象她会是许佳慧的闺女。 没多会,王长东跟两个儿子也进了院子。 三人不是扛着撅头就是拿着铁锨,天虽然有点冷,但他们身上的外套全都搭在另一边肩膀上,额头上的汗水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 “爸,大哥,二哥~”王鹏举终于松开了王建树。 林向阳也站起了身。 “回来了。”王长东将铁锨往墙边一放,就去洗脸。 林向阳很有眼力的走过去,拿起水瓢说:“大爷,我给你舀水。” 第四十四章 急救 “嗯嗯!”王长东高兴的直点头,一边洗手一边说,“向阳啊,你可好久都没回来过了呀。” “这不是单位忙嘛,这次有机会能调到咱们社里的农机站来,我立马就跟鹏举一块来了,以后呀,我常来看你们。”林向阳抬了抬下巴。 林向阳给三人舀水洗了手,几人就相跟着进了屋。 王鹏远转个身去了灶房。 灶房里烟雾很大,呛得他咳了几声,眯着眼睛往里瞧:“妈,做的啥呀这么香?” “向阳带了两只鸡来,鹏举又割了点肉,今天给你们加餐!”虽然做饭辛苦了些,可有鸡有肉的宋芸做着也高兴。 灶台跟前烧火的凤霞转过头对王鹏远说:“二哥,你去看下二嫂吧。” “凤娃?咋是你在烧火呀?你二嫂呢?”王鹏远觑着眼往凤霞那边瞧。 “二嫂病了你都不知道啊?” “病了?咋了?”王鹏举慌了,不等凤霞回答就朝自己的房间跑了去。 没多会,王鹏举就高兴的跑了出来,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声:“我又要当爸爸了!” 凤霞嘴角轻抽,这冲动劲也不知道随了谁? 不过其他人听了这消息自然也都高兴。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在王鹏远看来,张敏就是怀上了。 吃了点粥,喝了红糖水的张敏这会气色也确实好了很多,想要起床,却被王鹏远按在了床上,让她好好休息,甚至把饭菜端到了床边,就差亲自动手喂了。 王鹏远是高兴了,可王鹏飞却难受了。 他难受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兄弟又要当爹了,而是他媳妇许佳慧得知张敏也怀了的时候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甚至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个也就算了,大庆一直守着他妈,这一桌子围着的全是他家的孩子,除了王飞飞知道动手帮忙外,其他的一个比一个调皮,尤其是王建树。 本来就心情不好的许佳慧,见王建树跑来跑去的不安生,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了他屁股上:“吃个饭你跑什么跑?” 王建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趴在地上。 在他趴倒之前顺手扯了下旁边正在啃骨头的二毛一把。 二毛身子不稳,也跟着向后倒去。 这一摔,嘴里的一小节骨头正好卡在了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咳咳~咳咳咳~”被扶起来的二毛捂着脖子咳嗽着。 他想把嗓子里的骨头咳出来,可又使不上力。 “你咋了二毛?”许佳慧拍了拍二毛的脸。 看着二毛憋红了脸,凤霞就知道他一定是卡着了,以前她的孩子也卡过几次。 “大嫂,二毛被东西卡着嗓子了,得赶紧弄出来!”凤霞着急的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不等她走到跟前,王鹏飞抬手照着二毛的后背就拍了一巴掌。 二毛被吓了一跳,嗓子一紧骨头又往里滑了点,却还是卡着:“咳咳咳~啊~咳咳咳~” 小脸被憋得通红的二毛这会小手紧紧的抓着许佳慧的衣服,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流。 瞧着他这模样,许佳慧被吓着了,其他孩子也都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尤其是王建树,趴在门框边上眼神透着惊慌。 “二毛,你别吓唬妈呀!”许佳慧一边帮他顺着背一边嘴唇颤抖的念叨着。 凤霞走到跟前:“大嫂,把二毛给我。” “不要!”许佳慧拒绝的很利索,然后自顾自的拍着二毛的背。 看着她用错了方法,凤霞心里着急:“大嫂,你这样做不对,这样只会让他更难受,你还是把他给我吧,我有办法把他嗓子里的东西弄出来!”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关心!”许佳慧撒泼似的喊了一声,抬头瞪了凤霞一眼。 林向阳这时候低声说了句:“凤霞怎么说也是在卫生院工作的,而且她说她有办法,这时候交给她应该更好吧?” 这话一出,王鹏飞一把把二毛从许佳慧的怀里拉了出来,塞进了凤霞的怀里。 就在许佳慧要去抢的时候,王鹏飞吼了一声:“你闹够了吗?要不是你乱发脾气孩子能这样?凤娃说了能把他嗓子里的东西弄出来你还拦着,你啥意思?啊?就想眼睁睁看着二毛死是吧?” 被王鹏飞这么一吼,许佳慧蔫了,不住地摇着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她就是看不惯宋芸跟凤霞都对张敏那么好。 二毛已经被憋得翻起了白眼,没了声音,凤霞没时间考虑别的,把他转过身去,让他背对着自己。 凤霞左手握拳,右手握着左手手腕,箍在二毛的肚子上,半蹲着,然后找了一个方便施力的点,用紧锁的双手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二毛的上腹部。 看她一边又一遍的顶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佳慧更是紧张到双手握拳,指间发白。 “咳咳~”二毛猛地咳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小节骨头。 “出来了出来了!”宋芸高兴的叫着。 凤霞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过二毛的身子,轻轻地帮他顺着背,然后送到王鹏飞的怀里。 “二毛二毛!”许佳慧着急的扑了过来。 当看到他嘴角流着血的时候,双眼一瞪,转向凤霞:“他嘴怎么流血了?” “应该是刚刚咳出来的时候碰着嗓子或者嘴了,不用担心,先给他喝点水,明天我去卫生院的时候顺便给他带点消炎药回来,吃几次就好了。”凤霞重又坐回到了原来的位子上。 她刚刚之所以能够淡定的处理这事,不过是因为她之前带孩子的时候常遇到这事。 后来就学了这个海姆立克急救法,才从死神手里救了好几次孩子的命。 “凤娃,你这也是跟杨大夫学的吗?”王鹏远凑过来问。 其他人也都看着她。 凤霞扯了下嘴角,点了点头:“算是吧。以后家里要是再有孩子吃了什么东西被噎着卡着的,你们别胡乱拍背喂东西,这样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严重。” “我刚刚的方法你们都看到了吗?你要从背后抱着他,左手抱拳,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左手虎口贴着他的上腹部,记住!一定要是上腹部,然后收紧胳膊,用拳头去顶他的上腹部,这样他嗓子里的东西才能被逼出来。” 不知为什么,说完这些,凤霞脑海中突然出现几个字“顶你个肺”,她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听到的,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但这不就是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原理吗? 第四十五章 隐情 “家里有个学医的多重要,今天多亏了有凤娃啊!”宋芸拉起凤娃的手感慨着。 其他人也都坐了下来。 可饭桌上的氛围却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凤霞这才发现,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的王长东这会沉着脸,向来不甚威严的他今天看起来格外的严肃,呼吸也沉了几分,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二毛瞧。 刚缓过劲来的二毛在许佳慧怀里低声哭着。 “妈,俺爸这是咋了?”凤霞歪过头问宋芸。 宋芸连忙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多问。 看大哥二哥两个都垂着头不说话,凤霞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就连王鹏举的神色看起来都有些不大对劲。 最后还是宋芸打了圆场:“好了好了,既然二毛没事了,大家都吃饭吃饭,今天好不容易有鸡有肉的,别浪费了,来向阳,你多吃点!” 说着,宋芸就往向阳碗里夹了一块鸡肉。 林向阳微微欠了下身子,并没拒绝。 他也看得出,这时候的气氛有些古怪。 这顿饭因为二毛被骨头卡着的事情让大家的胃口都减了许多。 吃完了饭,王长东就借口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回屋躺着了。 可林向阳来了,王鹏飞跟王鹏举两个不能也扔下他回屋,就坐在堂屋陪着聊天。 瞧着王长东的反常,趁着刷锅洗碗的机会,凤霞问了宋芸。 这才知道,原来在王鹏飞跟王鹏远之间他们还有个儿子。 只是,那个儿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是在大概二十年前,王鹏举刚出生,还在大队吃着大锅饭。 虽然穷,可肉也是不能少的,一两个月队里还是会熬一锅鸡汤或者大骨头汤,就是用这一只鸡煮出来的一大锅汤泡着红薯面馍吃都是香的。 王长东跟烧饭的师傅关系不错,那孩子又是个讨喜的,师傅很喜欢他,就给他碗里盛了两块骨头让他咋咋味。 原本是好意,没想到这两块骨头却要了他的命。 大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骨头卡在喉咙里憋死了。 所以从那之后,王家一直强调吃饭不能乱跑更不能急,千万不能把东西卡在嗓子里。 这之后也不是没有出现卡着的情况,可像二毛这么严重的还是头一回,要不是凤霞出手快,还真说不准二毛有没有的命活下来。 “妈,这事我咋从来都没听你们说过呀?”凤霞在记忆里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有关这事的印象。 宋芸把刷好的碗放到已经乌黑油亮的橱柜里,回头瞪了她一眼:“跟你说这事干啥?那时候都还没你呢。” “三哥知道?”凤霞又问。 “嗯。”宋芸朝院子里看了眼,“唉,虽然那时候他刚出生,但那毕竟是他哥,总得让他知道吧。” 凤霞抿了抿唇,低垂着眼:“他也是我哥呀。” 宋芸一愣神,忙笑着安慰她:“这不是怕你难过嘛!你看现在不也告诉你了吗?” 接着又叹了口气:“唉,你说那时候身边要是有个你这样学医的在,那孩子也就不会死那么早了。” “好了妈,咱不说这个了。”凤霞勾了勾唇,拉起宋芸就往张敏屋里去,“我说下午带二嫂去卫生院查查呢,你跟我们一块去吧。” “好呀!” 屋里的兄弟三人并着林向阳还在聊着,聊些农机局和农机站的事,聊些队里的事。 因为社里挖沟的事,每个大队都要派出一些劳动力来,大队又分到小队里去。 身为生产小队的队长,为了调动大家积极性,王鹏远第一个给他哥王鹏飞报了名。 王鹏飞自然是不乐意的,挖沟的活可比在队里干活累多了。 但他要是不去就拖了兄弟的后腿,庄里的人肯定瞧不起他。 爱面子的王鹏飞就这么强撑着应了下来,哪怕许佳慧因为这个跟他生气。 兄弟几个在家聊着,凤霞和宋芸两个带着张敏去了卫生院。 回来的时候已经傍晚。 晚上的天很凉,天空中稀稀落落散落着星星点点,显得天异常高远。一阵寒风吹来,道路两旁的树上泛黄的枯叶悉悉索索的往下落。 张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对走在前边的宋芸说:“妈,这次多亏听了凤娃的多带了件衣裳,这晚上还真挺冷的。” “可不就是嘛!”宋芸应着,“咱们晚上最多也就是在庄里走走,凤娃天天早起去卫生院上班,晚上回来天都黑了,肯定比咱清楚这个天。” 凤霞没接话,抬起头看着天上提早冒出来的星星,还有时不时从头顶飞过的大雁。 这样的天,让人莫名的向往。 三人就这样相跟着回了家。 刚到家,王鹏举跟林向阳两个却起身要走。 宋芸当即不乐意了:“你说你们之前在县城的时候还能在家吃个晚饭再走呢,现在农机站就在社里,十几里路,你们骑着自行车一会不就到了吗?别急着走了,吃了饭再走,晚上妈给你烙饼吃!” “妈,不是我不愿意在家吃晚饭。”王鹏举朝林向阳看了眼,面露难色,“我跟向阳两个刚到咱社里的农机站来,大家都忙着呢就我们两个回家了,那也是看在站长的面子上,你说我们要是再弄到大半夜回去,人家会咋想?” 林向阳也上前劝说:“大妈,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想您做的烙饼了,但今天我们真得回去了,要不过几天,要是有时间,我们再回来看您好吧?” “对呀妈!鹏举刚到站里去,你不能让他这么早就坏了人家的规矩啊,还是让他们先回去吧,反正这离得近,啥时候有时间想回来就回来了。”王鹏远很能理解王鹏举的处境。 王鹏举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宋芸也只好作罢。 但她又不放心的问:“现在天冷了,你那里衣服什么的都够吗?不够的话家里还有几件,不过好像都有点小了,要不我回头扯点布再给你做几身吧。” “俺妈!”王鹏举哭笑不得,拍了下额头,无奈的说,“我知道你疼我,但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缺,局里之前发的有衣服,上次我回来的时候你让我带的衣服跟被子还记得吗?” “我说不带你非让带,调回来的时候又全都带回来了,图啥呢?我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多注意你自己的身体就行。” 说着,王鹏举又转身指了指靠在墙边的自行车:“凤娃,自行车就留在家里给你用了。” 第四十六章 讨论 “三哥你不用了?”凤霞有点懵。 “嗯,我现在在农机站工作,离家也近,有啥事我就骑向阳的车子回来。”王鹏举看向凤霞,“倒是你,每天早起晚归的走十几里路上班,有个车子也能方便点,而且我现在用得少,就留给你用吧,物尽其用才好嘛。” 宋芸虽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可还是问了句:“那你回去咋办?” 王鹏举拍了拍林向阳推过来的自行车,笑了:“我跟向阳骑一个就行,反正以前也都是这么回来的。” “好了,不说了,我们真的该走了,等啥时候有空了我再回来。”说着,王鹏举对林向阳使了个眼色。 林向阳挥手跟众人告别,脚在脚蹬上一踩,车子滑了出去。 王鹏举也挥了挥手,抓着后座跳了上去。 走出老远后,王鹏举还不忘朝后喊了一句:“妈,凤娃,你们都进屋去吧,我们走了。” “还听得到吗你喊?”前边骑着车子的林向阳噎了他一句。 “你管我。”王鹏举从背后戳了他一拳。 林向阳身子一扭,车子跟着一晃。 “你再戳我一下试试,我给你扔沟里去!”林向阳笑着威胁他。 “你敢!”王鹏举嘴上说着,却再没动手。 两人乘着夜色往农机站走,风吹在脸上,两人都深深地吸了口气。 正走着,林向阳突然放慢了速度,回过头对王鹏举说:“鹏举,你有没有发现凤霞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鹏举抬头看着林向阳的后脑勺:“你也发现了?” “废话!这还不够明显吗?以前她哪是这样的,虽然你们家里人都疼她……”林向阳突然顿了下,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眼,才继续说,“你别说我我说话不好听啊,其实我觉得以前凤霞除了长得好看点就啥也不会嘛,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疼……” 果然,话音没落就又被王鹏举戳了一拳。 “什么叫啥也不会呀?她一个女孩子,你要她会什么呀?”王鹏举怼了他一句。 “不是。”林向阳急了,“你听我说嘛,咱俩同学三年,又在一起工作了这几年,我在你家也待了两年,对你家里的人哪个不熟悉?就是你家的鸡我都能分出来哪只是哪只了。” 王鹏举催促他:“废什么话,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你别打断我嘛!”林向阳回头给了他一记白眼,“咱就说凤霞,以前啥样?虽然上了初中,可她初中学了啥?考试不及格那是常有的吧?但你上次跟我说她竟然去图书馆看医学类的书,那种书晦涩难懂的我都懒得看,她一个初中生能看懂什么?” “还有!她给人治病的手法。她治好了立福叔家婶子的头疼病都传到咱们局里去了,现在她就这么突然的进了卫生院工作。今天处理二毛那事的手法,你确定她是跟卫生院的大夫学的?我咋看着不像呢?” 心里本就有所怀疑的王鹏举这会低头看着后座下不停滚动的车轮,陷入了沉默。 感觉身后的人不说话,林向阳试探的问了句:“怎么?生气了?我不是说她不好啊,我就是有点奇怪……” “我知道。”王鹏举打断他,“其实我上次回来的时候跟凤娃聊过这个。” 这件事他原本是打算闷在自己肚子里的,可今天林向阳说起了,他也真把他当兄弟,跟他说倒也没什么。 听他这么说,林向阳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过了会,王鹏举才把那天他跟凤霞夜谈的事说了出来。 “她真这么说的?”林向阳惊了,“人在临近死亡的时候真的能看透很多吗?连脑子都变聪明了?” “你不信?”现在想来,王鹏举觉得凤霞没必要骗自己。 再说了,凤霞虽然心性变了,可还是他妹妹呀,他又到底在怀疑些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是妖精所变?他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妖魔鬼怪的东西。 “不是不信,就是觉得有点神奇。”林向阳晃达着脑袋,抿着唇思考着王鹏举刚刚所说的话。 王鹏举仰起头看着天,突然说了句:“向阳,你最近对凤娃关注挺多呀,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这调笑的话让林向阳瞬间红了脸。 “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好奇而已。”林向阳头也不回的怼了句,站起身猛踩了几下加快了速度。 有了自行车的凤霞,每天再不用那么早起床赶着上班了,原本近一个小时的路,如今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就是天冷了,身上的衣服还能多加一件,可再这么下去手肯定会被冻伤。 两天下来,凤霞觉得自己的手面已经有些刺拉拉的疼。 下班回去的她,正好见着张敏正在缝补衣服,就凑了过去。 “二嫂,这又是谁的衣服破了呀?” “还能是谁的呀,大毛的。”张敏朝王鹏飞屋里瞅了眼。 凤霞撇了撇嘴,搬了张凳子挨着她坐了下来。 “二嫂,咱家里还有不用的厚布吗?” “好像没了,咋了?”张敏仍旧盯着手里的针线。 凤霞看着自己两只手,有些发愁:“现在有自行车了,是不用起那么早了,可这天越来越冷,我这手……” “手冻着了?”张敏放下针线,拿起凤霞的手瞧了瞧。 “还没。”凤霞抽回手,笑了笑,“就是担心这冬天马上就来了,天天这么骑车肯定会冻坏手的,可不骑车我就得早起,天又亮的越来越晚黑的越来越早,唉~要是能有双手套就好了。” “手套啊。”张敏把针线筐往地上一放,起身就往自己屋里去,“你等着哈,我给你拿样东西。” 没多会,张敏就拿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 到跟前就把布包递给凤霞:“送你了。” “嗯?这什么?”凤霞拿着布包一脸茫然。 “自己打开看看。”张敏故作神秘。 凤霞也不客气,当即就打开了布包。 当看着布包里是一双红色皮手套的时候惊讶的张大了嘴:“这,二嫂你哪来的?” 张敏红着脸白了她一眼:“这是我的聘礼!结婚的时候我们家本来是想让咱家给辆自行车的,当时你二哥是答应了,还特地带我去买了这双手套说以后留我骑车子用,后来你也知道,咱家那时候哪有钱买得起自行车,但手套买都买了,我也就收起来了,这不一直没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