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后朕怀了死对头的孩子》 第1章 作为太上皇的她,有孕了 大夏国,云庆四年五月,年仅二十二岁的云庆帝陆蕴因为突染恶疾,遂传位于兄长遗孤陆祯,然后移居行宫养病。 新帝陆祯,改国号为贞庆,在十月初一举行登基大典,时年七岁,成为大夏国有史以来,最小的一位皇帝,并尊封陆蕴为太上皇。 而陆蕴,在位仅仅四年,成为了大夏国在位时间最短的一位,当然,她也是大夏国最年轻的太上皇。 “太上皇,外面的百姓都在传,是小陛下给你下毒了呢,这才让你早早退位了,都说小陛下太心急了。”旁边伺候的贴身宫女冬玉轻声道。 “噗!这些百姓啊,真是什么都传得出来,昨晚小陛下还眼泪汪汪地赖在这里不肯走呢,要不是太上皇装肚子痛,我看他还要将奏折都抱过来让太上皇批呢。”另一个宫女秋色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哎,祯儿的确是太小了。我本想等到他十岁的时候,再传位给他的……可是……”躺在贵妃椅上的太上皇陆蕴无限感慨地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肚子,哀嚎道,“可惜我这肚子不争气啊!再不传位给他,我都要露馅了!” 没错,陆蕴其实是个女儿身。 她本是大夏国最尊贵的公主,但是由于出生的时候早产体弱,国师建议她的父皇母后将她送到寺庙旁边的庄子里头养大,并没有对外宣布她的身份。 然而,四年前,一场变故,她的皇兄皇嫂因为意外去世,留下了年仅三岁的小太子。 母后悲痛之下,只好让她女扮男装赶了回来,对外称是小太子的皇叔,她即位时,还当着满朝文武签下了誓书,要在小太子长大后,将皇位传给他,在小太子即位前,他不得娶亲生子。 本来陆蕴是打算在小侄子十岁的时候让位的,但是一次宫宴之上,她偶然喝断片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与别人春风一度了! 这还不要紧!要紧的是,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出现了恶心,呕吐,嗜睡的症状! 没错,她怀上了! 于情于理,陆蕴这个孩子都留不得的,一来不知道孩子爹是谁,二来,她的身份实在敏感。 可是一直照顾陆蕴的医师说,陆蕴身体特殊,若是拿掉孩子,只怕命也去半条。 无奈之下,她只好提前退位给小侄子,躲到这行宫里头来安胎了。 陆蕴往嘴里塞了一个酸梅子,看向了自己两个贴身宫女,疑惑道:“那天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西苑那边去的?又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王八蛋,黑灯瞎火的跟朕,啊呸,跟本皇睡了一觉?” 每每想到这件事情,陆蕴就心情憋屈到想要自毙。 她苦苦守了二十二年的女儿身,本想退位之后隐居乡野,寻一位志同道合的男子,作一对神仙眷侣的。 可是想不到,竟然飞来横祸。 “太上皇,你就别为此事忧心了,不管那人是谁,这孩子横竖你已经决定留下来了,就别再徒增烦恼了。”冬玉软语劝慰道。 “是啊,小陛下都说了,太上皇这一位若是女孩儿,就赐封公主,若是男孩子,也要赐封亲王。”秋色也说道。 说归说,可是这孩子怎么能入宫呢?这身份就是个问题啊。难不成说是太上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陆蕴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丁零当啷的武器击打声。 “怎么了?此处行宫隐秘,除了我和小陛下,无人得知,怎么有打斗声?”陆蕴扶着肚子,站了起来,眉头紧蹙道。 “太上皇,你先回房间,奴婢去看看,小陛下留了数百暗卫在这里,不管是山贼还是土匪,进了这里,都是插翅难逃的。”秋色说道。 “我不乏,去看看,若是逮到人了,押到我跟前来。”陆蕴毕竟是当过四年皇帝的人,早已不像寻常女流那般容易惊慌失措,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背着双手,命令道。 秋色急忙退下,不一会,就协同暗卫,将一个蒙面的刺客带了上来。 “主子,就是他鬼鬼祟祟,私闯行宫,一身村民打扮,可能是想要偷东西。”其中一个暗卫说道。 陆蕴晲了刺客一眼,见他身穿粗布,却又系着一张轻薄面纱。 陆蕴冷冷勾唇,一把抽出了旁边暗卫的佩剑,动作利落地挑开了刺客面上系着的黑纱。 黑纱落下,露出了刺客一张俊美无俦,矜贵清隽的脸来。 陆蕴一看那张脸,顿时吓了一跳,连退数步,惊恐又惶恐地转过身,就要冲回房间去。 那刺客猛地站起来,吼道:“太上皇!见了老朋友,你跑什么?” 陆蕴的脚步生生顿住,僵硬着脸,慢吞吞地回过头来,苦笑着道:“那个,那个燕太傅,我要说,我是太上皇的孪生妹妹,你信吗?”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在位时,一直跟她针锋相对的太傅大人,居然扮成刺客,找到行宫来了? 燕长屿目瞪口呆地看着陆蕴凸起的肚子,向来沉静镇定,老成持重的太傅大人,脸色隐隐有崩溃之意,声音微颤道:“你,你,你居然是个女人……” 怪不得,怪不得在五个月前,她好端端的,突然身染恶疾,匆匆忙忙地将皇位传给了小陛下。 他觉得事情有蹊跷,所以一直暗中查访这太上皇的下落。 终于,在昨日,他乔装打扮,变作一个农夫,跟着小陛下的车驾,找到这里来。 路上,燕长屿已经构想了无数个宫廷相争的版本。 也许,太上皇是被担心孙子的太皇太后下毒了? 也许,是陛下身边的谋士终于忍不住了? 也许,是太上皇真的遭遇了恶疾?? 然而,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太上皇,她她她,她居然有喜了! 她,她,她居然是个女人! 燕长屿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陆蕴看着他大受打击的模样,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不,你看错了。” “你是把我当瞎子吗?”燕长屿倒抽了一口凉气,相当不情愿承认这个事实。 “好吧。”陆蕴悠悠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是瞎子,那我只好先把你关起来了。” 燕长屿:“........” 第2章 他是一定要死了是不是?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陆蕴绝对不能让燕长屿将今天看到的一切传出去,所以,燕长屿果真被关了起来,为了方便监视他,陆蕴特意让暗卫将他关在和自己同一个院子里头。 当然,虽然他跟自己曾经政见不和,针锋相对,不过,他作为小陛下的老师,尽职尽责,无可挑剔,便是看在小陛下的面子上,陆蕴也不好对他怎么样,而且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他。 转瞬,燕长屿就被扣押在行宫过了三天。 他先前发现太上皇是个女人,而且还怀了孩子的震惊,已经被这百般聊赖的日子摧毁了。 “怎么又是这些?求求你们做个人吧?能不能换点口味??”燕长屿崩溃地看着桌面上端过来的饭菜,哀嚎出声。 这桌子上,摆满了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酸菜鱼,酸汤面,酸醋炖猪蹄,就连甜品也是酸梅汤。 冬玉作为陆蕴的贴身宫女,曾经听了不少陆蕴暗地里头咒骂燕长屿的话,所以她先入为主地以为,燕长屿不是个好人。 所以,冬玉睨了他一眼,道:“这行宫里头就一个厨子,太上皇想吃这些,自然是一起做了,难道还要专门给你这个刺客做一份吗?您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刺客能有五菜一汤连带点心蜜饯饮品的?” 燕长屿作为一个舌战群儒的帝师,发觉自己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愣了半响后,他才强行辩解道:“可我不是刺客啊!” 冬玉对他积怨已久,冷哼了一声,道:“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意图对太上皇不轨,不是刺客是什么?” 燕长屿真的想说,他只是觉得太上皇退位后没有人跟他斗嘴,略觉得失落而已,这才冒着生命危险来打探太上皇的行踪。 但是他知道,这年头,说实话是没有人相信的。 所以挣扎之下,燕长屿退了一步,道:“冬玉姑娘,我在这里真的要发霉了,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书本之类的,让打发一下时间也好啊。” 冬玉又冷哼了一声,道:“一个刺客,要求还挺多的,要不是看在你是小陛下的老师,早把你关到鸡圈里头去了。” 燕长屿:“.......”就算他不是小陛下的老师,他和太上皇好歹也算是曾经同朝共事的上下级。怎么的,她退位了,就连一点同僚情谊都没有了?好歹也曾经为同一国百姓服务过啊。 片刻之后,冬玉将书本拿了过来,放到桌面上就转身离开了。 燕长屿挪了过去,看着上面的《论大夏国百姓养孩子的各种经验》,《女人应该如何坐好月子》,《育儿一百问》…… 燕长屿:“.......”啊啊啊啊,他真的要疯了。 靠着这些育儿书,燕长屿又熬了好几天。 第十天的时候,陆蕴大发慈悲地解开了他的禁锢,准许他到外头的院子里头晃悠。 燕长屿看着外头久违的阳光,刺眼中隐隐有种流泪的冲动。 院子中,陆蕴正在冬玉和秋色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小步挪动着,她的肚子已经很凸了,根据燕长屿这几天在各种孕妇和育儿书上头看到的知识判断,应该有八个月了。 陆蕴挪了一圈后,看到了站在角落中神色诡异的燕长屿。 作为一个曾经当过皇帝的人,陆蕴虽然跟燕长屿是针锋对麦芒,不过,如今既然退位了,这一点容人的度量,她还是有的。 所以陆蕴对着燕长屿招了招手,打招呼道:“嗨,燕太傅,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燕长屿揉了揉自己明显的黑眼圈,顺带打了一个哈欠,道:“你屋子里头每天晚上起码要亮灯七八遍,我能睡好吗?” 这是因为肚子越大,陆蕴的夜尿就越频繁,她也不想起来啊,可是这个能憋得住吗? 陆蕴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打着呵呵道:“再忍忍,再忍忍,等我生了就好了。” 燕长屿脸上有些忸怩道:“对了,你,你,你这孩子是谁的?” 陆蕴本来有些笑意的脸上,瞬间又沉了下来。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即便退位了,他还是要来找自己的不痛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既然他都知道自己是女人的事了,再多说一件也无妨。 毕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嘛。 “这个,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你信吗?”陆蕴悠悠叹了一口气,眉宇沧桑地说道。 燕长屿额上冒出一连串的黑线,露出了一个陆蕴明显将他当成智障的眼神来。 陆蕴充分领悟了他这个眼神的意思,她的心里略忧伤。 哎,这个年代,说实话是没有人相信的。 “太上皇,微臣在此关押这么多天,微臣的家人恐怕已经急得如铁锅上的蚂蚁了。”燕长屿只好转移了话题,暗戳戳地暗示道。 他除了是一国太傅之外,他的父亲还是大夏国赫赫有名的战神,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即便陆蕴贵为太上皇,应该也不敢对他怎么样的。 果然,陆蕴点了点头,道:“我已经修书给陛下,让他对外称,你心系百姓,主动请命往西北去体察民生了。你的家人表示支持,并且与有荣焉,就算你死了,也是光荣殉国了,抚恤金按照超一品的待遇发给你家里人。” 燕长屿:“........” 他脸色僵滞了一瞬,这才声音微颤道:“太上皇三思啊,即便微臣死不足惜,可是陛下还小,他的课业离不开微臣的指导啊。” 陆蕴又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非也的神色,缓缓开口道:“陛下已经知道我将你扣押在此处的事情了,他不仅没有半分焦急,还隐隐有些高兴,力求我将你多留一段时间,以免他被堆积如山的课业影响了睡眠。” 燕长屿:“.......”合着,他是一定要死了是不是? 燕长屿倒抽一口凉气,相识四年多以来,头一次用软和的语气对陆蕴道:“不是,太上皇,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啊。” 陆蕴显然不相信,淡淡地腻了他一眼,道:“只有死人,保守秘密才会最稳妥。” 第3章 燕太傅居然会接生 燕长屿他那个悔哟,他就不应该偷偷跟着小陛下来这里的!真是千里送人头,死得太憋屈了。 “太上皇,微臣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一个未婚妻,你怎么忍心呢?”燕长屿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垂死挣扎道。 一边的冬玉和秋色闻言也都面露遗憾。 冬玉开口道:“对,太上皇,他长得还挺好看的,死了怪可惜的。” 秋色点头附和道:“是啊,太上皇,而且燕太傅还这么年轻,死了也算是一桩孽债啊,你怀着孩子,不好杀生。” 燕长屿眼里头露出了一丝丝希望的光亮,急忙点头如捣蒜。 陆蕴看了一眼左右两个贴身宫女,懒洋洋道:“那你们说说,该怎么处置他好?” 还是冬玉先开口:“不如一杯毒酒,将他毒哑了,然后卖到边境的兔儿倌算了。” 燕长屿:“........” 秋色接着道:“不行,他会写字呢,还要抽了手筋才行,不然他写信怎么办?” 燕长屿身无可恋看着陆蕴:“太上皇,我选择就地自尽。” 起码死得安乐,起码留个全尸,起码还能领抚恤金呢。 陆蕴好笑地瞥了燕长屿一眼,正要开口说自己压根没有打算杀他,但是她肚子忽然一抽,痛得整个人顿时僵滞在原地,愣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冬玉和秋色顿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急忙齐声问道:“太上皇,怎么了?” 陆蕴痛得豆大的汗珠都冒了出来,她扶着腰,抽气道:“我肚子痛,好像要生了……” 这话一出,冬玉脸色顿时大骇:“什么!这才八个月啊,怎么提前那么多,昨日医师下山去准备生产用的东西了,这还没有回来呢!” 秋色冷静一些,道:“冬玉,你赶紧去遣暗卫,一个去寻医师,一个去山下就近看看有没有接生的稳婆,我先扶太上皇进去。” 冬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太上皇,先回房间去。”秋色扶着陆蕴,沉声道。 然而,陆蕴还是一动不动,她咬牙道:“不行,好痛,我迈不动脚了……” 陆蕴本来就身材较为高大,比寻常女子高一些,不然也不会扮男装这么多年都没有被看出来,如今又怀了身孕,整个人沉了不少,秋色一个人根本就扶不动她。 更糟糕的是,就在此时,天空忽然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炸雷。 同时,乌云密云,有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竟然瞬间就下雨了。 燕长屿作为一个男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临产的孕妇被雨淋。 他上前一步,直接打横抱起了陆蕴,然后对着秋色道:“赶紧开门,铺床。” 说罢,他抱着陆蕴,大踏步地往房间里头走去。 陆蕴闻得到燕长屿身上的清淡味道,隐隐觉得好像在哪里嗅到过一样。 然而,不待她细想,一阵接着一阵的剧痛又袭来,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来。 “啊!好痛啊……”陆蕴哀嚎了一声,忽然一把揪住了燕长屿胸前的衣衫,力度之大,甚至划到了燕长屿胸前的皮肉了。 燕长屿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过咬着牙将陆蕴放到了床上。 他吐槽道:“你吃得也太多了,足足胖了一圈!” 陆蕴痛得咬牙切齿,还不往跟他斗嘴:“我都胖成这样了,你还不是一眼认出了我,可见太傅大人,还真是将我放到了心上!” 燕长屿正要反唇相讥,然而此时陆蕴又仅仅揪着床单,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吼叫。 燕长屿摇了摇头,忽然无限感慨道:“我小时候住在一户屠夫家中,自从搬了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过这种惨烈的叫声了。” 陆蕴虽然痛得迷糊,但是到底没有失去神智,她用仅存的力气骂道:“燕长屿,你个王八蛋,你敢说叫得像猪叫?啊啊啊……啊……好痛……” 这一次,陆蕴不仅惨叫,伴随而来的,还有煞白的脸色。 燕长屿看了整整七八天相关的书籍,可以说是将整个大夏国市面上印刷出来的同类书籍都看透了。 并且,燕太傅素来就有读书的美名,五岁背诵四书五经,十岁参加科举,十六岁夺得状元,十八岁进入翰林,二十岁担任太子少傅,二十三岁作为太子太傅,随后,在陆蕴登基后,又参与了辅政。 所以,燕太傅过目不忘的美名不是吹的。 他见陆蕴此情此景,瞬间变了脸色。 他虽然跟陆蕴有些不对盘,但是说人家叫得像猪叫,怎么说都有些不礼貌,他也是出于好心,见她痛苦,想要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的。 然而,按照书籍描写,初产妇刚开始阵痛,不应该有这么剧烈,这么频繁。 “陆蕴,你现在觉得有多痛?痛得有多频繁?”燕长屿忽然走到了床边,蹲下来,神色急切地问道。 陆蕴见他神色严肃,再加上排山倒海一般袭来的疼痛,也让她失去了与燕长屿斗嘴的兴致,她大汗淋漓,咬牙切齿道:“很痛,很痛……啊啊……真的很痛……” 她作为大夏国唯一一个当过皇帝的女人,居然痛得连眼泪都忍不住彪出来了,还是在她的死对头跟前。 陆蕴觉得自己真真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陆蕴,你听我说,你这种情况不正常。一般来说,初产妇刚开始阵痛,是半个多时辰痛一次的,而且疼痛不会这么密集,你这样的情况,像是要急产,可能等不及医师上来了。” 燕长屿话音刚落,天边突然又是一道惊天动地的炸雷,还伴随着刺白的闪电。 哗啦哗啦一声,外头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陆蕴只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发白,愣愣地看着床边蹲着,脸色也有些发白的燕长屿。 “那,那应该怎么办?”她忍着痛意,带着颤音问道。 “秋色,你去准备白酒,油灯,干净的棉布,和剪子,热水,汤水,最好再准备一点红花……”燕长屿菲薄的唇瓣也有些微发抖,不过言语还算有条不紊。 陆蕴只觉得脑子又是一阵响雷,她紧紧揪住了床单,抽气道:“你,你居然还会接生……” 第4章 母女平安 燕长屿的脸色在咔嚓咔嚓的闪电中也显得有些发白,他声音却无比坚定道:“我也不会,我看书的,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先深呼吸,慢慢深呼吸,这样可以缓解疼痛……” 陆蕴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对燕长屿居然也生出了一种信赖感来。 她按照燕长屿的要求做了,然而,她不仅没有觉得缓解,反而觉得一阵不可控制的热流猛地从身下袭来…… 陆蕴瞬间脸色僵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苍白笑脸。 燕长屿有些担忧道:“陆蕴?你怎么了?” 陆蕴只觉得又尴尬,又羞赫,咬牙道:“我,我好像尿裤子了……” 燕长屿倒是面不改色,道:“你躺好,我把你裤子脱下来。” 陆蕴当下尖叫着拒绝:“不要!不要!叫秋色来!你出去!” 然而,燕长屿不为所动,缓声道:“秋色去准备生产的东西了,不要打乱她,你这不是尿裤子了,你这很可能是破羊水了。” 说罢,他就要站起来,去掀开陆蕴身上的薄被。 陆蕴惊惧交加,百味交杂,下意识地并拢腿,大喊道:“不要!燕长屿,你给朕住手,住手!” 慌乱之下,她连朕都忍不住吼出来了。 然而,燕长屿却仍然是不为所动,上前替她将湿淋淋的裤子脱了下来。 陆蕴觉得一阵凉意袭来,又是羞愤,又是囧怒,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然而,一阵接一阵的疼痛,让她想晕过去都不行。 慢慢的,她觉得脑子越来越迷糊,越来越重,小腹中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尖锐…… “陆蕴,用力,孩子的头出来了!”迷蒙中,她只可以听见燕长屿清越而温和的嗓音。 陆蕴下意识地使力。 “出来了!出来了!”燕长屿一把接过了孩子,用事先准备好的绵软布匹裹住,然后动作镇定地用消毒过的剪刀,替小孩子剪了脐带,处理好脐带处,交给了秋色。 “用热水将孩子洗干净,注意脐带的地方不要碰水。”燕长屿交待道。 此时,秋色也已经将他当成了主心骨,急忙应下了。 燕长屿又唤了煮饭的婆子来,替陆蕴清理好身体,这才端着温热的汤水到床前,道:“先喝了汤,等秋色洗完孩子,就可以抱过来了。” 没有那股磨人的阵痛,陆蕴这才觉得自己的魂魄重新回到了身体内。 生下孩子,她也顾不得羞赫了,哑声道:“谢谢你,燕太傅。对了,是男的还是女的?” 燕长屿一边喂着汤水给陆蕴,脸色颇为尴尬道:“我,我没有仔细看……” 陆蕴:“......” 还好此时,秋色及时回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道:“太上皇,孩子洗干净了,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呢。” 原来是个女孩子。 秋色说着,已经将孩子抱了过来,放到了床边。 她将这小婴儿洗干净后,又用襁褓包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 “虽然提前了一个月,不过小姑娘看起来很健康,一点都不小呢。”秋色夸赞道。 陆蕴低头看着自己身侧软软的,小小的婴儿,心里头一时之间百感陈杂,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当然,她毕竟是当过皇帝的人,这点小风浪也算过去了,她不应该太过咋呼咋呼的,遂调节了一些面部的情绪,淡声道:“既然生出来,那就没有本皇什么事了吧?我可以睡觉了吗?” 然而,话音刚落,放在她边上的小婴儿却忽然哇哇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陆蕴被吵得吓了一跳,简直心惊胆战地看着她。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像她巴掌那么多点的小东西,居然可以发出这么高亢的声音,并且持续这么久?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怎么办?”陆蕴看向了秋色。 秋色面露难色,道:“对不住啊,太上皇,你这生得太过突然了,医师这才刚刚教到怎么替新生的孩子洗澡,包裹,换衣裳,其他的还没有来得及教奴婢呢……” 陆蕴转而将目光落到了燕长屿的脸上,哑声道:“燕太傅……” 燕长屿清绝俊美的脸上也闪过了一抹局促,他有些不确定道:“我觉得她可能饿了。” 陆蕴脸上浮出了更为难的神色:“那,那让厨房给她做点吃的?” 秋色白了自家主子一眼,哀嚎道:“我的天啊,太上皇,你是不是当皇帝当傻了,这小婴儿是要吃奶、水的,现在奶娘还没有寻到,只能你先喂着了。” 陆蕴一脸惊愕,又一脸尴尬:“我,我怎么喂?” 燕长屿长叹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咳咳了两声,缓缓道:“就算你想喂,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最早,你也要明天才会有奶。现在先找点甘草煮水,喂一喂她吧。” 自从燕长屿临危不乱替陆蕴接生之后,秋色就将他当成了神仙一般了,对他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的,急忙应道:“那我先去煮了。” 说罢,秋色转身离开了。 陆蕴平生以来,还是头一次感到这么手足无措,她看着仍然在哭的呱啦呱啦的小婴儿,有些不确定道:“燕,燕太傅,我看她哭得挺费力的,这样真的好嘛?要不要……抱一抱她?” 她问罢,想要伸出手去的,但是这小婴儿实在太小了,细胳膊细腿的,就连头都没有她巴掌大,她又生怕罢把孩子弄坏了…… 就在此时,燕长屿却直接弯下了身子,将正在哭着的小孩子抱了起来。 “你刚刚生完孩子,还需要坐月子,坐月子里,不能过久弯腰,下蹲,尽量不要久坐,久站,使力气,还是我来抱吧。”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孩子,然后还来回地在房间里头踱了几步。 奇迹的是,就这么一来一回,这小孩子居然就止住哭声,不哭了。 陆蕴脸色惊叹,忍不住道:“燕太傅,你懂得真多。” 燕长屿谦虚道:“只是家中弟弟年纪小,看我母亲照顾得比较多而已。” 说话间,陆蕴忽然道:“燕太傅知识渊博,博览群书,不如你替孩子起个名儿吧?随我姓。” 第5章 专职带娃燕太傅 燕长屿脸上的神色有些呆滞。 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上午还要磨刀霍霍解决了自己的陆蕴,现下居然要自己给她的女儿取名? 果然,多读点书还是有好处的,艺多不压身啊,古人诚我不欺。 燕长屿将目光落在怀中白白嫩嫩的小婴儿脸上,只觉得她眉眼生动,怎么看怎么稚嫩,怎么看怎么纯真。 “要不,就叫陆妍吧。妍之一字,既饱含女子美丽的祝愿,又有灵巧之意。”燕长屿徐声说道。 陆蕴点了点头,拍版道:“那就叫陆妍了,谢太傅大人赐名。” 燕长屿菲薄的唇瓣淡淡地勾了起来,淡声道:“不敢当。” 幸而燕长屿对于抱孩子颇有心得,一直抱到冬玉带着医师和奶娘回来,小陆妍都没有再闹腾。 陆蕴将心放到了肚子里头,以为自己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她发现,她想多了。 一直到半夜,统共就那么两个多时辰的功夫,这小陆妍居然闹起来四五次。 有时候吃了两口奶又睡着了,可是刚刚放下,却又闹腾起来了。 一来二去的,陆蕴几乎是连眼睛都没有合起来过,差点气得要当场自毙。 当然,住在隔壁的燕长屿也是这个遭遇。 他被吵得有点暴躁,甚至有点想要将那个小娃儿直接抱过来睡算了,他就不信了,不就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吗?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在小陆妍第六次哇哇哭起来的时候,燕长屿终于忍不住了。 他盯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怎么一直都在哭?”燕长屿沉声问道。 奶娘很是惶恐道:“不知道呢,吃饱奶了,并且也没有尿,可是就是一直哭。” 燕长屿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奶娘手中的小陆妍。 她紧紧皱着一张脸,闭着眼睛,长大嘴巴啊啊啊地哭着,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哭得一颤一颤的,看着就累。 他心里头不知为何,竟然像是被揪住了一般。 燕长屿没有忍着,伸出手去,将小陆妍抱了过来。 奇怪的是,小陆妍到了他的怀中,居然就止住了哭声,呼呼大睡了。 燕长屿实在受不了,道:“我先抱着她过去睡吧,你们两个到时候就过来喂奶。” 两个奶娘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燕长屿将小陆妍抱了过去,然后下半夜,她都没有再闹过,乖乖睡到了天亮。 天色微微亮,燕长屿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忽然濡湿了一片。 燕长屿吓得从床上惊醒,然后一睁眼,就看见他手边的小陆妍睁大了黑亮黑亮的眸子,正专注滴盯着他呢。 而她的屁股下,连带床单,都湿了一片。 居然尿了。 燕长屿素来有洁癖,最是喜爱洁净,一点异味都闻不得。 可是现在,他满腔的不悦,在小陆妍乌黑乌黑的眼珠中,都化成了烟云。 他急忙叫来奶娘,替孩子换了尿布和衣裳。 更可怕的是,奶娘换的时候,燕长屿还有点不放心,一直在旁边紧紧盯着奶娘的动作,生怕她将孩子弄坏了。 说来也怪,除了吃奶,这孩子其余时间都黏着燕长屿,只要到了别人的手上就要哭,就连陆蕴这个亲娘都是一样。 陆蕴就纳闷了:“这臭丫头,我拼着生死将你生下来,燕太傅不过是替你接生而已,你居然黏他不黏我?这是不是有点打我的脸啊?” 话音未落,怀里头的陆妍就咋呼咋呼地大哭了起来。 “哎哎哎,别这样好不好?好歹我也是你的亲娘,你让人家燕太傅喘口气行不行?人还没有吃饭呢。”陆蕴无奈了。 燕长屿的确是在吃饭,但是一听到孩子的哭声,他就像是下意识似的,赶紧摔了碗筷,大踏步进来,道:“怎么又哭了?” 陆蕴一脸尴尬:“我没弄她啊。她就,她就无缘无故哭了……” 燕长屿白了她一眼,目录责怪之意,赶紧从陆蕴手上接过了陆妍,来回哄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陆妍就止住了哭声,然后又乖乖睡觉了。 陆蕴看得那是目瞪狗呆:“这,这别人不知道,还以为这孩子是你的呢,我是人贩子呢?” 燕长屿吓了一跳,语气紧张滴解释道:“怎么可能是我的?我都不知道你是个女人,更加不会……” 陆蕴额上飘过一串黑线,道:“好好好,咱们太傅大人清风朗月,不近女色,举止端方,温润如玉,怎么可能是那等趁人之危的宵小之辈呢?” 如今女儿还要仰仗他才能睡个好觉,陆蕴早就没有了之前针锋相对的劲儿,还得把他当成神佛一样供起来了。 人人都爱听好话,聪明绝顶,知识渊博的太傅大人也不例外。 他被陆蕴这话捧得妥妥帖帖的,很是高兴地抱着陆妍去晒太阳了。 就在他出门的时候,冬玉捧着陆蕴的午餐进来了。 冬玉将午餐摆放在床上的矮桌上,道:“太上皇,快趁热吃吧。” 陆蕴一看这上面的猪蹄汤,鲫鱼汤,老母鸡汤,她顿时发出了怀疑人生的哀嚎:“冬玉,我求求你做个人吧!能不能换点花样,这汤我都喝二十多天了!二十多天啊!” 冬玉蹙着眉头道:“可是太傅大人说了,这些汤水都是下奶的,你要为了小主子着想啊,不要任性了,赶紧趁热喝了吧。这可都是太傅大人亲自吩咐厨房弄的。” 陆蕴又想自毙了。 短短的时日,不仅她亲生的女儿黏着太傅大人,就连她的贴身宫女,做饭婆子,她们统统都叛变了! “张口闭口都是太傅大人,要不我将你许给他算了?”陆蕴白了冬玉一眼,不情不愿地端起了汤碗。 冬玉无所谓道:“太傅大人玉树临风,细心周到,要是能跟随他,是奴婢的福气。” 陆蕴差点要喷汤了,道:“得了,得了,墙头草,前几天,是谁要将人家毒哑了卖给兔儿倌来着?” 冬玉大言不惭道:“奴婢那是被主子您误导了,相处下来,奴婢才发现,太傅大人真真是绝世难遇的好男人。不仅会接生,会带孩子还会做月子汤,主子,你听我一句劝,横竖太傅大人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小主子又这么喜欢他,不如你就……” 第6章 小皇帝无处安放的妒忌 不待冬玉说完,陆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不如就将他扣押在这里,给我专职带陆妍?” 冬玉只觉得自家主子的脑袋长了好长一串的草。 她白了陆蕴一眼,道:“主子你是不是疯了!人家可是兵马大将军的弟子!是当朝帝师!位列三公的燕太傅!我的意思是,你换个身份,嫁给他!” 这话一出,陆蕴嘴里含着的一口汤再也没有忍住,噗的一下喷了出来。 “冒冒失失的。”冬玉急忙掏出手帕替陆蕴擦嘴,皱眉道,“不过燕太傅又温柔又细心,应该不会嫌弃你的。” 陆蕴差点被呛死。她这些贴身宫女,煮饭婆子,可都是跟了她二十来年的!从小就跟着的!她们居然叛变得如此彻底! “我看你才是疯了吧!陆妍的亲爹都不知道是谁,你要我嫁给他?”陆蕴差点没有把舌头咬掉,急吼吼道。 “不是亲爹又怎么样?就算是亲爹都没有太傅大人照顾得那么好。”冬玉继续给陆蕴洗脑。 “燕长屿是不是给你们吃了迷魂汤啊?我怎么感觉我就生了一个孩子,转眼就变成孤家寡人了?”陆蕴纳闷。 “你才吃迷魂汤,你这些天的汤汤水水,都是燕太傅盯着熬的,说这样对身体好,有些药材还是燕太傅亲自采的呢。这样的男人提着灯笼都找不到啊!”冬玉觉得自己为了这个主子,也真是操碎了心。 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争执声。 “给朕抱!朕就要抱嘛!这可是朕嫡亲的妹妹啊!” 是小陛下的声音。 陆蕴抬起头,就见小皇帝陆祯气哼哼地冲了进来。 “姑姑,太傅他欺负人!”小皇帝一把扎到了陆蕴的怀里,指着随后跟进来的燕长屿,告状道。 然而,不待陆蕴开口,燕长屿已经慢悠悠道:“陛下,作为君王,行有度,静有仪,你都七岁了,不应该再跟太上皇搂搂抱抱了。咳咳,那个男女七岁不同席,懂吗?” 小皇帝要气疯了,道:“那你把妹妹给朕,朕就不赖着姑姑了。” 陆妍在燕长屿怀里睡得正香呢,燕长屿拒绝地摇了摇头,道:“不行,小陆妍睡着了,你会弄醒她的。” 小皇帝差点吐血:“那是朕的妹妹,又不是你的妹妹!男女授受不亲的!” 燕长屿懒得跟他争吵,坐了下来,眉眼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小陆妍。 太傅何时用这么温柔的目光看过自己啊,小陛下觉得不平衡了,为什么他要在朝中处理政事,太傅却可以天天和姑姑和妹妹在一起?还跟妹妹这么亲密? 而且看太傅这模样,还挺乐不思蜀的! 啊啊啊啊,他的妒忌无处安放! “姑姑,你不在朝中,太傅又不在朝中,朕一个人真的应付不来啊。”小皇帝脑瓜一转,苦着一张脸,哭唧唧地诉苦道。 陆蕴看着小皇帝明显瘦了一圈的脸蛋,也十分心疼。 “那,那让太傅大人明日随你一起回朝吧。”陆蕴开口道。 经历过这么些日子,陆蕴早就不怕燕长屿会泄露自己的秘密了,她也早就表示过燕长屿可以离开行宫了。 可是燕长屿这会儿,却又不想离开了。 “陛下,你可以的,臣还要照顾小陆妍呢,真的走不开,再说你不是对外宣布微臣去西北了吗?西北那么远,起码也有一年半载才能回来啊。”燕长屿厚着脸皮一年败道。 小皇帝:“.......” 陆蕴:“.......” 姑侄两人看了一眼眉眼全在小陆妍脸上的太傅大人,随即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千错万错,陆蕴觉得自己不应该早产!不应该让太傅大人接这个生的! 好好一个朝中栋梁,居然沉迷带娃,不可自拔,这真真是暴殄天物啊! “哇!姑姑,那我也不回去了,我不想当皇帝,我想当太子……”小皇帝眼珠一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陆蕴十分为难地看着燕长屿,斟酌着词句道:“太傅大人,你看,要不你就随陛下回去吧……” 燕长屿眼皮都没有抬,缓声道:“可是小陆妍离不开我啊……” “离得开,离得开,今天晚上就将她给奶娘带着吧。”陆蕴赶紧道,“你可是国之栋梁,陛下不能没有你啊!大夏不能没有你啊!” 这话说出来实属有些打脸。 因为以前陆蕴在位的时候,一般都是朝燕长屿叫嚣道,没有你燕长屿,朕同样可以找出一千个,一万个太傅来! 哎,这脸打得,真痛。 燕长屿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皇帝,皱了皱俊朗的眉头,道:“好了,陛下,戏有点过了,等下吵到你妹妹了。” 小皇帝睡觉收声,可怜兮兮地看着燕长屿:“那个,那个太傅,朕能不能,能不能告假几日啊?您先回去好不好?朕再多陪姑姑几日?” 燕长屿面无表情地腻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这就是没戏了。小皇帝撇了撇嘴,很是丧气。 “还有,最近这段时间我没在,你的课业可有按时完成?等会我抽查一下。” 小皇帝这会儿眼睛是真红了,差点没哭出来。 陆蕴自然收到了他求救的讯号,不过陆蕴疼爱归疼爱,却不纵容他,该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所以她只当没看见,道:“秋色,你抱着陆妍去转转。” 晚上,陆蕴果真将陆妍抱了回来,让奶娘哄着,不管怎么说,小皇帝的确不容易,她必须要让燕长屿回去辅政了,不然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当晚,小陆妍一共闹腾了九次,哭得那是一次比一次响,最后连声音都沙哑了。 燕长屿总共来敲了六次门,但是陆蕴下了死命令,没有人敢开门给他。 一直到天色微亮,在三人接力的哄抱下,小陆妍总算是堪堪睡着了。 孩子哭闹一整晚,陆蕴除了烦闷,心疼,更多的是后悔啊! 她就不该早产,就不该让燕长屿接着生,就不该让他抱孩子的…… 苍天啊!她真的好后悔啊!一晚上都快顶不住了!好想把这臭丫头直接送给燕长屿算了! 第7章 不如嫁给燕太傅? 陆蕴正想躺下去好好睡一觉,门外忽然又传来敲门声。 众人已经被陆妍吓得杯弓蛇影了,都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奶娘手中的陆妍。 幸好,陆妍并没有被吵醒,仍然乖乖睡着觉。 陆蕴气得差点发疯,捏着嗓子骂道:“燕长屿!你到底想怎样?” 门外,传来了燕长屿低沉并且有些沙哑的嗓音:“太上皇,我,我跟陛下要回去了,陛下想跟你道别。” 陆蕴只想睡觉,并不想跟任何人道别!! 她正要破口大骂,躺在奶娘怀里的陆妍似乎听出了燕长屿的声音,扁了扁嘴巴,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燕长屿在门外心焦如焚,就好像自己的心都被紧紧揪住了一般。 “陆蕴,你赶紧给我开门!孩子都哭了一夜了,这嗓子都要哑了,你怎么当娘的?”燕长屿再也忍不住,猛地拍了拍门,着急地吼道。 陆妍也十分配合,呱啦呱啦的,哭得更大声了。 陆蕴头痛欲裂,只好对秋色道:“开门吧开门吧,让本皇睡一个时辰也好啊,本皇要早衰了!” 秋色只好上前,将门打开了。 才堪堪打开门,还没有站稳,外头的燕长屿就一阵风似得钻了进来,抱着陆妍的奶娘只觉得眼前一晃,手上的孩子就已经到了燕长屿的手中。 燕长屿看着怀中哭得脸色微黑的陆妍,心疼得英俊的眉目都皱成了一团。 “乖乖哟,小乖乖,别哭了,太可怜了,太可怜了……”燕长屿一边抱着陆妍踱步,一般用柔肠百结的嗓音低低哄道。 然后,小陆妍就乖乖的不哭了。 见此情景,陆蕴差点想跳下床暴走一顿。 不过燕太傅说了,她现在还在坐月子,适合躺着。 再忍忍,再有几天她就可以出月子了。 就在此时,小皇帝也从门外冲了进来,看到燕长屿又抱起了小陆妍,他板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道:“姑姑,你不是说不给妹妹燕太傅抱了吗?” 陆蕴也不想啊,可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力气跟小皇帝讨论这个了,她只想好好睡个觉。 “他爱抱就抱吧,我都想把这臭丫头直接送给他了。”陆蕴忍着强烈的头痛,咬牙切齿道。 “不行!不行!”小皇帝第一个不赞同,“我妹妹可是要封公主的,送给太傅怎么行?” 一旁的秋色适时地说道:“陛下,奴婢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然小主子那么黏太傅大人,让太上皇换个身份嫁给太傅大人不就可以了吗?” 这话一出,除了陆蕴,其他人瞬间脸色僵硬。 小皇帝惊异地看着陆蕴,道:“姑姑,你觉得……” 如果她姑姑愿意的话,他肯定是支持的!就算他心里头不是那么喜欢太傅! 陆蕴正要回答,燕长屿却忽然跳了出来,道:“我觉得这个建议可行!一来可以解决太上皇你尴尬的身份,二来,我也不用跟小陆妍分开了。” 他带了小陆妍二十来天,是真的将这个小宝宝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了,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 所谓掌上明珠,大抵是如此了。 他觉得,即便太上皇为人尖酸刻薄,并且相貌亦算不上倾国倾城,但是为了小陆妍,他可以勉强娶她。 “得得得了吧?你们瞎闹什么?”陆蕴冷冷地将小皇帝,秋色,还有燕长屿都扫了一眼,眼神里头充满了嫌弃的意味。 “你,秋色,赶紧下去煮饭,今天不想再喝补汤了。” “还有你,陛下,赶紧回宫去,不然你皇祖母又要唠叨我了,小孩子家家的,整天想些什么东西!” “还有你,燕长屿,你家里头明明有了个未婚妻,你还敢说娶我?难道我堂堂太上皇,居然要去给你做小的不成?我严重怀疑你是在公报私仇,并且我有充分的证据!奶娘,带好陆妍,你们统统给本皇滚出去。” 既然陆蕴都赶客了,众人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 在奶娘关上门后,燕长屿想到陆妍那张软乎乎的小脸,心里头真真是百般不舍,竟然又折回头,道:“太上皇,你真的考虑考虑,我真的舍不得小陆妍啊!” 陆蕴刚刚躺下,气得抓住枕头就朝门口砸了过去,吼道:“你堂堂一个太傅!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整天想着带娃儿,你丢人不丢人啊!” 一旁的小皇帝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赞同地点了点头,顺带瞥了燕长屿一眼,附和道:“就是!丢人!” 燕长屿瞬间板起脸,道:“你倒是想抱来着,昨天偷偷抱了十几次吧?小陆妍根本不要你抱!” 提到这个伤心事,小皇帝觉得自己瞬间不淡定了,他咬牙切齿道:“哼!等妹妹再大一点,她就会喜欢我了,她才不会喜欢你这个我姑姑都看不上的老男人。” 燕长屿:“......” 不过,燕太傅即便有万千不舍,心如刀割,最后到底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小皇帝下山去了。 眼看着燕长屿离开行宫,冬玉和秋色面露难色,哀叹道:“太上皇,这燕太傅走了,小主子怎么办啊,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她非要挨着燕太傅才能睡着的。” 陆蕴白了她们一眼,恨铁不成钢道:“这么多人,连一个小娃娃都搞不定,你们到底能不能有点出息?连一个大男人都比不上?我这也休息了二十来天了,晚上我来带她睡!” 然而,很快,陆蕴又被啪啪啪地打脸了。 到了晚上,小陆妍果然准时准点闹了起来,怎么都不肯睡觉,一直哇哇地哭。 陆蕴都忍不住亲自下床去抱她了,但是她一点点面子都不给她这个亲娘,仍然用尽全力,哭个不停。 最后,几个人没了辙,又抱着她到隔壁燕长屿的房间里头去哄。 仍然无济于事。 熬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陆妍堪堪睡着了,几个人都顶着黑眼圈,生无可恋了。 两个奶娘都表示,带了半辈子的娃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折腾的。 第8章 孩子要哄 连续三天后,陆蕴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然而,更糟糕的是,秋色面色惊慌道:“太上皇,不好了,小主子好像发热了。” 陆蕴赶紧起来,摸了摸小陆妍的额头,果真比平时滚烫了。 “小主子哭了几日,奶也吃的少,又发热了,这可如何是好?”秋色被折腾了几日,也是面色差了一个度,道,“太上皇,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小主子想想啊,她就黏着太傅大人,不如我们还是去找太傅大人吧?” 前两日,她们每次提议,都是被陆蕴骂一顿,然后驳回的。 但是现在,陆妍发热了。 陆蕴就算想要态度坚决地拒绝燕长屿,她也不敢啊。 这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拿命换的。陆蕴沉着脸,沉思了好一会,这才哑声道:“行吧,收拾东西,马上去太傅府上。” 秋色暗暗输了一口气,赶紧通知奶娘和冬玉收拾了东西,不一会儿,一帮人就从行宫离开,赶往了太傅府。 因为陆蕴的身份敏感,所以陆蕴不仅在妆容上做了伪装,还戴了面纱。 她还有两天才出月子,所以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走了大半日,他们才回到京都,直接到了太傅府。 秋色和冬玉以前是宫内人,宫外的人不曾见过,但是为了小心起见,她们也作了易容。 两人扶着陆蕴下车,陆蕴怀中抱着小陆妍,医师已经给了一些退热的药给她吃,她吃完药后,暂且安睡了。 陆蕴到了门口,正要向门房通报,大门却忽然打开了。 里头走出了一个身穿杏黄色百褶撒花裙的姑娘,眉心点了红梅妆,模样明艳动人。 此人,正是燕长屿的未婚妻,燕婷瑜。 听说,这姑娘的父亲是燕将军的救命恩人,双亲亡故后,燕将军便将她接回了府中养,因为怕她受委屈,所以还给她和燕长屿定下了婚约。 额,单从外貌上来看的吧,两人还是挺般配的,陆蕴心里暗暗想到。 因为陆蕴裹得很是严实,燕婷瑜自然也一眼注意到她,上前几步,开口问道:“请问你们是何人?来燕府有事吗?” 陆蕴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来寻燕太傅的。” “长屿哥哥?”燕婷瑜一听说是来找燕长屿的,瞬间多了几分戒备和敌意,道,“你是什么人?来寻长屿哥哥做什么?” 陆蕴是什么人,自然是不能告诉她的。 她斟酌了一下,道:“我寻他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有个孩子想请他哄一哄。赶紧叫他出来吧。” 燕婷瑜这才看到,陆蕴宽大的斗篷下,居然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她脸上的神色顿时僵硬了,整个人往后跌了两步,还没有说话,眼泪就已经率先流了下来,整双眼都红了。 她也顾不得和陆蕴掰扯了,转身就往燕府里头冲去,大哭大喊道:“干爹,干娘,长屿哥哥他,他在外头的女人找上门来了!” 她的声音很大,这句话让陆蕴听了个清清楚楚。 陆蕴遮着面纱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去你的啊,敢说本皇是燕长屿在外头的女人!本皇就算不当皇帝,不当太上皇,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公主!燕长屿他有多大的脸啊,敢让她当外头的女人! 她不就是孩子生病了,想要过来求他帮忙带两天嘛,怎么就说得那么难听了? 燕婷瑜实在是将动静闹得太大了,不一会儿,燕长屿就飞奔出来了。 他几乎连正眼都没有看陆蕴,直接一把将她怀中的小陆妍抱了过来。 燕长屿眸光温柔如水地凝视着正熟睡的小陆妍,声音隐隐有些生气:“才三天不见,怎么孩子瘦了一圈?” 太傅大人还真是火眼金睛,哭了三天,怎么能不瘦? 陆蕴脸色有些不自在,道:“不仅瘦了,还生病了,发热。” 她这话一出,燕长屿急忙伸手摸了摸小陆妍的额头,发现她的额头果然很是滚烫,他立刻沉下了脸,脸色铁青道:“这么小的孩子,你居然让她发热了?你到底是怎么当娘的?” 哎呀呀,什么叫做她让孩子发热了?陆蕴实在是冤枉啊。 可是现在人在屋檐下,就算她是太上皇,她也不得不低头。 “她哭了好几天了,不肯好好休息,你赶紧叫个御医来看看。”陆蕴十分心虚地说道。 这话一出,燕长屿气得差点跳起来。 “什么!居然哭了好几天?那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你有没有一点点当娘亲的自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谓是大庭广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 她好歹也是当过皇帝的人,竟然让自己侄儿的老师指着鼻子骂,陆蕴表示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知道了,知道了,你能不能小点声,你是不是非要嚷嚷得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啊!”陆蕴略有些恼羞成怒,跺了跺脚,道,“赶紧将孩子抱进去吧,我一大早几赶了过来,饿死了,有什么好吃好喝的,赶紧给弄点。” 燕长屿这才猛然醒悟,严格来说,人家俗话说,四十天都是月子,这陆蕴还没有出月子呢。 她舟车劳顿,又久坐久站,的确不合适,所以即便有满肚子说教的话也都暂且按耐下去了,抱着孩子,匆忙将陆蕴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头。 这般,燕婷瑜正在主院里头向燕父燕母告状呢。 燕父对自己这个清心寡欲,一心扑在跟历代皇帝作对上的儿子十分自信,道:“怎么可能?先前太上皇在位的时候,长屿忙着跟她斗嘴较劲,现在小陛下即位,长屿又忙着给小陛下补课,布置功课,哪里有时间在外头认识什么女人啊,还生了孩子?这不是胡扯吗?误会,肯定是误会!” 然而,燕父话音未落,一个下人就急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回老爷,夫人,小的去查探清楚了,大公子将人迎进院子里头,他还请了御医给那小孩子瞧病,这会儿亲自背到背上哄睡了,还有,还有大公子还亲自去厨房督促厨房的师傅熬了补汤,给那女子。” 啪啪啪,燕父觉得自己这个脸被打得生痛生痛的。 第9章 用钱打发她? “哇!呜呜,干爹,干娘,长屿哥哥怎能如此待我?我不活了,我不活了!”燕婷瑜哇的一声就跪在地上哭了出来。 燕父十分愧疚,道:“婷瑜,你先别哭了,既然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现在应该想想如何解决。这个婚约,是我定下的,长屿本来是一直不同意的,如今他既然已经有了心上人,又有了孩子,不如干爹做主,将这婚约解除了,干爹再另外替你找一门好的婚事。” 燕婷瑜自然是不依的,作势就要去撞屋中的柱子,大喊道:“我不,我不要,我就喜欢长屿哥哥,如果干爹要解除婚约,那我也不活了。” 燕父是大夏国的战神,要拦住她,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他一把撑住了燕婷瑜的额头,让她生生顿在了半道,叹息道:“那,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燕婷瑜哭得无比委屈,差点就要背过气去了,抽抽噎噎道:“既然那个女人都生了孩子了,那,那就纳为妾室吧。” 这话一落,旁边的燕夫人却又站了起来,摇头拒绝道:“不行,我燕家从来就没有纳妾的规矩,我燕家的孩子,向来都是正统的嫡子嫡女,没有什么庶子庶女的。这规矩不能坏了。” 燕婷瑜想不到一向疼爱自己的干娘居然这般逼迫自己,顿时摇摇欲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不行,干娘!那个女子,来路不明,身份不明,而且还未婚先孕,怎么能够当燕府的主母呢?这传出去,不是教人笑话吗?难道就因为一个小婴儿,就要解除我跟长屿哥哥十几年的婚约吗?这对我公平吗?” 燕婷瑜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长大的,燕夫人自然也是疼爱她的,这会儿也头疼了起来。 她紧紧蹙着眉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燕婷瑜哭了一阵,眼底忽然闪过了一抹冷厉。 不过这抹冷色,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面上一派纯真道:“那就,那就去母留子,我和长屿哥哥尽快成亲,将孩子放在我名下养。” 她这个表现,已经算是识大体,极为大度了,试问哪一家的主母愿意接受这样的孩子? 然而,她的识大体并没有得到燕父燕母的赞扬。 反而,两人诧异的瞪大了双眸,震惊道:“婷瑜!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谁教你的这种阴毒手段?” 燕婷瑜这才吃了一惊,这些都是她本家的亲戚教的,可是燕府从来不会用这种后宅手段。 她咬了咬唇瓣,急忙转口道:“干爹,干娘!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给一笔钱,让那女人离开!” 燕父燕母这才松了一口气,思索一阵,他们点头道:“此计甚妙。” 统一意见后,三人端坐好,命下人将陆蕴请了过来。 陆蕴正面对着一整桌子的下奶补汤发愁,可是燕长屿就目光灼灼,眼神幽怨地坐在旁边,她要是不喝,那有不好意思。 就在此时,一个下人进来,道:“大公子,夫人和老爷请这位夫人叙话。” 叙话?就他爹那个武夫,他娘亲那个傻白甜,能够跟陆蕴叙得上话吗?就连他这个学富五车,知识渊博的太傅大人,天子帝师都怼不过她。 然而,不待燕长屿反对,陆蕴已经率先站了起来,急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初来乍到,贸然唐突,应该是我去找燕夫人燕将军拜访的。” 只要不再喝这些下奶的汤水,要她陪着打一场都可以啊! 陆蕴迫不及待地跟着传话的下人出门,还回头对着燕长屿道:“孩子就拜托你看一阵子了,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带着冬玉和秋色,往主院那边去了。 到了主院,陆蕴淡淡打了个招呼:“燕将军,燕夫人。” 居然不行礼!实在是毫无教养!燕婷瑜阴测测地瞄了陆蕴一眼,见她戴着头纱,忽然出声道:“见长辈怎么还戴着头纱,是见不得人吗?也不行个礼?” 哎哟,小丫头片子,说话怎么那么阴阳怪气。 陆蕴稳如泰山地坐了下来,她即便是拜见长辈,堂堂太上皇,也不至于要行礼吧? “我是异族人,真面目只能面见夫君,不便示众。”陆蕴淡淡地瞎扯道。 燕夫人和燕父觉得,人家毕竟给自己生了孙儿,要打发走,的确有些对不住人家,所以也就没有计较这些东西。 “这位姑娘,是这样的,你能够带着孩子来找长屿,我们很高兴。但是你们毕竟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知道你们那边的风俗如何,可是在大夏国,这样是不被认可的。”燕夫人缓缓开口道,“而且长屿他已经有婚约在身,这样就更是大错特错了。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要不我们给你一笔钱,孩子留下来,你再另行回家嫁人,你看如何?” 说罢,燕夫人招了招手,身后有两个丫鬟抬了一个小箱子上来,打开那个小箱子,里头满满都是金银珠宝,约摸值一万两。 陆蕴不过是要找燕长屿帮忙照顾几日孩子而已,怎么就要她将孩子留下来,用钱将自己打发走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但是用钱侮辱自己,那就不对了。 当她没有见过钱吗? 陆蕴面色一沉,招了招手,对冬玉道:“给各位一点见面礼。” 冬玉心领神会,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叠银票。 然后,她上前,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发了一张面值一万两的银票。 “通汇钱庄,全国可兑。”冬玉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 燕将军:“......” 燕夫人:“.......” 燕婷瑜:“.......” 天啊,随手就发了十几万两银票!对方如此财大气粗,那该怎么办?此路不通啊! “你,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抢别人的未婚夫了吗?”燕婷瑜一把将银票塞进了怀中,却又言正词严地骂道。 陆蕴又冤枉啊。 “我没有打算抢你的未婚夫,我就是想拜托他替我照顾照顾孩子而已!”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燕婷瑜差点气疯。 陆蕴:“.......”她说的是实话啊!说实话怎么没有人信呢! 第10章 妙不可言 暗自在心中舒了一口气后,陆蕴便上前一步。 “你们燕家的人真是无趣,说话做事如此的武断吗?” 燕家的人一众人等,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脾气。 他们随手拿出十几万两银票作为见面礼,如此视金钱为粪土的行为,就算是在他们燕家,也不见得能够做到。 而且陆蕴虽然脸上戴着面纱,但是整个人身上却散发出一种极其神秘的高贵气质。 就好似是皇威在身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跪下参拜。 一向心思缜密的燕将军,不由得开始猜测陆蕴真实的身份。 可一旁的燕婷瑜不会去管这些。 此刻,她就如同是一只发了疯的小兔子一般怒视着陆蕴。 “你自己的孩子,干嘛要交给我的未婚夫照顾?都这样了你还说没抢!那按你的意思,到底怎么样才算做是抢?” 陆蕴:“……” 面对这刁蛮任性不讲理的小姑娘,陆蕴还真是有些无措。 就在她准备继续解释的时候,燕长屿有些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陆蕴的真实身份本就特殊,若是在此处没来由的暴露了,那他们燕家上下岂不是永无宁日了。 可是就在燕长屿刚刚赶到这里的时候,燕婷瑜刚才还刁蛮任性的样子瞬间收敛了起来。 “长屿哥哥!你可算是来了!” 欢喜的呼喊了一声后,燕婷瑜便如同一只小燕子一般扑入了燕长屿的怀中。 “长屿哥哥,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好坏呀,她想要把自己的孩子放在这里,让你替她养!我的长屿哥哥,怎么能替别人做这种事情呢?” 燕长屿微微蹙眉,他稍稍一用力,便将挂在自己身上的燕婷瑜给推了下来。 “爹!真是没有想到,此次的事情居然变成这般模样,给你老人家添麻烦了!” 很是谦和的微微行礼之后,燕长屿便看了一眼身旁一脸委屈的燕婷瑜。 “不过,有些事情还要向您言明!有关我与婷瑜之间的婚约,今日还是就此解除吧!” “什么?”燕父瞳孔骤然放大:“你要退婚?” 燕长屿没有丝毫的犹豫,随即点了点头。 现如今他不退婚又能怎么办?难道直接要将太上皇的身份公之于众?况且他对这个小妹妹的感情,也没有到一定要娶她的地步。 “我不同意!”燕婷瑜突然大叫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你我早就已经三书六聘定下婚约,怎能说反悔就反悔?” 燕长屿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内心之中稍微挣扎了一下,随后向前两步揽住陆蕴的莹腰。 “我二人之间的事情,想必父亲也看在眼里!况且我早已立誓,今生今世绝不负与她,如今奉子成婚,也算是圆满,还望父亲成全!” 燕父和燕母面面相觑,此情此景,情真意切,这让他们二人如何阻拦? “我不要!”倒是燕婷瑜依旧是不依不饶:“你们奉子成婚了,那我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吗?” 用力的嘶吼了一声,燕婷瑜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下一刻,她直接跑向了旁边的荷花池。 “我不管!今日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这一下可把燕家夫妇两个吓了一跳。 “婷瑜呀,有什么事咱好商量,你切莫自损身躯!” 谁知道这一劝,燕婷瑜更是过分。 “那你们就让长屿哥哥把那个女人送走,然后明媒正娶我!” 燕夫人急了:“婷瑜呀,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是强求不来的,你先下来,我们慢慢商量!” “我不!今日若不遂了我的心愿,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燕长屿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此间还真是一段孽缘呀。 无奈之下,燕长屿只得向荷花池边走去。 燕婷瑜看到自己的长屿哥哥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了过来,哭泣的声音,渐渐的沉寂了下去。 “长屿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这么说,你是想通了吗?” “没有!”温润如玉,却又带着那么一丝冷漠的声音,让燕婷瑜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她哇的一声再度哭了出来,随后就要纵身跃进河塘之中。 可是当她刚刚跳起的时候,自己的身子便不动了,就此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她有些疑惑的回过头,只见燕长屿如同拎着一只小鸡仔般把她拎在半空中晃悠着。 燕长屿此刻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此没完没了的闹下去,恐怕陆蕴那边该出问题了。 “爹,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冷静下来吗?” 燕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恐怕只有请皇帝陛下前来做主了!” 一听要请皇帝,燕婷瑜立刻就挣脱了燕长屿蹦哒了过来。 “好好好!既然他们都欺负我,那就让皇帝哥哥过来替我做主!到时候一定要把这个坏女人给抓起来!” 陆蕴:“……” 怎么说她也是当朝太上皇呀?就算是把自己那小侄子皇帝请过来,又能怎么样呢?这桩婚事当初在宫里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难道小皇帝来了,还敢说半个不字吗? 再说了,堂堂一国之君,那也是有威仪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给人定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呢? 不过陆蕴也是有些郁闷,自己好歹也算是掌控天下之人,怎么就会被这样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娘搞得心烦意乱呢。 看到燕婷瑜总算是安静了下来,燕父便派了一个部将,到皇宫中去请皇帝。 燕长屿则是若无其事的将陆蕴扶到了一旁,他可不敢让太上皇受到一丝的委屈。 只不过两人这貌似卿卿我我的样子,一下子就让那边的燕婷瑜炸开了锅。 “你们给我等着,等皇帝哥哥过来了,要你们好看!” 燕长屿扶着额头,着实是有些无奈! “皇上驾到!” 一道悠长的呼喊声,在院落当中响起,众人纷纷起身参拜皇帝。 可是陆蕴却不以为然,侧着脑袋靠在燕长屿身上,根本就不理会皇帝。 小皇帝自然不敢说半个不是,要不是他顾及陆蕴现在不能暴露身份,说不定还要向她行礼呢。 就在小皇帝准备坐下来的时候,一旁的燕婷瑜突然蹦了出来。 “皇帝哥哥,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居然抱了一个孩子过来,让长屿哥哥替她养,还逼着长屿哥哥同我解除婚约!而且不想对您行跪拜之礼,她这是冒犯天颜,快点把她抓住,打入天牢!” 小皇帝略微有些懵,此刻,他着实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第11章 真相 燕婷瑜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小皇帝脸上的无奈一样,依旧是在那里蹦蹦跳跳,指责着陆蕴。 微微舒了一口气,小皇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够了!燕太傅翩翩公子气质绝佳,又在我大夏国之中地位超然,怎能与你这蛮横不讲理的女子婚配?” 极具威严的一句话,瞬间让燕婷瑜懵在了那里。 就算他们两个之间再怎么有君臣之别,可是说到底,燕婷瑜和小皇帝也算是在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可是现在小皇帝如此的呼喝于她,着实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燕家夫妇俩,好歹也在朝堂上混迹了这么长时间,一眼就看出小皇帝震怒了。 于是,他们赶紧将燕婷瑜按在了地上。 “婷瑜,不得无礼,还不快向皇上谢罪!” 燕婷瑜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盛怒天颜,她那刁蛮任性的样子瞬间荡然无存。 “陛下,我只是,我只是不服气,家里突然来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 “闭嘴!”小皇帝怒声喝道:“什么叫不清不楚,他们之间的婚约是朕赐的!”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为之一颤。 陆蕴更是惊奇不已,之前在皇宫里边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就赐上婚了? 很是不服气的陆蕴直接站了起来。 可是当她刚刚站起来的时候,小皇帝便对着燕家的父母摆了摆手。 “现在正要与太傅说一些私话,还请二位退下吧,顺便把这蛮不讲理的小丫头也带下去!” 燕父母可不敢触怒皇帝的天威,赶紧带着燕婷瑜退了下去。 等到他们三人退下之后,小皇帝立刻改变了之前那威严的模样,笑嘻嘻的走到了陆蕴的面前。 “姑姑,真是没有想到,你刚刚到这里就把整个燕家搅得天翻地覆呀,我真是佩服你!” 陆蕴撇着嘴,目光之中满是幽怨。 “我说你这小家伙,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何时变成你给我们二人赐婚了?” 小皇帝摊了摊手,很是俏皮的说道:“朕不赐婚,又能怎么样?你还不是要留在这里嫁给太傅!” 陆蕴有些无奈:“那我也不能真的嫁给他吧?孩子的父亲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让我如何是好?” 谁知道小皇帝微微一笑:“您不知道没关系啊!我知道就可以了!” 陆蕴有的愣了一下:“我自己生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你能知道?” 小皇帝顿时抬起了自己的小脑袋:“这可是宫闱秘事,旁人怎么能知道呢?而且这件事情,可是皇太后亲自告诉我的。” 一旁的燕长屿眼巴巴的看着那里,似乎是在等着小皇帝把孩子的父亲说出来。 可是没有想到,小皇帝却冷眼看向了他。 “太傅,我与姑姑要说些事情,还请你回避一下!” 燕长屿不由得愣了一下,心中难免有些幽怨,既然要把陆蕴嫁给自己,好歹让他知道孩子的爹是谁吧? 可是皇命难违,小皇帝竟然已经下令,燕长屿只得照办。 等到燕长屿离开之后,小皇帝才放下心来。 “姑姑,我悄悄告诉你,其实这孩子的父亲就是太傅!” 陆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这些事情真的是皇太后告诉你的?” 小皇帝点点头。 “姑姑,若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慢慢道来!若是我记的不错的话,那晚你应该是在西苑之中睡了过去。” 陆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件事情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可是现在小皇帝居然清清楚楚的说出了地点,这不由得让她狐疑了起来。 “可是就算你知道我在哪里昏睡过去,不可能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啊!” 小皇帝微微舒了一口气,随后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根香。 “当时的西院里好像只有姑姑一个人吧,而且那里布满了这种香,姑姑,你想一下!” 陆蕴仔细观察了一下之后,猛然想起自己那天经过西苑的时候,好像确实被这种香给包围了。 “这倒是没错,那燕长屿呢?按道理来说,西苑属于内宫,燕长屿怎么可能会在那里?” 小皇帝突然间叹了一口气:“其实当天皇太后派了两个大内侍卫来到燕府,把太傅大人给带过去的。” 陆蕴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后把他带过去的!为什么呀?” 小皇帝似乎是有些无奈:“姑姑,你当皇帝,只不过是暂代皇位,总有一天你要退下来,可是若是到了你退下来的那一天,这世上有谁能护你?” 陆蕴如遭雷击,愣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的意思是说,太后是为了给我找日后保护我的人?” 小皇帝点点头:“试问这普天之下,除了燕家,有谁还能护你周全?” 陆蕴整个人变得恍惚了起来,她扭过头正好看到等在不远处长廊上面的燕长屿。 此时此刻,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和燕长屿那般的亲热,就仿佛前世定好的缘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燕长屿突然跑了过来。 “陛下,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小皇帝不由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燕长屿刚才站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突然跑到自己面前的燕长屿。 “太傅,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燕长屿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微臣从小耳力惊人,百丈之外,听人讲话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何况仅有五十丈!” 这下,陆蕴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尤其是看到身旁燕长屿如此兴奋的状态,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她心中突然对这门亲事感到非常的抗拒,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人光明正大的告诉他。 就算是太后也是用了合欢香这种卑劣手段,才把他们两个人凑在了一起。 而且太后居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年仅十岁的小皇帝,却没有告诉自己。 此时此刻,除了对太后一番良苦用心感激之外,陆蕴心中顿时多了那么几分不平衡。 “为何这件事情提前不与我说,而是要偷偷进行?” 小皇帝不由得抓了抓脑袋:“太后说,若是直言相告,凭你的性子,恐怕宁死不从!到时候若是坏了大事,岂不是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小皇帝又看向了燕长屿:“况且,当时太傅也是在稀里糊涂之下被人带到了西苑,你们的事情完结之后,又被人稀里糊涂的带回了太傅府!姑姑,您就不要揪心了!” 第12章 兴师问罪 小皇帝此刻已经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娓娓道来。 陆蕴一时半会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不过当她看到一旁的燕长屿时,一颗心不由得忍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在皇宫中的那些日子,若不是燕长屿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她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道啼哭声突然从不远处的房间中响起。 燕长屿此时什么也不顾,直接冲了过去。 或许以前照顾陆妍,仅仅是因为这个小丫头和自己之间有那么一丝缘分。 可是现在,当燕长屿知道了这就是自己的亲骨肉时,他整个人就已经被兴奋占据。 当他赶到房间里面的时候,发现陆妍正躺在床上哇哇大哭,东玉则是在一旁拿着一只小娃娃,不停的晃悠着。 可是不管他如何去哄,陆妍丝毫不理会,自顾自的在那里哭着。 燕长屿可不管这些,他直接走到了那竹子编织而成的婴儿车旁,笑眯眯的看向了襁褓中的陆妍。 果然,当他这张脸出现的时候,陆妍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知不知道,小家伙,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哦!以后你就要叫我爹爹了!” 这一幕让一旁的东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太傅大人,您这是?” 燕长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很是细腻的抚摸着小陆妍的脸颊。 陆蕴随后缓缓地走了进来,只是她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 可能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对她来说还处在一个梦幻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宫廷之中的两个大内侍卫,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这里,贵在了小皇帝的面前。 “陛下,宫里出事了,内阁首辅带领文武百官突然间闯进皇宫大内之中,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 小皇帝不由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文武百官竟敢跑到皇宫大内去兴师问罪,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前来汇报的大内侍卫,此时此刻脸色也不是太好。 “属下不知呀,可是听那个首辅大人说此事事关太上皇,还请陛下您速速回宫!”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面的陆蕴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她眉头微微一皱,便走了出来。 “这帮人平时也太惯着他们了,这个时候趁着宫里空虚,居然想要闯宫门,依我看,就该挨个抓起来,砍了他们的脑袋!” 这霸道的姿态和君临天下的气势,一下子就让那两个大内侍卫有些懵。 他们极力的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个带着面纱的女人,究竟是谁?难道也是皇族之人吗? 小皇帝自然是看出了那两个大类树的疑虑,赶紧挡在了陆蕴的深浅。 “好了好了,你们两去外面等着,朕这就回去。” 两个大内侍卫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离开了这里。 正在屋子里逗陆妍开心的燕长屿当然也听到了全过程。 “现在太上皇不便露面,如果这里的事情被那些文武百官发现了的话,恐怕皇室的威严将无处安放!” 说到这里,燕长屿眉眼之中满是宠溺,看那个样子,似乎是根本不愿意让陆蕴受到一丝的伤害。 “要不这样吧,陛下,我随你一道回去,我倒要看看这一帮老家伙要怎么说?” 小皇帝满心欢喜的点了点头,毕竟燕长屿曾经做过很长时间的太子太傅。 而且现在有关太上皇的秘密,燕长屿也是置身其中,现在也只能寄托于燕长屿了。 陆蕴有些无奈,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不便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件事情她还真的无法参与进去。 小皇帝和燕长屿相互看了眼之后,两个人便结伴回到皇宫大内之中。 不过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内阁首辅早就已经集结着文武百官,在这里跪迎了。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山呼海啸的声音刚刚落下,小皇帝便很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好啦好啦!这虚言奉承的话,就不用再说了,你们每个人的心中巴不得朕现在就去死,何必要称呼朕万岁呢?” 这一下倒是把文武百官给下了一跳,就算小皇帝童言无忌,可是他毕竟是皇帝呀。 这一群人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燕长屿微微一笑,看来这小皇帝还是有些气场的,只不过这蛮横不讲理的姿态,倒还真是继承了陆蕴呀。 看着文武百官一片寂静的样子,内阁首辅总算是憋不住了,于是他直接上前一步。 “陛下,近日朝中流言蜚语肆意泛滥,臣等也是没有办法,只能集结百官过来询问陛下!” “询问陛下?”燕长屿突然间开口,“询问陛下需要这么多人一起来吗?” 内阁首辅侧目一看。 “原来是太傅大人,不知太傅大人今日为何到此?” “为何?首辅大人问我为何?难道做臣子的隔三差五应该到皇宫之中进谏陛下吗?” 内阁首辅被噎了一下,随后赶紧转移话题。 “想当年,太傅大人在皇宫大内之中时,对太上皇颇有微词,就是不知道太上皇突然失踪的事情和太傅大人有没有关系呢?” 真内阁首辅不可谓不狠毒,毕竟现在外面流传着的流言蜚语,对小皇帝不利,都说是他下毒害死了太上皇。 可是现在,一向与太上皇政见不合的太傅突然间和小皇帝在一起,不禁让人怀疑太傅,是否和太上皇消失的事情有关。 他们正好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剪掉小皇帝身边的羽翼。 这一下小皇帝急了,当然能够听出内阁首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倘若真的如他们所说的话,那么燕长屿就再也没有什么机会继续留在他的身旁了。 这不是就相当于摘除了他的左膀右臂,让他孤立无援了吗? 就在小皇帝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一道笑声,突然从他的身旁响了起来。 “首辅大人还真瞧得起在下呀,常言道,以子犯父者不孝,以下犯上者不敬,以臣犯君者不忠,就算我与太上皇政见不合,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为去谋害太上皇吧!” 内阁首辅冷哼一声。 “那可不见得,你燕家现在可是手握大军,权势滔天,保不齐哪天就要揭竿而起,取代天下!何必要来这里假惺惺的说什么不敢以下犯上之言!” “哈哈哈!首辅大人,我燕家再怎么权势滔天,那也是陛下给的权,只要陛下一句话,我燕家便可交出兵权!倒是您,带着满朝文武跑进这皇宫来以下犯上,究竟意欲何为啊?” 第13章 逼供 就这么一句话,一下子就把内阁首辅吓了一跳。 “太傅大人,你此话便有污蔑之嫌了,文武百官出入皇宫之中进谏陛下乃是常事,何来以下犯上之说?” 燕长屿嘴角微微上扬,眉眼之中突然间勾勒出一抹狡黠。 “哦!恕下官眼拙,还真没有看出来您是率领百官进宫进谏!倒像是带着一大群人到这里来逼问陛下的家事,其心可诛呀!” 话音落下,几乎所有的官员都不敢抬头,就算是内阁首辅,也站在那里哑口无言。 “陛下,微臣并没有这样的心思,请您明鉴!” 皇帝呵呵笑了两声,看向燕长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 “没关系,首辅大人,自古以来的确有百官入宫叙事的先例,今日你等前来,并无甚违规!” 说到这里,小皇帝突然间靠在了椅子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不过,如此气势汹汹的进宫,还没有朕的诏书,此间行为,太傅觉得如何?” 燕长屿微微颔首。 “陛下,微臣倒是觉得,首辅大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逼宫而已!” 逼宫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内阁首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启奏陛下,切莫听太傅胡言乱语,微臣怎敢逼宫?” 小皇帝站了起来,步伐轻盈的走到了内阁首辅的面前。 “首辅大人何必如此紧张呢?太傅只不过是玩笑话,可能是一时找不到何种词藻,才不得已说出了逼宫二字!” 到了这个时候,内阁首辅又岂会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此时此刻,小皇帝内心之中已经认定了他们今日就是来这里逼宫的。 现在无论他怎么解释,也没有丝毫的用处。 “陛下明察秋毫!臣等众人,这便退去!” 小皇帝点了点头。 “太上皇的事情,原本就是朕的家事,真希望诸位以后不要再借此事借题发挥,否则不要怪朕不讲情面!”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个首府知道他们这一次逼宫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若是再在这里跪下去的话,恐怕他这个首辅的位子就要被人代替了。 送走了文武百官之后,小皇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情,若是没有太傅,朕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燕长屿微微抱拳。 “陛下没事就好,这帮老臣就喜欢借题发挥,小题大做,陈早就看不惯他们这种尸位素餐的样子了!” 小皇帝微微点头:“不错,现在朝堂之中的官员大部分已年过半百,朕的朝堂之上,可不要如此死气沉沉的朝臣!” 一边说着,小皇帝下意识的拉起了燕长屿的手,走进了内宫之中。 “太傅,不知您可有什么好办法,助我从各地选拔一些官员吗?” 燕长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现如今朝堂之上,举荐官员的方法大多数都是荐官制,很多新进的官员都是由这些老臣把自家的子弟举荐上来的,如此良莠不齐,不是什么办法呀。” 小皇帝也是叹了一口气:“想当年姑姑在位的时候,就想要解决这种风气,可是却被人横遭阻拦呀!” 燕长屿自然知道小皇帝在暗指自己,当年陆蕴提出以科举制选拔天下寒门子弟进京为官的时候,他就提出过反对。 毕竟那个时候她本身就处于官宦之家,朝堂上大多数家族和集团也都是从官宦之家和陇西集团选拔出来的。 一旦从天下寒门选拔官员话,这些人的利益就会受到直观的打击。 “其实细想之下,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朝中那些大臣太过古板。” 小皇帝的脸上总算是有了欣慰之色。 “既然这样,朕想要让太傅去办这件事情,不知您是否愿意?” 燕长屿不由得愣了一下。 其实选拔官员这样的事情,一般情况下都是直接交给吏部去办。 就算是要采用科举制选拔天下寒门子弟,也绕不过吏部。 可是没有想到小皇帝直接把这样一件天大的事情交到了燕长屿的手中,着实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微臣恐怕……” “太傅一定能够完成此重任的,朕相信你!而且太傅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带着我姑姑游历天下!” 燕长屿不由抬起了头,也的确现如今燕府之中的那种情况,他也的确待不下去,还不如带着陆蕴和陆妍好好的游历一番。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一位太监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启奏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小皇帝微微蹙眉:“怎么啦?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太监赶紧跪在了地上:“是将军府,将军府来人说那边出事了!” 皇帝不由得吓了一跳,急忙走下龙椅出了皇宫。 燕长屿也是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当两个人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发现燕婷瑜居然站在石凳上面挂着一条白绫,悬挂在房梁之上。 “你们都不要过来,谁敢过来的话,我就立刻吊死在你们的面前!” 小皇帝微微蹙眉,这个丫头还真的是刁蛮任性呀,自己刚才过来已经下了圣旨,没有想到这小丫头居然对他的圣旨熟视无睹。 “朕在跟你说最后一次,立刻从上面下来,要不然朕便以抗旨不遵之罪,重重的罚你!” 说实话,小皇帝这一天确实是被折腾的够呛,先是将军府里寻死觅活的,他不得不从皇宫中出来。 然后又是宫里头内阁首辅带着文武百官前去逼宫,他又不得不回皇宫去处理此间的事物。 现在皇宫的事情好不容易处理完了,没有想到将军府又开始闹腾了。 他原本认为做一个皇帝,应该是很轻松的,最多就是坐在桌案前批批奏折什么的。 可是现在看来,身为一个皇帝,实在是太累了。 在皇宫和将军府之间,一天之内来来回回的居然跑了三趟。 其中有两趟都是为了眼前这个刁蛮任性的小丫头,小皇帝脾气就算再好,他也忍不住了。 燕婷瑜挂在白绫上的小脑袋,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又恢复了她那刁蛮任性的样子。 “陛下,您这就是偏心,我和长屿哥哥本来就有婚约在身,可是您突然出现把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许配给了长屿哥哥!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呀?” 一句又一句的话,说得撕心裂肺,就算小皇帝再怎么狠下心想要严办了燕婷瑜,他也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似乎是有些理亏。 第14章 怒气 整个将军府此时此刻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燕将军夫妻俩人带着一众下人,把整座长亭团团围住。 每个人都是揪心的看着挂在那里的燕婷瑜,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燕父更是想起了当年在战场上,燕婷瑜的轻声父亲把她托付给自己的场景。 虽说这些年,燕父一直都是把战友的女儿当做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来养,甚至为其和燕长屿之间定了婚约。 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已经死去的袍泽。 更何况,现在小皇帝已经下旨,这件事情也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就算再怎么闹,也不可能闹得过圣旨吧! 可是燕婷瑜不管这些,她已经把自己的刁蛮任性发挥到了极致,一颗小脑袋死死的挂在那里,就差脚下板凳一踢。 “够了!” 一道温雅却又带着那么几分霸道的声音,突然响起。 “今日我来燕府,就是要和长屿成婚,不管他认不认,这孩子都是他的亲生骨肉!所以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分开的!” 这话一出,直接把白绫上面的燕婷瑜给刺激到了。 她突然大喊了一声,一双小脚不停的在板凳上跺来跺去。 “又是这个野女人,她就是跑过来抢我的未婚夫的,你们为什么就没人管呢?” “闭嘴!”燕长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你我之间的婚约,只不过是我爹娘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定下来的,从小到大,我只是把你当妹妹看,你就不要再闹了!” 陆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可能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便转过身看向了小皇帝。 “陆祯呀,依我看,你不如从京城的达官贵人之中选出一户有权有势的人家,和燕婷瑜订了婚事吧!”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燕父和燕母,眼前的这个女人也太大胆了吧?居然如此光明正大的直呼当朝皇帝的名讳! 而且还以命令的口吻,让当今皇帝给燕婷瑜赐婚? 燕长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咳嗽两声。 “陛下,我这妹妹虽然不是我父亲生,但也算得上是我燕家的掌上明珠,无论是朝堂之上的哪家贵族,还是陇西集团的那些将军,哪个都不亏!” 小皇帝点了点头:“现在看来也只有这种办法了!” 说着他便看向了燕婷瑜:“朕现在特许你可以在皇城之中找一位公子王孙成婚,想要嫁谁任由你选,你看如何?” 谁知道燕婷瑜仅仅是愣了那么一瞬间,便再次大呼小叫了起来! “我不要,凭什么让我嫁给别人,我就是要长屿哥哥!” 这下小皇帝彻底失去了耐心:“既然如此,你的事情朕不会再管了,你若是想要自尽,便自尽吧,朕会赐你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说完小皇帝便挥了挥衣袖,带着自己的手下,径直离开了燕家。 燕长屿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搀扶着陆蕴款款离开。 到了最后只剩下燕家夫妇两个人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所有的人都对自己不管不顾,扔下自己就走了,燕婷瑜心中不由得升起了那么一丝失落。 她默默的放下白绫,从凳子上跳了下来,随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说到底,她根本就不愿意死,只不过就是想要吓唬吓唬其他人,想要逼他们承认自己的婚约。 可是现在围观的人都已经走了,她再吊在这里,也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燕长屿扶着陆蕴刚刚回到房间之中,陆蕴就有些幽怨。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狠心呀?就这么不管不顾了?” 有些愤愤不平的责问了两句,陆蕴话风突然一转:“不过这小姑娘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真是让人心烦,这要是我的丫头,早就大耳光子呼她了!” 燕长屿没有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在那里哄着小陆妍。 不知过了多久,燕长屿突然抬头说道:“今日陛下叫我过去,说了科举选拔的事情!” 一听到这两个字,陆蕴就有些不开心。 想当年,她可是想要极力推举科举制的,可是没有想到就是让眼前的燕长屿给活生生的搅和了。 要不然,到现在为止,她的朝堂之上早就已经满是天下有才之人了。 “怎么着?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拒绝了吗?” 燕长屿摇了摇头:“这次我答应了,而且陛下还要我到四处游历一下,考察一下民间疾苦,看看有没有出生在寒门之中的有才之士!” “这个好!”陆蕴猛的站了起来:“想当年我还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朝堂之上的弊端!很多位子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做到老,这算是怎么回事嘛。” 陆蕴此时此刻再度兴奋的滔滔不绝的说着她的那些长篇大论。 只不过这一次,燕长屿并没有任何的反驳,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 直到陆蕴说的有些累,他才端了一杯茶水,送了过去。 “过去在朝堂之上,我不懂得这些,只能和你辩论!但是这两年我看到朝堂之上,很多老人都是在尸位素餐,根本就不做实事,我才意识到你当年的看法是对的。” 陆蕴微微一笑:“其实这两年,我从来没有错过。” 燕长屿一边摇晃着摇篮,一边有意无意的询问:“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游历天下,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当然愿意啊!”陆蕴喝下了手中的茶水,毫不犹豫地说道:“说到底,这天下还是我陆家的天下,就算我现在已经不做皇帝了,那也要为我们家的江山考虑啊!” 燕长屿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放下了,他还以为陆蕴根本就懒得同他去游历什么天下。 不过仔细一想,陆蕴对于这普天之下的山川地形以及皇室之事了解颇深,或许也只有她能够整理出完整的科举考试流程。 此时此刻,两个人相互都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对方,好像是在揣摩着对方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长屿才慢慢起身,轻轻说了一句:“孩子睡了,咱们两个换一个房间,继续聊吧!” 看到燕长屿如此温柔细腻的样子,陆蕴不由得有些感动,她突然想起太后说过的那句话。 现在看来也的确只有燕家能够护自己周全,而且皇太后当年选择的人,果然会对自己一心一意。 想到这里,陆蕴突然间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第15章 穷亲戚 面纱落下的那一刻,燕长屿不由得有些痴。 虽说在皇宫大内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见过了陆蕴的真面目,可是这个时候再次看到的话,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震撼。 在所有百官的心目中,他们的太上皇应该是一个眉清目秀,略带威严的翩翩公子。 可是在燕长屿的眼中,所谓的太上皇,不过就是他心头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 两人只不过是相互看了一眼,便悄悄的走进了房间之中。 谁知道刚刚坐下来,陆蕴就不知道从哪里拿过了一份手书的奏折。 这张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大堆东西,不过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每一条都会列举的井井有条。 燕长屿拿过那份奏折仔细看了一下之后才发现,原来所有的细节陆蕴早就已经想好了。 “巴蜀辽东,岭南西北,这些地方可都是穷苦之地呀,你真的要在这些地方选拔新任官员吗?” 陆蕴点了点头:“虽说这些地方都是苦寒之地,可是一旦当中有一个年轻人入朝为官,他们就立刻会想着为自己的家乡谋福利的!” 燕长屿微微点头,其实他同意这条科举制度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一点。 现在普天之下,所有的官员几乎有一小半出自陇西集团,另外一半出自京城官宦之家,剩下的则是天下富商巨贾买来的官。 靠这帮人乱七八糟的拼凑出来的朝廷百官,他们能够为普天之下做些什么? 这帮人除了会往自己的口袋里面六银子,还有牢牢的抓住权柄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几乎是没有停歇燕长屿从头到尾把所有的奏折全都看了一遍,那上面娟秀的小字还真的是让人有一种心情舒畅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燕长屿总算是看完了。当他放下奏折的那一刻,不由得叹息了一口。 “这么宏大的事情,你两年前就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陆蕴微微一笑:“即使在我登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那个皇位是做不成的,可是就算我退下来了,我也要为我的侄子做点实事吧!” 说到这里,陆蕴突然间站了起来,还是习惯的从屋子的角落里拿过来了一坛酒。 “本来我就打算退位之后游历天下,好好体察一下民间疾苦,然后把科举制度完善,让我那侄子可以有一个安稳的江山!可是没有想到突然间半路杀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听到这幽怨的声音,燕长屿不由得一愣,这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胆敢如此和自己说话。 不过谁叫人家是太上皇呢! 就在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时候,燕府外突然出现了大量的轿子。 这些轿子都非常的素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用简单的木头拼凑在一起的框架而已。 没过多久,就从轿子上面下来了几个人,虽然他们衣着有些破烂,而且看起来还有些风尘仆仆,可是燕府的下人们根本就不敢为难他们,直接把他们请进了燕府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燕婷瑜正在屋子里面闹死闹活的。 小小的房间之中,几乎所有的茶杯花瓶,一切的装饰全都被他摔了个粉碎,整个地上已经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 也可能是摔得累了,燕婷瑜便坐在床榻旁边休息,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间被人推开了。 “都给我滚出去,我谁也不想见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在逼着我把长屿哥哥送给外人!” “哎呦喂,我们的大小姐,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谁欺负你了?” 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让燕婷瑜蹦了起来,她探着小脑袋走下床。 当她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影时,她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表姑,表舅,表哥!” 一连串喊了几声,她就像是一只小燕子一样,扑了过去,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敢触碰燕婷瑜,只是双手抱着全愣愣的站在那里。 “对了,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厨房吃东西!” 三个人一听要吃饭,立刻激动了起来,在燕婷瑜的带领下,他们肆无忌惮的跑进了厨房里。 可是他们似乎根本就不是来这里吃饭的,除了把做好的东西吃光之后,他们还把厨房里面的一些米面粮油,甚至是菜肉,全都装进了事先带好的包里。 燕婷瑜和燕府中的下人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做法,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直到三个人把带来的包袱全都装满! “你们这次来有什么事情啊?是不是家里边又遭难了?我看你们的样子,好像都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谁知道三个人嘿嘿一笑,相互看了一下。 “家里边挺好的,只不过有的时候稍微有那么一些过不下去,所以就只能到你这里来了!” 三个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脸红,只不过旁边的丫鬟下人有些看不下去了。 说到底燕婷瑜不过是他们燕府的一个养女,而这些人则是和燕婷瑜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些穷亲戚。 只是听说燕婷瑜在京城之中,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小姐,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府上来打秋风。 几乎每次都是连吃带拿多拿多占,恨不得把整个燕府都给搬空。 就在这个时候,表哥突然说道:“小妹,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符里边好多人都在戒备,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婷瑜突然间来了脾气。 “他们都欺负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野女人过来,还带着个孩子就要嫁给长屿哥哥!真是过分,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婚约吗?” 表哥一听不由得拍案而起。 “太过分了,你们的婚事可是当年双方定下来的,绝对不容更改,那女人是谁呀?难道他有皇帝赐婚不成,光明正大的跑到府里边来抢人?” 这个时候燕婷瑜突然委屈了起来:“没错,他们确实有皇帝撑腰,而且皇帝亲自下诏赐婚,还说要替我随便物色一个人选!” 这下表哥不愿意了,说到底,他们这些人可都是远房亲戚中的远房亲戚。 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燕婷瑜,如果燕婷瑜能够嫁给燕长屿的话,那么他们这些远房亲戚就能变成光明正大的直系亲属。 到那个时候,在京城之中分一些小官小吏,还能一辈子养家糊口。 可是现在,莫名其妙的这桩婚事居然吹了,这让他们如何受得了,恐怕他们这些远房亲戚没有一个同意的。 第16章 有刺客 燕婷瑜此时此刻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穷亲戚。 说实话,燕婷瑜早就已经没有了主意,也没有了人依靠,原本他还想凭借着自己和小皇帝之间的一些交情来让皇帝施压。 可是没有想到小皇帝这一次根本就不向着她,甚至还要处罚她。 所有的一切,根本就让她无法接受。 而想来想去,或许只有面前这位这群穷亲戚能帮助她了。 “表哥,那你有什么办法让我挽回这门亲事吗?我真的不想和长屿哥哥解除婚约!” 小哥托着下巴,想了很长的时间,突然间,他就好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样,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你们几个丫鬟下人,现在给我出去!” 那些丫鬟下人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帮家伙怎么还敢对他们指手画脚?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可是燕婷瑜在这里,他们也没有办法! 等到所有的丫鬟和下人离开之后,表哥舔了舔嘴唇,趴到了燕婷瑜的耳边。 “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给干掉!” 燕婷瑜突然被吓了一跳,不过转念又一想,这或许是现如今唯一的办法。 “可是现在那个女人和孩子已经被皇帝死死地保护了起来,我们燕府当中就派来了大量的锦衣卫和御林军!这要我们如何下手呀?” 表哥突然间失去一笑,脸上故作神秘之态。 “这件事情就难不倒我们了,就算他们有多少御林军和锦衣卫保护,那也只不过是数千人马而已!可是再严密的保护也有缝不是?” 燕婷瑜有些听不懂,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这位表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表哥似乎是有那么一些猥琐。 “那表哥,你能否详细说说你的计划,我们也好安排一下?” 表哥摆了摆手:“放心吧,既然今天跑到燕府来了,那就顺手把这件事情给办了吧!” 燕婷瑜还是一头雾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这位表哥究竟要做什么,不过只要能够把陆蕴给干掉,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好,既然如此,那我的终身大事就交给表哥了!” 表哥笑了笑,随后看了看外面:“不过你现在必须要帮我们一个忙,让人把外面的轿子给抬走,我们用不着那些轿子了,就装作是我们已经走了!” 燕婷瑜没有丝毫的犹豫,赶紧出去让人办了。 可是等到她回到厨房的时候,表哥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燕长屿和陆蕴正在房间里面盯着手上的那份奏折,讨论着有关科举的一些细节。 突然间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屋子里面传了开来。 燕长屿在闻到这些香味的时候,突然间瞪大了眼睛,随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猛然抬头直接抓起手上的茶杯扔了上去! 果然茶杯在咱种房顶的时候,突然间砸了一个大洞,房顶上面的人轰然落了下来。 不过那个人再落下来的时候也是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一旁的陆蕴可没有那么幸运了,她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趴在了桌子上,不过她的眼睛还是睁开的,脑子还是有些清醒。 那个黑衣人在落地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的犹豫,突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就向陆蕴捅了过去。 可是没有想到他的匕首刚刚次过来的时候,燕长屿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把长剑,一剑斩掉了他的手臂! 一到杀猪般的惨叫声,突然间想起那个黑衣人瞳孔骤然放大,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如此生生砍掉手臂。 燕长屿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的长剑挽着剑花直接刺了过去,下一刻一剑穿喉! 陆蕴这是恨的有些牙痒痒,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到燕府,居然会有人来行刺自己! 此时此刻,屋子里的烟味已经慢慢的散去,陆蕴的身子也有了恢复。 她直接捡起旁边的匕首,把黑衣人的面纱拿了下来。 “这个人是谁呀?难道又是朝中那些不听话的文武百官,或是其他的人?” 燕长屿不由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不过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沉思了好久之后,燕长屿突然间大叫一声:“此人好像来过我佛里是婷瑜本家的一个远房表哥!” 到了这个时候,陆蕴当然知道过来行刺她的人是谁了。 “好呀,这个小丫头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居然都学会派人来行刺我了!” 说着,陆蕴就准备出门找燕婷瑜过来好好的理论一番。 谁知道却被燕长屿给拦了下来。 “我倒是觉得此事还必须要从长计议!现在我们只不过是抓住了他的表哥,并不知道其他的什么事情,万一她一口咬定不是她呢?” 陆蕴这才坐了下去:“那你倒是说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燕长屿微微舒了一口气:“其实我对她那几个穷亲戚,早就已经忍无可忍了,既然这个家伙敢半夜过来行刺,那就证明其他的人还没有走!” 说到这里,燕长屿嘴角突然间露出了一抹邪魅! 他推开房门,提着尸体,直接拖了出去,然后扔到了院子里面的小桥上。 “来人呐!将军府里边进了刺客,你们现在四处去寻找烦不是将军府的人全都给我抓过来!” 白天皇帝留在这里的御林军瞬间而动,没过多久就已经搜到了厨房。 不过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厨房里面的那些穷亲戚一个不少的都在这里,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依旧是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 “刚才将军府里边进了刺客派赴下令,让把与将军府无关的人员一律抓起来,这几个人我们要带走,还请燕小姐不要阻拦!” 燕婷瑜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谁说他们几个跟将军府没有关系了?他们可是我的远房亲戚,也算是将军府的人,我劝你们不要在这里撒野,要不然的话,我让人把你们抓起来!” 谁知道那些御林军根本就不听她说话,直接把坐在那里的几个人全都给提了起来。 燕婷瑜吓坏了,赶紧追了出去。 “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赶紧放开,要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告诉陛下,让他把你们革职查办!” 可是这些御林军就好像是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要把这些人全都给抓起来,丝毫就没有理会燕婷瑜的意思! 第17章 被处决 整个将军的此时此刻突然间变得灯火通明,原本还是比较阴暗的府邸,此刻突然间成为白昼一般。 而整个将军府里的人,此时此刻集结到了小桥上面, 燕长屿一手提着尸体,一手指着被抓过来的那些远房亲戚们。 “我想问你们,你们这一帮人为什么要跑到将军府里边来行刺?是我们哪里亏待你们了吗?” 这一下那帮人直接被吓破了,胆赶紧跪下来。 说到底,他们这帮人只不过就是一些平头百姓,平日里什么都不敢做,胆小如鼠,也只会到这里来打打秋风。 可是现在表哥的尸体就直愣愣的躺在那里,让他们怎能不精心,或许下一刻,掉脑袋的就是他们呀。 果然,燕长屿此时此刻已经提着长剑向他们走了过来。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说出幕后的指使者是谁?若是不说的话,现在就把你们五马分尸!” 一群人一下子就被吓住了,他们纷纷看向了身后的燕婷瑜。 “太傅饶命呀,这一切都是燕小姐让我们做的,我们只不过就是听她的命令出来的!” 燕婷瑜此时此刻已经愣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她真的没有想到,这帮表亲居然就这么把她给出卖了。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根本就无法辩驳,说实话,她又哭又闹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像这样在这里辩驳的本事,一点都没有。 不过此时此刻,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看向燕婷瑜。 按照她的任性大小姐的脾气,恐怕还真的能做出这些事情来。 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瞥向了自己,燕婷瑜不由得有些害怕,她的目光此时此刻注目在了姗姗来迟的燕父燕母身上,似乎是想要寻求庇护。 可是没有想到,燕长屿突然间开口。 “你们这帮家伙,简直就是胡说,我小妹平日在府中呆着,从来都没有出去和你们之间的联络,更是少之又少!她怎么可能会指使你们杀她未来的嫂子?” 单单是这一句话,一下子就把燕婷瑜给择了个干干净净,同时也把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这些穷亲戚。 跪在地上的这些家伙,顿时手足无措,他们就算满身长满了嘴,也不可能说出个原有来。 “太傅明鉴,燕将军明鉴!真的是大小姐让我们做的,我们就是听了她的命令,才过来杀人的!” 谁知道燕长屿突然间冷哼了一声:“你们说我小妹让你们过来杀人的,那你们倒是给出一个理由啊!” “她为了阻止你和那个人与人之间的赐婚!只要杀了他们娘儿俩,你就只能和大小姐成婚了!” “胡说八道!”燕长屿突然间大喝一声。 “我小妹与我之间是兄妹,何来的婚配之有?难道你是在污蔑我们燕府不成?” 说着他手中的长剑,直接砍了下去! 另外两个人见势不妙,想要起身逃跑,可是却接二连三地被燕长屿砍掉了脑袋。 “今日本太傅在这里向所有人言明,我与我小妹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婚配,想我燕府家风严明,兄妹之间怎能混为一谈?况且今日陛下已经赐婚,我又怎可不尊?” 这一下几乎所有的人都是面面相觑,哑口无言,虽然他们都清楚,这兄妹俩根本就不是亲生兄妹,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谁还敢多说半个不字? 随后,燕府当中的御林军便把地上的尸体全都给清理了一下,而剩下的人再也不敢提什么婚配之事。 燕父燕母也是看在了眼里,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把所有的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燕婷瑜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远房亲戚被杀在面前,她的心中不由得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而且今天的事情,他们根本就不敢多说一个字,毕竟刚才那帮穷亲戚早就已经把她供出来了,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燕婷瑜没有任何的苦恼,只是机械地拿出被子,乖乖的躺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陆蕴已经笑得前俯后仰,看着面前的燕长屿不由得夸他鸡贼。 “真是没有想到,你做事的手法还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这招敲山震虎不错呀,那小丫头从今以后再也不敢闹了吧?” 微微叹了一口气,燕长屿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其实要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还真的不想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毕竟兄妹一场,杀了她的那些穷亲戚,还容易遭她嫉恨!” 陆蕴也是不由得叹息了一口:“说实话,这样的亲朋好友,还是趁早断了为妙,动不动就给人家出主意杀来杀去的,早晚毁了人家!” 燕长屿点了点头:“现在将军府里面的事情基本上算是平息了,明日我便向陛下递上一张奏折,我们先去辽东!” 陆蕴点了点头:“我早就听说过辽东地带,虽然是苦寒之地,但是那个地方民风彪悍,是专门出将军的地方!如果能够在那里直接带回来几个的话,说不定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平衡陇西集团!” 燕长屿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只是辽东这个地方,我总感觉有那么一些不妥,毕竟辽东附近被包围在漠河柔然之中,这两个不足已经窥探我辽东地区很久了!” “其实我在位的时候,就想要把这两支民族给灭掉,总是动不动就带着一票人马跑到我辽东地区大肆劫掠!” 陆蕴此时此刻,颇有几分义愤填膺的感觉。 “可是辽东地带的那几个将军似乎和柔然早就已经签署了什么协议,柔然大军总是轻而易举地越过他们的防线,进入到我大夏国境内!” 燕长屿突然间微微一笑,从自己的身上取出了一份密报。 “当年我早就已经在辽东地带埋下了几个暗卫,这些暗卫每天都会为我传达那里的消息!这个就是辽东那几位将军和柔然王来往的密件!” 陆蕴不由得抬起了头,很是欣赏地看了一眼燕长屿。 “不错不错,怪不得太后要选择你作为太傅,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手段?” 一边说着,陆蕴下意识的接过那封密函,只是当她看到密函上的内容时,不由得站了起来。 “把辽东三郡割让给柔然?这帮没有骨气的东西,居然私底下干出如此卖国求荣的事情,不行,我一定要调集大军,灭了这个家伙!然后把辽东的那几个将军全都抓到京城里边,五马分尸诛灭九族!” 第18章 在演戏 似乎是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燕长屿微微的笑了一声。 “我已经决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立刻去辽东!” 陆蕴此时此刻也是点了点头:“没错,先去辽东解决一下那里的事情!” 可是就在她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扭头就看到了襁褓中的婴儿。 “孩子怎么办?总不能让她跟着我们一路颠簸跑到辽东,那样的苦寒之地吧!” 燕长屿呵呵一笑:“放心吧,我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到了第二天清晨,文武馆百官朝堂议事。 今日的小皇帝脾气极度的不好,毕竟昨天来来回回的真的折腾了他好几次,而且这帮文武大臣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一旁的太监还是习惯性的在那里吆喝着,自从小皇帝登基以来,根本就没有认认真真的问过朝堂上的事。 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首辅大人的操纵之下,文武百官相互讨论一下就完事了。 说到底,根本就轮不上皇帝来管这些事情,于是太监早就已经习惯了,在早朝的时候喊出这样一句话。 可是就在他刚刚喊完这句话的时候,小皇帝突然间勃然大怒。 “闭嘴!你这个狗奴才,朕什么时候说无本退朝了?” 喊话的太监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赶紧跪了下来。 “陛下,奴才不知呀!还请陛下恕罪!” 小皇帝此时此刻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在登基之后,处处受制于人,现在连一个小太监都敢在他的面前指手画脚。 “不知?难道朕想要做的事情,还得让你知道不成?” 这句话一听就是一句极其蛮不讲理的话,可是从皇帝的嘴巴里说出来,谁敢说他蛮不讲理? 下一刻,小皇帝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那个太监大声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个狗奴才拉出去砍了!” 两个大内侍卫直接跑了过来,架起那个太监就准备拉出去。 可是朝中的大臣不愿意啊,这个太监是他们安放在内宫之中的眼线之一,如果这个太监就这么死了的话,,从此以后他们就失去了对皇宫的掌控。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上前阻拦的时候,燕长屿直接冲了过去,拔出了一位大内侍卫的长刀,一刀砍下了太监的脑袋。 “自古以来,宦官干政者,必须要当庭砍杀,哪里有拖出去的道理?” 说着,燕长屿便扔掉了自己手中的长剑,直接跪了下来。 “陛下,微臣按照旨意诛杀狗奴才,若是有冒犯陛下之处,还请严惩不贷!” 小皇帝此时此刻别提多高兴了,他都已经憋屈了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现在燕长屿直接站出来杀掉了那个小太监,简直可以说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太傅请起!不过就是当庭斩杀了一个干涉政事的狗奴才罢了,太傅何罪之有呀!” 小皇帝,用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瞬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同时也震慑了文武百官。 此时此刻,满朝文武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狠话。 燕长屿是谁?当朝太子太傅,其父为当朝镇国大将军,燕家手上握着的权利世上所有人都胆寒的权利。 他们的家族站在谁的那一边,那么谁就可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看现在这个架势,燕家已经选择了拥戴皇帝。 内阁首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随后跪了下来:“陛下圣明!” 紧接着,所有的文武百官纷纷跪在了地上:“吾皇圣明!” 小皇帝微微一笑,很是满意的看了一眼燕长屿。 “众爱卿平身!从今以后朕在身边,就不需要太监来伺候,由朕的几个贴身女官过来伺候着就可以了!” 小皇帝话音落下,虽然有几个大臣不是很同意,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呀。 现在的小皇帝,羽翼已经逐渐丰满了。 “对了,太傅,朕听说你已经有了家室?” 燕长屿双手环抱微微弯着腰回应:“微臣一直忙于国事,无甚闲暇时间成婚,因此婚事便拖到了今日!” 小皇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朕听说你已经有了孩子?” “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小皇帝顿时大笑了起来,只是此时此刻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的笑声有那么一些尴尬。 这出戏原本就是君臣,两人商量好的,而且已经排练了好几遍了。 现在在朝堂之上演出来,虽然没有什么违和的感觉,却还是有那么些尴尬。 “真是没有想到,太傅都已经有女儿了!朕真是替你欣慰啊,不过既然你们二人还没有婚配,到的确有些违背常理!那今日,朕就给太傅赐婚!” 这话一出来,满朝文武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通常皇帝赐婚都是给自己的儿女或是给皇室之人,可是现在赐婚二字居然用在了燕长屿身上。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小皇帝已经把燕长屿当做自己人了。 “微臣,多谢陛下赐婚!” 小皇帝微微点着头:“回头让天官选一个日子,大婚的规格就按照皇室的来!” 这一下所有的人再次惊了一下,可是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一个人再敢开口了。 毕竟,小皇帝似乎已经可以亲政了。 “太傅,刚才说你还有一个女儿,我看不如这样吧,太傅的女儿就到皇宫中来住吧!同时册封郡主的名号!” 内阁首辅此时此刻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他直接冲出来贵在了小皇帝的面前。 “陛下,此事还要三思呀!今日若是册封郡主称号,那么等到这孩子及笄之时,岂不是要加封为公主称号?” 小皇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内阁首辅居然这么厉害,一眼就能看穿他心中所想的计划。 说到底,燕长屿的女儿可是他的妹妹呀,两个人身上可是流淌着一样的血脉。 不要说现在封郡主了,就是现在封成公主都不过分。 这个内阁首辅也太过分了,这个时候跑出来干涉他们的家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小皇帝转念又一想,他自己知道陆妍是自己的妹妹,可是文武百官不知道呀。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皇帝脸上带着那么一丝怒意。 “首辅大人,这事情你是不是管的就有点宽了?朕若是现在和太傅的女儿义结金兰,成为金兰兄妹,那你说太傅的女儿有没有资格被封为郡主?” 这一下那个首辅一张脸完完全全的凝滞了下来,顿时哑口无言。 第19章 一触即发 整个朝堂之上,此时此刻陷入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气氛当中。 似乎小皇帝在对抗着整个朝堂,可是这些文武百官此时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 “首辅大人,既然我们现在都是金兰兄妹了,那你说这其中的事情还有没有问题?” 内阁首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随后回到了朝臣之中。 小皇帝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次的朝会是他最满意的一次。 至少这一次,他按照自己心中处理事情的方法,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吧,退朝!” 说完这句话,小皇帝便直接离开了朝堂。 燕长屿也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说实话,这一场朝会最大的赢家就是小皇帝和他了。 现在陆妍可以光明正大的寄居在皇宫之中,而他和陆蕴也可以抽身前往辽东一趟了。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之后,燕长屿和陆蕴乘着车驾赶往了辽东。 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谈天说地,不亦乐乎。 他们可是很长时间都没有这般自由自在的说过话了。 之前在皇宫中的时候,为了照顾孩子,两个人都已经被弄得焦头烂额。 后来出了皇宫之后,他们两个又为孩子和婚约的事情大为头疼。 当中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着实是让人有些不快。 不过现在两个人终于把所有的包袱全都丢下了,突然感觉一身的轻松。 就这样溜溜达达的赶路,两个人从京城到辽东,居然整整走了三天的时间! 换句话说,他们根本就是散步。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是微服私访的身份赶到了辽东,因此并没有提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赶到辽东的时候天色已晚,附近有没有什么客栈可以投宿,于是两个人便找到了一户农家暂时歇脚。 接待他们的这一户农家看起来非常的贫寒,一家三口艰难度日,家里边上上下下也就只能拿出半袋棒子面。 陆蕴看他们可怜,直接给了他们十两银子。 其实在辽东居住的百姓很少见过这么大的银子,他们接过银子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不由得跪在了陆蕴的面前。 陆蕴赶紧把他们扶了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多买一些粮食回来。 毕竟两个人要在这户农家多住一些时日。 晚上吃完饭,陆蕴和燕长屿便同这一户农家做到了火炕之上。 “大哥大嫂,我想问一下,这辽东地间应该物产丰富,犯不着这么穷吧?” 燕长屿不算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自从他进到这个村子里面的时候,就发现家家户户晚上甚至都点不起灯。 而且村子里面到处都是要饭的小孩。 这样的情况,和以前富庶的辽东根本就搭不上边。 那位大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辽东以前的确是富有!我们每一个人开荒地,只要开了多少,都会算做是我们自己的!最多的时候,一家一户苞米地有好几晌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位大哥脸上不由得充满了憧憬。 “可是,过了没多久,辽东三郡这边就来了一位地方官,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们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手里的地也被强行上缴了,上去每年还要交税!好多税俺们都没有见过!” 燕长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您倒是跟我说说都有哪些没有见过的税?” 那位大哥突然间来了兴致,手舞足蹈很是夸张的说道:“什么茅厕税,水运税,烧火税,砍柴税,过桥税……” 那位大哥说起这些税款的时候,简直就是滔滔不绝,从头说到尾,几百种税款从他的嘴里蹦了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燕长屿还在那里仔细地记着到底有多少种税款,可是到了最后,他实在是不想记了。 这乱七八糟的,各种各样的税款平摊到老百姓的头上,这不是要老百姓的命吗? 狠狠的咬了咬牙,燕长屿愤愤不平的站了起来:“这帮狗官就应该把他们抓起来,五马分尸!” 刚刚喊完这句话,那位大哥和大嫂急忙站了起来。 “诶诶,大兄弟,小声点!可千万不能让别人听见了,要是让别人听见我们在这里骂地方官,会有人举报的!只要举报就有赏赐!” 燕长屿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好的辽东三郡居然被整治成了这副德行,这要是传到其他地方,别人非说他们大夏国不会治国不可! 一群人一直谈到后半夜,直到屋里的蜡烛不够了,他们才回去。 可是躺在床榻之上,燕长屿和陆蕴根本就睡不着。 他们的脑海之中不断的在回想着那一家三口跟他们说的那些话。 辗转反侧,直到快天亮的时候,他们两个才睡过去。 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就在他们刚刚起来的时候,突然听见村子外面一阵真剧烈的马蹄声。 起初他们还是以为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赶紧出了屋子,可是没有想到这家的大哥大嫂却死死地躲在屋子里,还不让他们出去去。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外面的马蹄声是柔然的人。 他们每隔一个月,就会派人到这里和地方官交换一些粮草战马之类的。 听到这里,燕长屿更是坐不住了,堂堂大夏国的郡守居然和柔然人狼狈为奸,贩卖粮草兵器战马。 是可忍孰不可忍,燕长屿此时此刻已经忍无可忍。 于是,他们两个便告别了大哥大嫂直接去了这里的郡守府。 当他们赶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手在门口的居然是柔然人。 这下,他们两个似乎什么都明白了,看样子自己好好的一座郡府,早就已经成了柔然人的地盘。 于是两个人稍微梳妆打扮了一下,办成了送柴火的乡下人。 “大哥是郡守大人,让我们往里边送些柴火的,让我们进去吧!” 燕长屿和陆蕴此时此刻每人背着一捆柴火,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 守门的那两个柔然人根本就不想管什么,直接招了招手,让他们进去。 两个人背着柴火,欢天喜地的进了郡守府之中。 不过当他们进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有大量的柔然士兵,还有很多大夏国的士兵。 双方士兵纷纷站在一起,似乎是有些敌对,而且郡府的朝堂里边也时不时的散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两个人此时此刻也是有些忍不住,于是便放下了手中的柴火,慢慢的凑了过去,想要听清楚里面的人究竟在说什么。 第20章 只为钱财 “郡守大人,你千万不要相信这些柔然人,他们说的条件每一次达成了吗?” “不要扯淡了,柔然人能给我们保护,大夏的皇帝,只不过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他能保护我们什么?” “就是现在大夏国的皇宫之中,早就已经乱了,当朝皇帝杀了他们的太上皇,用不了多久,整个大厦国就会分崩离析!” “没错,到时候只要我们跟着柔然人往南一挺,整个天下就是我们的!” “绝对不可以,辽东三郡本来就是我们大夏国的江山,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送给这些柔然人?我不服!” …… 一句又一句的争吵声不断的从房间里边传过来,燕长屿也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说这里边的争吵声,向着柔然人的比较多,可是也有那么一部分人死心塌地的跟着大夏国效忠。 随后,燕长屿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郡王府邸中的柔然士兵和大夏国士兵。 他发现还是大夏国的士兵人数占的比较多一点,是柔然士兵的三倍之多。 看到这样的情况,燕长屿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一只响箭。 一旁的陆蕴突然间感到有些疑惑:“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不要忘了咱们两个现在的处境!” 燕长屿微微一笑:“我们现在的处境,我觉得很好呀,只不过我们的人还没有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所以我决定率先拿下这一座郡首府!” 说完,燕长屿直接把手中的响箭射到了天上。 随着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响起,整个郡守府中突然间乱成了一锅粥。 大量的大夏国将士直接翻下了自己衣服上的袖子,露出了一条鲜红色的飘带。 随后,他们便对着府邸里面的柔然士兵大杀特杀。 还在郡守府内争吵着的那些将领们,此时此刻蒙了。 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其中的几个将领直接拔出了刀子,杀了在场的柔然将领。 剩下的那些人也是蒙了,还没有等他们做出什么行动,燕长屿便很是悠然的走了进来。 “不错呀,真是没有想到你们这一帮家伙,居然真的敢把辽东三郡出卖给柔然人!” 这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的人都给吓着。 有的人还不知道眼前穿着像一个老农民的人,究竟是谁。 可是那几个手臂上带着红布条的将领,直接跪了下来。 “属下参见太傅!” “太傅?你是燕长屿?” 就是这么一句惊恐的话,让在场剩余的几个柔然将领瑟瑟发抖。 想当年,燕长屿年仅十七岁,携八千将士深入辽东,接连打败东胡,西胡,鲜卑,柔然。 一天之内杀人七万,直接打的辽东各个部落天昏地暗。 甚至活生生的把一个西胡给灭了。 剩下的那一些游牧民族从此退出辽东几百里,这几年间根本就不敢南下。 甚至在他们部落当中,有很多人都会拿燕长屿的名字去吓唬小孩。 现在,燕长屿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他们的面前,怎能不让他们心惊? 几乎在场的柔然人都是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武器。 可是,燕长屿根本就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随便挥了几下手,大夏国的将士便把这些揉然人乱刀分尸。 此时此刻依旧是坐在主位之上的郡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傅大人,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只不过是想要拖住柔然……” “我知道,我知道!”燕长屿直接打断了对方,随后就好像是一个关照孩子的父亲昂,走到了那位郡守的面前。 “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你现在想要说什么,我也知道,可是我都不想听!” 话音落下,燕长屿手起刀落,一刀把那郡守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半个时辰之后,府邸之中所有的柔然将士被杀了个一干二净。 这便是燕长屿对柔然人的回应,一个不留! 清点了一下郡守府中剩余将士的人数,燕长屿便直接来到了府库之中。 可是让燕长屿没有想到的是,这就府库早就已经空了! “辽东三郡收了这么多年的赋税,难道就拿这么一做空库来敷衍我吗?里面的银子去哪了?” 一众将士面面相觑。 “太傅,我们也不知道里面的银子去哪里了,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郡守家里总是翻盖新房子,从这里调去了大量的工匠,可能都用来盖房子了吧?” 燕长屿顿时大怒:“扯淡!盖一座府邸要花多长时间,要用掉多少钱粮?你们怎么不用自己的脑子好好的想一想呢?” 说到这里,燕长屿也不管这一帮愣头青怎么想,他直接带着一众将士来到了郡守的那些新房当中。 随后他便拿起了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向了一个柱子。 这一锤子砸下去之后,大量的黄金白银便从柱子里面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一群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是何等的豪气呀,居然把金银珠宝藏在了柱子里边! “就照我刚才这个样子,把这座房子里面所有新翻修的地方都给我砸一遍!我就不相信还能找不出丢失的钱财!” 所有的将士们此时此刻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拿着锤子等各种工具在院子里面不停的敲敲打打。 没过多久,争做房子里边搜出了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宝。 燕长屿这是在院子中间摆了一个桌子,很是小心的把陆蕴扶到了桌子旁边,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哪,就在这里慢慢的看着,你看我是怎么整治这帮贪官污吏的!” 陆蕴也不说话,只是在那里惬意的喝着茶水,随后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士兵。 这些士兵有的时候也用力太过猛了,十几个人突然间冲进了一座西厢房,把里面所有的柱子全都给砸断。 一座好好的房子,轰然倒塌,把那几个士兵给困在了里面。 不过这些士兵居然没什么事,他们从废墟里面站出来的时候,还扒拉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 随后十几个士兵过去研究了一下,发现整个房梁砖瓦里面堆砌的都是金银珠宝。 那些砖瓦有的还是真真切切用的琉璃瓦,只不过外面刷上了一层绿漆。 陆蕴嗑着瓜子,喝着茶水,看着眼前这些士兵不断的从废墟之中拿出金银珠宝。 只不过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兴奋之意,反而带着浓浓的愤怒,区区一个辽东的郡守,居然贪赃枉法到了这种地步,真是该死。 第21章 欣喜 府里的奢靡与百姓的穷苦形成鲜明对比,每一件首饰,流淌的都是浓浓的血汗。 辽东郡守真是仗着山高皇帝远,将徇私枉法的事做了个遍。 陆蕴指节叩击在桌面,规矩的声响和敲击的碰撞混合在一起,莫名和谐。 半晌,士兵将能砸的地方都砸了个透彻,一箱箱黄金珠宝被整整齐齐摆放在厅堂。 辽东郡守残留的手下面如死灰,再也控制不住跌倒在地,全身发抖。 他抬头看向满脸冷漠的男人,忽而如同狗搬攀爬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燕太傅,都是,都是郡守的主意,跟我没有关系,我不过是听从指挥,求求你,饶我一命。” “对,我说,什么事情都说。”像是想到什么,手下眼里多了丝丝缕缕的欣喜,“只要燕太傅能够放我一条生路……” 他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俨然有些胡言乱语。 燕长屿后退两步,离开距离,似笑非笑的开口,“威胁?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手下愣愣抬起头,没有听明白,狼狈的脸上满是滑稽。 那个主宰他身家性命的男人淡淡的勾起唇角。 “该查的都查清楚了,剩下的龌龊事,本官亦有办法,话说的冠冕堂皇,难不成这么多年,你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他拍了拍手,从手下房间里搜出来的财务“哐当”一声被丢在地上,金光闪闪。 企图求饶的人面如死灰,蠕动着唇,半句话都说不出。 能升到辽东郡守身边的红人,他能干净到哪里去? 况且,他还试图蒙混过关。 泛着白光的刀子闪了闪,剧痛从脖子处袭来,他睁大眼睛,直直倒在地上。 血腥的场面很快被士兵围住,没有露出半分。 燕长屿冷声吩咐,“财务全部搬走计数,至于辽东郡守和他手下的人,全部把头砍了,悬在城门外面。” 残酷的惩罚令士兵心中皆是一震,齐齐低下头,不敢发出任何异样。 白云微散,太阳牢牢悬挂在空中,炙热的天气下,开摊的百姓习惯性的往城门边看了看。 下一刻,他猛地揉了揉眼睛,手臂发颤,推了推身边的人,“你看看,上面是不是挂了几个人头?” 人头? 被推的人毫不在意,以为他在说胡话。 可摊主接二连三的推了过来,压根不给他无视的机会。 “啧,挤什么挤?”他不耐烦的抬头,手中的碗没拿稳掉在了地上,“那是,郡守和他身边的人?” 郡守死了? 想到前两天无意听到的郡守府传来的动、乱,本以为又在教训不长眼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祸害死了。 难以言喻的快意充斥在胸腔,压在身上的枷锁像是一下子就断了,他恨不得仰天长啸,又不得不压制下去。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脚步,不负往日的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发白的老人,跌跌撞撞,状若癫狂的往城门前奔去,凄厉的喊声回荡。 “玉娘,玉娘你看到了吗?强迫你的畜生死了,有人给你报仇了,玉娘,我的闺女,你在下面能够安息了。” 她泪眼朦胧,坡着脚围着城墙一直转,一直转,似乎要把所有的苦楚都发泄而出。 守在上面的陆蕴心中酸涩,眼角多了丝红晕,“辽东郡守,果然死不足惜。” 要想判断是不是一个好官,最重要的便是百姓的看法。 廉洁的父母官,自然能得到爱戴。 像辽东郡守这般死了让百姓拍手叫好的,可见做了多少坏事。 不过……事情闹的如此之大,怕是早就动摇乡绅豪强的利益了。 眸光微转,她和身侧男人温柔的视线碰上,他炙热的手掌握紧她的手腕,“不用担忧,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陆蕴红唇动了动,片刻,吐出一个好字。 百姓的感情宣泄的越发强烈了,负责打探情况的小厮贼眉鼠眼的瞥了几瞥,润滑的如同泥鳅,钻过人群,径直进入一座府邸。 坐在上方的几人喝了口茶,眉眼焦急,询问道,“情况怎么样?” “回禀老爷,情况怕是不好。”小厮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外面乱套了,郡守的脑袋挂在城墙之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分明就是死不瞑目。小人怕被人认出来,不敢待太久,直接回来了。” 只手遮天的郡守就这般无声无息的死了? 几人面面相觑,较为年长的那人蓦地一拍桌子,脸色阴沉,“真是欺人太甚。” 混进来也就罢了,还将他们的财路断的一干二净。 辽东郡守死了,他们要想再捞钱,比之前困难了不知道多少倍。 习惯了顺顺利利的来钱,谁还想回到之前辛苦赚钱的日子?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纵然不能杀了他们泄愤,还不能使绊子不成? 几人都不是善良的主,抬手挥退了下人,开始商讨起来针对之策。 日头渐毒,燕长屿领着陆蕴回到了郡守府,负责清点财务的人恭恭敬敬递上一本册子,“燕太傅,所有的数目都在这上面了,不知道,下一步如何?” 燕长屿一目十行,上面的记载远比估计更要多的多。 他眉心皱的越发紧,沉沉道,“留出一半不要动,剩下的都分发给百姓吧。” 钱是从他们身上压榨出来的,也理应还回去,好歹能让百姓稍微改善一下生活。 想的透彻,燕长屿又叮嘱道,“那些穷苦至极,没有劳动能力之人,不要直接给钱了,换成米面衣服送过去。” 钱财使人动心,说不定还会引来灾祸,倒不如换成实用的。 听从命令之人很快想明白,手脚麻利的退了下去。 开始思索怎么能够将事办的更好。 陆蕴反握住了燕长屿的手,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有如此细心的一面。” 后者不满反驳,“我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陆蕴笑了笑,不说话了,辽动一片欣欣向荣之景,柔然却是截然相反。 一封封密报被紧急送到了首领的手中,惨烈的战果令他虎目圆瞪。 负责传送消息的柔然人凄惨的跪倒在地,满是悲愤,“首领,求您要替他们报仇,我们的好儿郎,没了,全没了。” 原本去辽东是件人人都想要得到的肥差,没想到,这次除了中途有事离开,侥幸逃过一劫的他,无一人身还。 他泪流满面,首领勃然大怒,“好一个燕太傅!” 第22章 提出异议 另一边,陆蕴沉思了一会儿,看向燕长屿,提议道,“太傅,不如将那些忠于大夏国的人升官职,” 这么久了,要是还不对他们做出什么表示,恐怕这些人也会寒心。 更何况,他们于大夏国有功,加官进爵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报酬。 燕长屿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故意装作思考。 直到看到她等的焦急不已,马上就要说话时,点点头,沉吟一声道,“不错,你说的对。” 狭长的利眸轻轻一眨,他接着道。“我这就去将此事告知皇上。” “呼。”陆蕴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中有些恼怒。 终于同意了。她知道以燕长屿的性子一定会同意的,不过即便是这样,陆蕴也有些开心,眼中映出一点笑意。 “那我就先告辞了。”陆蕴开口道。 见她小狐狸似的眼神,燕长屿眸子眯了眯。 很快,燕长屿就派了自己的属下入宫告知小皇帝这件事情。 …… “什么?燕太傅来信了?”听到宫人的话,小皇帝激动的连忙从床榻上下来。 他的小脸微鼓,白白嫩嫩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看上去十分期待。 他倒是要看看,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他了,他这么可爱,燕太傅一定会在信里面说很多想他的话! 小皇帝屁颠颠的穿上衣服,还没等穿好鞋子,就跑到了手中拿着信封的宫人面前,把手伸了过去。 迫不及待的次拉一声撕开。 等拆开了信封,小皇帝就看到燕长屿让一些官员加官进爵的提议。 “哼!”小皇帝不满的哼了一声。 他嘟了嘟粉嫩的嘴唇,叹了一口气道,“啊?就只有这个吗。原来燕太傅说这个事啊,好吧,既然是燕太傅和陆蕴的提议,那么朕就勉勉强强同意吧。” 上朝的时候,小皇帝就宣布了给那些人升官的消息。 “念在你们忠君念国一心为国,朕龙心大悦,特让爱卿们官升一级。”小皇帝故作严肃,奶声奶气的说道。 他看向一旁的公公,朝他使了个颜色。那个公公立刻就宣读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 而被念到名字的那些官员则是面面相觑,又惊又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加官进爵。 心中是激动不已。 没想到这次上朝竟然会晋升,顿时对大夏国更加忠诚了。 等到下了朝,这些官员们全部都是聚集在一起商讨着。 “奇怪,这次小皇帝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给我们加官进爵?”一个官员疑惑的问道。 “小皇帝不是说了吗,他这是念到我们忠君爱国,感念于此,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吗。”另一个官员想了一会,回道。 而被围在中间的人则是眼睛一眨,眼里面好似有一道灵光划过一般,“不,不对,你们好好想一下,你们说……这会不会是燕太傅做出的呢?” 小皇帝怎么会突然下了这样一道圣旨?必定是听了什么人的建议。 而最最有可能的,他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燕太傅一人了。 众人正想着这件事情,正要走出殿外,突然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公公。 “几位大人,跟咱家的走一趟吧。” 认出来这是小皇帝身边的人,所有人点了点头,心中疑惑着,都跟了上去。 等看到了小皇帝,几个人行了礼,一人问道,“不知皇上传唤我们所谓何事?” 接着就听到小皇帝嘟着自己的包子脸说道,“其实朕本来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是燕太傅和陆蕴给朕来了信,想让朕奖励奖励你们几个一番的。” 场上众人的神色都是一顿。 果然是燕太傅!没想到竟然是叫刚刚的那个大臣给猜对了。 和小皇帝再说了几句话,众人就看到他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意思是让他们快点出去。 众人满头黑线的出去。 “果然,这件事原来是燕太傅提议的。” “燕太傅他为人正派仁义,我自不如他。” “没想到燕太傅还特地向皇帝请示了这个,燕太傅实在是太好了。” “燕太傅竟然如此仗义,之后我一定要好好的回报他……” 众人边走边说着,擦着眼泪,所有人都感动的热泪盈眶。 众人瞬间全部成为了燕长屿和陆蕴的亲信。很快,他们纷纷开始向燕长屿投诚。 而他对此也并不意外,只是淡淡接受了这些人的示好投诚。 而就在这时,辽东三郡中剩下的柔然人,不甘心这样只能够就这样蛰伏下去,此时也开始了一番计划。 他们准备暗杀陆蕴和燕长屿。 可是燕长屿又是那么好暗杀的?感受到最近几日周身都围绕着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燕长屿蹙了蹙眉,眼眸里暗含杀气,整个人都蔓延着一股肃杀之气,说道,“又是那波人过来送死了?”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担心,可是陆蕴就不一样了。 她非常有可能受到威胁。想到这里,燕长屿心中就有些担忧。 燕长屿把自己的属下叫过来,对他们说道,“你们,全部都过去保护陆蕴,不得有半点马虎。” 虽然对于燕长屿要他们几个人保护陆蕴的命令有些疑惑,可是一贯的素养他们也不会去问这种问题,而是听从他们主子的吩咐。 “是。”几人连忙应了一声,接着便退了下去。 “呵呵,既然你们要跟着,那便跟着好了,只是能不能够暗杀到我,那就不一定了。”燕长屿勾唇轻轻一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邪肆起来。 他一边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而另一边却是让自己的手下去跟踪这些柔然人杀手的动向。 他们总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踪他们,肯定有回去汇报的时候,而这个,这就是他燕长屿攻陷他们的突破口。 柔然人们都没有发现自己此时已经被盯上了,怎么都找不到机会去暗杀,便派了一人回去汇报。 看到那人走了,燕长屿的手下趁机跟了上去,记住了那个地址和他们的谈话内容。 等到回去之后,几人向燕长屿详细汇报了。 “哦?竟然有大夏国人与柔然人勾结,真是好样的。”燕长屿对于手下的速度很是满意。可是……他摸着自己手中的润玉,抬起狭长的眸子轻轻朝着远处一撇。 那一眼,冰冷无情的不似人间所有,看的手下心颤不已。 第23章 控制住 燕长屿不语,眼神中透着犀利,示意着他们退下,扶额沉思,手里始终把玩着那枚润玉,“有趣。” 看样子是有人想让大夏国变天呢,如果两国开战,必将死伤无数,既然如此,那就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掐灭他们尚在摇篮中的想法,为了大夏国的百姓,也不能任由他们下去。 随后,燕长屿直身起笔,墨水在指尖飞舞,写下了每一个罪恶的名字,没错他写的这些都是勾结柔然人的名单。 写好后,命心腹将名单交给了小皇帝,毕竟小皇帝现小处理事情干脆比他出手要强很多,再不济背后有太皇太后,虽说女子不得干预朝政,但太后为了国运,不可能不关注这些。 不料小皇帝这头却传来了密函,说宫中有心怀不轨之人想要控制他。 “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燕长屿邪魅一笑,眼神中令人琢磨不透。 “来人!” “属下在。” 一个黑影不知从那里冒了出来,迅速出现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对他行礼。 燕长屿从腰间拿出了一枚深红黑漆色的令牌,印着麒麟图案,大写的一个令字,简约且霸气,莫名就有一种严肃的感觉,直接递给了黑影。 “拿着这枚令牌,用最快的速度交给京城尚书,他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燕长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是。”黑影接令迅速埋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未来过。 与此同时陆蕴知道小皇帝这个消息就不淡定了,现在小皇帝年纪尚小,权利甚高,虽说有燕长屿辅助,可一旦被人利用那百姓必定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陆蕴很是纠结,这明显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对方是想逼出她,致自己于死地,可如今小皇帝孤立无援,就算太皇太后能撑着,也够呛。 “不行,我得回去。”陆蕴面含急色,眼神透着坚定。 自己身为大夏国的皇室,怎么可能会让奸逆小人得逞,也顾不得什么了,着急忙慌的就想要赶回去,助他一臂之力。 “你去了也是无用,倒不如冷静下来徐徐图之。” 忽的,这熟悉的声音让陆蕴诧异了一下,猛的转而看向了门口。 “燕长屿。”陆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冲动是魔鬼,你好好想想,如果这时候你要出面不就正好中了他们计策,本身你代表的是上一任皇帝,身份敏感,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小皇帝就等于失去一条臂膀。” 燕长屿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陆蕴虽知其中道理,但也不能让小皇帝落入他人之手呀。 “那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让人带着我的令牌前去京城尚书府,尚书是我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陆蕴一时间冷静了下来,燕长屿说的没错,是她太冲动了,不能因此乱了分寸,果然一孕傻三年,智商直线下降。 “现在最重要的你的身体,你这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是需要补充营养的,小皇帝这头有我呢,你就安心的休养吧。” 燕长屿此刻的眼里已没有刚才的冷颜杀伐,满眼的温柔映射着陆蕴,言语间尽是安慰和关心。 陆蕴愣了一下,喝了口茶水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想让尚书府的力量引蛇出洞?”陆蕴随即反应了过来,太傅不愧为太傅,果然城府深沉。 燕长屿不语,给了她一个眼神,陆蕴见此是明白了,这大夏国和柔然勾结,背后的人自然是慌了,既然那人那自己和燕长屿没办法,所以他只能从小皇帝下手。 殊不知那小家伙,鬼灵精怪的很,提前设了个心眼,提防着,要不然也不会与他们里外合作。 “看样子你都做好了善后之事,我在做就是多此一举了,听你的我先按兵不动。”陆蕴最终妥协了。 而另一边,下人奶娘乱做了一团,急急忙忙的去找陆蕴他们。 “公主,不好了,不知为何小郡主突然吵闹了起来说是要见太傅和您。” 陆蕴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身体不经大脑的反应,向外冲了出去,直奔小陆妍。 燕长屿无奈的摇了摇头,跟随她的步伐去看小陆妍。 当陆蕴跑来的一刹那,屋里的景象让她瞠目结舌,后面进来的燕长屿不知情况只见陆蕴呆愣了住。 “这怎么回事儿?” 下属直接慌了,“这,属下也不知道呀,小郡主刚才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嘴里一直喊着公主和太傅,闹个不停的。” 这定情一看,小陆妍特开心的骑在下人的身上开心的玩着,她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秒变脸,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不哭不要紧,这一哭整的陆蕴心都酥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变脸变的真快,看到娘来了,竟然学会了撒娇,不哭不哭哈,娘抱。” 陆蕴赶忙把孩子从下人的身上抱了起来,眼中那还有刚才犀利的目光,一脸温柔的对着陆妍耐心的哄着。 这时,陆蕴发现陆妍这衣服上有半干的泪痕,难不成陆妍之前又哭过一阵。 小陆妍平时都很乖的今天不会无缘无故的开闹,小孩子毕竟天真些,不懂得表达,只能靠行动。 “爹爹抱~”陆妍委屈巴巴在陆蕴怀里说到。 这一句把陆蕴这所有的思路给中断了,脑袋翁的一声。 顿时陆蕴一脸黑线,看了看燕长屿,又看了看怀里的小陆妍,闹了半天这小崽子主要是想燕长屿了。 “这里没有爹爹,只有娘亲。”陆蕴这话出,燕长屿的神情变了变,走到她们娘俩面前一把将陆蕴公主抱了起来,一脸满足的对着小陆妍。 “好,爹爹这就满足你。” 对着燕长屿这无赖行为陆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怀里还抱着陆妍她还不能挣扎燕长屿,就这么被燕长屿占了便宜。 “放我下来!”陆蕴低声咬牙切齿的对燕长屿说,不着声色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哇!” 陆妍忽的,又哭闹了起来,顿时让两人手足无措,陆蕴瞪了一眼燕长屿这才把她放了下来,这下一屋子人的注意力全被小陆妍吸引了过去。 “妍妍不哭哈,娘在哦~”陆蕴瞬间忽略了燕长屿,抱着陆妍一顿哄。 “爹爹,娘亲呜呜~” “公主,刚才小郡主也是这么哭闹着,属下们好不容易哄好了,这不又闹上了。”周围的下属,哆哆嗖嗖的站着,面对燕长屿的目光,都不禁冷颤了一下。 第24章 哭闹不已 燕长屿和陆蕴哄了好一会儿,陆妍才不哭平静了下来,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辽东这里有柔然人在周围来骚扰。 陆蕴两头放不下,可她最终选择了国家,她偷偷的往奶里加了点安眠药,从而让小陆妍睡了过去,让她好好歇歇。 但是陆蕴还是放心不下陆妍,便让冬玉和秋色将陆妍带去了小皇上那里,只有小陆妍进了宫,玩灯下黑,这样才能保护好陆妍。 “我把妍儿托付给你们了,一定要将她带到小皇帝那里。”陆蕴不舍的看着陆妍,却依旧将陆妍交给了冬玉和秋色。 “主子放心,属下定会完成任务。”两人异口同声,话落秋色将陆妍从陆蕴手里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保护着。 陆蕴狠了狠心不在看她,跟着燕长屿带着人前去辽东探查柔然人消息。 此刻的小皇帝头疼的看着眼前这一堆的名字,没错都是燕长屿让心腹带过来的一张名单,这里尽有三分之一是朝堂重要官员。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会对自己不满竟然去和柔然人勾结!真是放肆。”小皇帝纵然现在有千万般怒气,也得忍着,毕竟自己根基不足,全靠皇兄和太傅的辅佐,后面有太皇太后作为武器,才能维持现状。 现在的办法只能逐一破之,但是缺少一个得力的助手,可惜燕长屿和陆蕴不在,这样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而奔往这里的冬玉和秋色,连夜快马加鞭秘密的进城,秋色紧紧抱住昏睡中的小陆妍,跟随冬玉,进了宫。 陆妍秘密被送往京城消息,小皇帝也是才知道,不由得诧异了一会儿,他再怎么也没想到,陆蕴竟然这么信任他,不过想来也是这孩子怎么着也是皇室嫡系一脉的,信任自己也是很正常的。 一路上冬玉和秋色掩护着小陆妍,进了皇宫,一切事物都是小皇帝心腹办理的,短时间内全部打理好了。 不知道陆妍对父母有感应,猛然离开见不到她们,然后哭闹了起来。 “郡主不哭哈,不哭,公主到时候回来了,乖~”秋色耐心的哄着陆妍。 而冬玉则是拿起了拨浪鼓,想要逗小陆妍开心,奈何小家伙不领情,就是闹,那哭声足以要把天撕破。 迫于无奈,冬玉和秋色,连忙去找小皇帝进行求助,看看有什么办法。 “皇上,小郡主一直在哭闹该如何是好,都哭一个多时辰了。” 小皇帝看着面前有点憔悴的二人,就知道陆妍有多闹腾了,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说真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事儿不宜声张,朕随你们去看看,妍儿。” “谢皇上。” 小皇帝随着她们,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诧异,这小家伙破坏力真是惊人,看他们来了顿时哭的是撕心裂肺,嘴里一直喊着要见,爹爹娘亲。 小皇帝尝试着抱着她哄哄,发现不起什么作用,随后写了一封信,将陆妍的消息飞鸽传书传给了陆蕴他们。 正好,尚书那头也接到了男主的令牌,接受燕长屿的命令去协助小皇帝铲除那些勾结柔然人的叛徒。 当即,尚书受命进宫面圣,商量着此事,看看该怎么实行,毕竟这京城的天也该下场大雨洗刷一下这里的浑浊。 这头小皇帝费了好大的力气将陆妍哄睡着了,一脸疲惫的看着小陆妍,心里竟有些满足,这种血缘的亲切感,让他无法自拔,这么看小陆妍还挺可爱的。 “小家伙还真能闹腾,累死朕了。”小皇帝虽嘴上说着,表情却很稀罕小陆妍,戳了戳小陆妍的脸,还挺好玩的。 这时,外头太监来报说尚书进宫面圣有要紧的事务商量。 正在逗着陆妍的小皇帝愣了愣,立马一个眼神冷冷的小太监,好不容易把小陆妍哄睡了,如果醒了,不知道是怎样的呢。 等会儿,尚书?尚书来了,他可是保守派的人,人品一流,做事利落,今天突然进宫,事情不会太小,莫非是太傅让他来的,毕竟他是太傅燕长屿的人。 刚才还纠结着没有得力助手,这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不愧是太傅,真是解了自己一个大困难。 “冬玉秋色好好照顾小陆妍,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朕。”话落回头看了一眼小陆妍,然后匆匆忙忙离开了这里,大步流星的直奔御书房。 “拜见皇上……” 尚书拜礼不等说完,小皇帝就给免了, “起来吧,是太傅让你来的吧。”小皇帝直奔主题。 “不是,启禀皇上,现在发现本朝有官员勾结柔然人,太傅只是将他的令牌交给了臣,臣只是尽心尽力辅佐皇上。”尚书恭恭敬敬的说到。 令牌?太傅都把这东西给尚书了,看样子柔然人的动作加快了,要不然不可能令太傅乱了阵脚。 小皇帝思来想去虽说脑子里烦的很,但依旧直接把名单递给了尚书看,“这是太傅让心腹传来的勾结人员名单,还有朝中不利的政党,还望尚书能和朕除掉他们。” 尚书恭敬的结果,大概扫了一眼,不由得让他小意惊讶了一下,这名单上的人皆来自不同势力。 “这些人里竟然有三分之一是朝堂官员,看样子这背后之人势力挺深。”尚书下意识的说到。 “没错,所以朕命你私下秘密解决那三分之二的人,而这三分之一朕明面上处理他们。”皇上坐在了椅子上,捋了捋思路。 “皇上英名,皇上心系于民,这些杂乱之事便又臣解决就成。” “对了,暗地清除他们并且查出他们背后的势力。” “是,皇上。” 小皇帝和尚书达成一致,尚书顺着名单暗自将这些人秘密的处决了,而将另一些重要的人物转接给了小皇帝处理。 在处决过程中,尚书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然后顺着这些线索追查了下去,果不其然在一名下三品的官员上追查到了,这名官员是某县县令,无任何功绩,科考也并未过,却被丞相大人提拔上来着实可疑。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尚书面容有了些自信笑了。 果不其然将这名官员,私下给他扣了顶帽子,抓了起来动刑,然后招供了,承认了背后之人是丞相所为,还找到了一些证据,确实是丞相干的。 而这些名单人员也是他从中作梗,忽悠他们从而达到自己要谋反的目的。 第25章 开始周旋 此时的燕长屿和陆蕴,在辽东边境和柔然人盘旋了起来,面对众多柔然人,燕长屿和陆蕴作为主要头头,成了柔然人眼里的战功。 这柔然人天生体质强,善于用武器,陆蕴在暗处按兵不动观察着他们,趁机找寻弱点,突破他们的防御。 “主子,这些柔然人不打实仗,骚扰人完就跑,不知道他们也不会想什么。”一名下属有点闹心巴拉的,平静了情绪向陆蕴反馈。 “他们这是激将法,对方是想让咱们攻击,从而挑起两个国家的战争,他们就有理由进攻咋们国家,然后和国内部分人勾结,从而想要吞并大夏国。”陆蕴小声的将他们的行动解说了出来。 “他们也太狡诈了,咋们皇上还那么大点,就被迫营业了,也是可怜的一批。”那名下属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陆蕴的脑门降下了一堆黑线。 忽然,柔然人是发现了自己的位置,一阵猛烈攻击全部冲向自己来了。 陆蕴很快反应了过来,柔然人果真狡诈,竟然将他们当靶子一样攻击,难怪命中,他们是掐准了小皇帝年龄小,趁机吞并大夏国。 燕长屿和陆蕴看穿了他们的计划,于是将计就计,两人各带队打压他们。 夏国儿郎们早就不耐烦了,这被下了命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那就是一顿干呀,和柔然人硬碰硬对上了。 陆蕴自然是理解他们的心情的,所以面对冲上来的柔然人,她抽出了刀丝毫不手软,一手弄死一个,动作快准狠,利落干脆。 然后让过了瘾的将士留了下来打扫一下这里的尸体,。 随后陆蕴带领剩下一队人从后方包抄,试着突袭柔然人大本营,在汇合燕长屿他们,顺便探探对方虚实。 而燕长屿则带领另一队人埋伏在周围蓄势待发,将柔然人引诱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众多柔然人发觉中计了,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燕长屿将他们包围了起来,来了个瓮中捉鳖,毫不留情的将柔然人绞杀。 满地的血水染红了河水,尸体成了一个垛子,燕长屿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这些人本就是死人一般。 看着不远处和他来汇合的陆蕴,眼中有了些许的温柔,担心的看着她的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那里都清理干净了?”打量了好半天的燕长屿问她。 “绝对片甲不留。”面对燕长屿的问题,回答的也干脆,直接忽略了他的目光。 “接下来该怎么办?”陆蕴语气中很是严肃,浑身戒备看着周围。 燕长屿附耳低语将计划简单了说了一下,陆蕴瞬间秒懂,于是两人又分开行动。 柔然大本营。 几个黑悄然而过,没错是燕长屿和陆蕴两人,鬼鬼祟祟的埋伏在他们大本营中心,来了一波灯下黑,正好看见一柔然小将士进了大本营。 “报告将军,燕长屿他们绞杀了上来。”一名柔然小将士,跌跌撞撞的去报告柔然将领,声音里多了几分颤音。 “好一个燕长屿,奶奶的,本将军记住你了,竟然杀本将军那么多兄弟,我会让他付出惨重代价,现在咱们还有多少人。”柔然将领停顿了一下,问。 “报告将军还有三百人。”小将士说完脑袋耸了下来。 “三百人够了,反正只是骚扰一下,也不会折损太多人,你去让人他们聚集起来,现在可不止燕长屿来进攻咱们,还有一人出手不亚于燕长屿,让兄弟们开始闹事儿,制造混乱。”这将军说的那叫一个自信心十足,跟实现了似的。 陆蕴在一旁听着感觉这将领有些过于自信,两个本尊在这里偷听可能会让你的计划实现吗,当然他是不知道的,而燕长屿看着她傻乐,不由得也跟着笑了,宠溺的看着她。 “是。”接到命令后的柔然小将士刚要将全部人聚集在了一起不在分散,集体闹事儿。 见到小将士出了来,陆蕴也偷摸跟了上去,尾随他。 小将士刚要说话,就被陆蕴灭了口,然而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就那么僵锢在了脸上,死不瞑目。 这时的大本营,柔然将领悠哉悠哉坐在椅子上等着胜利的喜悦。 殊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的燕长屿,看的柔将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与燕长屿展开了搏斗,令柔然将领没想到的是,燕长屿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这让他体内的好战因子激发了起来,对着燕长屿一顿死磕。 燕长屿也没想到这柔然将领这么难对付,不过也是如果好对付的话,这个国家还有存在的价值了吗。 燕长屿开始以进为退,慢慢摸清了对方的底子,了解对方的套路和缺点,柔然人力气通常比夏国人力气大很多,燕长屿也不在墨迹,利用巧劲儿,化去了对方的攻击,以最快的速度近身,用指尖刀在那一刹那间扎进了对方的死穴,一击毙命。 燕长屿扶了一下尸首没有让他出声响,眼神凌厉的扫了一眼周围,看看有什么对自己人有价值的东西。 “这确定是他们将领吗?”陆蕴从后边出来就见燕长屿将对方解决掉了,有点不可置信,怀疑这周围是不是有埋伏,还是小心翼翼的防备着。 “是他们,他们在这里闹事儿很多天,我让人盯了好久。”燕长屿声音变的柔和了些。 “但是这武力值太低了,对方会认命这么低智商的人吗?”陆蕴茫然的看着燕长屿。 燕长屿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孕傻三年真不是故意说她,这么一会儿又糊涂了。 陆蕴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收不回来了,瞪了一眼燕长屿,老被他带偏,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呢。 原来在陆蕴身边的都是燕长屿的人,假扮柔然人,就是为了混淆视听,顺便保护陆蕴。 燕长屿也不在多说什么,先把正事儿干了,看着这地上的柔然将领,在这里放着会引起柔然人的,所以燕长屿暗地里小心翼翼的将他费劲儿巴拉的拖到一旁,想要处理掉。 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这让燕长屿顿时警觉,快速的将柔然将领藏了起来,顺便自己也躲了起来。 “将军,下人来报,找不到对方的位置了。”燕长屿躲到了椅子后面的屏障,只见进来了一身穿着类似道袍,留着山羊胡的人走了进来,看这打扮,和那天将士的形容,想必这个就是军师了。 第26章 两两对峙 燕长屿听到动静之后立马躲在阴暗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周身的气息也越发的危险。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柔然军师在这个时候找过来,肯定会发现柔然将领已经死亡。 而他也没有来得及清理证据很大概率会被人发现,是他动手杀死柔然将领。 到时候不仅会暴露他的行踪,就连所准备的一切都要失败。 思及此,燕长屿越发的想要杀死柔然军师,他身子渐渐从暗中走出来,微弱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愈发的危险,手中的匕首反射出银色的光芒,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匕首的寒意。 这把匕首燕长屿用他杀死过很多人。 就在燕长屿想把门打开,趁机杀死柔然军师的时候,一道不算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先下去吧。”柔然将领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像刚睡醒的样子,军师心中的咱又少了一分,可他并没有离去,反而说道。 “将军,我们现在正在跟人打仗,要保重身体切勿思银欲,等现在的事情结束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但是现在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而你作为我们的首领,更是不能出半点差错,不然我们就会成为一盘散沙同时也会成为别人的瓮中之鳖。” 柔然军师了解将军是什么性格,在这个时候难免多嘴说了两句,不仅仅是为他自己,也是为了柔然。 这次的事情他们绝对不能输。 “本将军自有分寸,好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本将军就还要找你商量事情。” 柔然军师现在才想起,他刚才是被将军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对了,将军我刚才听到你这边有动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将领有些不满的说道:“我的私事你还要管吗?” 柔然军师这才离开。 燕长屿借着月光也看清楚柔然将领的模样,除了声音一样,其余的地方完全不同,匕首不动声色地被他放在腰间,看似是对这个所谓的柔然将领放松警惕,实则这个位置能在燕长屿遇到危险的时候,方便他第一时间拿到匕首。 “你是谁?看样子你的武功应该不弱,不然也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从窗户上面溜进来。” 那人周身的气息很是温和,对燕长屿表达着他的善意。 “你不必对我这么警惕。”陆长青停顿一下之后,又继续说道:“我这次过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要帮你,并非与你为敌,不然我也不可能帮你。” “我觉得通过这件事情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燕长屿眉眼之中带着一丝玩味,身上的气压不动声色地扩散,那人心惊的同时愈发的欣喜,看来这次他没有找错人。 “仅仅通过这一件事情,就想要获取我的信任?那你的想法未免有些太天真,我们都不是小孩子,更何况在这种情境之下,你又凭什么让我因为这一件事情放松对你的警惕?” 陆长青对他今日的选择越来越满意,他整理一下情绪,嗓音轻缓的说道:“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你不要忘了我们都是同一个国家的人,现在并没有内部的斗争,而是想要跟着你一起对付柔然,出发点就是好的。” 燕长屿眼神危险的眯起,并没有说话而是让陆长青继续。 “之前我们一家人都生活在边境,那里离柔然最近,开始日子过得不错,虽然贫困一些,但一家人都在一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柔然人不断在边境骚扰百姓,我们也试图上报朝廷,奈何我们那里的县官柔然人有勾结,也就断了我们想上报的心思,有人人愈发的得寸进尺,一开始只是在大街上面抢的东西,到了后来他们直接闯入家中搜集值钱的东西。” “你也知道边境的人都是捕鱼为生,除了渔具什么也没有,从那以后柔然也不在抢我们的东西,反正是开始抢妇女,像是刚结婚的妇人他们就留下来,十一二岁的孩童便送到窑子里面卖钱。” 陆长青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没有明说但大家都能知道在其中受过迫害的就有他。 “就在我差点被柔然人杀死的时候,一老者突然出现救下我,然后开始教导我武功,他也算是成就我,能让我亲自为家人报仇。” 燕长屿目光同情的看着他,已经信了陆长青的说辞。 “我这次前来,有一部分是因为得知柔然人之前的所作所为。” 两个人说一会儿话,燕长屿心中的怀疑彻底消失,便让陆长青留在他身边,也方便燕长屿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小动作。 这边,陆蕴收到下人传来的消息急匆匆的赶回府上,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陆妍,只能靠这几封信来缓解对女儿的思念。 “快来人,抓小偷了!” “既然有手有脚,那为什么不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非要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是一个大男人,真是一点脸面也不要。” 陆蕴着急赶回府中,并不想管这个闲事,小偷好像是看中陆蕴腰间的玉佩,正好路过便伸手从陆蕴身上拽下来。 陆蕴眼神冷下来,那是她要送给陆妍的玉佩! 她身子迅速一转,三两下便追上小偷。 “把我的玉佩交出来!” “姑娘你可别睁着眼说瞎话,这个玉佩可是我祖传下来的,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 小偷仗着这个地方人不多,开始颠倒黑白。 陆蕴着急回家,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用武力压住把他身上的玉佩拿过来,看也不看小偷一眼眼就潇洒的离去,此时被偷钱的小姑娘在这个时候也赶过来,看到陆蕴的背影有些崇拜,她要是会武功就好了。 陆蕴刚一到家,便迫不及待的拿出信封,在看到陆妍哭闹不止的时候,只觉得心脏被无形一只巨手抓住有些喘不过气。 陆妍很少有离开她和燕长屿的时候,这次她跟燕长屿一起离开,陆蕴已经料到陆妍会哭会闹,可没有想到居然哭闹得这么厉害。 陆蕴有些愧疚,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第27章 煽风点火 陆蕴正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消息传给燕长屿为好,最主要的是一直拖下去,被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可就不好了。 前几天她就感觉到有人暗中观察,可惜就可惜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然她随便给人安排一个罪名抓起来,便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就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看到窗外飞过的鸽子,陆蕴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她怎么没有想到呢?离开之前燕长屿有留下信鸽给她,就是两个人联系方便,现在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 陆蕴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找到燕长屿留下的信鸽,匆匆写下一封信,塞在信鸽的皮毛下面,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在暗中盯着这一切,就在她前脚刚离开,那人便将信鸽弄下来,在信鸽身上摸索两下,找到陆蕴塞在信鸽身上的信。 那人瞳孔略微放大,急忙拿着信跑到一个男子面前。 “主子,您命我暗中观察的事情,就在今天有了进展。”下属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眉眼,声音恭敬,“你看这封信就会知道。” “本来想要抓住燕长屿的错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得到这么大一个消息,府上的人压根儿就不是燕长屿!” 下属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下,黑衣男子也认真的看着信,一刻钟后,他放下信跟下属商量着之后的事情。 “主子,咱们什么时候把这些消息公布出去为好?”下属压抑住心中的兴奋,要是这一次的事情成功了,那他就会立下大功,以后的好处绝对少不了他。 无论什么时候就能推动人的还是利益,只要你在物质上满足一些人,那么他们就能在你的事情上面全力以赴,甚至不惜付出生命。 黑衣男子却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下属的想法。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手中只有一封信罢了,别人轻轻松松就能撇下责任,更何况小皇帝现在可是燕长屿辅佐,不可能站在我们这一边,所以这个事情急不得。” 小皇帝年纪还小,理解不了那么多事情,等到再大一些的时候,可以在小皇帝面前挑拨一下关系,争取让小皇帝站在他们这一边,这样以后有什么事情也更方便,成功的几率才会更大。 “还是主子英明,不像我思考问题太过片面,以后一定要多多向主子学习,争取为你排犹解难。”下属顺势恭维一番并且表明他的真心。 这边,陆蕴并不知道她的信封已经被人拦截,正在跟假扮燕长屿之人商量着事情。 “我这边查到有很多官员有过贪污的历史,甚至还有一些欺压百姓,让百姓非法上交粮食,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附近发生过饥荒,那个时候明明已经下来赈灾粮,却还有很多百姓死去。” “当时我们都以为是百姓身子薄弱,可此次经调查发现事情跟我们所想的完全相反,这些贪官将朝廷分拨下来的赈灾粮私吞压根就没有给百姓。”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手上的证据递给陆蕴。 陆蕴越看脸色就越难看,这些事情是发生在她当皇帝的那些年,本来还想来这里看看百姓,却临时有些事情耽搁下来,再加上当时官员所递给她的信息较为真实,这件事情也就搁浅下来。 若不是他今天突然提起,陆蕴早就将这些事情忘记,绝对不会知道当时颁发下来的赈灾粮被贪官私吞,毕竟,当时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官员给她解释也很满意,就没有心思继续追究下去。 “本来还想迟点动手,可看这些贪官越来越得寸进尺,真是一日也留不得了!” 陆蕴到底也是当过皇帝的人,身上自带上位者的气息,冷下脸的时候让人忍不住生出害怕的情绪,臣服在她的气势之中。 “对了,最近天气反复无常,百姓们的收成没有多少,如果还要往上交百姓们吃饱饭都成问题。” 男人不仅有调察百姓的信息,还顺便了解一下百姓们的真实情况。 “我记得皇上之前有说降低赋税的问题,来之前还特意跟我们说过,我觉可以考虑一下降低赋税。” 她跟男人商量好之后,便让下属贴告示。 下属刚贴完告示,百姓就围上来,有认识字的秀才为百姓解释着告示上的意思。 “吕秀才,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不可以再解释一遍?” 百姓大字不识,再加上吕秀才说话文绉绉,一时之间有些不理解也属正常。 “告示上的意思很明确,我们今年可以少交粮食。” 吕秀才这句话一出口,百姓瞬间就炸开,毕竟这件事情关系着她们之后的温饱。 “皇上对我们真是太好了!知道我们今年收成不好,便酌情降低赋税,摊上这么一个皇帝,咱们国家不强大真的是天理难容。” “对,能遇到这么好的皇帝,是咱们做百姓的福气,我听说别的国家无论收成再怎么不好,也会要按时上交朝廷。自己都吃不饱饭,还要为赋税而发愁,哪里像咱们丰收的时候就多交一点,不丰收的时候就降低。” “皇上真是英明,不仅仅维持好名声,咱们也会更加卖力的维护皇上。” 躲在人群之中的陆蕴,眼中闪过一次隐秘的笑意,这些百姓的情绪最好带动,手中的信息也掌握的不少,要想对那些贪官污吏下手,让百姓举报他们效果最好。 “你们知不知道太傅最近正在收集贪官犯罪的证据?平日县官不是欺压我们也是欺压我们,这是报仇的最好时机。”陆蕴悄摸带动着百姓的情绪,在人群之中煽风点火。 “太傅是出名的刚正不阿,如果这次错过机会,那以后只能任由县官欺负我们,况且只有咱们偷偷把证据给太傅,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也相信太傅会保护咱们的信息。” “我觉得这位兄台说的对,不能任由县官欺负我们,要学会反抗,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百姓们安静一秒,很快便开始小声的讨论,分析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利害程度,虽然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都决定暗中举报。 第28章 柔然撤兵 只是陆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郡县贵族,竟会有那么大的胆子,鱼肉百姓,贪污枉法,烧杀抢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捏着手里厚厚地一叠罪证,陆蕴暗想,自己在位时,各地郡守年关承报从来都是国泰民安之象,谁曾想,在那副虚构的美好之下,净藏着如此肮脏的现实。边关之地,正是皇帝伸手难够之处,历朝历代不知被蒙蔽了多少。此番出行,定要将此间种种告知当今皇帝,以免百姓再遭剥削之苦。 陆蕴正为百姓而忧,燕长屿却正因思念而苦。转眼与陆蕴分开已有几日,寂静时刻,燕长屿的心早已经飞回了陆蕴身边。 “太傅可是有心事?”陆长青点亮了营帐中烛火,见燕长屿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想回城看看,”燕长屿倒是没有避讳,直接说道,“陆蕴还在城中,我担心她。何况,她的身边还跟着个柔然人。” 柔然将领此时正易装成燕长屿的模样,跟着她出入城中。虽是陆长青的亲信,但毕竟没有亲自接触过,燕长屿一直派人提防着。 “太傅请放心,”似是看出了燕长屿的担忧,陆长青安慰道,“我自小养在柔然,虽说没有多大的权势,但三五个生死之交还是有的。我以性命担保,公主定平安无事。” 燕长屿略微摆摆手,随即沉下头勾了勾唇角。若说平安,他派了二十余位暗探高手日夜盯防,自然不会出事。他只是太过于思念,此间情愫,无方能解。 稍加沉思,他便从身侧取出了地图,与陆长青琢磨起了下一步的计划。纵然归心似箭,但他也知道,只要早日完成计划,方才能早日回城。 “过几日,会有一个柔然人来与太傅扮的将领交接。我们可以借此机会,给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陆长青眼睛中闪着光亮,骨子里天生的热血正在沸腾。他本是夏国辽东人士,幼时亲眼看着父母被柔然人残害,姐姐被掳走不知去向,那年他方至始龀之年。为了给家人报仇,他佯装成柔然人,进入他国境内,巧得机遇学习易容之术,步步泣血才走到了今天。 听闻燕长屿来了柔然边境,他毅然带上全幅身家前来投奔,即便以身殉国,也要为自己的家人报血海深仇。 “极好!”燕长屿拔出短刃指向辽北大漠,“我们要将柔然人引到这里,然后与辽北里应外合,一举歼灭。” 辽北虽也是夏国的边境小国,但多年来两国之间一直相安无事。此番燕长屿前来此地,早已将此行的目的告知辽北。 次日,天色将亮,营帐外便已经整好了兵,看来柔然人果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拿下这夏国的辽东三郡。 可是兵法有云:急不出战,燥不行兵。只想着吞下肥肉的柔然人,根本看不见此时眼前正埋伏着巨大的陷阱。 “将军,请。”陆长青改了口,此时的燕长屿是这支柔然军的将领。 面前列着的是两万精兵,此计若成,柔然将要被砍掉整整一只臂膀。 燕长屿摸出腰间的兵符亮了亮,其实这兵符是假的,只不过还没有人会大着胆子前来察验,更何况陆长青的易容之术堪称鬼斧神工,外人是断然看不出破绽的。 “今日,我柔然大国,将有一场撼天动地的行动。”燕长屿目光凌厉,飞速扫过面前的将士,却见绝大多数人神情懒散,心中自得之意已经全然写在了脸上。 “今日行动,属绝密。凡泄密者,斩。”不愧是在朝中掌势多年,燕长屿自带的威严还是令许多人心中打了个冷战。 “副将领何在?”燕长屿问道。 一位满脸胡茬的汉子从马上翻身而下,至燕长屿面前抱拳行礼,“见过将军。”虽然名义上是平级,但燕长屿假扮之人在军中声誉甚高,颇受人尊敬。 “跟我来。”说罢,三人便疾步进了营帐之中。 “陆军师,烦请你与副将领说一下今日的行动。”燕长屿大步迈向榻上,斜身靠在一侧,据说他假扮的这位柔然将领最常做的便是这个动作。 “今日,柔然所有大军务必退离辽东三郡。”陆长青话音未落,副将领便跳了起来。要知道,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将辽东三郡收归几有,军中甚至开始盛传,拿下三地之后,他将被王上升任为大军副统领的位置。 “不行!辽东三郡是我柔然的财富!”说起这三郡,国土并不丰厚,但却唯独盛产宝玉,因此才成为了柔然的垂涎之地。 “将军这急躁的性子,倒像是我柔然国的好儿郎。”斜靠在榻上的燕长屿装作欣慰,接言道,“不过,你且听陆军师把话说完。” “退离辽东,进军辽北,这才是我们此行真正的目的。”陆长青学着燕长屿昨日的样子,将手重重地指在地图上。 “辽北?”适才暴躁的将领眼睛都亮了,与辽东三郡相比,辽北更是一块巨大的肥肉。听闻那里珍馐万贯,美女如云,可惜辽北极擅军事,柔然国多年交战,都不曾拿下过辽北一分一毫的土地。不过面前的这位将领倒是柔然国响当当的人物,在军中威望甚高,被尊称为“不败将军”。莫不是他真有好的法子? 见将领看着自己,燕长屿这才从榻上起来,指着地图中辽北的大漠边境说道,“此处有一地名为汗城,是进入辽东腹地的关口,守卫之人是我的暗线。” 说罢从塌上的盒子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副将领,“你持此物带大军前去,此时出发,夜幕时分即可入城。将军还不知晓,此时汗城正城门大开,就等我们这两万大军了。” 燕长屿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早已与汗城取得了联系,大开城门,待柔然军进入。只不过,此时城内正埋伏着五万精兵,只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哈哈哈哈哈……”副将领闻言大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遇,若真能拿下辽北,别说一个副统领,总领的位置他恐怕都是做得的。“将领果然厉害!自此之后,辽北便是我柔然的囊中之物了!” 稍作交代,这位将领便兴冲冲去了帐外,与自己手下的将士们传达了这一“喜讯”。不时,便听的帐外的欢呼震天响。 帐内,燕长屿和陆长青相视一笑,此计十有八九便是成了。 第29章 朝中乱局 一行人轰轰隆隆自行军场出发,向着辽北大漠边境进军,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兴奋。燕长屿和陆长青走在大军的前列,心中各自预演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局面,以备万无一失。 大军行走了小半日,前来交接的将领才姗姗来迟,此时行军场早已经没有了两万大军的身影,甚至连辎重粮草都消失了。 正当将领不知所措之时,燕长屿派来传信的柔然人来了。 “秉将领,大军正在前往辽北,请速去山关口与大军汇合。”传信之人四下探望,见着实无人,轻声说道,“此战必胜,将军速速前往。” 将领心中诧异,但又不得不按约前去接头,只得飞速上马,往山关口去了。 一人急行总比大军要快,不多时间,将领便赶到了约定的地点,与正在休息的大军汇合到了一起。 燕长屿按照先前与陆长青的计划,将行动之事告诉了将领,三人相谈甚欢,约定好要共同分享这笔赫赫战功。 “拿下辽北,我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燕长屿打算借机从将这位领口中套出更多消息,以便防患于未然。 “自然是攻打辽东三郡。”将领毫不遮掩地答道,“不过还有一处,就是在夏国的……” 三人在临时搭起来的行军帐中攀谈了许久,听得燕长屿几乎要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将这面前的猖狂之徒斩于剑下。 小小柔然,竟有好大的胃口!不仅要拿下辽东三郡,还想一步步蚕食夏国的国土,迫害夏国的子民。饶是如此,燕长屿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要成大事,还需从长计议。 知晓了柔然的计划,燕长屿一行便继续整军前行,两万大军此时尚不知他们迈入的正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城中,一连几日都没有收到燕长屿的回信,陆蕴心中很是惊慌。前线势态瞬息万变,也不知燕长屿此时究竟如何。 “咻……”一声特别的哨声响起,陆蕴紧忙关上了房门。 “见过公主。”来人脸上带着特质的面具,遮住了大半个脸,“不知公主用哨声唤我来是为何事?” 陆蕴被屋内的人吓了一跳,她很是留意,但却仍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定了定神,问道,“你有燕长屿的消息吗?” 陆蕴适才用的哨子,正是燕长屿离开时给她留下的。此哨名曰“双素”,是燕将军特地命匠人所至,多年来一直佩戴在燕长屿身边,一声哨响,便可唤来一位高手。 二人分别那日,燕长屿将此哨交到陆蕴的手中,叮嘱她万一遇到危险之事,只要用力吹响哨子,便会有人前救她。 只不过,如今,陆蕴并非自己深陷险境,而是迫切地想知道燕长屿的消息。 “你有燕太傅的消息吗?”陆蕴向眼前的蒙面人问道。 “大人让我时刻守护公主的安全,并未透露过他的去向。” “那你可有与他传信的法子?”无论如何,陆蕴都要确认燕长屿的安全。 蒙面人迟疑了一下,言语间听不出任何情绪,说了声,“有”。按理说,这种忠士本不该做主家交代之外的事,但不知为何,他还是答应了。 “那烦请你将此信交与燕太傅。”问不出更多的话,陆蕴只好将希望寄于这封信上。 一封密信,自城中传向了辽北的边境。 此时京城中也并不安宁。自打燕长屿一行离京后,朝中几派势力攻击甚猛,闹剧更是愈演愈烈。 前日,因京中编纂之子在花楼内失手打死了祈天官的独子,吏部断案后,觉此案仍有疑点,因此只判了编纂之子重金赔偿。而另一方觉得有失公允,执意要求以命相抵。争执之下,二人便将此事闹上朝堂,意欲请皇上断绝。 虽然看起来这只是两个八品小官的事,但编纂乃是尚书门下,祈天官则是丞相门下。几番激烈的争吵过后,事态演变成了尚书纵容手下罔顾人命,蔑视国法。 “爱卿,你可有话要说?”小皇帝本不想断这种官司,但很明显此事背后有人煽风点火,结党营私,此风断不可长。 虽然小皇帝执掌政权并没有多久,但是太皇太后请了数位师傅严加引导,在此前的记载中,大臣结党营私、相互指摘,定会给朝廷带来不可避免的灾祸。 “回圣上,”被点到名的尚书站了出来,“此事应由吏部一律法裁决,老臣不该妄言。只不过丞相说老臣御下不严,老臣实不能认。京中编纂郭大人与我只是同僚,不知何来御下一说?” 丞相冷笑了一声,“尚书大人倒是推得干净!” 小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朝堂之上,未经允准本不得出声,更何况丞相此时连礼都未曾行,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放肆!”小皇帝将手中的折子猛地扔了出去。自登基在位起,耳边关于丞相一党的流言就不曾断过,以往虑及自己政权尚且不稳,朝中官员不宜有太大的调动,便得过且过,可如今,他却是愈发地猖狂了。 见小皇帝发了怒,丞相这才慢悠悠地跪了下来,朝中丞相一派并未因此而感到震惊或恐惧,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在闹脾气罢了。 “丞相莫不是年纪大了,连朝堂礼法都忘了?”小皇帝厉声说道,此时的他双眉紧促,倒颇有几分先帝的威严。 “回圣上,老臣一时情急。但此事若如此处置,确实令人心中不服。” “哼,不服?”小皇帝站了起来,高处俯视群臣,让他更有了说话的底气。“朕昨夜偶然得一消息,听闻祈天官的独子并非当时被打死,而是在回家的途中遇歹人袭击,这才丧了命。老丞相,你可曾知晓?” 此言一出,朝中一些大臣变了脸色。他们自问此事做的极为谨慎,怎么可能被小皇帝知晓呢? “老臣,不知。”在丞相的计划中,此事不过是个引起争论的导火索,区区一个祈天官的儿子,利用好了可以换来莫大的权势。但如今看来,小皇帝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事,就按吏部的主意办。”小皇帝并不想纠缠下去,挥手令众人退了朝。 无比烦躁的一个上午终于过去了。可小皇帝刚至书房,茶还未来得及饮上一口,便听得门外的太监传话,“陛下,丞相求见。” 第30章 拐走 丞相?看样子是自己为了站在尚书一方力保尚书,触碰到了丞相的利益,毕竟外有柔然人内有丞相交接,然而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不会是好的事情,定会谏言除掉尚书。 小皇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眼神中有点疲惫,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小皇帝不傻,这时候不能见他,要不然尚书在这里无法保全。 太监看着有点烦躁的小皇帝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说到,“皇上,丞相大人觐见。” 小皇帝思路瞬间被拉了回来,淡淡的看了眼太监,想都没想就把拒绝的理由说了出来,“告诉他,说朕政务繁忙,现在不见任何人。” “是。” 而丞相一脸凝重的站在殿前,等着太监的消息,整个人笔直的杵在那里,吓得一旁候着的奴才身体微微颤抖,低着头抬都不敢抬。 “嘎吱。” 只见那太监,不紧不慢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丞相行了一礼。 “皇上怎么说?” “丞相大人请回吧,皇上在处理政务不方便见您。” 太监话落,不着声色的看了一眼丞相,一如既往的沉稳,淡定,看这样应该早就预料到了。 “那还劳请公公让皇上早点休息,这个年纪可别过于操心过度损害了身体,那本相先走了,多谢公公。” 丞相眼神冷冷的看着那扇门,嘴角露出了邪笑,他知道皇上不会见他的,奈何他还得靠尚书背后人的力量才能坐稳皇位,殊不知自己离死却不远了。 丞相说完转身就走了,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全程都没有给太监一个正脸。 这让那个在外面候着的奴才长舒一口气,可算解脱了。 “多谢丞相挂念。”太监远远的喊了出去,怕他听不见特意多说了两声。 太监见他远走,不由得变了一副表情,眼里充满了厌恶,通敌叛国的卖国贼,装什么清高,不过他也就想想,心里吐槽一下,要不然让丞相听见,不知道该怎么罚自己呢。 太监打发走了丞相后,立马向小皇帝汇报,还未等他出口,小皇帝就将他喊了过来。 “等等,你过来一下。”小皇帝见他回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冲太监摆了摆手。 太监先是一愣,后来就发懵,身体都不过脑袋思考,下意识的凑近。 太监恭敬的到小皇帝身边,小皇帝扫了一眼周围,低声说到,“顺便去通知一下尚书大人,让他速来这里。” “是。”太监也是精明的主儿,小皇上这是,要开始打压丞相了,好歹尚书也是太傅燕长屿的人,然后领命就去了。 夜晚微凉,渐风习习,见不到天上的月亮,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一般。 朦胧的月色,这一晚注定是消停不下来的。 太监特意带人从侧门绕着走,和丞相大人路途相反,他知道小皇帝召见尚书是不能让丞相知道的,所以让人迅速整好了马车,快速的去找尚书大人。 此刻的尚书大人还在书房看着书,想着怎么去应对丞相,不料皇上的贴身太监来到了府里,这让尚书来不及整理自己,便去迎接了。 “尚书大人,皇帝口谕,让你速来皇宫,不得有误。” 太监这一传话,让尚书愣了一下,脑海里直接映出了丞相的面孔,于是下意识的说了出来,“想问一下公公,皇上可是因为丞相。” 太监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尚书顿时了然于心,这丞相刚到宫里就要觐见皇上,后面的眼线就告诉他了,尚书也顾不得想些什么了,随即跟着太监就走了。 一路上快马加鞭的往皇宫里赶,尚书不由得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右眼皮一直挑个不停。 果不其然,周围瞬间出来了十几个黑衣人人,眼神透着犀利,浑身的煞气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马车一刹那的停止,差点将将他们甩了出去,直接包围住。 尚书也是见过场面的人,稳住了心神,丝毫不带怕的,他看这架势保不齐是丞相的人,看样子今天是非得把自己拦住,进宫面见不了圣上。 “丞相的人,怎么这还没改朝换代呢,丞相就这么迫不及待露出了狐狸尾巴了。”尚书嘴角扯出了一丝不屑和嘲讽。 “这就不是尚书大人该管的事儿了,主要是我们丞相大人想见你。”对方也是个脸皮厚的主儿,反击后不忘说明来意。 十几人准备蓄势待发,尚书浑身戒备了起来,难怪右眼会跳,这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尚书是那样乖乖就范的人吗,趁其不备,夺走了马夫的鞭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替代了马夫的位置,驾着马车一顿狂奔。 对方头头见他们不要命似的冲开了包围,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后示意着自己人直接就抓走尚书大人。 “只抓尚书,那个太监留着让他回去报信,别给弄死了留活口。”对方头头,直接下了命令。 尚书用尽力气,抽打着马儿,想让它速度快些,甩掉后面那些人。 其他人面无表情的接了命令,迅速追了上去,再次将尚书包围了起来,完全不给尚书反击的机会,打晕就给带走了。 留下了惊魂未定的太监,他万万没想到丞相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劫走尚书,现在他不能坐以待毙,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架好了马车,快马加鞭赶回到了皇宫。 小皇帝见他回来,眼神透着精光,不着声色的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发现并没有尚书大人的身影。 “尚书大人呢?”小皇帝有些不耐烦了,这一而再再而三违抗自己,情绪波动化。 太监看着皇帝已在暴怒边缘,硬着头皮,捏着他那公鸭嗓,说到,“皇上息怒,这尚书大人本让奴才带了回来,不成想半路让丞相的人截了去。” “可恶!” 小皇帝顿时怒火中烧,一拳打在了桌子上,吓得太监直接跪在了地上,令其颤了颤,“朕还没怎么呢,丞相就迫不及待了,竟然直接劫走尚书并且囚禁了起来。” “皇上切勿动怒,是奴才办事不力。”太监嘴里慌张的念叨着。 知道这消息的不止小皇上,陆蕴这里正好刚接到宫里线人的书信,这让拆完信封看完消息的陆蕴对于心里内容,不免大吃一惊。 才几天,小皇帝身边就危险重重,更没想到丞相真是越发的张狂了,竟然直接开撸走尚书,看来大夏国要变天开下雨了。 第31章 被人顶替 陆蕴本想继续等待燕长屿的消息,可一想到小皇帝现在的处境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件事情本是她的责任,而且小皇帝现在年纪还小,处理起事情未免有些不足,若不是因为她怀孕,小皇帝压根就不用过早的面对这些。 陆蕴越想就越担忧小皇帝,她在位时丞相就不老实,小动作接连不断,何况名义上太上皇已去世,除了当朝燕长屿再也没有人压住他,丞相如何能不得意? 陆蕴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事情的重要性,再抬起头的时候,面上闪过一丝坚韧,正好也可以借住此次机会看看自家女儿。 “你给下面的人说一下,叫他们留意着男主的消息,我先回京城。” “好。” 陆蕴简单地把事情说一遍之后,便快马加鞭赶回去,生怕晚一点就多一分变故,也有那么一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陆妍。 她再怎么坚韧也是一个母亲,连续出来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不想女儿,何况之前收到小皇帝的来信,早就想回去看看陆妍的情况。 陆蕴心中已经做好准备,也已经料到事情会有多么的棘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边,燕长屿正在跟陆长青商量事情,下属突然推门进门进来。 燕长屿周身气势一凝,这个下人未免有些不懂规矩,不知道进主子的房间需要敲门? 陆长青安抚的看了他一眼,笑意盈盈的开口,“你这次来是所为何事?事情很着急吗?都让你忘记最基本的规矩。” 下属略微迟钝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的意思,连忙垂下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们听清楚。 “这次是我行为莽撞,望两位大人不要怪罪。”下属反应力虽然有些慢,但好在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燕长屿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找下人的错误,他抿了口茶水,这才淡淡的开口。 “下不为例。”嗓音低沉却满含警告,让人不敢小觑。 “你这次来所为何事?”陆长青询问下属的目的,不能因为教训下人而忘记公事,万一错过什么重大消息,那可就得不偿失。 “柔然将领前来拜访,指名要大人过去迎接。” 燕长屿只觉心脏一紧,柔然到底有多少将领?刚死一个,现在又来,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 燕长屿心中吐槽,面上依旧是冷淡,任谁都无法猜到他的心思。 他跟陆长青对视一眼,都明白彼此的想法。 “大人,咱们先过去看看。” 现在在这里猜测也没有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过去看看,也好清楚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二人跟着下属到达柔然将领所在的地方,在看到柔然将领的脸,燕长屿眼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这一刻的异样。 燕长屿亲切的跟柔然将领打着招呼,“你此次过来的时候不提前说一声?还要你在这边多等着,希望你不要怪罪我这个做东家的。” 柔然将领也乐呵呵的跟他打太极,“这怎么能怪你?是我突然到访,若是给你们添了麻烦可不要在意。” “对了,辽东的事情进展怎么样?我还要通知上面的人,你这边可千万不要掉链子。”柔然将领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得意,他们的品阶虽然差不多,但是可汗明显更器重他,就连这次瓦解大夏的计划,有一大部分实权就在他手中。 思及此,柔然将领看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屑,迟早有一天他的品阶会甩他一大截! 燕长屿不知道柔然将领这话是不是在试探他,便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柔然将领眉心微微撇起,对于燕长屿的态度有些不满。 “我在问你话,你这是什么意思?事情要是办不好,可汗怪罪下来,你我都承担不起!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就这么难?”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有办好这件事情,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是为了应付过去以此来掩饰你的无能?” 柔然将领说话丝毫不客气。 燕长屿心下一沉,看来他今天得不到一个正确的答案是绝对不会罢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我并不清楚这件事情的进展。”这句话也是间接的承认他的无能,想必暴露身份比起来,被人嘲讽只能说是小事。 柔然将领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这件事情不是一直是你在负责?你居然跟我说不清楚?!” 他目光打量的看着燕长屿,有些怀疑眼前人不是他之前认识的柔然将领。 “你是吃错药脑子坏掉还是被人顶替?据我所知,这件事情一直都是你亲手操持,而且你之前从来都不这样对我说话。” 柔然将领的话说的半真半假,也是想要试探试探。 可汗能够重视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柔然将领比较敏锐,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燕长屿和陆长青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易容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很简单,也可以模仿他的行为习惯,可要想糊弄过其他人,可以说难上加难。 现在熟人一来,燕长屿立马就露出马脚。 “开个玩笑,这里有这么多人,具体的事情咱们也不太好商量,不如咱们去屋子里面谈谈。” 燕长屿把柔然将领拉进屋子中,陆长青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门刚一关上,他的匕首就狠狠刺进柔然将领的心脏。 “这件事情不能出任何差错,与其咱们费尽心思糊弄过去,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陆长青眼神闪烁,此时参杂着他的小心思,面前的柔然将领之前有迫害过他的亲人,这个举动一部分原因是报仇…… 燕长屿了然,并未说出来,他将柔然将领拉进屋子就已经动杀心。 若是换做之前,燕长屿孤身一人可能会选择跟柔然将领周旋一番,可现在不同他不仅有陆蕴,还有女儿。 他若出什么意外,谁来保护她们娘俩? 燕长屿在想到陆蕴和陆妍的时候,眉宇间的带着挥之不去的柔情。 陆长青跟燕长屿商量一会后,又易容成柔然将领的样子。 第32章 威胁小皇帝 陆长青的易容之术果然天下无双,不消一盏茶的功夫,适才被杀掉的柔然将领的面容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陆长青的脸上。 “陆军师这手笔,只跟在我身边做个幕僚着实是委屈了。”燕长屿看着“换脸”而出的陆长青十分赞叹。说起这易容之术,若只换了面容,最多只得八分相似。但陆长青却将柔然将领的神色、姿态模仿地栩栩如生,举手投足间无一破绽。 “燕太傅莫要揶揄在下了,”陆长青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在遇到燕长屿之前,他只不过是个街头匠人,是他给了自己为家人报仇的机会。思极至此,陆长青的眼中竟泛起了泪花,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燕太傅莫怪,我本就为报仇而活,原以为只能以命相换,杀他个三五恶徒,也好抵了二位高堂和家姐的性命。多亏了上天眷顾,让我能……”言语有些梗咽,陆长青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燕太傅一把揽住陆长青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两下,“以后别叫我燕太傅了,听着生份。我比你虚长两岁,若不嫌弃,以后就叫我燕兄吧。” 虽然此时陆长青那一副柔然人的扮相让燕长屿心中有些怪异,但二人还是相互行了礼,认下了这份萍水相逢但却会相伴一生的兄弟之情。 告别了陆长青,燕长屿一路快马加鞭往辽东赶去,那里有他日思夜想牵挂着的人。 辽北的势态看起来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此时京城中却出了大乱子。丞相府的柴房内,被关着的贴身太监已经昏迷了。 “丞相大人,此事你打算怎么办?”说话的是礼部主事唐攸之,当年受丞相举荐才坐到了今天的位置。此人行事谨小慎微,眼看着丞相派人给小皇帝身边的太监下了药,心中有些忐忑。 丞相颇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太监而已,有什么好惊慌的。来人,抬上马车,送还给皇帝陛下。” 两个大汉将太监扔上马车,丞相也随即乘了另一辆车入宫去了。 御书房内,小皇帝听闻派出去的贴身太监被丞相囚禁,正勃然大怒。丞相的狼子野心,恐怕已经不想再过多隐藏了。姑姑与燕太傅此时都不在京中,若只是争执,自己尚可应对。可万一,丞相借机发动夺权事变,自己还能否安然度过? 正想着,值守太监前来传话,“陛下,丞相大人觐见。” “不见!”小皇帝话音未落,却见殿门打开,丞相竟然自己进来了!身边的两个随从架着的真是自己的贴身太监。 “陛下为何生气啊?”丞相倒是笑意盈盈,好像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您身边的太监不知为何自己溜出宫去,晕倒在了大街上,正巧老臣前来觐见,便把他带了来。” 丞相的随从将人放在地上,叩了首徐步而退。 “这么说来,我倒要多谢丞相大人了。”小皇帝虽是笑着,但紧蹙的眉头仍未展开。丞相此举,明摆着是在叫嚣,是在蔑视君威,甚至,是在为将来的谋反铺路。 “谢字不敢当,不过,老臣此次前来,倒是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何事?”小皇帝心中盘算了一番,命人将昏迷着的太监抬下去,随即坐了下来。 “陛下登基时日已久,后宫却尚且空着,此事传出去恐遭天下人嘲笑啊!”丞相的眼中露着精光,充满着对权势的贪婪和欲望。 原来是这样!皇家婚配,如民间一样,历来由长辈做主。如今后宫有太皇太后坐镇,区区一个丞相竟然想插手此事,借机在后宫安排人手。 “不知丞相要将哪家女子配与朕?”倒像极了小辈与长辈说话的语气。 “正是老臣义兄,江南三省总督朱耀宗之女。” 江南总督朱耀宗,小皇帝倒是看了不少参他的本子,怪不得多次试探都没有动静,原来背后竟是这样一层关系,看来江南之地,也该动一动了。 “不劳丞相挂心了,退下吧。”小皇帝只是戏耍一番,怎肯听他的摆布。 丞相当即沉了脸色,道,“陛下,您不得不纳。” 言语至此,小皇帝已经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想要将他门下的眼线送至后宫,然后堂而皇之的监视自己,若自己真的答应了,恐怕一同进来的,还将有无数的眼线和威胁。 正僵持间,听得太监来报,尚书大人也来了。 小皇帝命其觐见,却见他满头是汗、衣冠不整,想必是一听闻消息便立刻赶来了。果不其然,行过礼之后,尚书便毫不客气地开口道,“丞相可知你现在所作之事,当是何罪?” 本来此事丞相胸有成竹,毕竟太傅不在,太皇太后又逢斋月,不理朝堂之事。但谁曾想到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他的好事。 “亏得丞相还是读书之人,试问这古往今来的哪一册圣人之学,教的你可威逼圣上,以成私欲。纳妃之事,历来由官事、礼部、典仪各处层层筛选,再经由太皇太后点拨,最后由圣上定夺,何时这规矩改了,由你丞相大人一人说了算了!”尚书说得急,早已全然顾不上什么殿前礼仪了。 丞相倒是一言不发,自尚书进来之后他便在心里盘算,此事只有一次机会,今日不成,小皇帝一行必然会有所行动。而与其跟尚书打这种无所谓的口水仗,倒不如…… 丞相拎了拎裙摆,就这样站了起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未经圣上允准,怎可私自起来!”尚书的语调越来越高,脖子上更是青筋暴出。 丞相并未理会,反而疾步向前走去,直接站到了小皇帝的面前,“陛下,你有所不知。今日宫中守卫是我的人,你觉得就凭他,能拦得住我吗?” “你想干什么?”小皇帝问道,眼神中染上了浓重的杀伐之气。虽然他年岁尚浅,但皇家血脉里的不容侵犯是与生俱来的。 “无非是请一道圣旨罢了。”丞相终究是个文人,那些权谋之术只能在暗无天地的地方出现,当面弑君,他做不出来,因为那可是要背上千古骂名的。 正当此时,一束亮光自门外而入,刺的丞相眯着眼睛向外看去,这御书房内,怎么会出现女子的身影。 “姑姑,”小皇帝看清来人,惊喜地大喊了一声,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33章 燕长屿遭弹劾 姑姑? 太上皇子嗣并不多,膝下只一位公主,早些年便已嫁给了西域王,听闻因难产不幸逝世,断然不可能回来。那此时面前的这一位,又会是谁呢? “见过陛下,”陆蕴还未及行礼,便被小皇帝一把扶住。三言两语,便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陆蕴心中暗惊,辛亏自己回来的及时,不然今日之事真不知会如何收场。 定了定思绪,陆蕴说道,“丞相大人在朝中为官多年,行出此等事情,究竟是不知规矩、不识礼数,还是存着什么别的心思?” 丞相此时是满心的疑惑,又觉得面前的女子好生面熟,不禁问道,“老臣只知皇室中有一位明玉公主,从未听闻太皇太后膝下再有公主所出,那你,又是从哪来的?” 听闻此话,陆蕴知道丞相如今还没有认出她就是此前假扮男装执掌朝堂的皇帝,接着说道,“皇家之事,本就与你无关。有些事儿,丞相还是不知道的好。” 丞相看向小皇帝,却见他已经没有先前那番紧张之色,反而好似胸有成竹一般。 “丞相大人若是不信,不如改日亲自问问太皇太后?”小皇帝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事情至此,小皇帝知道他已经翻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了。 丞相脸色铁青,是与不是,他当下如论如何都得不到定论。但看起来,面前的这位女子并不是任人宰割之人。 “跪下!”果然,方才还温婉典雅的陆蕴突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区区一个丞相,哪里来的胆子敢威胁皇上!来人!” 数位训练有素的侍卫自殿外涌入,方才还热闹的大堂之上立刻变得鸦雀无声。竟是带刀侍卫! 夏国素来立有规矩,自踏进城阳宫门起,任何人都不得携带武器。但此时,侍卫腰间的佩刀确是一点也做不得假。 其实陆蕴带回来的人远不止这些,除了七八位军中精兵之外,还有燕长屿派来暗中保护她的数十位高手。只不过,还远不到需要他们露面的时候。 几名侍卫将丞相围在中间,其中一位侍卫上前来将丞相反手压至地下,这位老丞相顿时感觉到身上的骨头架子都散了一半。此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按理说,守卫这座书房的全是自己人,但一个女子带了一队精兵进来,外面竟没有传来一丝声响。此女子,绝非凡人。 “丞相,你可知错?”陆蕴声音不大,但却十分坚定。 丞相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这个语气,竟像极了先皇! “今日之事,可大可小,全凭皇上处置。若说大,丞相狼子野心,威逼圣上,意图谋反……”陆蕴此刻说的倒是真心话,此事放在任何一位大臣身上,“谋反”的罪名都是当得起的。只不过,此时若除掉了丞相一人,那他背后的党羽定会隐藏锋芒,说不定会埋下更大的祸患。 “老臣一时糊涂,请陛下赎罪。”丞相知道陆蕴说的没错,只得低头认错。 一场闹剧,就这样无疾而终。始作俑者走出大殿时,发现原本安排的侍卫早已经换了新的面孔,青石板上,还隐隐透着尚未擦净的血迹。 “姑姑,你怎么才来?”小皇帝跺着脚跑到陆蕴的跟前,扯着她的裙摆问道。若说此时,小皇帝倒是没有一点一国之尊的样子,倒像是普通人家撒娇讨好的小孩罢了。 陆蕴摇了摇头,其实她早就到了宫中,只不过想看一看丞相究竟意欲何为,才在门外看了会戏罢了,不过也好,就当是练一练小皇帝的胆子了。 “皇家威严,不可侵犯!”陆蕴板着脸,批评起了适才小皇帝的行动,“你要记住,你是一国之尊,普天之下皆是你的臣民。像这等狼子野心之人,当即就应该拖出去斩了!” 小皇帝扑闪着大眼睛,适才的情形还在脑海中回想,“姑姑,那你为何不斩他呢?”打他记事起,姑姑便坐在自己现在的位置上,那时朝堂之上无一人敢生他心,无一人敢有任何不敬之举。 但突然有一日,他被太皇太后哄着坐上了这皇帝的宝座,却发现,那些直至人心的震慑,并不是来自于这个位置,还是来自于坐在位置上的人。 “斩,是要斩的,不过砍树便要连根拔起,我们要挖起来的,是丞相整个党羽。”陆蕴见小皇帝一幅所有所思的样子,总归还是换回了那副温婉的面孔,无论如何,他也终归只是个小孩儿罢了。 次日,议事殿上一切如常,丞相依然位列百官之首,小皇帝也似往常一般照例听奏,好像昨日在御书房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众位爱卿还有事吗?”扣下手中的折子,小皇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问道。 “老臣有事要奏。”竟然是丞相,“老臣偶然接到辽北书信,私访的燕太傅此时并不在军中,是有人假扮燕太傅。” 朝下大臣轰然乱了,一片议论之声。要知道燕太傅此去,明面上是私访,实际上众人都知道是为了击退柔然,安定辽东。若此时他不见踪迹,擅离职守,那可是大罪。 不过小皇帝并不这样想,燕长屿的为人,他是极为相信的,他此时更为愤怒的,是丞相的暗线竟然已经布置到了边境驻军之中。 “丞相合意?”小皇帝问道。 “燕太傅身背重任,却玩忽职守,老臣认为,应当立即下令捉拿。”丞相一直视燕长屿为眼中钉,虽然这样做明显了些,但是他并不认为有谁可以与他抗衡。 “臣附议,”兵部主事也站了出来,“陛下,辽东一线军情紧急,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有一点闪失。燕太傅此举,着实令人不安。” 好,看来兵部主事也是丞相的人了。 “臣认为丞相说的有理。” “臣附议。” …… 一时间,兵部、礼部、中书省等不少官员都站了出来。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扳倒燕长屿的机会。几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生生将燕长屿说成了一个里通外国、卖主求荣的奸臣。 “好了!”小皇帝不耐烦地拍了下一旁的龙案,方才吵闹的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燕太傅的事朕知道,是朕安排的。” 众人皆被小皇帝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惊得面面相觑。 此时,被特许在幕帘的后面的陆蕴也十分惊讶,燕长屿不在辽东,那会在哪呢? 第34章 各怀鬼胎 丞相并不相信小皇帝的话。 他昨日接到的密保,燕长屿当时确实不在军中。而且据身边的人透露,燕长屿已经离开了几日,去向没有人知晓。 更何况,他的情报网实力无人能比,纵然是小皇帝,也不可能得到比他更为精准的消息。他确信,此刻燕长屿绝对不在军中。 “陛下,辽东地处偏远、民风彪悍,再加上柔然多年来犯,老臣担心燕太傅资历尚浅,应对恐有不足。” 见一计未成,丞相又提出了另外的法子,“老臣愿以身作则,亲自率人前往辽东,与燕太傅携手抗敌。” 说得好听,不过是想借机前去察验罢了! “丞相怕不是去抢功吧,”立在丞相一旁的尚书说道,“众人皆知,燕太傅天资过人、实力超俗,若说他无法应对辽东困境,那恐怕丞相前去也是无济于事。” 燕长屿并不是尚书一党的人,不过说起一心为了夏国,二人倒多少有几份相似。更何况,燕长屿之父老燕将军也曾在这样的关头保过尚书一次,不过那是,他还是只是个五品小官。 “郭尚书,我一心为了夏国。若说贪功,倒不知你此时力保燕太傅,将来能换的几分功劳啊?” 丞相丝毫不让,他打定了主意要借机将燕长屿扳倒。 “二位爱卿不要吵了,此时,容我再想想。”小皇帝心中一时没了主意。本以为暂时搁置,但幕帘后,一张信纸从隐秘处抵了进来,上面写着两个字:随他。 莫不是姑姑知晓燕太傅的去向?这样一来,正好可以将丞相暂且支出京城。小皇帝的心中极为信任这位长辈,当下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丞相了。” 正当众人以为此时告一段落了,却有一个声音打后面冒了出来。 “启禀圣上,臣有本要奏。”站在队列后面的一个人站了出来。 小皇帝看着这面孔一时没想起来这个年轻的书生是谁。百官虽每日上朝,但四品之下的官员几乎是没有说话的权力的。 “臣是新进的吏部考功,臣斗胆,弹劾燕太傅。”吏部考功,倒是个不起眼的职位,想不到竟有这么大的手笔。 “哦?说说看。”小皇帝来了兴致,吏部确实有弹劾官员之权,朝中官员,若说真的细究起来,恐怕谁的手脚都不太干净。但燕太傅……小皇帝着实想不出。 “燕太傅其罪有三:第一,里通外国,卖主求荣。臣听闻,燕太傅与柔然人交往甚密,此时他身边的随从,正是柔然的一个巫师。试问,堂堂我大夏国的太傅,为何要与柔然人交往?为何太傅大人自去了辽北后,边境无一点动静?” 燕太傅竟然会跟柔然人来往!大臣们议论纷纷,此事尚不知真假,但是敢在朝堂上弹劾的,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其罪二,控制皇权,干涉朝政。燕太傅染指朝政许久,陛下身在其中,当是深受其害。太傅之位,只有给陛下进言献策之权,断然没有替陛下做决断的。” 这话,并不是说给小皇帝听得,他正乐的有人帮他处理那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糟乱事儿。吏部考功之所以说这个,是为了给朝堂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听的。 “其罪三,始乱终弃,有辱国风。” 听到这儿,陆蕴未及下肚的一口茶全然喷了出来,燕长屿始乱终弃? “燕太傅本与明将军之女立有婚约,但如今,京城中盛传,燕太傅早已娶妻生子。夏国向来重视礼法,先皇曾立下规矩,凡朝中大臣,首当自身清白。更何况燕太傅高居太傅之位,专门掌管礼法,若此等诬糟之辈继续当此重任,恐难以服众。” 连先皇都搬出来了,看来这位小小的吏部考功倒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听完他弹劾的“三宗罪”,小皇帝心中暗自笑了一番,倒也真是难为他们了,在燕太傅身上做的如此文章。 “吏部考功?”小皇帝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可知,越级弹劾,该当何罪?” 弹劾的书生重重地将头叩向地面,毅然决然地说道,“能为国除害,臣甘愿赴死!” 这一句,彻底激怒了小皇帝。殿下这芸芸众臣,真正在心中敬仰他的皇权的,并无几人。可如今,一个小小的吏部五品官员,都敢在朝堂上翻出这般言论。 “好!朕成全你!来人,革去他的顶戴花翎,押入天牢。” 他不是为了护着燕太傅,他只是为了维护皇家的威严。 散朝之后,小皇帝急忙向陆蕴追问燕太傅的去向,陆蕴却摇了摇头。 “那为何姑姑还肯让丞相前去察验呢?” “若是拒绝,反倒是心里有鬼,”陆蕴也知道丞相在密保上的手笔,他拿到的消息十之八九是不会有错的,不过好在,她与燕长屿还有另外一条联系的通道。 稍加思虑,陆蕴便吹响了哨子,将朝中情形悉数告知,请人务必在两日之内将丞相前去的消息传给燕长屿。 辽北,几日的风沙吹的燕长屿早已没了贵公子的典雅,不过好在,此一程,灭了柔然的两万大军,再细细谋划一番,辽东三郡近年来都可以相安无事了。 途径辽东卞海郡,在客栈歇脚之时燕长屿见到了小皇帝先前派来送信的人。莫不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燕长屿心想着,赶忙拆开信件,里面的内容一时间竟让他哭笑不得。原来是因陆妍每日夜间哭闹,喊着要找爹爹和娘亲,宫中一众人皆无哄好的法子,只得来信给燕长屿询问归期。 倒也真的是有日子没有抱过陆妍了,燕长屿想起她柔嫩的脸蛋,那副与陆蕴极为相似的双眸,想起她牙牙学语的模样,不觉间勾起了唇角。 燕长屿此前的二十余年间只想着忠贞报国,像父亲一样踏遍沙场,护卫国界安宁。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生来的使命便是如此。 但有一天,这一切都变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竟有幸拥有两个令他日夜牵挂的妻女。跟她们相比,那些宏大的志向便成为了职责所在,而非性命所扛。 “京中一切可好?”燕长屿问送信的人,官职在身,还是要尽为人臣子的本分。 “回大人,一切都好。”送信人出发时,京中确实没有异样。 燕长屿这才全心牵挂起他的宝贝妍儿,随即与送信人告别,快马加鞭向辽东奔去。 第35章 真假 丞相是怎么知道燕长屿那里是有人假扮的?莫非辽东出了奸细,毕竟自己都不知道有谁能假冒燕长屿驻守在哪里。 难不成辽东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要不然丞相不能这么笃定的来小皇上这里告状。 肯定是丞相搞的鬼,他这是要借此机会除掉燕长屿,正好断了小皇帝臂膀,这样他就多了几分几率,谋反推翻小皇帝。 “不行,我必须要赶到丞相一党的人前到达辽东,阻止丞相他们的计划,至少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陆蕴眼神变了变,转而去找小皇帝,再晚一点的话,那头就多一分危险。 “姑姑,你这次走怎会这么急?”小皇帝慌了,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蕴简单的将前因后果,都给小皇帝说了一通,小皇帝听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担心的看着陆蕴。 “朕知道姑姑是个深明大义的女人,既然姑姑下了决心,那朕也不好拦着,就派一个侍卫随身保护着姑姑,以防对方偷袭。” 小皇帝暗自握紧了拳头,却依旧面不改色,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任性,因为他的背后是整个大夏国的子民,任性不得,他得担起责任,看着面前陆蕴一脸坚定的模样,心里却有了愧疚。 “好,大夏国未来就靠皇上了,还有劳烦皇上帮我好好照顾妍儿。” “姑姑放心,妍儿就交给我吧。”小皇帝并没有用“朕”用的是“我”言语中透着尊敬,让陆蕴安心。 陆蕴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也不在说些什么,便和小皇帝拜别了。 带着那侍卫,瞒着丞相那帮人偷偷的向辽东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去。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而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陆蕴向燕长屿所在的地方观察了好一会,沉思不语。 侍卫也是浑身戒备的环视周围,面无表情的对着一切,眼神中透着犀利。 “你暗自去营里,看有没有丞相的眼线,我感觉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丞相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他会留后手。”陆蕴说完,便腹黑一笑。 看的侍卫心里有些打怵,虽不知道这女人打什么注意,但他知道唯小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是。”心里虽是这么想,行动还是接了陆蕴的命令,迅速的离开了她的视线中。 陆蕴则是偷偷的往燕长屿住处潜入了进去,她倒要看看是何人冒充燕长屿,因为她必须要了解,燕长屿现在平安与否,怕就怕在这一切都是个骗局,丞相绝不会放过坑他们的机会。 陆蕴小心翼翼的来到了燕长屿住的地方,在这里肆无忌惮的翻了起来,忽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这么快就有人来了。” 顿时,陆蕴眼神一变,浑身戒备,迅速躲了起来,冷冷的看着门口。 只见一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便服,带着一副简约的玄铁面具,走了进来,陆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忽的,这男人一把将面具扯了下来,嘴角勾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那如寒潭似的眼睛犹如融化了一般,有了些许温柔。 这一刻,陆蕴脑瓜子翁一下,她没有想到燕长屿真的会在这里,莫非是他担心自己和小皇帝应对不来,特意给丞相的眼线放了消息,将丞相引了过来。 陆蕴懊恼的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疼的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揉了揉被拍的地方。 “嘶” 这一声霎时引起了燕长屿的注意,他知道躲起来的是陆蕴,因为只有她的呼吸会有规律的屏息。 他并没有声张反而淡定的走到了她的身旁,正好看见她揉着额头,那一刻他感觉她好可爱。 陆蕴,感觉好了不少,便睁开了眼睛,没想到入眼的竟是燕长屿,“啊!” 不由得吓了一跳,我去,这小子属猫的吧,走路连声音都没有。 “我有那么可怕吗?”燕长屿很是无辜,语气里有点委屈的感觉。 “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呀,你这么突然冒出来,谁不吓一跳?” “明明就是你做贼心虚,还赖我喽。”燕长屿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陆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回来,这小子变得有点油嘴滑舌,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冷面无情的燕长屿吗?很是怀疑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冒牌货。 燕长屿接受到了她质疑的眼光,反而直接瞪了回去,一脸的傲娇。 气的陆蕴想弄死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真是你故意将丞相引过来的?” 陆蕴也不在回击了,直奔主题,将疑问问了出来,虽说自己应该猜的对的,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燕长屿见她如此笑了,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态度,“你都将答案确认了,剩下的说与不说你应该都明白的,事实证明了。” 陆蕴白了他一眼,“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可不相信,燕长屿会这么乖,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待着。 “等。”燕长屿一副气若定闲的对着她吐出了一个字。 陆蕴知道他嘴里所谓的等是谁,她看了看外面这时辰,丞相应该快到了,毕竟自己和侍卫抄近道才早了不过一个时辰。 忽然,有士兵突然冲了进来,禀报说是丞相到了,陆蕴这一听,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鱼儿上钩了,看你怎么处理。”陆蕴也学着他的样子说话。 “就事论事,走跟我一起去会会丞相。”话落嘴角扯出了一丝邪笑,拉着陆蕴就往外面走。 正好看见丞相这一群人气势汹汹的,陆蕴跟在燕长屿后边,不着声色的看了一下丞相的脸,果不其然那一张脸拉耸了下来。 “这是什么风,把丞相大人给吹来了。”燕长屿眼神中带着讥笑看着黑着脸的丞相。 “这不皇上那头听有人冒充太傅你,这不特意让本相前来看看。”丞相就是丞相三言两语就将话引到了小皇上身上,意思不就说,皇帝不信任他,特意嘱托他来看看的。 殊不知丞相的内心是慌张的,真没想到真的燕长屿会在这里,按理来说现在他不应该在皇上那里吗。 “那还多谢丞相不辞辛苦,带着皇上的忧虑而来呢。”燕长屿皮笑肉不笑的对着丞相说。 “来人!将人带出来。” 随着声音落下,几名士兵压着一名男子,走到了丞相的身旁。 丞相定情一看,表情微微诧异,眼神中透露着惊讶,这压过来的不就是自己安插在燕长屿身边的眼线吗,好一个燕长屿,原来在这等着他。 第36章 柔然军乱 话说丞相一行得了小皇帝的许可后便昼夜兼程,不消几日便到达了辽东。此时的丞相满心自得,只等着突然出现在军中,将燕长屿擅离职守的罪名坐实,然后再随便抓几个柔然人按在燕长屿的头上,便能定他一个里通外国之罪,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夏国朝堂之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跟他势均力敌了。 丞相不满燕长屿,其实是从燕老将军一脉留下来的。先皇在位时,他便是朝中的红人,门生众多,不敢说只手遮天,但起码手中的权势足够让人低头。唯一不在他掌控范围之内的便是燕将军。 “此行前往,诸事我已安排妥当,只待捉了燕长屿,夏国朝堂此后便由我等说了算。”同丞相一同前行的是他的心腹,也是此前在朝堂上弹劾燕长屿的兵部主事。 这几年,在燕太傅的手中,丞相可吃了不少的苦头。本来打算借着小皇帝根基不稳,自己趁势监国,以便将实权操纵在自己的手里,可每走一步,都有人明着使绊子,让他苦苦不得意。事到如今,他也只好下狠手了…… “恭喜丞相,”兵部主事是上一年科考的探花,走了丞相的后门才拿到了这个名次,“听闻燕太傅为人极为谨慎,怎的这次就露出了马脚呢?” 丞相闻言大笑,道,“人之常情罢了,当一个人的权势、官职高到了一定的位置,必然会目中无人,只消紧盯着,总会找出他的疏漏。” 丞相不知,这番话其实用在他的身上更加合适。 桩桩件件安排的妥帖,丞相带着一伙人气势冲冲地闯进了军中大营,直奔主将营房所去。说来到也奇怪,一路上竟然连个拦他们的侍卫都没有。 “燕太傅也不过如此,”丞相忽略了背后的危机,看到的只有一个空空的营帐。 一掀营帐的帘子,丞相愣住了!黑压压一屋子的将士,个个精神百倍,盯着他这个自己入了虎口的“羊”。正中间,燕长屿巍然而立,原来竟是个早就准备好的圈套! 中计了! 丞相心中默念,想不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难道他早就与朝中的小皇帝串通好了?还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从中传信?亦或是自己的情报网出现了问题? 不管想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丞相微一颔首,道,“燕太傅辛苦了,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助你剿灭柔然恶徒。” 燕长屿早就收到了陆蕴自京中传来的信件,丞相是如何逼迫小皇帝纳妃,又是如何在朝堂之上弹劾自己,他早已一清二楚。“丞相大人,不要演戏了。” 说罢,燕长屿朝身边的侍卫一挥手,几个人呼啦便将丞相围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丞相自然也带了帮手,剑已出鞘,双方之战一触即发。 燕长屿示意自己的手下率先收起武器,丞相所犯之罪,还是交给皇帝自己处置为好。若真是双方打斗起来,自己的手下又没个轻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回了朝中还真是不好交代。 “丞相,京中诸事我悉已知晓。你我之间,本无大事,但若是将个人利益摆在家国利益至上,那恕我不能饶你。来人,丞相意图谋反、逼宫圣上、其心可诛,将他拿下!” 两人上前正要将丞相按住,却被丞相带来的人用刀尖抵住了脖子,另外几人上前,将燕长屿围住,兵刃相见,看来今日之事终不能善了。 “燕长屿,你以为,就你身边有高手吗?我既然敢来,就定是做好了准备。在这营帐之外,埋伏着我的百位精兵,你觉得,就凭你们这几个人,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吗?” 丞相倒是说得坦然,他来之前就做好了打算,即便不能坐实燕长屿的罪名,也断然不会让他活着回到京城。 丞相蓄兵,历来是国之大忌。但当无穷的金钱利益摆在眼前时,往往会令人迷失了初心。 正僵持之间,门外传来迅急的马蹄声。燕长屿和丞相都提高警惕等在原地,他们并不知道来的人究竟是否是对方的人, “传圣上口谕,”陆蕴手持皇帝令牌,自门外而入。一行人齐齐下跪,等待着陆蕴的传旨。 “朕以知晓,燕太傅此行乔庄改扮、巧施妙计,不动一兵一卒而灭柔然两万大军,对国有功,理当封赏。而朝中丞相,身为百官之首,不为国解忧、为民除困,反污蔑忠臣、结党营私,其心可诛!现令,御林军速速捉拿丞相回京,即刻启程,不得有失!” 御林军亲自动手,将丞相捆了个结结实实。此时周边再无一人敢质疑,皇家御林军,那是先皇留下来的,传说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一人可抵百军。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反抗的,无疑是死路一条。 押走了丞相一行,燕长屿一把将陆蕴揽在了怀中。 “有……有人……”陆蕴的脸“腾”的红了,周围的人也是各自神色各异,有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有人则是低头不知该把目光落在何处。 “没事,自己人,”燕长屿的嗓子有些沙哑,这几日他着实累了,尤其是在看到陆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还看?出去。”燕长屿笑着对四周的人说,一群人这才呼啦啦散了去。 二人相拥而立,再也没有说话,只感觉到彼此的胸膛中两颗炙热的心正在急速地跳动着,似乎在诉说着几日分离中的相思之情。 另一边,陆长青依然在柔然人的内部活动,他已经打进了柔然人的内部,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瓦解他们。 不日,柔然军中便传开了谣言。据说柔然大王正打算攻打北牧,打算在军中挑选五千精兵。凡被选上的人,都将官晋三级,赏赐府邸,家中男丁可入朝为官,女眷亦可荣封加身。 一时间,军中人心涣散。这些人,大多数已经在边境待了三年,三年之间从未回过家中。除了每个月能领到一星半点的俸禄,以及不幸战死后家人能得到的抚恤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封赏。 再说,在柔然,士兵本就是个不起眼的位子,大部分人都是被强征兵役、被饥寒交迫的生活赶到了战场上来的。如今,有了这么好的一次升官金爵的机会,谁听着能不眼红不心动呢? 几日之间,柔然军中一派涣散,都等着找机会回到城中。然而几天过去了,将领却对此事绝口不提,这一来,军士们不干了。 打砸闹事、无视军纪、不服管教,整个行伍几乎已经成了流氓地痞汇集的地方。 眼看着诸事皆在自己的计划之中,陆长青秘密给燕长屿送了封信,商议寻找时机,将在辽北的柔然人全部囚禁。 第37章 丞相入狱 丞相被捕的消息传入京中,小皇帝心中甚是高兴。自父皇仙逝之后,丞相一党势力一日高过一日,在朝中一时风头无两。在自己继位之后,更是处处受到丞相的掣肘,若是听之任之,恐怕总有一日会惹下大祸。 定下了除丞相之计后,小皇帝便与太傅、姑姑商量,琢磨了许久才布下今日这局,才让丞相露出了马脚。不过,除掉丞相,对他们来说还只是刚刚开始。丞相背后的党羽,同样也留不得。 好在,此事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小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尝了块盘子里的栗子酥,道,“今日这点心做的不错,赏。” 一旁的太监心中生疑,却也不敢问,陛下往常对御食之事是极为不在意的,怎的今日就单单赏了这栗子酥呢。不过,看得出来,陛下今日心情甚好。 “李德全,”小皇帝叫道,“那日被丞相关了去,可曾受了什么伤,有什么委屈?”李德全正是那天出宫给尚书报信的贴身太监。 太监连忙跪下,虽说他伺候了先皇,又自打新黄登基便一直跟在身边,但能够被皇上问一句,也是诚惶诚恐的。 “回避下,奴才皮糙肉厚,不曾受伤,更不曾有委屈。”李德全约莫着有三十出头,不过他们这些人,往往在脸上是看不出实际岁数的。 “这事儿,朕记着了,”小皇帝说道,待丞相之事尘埃落地,该赏的赏该罚的罚,一个都不会落下。 “不过现下,有个事你还得去办,”小皇帝拿起早就拟好的圣旨递给李德全,“姑姑的身份,是时候昭告天下了。” 次日,举国上下都知晓了,原来先皇竟还有一位胞妹,自小因体弱养在寺庙之中,不宜为世俗知晓。如今公主体已康健,已经择吉日迎回宫中,并赐婚太傅。 除了这份诏书,民间的口口相传,更给陆蕴的身份添加了几份传奇的色彩。据说这位公主方一入宫,便能领兵出征,全然没有体弱多病的样子。如今,动、乱多年的辽东、辽北一界不消几月便回归平静,便是这位公主和太傅的功劳。 当然,老百姓嘛!无论是银票响马,还是肉糜饥荒,但凡这事儿落不到自己头上,那都与自己无关。但不如听点贵人间的秘闻趣事来的轻巧。因此,如今这京城之中,更多人对陆蕴与燕太傅的婚配更感兴趣。 京城之中有一位见月馆,专供人们茶余饭后消遣听书的地方。此时京中著名的说书先生正在绘声绘色地讲着“公主与太傅”的佳话, “传说此二人可谓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太傅巡检官员之时路过寺庙,巧遇公主。贵人肤白如脂、貌若天仙,简直是天上走下来的仙人。太傅一时看愣了,竟不敢上前去,二人遗憾错过……自此后,太傅日日思念,遍寻千山万水,却有一日竟在宫中见到了公主……” 太傅府中,燕婷瑜方听完丫鬟学了一半,便将手中的白玉茶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打小便养在燕府上,太傅对自己从来就只有客气,什么痴心一付、一见钟情,从来就没有在他的脸上出现过。 原以为,他只是生性如此,只要真心对待,日子久了他总能看见自己的好。却不曾想,自己苦苦熬了这许多年,等来的竟是另一个女子登堂入室,甚至还带直接带回来个孩子! 陆妍?燕婷瑜想起来那个孩子,如今燕长屿和陆蕴都不在京中,听说陆妍寄养在后宫处,也不知是个什么身份。更何况,听说燕长屿过几日就要回来了,自己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倒不如,现在自己趁机进去看看情况,再做定夺。 “陛下,燕太傅的妹妹前来求见,”今日值守的是个新来不久的小太监。 “燕太傅还有妹妹?”小皇帝没有听说过燕老将军何时还有个女儿,也从未听太傅提起过,“有何事?” “回陛下,她说要来探望陆妍。” 竟是为了陆妍而来。小皇帝顿时打起来精神,别的不说,护好陆妍,这是他悬在心头的大事,起码在燕太傅与姑姑回京之前,任何外人都不可能靠近她半步。 “让她回去吧,转告她,妍儿妹妹在朕这儿好着呢,不必挂心。” 打发走了燕婷瑜,小皇帝思来想去有些心中不安,连忙召了李德全前来。 “李德全,你可知,燕太傅有个妹妹?”李德全打小进了宫,在御书房伺候已有二十多年,因为一直是皇帝的贴身太监,所以不少官员都前来巴结,朝臣的大事他几乎无所不知。 “回陛下,老奴不曾听闻燕太傅有胞妹。不过……”李德全想起来了,当时燕老将军有一好友,二人同朝为将,一同出征。但好友不幸战死沙场,其夫人惊闻噩耗,一时难以接受,悬梁自尽,只留下了一个孤女。燕老将军为报友人相救之恩,便将这孤女接回自己府中,对外称这是自己的义女,取名燕婷瑜。 “燕老将军有一义女,自小养在府中。不过,此前京城中倒有不少传言,说燕太傅与这女子早就定了婚约,并非是兄妹之名。” 这样一说,小皇帝突然想起了此前吏部考功当朝弹劾太傅时提到的三宗罪,原来太傅的始乱终弃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不过这样看来,燕婷瑜想要进宫见陆妍,恐怕不只是为了以姑姑的身份前来探望,说不定还有其他目的。 对陆妍的事儿,小皇帝万分上心,他将这个孩子看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对待。“李德全,派人去查查这个燕婷瑜。” 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查查就知道了。 两日后,押送丞相的一行人也回到了京城。囚车沿着京城主路一路前行,围观的百姓纷纷垫着脚看着这位蓬头垢面的囚犯究竟是谁。 “丞相,是当朝丞相!”不知人群中的谁率先认出了囚车里的人,喊道。街上众人一片哗然,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如今竟然成了阶下囚。 “活该!”“贪官!”“死罪!”…… 一时间,辱骂的词从四面八方响起。天下人苦丞相久矣。 愤怒的百姓高声骂着,烂白菜、臭鸡蛋、甚至用过的油纸、喝剩的面汤都齐齐地泼向了囚车。 囚车穿过城中自偏门进入吏部时,曾经高高在上的丞相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朝堂之上,小皇帝正面临着另一场“战争”。丞相下狱之后,朝中竟有一大半的官员站出来为丞相求情。 第38章 剪掉党羽 “陛下,丞相一生为国为民,尽职尽忠,从无二心!若此等忠臣最终沦落到阶下囚的下场,恐怕寒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心啊!”兵部侍郎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以表示他此刻的心绪。 兵部!小皇帝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要趁着这个事情揪出丞相的党羽,肃清官员队伍。到如今,兵部的几位侍郎、主事都曾与丞相之事有过瓜葛,看来兵部自上而下都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陛下,丞相在朝为官30年,曾辅佐太上皇、先皇,皆得美誉,先皇仙逝之时,陛下尚且年幼,朝中一应事宜皆由丞相大人安排打理,为护国家安宁,提防有人乘机作乱,丞相曾三日为眠,为此还大病一场。如此忠臣,怎会有二心呢?” 说话的是中书省二品正功。事情倒是不假,先皇去世后,朝中只剩下了太皇太后和小太子,一老一小皆在亲人去世的噩梦之中,便将国事暂时交由丞相辅佐打理。但是,趁机意图作乱的人,正是丞相!他不仅私下拉拢官员,逼年仅三岁的小太子继位,还私自趁机调动兵马,围困京都,美其名曰护卫皇城安危。 辛亏太皇太后发现的及时,将陆蕴从寺庙中请了回来,假扮男装,对外声称是先皇胞弟,当今的四皇子,名正言顺继承了皇位。也多亏了陆蕴铁血手腕,将丞相一党的势力迅速压制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带头的官员先跪了下去,大半个朝中的跟随者也跪了下去,呼声振得朝堂四周嗡嗡作响。 “请陛下三思!” 小皇帝紧皱着眉头,向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退了出去,将随行下跪的官员名单一一记录在了纸上。 “臣,燕长屿求见。”大殿之外,传来太傅的声音。小皇帝提了一口气,燕太傅来了,自己就更敢放手去做了。 燕长屿毫不客气地走到了百官面前,按例,他便是该站在这个位置上的。 “见过陛下,”燕长屿行了礼,随即将目光落在了兵部侍郎的身上,“适才臣在殿外等候传召,听到了李大人的一番言论,颇感震惊。” 兵部与太傅向来没有什么交集,不过他也知道,太傅的为人,恐怕自己要当殿难堪了。 “若我没有记错,陛下初登基时,原本应该位于黔南的兵马,就出现在距离京都不远的山林里。我还顺手抓了他们两个人,现在还在顺天府的地牢里压着。只不过,大人的那几个兵不甚硬气,手段都没怎么用,就招了。此事,李大人可知道啊?” 此语一出,朝中一片哗然!李侍郎主管的就是黔南一带的兵马调动,按理说,戍边的兵马是不可能回京的,就连每年的换防、年终的述职都没有他们的营队,若说无缘无故回了京城,而且隐而不发,那可是株连家族的大罪! 兵部侍郎脸色发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此事做的极为隐秘,怎么可能被别人知晓,“这这这……” 若说不知,自己主管的兵马擅自回京,是死罪。若是知道,那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兵部侍郎“扑通”跪下了,变了声色,“陛下,是臣一时糊涂。丞相大人找我要了兵符,说调兵进京,是为了以防京中生出变故,我就……我就……给了他。” 哼!燕长屿冷哼一声,抽出袖间的匕首,手腕一挑便割碎了他的喉咙……鲜红的血迹汨汨地冒了出来。 当庭杀人!燕长屿倒是真的敢做,用的还是皇上御赐的“斩官刀”。 “好!”小皇帝拍手叫好,从龙椅上站起来,“燕太傅的斩官刀用得好!当初朕赐你此刀,准许你带它上朝,为的就是有一日你能用它斩尽天下不正之官,替朕清扫这夏国朝堂!” 此时的小皇帝,简直是换了个人,再也没有之前那副孩子般的气息,他身上的,是真正的王者之气,是不容侵犯的至尊之气。 百官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刑部,你来说说,兵部侍郎当不当死?”小皇帝点名道。 “回陛下,按夏国律法,兵部侍郎此罪当诛三族。”刑部侍郎历来是个耿直的人,也是朝中少数没有结成党羽的官员。 “这样一来,朕还是轻恕他了。”小皇帝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一手用力撩了下龙袍,在龙椅上坐定,“燕太傅,此前朕命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燕长屿从怀中取出早就备好的奏折,递给了太监。这份奏折,写的正是丞相贪污枉法之事。 “回陛下,臣与刑部等一众同僚查了多日,现已将丞相贪赃枉法之事罪证查实。共计从丞相府中搜出黄金九百五十万两,白银一千万两,名贵珠宝玉器作价约四百万两,查封府邸一十九处,京中良田两千亩。另有京外,江南、鲁中等地商铺、田地等若干,一应数目都已经写在了奏折上。” 这个惊人的数目,加起来比国库的存货都多,堪称夏国“史上第一贪腐案”了! “另,臣等查明,丞相私蓄兵马、战器,私建暗哨眼线,并在其家中搜出了黄袍和龙椅,其谋反之事已经坐实。” 这下,曾在夏国三朝为官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再也没有了翻身的余地。 “当即处死,株连九族!”小皇帝朱笔一挥,事成定局。 与丞相牵连的那些官员个个都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既是党羽,就不可能没有沾手过这其中的事情,谁都经不起查。 小皇帝却没有继续下去,对他而言,杀了一个贪官无所谓,但是杀尽朝中所有的贪官,却也未必是个明智的选择。就像他不希望党羽林立,但他又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只有这样,朝中百官才能相互监督、相互掣肘。他要做的,只不过是当他们的羽翼过于丰满时,给他们修剪修剪,再重新生长罢了。 住在皇城根,不仅消息来得快,也来得更为准确。不几日,小皇帝处死丞相的事儿就传遍了京城。 这几日的京城中,老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以往人们见面寒暄时说的“吃了吗?”都换成了“你知道吗,那个贪官终于被处死了。” 第39章 登堂入室 太傅府近几日倒是好生热闹,找借口前来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 那日在朝堂之上,太傅当庭诛杀谋逆之贼后,不少官员都盯上了这位风头正盛的年轻太傅,纷纷赶着前来巴结。这些人,一则为了趁朝堂变动升官金爵,有些胆子大的,更是眼巴巴望着空下来的丞相之位,二则也就是跟风战队,攀上了皇上身边的红人,那以后可不是前途无量。 “老爷,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七拨了,宫中编纂钱瀚文。”太傅府的侍从手里拿着刚刚从门外接过来的礼单说道。 “照常办。”燕太傅正在书房写字,却是头也不回地说道。 侍从倒也是一副全然知晓的样子,一路小跑去了门外,对着停好的轿子行了个礼,道,“大人,我家老爷说,您的心意他已知晓,礼单留着了,至于这些东西,还请您一同带回府去吧。” 一席话,说的前来送礼的人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呢? 国不可无相。 老丞相被处死后,谁来接任新的丞相之位,成为了小皇帝当下最头疼的事。 “太傅,关于丞相的人选,你可有什么主意?”一日,小皇帝与燕太傅在御书房中聊起此事。 “回陛下,臣心中倒是有几位人选,不过还需再考量考量。”说罢,燕太傅就早就拟好的折子呈给皇帝。自打设计拉丞相下马之日起,燕太傅就留意起新丞相的人选。不过官员任免,本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因此只能等到皇上问的时候才做回答,以免日后落人口舌。 “御史大夫、工部尚书、刑部侍郎……”小皇帝念起了折子上的名单,燕太傅一共推荐了六位人选,至于这几日来他府上送礼的那些,一个都没有。 此六人品行端正、为官清白,不过却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弊端,谁能承担的起这丞相的大任,倒真是一时难以定夺。 “朕也没有主意,”小皇帝合上折子看向燕太傅,期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陛下,臣初查了朝中所有三品以上大臣的底细,从中挑出了这六位大人,若您觉得尚可,臣再回去详查。” 虽说丞相之位不可空缺,但也不能急于一时,还是仔细勘察一番为好。小皇帝点了点头,示意燕太傅可以就此名单继续筛选下去。 正事聊完,小皇帝感觉轻松了一番,回想这些日子,也对亏了太傅与他从中帮扶,才得以稳定朝堂。 “太傅若是无事,此时可以随朕一起到清宁苑去看看妍儿,”小皇帝估摸着,姑姑此时应该也在那里。按夏国的规矩,朝中大臣是不能随意在后宫走动的,为了避免无端生出麻烦,还是自己与太傅一同前去的好。 “谢陛下!”燕太傅自然也明白皇上的意思。 算起来,离开京城已经有十余日了,也不知妍儿吃的如何、睡得如何,有没有长大一些。 小皇帝也没有传步撵,由燕太傅等一行人陪着向清宁宫走去,路上,小皇帝向燕太傅说了陆妍因他二人不在而吵闹的事儿,听得燕长屿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才一踏进清宁宫的殿门,便听到了小陆妍的学话的声音。众人向皇上行了礼,便自觉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小皇帝与燕长屿、陆蕴,还有一个坐在陆蕴怀里的小陆妍。 “爹爹!”陆妍虽然还不甚会叫人,但叫起燕长屿来倒是清楚得很。她张着肉嘟嘟的胳膊就向燕长屿扑去,嘴巴里还不住的喊着“爹爹,抱抱。” “你这个小魔头,”小皇帝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不禁笑道,“太傅不在的那几日,朕不知派了多少嬷嬷宫女前来伺候,结果谁都哄不住,天天喊着要找燕太傅。” 此话倒是一点也不假,这几日的清宁宫,走马灯似的换了一波又一波伺候的人,谁也没有止住陆妍的哭声。 “可不是,我这适才抱了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燕太傅一来,这孩子就不跟我了。”陆蕴满眼慈爱的看向自己的孩子,听起来像是抱怨,但言语间尽是幸福之气。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晌,陆妍抱着燕长屿的手却始终都没有松开。燕长屿也是欢喜得很,逗得陆妍咯咯直笑。 “这些日子也耽误皇上不少功夫,”陆蕴看得出小皇帝对陆妍的喜爱,虽然他坐在那至尊之位上,但也只是孩提般的年纪,亲情,是他心中的向往。 不过,陆蕴深知,皇城后宫,远非清静之地。陛下护得了她一时,却未必处处安排地周全,更何况,若妍儿久居宫中,燕长屿又无法随时探望,也未必是件好事。 “陛下,妍儿一直养在宫中也不甚方便,过几日,我们便把妍儿接回太傅府吧。”这话若是陆蕴说,也就罢了,但没等到陆蕴开口,燕长屿倒是先说了。 “朕知道,”小皇帝点点头,“不过,有件事情,朕还未来得及与太傅和姑姑细说,那日有一女子自称是太傅的妹妹、妍儿的姑姑,向朕请旨,想要来后宫探望妍儿。” “陛下,可是燕婷瑜?”燕长屿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赶紧看向立在一旁的陆蕴。 “正是,”小皇帝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朕没准,怕万一有个什么差错。至于是否要现在接小陆妍回府,你跟姑姑还是商量商量再做定夺。” “多谢陛下。”燕长屿信不过燕婷瑜,与陆蕴商量后,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将陆妍寄养在宫中,只将陆妍一人带回了府中。 太傅府内,燕婷瑜将一屋子的瓷器物件砸了个稀碎。 “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就这样进了我燕府。”此时的燕婷瑜早已经顾不得那些大家闺秀的礼仪章程,差点连脏话都骂了出来。 一旁伺候的丫鬟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倒还是第一次见自己主子动这么大的气。 摔打了半日,气出了一半,但用处却一点也没有。燕婷瑜着实不甘心,打算去会会陆蕴。 “晴儿,随便找个物件带着,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像是进自己屋一样,燕婷瑜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进了陆蕴的屋子,倒是给陆蕴吓了一跳。 “小女子见过公主!”燕婷瑜全然没有了方才在自己屋内撒泼的样儿,一幅人畜无害的表情说道。 陆蕴早就在燕长屿那里听过了她的为人,冷漠地点了点头。 “不知公主来我燕府中,有何贵干?”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陆蕴不打算跟这等闲人纠缠,随即蹦出了两个字:“常住。” “以何身份?”燕婷瑜纠缠不休。 陆蕴放下了手中的官员资料,反问道,“不知你,又是何种身份?” 两人都心知肚明,燕婷瑜不会承认自己是“妹妹”,若是如此,便失了先手。若不是妹妹,她便更没有说话的权利了。 “怎么了?”正僵持着,燕长屿回来了。 第40章 出游生事端 未待陆蕴开口,燕婷瑜踱着小碎步移向了燕长屿的身边,眼中顿时充满了怜人的泪花儿。 “我听闻公主驾临府上,略备了薄礼前来,没曾想……”说着,竟抽噎了起来。 燕长屿连忙甩开被燕婷瑜抓着的手,大步向陆蕴走去,又问道,“怎么了?”原来刚才那一问,他根本就不是想听发生了什么,而是问陆蕴可还好。 “燕太傅,你府上的规矩,不怎么样啊。”陆蕴倒是不客气,堂堂一个夏国的公主,还轮不到被这等小人物指指点点的地步。 “你!你怎能如此说话,”燕婷瑜倒急了,在她的世界,燕长屿便是天大的人物了,自己整日敬着,却在陆蕴面前如此前谦卑。 “虽然你贵为公主,但是在嫁从夫。我知晓你与我长屿哥哥有婚约在身,女子三从四德才是本分,你怎可这般与他说话。”燕婷瑜说着转向燕长屿,继续道,“长屿哥哥,燕府虽然历朝为官,但你我终归不是皇室之人,这皇室的公主,恐怕……” “闭嘴!出去!”燕长屿没有容她再继续说下去。 赶走了燕婷瑜,陆蕴乐得清静,继续做回书桌前整理朝中几位大臣的资料,以备做丞相之选。笔将润好,却被燕长屿从背后握住了手。他的胸膛紧靠在她的背后,温热的气息顺着脖颈处扑面而来。 “生气了?”燕长屿问道,他声音低沉,像极了哄人的样子。 “没有,”陆蕴脸颊微红,否认道。 “燕婷瑜是家父好友的独女,她双亲尽丧后便来了我府上。此前心性倒还不错,不过,这些年不知道从哪学来了些勾心斗角的心思。” “太傅可曾与她有过婚约?”陆蕴问道,有些传言,还是亲自求证了好。 “未曾。” “那便好。” 自那日被燕长屿训斥过一番后,燕婷瑜表面上倒是老实了几天。陆蕴趁着这几日安顿好了,于是独自进宫去看小陆妍。 许是几日未见,陆妍今日格外的黏人,一直到了掌灯时分,被陆蕴哄睡了,这才肯放她离开。 马车自正宫门驶出,要走上几条街才能到达太傅府。深秋时分,冷瑟的秋风不住地扫着京城的大地。街上行人甚少,静的有些出奇。 此时的陆蕴正坐在马车内假寐,思量着这几日她正在盘算的事。马车将将拐出第一个街口,便被人拦下了。来人的目标倒也明确,直奔车内的陆蕴而来。 车帘被掀开,一行两人,蒙面黑衣,未曾佩剑。陆蕴还未来得及出手,便被一股白烟呛得直咳嗽。 “卑鄙,竟然用迷药!”陆蕴喊了一句,觉得头有些发晕,便瘫软在马车的一侧。 “竟是个如此貌美的小娘子。”劫匪中的一人瞪大了眼睛,说道,“比燕府那位长得都标致。” 诺大的京城之中,也就只有燕长屿一个燕府,能行这等事的,也就只有那位自称燕府小姐的燕婷瑜了。 果然自己的消息没有错,燕婷瑜确实是要设计害她。 劫匪正欲要伸出手来拉扯陆蕴,却突然被绳子套住了脖子。几位早就埋伏在此处的高手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便将两个劫匪绑了起来。 方才还瘫软在车内的陆蕴也换了副样子,走下马车,抖了抖身上的白灰,不屑地说道,“就你们这点药,还想迷倒我?” 她年幼体弱,给他调理的大夫常用的药里便有这一味制迷药的药,一丁半点的量对她根本就起不了作用。 “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陆蕴早就有了答案,这时再问只是想证实一下。 两个劫匪不过是街头巷角的混混,哪里见过这等架势,此时都早已经吓破了胆子,“是是是……是燕府的小姐。” “让你们干什么?” “让我们……我们……迷晕你,然后……”抵在脖子上的刀光晃了晃,两个劫匪便再也没有了说话的机会。 “公主,接下来怎么办?”领头的高手说道。 “把我迷晕,差人回燕府报信,诱燕婷瑜出来。” 燕府内,燕婷瑜坐立难安,也不知道今夜的事情究竟办的如何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布谷”“布谷”的声音,这是她与匪徒定下的暗号,看来事情成了! 她连忙叫了马车、带了两个丫鬟出门去了。她要去亲眼看看,被人凌辱过的公主,还何来的颜面再进燕府的门。 陆蕴被陷害的地方,她的马车还停在那里,燕婷瑜心跳加速,快步走上前去。将掀起了帘子,却一头栽了下去。 “我这叫以牙还牙,恶有恶报。”陆蕴拍了拍手,将未用完的迷药收回腰间。 “探灵,”陆蕴叫了那位领头的高手一声,“弄乱她的衣衫和发髻,扔回轿子里。” 干完了这些,陆蕴并没有打算再做什么,同样身为女子,有些足以逼死人的事情她还不想亲手来做。 “回府吧。” 街内停着的两辆马车,一辆回了燕府,另一辆却昏睡着一个女子,就停在这黑暗的街角里。 午夜,一个醉汉打此路过,壮着胆子掀开了轿门,竟然是一个貌美的女子!醉汉将手中的酒壶扔出去老远,手脚并用爬进了轿子,正欲意行不轨之事。 可惜尚未得手,便被人打了出去。 “醒醒,醒醒,燕家小姐。”救人的男子是京中有名的布商家的长子,曾在一次诗会上见过燕婷瑜,从此便倾心于她。 “我这是怎么了?”燕婷瑜强忍着昏沉之意睁开眼睛,却发现竟在一男子的身边。 “小姐莫怕,我正好路过,见你不知为何睡在这里,只好冒昧将你叫醒,”他略过了刚才醉汉的事,却也看清了此时燕婷瑜凌乱的身姿。 见男子盯着自己,燕婷瑜猛然坐了起来,捂住了胸口,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小姐误会了,我真的是刚刚路过……” 无论如何,燕婷瑜也不想再做逗留,骂醒了车夫和随行的丫鬟,急急忙忙地回了燕府。 本以为这场闹剧就此收了场,燕婷瑜能借此收手,却不想第二日被燕长屿知道了。 他倒是行事果断,当即以有损门风之名关了燕婷瑜的禁闭。 “太傅这样做,可曾考虑过后果?”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损门风”这四个字的重量可是太沉了。更何况,事态若是扩大,对整个府邸也是不利。 听完陆蕴的话,燕长屿笑了,道,“只要对你好,我便从不考虑后果。” 第41章 宫中设宴 丞相一职还久久没有落定,朝中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 为了庆祝太傅安定辽东三军,也为了借机安抚朝臣、选贤任能,小皇帝决定在宫中设宴,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参加。 择好了吉日,定好了章程,一场盛大的宴会就此开席。朝中有机会前来参加宴席的百官都十分激动,早早地便着了盛装,前来赴宴。 另一旁,小皇帝也觉得有些兴奋,清早便在御书房内转悠了几圈,只等着他们布置好宴席的场所。 “陛下,今儿一共有三十七位官员携家眷前来赴宴,太傅名单上的六位,皆列左席。”李德全见宴席已经备好,便前来请小皇帝。 “朕知道了,”小皇帝的脸上有些藏不住的兴奋,自他上任以来,这还是首次在宫中举办与群臣同贺的宴席。 “太傅和姑姑呢?” “回陛下,二位已经入席了。男女眷不同席,公主与太傅分列两旁。” “那小陆妍呢?”小皇帝问。 “跟太傅在一起。” 果然这个小陆妍还是只知道黏着太傅。 不一会儿,小皇帝一行便到了顺安殿。一番行礼问安之后,这场宴席才算真正的开始。小皇帝看了眼四周,不禁笑了起来。 在场的人,除了经常上朝的官员之外,还有一些家眷。他们尽管着着华装,气质不俗,但大多数人都低着头,耷着脸,坐姿僵硬刻板,看起来不像是赴宴,反而像是来上刑的。 “诸位不必紧张,”小皇帝声音依然十分稚嫩,纵使如此,也没有哪个胆子大的敢抬头,“今日设宴,一则为了庆功,柔然犯我边境多年,如今太傅、公主、兵部辽东线合力,一同击退了柔然军,可保我边境数十年安宁!” “二则,自朕登基,百官尽心辅佐,劳心国事,替朕分忧。朕心甚慰。今日借此宴席,也犒劳犒劳各位,愿今后你我君臣继续携手,共保夏国安宁!” 小皇帝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中不禁赞叹,这位年幼登基、被迫继位的小皇帝,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平了柔然、去了权臣,堪称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满殿的万岁与恭贺声响起,早就备好的膳食自一旁流水般端了上来。 总是如此,家眷们仍然谨小慎微,有的甚至拿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确实,对他们而言,能有机会面见天子、聆听圣言,还能有机会一同进餐饮酒,那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小皇帝无奈地看着,与民同乐这件事,看来真的比想象中要难上许多。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陆蕴。 陆蕴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陛下,我有一个提议。宴席怎能无乐?有乐怎能无舞?今日前来赴宴的都是贵门子弟,想必定有不少拿手的才艺,不如大家各自出来展示一番,为宴席助助兴,如何?” “好!”小皇帝拍手称赞,顺便向陆蕴递去一个赞赏的目光,“李德全,让歌舞司将乐器拿来,今日宴席上,凡是前来表演的,一律有赏!” 家眷里面有不少年轻的公子小姐,自然对歌舞等事十分在行,再加上皇上有赏,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在征得了自家长辈的同意之后纷纷跃跃欲试。 吏部侍郎之女先献上了一曲《霓裳舞》,配上尚书之子的笛声,简直赏心悦目。小皇帝各自赏了一个玉髓,令旁人好生羡慕。 有了开场,各家的公子小姐们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宴席的气氛到达了高潮。 “姑姑,”一曲笙歌过后,小皇帝打算让陆蕴也出出风头,正好也让群臣借机认识一下,“既然是姑姑起的局,不如你展示一下可好?” “好好好,”玩得正尽兴的年轻人们纷纷鼓掌,自动让出了台子的中央。 陆蕴见推辞不过,便传了古琴。“即使如此,我来为大家抚琴助兴。” 高山流水、鱼虫花鸟、疾风骤雨、万物消寂,一曲琴声,让在座的众人仿佛走遍了夏国的山川、走过了昼夜交替、四季变幻。 琴声终了,大殿之内竟无一人出声,直到小皇帝拍了拍掌,众人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姑姑好琴艺!”小皇帝只听太皇太后说过姑姑爱弹琴,但此番也是第一次听闻,没曾想,姑姑的琴艺竟如此高超。 “谢陛下夸奖,”陆蕴规矩地向众人行颔了颔首,以示尊重。 “朕觉得,此曲当属今日宴席首位,”小皇帝稍一沉思,笑道,“不,应当属当代之绝音。” “陛下过奖了。” “李德全,取朕的玉如意来!”小皇帝见众人皆惊叹于姑姑的琴艺,正打算借此封赏,以向众人展示陆蕴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古往今来,能获得圣上亲赏玉如意的,并没有几个人。此一来,这位夏国公主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了。 一旁的燕长屿心中更是欢喜,自陆蕴拨起琴弦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他与陆蕴,只在金戈铁马的沙场上见过,在威严耸立的朝堂中见过,在平淡无奇的生活中见过,却唯独没有在这样的场景下见过。这一刻,他看到了另一面的陆蕴,光彩照人、无可比拟。 燕长屿抱紧了怀中的陆妍,轻轻亲了一口她的脸蛋。陆妍却只顾着抓盘中的点心,口水蹭了燕长屿一衣袖。 “诸位,”小皇帝赏了陆蕴玉如意,接着说道,“自先皇与母后仙去,朕深感孤独。原以为除太皇太后疼爱外,再无血亲。幸而上天垂怜,还给朕留了一位至亲。”说着,小皇帝走下桌案,上前来携起陆蕴的手,“姑姑初回宫时,本应摆盛宴、行大典,可先皇尚在丧期,不宜如此行事,便耽搁了下来。如今,朕借着这个机会,将姑姑介绍给诸位。” “长公主陆蕴,朕之至亲,特封高阳长公主,其余诸事皆按例赏赐。” 宴席终了,一行人诚惶诚恐地谢了恩,各自回味着今日的事情,朝正宫门方向散去。 陆蕴原打算再去清宁宫看妍儿一下,将一出殿,却被一男子拦了下来。 “见过公主,”男子拱手行礼,十分儒雅。 陆蕴好像适才在宴席上见过他,是那位吹笙的公子,于是便客气地回了礼,问道,“公子有何事?” 公子略带拘谨地看了陆蕴一眼,道,“只是为公主的琴声倾倒,前来拜会。小生也爱琴,若有机会,还望能向公主讨教一二。” 第42章 辽东事变 对爱乐之人来说,最值得高兴的事便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陆蕴颇能理解面前这位公子此时的心情,毕竟,当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傅抚琴时,表现也是如出一辙。 “讨教不敢当,有机会愿与小公子切磋”。陆蕴微微颔首,正要离开,却听他继续说道。 “公主请留步,”公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此时四周还有尚未离去的朝臣、家眷,在旁人眼里看来,这只不过小才子巧遇佳人的一番画本故事罢了。但这位小公子却是另有一番话语,“在下是尚书之子,今日替父亲前来,向燕太傅转交一样东西。” “燕太傅?”陆蕴有些疑惑,她何时与燕长屿时时绑在一起了,“你为何不亲自交给他?” “刚一散席,燕太傅就不见了。” 陆蕴这才四下望去,大殿之内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而燕长屿的位置也空了下来,竟不知哪里去了。 “贵重物件?”尚书为官清廉刚正,断不会有什么行贿之举。陆蕴问的,是这件需要她转交的东西背后的意义。 小公子点了点头,默认了下来,从袖中掏出一个薄薄的檀木盒递给了陆蕴,“家父说,太傅与公主一看便能知晓。” “我知道了,”妥帖地放好了盒子,陆蕴尚未来得及与小公子告辞,便见冬玉急急地向自己走来。 “怎么了?”陆蕴连忙问道,莫不是妍儿出了什么事? “回公主的话,妍儿一直在哭闹,怎么也哄不好。”冬玉可是见识过了小陆妍哭闹的本事,一时也不敢耽搁,赶紧来寻陆蕴。 “太傅呢?席上不是他一直抱着妍儿吗?” “太傅送小主子回宫后,就出去了。” 陆蕴随着冬玉向后宫走去,燕长屿此时不再后宫,又会在哪里呢? 将一迈进清宁宫的大门,就听到陆妍哭的震天响,一群伺候的下人们手忙脚乱,这个用甜奶粥哄,那个用小玩意儿逗,却怎么也止不住这位小祖宗那豆大的泪珠。 一见陆蕴进门,几个下人齐齐地跪下了。后宫的主子们个顶个地不好惹,若是寻常的娘娘,定会怪罪他们没有哄好自己的掌上明珠。 陆蕴反倒却笑了,有时候连她哄起这个小魔头都愁的直皱眉,又怎么能怪罪于别人呢? “都起来吧。”陆蕴从奶妈手中抱过妍儿,冲着她做了个鬼脸。“小陆妍,这是怎么了?适才在席上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见母后来了,陆妍倒是止住了哭声,忽闪着大眼睛看向门外。 “你爹爹没来,”陆蕴心中竟有吃醋,明明是自己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却如此向着燕长屿。 听到爹爹没来,陆妍再次瘪起了嘴,正准备哭,却被陆蕴打断了,“马上就来。” 若说女人会变脸,那大抵是天生的。一个尚且留着口水的小丫头就这样立马换了副笑脸,像是完全不记得刚才吵闹的时刻了。 此时的燕长屿正在偏门的一个拐角处,与一男子面向攀谈。 “兄长,辽北有变。我怕送信路上有其他意外,便只好自己来了。”来人正是陆长青,他昼夜急行连忙赶来,身上的玄青袍子上还沾染了几份灰尘。 燕长屿本想引陆长青休息片刻,却想到这是在宫中,并不是寒暄之地,只道了句辛苦便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日我趁军中无人防备,偷偷溜入城中。却看到辽北街头上,有一些商於装扮的商人。” 商於人,历来确实是注重经商,以绫罗绸缎、名药烟草为主,从未听说与辽北有什么商贸往来。 “大约有多少人?”燕长屿觉察出事情有异样,商於人在本朝还没有进入过辽北的记录。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那日我在街上见到的约莫有三四十,至于他们的后面是否还有其他人,我正在差人去查。” “有何异样?”若只是商人,或许还不至于引起陆长青如此大的警觉,怕就怕这事情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这正是我想说的地方,若说经商,一般会有主家或掌柜,管事、徒弟、侍从甚至小学徒跟着,可这帮人里一无年岁较大的长者、二无尚未学成的二徒,来的全是青壮年。”陆长青眼中露出一丝不一样的异味,接着说道,“而且,他们的身上有些兵匪之气。” “照你怀疑,他们是邻国佯装派去的兵士?”燕长屿问道,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有半点的懈怠。 陆长青点点头,对这个看法不置可否。“虽然现在还无法查明究竟是哪国派来的,但可以肯定,这一行人绝对来者不善。” 这帮佯装成商於商人的人,在城中四处打探,茶馆酒肆、城墙楼阁都能寻间他们的身影。 燕长屿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思索着种种可能。柔然?不太可能。柔然的两万大军覆灭后,一时很难有实力再卷土重来。周边的小国,不安分的确实有几个,但谁会是这次行动的主谋?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辽北…… “军械!”燕长屿和陆长青同时想到了答案,这伙人的目的恐怕是军械! 辽北虽物产不甚丰富,但却是夏国的军械产地,尤其是近两朝刚刚用在战场上的火药,一个重要的制成地就在辽北! 倘若制作火药的法子被他人所窃、亦或是窃而不得,反动手毁了此地,那对夏国而言可是个莫大的损失,多年来辛苦经营才建立起来的武力地位有可能就此毁于一旦。 “军械库的位置你可知晓?”燕长屿问道, “知道,”活动在辽北一带多年,陆长青对于这种咽喉之地十分了解。 燕长屿自腰间解下令牌,交于陆长青的手中,“持此令牌,到辽北军械司找郑穹郑主事,将此事告诉他,命他务必多加防范。” 似是还不放心,燕长屿接着说道,“另外,我会向陛下秉明事由,暗中加派人马,助你们一臂之力。” “多谢燕兄。”听到燕长屿的安排,陆长青这才放下心来。 “是夏国要多谢你才对。”燕长屿拍了拍陆长青的肩膀,虽然二人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有些交情,并不一定时间的长短来论其深厚,“朝中现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旦朝内稳定下来,我即速速前去,与你汇合。” “谁!”按例巡逻的侍卫隐约看到了墙角处的阴影,大喝一声,一群人急忙向此处奔来。 二人相互使了个眼色,陆长青只将脚微微点地,便翻墙离去了。 第43章 皇帝遇刺 宫墙,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墙外的人,羡慕其中的奢华繁盛、权贵美色,墙内的人,却时刻克己谨慎、步步为营。 因为他们深知,但凡迈入了这宫墙,自己的生死便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就连小皇帝,也不例外。 宴席刚散,小皇帝前脚刚刚迈入兴庆宫,便被一个黑衣刺客困在了寝宫之中。还未来得及喊出声,一把利剑便横在了他的眼前。 “闭嘴!要喊我现在就杀了你。”刺客竟是个女的,估计是趁着今日宴席,宫中人多眼杂才溜进来的。 “为何要杀我?”小皇帝紧闭着眼睛,有些后悔。适才太监随自己一同来的寝宫,却被自己打发去了御膳房,席上的菜肴不甚好吃,他有些想吃栗子酥了。 “哼!所有的狗皇帝都该死!”刺客情绪激动,连带着手里的剑都跟着晃了晃。 小皇帝毕竟年岁尚浅,终是有些怕了。不过他听说父皇初为天子的时候,也曾遭遇过几次刺杀,但最终也都安然度过了,此时也只期望着能有人赶紧来救他。 “你若有什么苦衷,可以说出来,朕帮你解决,”缓兵之计,能拖一时是一时。 或许是因为手里挟持的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女刺客竟当真放下了手里的剑,冷笑一声,说道,“今日皇宫内大摆宴席,好不热闹。可惜皇帝不知,这普天之下,有多少流民百姓被活活饿死,有多少夏国的子民被剥削至死!你只身在这宫墙之中,粉饰太平,又怎知那宫墙外尸横遍野、饿殍满地!” 刺客一席话,说的小皇帝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是夏国呢?他并不知道这一些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我还没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因为家中交不起徭役赋税,父亲便被抓壮丁去了边关,从此音讯全无,后来母亲一病不起,不久便死在家中。自那以后,我便暗暗立誓,终有一日,我要让夏国的最高之位为我父母磕头认罪!” 算着,那应该是父王刚刚上任的时候,听太皇太后说,父王初继位那几年十分艰辛,朝中暗流涌动、欺上蒙下,朝外更是遇上了百年难遇的旱灾,百姓生活困苦,民不聊生。 幸亏父王果敢,连同将军大手笔改革,动了守旧派的利益,这才正了朝纲,让夏国得以休养生息。 “若是为此,朕无话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不是父王的错,但夏国的子民终归是自己的子民,生民受困,便是为王之过。 刺客也有些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小皇帝竟会是这样的表现。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哐!”地一声,大殿的门被赶来的燕长屿一脚踹开,刺客飞速攀檐而逃。 “抓刺客!快!”燕长屿的身后,一队带刀侍卫顿时将宫殿团团围住,四周问讯而来的侍卫则顺着刺客逃走的方向追去。 “臣救驾来迟,望皇上赎罪。”燕长屿在确认了小皇帝没有收到伤害后,立刻跪下请罪。 小皇帝早已经悬到了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朕无碍,多亏了太傅来的及时。” 燕长屿上前扶住小皇帝,去榻前坐下,却见小皇帝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御林军守卫不严,臣这就去办。” “不是这事儿,”小皇帝叹了口气,“太傅,朕向来最是信你,今日,朕问你句话,你定要如实回答。” “臣不敢欺君。” “这刺客说,我夏国的百姓过得不好,可有此事?” 燕长屿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竟会这样问。若说不好,先皇以仁义立国,爱民如子,在位期间免除了不少的徭役赋税,多数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可若说好,他在辽东三郡见到的,也并非朝中大臣粉饰太平的盛况。 “陛下忧心了,”燕长屿宽慰道,“风调雨顺之年、安居乐业之地,百姓自然过得好,这是陛下的功劳。至于大灾大难之年、偏远苦寒之地,历朝历代都免不了有些动荡,这是我们做臣子的失职。” “也是朕的失职啊!”小皇帝点了点头,心中开始做着长久的谋划。 “对了,刺客消息一传出去,后宫定会人心惶惶,姑姑和小陆妍都在清宁宫,你赶紧去看看吧。” “那陛下这里……”燕长屿虽然挂心着陆蕴母女,但依然心有余悸,不敢离开。 “放心吧,李德全在这里陪着朕呢。” 告别圣上,燕长屿疾步向清宁宫走去,一路上并未见到什么异样,追捕的侍卫也没有出现在这个方向。但是,此时尚且没有查明刺客的来历,也不知其是否还有埋伏在宫内的同党,一刻也不敢放松。 燕长屿刚刚迈进清宁中,小陆妍便甜甜地叫了声“爹爹”,扑棱着肉乎乎地小手向燕长屿的怀中钻去。燕长屿凑近亲了一口她的脸蛋,惹得她咯咯直笑。 “妍儿,”陆蕴拉长了声音喊道,“太傅才刚刚进门,你好歹容他喝口茶不是?”说着便要去抱陆妍下来,却惹得陆妍紧紧用手环住了燕长屿的脖子。 “无妨,”燕长屿见这里一切如常,顿时松了口气,这才将方才在兴庆宫遭遇刺客一事告诉了陆蕴。 “陛下如何?”陆蕴听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有没有吓倒?” 燕长屿抿了抿嘴,没有回答,他感觉到了小皇帝的惊恐,但为人臣子,不好擅自揣测天威,更何况这是在宫中。 陆蕴也意识到了不能再继续说下去。她也曾坐过这至尊之位,也曾因种种原因而死里逃生过。她既懂得天子的恐惧,也能看明白臣子的无奈。如今,她卸下那层重重的铠甲,回归本位,能做的已经很少很少。 “刺客抓到了吗?”陆蕴问道。 “御林军和宫中防营正在追查,刑部也来了。估计天黑之前就会有结果。”皇帝遇刺,这是天大的事,谁都不敢耽误。 “宫中,并不安全。”思来想去,陆蕴还是不想把妍儿养在后宫之中,“我想在京中买一处宅子,将妍儿接到宫外去。” 似乎是听到母亲在说到自己的事情,小陆妍将埋在燕长屿肩上的头抬了起来,扑闪着大眼睛望向陆蕴。 “回府中住,不好吗?”燕长屿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知道,在燕府的这几日,让陆蕴遭到了不少烦心事,着实是委屈了她。 陆蕴摇了摇头,道,“还是另买一处吧。”跟燕婷瑜接触的这几次,陆蕴知道,她远远不是向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巧,她绝对不会拿妍儿的安危开玩笑。 第44章 话只说一遍 陆长青站在街上,小贩叫卖的声音络绎不绝,阳关打在他肩上,逆光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去眼中的情绪莫名有些死寂。 在看到街尾客栈的时候,这才有轻微的情绪波动。 他刚踏进客栈,便看到坐在长椅上面打瞌睡的小二,眉心微瞥。 小二看到陆长青的身影,立马起身,打起精神,“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陆长青好听的声音传进小二的耳朵中,“住店,要好点的房间。” “客官,你可真是赶巧,我们客栈正好就剩下一间上房,今天来了个大人物,出手阔绰本想把客栈包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剩下一些房。” 陆长青兴致不高的问两句,小二可能是看出来了,识趣的闭上嘴巴。 陆长青这才慢悠悠摇着扇子,紧皱的眉心松开,周身的气质也愈发很温和,给人一种无害的感觉。 陆长青正打量着周围环境,突然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嘴巴因为震惊微微张大。 他怎么来了?! 陆长青把小二打发走,匆匆在那人后面,屏住呼吸,尽量减少他的存在感。 他悄悄跟在那人身后,动作愈发的轻微,在他假扮柔然将领时便察觉此人不对劲,可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莫名觉得今日会得到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陆长青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那人所去的地方正是小二所说的大人物! 陆长青假扮柔然将领的时候,就已经把各大头目的消息打听清楚,可以排除他是因为柔然的事情而来。 就在陆长青思绪翻涌的时候,那人突然有动静,陆长青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惊讶的发现与那人说话的人,竟然是夏国人! 陆长青想要悄悄离开,脚好像踩到枯树枝…… 一个客栈为什么会有枯树枝?!真是天公不作美! 那人敏锐的朝着陆长青的方向看过来。 “谁?有本事站出来,在哪里偷偷摸摸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人动作迅速的追出去,陆长情顺势躲到隔壁房间,尽量降低他的存在感。 陆长青确认外面没动静之后,这才走出来,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这边,燕长屿暗中购买房产,悄悄找到陆蕴跟她简单的说了一下,便搬到房子里面。 “这段时间委屈你们母女俩了,先在这里住着,等事情过去我们再回府。” 燕长屿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有些痛恨他的无能为力,不能让她们母女俩享福,还暗中购买房产。 陆蕴掩住嘴角的弧度,“你有这份心就行,而且你给我们母女俩买的房子也挺好,一点都不委屈。” 燕长屿揉了揉陆蕴的头发,有些不舍的说道:“我先去府邸把东西取出来,然后再来看你们。” “不着急,你先把东西拿出来。” 陆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一句,“拿完之后,要仔细看一遍,此事万万不能出纰漏。” 若是在燕府找到燕长屿假扮柔然将领的东西……陆蕴都不敢想象,这件事情会有怎样的后果,何况此事一旦暴露,将会牵扯出很多事情。 燕长屿闪身离去,刚到燕府就跟燕婷瑜碰上。 “你怎么在这儿?” 燕长屿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厌恶。 燕婷瑜就跟听不出来一样,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故意掐着嗓子说话,“长屿哥哥,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找你,你是不知道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 燕长屿不动声色的远离她,眉眼冷淡,似乎跟她说话的人只是空气。 燕婷瑜心中一痛,她可以忍受燕长屿对她冷眼相待,也可以接受燕长屿对她心生厌恶,唯独接受不了燕长屿这种态度。 就好像无论她怎么做,燕长屿绝对不会多看她一眼!甚至不会激起他一点情绪。 思及此,燕婷瑜垂眸遮住眼底的恶意,嗓音乖巧,“长屿哥哥,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有心上人,而且还有女儿,不过我不介意,哪怕是做长屿哥哥的平妻,我也心甘情愿。” “只要长屿哥哥愿意娶我,给我一个名分。” 燕长屿嘴唇微动,刚想要说些什么,让她放弃这个念头,燕婷瑜又自顾自的说起来。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想法,长屿哥哥,你别忘记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娶我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燕婷瑜说的情深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么深情。 燕长屿掀起嘴角,带着淡淡的讽刺,“你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不介意,何况,我想要陆蕴最纯粹的感情,也希望陆妍能够在温暖的环境下长大,趁早放弃你的想法。” 燕长屿说完,看到不看燕婷瑜一眼就要离开。 “你不准走!” 燕婷瑜表情微微有些恼怒,没想到燕长屿这么不给面子。 “燕长屿,你不要把话说的太绝,从以前到现在有那个男子一心一意对待一个女子?” “你这样说,应该是不想答应我吧?”燕婷瑜冷笑一声,抬起下巴,有些骄傲的说道:“我要才华有才华,要样貌有样貌,哪里比上陆蕴了?!” 燕长屿停下脚步,可能是常年身居高位的缘故,使得他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尤其是眼神冷冷看着你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他的声音也跟人一样,很冷。 “燕婷瑜,话只说一遍。若你再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顾及情份。” 燕婷瑜动作顿住,她微微咬唇,固执的不相信燕长屿会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只要是长时间的相处,再深的感情也会腻。 就这一愣神的时间,燕长屿就已经离去,连影子都看不到。 燕婷瑜不甘的跺脚,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而且还拒绝的那么彻底。 “本小姐就不信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太傅!” 话音刚落,有一道嘲讽声从南边传过来。 “你还真搞不定他。” 燕婷瑜瞬间就怒了,骄纵的声音带着她惯有的嚣张,“谁说本小姐搞不定他?!你且等着,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迟早有一天,我会取代陆蕴,成为燕府的女主人!到时候,你可要为今天的话道歉。” 第45章 大鱼上钩 燕婷瑜话音刚落,面前便出现了一个蒙着面的男子。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燕府上?”很显然,这位蒙面人已经听到了她跟燕长屿全部的对话。虽说燕府守卫并不森严,但也并非是个随意出入之地。燕婷瑜的精神顿时紧张起来,自打那日在街头被陆蕴教训了一顿之后,她倒是学着谨慎了许多。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蒙面男子说道,听口音倒不像是京城中人。 “帮我?”燕婷瑜微蹙着眉,确实是一副美人的皮囊,只可惜,再美的皮囊,也遮不住一颗黑暗的心。“你可知你来的是燕府,现在我只要随意一喊,便会有人来将你拿下。” “姑娘不会的,”蒙面人像是拿准了燕婷瑜的短处,胸有成竹的说道。 这话倒是引起了燕婷瑜的兴趣,接着问道,“那你说说,你能帮我何事?” “我能帮你得到一个人,或者,除掉一个人。”两个人四目交汇,谁都没有玩笑的意思。对于燕婷瑜来说,人生中最大的变故莫过于幼年的父母双亡,但那时她尚且年幼,并不记得多少事情,她的人生大多数是在燕府的庇护之下度过的。而今,她的心中唯一有所求的是,便是能够嫁给燕长屿。 “有什么条件?”燕婷瑜压低声音问道,连心跳都跟着快了许多。 “很简单。只要姑娘帮我找一份东西即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燕婷瑜想不出,此时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能比燕长屿在她心中的地位还要重要。 “在燕长屿的书房内,有一份夏国兵马堪舆图,”见燕婷瑜没有反对,蒙面人心中已经有了把握,接着说道,“不是什么机密要事,也不会对燕长屿有任何影响,我想要,只不过是因为他这里的内容更详细一些而已。” “若你借机陷害,我……我定饶不了你。”这话只不过是说说罢了,一个闺中小姐,能想出来的最厉害的办法也不过是找几个街头的混混惹点事情。江湖之深、世事之险,是她远远不能够接触到的。 “明日此时,我在安前街边的茶水铺等你,就一刻钟。”蒙面人转身翻墙而出,燕婷瑜则打算找机会溜进燕长屿的书房。 离开了燕府,燕长屿在客栈见到了陆长青。 “这么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儿吗?”燕长屿适才在街边见到了陆长青留下来的暗记,一路跟随到了这里。 “兄长来的正好,”陆长青似是刚从一处回来,细密的汗珠溢在额头上。 “我方才在客栈中见到了此前在柔然结识的人,跟踪的时候漏了马脚,为了不被发现,我顺着街边转了一圈确认甩掉了他们才回来的。” 又是柔然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如今竟敢跑到夏国的京都中来了。 “有没有听清他索来何事?”燕长屿问道。 陆长青摇了摇头,事发突然,他确实没有听清,“不过,我看到他正在跟夏国的一个人交谈。” “你怎么确定是夏国人?”如此说来,莫不是有人卖国?燕长屿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情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陷阱,如今,倒是个机会将他连根拔除。 也是,陆长青心中一顿,确实是自己大意了,只是通过相貌装扮便判断对方是夏国人,且不说世间还有易容之术能使人改头换面,就说这着装打扮也足以掩人耳目了。 “是我大意了,”陆长青有些愧疚,人在刀尖上行走,真是来不得一点马虎,“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眼看着大鱼就要上钩了,谁都不想再这个时候撒手。 “这样,你去见他,”燕长屿思索片刻,随即说道,“与其背后偷偷摸摸地查,倒不如光明正大地问,就以你在柔然时与他交往的身份前去,说不定能从他的口中套出些什么来。” “好!就按兄长说的办。”陆长青赞同不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日既然撞上了,就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这是在夏国的京都之内,你若以柔然人的身份出现,还需要加倍小心。我留下两个侍卫给你,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危急时刻,他们会出现的。” 说话间,门外便传来的敲门的声音,极有节奏,像是刻意准备好的暗号。 “这个,就是与他们联系的方法。”燕长屿说道,在明处,他是大夏国的太傅,高官厚禄加身,功名利禄在手。在暗处,他却拥有着一支实力令人可怕的暗卫,时刻护佑着自己及亲人的安危。 两名侍卫进得门来,分别向二人行了礼。侍卫身形挺拔,却不带刀剑,只是着普通人家的装扮,若不是习武之人,定然觉不出这是两位顶尖的高手。 陆长青看向燕长屿,却听他说道,“刀剑碍眼,多用暗器。” 原来如此! 与燕长屿相识多日,陆长青隐隐知道他的身边有些人手,但从未在明处见过。此次燕长屿特地将两个侍卫派与他,也着实是十分地信任。 “多谢兄长。”陆长青许多年间都不曾感受过这种家人般的关爱,心中一股暖流涌了出来。 “一家人,无需见外。” 交代了一些细节,燕长屿便告辞离开了。有些事他在反而做起来不方便。 宫墙之内,小皇帝却有些坐不住了。那日刺客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他身居高位,自称为民,但夏国百姓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 自出生起,他便被保护在这座宫墙之中,墙外的世界,是更缤纷多彩,还是真如刺客所言那般水深火热? 他决定了,要自己去看看! “李德全,换上常服,陪朕出宫。”当一个念头在心里升起来,除非实现了,否则便久久不能消去。小皇帝自打冒出了出宫的念头之后,便坐立不安,连折子都没有心情看下去了。 “陛下这是要去哪?”李德全见皇帝换了一身寻常公子的着装,连忙问道。 “朕要出宫!” 这可如何是好?李德全头都大了。以往皇帝微服出巡,都得经过层层把关、事事安排妥帖,还的明着暗着跟上大半个皇城的精兵侍卫,就连如此,出巡那几日,众人无一不是提心吊胆。可这陛下,说走就要走。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李德全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小皇帝抬手打断了。 “朕不想听。”说罢便跨步向外走去。 紧跟其后的李德全浑身顿时冒出了汗。好在,小皇帝连大殿的门还没出去,就被门外的御林军统领拦了下来。 “陛下,您刚刚遇刺,周围甚不安全,此时万不可出宫。”御林军统领跪在殿门外,他最大的职责,便是保护皇帝的安全。 “你没看到吗?朕穿了常服,没人知道朕是皇帝。”小皇帝这是非去不可。 “陛下,恕臣不能从命。”统领跪在原地,一丝都没有动。 “让开!”不由分说,小皇帝便向外走去,好歹自己也是一国之主,竟连自己出行的权利都没有了。 “长公主,您可来了。”李德全小跑着将问讯敢来的陆蕴迎到府中,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小皇帝也不敢再使性子,任由陆蕴牵着回了殿中。 第46章 进宫面圣 小皇帝与陆蕴将一坐定,便听门外侍卫来报,“陛下,燕府燕婷瑜求见。” 本来因为不能出宫,小皇帝心中已经十分恼怒,此时却还来了个添堵的,自己出宫不得自由,但要见谁不要见谁的自由还是有的。 “不见!”小皇帝厉声喝道,适才的一番争论让他此时的脸色微微泛红,估摸着是气还没有消下去。 “陛下,小女子燕婷瑜求见。”听到了小皇帝的拒绝,燕婷瑜只得斗着胆子在殿门外高喊。 “燕府竟会有这等不懂礼数之人!”小皇帝似乎想要一股脑把气全撒在燕婷瑜的身上,没办法,谁怪她来的时候不好呢。 陆蕴为小皇帝斟了一盏茶,打趣着说道,“陛下,一叶香,去燥败火。” “哼!”小皇帝依旧嘟着嘴,像是个撒娇的小孩子,但言语间的火气已经消了不少,“都说当皇帝好,可朕看来一点也不好。连想去的地方都去不了。” 陆蕴也曾坐过皇帝的位置,确实,这其中有太多身不由己的地方,但欲披黄袍,当承其重,“陛下,此话切不可再说。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皆仰仗帝王而存在。陛下的安危便是夏国的安危,陛下的差错,一不小心便会造成家国的大祸。” 自登上皇帝之位起,这一生,便与束缚、权衡、谨慎甚至叛离绑在了一起。旁人看到的,只是帝王的金玉其外,这个中滋味,只有体会过的人,方才能感受得到。 闻言,小皇帝点了点头,他终归不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既然生在了帝王家,便有自己要背负的使命。 “朕知道了,姑姑,今日是朕的不对。”在小皇帝的眼中,陆蕴是自己的至亲长辈,却也是令人尊敬的师长。她的教诲,自己始终铭记于心。 陆蕴眼中含笑,望向小皇帝,“那敢问陛下,门外的人,见还是不见呢?” 小皇帝叹了口气,虽然心中有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要见得。说起来,倒不知因为什么,他虽然没有见过燕婷瑜,但心中却十分厌烦她。 “姑姑,你可以想知道的?”燕婷瑜此次前来,定是有什么目的。 “我一时也想不出,”陆蕴虽也是个女流之辈,但想来行事磊落,并不擅长猜测这种女人的心计,“陛下看着问吧。” “那姑姑且到帘子后面,听一听她到底是何目的。” 御书房的帘子后面,另有一席天地。小皇帝初问政时,许多事自己拿不定主意,大臣前来觐见时,往往便由太后太后或陆蕴跟着,而御书房的帘子后,正是她们听政的地方。 “小女子见过陛下,”燕婷瑜被太监引进殿内,按例行了叩首礼。 论起来,朝臣的家眷本是没有资格私自面见圣上的。只不过当初,燕婷瑜的父亲立了大功,平了边关叛乱,皇帝特赐皇家令牌,其子女不用宣召,即可入宫请见。 小皇帝揉了揉眉头,父皇!你可真能给我出难题。 “你就是燕婷瑜?”小皇帝瞟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女子,一股娇兰之香从她的身上溢了出来,适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紧地扭在了一起。 “是,”燕婷瑜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回陛下,我……我……”燕婷瑜犹犹豫豫地,不肯说。 小皇帝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能容她待到现在也不过是看太傅的面子上,“有话直说。” “我想请陛下为我做主。”燕婷瑜见小皇帝没有接话,继续说道,“小女子有一心上人,想请陛下为我做主。” 这真是闻所未闻,费劲心力跑到宫中来,竟然是让皇帝给她做媒的! 更何况,她到底是哪来的把握认为皇帝会有闲心管她这等闲事,只不过是先夫留下来的一张进宫令牌,再加上太傅的关系,燕婷瑜还真是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分量。 “嗬,”小皇帝轻笑了一声,听闻将军曾经也是位威震沙场的人物,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女儿来。饶是如此,小皇帝也没有发怒,他记着太皇太后曾经嘱咐他的话,切不可寒了老臣的心。 “你是请朕给你做媒的?”小皇帝问道,他甚至都不关心燕婷瑜看上的是哪家的男子。 “请陛下恩准。” 历来,皇帝赐婚都是给朝中的肱股之臣,要么确实是为了成全才子佳人,要么则是为了朝间实力相互制衡,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女子会自己跑到皇帝面前来请求赐婚的,若传出去,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小皇帝自然没有答应,随便打发了两句,便让燕婷瑜下去了。 幕帘后,陆蕴倒是有些想不通。今日之事,确实是荒谬至极,虽说燕婷瑜只是燕府接过来养着的,但女训教导却也分毫不差,怎的就能干出这等事来?若只是为了得到燕长屿,此举难道不是会让她如今的境地更雪上加霜吗? 思来想去,陆蕴也没想明白,却反倒被小皇帝打趣了一番。 “姑姑,燕婷瑜是来与你抢人了吗?”小皇帝其实早就听说燕婷瑜对燕长屿的心思,只不过适才不想说罢了。 “陛下何出此言?”都在明知故问,索性就比比谁更能忍得住吧。 小皇帝眯起眼睛笑着,像极了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姑姑放心吧,朕不会把燕太傅许给旁人的。” 不久便是燕老将军的生辰了。燕府这几日上上下下都为这件府中最大的事情而忙碌着。 这日,燕长屿约了陆蕴一起上街,准备为父亲挑选几件贺寿的礼物。 “燕老将军可喜欢书画?”走过一家字画铺子,陆蕴顺手拿起一卷《九成宫醴泉铭》问道。 燕长屿摇了摇头,父亲戎马一生,对这文绉绉的东西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那老将军可喜玉器古玩?”送礼嘛,定然要投其所好才好。而且这是陆蕴第一次正式登门拜会老将军,自然更要精心挑选。 “父亲好像只对兵器感兴趣,”燕长屿也有些苦恼,自己家那位父亲大人定然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可极品的兵器他也见了太多,再想要找到令他特别喜欢的,恐怕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二人沿着长街正正转了两圈,连一件合心意的礼物都没有挑选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陆蕴着实走不动了,如此逛街,竟比她行军都累。 “我倒有个主意,”燕长屿递过刚买来的糖葫芦,说道,“若是把你当礼物,父亲定然欢喜。” 燕老将军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能够看到燕长屿成家生子。 第47章 老将军大寿 “我?”陆蕴的糖葫芦还没来得及塞到嘴里,就被燕长屿的一番话惊到了,“我,算是什么礼物?” “无价之宝。”此时燕长屿的神情无比认真,当真像是在端详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陆蕴被他看得红了脸,却惹得燕长屿格外欢喜。 “父亲最希望我能早日成家立业,”燕长屿为刚才的话解释道,“而你,便是我要成家的人。” 若能在父亲寿宴当天正式迎娶陆蕴,那可是双喜临门。只不过,时间上会有些仓促,可千万不能因为此事而委屈了自己的心上人。 陆蕴红着脸,迟迟没有说话,她万万没有想到,燕长屿竟是这样打算的,一时间,她既紧张又感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二人相交甚久,都将彼此视为自己的良配。思想起来,人惶惶一生,也不过为了一一日三餐有人相伴,欢喜忧愁有人相知罢了。 “不急,容你再考虑考虑。”燕长屿见陆蕴没有说话,便轻轻将其揽入怀中,细声说道。 陆蕴将头埋在燕长屿的胸口处,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木香味儿。 京城的街头,一对璧人相拥而立,惹得周遭人纷纷羡慕,好一副心旷神怡的画卷。 燕婷瑜打昨日见过蒙面人之后便伺机去燕长屿的书房,可是他的书房四周防护的急严,无论自己怎么说,看守的人都不肯让自己进去。 正无措之时,蒙面人再次出现了。这人倒是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得手了吗?”燕府的角落里,蒙面人与燕婷瑜正在交谈。 “还没有,我还需要些时间。”燕婷瑜不想失去这个可能得到燕长屿的机会。 蒙面人自腰间掏出了一个药瓶,递给燕婷瑜,“看在你颇有诚意的份上,我先帮你完成你所想的吧。” 燕婷瑜瞪大了眼睛,看向蒙面人。她需要确认这是什么。 “催情散,”蒙面人的神情始终如一,看不出一丝波动,“过两天是燕将军的生辰,那时府中必定人多眼杂,你只要趁机把药下在燕长屿的酒中,不消一刻钟,药就会起作用。至于剩下的事情,就要看自己的把握了。” 世间竟然真的有这种药,此前自己只在偷偷买来的一些话本小说里看到过,传说用了此药,便是神仙也会动情。 “为何帮我?”燕婷瑜将药瓶小心翼翼地收好,问道。 “接下来,该你帮我了。书房四周共有八名侍卫,我负责过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进入书房,将我要的东西拿出来。” “这……”燕婷瑜本来有些犹豫,或者说,她自始至终都在权衡,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做。但最终,还是被情感占了上风。她无法忍受,燕长屿的身边会出现另外一个女人,他将与她携手到老,子孙满堂。每每想到这些,她便觉得有一团棉絮堵在自己的胸口,几乎令自己无法呼吸。 “好,事成之后,你我交易就此打住。”燕婷瑜终于还是答应蒙面人。 不一会儿,就听到书房处传来打斗和叫喊的声音,“快来人,有贼!” 几个守护的侍卫顺着喊声追去,燕婷瑜乘机进了燕长屿的书房。一番翻找,果真在书桌的最低层找到了蒙面人要的兵马堪舆图。 小心地将东西藏到自己的怀中,确认四周没有人发现自己的行径,燕婷瑜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将东西放到了与蒙面人约定的墙角暗道处。 做完这些,燕婷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没几日,便到了燕老将军寿宴的日子。阖府上下提前许久便开始准备,到了这一天,前来拜贺祝寿的车马络绎不绝,竟从燕府的门口排到了长街处。 最风光的还是皇帝亲自驾临。 “老臣参见陛下。”燕老将军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净胜矍铄,在一行人的陪同下,坚持向小皇帝行了君臣礼。 小皇帝快步上前扶起燕将军,道,“将军乃朕的长辈,切不可行此大礼。”一句话,便将燕府摆在了至高的地位上。 在燕将军的这一代,夏国的边境还是个一片极为动、乱的蛮荒之地。他国屡屡来犯,边境民不聊生。 乱世出英雄。那一代人里,除了几位绝世的名将。正因为他们的出现,夏国的边境才得以安宁平定,整个国家才有机会迈入辉煌之年。因此,在小皇帝的眼中,这便是夏国的股肱之臣。 “今日乃将军寿辰,朕亲自挑了样寿礼,祝将军长命百岁,佑我夏国国泰民安。”说着,随行的太监献上了一个木夹。燕长屿恭恭敬敬地接在了怀中。当然了,至于木夹当中是什么,当下是无人敢看的。只能等小皇帝走了,在家中正堂的位置供起来,以显荣耀。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恭贺的寿礼也堆满了厅堂,觥筹交错之间,折子戏也开演了。 今日请来的是京中有名的戏班双雀门,还是照例先给燕老将军唱了一出《龙凤呈祥》,过寿嘛!图的自然是个吉利。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烘托了寿宴的氛围,却也掩盖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声音。 燕长屿此时正忙着主家敬酒,作为燕府的长子,照顾好宾客,这是他应当做的事情。但今日的酒却有些不寻常,不过才三五杯下肚,他便感觉有些眼花缭乱。 “管家,今日来得是什么酒?”燕长屿问道, “回少爷,是登迷楼酿的天子笑。”老将军过寿,酒水自然是早就备下了的,绝对是上等的好酒。 燕长屿强打着精神稳了稳身子,却觉得身体并不听自己的控制。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扶住燕长屿,“少爷,您怎么了?” “我有些晕,管家,我去醒醒酒,你帮我照看一下。”府中还有众多的宾客在场,燕长屿打算去后院醒醒酒,再来招待。可还未动步,便觉得脚底下如同踩了棉花一般,根本就不听使唤。 另一边不远处,始终盯着这一切的燕婷瑜见时机成熟,赶紧向这边跑来,一把扶住了燕长屿,对管家道,“我送哥哥去休息一下,你先忙吧。我们一会就回来。” 燕长屿只觉得自己被一个人扶住,趔趔趄趄向后院走去。 另一房内,陆蕴却正在女宾的席间被缠的脱不开身。从宫中生活到幼年的寺庙疗养,从燕长屿的传闻打听到陆妍的趣事,几位不知道哪家的小姐将陆蕴围了个团团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第48章 不知廉耻 小丫鬟见自家小姐迟迟不回来,心下难免有些担忧,若是燕婷瑜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 小丫鬟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她眼尖的看到路过的下人,态度倨傲的说道:“你有没有见过我家小姐?” 燕婷瑜在燕府待过一时间,下人自然清楚眼前人是她的贴身丫鬟,本想态度恭敬些,可看到小丫鬟趾高气昂的样子,有些不满,说话也不客气。 “某些人不要仗着自家主子在太傅这里比较得宠便看不起人,大家都是下人罢了,还有求人便有求人的态度。” 下人说完就要离开,一点回答小丫鬟的意思都没有。 小丫鬟面色难看,正欲发火,转念想到燕婷瑜生气的样子,又好声好气地对着下人说道:“这位姐姐刚才是我态度不对,我向你道歉,那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见过我家小姐?” 有前来参加宴会的公子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一转,他故意升高音量,“有人看到燕婷瑜跟太傅吗?宴会都开始这么长时间了,这两人居然也不现身。” “究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中,还是正在跟燕婷瑜郎情妾意?” 公子哥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带着调笑的意味,也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针对燕长屿还是燕婷瑜。 陆蕴有些不喜,可转念一想,这样确实有些不合适,便跟着众人去找燕长屿。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到偏房听到有不可描述的声音传出来,瞬间就炸开锅。 “太傅府上的下人未免有些不懂事,在这种重要的场合竟然行鱼水之欢!真是不知廉耻!” “就是,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下人,不然以后都能爬到主子头上。” “我感觉你们的想法有些偏离正轨,不要忘了,咱们是来找燕长屿跟燕婷瑜……” “也对,那个下人这么大胆,敢在这种场合行鱼水之欢?” 众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同情的看着陆蕴。 陆蕴略微沉重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之中一片决绝,若燕长屿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绝不会原谅他! 她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略微有些颤抖的推开门,想着再怎么果断行动之时,还是抑制不住的有些痛意。 陆蕴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动作迅速的打开,生怕她犹豫一秒就会不忍心下手。 “咦,里面的人不是太傅跟燕婷瑜吗?怎么会是陌生男人?” “看来是我们想多了,太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跟燕婷瑜发生关系?” “啧啧啧,没有母亲教导的女子就是不行,还未成亲就跟人行鱼水之欢,真是伤风败俗,给我们女子丢脸!” 陆蕴听到众人的说话声,这才朝着屋内看去,在看清楚男人的时候,心跳渐渐恢复平稳,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低沉又性感。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处理完公务回到前厅,就发现你们在这里。” 众人寻声望去,在看到燕长屿的时候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越看越觉得燕长屿不是这样的人,咱们刚才的想法确实有些不理智。” “话说回来,这燕婷瑜真是不知礼义廉耻。” 燕长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转瞬即逝,若非陆蕴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恐怕也会错过燕长屿眼中的情绪。 陆蕴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 “你们在这里待着做什么?”燕长屿眼神困惑,任谁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公子哥想要把事情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他叹了一口气,手指着门口的方向,“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燕长屿这才顺着公子哥所指的方向看去,他戏精般的捂住心脏,不可置信的说道:“婷瑜妹妹,你这是做什么?真是太让我心痛,你知不知道这是自毁前程?” 燕婷瑜本来还有些享受的面容,瞬间顿住。 刚才是长屿哥哥再说话?那她身上的人是谁?! 燕婷瑜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匆匆扯过被子掩盖在身上,看到门口那么多的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将被子裹在身上,半跪在燕长屿面前。 “长屿哥哥,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跟……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被人陷害的!” 燕婷瑜知道现在否认也没有用,只能把责任全都推在下人身上。 “燕小姐,现在被人发现就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也不知道是谁在床上苦苦哀求我。” 燕婷瑜狠狠的瞪他一眼,正欲开口威胁,燕父循声而来。 “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这里闹腾。”燕父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身上多多少少有些煞气,冷下脸的时候也蛮瘆人。 “小翠把情况都给我说了,我希望你们能够管好嘴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燕父眼神扫过一圈,确认没问题之后,这才缓下脸色。 燕婷瑜再怎么不好,也是他们唯一的后代,他理应照顾好。 燕长屿走到燕父面前,把他琢磨已久的说辞拿出来,“父亲,我想娶陈蕴,心悦她很长时间,最重要的是她性格很好。” 他在说起陆蕴的时候满眼温柔,任谁都能感觉出来燕长屿对陆蕴的感情。 燕父有些疲惫的摆手,“你喜欢就行。”可能是经历太多事情的缘故,燕父对于事情看的特别淡。 燕长屿嘴角轻勾,他马上就要如愿以偿。 燕婷瑜指甲死死掐着手心,陆蕴!都是因为陆蕴这个小贱人! “父亲,婷瑜妹妹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行,您现在不方便操劳太多事情,何况今日是你的生辰宴。” “嗯。”燕父把事情交给燕长屿,人却在一旁看着,也算是对燕婷瑜最后的仁慈。 燕长屿眼神极冷的看着她,别人不知道,他对燕婷瑜的小手段却清楚的很。 “婷瑜妹妹,今日之事有很多公子哥目睹,想找一个好人家绝对不可能……” 燕长屿打算让燕婷瑜嫁给与其发生关系之人,这样就算是事情暴露,别人也不好说什么,还能打消燕婷瑜不切实际的想法。 看上去挺不错的办法,可在燕婷瑜耳中就变了味道。 第49章 她不甘心 燕婷瑜跪在燕父面前,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到她可能会嫁给陌生男人,而陆蕴则是嫁给长屿哥哥,心中便涌出浓烈的不甘。 “燕将军,我若是嫁给这个男人,一辈子可就毁了,希望你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最后帮我一次,不然,我父母在天上一定不好受。” 燕父在听到燕婷瑜明目张胆的威胁后,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变得坚定,丝毫不迟疑的说道:“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且我将你养在燕府是出于情谊。” 燕婷瑜的心如坠冰窖,这句话无疑是将她打入地狱,再无翻身的余地,她眼神中的涌现一片绝望,事情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吗? 她像是不死心般,死死的抓住燕父的衣摆,很爽快的认错,“燕将军,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陆蕴,对,一定是陆蕴设计陷害我!她就是嫉妒我和长屿哥哥之间的感情,怕我以后威胁她的地位,希望各位能够为我做主,不能仗着我父母双亡便这般欺负我!” 燕婷瑜开始情绪有些激动,像是想到什么后,情绪渐渐缓和下来,眼泪在眼珠中打转,若是抛开她裹着被子的场景,倒也算一副唯美的花卷。 她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眼泪,声音轻缓又可怜,“平日,陆蕴姐姐欺负我也就罢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也怪我一直待人和善,未曾对她起疑心。” “燕小姐你莫不是忘记,陆小姐从一开始就在打点宴会中的事情,从未离开众人视线,如何设计你?你说谎话之前,也要动动脑子。” “就是,今日我算是开眼,亏她父亲还是为国捐躯,若是知道女儿是这种德行,恐怕要被气的从棺材中爬出来。” 陆蕴还没有说话,周围看热闹的人就已经看不下去。 燕父听到众人的话语果断扯过衣摆,眼神微冷的看着地上的女子,“婷瑜,我会找时间请皇上赐婚,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准备一下。” 话音刚落,燕父便甩袖离开,不给燕婷瑜再次开口的机会。 一群人也风风火火的离开,燕婷瑜跌坐在地上,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她发泄般的将周围摆放的瓷器全都摔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由我来承担这一些?明明是陆蕴那个小贱人抢走我的长屿哥哥,我只是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又有什么错?” 陆蕴似嘲非嘲的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开口,“他,什么时候属于过你?你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也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燕婷瑜双眸猩红的看着她,指甲死死的掐住手心,“陆蕴你不要太得意,风水轮流转,我迟早会将你踩在脚下!” 陆蕴懒得搭理她,转身吩咐下人一些事情后,便出找燕长屿,想要跟他商讨如何之后的事情,来到书房之后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书房被人动过,这本兵法我一直都放在左手边,可今日竟是在右手边!”燕长屿脸色阴沉,书房之中最忌讳别人随意翻看。 陆蕴拧着眉头,“会不会是下人打扫屋子的时候放错了?” “不可能!”燕长屿斩钉截铁的说道。 “打扫书房的下人在府上做事多年,对我的习惯一清二楚,绝对不可能放错。” 陆蕴了然,她垂眸想到燕婷瑜之前说过的话,试探性的说道:“燕婷瑜能进你书房吗?” 燕长屿猛然抬头,黑漆漆的眸子闪过一丝冷冽,陆蕴这句话也算提醒了他,下人压根就不敢进他书房,只有燕婷瑜和燕父有这个能力,毕竟他们要想强行进来,下人也拦不住,最重要的思暗卫还不方面出手。 “不然你让人盯着点燕婷瑜,凭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这就派人去盯着燕婷瑜。” 燕长屿派的人刚到燕婷瑜的房间,就看到她暗中与一男子勾结。 “你给我的药压根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沦落到这种地步全都是拜你所赐,我告诉你,要是不想出好点的办法,咱们两个就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神秘人眼神中有淡淡的嘲讽,“是你自己办事不力,现在还反过来怪我?呵,鱼死网破?你有证据吗?更何况,事情一旦暴露,你的下场要比我惨一千倍,一万倍!” 神秘人说的属实没错,他顶多算是乱臣贼子,而燕婷瑜与外人勾结,这个罪名可就不一样了。 燕婷瑜脸色瞬间苍白下来,她觉得自己走到一个死胡同,无论怎么做都不对,难不成她真的要认输? 不,一定还有办法! 她眼神偏执的看着神秘人,刚才的趾高气昂已经彻底消息,她近乎卑微的说道:“大人,刚是我不对,现在只有你可以救我,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神秘人玩味的看着她,“什么都愿意?” 下属躲在屋檐上面,听到他们把整个事情说完,立马把消息传递给燕长屿。 这边,燕长屿和陆蕴刚回到家中,就感觉有外人的气息,不动声色的拿起别在腰间的匕首,眼神锐利的打量着四周,倏然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你总算是回来了,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还差点被你的暗卫弄死,燕长屿你不给我点好处都说不过去。” 燕长屿循声望去,在看清来人时,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态度熟稔的说道:“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下被人当成刺客了吧,不过,你现在不应该在柔然吗?” 他眼神中的欣喜已经渐渐消退下来,恢复既往的睿智清明,“莫非是柔然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以你性命为主。” “切不可被仇恨蒙蔽双眼,做事的时候要三思而行。” 陆长青这人平时挺冷静,可在碰到仇人之时容易控制不住他的情绪,一不注意就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燕长屿对此很是无奈,便忍不住说教一下。 第50章 见过嫂嫂 如今燕长屿新置办的这座宅子,看起来与燕府相距甚远。但是如果从空中俯视便会发现,这两座宅子其实是相背而立,就隔着一条马路。这也是燕长屿第一眼便相中了这座宅子的原因。陆长青本来是打算到燕府中寻燕长屿的,但府中人多眼杂,有些话倒也不方便说,索性就来这里等他们了。 “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陆长青,”燕长屿向陆蕴介绍到,虽然三人曾在柔然为相同的事情奔波,但他二人之间并没有见过。 见燕长屿引荐,陆长青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嫂嫂。” 燕长屿倒是对这个称呼十分受用,解释道,“在柔然时,我与长青已结兄弟之情,他平日里唤我一声兄长。”说罢,燕长屿与陆长青相视一笑,二人默契十足。 第一次听别人唤自己嫂嫂,陆蕴的心中有些别样的感觉,年幼时她长居寺庙之中,佛门清净之地,对这尘世百态并不上心,后来登上皇位,更是无缘体会手足亲情。今日陆长青的这一声“嫂嫂”,倒是让她心中一暖。 “小弟切莫客气,”陆蕴含笑答道,这便是认下了。 “可是那日客栈中的事情有了进展?”燕长屿请陆长青入座,聊回了正题上。 “正是,事情果然有异。”那日之后,陆长青便化身柔然人的模样前去与那人相见,从他的嘴中套出了不少东西。“昨日,我约了他在酒肆相见,趁机多给他灌了些酒。后来迷糊之间,他便对我说,他是柔然人派来夏国的卧底。” 果不其然,柔然人还在继续盯着夏国。 陆长青接着说道,“据他所说,此次前来的并非只有他一人,很可能柔然正在谋划一场大动作。” “如此说来,此刻城中应该还藏着不少柔然人,”燕长屿看了陆蕴一眼,他下意识里想到的是陆蕴和妍儿的安全,“他们可以接头的地点?” “照柔然人的风格,必定是狡兔三窟,想要找到他们接头之处并不容易。但城中那些容易藏污纳垢之处,定然会寻出些踪迹。这是他们常用的接头暗号,”陆长青自腰间掏出一份早就备好的图,递到了燕长屿的面前。 “好,我差人去查。”顺着这些线索,说不定能将柔然埋伏在京中的暗哨一网打尽。 “他可有说此行有哪些目的?”陆蕴急忙问道,柔然人向来以阴险狡诈著称,倘若让他们长久在城中待下去,必会生出大事。 “并未细说,但是从他的言语间,我判断,此行或将是针对皇室。” 此话一出,陆蕴的精神立刻紧张起来。如今夏国的皇室之中,只有小皇帝一人可坐大统之位。先皇登基之时,皇子们争权夺位十分惨烈,落选之人无一有好下场。再加上先皇只得小皇帝这一位皇子,如今看来,这或许成为了柔然人背水一战的关键缘由。 “京中布防现在由谁掌控?”陆蕴对宫中的防卫破不放心。 “御林军统领与兵部新任侍郎二人负责此事,”燕长屿答道,原本宫中守卫只由御林军负责,但自打上一次小皇帝险些被行刺后,便加大了防卫力度。 “还是要谨慎为上。” 三人细细谋划了如何揪出柔然卧底、如何在宫中布防等事后,陆长青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陆长青,燕长屿和陆蕴在偏厅用了晚饭,燕长屿将他在柔然经历的事情一一告知了陆蕴。 “如此说来,你失去联系的那几天,竟一直在柔然的军中?”陆蕴听得心惊肉跳,索性连饭也不吃了。 燕长屿轻拍了她的手,剥了一只麟虾放到了她的碗中,“我这不是完好无缺的回来了吗?再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入柔然,怎么能灭了它两万大军呢!” “话是如此,为国报效,当是男儿本色。可是……”陆蕴仍然心有余悸,陆妍那么依赖他,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让这孩子怎么办?可让自己怎么办?思想着,陆蕴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在灯烛的映照下显得楚楚动人。 燕长屿倒是第一次见这般柔弱的陆蕴,在他的印象中,陆蕴从未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别人。 “放心,我自有分寸。为了妍儿、为了你,我也会平安归来的。”燕长屿轻轻将陆蕴揽在怀中,略带粗糙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脸颊。一滴热泪骤然滑落,直直地滴到了燕长屿的心里。 二人间的浓情蜜意容不得他人的搅和。连续几日发生的种种事情,让燕长屿早已经对燕婷瑜的所作所为无法容忍。 陆蕴倒是始终没有多说,她不想让燕长屿为难。 一日,二人应召进宫,燕长屿将陆长青所说之事告知小皇帝,并与其一同制定了防御之策后,君臣三人便坐下来聊起了家常。 小皇帝见二人最近时常一同出双入对,便对燕长屿打趣道,“太傅,虽然你我是君臣,但你若娶了我姑姑,照着民间规矩,我倒是还要尊你一声姑父才好。倒是不知,你打算何时迎娶我姑姑呀?” “回陛下,臣,随时恭候公主下嫁。”燕长屿一本正经地答道,惹得在场的人皆捂嘴偷笑。 “那好,姑姑若是哪天打算嫁了,便来告与朕,朕亲自为姑姑挑选良辰。”小皇帝今日似乎格外开心,连声音都不觉地高了几分。 “不过陛下,臣今日还真有一桩婚事,想请陛下帮个忙?”燕长屿说道。 “哦?太傅何时也做起这保媒拉纤的活了,莫不是被你那位异父异母的妹妹同化了?” 不得不说,小皇帝在某些方面倒是极有天赋,比如现在,他一句话就点到了燕长屿的正题上。 “陛下,臣想请您赐婚的,正是燕婷瑜。” “此话何意?”小皇帝有了几分兴趣,不知道太傅葫芦里究竟买的是什么药。再向陆蕴看去,却发现她眼中并没有惊讶之色,看来是他二人早就商量好了。 “这样吧,”没等燕长屿解释,小皇帝便说道,“燕婷瑜本是太傅的妹妹,婚事可全凭太傅做主。你一会儿写个折子,明日上朝之时朕便当朝赐婚。” 话音刚落,阴魂不散的燕婷瑜又来了。 “陛下,”门外侍卫的吓得脸色都变了,每逢这位姑娘起来,小皇帝定是不高兴的,可架不住,这姑娘隔三差五地就要来上一趟。 “燕婷瑜求见。” 第51章 辽北突发异变 御书房的幕帘后,燕长屿与陆蕴相对而立,正等着听燕婷瑜的来意。因为此处是个私设的隐秘之处,所以空间有些局促,只摆得下一张圆椅。 “坐吧,”燕长屿压低了声音,对陆蕴说道。 虽说陆蕴贵为公主,但从来没有过盛气凌人的那一套,反而在宫墙外懂得了谦让互敬,便摇了摇头,示意让燕长屿坐下。 燕长屿倒是不客气,跨步上前,稳稳地坐在椅子之上。正当陆蕴准备静心细听外面的动静时,却被燕长屿一把拉在了怀中。 “啊……”陆蕴惊得出了声,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此时的她,正坐在燕长屿的腿上,背后紧贴着他温暖结实的胸膛。 “嘘,”燕长屿眉眼含笑,示意陆蕴不要出声,圈着她的手臂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外面的小皇帝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姑姑的一声嗔怪,想来也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小皇帝大声清了清嗓子,转头对身后的帘子道,“姑姑,太傅,朕要让她进来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小太监便尖着嗓子传道,“请燕婷瑜见……” “小女子见过陛下,”不像是第一次觐见时那般刻意拘谨,燕婷瑜对这里已经轻车熟路了。小皇帝心中却全然在琢磨着,到底要想个什么由头才能收回她的令牌,让她此后无法随意进宫。 “起来吧,”小皇帝冷冷地应道,“燕婷瑜,朕记得你。” 连续几次觐见,加上那日在燕府贺寿,小皇帝已经跟燕婷瑜打过很多次照面了,只可惜,每一次给他留下的印象都不太好。 “说说吧,这次来找朕又有何事?”小皇帝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又不是家中的管事,怎么敢如此轻易便道宫中来呢? “回陛下,婷瑜只是个女儿家,恨不能如家父那般为国尽忠,此生心中千般重要的,只有小女子的婚事。”燕婷瑜低着头,双手绞着一方罗帕说道。 夏国重礼,女子出闺手中定有罗帕或团扇,以便唐突之际遮住自己的容貌,避免被生人看了去。京中此前曾有一寻常人家的女子,传闻此人貌若西施,一日出门与闺中密友赏花,便是因这娇羞柔弱的动作,被皇家子弟看中,自此飞上枝头。打那以后,京中不少女子都习得了这一行为。想必燕婷瑜也是从那里学来的。只可惜,她有些东施效颦的意思。 “如此说来,你这次又是来催朕赐婚的?”小皇帝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普天之下,敢催着皇帝办事儿的,倒也没有几个。这个燕婷瑜,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婷瑜不敢。我是来,请求陛下不要赐婚的。”燕婷瑜细声答道,倒也听不出什么“不敢”的情绪。 “放肆!”小皇帝拍案而起,已经全然失了耐性,“你莫不是以为,朕是你的掌中之物?你想怎样就怎样吗?” 燕婷瑜大惊失色,连衣摆都顾不得放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纵是给我一万个胆量,婷瑜也不敢这样想,只是此事关乎婷瑜一生,还望陛下……”梗咽着,豆大的眼泪便扑簌着掉了下来。 “先前,朕念在你先父对夏国有功的份上,对你一再容忍,如今看来,你竟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小皇帝话说的很重,借先辈的名望作威作福之人,实属可恶,“念你是女子,见识浅薄,朕暂不与你惩罚,但倘若再犯,别怪朕不念先将军的情面!” 一旁等着的太监踱步上前,抬手说道,“姑娘请回吧。” 踉踉跄跄走出了正武门,燕婷瑜这才从方才的训斥中回过神来。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这样输了吗? 御书房内,幕帘掀起,燕长屿与陆蕴二人从中走了出来。适才的一番话,悉数落尽了二人的耳中。 “陛下,是臣管教不严。”毕竟是自己府中的人惹恼了皇帝,燕长屿自然要先认错。 再看小皇帝,却已经全然没有方才的怒气,只是一幅轻松的面容,道,“太傅快快请起,我姑姑还在这儿,你怎能为了其它女子向朕认错呢?” 不得不说,小皇帝的情商倒是天生有些高,小小年纪打趣起别人还真处处见血。 “方才的话,姑姑和太傅可都听到了?燕婷瑜这次来,是为了让朕不要赐婚的。”小皇帝向面前的二人复述道,“不过,朕倒觉得有些奇怪,你我三人不过才将将在殿内说了要赐婚的事儿,怎么她立刻就知晓了呢?” 三人面面相觑,琢磨起这个问题来。以燕婷瑜的手段,估摸着是不可能在宫中安排上人手的,而燕长屿也只在府中与陆蕴私下说起过此事,莫不是府中贴身伺候的下人里有心之人? “或许是府中?”燕长屿问道,陆蕴的宅子里伺候的多是她自己带去的人,自己并不熟悉。 陆蕴思索片刻,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看法,贴身的下人里,皆是跟了自己十余年的老人了,自己待他们如亲人,断然不可能出现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那可就奇怪了,”小皇帝见二人皆无定论,说道,“难不成她是猜的?” 小皇帝这话倒说中了,确实是猜的。只不过不是燕婷瑜自己猜出来的,而是那天的蒙面人。 燕长屿与陆蕴尚一出府,蒙面人便将消息传到了燕婷瑜处,并告知他二人此行或将与自己的婚事相关,阻止此事的办法便是速速进宫,打乱他们的计划。 无利不起早,无益不想帮。至于蒙面人为何要帮燕婷瑜,那自然还是因为她有更大的用处。 “无论如何,府中的下人还是要仔细排查一番,”燕长屿行事向来小心,事关陆蕴与妍儿,更是容不得出现一点差池。 “姑姑,”小皇帝见事情已经落定,便从案边转了过来,道,“朕此事处理的可还妥当?”全然是一幅邀功讨赏的孩子模样。 陆蕴只得点了点头,若是被朝臣看到自己天子这幅模样,估计上奏的折子都要堆满了御书房才是。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便听一人自门外报道,“陛下,辽北有急奏。” 一封自辽北快马加急而来的奏章递到了小皇帝的手上,聊聊几行读完,小皇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辽北突发疫情。”小皇帝一手撑在桌案上,目光顺着殿门向外望去。 第52章 燕长屿请命 如果说在当今的朝代能够有什么东西足以对整个国家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那定然是疫情。 来势汹汹、无从医治,一旦大范围的传播出现,殃及之处定是尸横遍野,民不聊生。 小皇帝呆住了。他从来没有觉得肩上背负的竟有如此压人的重量。他求助似的望向燕长屿和陆蕴,急迫地想要从他们的眼中知道些什么。 “陛下,圣旨上可有详说?”陆蕴问道,瘟疫自何而起,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他们还上不知晓。 小皇帝递过手中的折子,道,“你们自己看吧。” 事情比预想中的还要严重。折子中上奏,辽北自半月前陆续出现百姓温热不退、呓语连连的情况,当时以为是普通的温病,便未做特殊处置。但几日前,辽北三郡突然出现了大面积的传播,不少百姓不治而亡,最先爆发的村庄几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这场瘟疫竟来的如此凶猛。”陆蕴看完了折子,其中并未交代此病因何而起,看起来辽北已经处于一场混乱之中。 “陛下,此事当立刻做出决断。”兵贵神速,如今多争取一刻便有更多的百姓有活下来的希望。 小皇帝心中有些混乱,这样的状况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太傅以为应当如何?” “回陛下,臣以为,仅靠辽北的实力,恐难以解决此场瘟疫,应当在宫中挑选太医、同时请城中名医一同前往辽北。”燕长屿顿了顿,借着说道,“臣愿一同前往,尽早解决辽北瘟疫,已解陛下之忧。” 小皇帝满是感激,自他登基以来,诸多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由燕太傅替他操持,如今,在那样的霍乱之地,却还要太傅只身前往。 “太傅,辽北此时太过险恶,朕还是派别人前去吧。”小皇帝摇了摇头,断然不能让太傅以身犯险。 燕长屿也感慨于小皇帝的爱护,更是感激,但他去意已决,辽北之安危,便是夏国国境之安危,如此重要的地方断不能有闪失,否则此前的努力将会功亏一篑。 燕长屿再次请命,道,“陛下,辽北一境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此次瘟疫,是天灾人祸尚不清楚。如今想来,断不能排除柔然人暗动手脚之疑,臣借此次机会前去查个究竟。若此时真是柔然人所为,臣定然将其一举歼灭。” 方才只因瘟疫爆发而极度不安,竟然还忘记了此事还可能涉及到柔然人。如此说来,这事还非燕太傅前去不可。 小皇帝点了点头,对燕长屿说道,“那好,此事便交给燕太傅处理了。除了京中名医,朕再加派两队兵马给你,若辽北有任何动向,及时来报。” 君臣二人定好了计策,燕长屿打算今日便出发。 “我也去,”一旁等了许久的陆蕴说道,“陛下,我想与太傅一起去辽北。” “不行,”未等小皇帝开口,燕长屿便一口回绝了她。瘟疫不像祛敌,只要不出意外,事情都在燕长屿的掌控之中。但瘟疫却不长眼睛,无论你是身披金丝袍还是只着褴褛衣,它都丝毫不会客气。这一次,无论如何燕长屿都不会让陆蕴跟他一起去。 “我也懂些医术,说不定会帮上些忙,”久病自成医,陆蕴自小在药罐子里泡了十几年,着实对治病救人之事颇有一些见解。 燕长屿依然摇了摇头,“此事无须商议。” 陆蕴看向小皇帝,希望从他嘴里得到允准,可此时的小皇帝心乱如麻,哪里顾得上这些,只说了句,“此事便由太傅全权做主吧。” “那我可还能做些什么?”并非是那种执拗之人,陆蕴看得出燕长屿的意思,但却也着实为此事着急。 “此前我们的暗报中称,已经有部分柔然人混入了京城中,怕是要针对皇室。而辽北又正好在此时爆发了瘟疫,这两件事是否太巧了呢?”燕长屿思索着说道。 “太傅说的有理,”小皇帝恍然大悟,这或许就是柔然人的计谋。只要辽北大乱,宫中定然会派出人手前去,而此时的目光都聚焦在辽北,若趁机在京中或黄城内搞出些动静,自然要比平时容易的多。 “既然如此,那我这几日便留在宫中吧。”不能去辽北,那此时保卫皇室的安危便是陆蕴最重要的事情。 “我也正有此意,”燕长屿显然也很赞同这个方式,留在宫中,陆蕴便能够安稳小皇帝的心。“既然如此,陛下,请下令太医院挑选太医,人员一定,我们即刻启程。” 不一会儿,小皇帝的旨意便从御书房一道一道传到了太医院手中,城中也已经张贴起了“求医令”。国家危难之时,方能显出民族本色。无论是太医院还是京城的药铺,但凡有点名号的大夫都持令报名。只用了半日功夫,一个十余位名医组成的队伍便收好了行囊,即将启程,向辽北进发。 另一旁,点好了人马军队的燕长屿再次返回御书房中,向小皇帝复命。 “太傅切要小心,”谁不知瘟疫凶险难测,但此时仍请命前往,足以看出燕长屿对夏国的责任,对皇室的忠诚。小皇帝将一块令牌交于燕长屿的手中,“朕思来想去,仍有些不安,此令乃太行军令,燕太傅可随时调用。” 这一下,小皇帝将整个西北的军事调动大权都交到了燕长屿的手中。 燕长屿抱拳下跪,道,“臣定不负圣上所托。” 陆蕴站在一旁,眼眶有些泛红,燕长屿此去凶险难测,心中万般不舍。见陆蕴脸色有异,燕长屿前去安慰道,“放心,我答应过你,定会好好的。京中之事,便拜托给你了。” 相恋之人,每每到了分别的时刻都是百般不舍和牵挂。 “对了,要小心燕婷瑜。”即将要走了,燕长屿又回过头来嘱咐道。 小皇帝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快步走向案前。“李德全,研磨!”他的行动十分迅速,燕长屿和陆蕴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卷圣旨已经拟好了。 “朕要给燕婷瑜赐婚。”小皇帝狡黠地勾了勾嘴角,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为数不多的让姑姑与太傅放心的事情了。 就这样,估计是夏国有史以来最简单也最潦草的一卷圣旨诞生了。燕婷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三番两次进宫向皇帝请求,最后竟等来了这样的结局。 第53章 尚书密查 小皇帝拟完圣旨,随即命一旁的人立刻传达下去。三人相视而笑,像是做了一场恶作剧而已。 “太傅,朝中除了尚不明确的柔然人之外,还有一事朕心中不得安宁。”小皇帝见还有些时间,便急忙向燕长屿说道。 “不知陛下说的是何事?” “丞相之位尚且悬空,作为百官之首,此位还需尽早落定。”小皇帝原来忧心的是这个,此前的官员考核已经接近尾声,再加上暗中调查的结果,本来打算在近期与太傅商量好丞相的人选,却被突如其来的瘟疫打乱了阵脚。 “陛下,此事已经初步有了些眉目,您之前命朕暗中调查的几位朝臣,一应资料都在臣的府中,此事可交由长公主一同协办。”事到如今,他最能相信的就是陆蕴,更何况,这几位官员的资料基本上是由陆蕴一手得来的,说起来,她倒是比自己更有权威。 小皇帝自是点了点头,他的姑姑他再相信不过了。 “既然如此,太傅便安心前行,宫中之事,若朕无法处置,自会同姑姑商议。” 三人这才好生好了别。只是此一去,尚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陆蕴一直送燕长屿到了正武门外。 “妍儿那边,要辛苦你了。”燕长屿放心不下,他若不在,不知道妍儿会不会乖乖听陆蕴的话,或许又会像前几次那般哭闹不止。 “放心吧,妍儿我会照顾好的。你只要万事小心,能早日回来就好。”陆蕴将手心里的万福结递到燕长屿的宽厚的手掌之中,“这个万福结,是我打小进寺庙时,老方丈自神灵处化来的,这么多年跟着我身边,庇佑甚多。我将它送给你,保佑你此次前去定能安然归来。” 正说着,鼻子一酸,眼中的热泪有涌了上来。 燕长屿见状又喜又疼,轻轻柔柔地摸了摸陆蕴的头,打趣道,“怎得如今竟这么爱哭鼻子了。” 直到随行的人前来报,说一行太医、大夫及先遣兵马皆已备好,二人这才依依不舍得分开。 “嫂嫂放心,我会照顾好燕兄的,保证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将他送回你手中。”陆长青不知何时从队伍里冒了出来,一副调皮的样子对陆蕴说道。 亏了他的调侃,陆蕴心中方才有了一丝轻松。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向辽北走去,而京中则又开始了另一番动作。 在陆长青住过的那个客栈对面,一个青衣男子侧身抱剑而立,神色警惕,紧盯着对面客栈的窗户。 “秦兄,此人可是我们要找的人?”他的身后,还立着另外一人。 被称作秦兄的男子点了点头,目光只管聚集在那人的身上。突然,青衣男子疾步下楼,对身后的人说了句,“快来。” 二人一路跟随来到了街中的一家盐铺子内,跟着的人便没了踪影。 “怎么不见了?”分明眼看着他从客栈出来一路进了盐铺子,竟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走,进去看看,”青衣男子说道,顺势将宝剑别在身后,身上的锋芒之气收敛了起来。 “呦!二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店小二见来了客人,连忙招呼道,“我家铺子刚到的细盐,这可是市面上绝无仅有的好货。”说着,便从一个袋子中乘起了一小搓,递到了二位来客的面前。 “我们不……”另一男子刚想说话,便被青衣男子拦了下来。 “我们是来收盐的,”青衣男子换了外地的口音说道,“量大,得找你们掌柜的谈谈。” 京中倒确实常有外地的盐商前来收盐贩卖,店小二丝毫没有怀疑,道了句稍等,便去里屋请掌柜的去了。 不消一会儿,掌事儿之人便叼着根眼袋卷从里屋迎了出来,正是客栈里的那个与柔然见面的夏国人! “二位是要购盐?”掌柜上下打量起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看这年纪,倒也不怎么像是生意人。 “怎么?你这盐只卖沉商?”青衣男子一眼就看出了掌柜眼中的疑惑。沉商是商界的行话,专门意指那些祖辈经商的当家主事之人。 “没有没有,”打消顾虑的掌柜这才换上了商人迎客的面孔,将盐品之事介绍给了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二人谈完了“生意”,约好明日前来交钱取货。一出门,便向城中东南方向走去。 京中东南方,坐落着尚书的府邸。二人确认无人跟随,轻车熟路进了府。尚书正在书房中等他们。 “大人,事已查明,与柔然人街头的是个盐商,我们一路跟随他,进了城西的那家商运盐铺。”二人原来是在为尚书办事,只不过青衣男子是燕长屿的人。 出京之前,燕长屿曾前来与尚书密谈,将柔然人在京中恐有动作一事告知了尚书,并留下了几个人手协助他查清此事。 “好,你二人继续小心跟随,先不要打草惊蛇。”尚书交代道,随即将此事着于纸上,交给了燕长屿的贴身侍卫。 宫中,陆蕴自燕长屿走后便留在御书房内,陪着小皇帝。思绪安宁后,小皇帝突然想起了小陆妍。 “姑姑,太傅去了辽北,而你又在宫中陪朕,只留小陆妍一人在府中恐是不妥。朕此时暂且无事,不如你速速前去,将小陆妍接回宫中可好?” 小皇帝也有日子没有见到陆妍了。 “多谢陛下惦念。那我去去就回。” 陆蕴出了宫,直奔府中,简略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带着陆妍向宫中赶去,务必要在宫门关闭之前回去才好。 行至长街南,便听到后面有人喊道,“见过公主大人。” 若说城中富贵之人不少,而她此次又并没有动用公主的仪仗,按理说应当不会有人凭着一顶轿子便认出自己来,但听这声音,却又有几分耳熟。 “轿外何人?”陆蕴没有掀开帘子,却将陆妍抱在了怀中,问道。近日的种种动荡让她有些草木皆兵, “回公主的话,在下尚书府长子,那日在宫中见过。” 竟然是他。 陆蕴打开轿帘,微微颔了颔首,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第54章 选丞相 “陆小姐。”尚书儿子对着陆蕴行一礼,在看到陆蕴有些别扭的站姿时,适当的说道:“要不要去亭子里面坐会?” 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反而是邀请陆蕴在亭子里面坐会儿,这样既不会让陆蕴感到不适,也能恰到好处的照顾她。 陆蕴悄摸捶打一下酸痛的腿,故作矜持的点头,“正巧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二人在亭子中交谈一会儿,陆蕴暗自心惊,她没有想到平日看着平平无奇的少年,竟然对家国之事有如此见解! “现在丞相之位空缺,你觉得谁能胜此大任?” 陆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问题说出来,他知道尚书儿子绝对不会乱说,有些人就是这样,无论见多少次,相处多久时间,你对他的戒备从不会放下,而有些人没见多少次,只是通过简单的交谈,就能够让你轻而易举的放下戒心。 “既然你问出来,想必对我很是信任。”他向来平淡无波的眼神在提到家国之事时,微微放亮,“目前没有发现合适人选,丞相之位,举足轻重,正在竞选的那几人基本上都是以自身利益为中心,不是担当此位。” 少年自有一番雄心壮志,心思在怎么缜密,说到他感兴趣之事时,难免有几分真情流露出,不太顾及这番话会不会传到有心之人耳中,应该也对陆蕴有一丝信任,认为她不会乱说。 两个人又交谈一会儿,陆蕴心中隐隐有了决定,尚书儿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少年丞相未必会必那些人差,何况少年的赤子之心,是那些人所没有的。 正是因为这点陆蕴坚信少年会将事情做好,心中有信仰,比其他东西来的都要好。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陆蕴跟少年告别后,便朝着御书房走去。 陆蕴站在御书房前,对着太监说道:“麻烦公公通报一下,我有要事跟皇上商量。” “陆小姐,稍等。”太监微微弯腰态度恭敬,直接进入御书房,跟小皇帝简单的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不一会儿就从御书房里面走出来。 “皇上让您进去。” 陆蕴对于结果丝毫不意外,她对着太监颔首后便直接走进去,看都没有看一旁的大臣。 “皇上,丞相之位,空缺已久,我觉得是时候选一个丞相,来帮皇上分担政事。” 小皇帝还没来得及,一旁的大臣反应激烈。 “皇上,现在有太傅在一旁辅佐就够了,何况现在绝不是选丞相的最佳时机,望皇上三思。” “现在压根就没有合适人选,皇上,不要被一介女流左右思想,况且政治上的事情,她怎么会懂?您年纪尚小分不清利害关系很正常,可你一定要听我们的劝告!” “皇上,我们说话虽然有些难听,但是忠言逆耳,我们也是为了您,为了百姓,才说出这些话,绝对没有任何私心。” 大臣说的话要多冠冕堂皇就有多冠冕堂皇。 陆蕴眼神极其嘲讽的看着大臣,要不是她之前当皇帝的时候,早就看清楚他们的本质,恐怕要给他们这番话给骗过去。 说什么为家国大义着想,实际就是。不想让小皇帝安插自己人将他们手中的权力分过去。 毕竟他们手中的权力都是因为没有丞相来管,差事这才沦落到他们手中,一旦有人担任丞相之位,手中的差事就要交给丞相…… 思及此,大臣的心思更加坚定,无论如何短时间之内绝对不能让丞相上位,不然这份满是油水的差事就要拱手相让。 “皇上,想必其他大臣跟我们的想法差不多,此时绝对不是选举成像的最佳时机!” “皇上请三思!” 话音刚落,两位大臣就跪在小皇帝面前,他们在赌小皇帝会不会因此心软? 小皇帝年龄尚小,对于这些事情思考的不清楚,绝对不能让陆蕴妖言惑众! “皇上你细想一下,一个从未参与过正事的女子,为何会如此提议?究竟是谁在背后指导?再退一步说,如果没有好处,谁会在您面前提出这种要求?万万不可被贼人利用!不然我们大夏可要毁之一旦。” 也就小皇帝年龄尚小,这些大臣敢说一些比较过分的话,如果换做其他皇帝这些大臣定然不敢乱说,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哪怕你身处高位,明面上不敢动手脚,背地里的小动作绝对不会少。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蛋稚嫩却已经有少年皇帝的气势,他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 “朕觉得陆蕴的提议没有问题,你们手中差是众多属实有些操劳过度,朕应该为你的身体考虑,这个时候理应有丞相担任。” 大臣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这个小皇帝怎么那么不上道?真以为他当上皇帝就会有实权?只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皇帝罢了! 大臣心中再怎么恼怒,面上也不显露分号,反而还是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仿佛为了国家操透心,而小皇帝却不知悔改。 “皇上,我们这样可能会引起你的不满,可也是一心为了大夏,希望看在我们为大夏办事多年的份上,考虑考虑我们的提议吧。” 小皇帝摆了摆手说道:“朕知道你们一心为国,可这件事情朕觉得陆蕴说的在理。” 他不愿跟大臣纠缠说完这些话后,便将他们打发走,顺便让太监传旨,一时之间,选丞相的事情成为百姓们的饭后闲谈,都纷纷猜测丞相之位会花落谁家。 大臣得知消息后很是无奈,只能让自己人竞选丞相之位,到时候也能谋得一些好处,不至于处处被丞相压制,最重要的是,万一丞相是小皇帝的人,他们就不能瓦解小皇帝的势力…… 各大势力暗波汹涌,都想要得到丞相之位,各家公子也纷纷展现才华。 这边,尚书在名单上面发现盐商的儿子,他死死的拧着眉头,一个盐商的儿子来凑什么热闹? 尚书很快就把心中的不满压制下去,反正迟早也要刷下来,没有必要为此生气,思及此,他便继续往下看人名单以及身世。 第55章 选拔官员 夏国选拔官员历来是举荐制,各派为了能在关键位置上坐稳自己的人,往往争的头破血流。更何况,如今空出来的是丞相之位。 这几日,朝中开始有人安耐不住了。 “陛下,丞相之位空缺已久,臣以为当速做决断。”一日按律上朝议事,太常寺卿上奏道。此言一出,便得到了百官的赞同,于是小皇帝就在这一声“上奏”那一声“启禀”中迅速退了朝。 御书房内,婢女打着明黄锦帘恭敬地立在一旁,这几日,小皇帝因丞相之位焦心,连日情绪不佳,伺候的下人更是屏气凝神,处处小心,诺大的宫殿内几乎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 “陛下,长公主来了。”陆蕴今日没有穿繁复的礼装,反而是一身朴素的裙衫,见这样子,就只她方从清宁宫处来。 “姑姑,你可算来了,”小皇帝拉长了声音,眉间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是不是陆妍那个小魔头又缠着你了。” 自打燕长屿北上之后,陆妍又开始了一日闹三次,一次闹半天的日子,多亏了陆蕴还在宫中,实在闹得厉害了便过去哄哄。 陆蕴也着实有些无奈,真不知这丫头为何偏偏就离不了燕长屿,“等她大大或许就好了。” 小皇帝只抿嘴笑了笑,他倒是不希望陆妍长大,在他的心中,还是这个粉嫩嫩的小团子更好玩一些。思想着,小皇帝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了陆蕴,“姑姑,朝中百官纷纷要求今早确立丞相之位,朕如今该怎么办?” 陆蕴慢慢走到桌案前,柔声道,“陛下觉得,我朝的官员选拔可还合理?” 小皇帝微微蹙起眉,这件事情,他倒是也想过,正因为官员多由朝臣推荐而来,以至于任职者的才德品性难以掌控,且更易导致结党营私、私下收受贿赂的情况。“朕觉得不甚合理,光凭举荐制,藏污纳垢处太多,真正的贤能之才反而被埋没。” 陆蕴赞赏地点了点头,小皇帝果然是个天生的政治家,“既然如此,陛下可有何解决之措?” 陆蕴继续引导道,她在位时就曾动心过要改革朝中的官员选拔制度,但当时受限诸多,难以实施。如今,正是破旧立新的绝佳时机。 “朕觉得,当行考核制。”小皇帝像是突然顿悟了一般,滔滔不绝地说道,“若选拔文臣,当以文试,讨论治国之经纬,若选拔武臣,则当以武试,考其兵学、武学二门。同时,所有官员都要同试圣人之道,以正其身。” 经过了几年的历练,小皇帝出落地越发沉稳了,日后定会成为一位治国明君。陆蕴心中甚是欢喜,笑道,“陛下高见!”看来再过上一阵子,她就可以去向太皇太后复命了。 “姑姑莫要打笑,朕只是抛砖引玉,要想施行下去,还得劳烦姑姑拟个详细的规章才是。”小皇帝谦虚道,只可惜姑姑是个女儿身,否则定当在朝堂之中有一番大作为。 没几日,夏国历史上第一次以考核提拔官员的尝试正式开始了。考核为期两天,地点设置在太贡院,十二位竞选丞相之位的官员将在这里进行文试,选出三位上榜,再由小皇帝同太傅等人组成考核官进行殿试,最终决出丞相之位。 一时间,朝中诸官兴致勃勃,一则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新颖的选拔形式,比起以往的推荐制度,以文试论高低,似乎更为“公平”,二则,大家同朝为官许久,素日里甚少有机会一较高下,这次则更见水准,是否有人居高位而浑水摸鱼、有是否会有人横空出世,一切都值得期待。 几日奔波,燕长屿一行也终于到达了辽北。上一次来时,城中还是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但这一次,除了偶尔去药铺的人和那些横在街头的人之外,城中家家闭户,路上空无一人。 触及此景,燕长屿眸中不禁流露出悲痛之色。 “燕兄,这家客栈离病源较远,我查了底细,应当没有问题。”城外不远处,有一家客栈,燕长屿一行便在此住下了。 “我无心歇息,长青,你与众位先在此稍作安顿,我再去城中看一看。”燕长屿脑海中全是适才去城中探信时见到的悲惨场景,满心急迫,坐立不安。 “燕兄稍安勿躁,我在路上时已经与城中的暗线取得了联系,天色将暗,便会有消息送来了。”陆长青将燕长屿按在长凳上,他的眼中早已布满了血丝。 果不其然,刚到掌灯时分,燕长屿与陆长青的客房外边传来了鹰隼的叫声。 “来了,”陆长青眼神顿时亮了起来,打开窗户一张卷好的莎草纸便由窗外扔了进来。 二人急忙打开纸张,移在灯下,看清了纸上的字,燕长屿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此事果然并非天灾。”陆长青将手靠近灯芯,一个火红的火苗立时便吞灭了那张薄薄的莎草纸。 “城中感染者皆为夏国人,”燕长屿复述着纸上的字句,周遭空气阴冷地如冰窖一般。 “柔然人手段确实卑鄙,”就连一贯看不出波澜的陆长青脸上都有了掩饰不住的愠色,城中数百位百姓的性命就如此被无辜残害。 国之交战,最先受苦的永远都是百姓。想要护佑百姓安宁,最好的办法便只有强国。要么将他们踩在脚下,要么让他们永远俯首称臣。 燕长屿顿了顿,道,“先救人。明日便带我们的人进城。另外,我们同时再派一队人暗中寻访,务必查实柔然所做之事。” 瘟疫如同一只黑手,在背后操纵着国与国的你进我退。若如今辽东的瘟疫得不到控制,那柔然便有了不战而胜的可能,因为大多数戍边的将士都有可能死在这场瘟疫之中。 想通了这些,燕长屿便更加笃定了此事是柔然人下的黑手。 次日清晨,一众大夫在燕长屿贴身侍卫的带领下进了城,他们中有人奔向城中的药材铺子,有人则挨家挨户敲门问诊,力求尽快找到控制之法。 燕长屿与陆长青并没有一同前往,此时在陆长青的妙手之下,他们二人又化身成为柔然的将领,再次潜入到了柔然军中。 柔然军营离城中尚不足百里,但此处却全然没有瘟疫的迹象。二人正打算去军中探一探消息,有人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56章 燕长屿得知真相 营帐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来人正是燕长屿假扮的柔然将领的手下。 “将领,您回来了,”同夏国不同,柔然人见面问安的礼节是将一手抱于胸前,颔首问安。柔然素来崇尚武力,他们认为,过于繁琐的礼节会压制了男子身上的气概,而且也不便于应对突发之事。 “军中一切都好,将领请放心。”他继续说道,将领不在的时候,他便是这军中说了算的人。 确实,燕长屿进来的一路,发现军中与他此前见到的情形并没有什么区别,连一丝瘟疫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燕长屿回了礼,佯装生气问道,“虎将,我不过才去了辽东几日,回来时路过城中,便听闻城内爆发了瘟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燕长屿所假扮的柔然将领早已经被他秘密地除掉了,至于那人的尸身,恐怕此时已经被那些野兽吃了个干干净净。 “回将领的话,城中的瘟疫不会波及到军中来,”被叫做虎将的人自得地笑了笑,从腰间掏出了两个药包,“因为我们早就都已经服用了蒲香散,那些瘟疫之毒是不会染在我们身上的。” 燕长屿接过药包打开闻了闻,随即仔细地收了起来,他一定要尽快将此药送回到城中大夫们的手上,及早辨别出内粉种类,好分发到百姓的手中。 “这么说来,此次瘟疫我们早有准备?”燕长屿继续问道,看来虎将一定知道些什么。 虎将瞄了瞄四周,将目光放在了陆长青的身上,欲言又止。陆长青今日并没有易容成柔然某位将领的模样,反而是一个白面书生,让人猜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只管说,”燕长屿对一旁的人说道,“这是我请来的谋士,此人对攻下夏国辽北三郡颇有些见解,你但说无妨。” 将领都这样说了,虎将自然没有怀疑,便将事情的始末全盘拖出。原来此次瘟疫竟然是柔然人向城中水井投毒所致。 “半月前,军中便收到了要向城中水井投毒的消息,据说此毒一旦染上,便会致命。几日之内,便会如瘟疫状扩散到整个城中。”虎将详细地说起投毒之事,“为了防止瘟疫影响到军中,我们便提前服下了蒲香散。” 看起来,正是他们回了京都的时间。 “投的是何种毒?”知道了源头,才能更好地为百姓治病。燕长屿示意虎将坐下说话,打算将此事摸个清楚。 “这个我并不知道,”虎将摇了摇头,他只接到了服用蒲香散的消息,只要保证不会感染即可,至于投的毒是什么,他并不关心。 “那你可听说了是谁下令投的毒?”燕长屿为了不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怒气问道。 “听说,是一个叫陆长青的谋士向大王进的言。” 此言一出,燕长屿和陆长青都惊呆了。这些时日,陆长青一直跟随自己在夏国的京都之内,难不成柔然境内还有另一个陆长青? 陆长青更是疑惑,自己时时与柔然暗线保持联系,也并未听说有此事。 “你可知道陆长青是谁?”佯装成白面书生的陆长青连忙问道,这分明是有人要借自己之手做尽伤天害理之事。 虎将摇了摇头,他常年待在军队之中,对外面的人并不是十分熟悉,“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那陆长青是个会易容之术的江湖术士。” 普天之下,擅长易容术又名叫陆长青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一个。燕长屿与陆长青二人面面相觑,这事儿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推动? “将领,您怎么看起来有些……”虎将在燕长屿的脸上读出了一丝异样,要知道,他在初次听闻这个计划的时候可是十分兴奋的,不用拿着自己的性命去战场上拼杀就能将夏国的土地收归囊中,怎么想也是个合算的买卖。 燕长屿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有些失态,连忙回了神,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计谋甚好,只是我有些担心罢了。” “将领担心什么?”虎将问道。 “此时贸然对夏国发难,唯恐会引起他国的反扑,而我们又刚刚损失了一些兵力,若真是起了战时,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燕长屿装作沉思的样子,对陆长青道,“不知谋士有何高见?” 既然做戏,那当然就要做全套。陆长青缓步走近案边,想了想,说道,“既然猜到夏国可能起兵,那我们就要提前布局,以备万全之策。我听闻,夏国的京中名医皆已经来了城中,以他们的水平,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将这次瘟疫控制下来。瘟疫消散之日,便是夏国的出兵之时。” 燕长屿和虎将齐齐点了点头,颇为赞同陆长青的这一番“胡扯”。 “那依你看来,我们要如何准备呢?”燕长屿问道。 “借舆图一用,”陆长青摘下挂在一旁的舆图,摊在桌案上,指着上面说道,“夏国来兵,无非从中、西、东三口进入,只要我们分散守在这三处,琚高处而立,他们便会在关口被悉数灭掉,届时,这辽东的广阔疆域,可就悉数尽归我们的手中了。” 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说的虎将两眼冒光,“谋士果然厉害。” 燕长屿却在其中听出了些别的味道,此间兵力若真分三处,那恐怕那一处都不经打。更何况,柔然人以骑兵见长,擅长进攻而短于防守,若是仅仅守在关口位置,那几乎相当于掘地自焚了。 即便如此,燕长屿还是豪爽地笑了几声,以示对陆长青计谋的赞赏。 送走了虎将,二人换上了平常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在账内谈论起了这些事情。如今,已经坐实了柔然人投毒制造瘟疫,又从虎将那里得到了预防之药,剩下的事情便是尽快寻找治愈之法,同时商定计谋,彻底将柔然人一网打尽。 “还有一事,究竟是谁在冒充你?”想起适才虎将说的话,燕长屿接着问道。 陆长青紧蹙着双眉,说道,“确实还有一人,也会易容之术。” 夏国境内,史上首次进行的丞相选拔已经拉开了序幕。应试场所被小皇帝安排的侍卫为了个严严实实,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贡院内,陆蕴、尚书等人坐在正堂,不时地巡视着各位大人的表现。苦苦熬了两日,几位年过半百的老臣觉得自己几乎都要僵住了的时候,初步的文试考核才终于结束了。 第57章 欺压百姓 陆蕴站在小皇帝右后方,手中拿着几张宣纸,平静无波的嗓音传到在场人的耳中。 平静的语气却让众人炸开锅。 “什么情况?比赛刚开始连才华都没有来得及展示就要淘汰?莫非有什么黑幕?如果早就有人选就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走一个形式,白白让人家激动!我远方舅舅家的儿子也参与了丞相选举,为了这件事情可以说是夜不能寐,要是这里有个黑幕,估计能气吐血。” “既然一早就有决定,还让我们这群老百姓凑什么热闹?难道就是想让我们夸他们几句公正?真是的,一上来就淘汰人!他们怎么知道人家没有真才实学?” “唉,我就说咱们小老百姓怎么会有机会参与,原来是糊弄我们啊!让我们走一个过场,到最后一刻再让早就定好的人选上来。” “本以为他们这样是顺从民心,没想到暗中有操作,果然我们普通人就不该妄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百姓们骂声一片,都觉得陆蕴和小皇帝欺骗他们,他们不敢说小皇帝的不好,只能抓住黑幕这件事情不放。 陆蕴抬眸,眼神淡淡的看着这些百姓,“说完了吗?你们说完,也该我说了。” 陆蕴不给百姓再次开口的机会,她又拿出几张宣纸。 “张尚言,欺压小贩恶意收取保护费,强强民女后将人卖到窑子里面,甚至人家父母找上门后,还将他们给打回去!” “柳城深,欺压百姓,将百姓辛辛苦苦种的农作物收了三分之二!” 陆蕴继续说着,将被淘汰之人的原因全都说了一遍,读完后,她将宣纸放在桌子上面,扫了一眼百姓说道:“现在还有异议吗?” 百姓一片哗然,随之而来的便是称赞。 “我就知道皇上不会让我们失望,犯奸作科之人自然不能担任丞相之位,否则我们百姓的日子就难了。” “做的好!平日这些人就喜欢欺压百姓,若是让他们当上才丞相还得了?” “他们的罪行可比公布出来的还要多!我一个亲戚家的女儿就被这些畜生糟蹋了,之后一直郁郁寡欢,没过几天就上吊自杀,她父母只有一个女儿,想要为女儿讨回公道,最终被那些恶霸活活打死!” “以后遇到事情的时候一定要三思而行,不然白白浪费人家的好心意,这哪里是什么黑幕,分明是为民除害!” 陆蕴敏锐的听到百姓的话语,微微皱起眉头,因为时间紧急的缘故,只调察过较浅的一部分,她以为顶多是做过一些强抢民女的事情又或者是收取保护费,万万没有想要居然是这般严重! 做恶也就罢,竟然还活活杀死无辜百姓!等着这阵子忙完,定要好好调查一番,还百姓一个公道。 不过,这件事情也算是提醒陆蕴,百姓所知道的消息是他们派人都调查不到,可以想办法让百姓自主举报,将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员全都教训一番! 陆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甚至忘记她所在的地方,直到小皇帝提醒,她才回过神。 陆蕴又简单的说了一下,比赛这才正式开始,第一轮刚结束就已经淘汰一半人,可能是开始选拔不是很严的缘故,这时比赛就有些参差不齐。 部分人谈吐不凡对事情有着独道见解,也就小部分人一问三不知,就是来凑热闹,万一走狗屎运被选上呢? 陆蕴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后,便跟着小皇帝去御书房,想要把后续的事情商量一下,就在这时,尚书突然赶过来。 “皇帝,陆小姐。”尚书对着二人微微弯腰。 小皇帝淡淡的点头,脸蛋虽稚嫩,身上也隐隐有居高临下的气势。 “尚书,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尚书恭恭敬敬的说道:“皇上,我前几天看着名单发现盐商竟也参加这次的选举,本想着把事情忙完再禀告给您,可那两天正在准备选丞相之事,一拖再拖,后来又想着一个盐商能有什么本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比赛,盐商居然没有被淘汰。” 陆蕴拧着眉头,思考片刻,这才对着尚书说道:“你派人盯着点,盐商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及时禀告。” 陆蕴眉头越皱越紧,从目前情况来看,盐商应是有备而来,第一轮的问题虽然不难,却不是一个小小的商人能回答出来,看样子盐商背后之人的能力应该不小,陆蕴不免得有些担忧,若是尚书儿子被淘汰可怎么办? 商人最是重利,而一个国家最注重的是大局观。 她思考片刻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盐商也参加的?” “前几天整理人名单的时候,发现盐商的名字也在上面,当时还以为是重名。” 陆蕴又询问尚书一些问题,了解大概情况后,便让尚书去忙了。 “等等!” 陆蕴突然想起忘记叮嘱尚书,连忙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情吗?”尚书迟疑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才转过身子。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打草惊蛇就不好了。看看盐商最近都跟什么接触,我怀疑他背后有人指点。” “好。” 陆蕴也跟着小皇帝在御书房忙活下面的事情,小皇帝因为年纪小接触的事情不是很多,他的提议难免有些不足,陆蕴则是把小皇帝提议的提议挑选出来,教导他怎样做会更好,也顺便在这个过程中教导他帝王之道。 陆蕴虽是一介女流,可她的才能也不亚于那些男子。 这边盐商刚回到家中,心情很是不错,小妾得知盐商回来立马赶过来。 “老爷,奴家听说你已经过了第一轮比赛。”小妾扑到盐商怀中,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手指有意无意的在盐商胸膛处流转。 盐商正想要顺势跟小妾调情,陆长青好友就赶过来,盐商脸上暧昧的笑容瞬间下去,将小妾打发走后正了正脸色。 “你怎么来了?”盐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这次的事情进展很顺利,我觉得问题不太大。” 两人对视一眼,对彼此的意思都很清楚。 第58章 燕长屿怀疑郡守 京城之中,丞相的选拔几乎成了夏国今年最大的盛世。 这不仅因为是夏国官员由举荐制改为选拔制的第一场考核,更是因为,这次考核,皇帝特别下令,不限于朝中官员,城中百姓、天下才子皆可入场比试。 此令一出,天下贤能闻风而动,齐齐地涌向夏朝的国都。 “陛下,经过了三部的审查,总共有十人可进入文试阶段。”陆蕴将手中的名录及人员介绍递到小皇帝的手上。 “太保、尚书之子、文坛大家……怎么还有位盐商?”小皇帝眼睛瞪得溜园,虽说百姓不分高低贵贱,但盐商从政,还真是闻所未闻。 在第一次看到这份名录的时候,陆蕴也是一样的反应,她反复找筛选的三部确认,并且自己亲自调看了盐商的档案及初审试卷,发现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 “陛下,确实是位盐商,在城中有个盐铺子。此人文韬过人,在治国上颇有些见解。” “背景可还清白?”小皇帝也提起了兴趣,问道。 “我查过了,世代从商,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既然如此,就按照这个名录试试吧。” 名录在城中张榜三日,便进入了丞相选拔的下一个阶段。此次由朝中太保、讲书、六部侍郎共同出题,专论国策。 不过此次并非是将人拘泥于贡院之中,而是以三日为期限,参与之人可在城中及周边多加寻访,以便真正找到国家的问题所在。 一边是这十人四处访查,另一边,陆蕴等人早就派了侍卫暗中跟随,以作另外的考评之用。 “长公主,今日选拔十人的表现已经整理好了,请您过目。”尚书大人将理好的内容呈送到陆蕴的手中,这场丞相选拔,便是由他二人共同主事。 “可有何异常?”陆蕴接过来低头边看边问。 “有一人,像是被调换了。”尚书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十分笃定。 陆蕴心中长叹一口气,尚书大人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咱们能不能挑出来先说,何必学老学究们的那一套呢。 纵然心中这么想,但陆蕴也不会真的表现出来,毕竟尚书是国之重臣,历来对小皇帝忠心耿耿,再加上他又是燕长屿亲自引荐的人,也算是大半个自己人了。 陆蕴挑了挑眉,一双桃花眼在烛光的映照下闪了闪,“哦?谁这么大胆,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是江水来的那个士子,”尚书答道,他今日派去盯着的人发现,此人并非是初次进入贡院的那个,而是换了另外一位。虽相貌上有九分相似,但只消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日常习惯有些不同。 “先不要打草惊蛇,”陆蕴顺势将士子的名录勾勒出来,在还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暗中观察往往才更具有先发优势,“剩余两日跟紧他,顺便查查他在江湖上可有什么来历。” 上一轮的调查中,由于入选者多为京中官宦,所以忽视了江湖背景,如此看来,还是要更加周密一些才好。 尚书告辞后,陆蕴将今日之事如实告诉了小皇帝,二人在宫中秉烛夜话,直至月上树梢。 另一边,在辽北的燕长屿也开始了另一番行动,他自虎将处得了预防之药后,便急忙送至了城中大夫们的住处。几位名医研究了整整一夜,终于将其中的成分分了清楚,紧接着便急忙令药房加急,不消一日,城中尚未感染的百姓便吃上了这预防的药。 “瘟疫如今什么情况了?”燕长屿与领头的大夫问道。 “回太傅的话,如今知道了源头,估计再有三五日,便能寻到解决之法。” 虽然瘟疫暂且没有被彻底解决,也没有通用之方,但好在,感染的人数没有进一步扩大,甚至个别病患还有了些许的好转。 燕长屿稍微舒了口气,城中治病救人之事就留给名医们去做了。他如今要做的事,首先便是查清到底是谁在冒充陆长青,引发了这场灾乱。 在陆长青的妙手之下,二人又换上了另一幅模样,化成了两个普通的大夏百姓,混入了出城的人中。 将出城外十几里,迎面便来了一队柔然人。 “呦,想不到如今城中还有活着的夏国人。”来人出言不逊,指着燕长屿的鼻子不屑地说道。 城中百姓收柔然人欺辱多年,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二人做出一副低小甚微的样子,唯唯诺诺地说,“请大爷们饶我们一条生路。” “哼!你们城中现在就是个灾窝,恐怕你们也是那有病之人,怎么能让你们乱跑出去祸害别人呢?” “说不定是想跑到我柔然国去,将这病传染给我们吧。” 柔然人你一句我一句,甚至上手推搡了燕长屿一把,燕长屿被推了一个趔趄,后背猛地撞在了身后的树上。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陆长青眼中已然有了怒色,却被燕长屿拦了下来。 几个柔然人呼啦上前,将二人围在了中间,齐齐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 忽然,背后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官员模样的人下了马,厉声吼道,“此处还是我大夏国的土地,你们难道想开战不成?” 是辽北郡守。燕长屿跟陆长青交换了个眼色,连忙瑟缩着跪了下来。 几个柔然人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又见来人并非普通百姓,恐怕闹下去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便说着大话走了。 “二位快快请起,”郡守上前扶起二人,一脸慈祥地说道,“如今城外形势险峻,不知二位要去往何处?” 燕长屿低着头,答道,“城中不久前爆发了瘟疫,我与家弟打算去投奔亲戚。多谢大老爷救命之恩。” 郡守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碎银子,递给了燕长屿,“我也只是恰巧路过,这点银子,收下当做路上的盘缠吧。” 说罢,便踏步上马,转身飞奔而去。 “燕兄,这郡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陆长青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燕长屿看出了陆长青的心思,接着说道,“按理说,如今城中大乱,郡守当坐镇才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城外呢?还这么巧,就遇到了你我二人?” “解了我们的围,对他有何作用?”陆长青问道,又自言接着说,“或许,也不是为了解围,而只是跟着我们到了此处?” 二人皆摇了摇头,没有真凭实据,光凭猜测恐怕是找不出答案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从这位郡守开始查起吧。” 第59章 殿试 大夏国京城现在可以说是非常热闹,就连小贩都不出摊儿,纷纷朝着同一个地方赶去。 “这第二轮选拔马上就开始,我可一定要早点去抢一个好位置,上一次就是因为起晚了去的有点迟,结果等我到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围成好几个圈。” “这可是咱们普通人目睹圣颜的好机会,上一次没人看清,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挤进去!” “第一轮的时候我没能及时赶过去,不过听说选拔的时候很精彩,而且皇上还将那些作奸犯科之人踢出去。” “对,能摊上这样的皇帝真是我们大夏子民的好福气。” “听说这次只会留下三个人,然后由皇上亲自出题考问,唉,我要是再年轻几岁肯定要参加,能不能选上不重要,主要是想看看皇上长什么样子。” 百姓们虽然说着话可脚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陆蕴看着人参加选拔的人差不多都到了,便微微弯腰对着小皇帝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看看被换的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小皇帝颔首,看上去挺有气势。 陆蕴走到参选之人所在的地方,根据尚书所描述的样子,找到被换掉的人。 在看到那人时,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这人……好眼熟! 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陆蕴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脑子在关键时刻用不上,真是一点都不给力。 陆蕴暗中观察一会儿,陆长青好友生性谨慎,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陆蕴又怕小皇帝在选丞相之时举棋不定,只好先行离去。 毕竟,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选丞相。 陆蕴刚回去第二轮选拔已经结束,只留下盐商,尚书儿子,还有陆长青好友。 陆蕴虽然早就知道盐商这次是有备而来,可她也没有想到盐商居然能过第二轮选拔,她还专门加深一下题的难度,就是为了防止盐商有备而来。 面对这个结果不要说陆蕴意外,就连那些百姓都很震惊。 “这次的选拔真是跌宕起伏,第一轮开始的时候直接淘汰一波人,现在就剩下三个人,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一个是商人!早些年到现在都没有商人当官的例子,要是被选中可要载入史册。” “我感觉最近遇到的事情,足够我跟子孙吹嘘好长时间。” “是啊,咱们这次真是见证历史,往常从未发生过的事情,都在最近发生,以后有好多事情吹嘘了。” 小皇帝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对着三人说道:“能在这么多人之中脱颖而出,你们的才能大家都有目共睹,朕也为你们感到高兴,之后无论是谁登上丞相之位,朕都希望你们能够和睦相处。” 小皇帝说完之后又在陆蕴耳边低语,把他的想法告诉陆蕴。 “可以。”陆蕴点头,这样也可以避免盐商以及被替换之分暗中有小动作,不然丞相之位出了差错就不好了。 陆蕴的心还是比较偏向尚书儿子。 小皇帝清咳一声,身上的威压散发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朕临时决定现在进行殿试,由朕亲自考察你们。” 少年已具帝王的气势,从少年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少年日后定是位极好的帝王。 陆蕴欣慰的看了一眼,小皇帝能够成长成如今的模样,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不过总归是好的发展。 陆长青好友和盐商对视一眼,表情很是得意,用不了多久时间,他们的势力就会渐渐渗入朝堂之中。 陆蕴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未表现出来却暗自加深对他们的注意力,生怕一个疏忽,她这些日子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 大殿之上,小皇帝拧着眉头,不知道考什么问题,陆蕴微微叹了一口气,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给小皇帝提示。 “辽东疫情。” 小皇帝微不可察的看向陆蕴所在的方向,停顿三秒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三个都有可能是丞相,将来是要为百姓做贡献。” “朕今日就考你们一个与百姓,与大夏命运息息相关的问题。” 小皇帝欣赏一会儿他们的脸色,这才缓缓说道:“你们觉得辽宁疫情如何防控,我们又能否彻底解决这次的事情?丞相一位的重要性你们也知道,如果连除了这种事情的能力都没有,朕如何选你们?” 小皇帝这次的问题确实有些难度,毕竟大臣都没有想出好办法,现在来问他们这些还没有上任的人,想不出来也是意料之中。 而且他们一旦说不好,可能会得罪之前提出解决方案的大臣,无论从哪一方面来想这个问题都不好回答。 思及此,小皇帝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尚书儿子陷入沉思,他之前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个时候说出来明显有些不合适,而且他所想的法子有很多漏洞。 陆长青好友和盐商想过很多问题,唯独没有想到小皇帝居然要他们回答这个问题。 三个人沉默下来,不知道如何作答。 小皇帝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心情颇为不错,莫名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陆蕴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小皇帝这点是随谁,她无奈的碰了下小皇帝,小声的提醒小皇帝。 尚书儿子眯起眼睛,敏锐的看到陆蕴在后面提示小皇帝,眉头微瞥很快便松开,小皇帝现在还需要人教导,陆蕴在一旁提醒也属于正常。 小皇帝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度,朕想了想,你们可以先回去思考下。” 三人行礼后便要离开,陆蕴暗中跟着盐商,发现他跟一神秘男子汇合。 陆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眼神带着寒意。 这个盐商真是不老实与人合作谋丞相位也就罢,毕竟规则摆在哪里,她也不能打自己脸,如今盐商竟然想要害尚书儿子!就是想要剔除竞争对手! 陆蕴冷笑连连,尚书儿子是她看中的人选,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因为才能而落选可以接受,但绝对不可被这种下作手段迫害。 第60章 尚书公子遭刺杀 自那日尚书发现应选之人有一位被调换了之后,陆蕴便加强了对这些人的监视,尤其是江湖出生的士子和那位莫名其妙的盐商。 没曾想,这二人果然有问题。 听到了盐商与人密谈的对话后,陆蕴便加派了监控盐商的人手,同时也告诉了尚书家的公子近日要多家小心,关键时刻切不要掉以轻心。 千防万防,意外还是发生了。 城中鹳雀楼,尚书公子与好友夜饮之后,觉得酒劲有些上头,再加上今日忙于丞相考核,精神有些疲乏,便没有传轿子,打算到城河处吹吹风、散散心。 “公子,”一位妙龄女子手持花篮走近他,“公子可要买支花,新摘得茉莉,香着呢。” 少年初遇红尘,难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更何况面前的女子一席轻纱,人比花娇。 “好,连你手中的篮子一起给我吧。”尚书公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银锭,递到了卖花女的手中。到底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公子,礼仪还是十分周到,他只看了卖花女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多谢公子,”卖花的女子柔声说道,她眼眸含笑,一对细丝眉微微上挑,竟有几分勾人心魄的味道,“公子闻一闻,这花确实好呢。”说着,便从篮子中挑出了一支,递到了尚书公子的鼻尖。 “确实是……”话未说完,一股被茉莉香强压着的迷迭味顿时令他失去了神志,他的身子顿时瘫软了过去。 方才满眼温柔的女子换了一副冷漠的面孔,对桥边买糖人的男子说道,“把他扔下去。” 男子上前拖住尚书公子,还未来得及动手,便被一把利刃刺穿了脖颈。再一看,适才那位卖花女洁白的长纱裙也早已染上了血红色,只不过她是被一根箭刺穿的。 两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人将尚书公子抗在肩上,便急忙向另一处跑去。 “杀……杀……杀人了!” 一旁做生意的商贩目睹了这一切,吓得连摊子都顾不得手,抱起钱匣子掉头就跑,一时间,街上慌乱一片。 暗夜中,一个高个男子揉了揉紧蹙在一起的眉头,对身边的两个随从道,“下去清理干净。” 长街上死了两个人,但除了百姓嘴中的传闻,却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尚书公子被送回府中后,陆蕴已经等在此处了。 “快,让我看看。”陆蕴连忙为他号了把脉,一旁的尚书夫人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 好在并无大碍,脉向不过是有些缓慢,应该是跟迷药有关。 “尚书请放心,公子无碍,请人去药铺拿一副清心散,吃下去便好了。”陆蕴那些年养在庙中,闲来无事便翻翻医书,学了些本事。 “多谢公主。” 一副清心散下去,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公子便醒了过来。 “莫要多礼,”陆蕴抬手制止了想要起来的公子,问道,“适才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尚书公子脸颊微红,此事毕竟是由自己的疏忽造成的,险些就酿成了大祸。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公主,我与好友在鹳雀楼饮酒时,盐商派人来找过我,传话说,让我务必要赢了那个士子。” “盐商让你赢士子?”陆蕴捋了捋事情的逻辑,却发现并不通顺,“你确定那是盐商的人?” “这个,我倒是没有确认,”尚书公子如实说道,不过他也对这件事感到十分疑惑。 另一旁的尚书见自己的儿子安然醒来,也舒了口气,说道,“据我们的调查,这盐商此前与士子有过接触,甚至二人可能是同伙,怎么如今……” 这正是事情讲不通的地方。现在几乎所有的线索都表明二人有可能是联合起来抢夺丞相之位的人,陆蕴已经派人着手查他们是否与柔然人有联系了,怎么竟还出现了这样的反转。 陆蕴感到事情一团乱,可是如今城中帮她主事的也就尚书大人一人,再乱也得稳住阵脚。 “此事还要再查一查才是。” 辽北境内,燕长屿与陆长青又一次易了容貌,化妆成家丁的模样混入了郡守府中。 入夜,郡守房内,有二人正在密谈。 燕长屿在房顶待了半天,无奈二人声音太小,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兄长,怎么办?”陆长青拎着个扫把假装打扫落叶,转头对燕长屿问道。 “找个机会,引郡守出门,我去他书房查查看,说不定能翻出些什么来。” “交给我吧。” 不一会,郡守府的墙角处便冒出了大片的白烟,一个惊慌的男声喊得府中人心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哪!” “冬青,外面什么声音?”郡守从里间出来,刚才密谈的人已经走了。 “回老爷的话,好像是走水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看看去。”如今天气正是干燥的时候,若是不甚走水烧及府邸,那可就完了。 说罢,郡守连忙顺着下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白烟处,没有人发现,适才在园中整理花草的人不见了,一个黑影闪进了郡守的书房。 燕长屿急速扫了一眼郡守的书房,确认无人后,将能看到的格子翻了个便。 而另一侧,郡守到了白烟升起的地方却发现,压根就不是走火,而是不知道哪个愚蠢的下人点燃了些枯枝叶。 “糟了!”郡守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中计了!” 他跑回自己的书房时,发现房内的东西已经几乎被翻了个遍,一道黑影从窗户后一跃而出。“来人!给我追。” 刚才还忙着救火的府兵连忙扔下手中的木桶向着黑影离开的方向追去。不过,就凭他们的三脚猫功夫,想要追上燕长屿还差的远着呢。 一路急行出了城,燕长屿才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休息了片刻,陆长青这才从远处跑来。 “长青,你这腿脚不行了啊。”燕长屿打趣道。 陆长青无奈地撩了下衣摆,摸了自己一脸的灰,道,“本公子第一次放火,有些紧张,不小心把自己的衣服点着了。” 二人相视大笑,倒像是做了恶作剧的孩子一般。 “燕兄可有什么收获?”陆长青也爬上了那棵歪脖子树,这个地方已经出了城约有五公里了,郡守的府兵是来不了这个地方的。 燕长屿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云锦盒子,一打开,里面赫然是大小不同的药丸。 第61章 找到瘟疫来源 从郡守府中翻出来的药丸颜色各异,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疾病所用。燕长屿对药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他下意识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长青,这药丸你可识得?”陆长青钻研易容之术多年,偶尔也用了一些奇门异方,燕长屿便将手中的药盒子递给了他。 陆长青靠近盒子闻了闻,并觉不出什么味道,随即撵了一颗就往嘴里填去。 “哎!你干嘛!”燕长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到,“现在还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药,怎能随便吃下去呢?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陆长青扬着嘴角笑了笑,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还真是美妙,“放心吧,小弟我百毒不侵。” 年少学艺时,师傅时长带自己住进山林中,偶尔遇上大雪封山,许久都不得下山,只能从山上猎些野味、挖些野草来吃。那时候年纪小,哪里分别得出哪些食物有毒、哪些食物可用,常常一碗汤下去便昏睡上一整天。久而久之,身体中自然就形成了抗药性。 陆长青拿起一粒药丸放在口中细细地品了一番,神情极度认真,搞得燕长屿都跟着屏住了呼吸。末了,陆长青咽下了药,却来了句,“手艺一般。”气的一旁的燕长屿抬手给他的头来了个“爆栗”。 “哎呀,燕兄莫急嘛!”陆长青摸着刚才被打的位置好脾气的笑道,“这药,成分确实不一般。” “怎么说?”见事情有了眉目,燕长屿收回手连忙问道。 “此药是由几种毒药混杂炼成的,一钩吻、乌头木、茨竹散……”陆长青觉得眼前有些花,一股热气自脚底直窜而上,差点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他连忙从腰间摸出药瓶服下一粒,定了定神,道,“好大的药性。” 按理说,若只是这普通的几味毒药,还尚不足以令他感觉到眩晕,难道说,是这毒药相互产生了作用,而有了新的反应? 燕长屿在一盘紧蹙着眉,一直以为陆长青是个成熟稳重的,怎的相熟之后竟有几分顽劣的意味。确认了陆长青无事后,燕长屿打趣道,“怎的?不是百毒不侵吗?” 陆长青靠在树边坐下,虽服了解药但药性还没有完全溶解,所以还有些眩晕,“失误失误。” 半盏茶的功夫,陆长青终于回了神,道,“燕兄,我需要托人查一查,”他的眼神冷峻下来,不复刚才的温和,“我怀疑,此药与瘟疫有关。” 二人急行来到了柔然境内,陆长青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家医馆内,径直走向了院内。 “呦,你怎么有空来了?”迎面而来的竟是位年轻女子,端着一方水盆,一身粗衫,腰间随意寄了块腰布,容貌虽不甚精致但却异常地令人舒服。 “有事儿求你帮忙,”陆长青倒是开门见山,说着话便接过女子手中的水盆,熟门熟路地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显然这二位是老熟人了。 “师姐,这位是我的好友燕长屿,”陆长青隐去了燕长屿的身份,向女子介绍道,“这位是我同门的师姐,若说制药,在这城中她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你别听他瞎说,”女子招呼二人进屋坐下,斟了盏茶。按理说柔然人是不喝茶的,不知道这女子是跟谁习得的。 陆长青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云锦盒子,递给了面前的女子。 “师姐,这个不会是你做的吧?”看似无意,但陆长青问的时候却有些紧张,能想出将这些毒药混在一起的,恐怕也不是常人。 女子在衣摆处擦了擦手,打开盒子凑近闻了闻,笑道,“手艺一般。”说罢,便同样从盒子中拿出一粒嚼了起来。 果然是同门弟子,不仅说的话相似,连这辨别之法都是一模一样的,不过不同的是,陆长青的师姐服完后却神色如常,并不需要再服用其它解药。 “里面的几味药,你可吃出来了?”师姐问道。 陆长青点了点头,虽未向师姐一样专修医道,但基本的辨别他还是会的。 “这几味药相互混杂之后,会产生两种效果,其一,延缓原本的药性。药性之间往往相生相克,当几位毒药相遇,便会在体内产生抑制,发病的时间就会随着人体的不同而有所不同,若多人同时服用,甚至会给人带来相互传染的错觉。” 这一点,与城中爆发的瘟疫极为相似。燕长屿与陆长青交换了眼神,继续听她说道。 “其二,不易找到解药之源。几种药性在体内共同作用,脉象不似中毒,而更像是温病或热证。寻常医者很难准确辨别,因此也很难对症下药。” 怪不得的,城中来了那么多京城的名医,患者的情况却是时好时坏,原来是刚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原来是这样!”陆长青恍然大悟,如今看来,药丸的作用与城中百姓瘟疫发病的样子处处对症,现在只要找到下毒之人,确认清楚,便可将此进展通告给城中的大夫了,“多谢师姐!” “你怎么突然对药理感兴趣了?”师姐想起曾经在山上求学,这个臭小子宁愿中毒都不肯对药理用半分心思。 对于这位师姐,陆长青颇有些感恩。若说在柔然城中自己可还有亲人,那师姐当是自己的亲人了。二人一同拜师求学时,师姐处处维护自己,为此受了师傅不少责骂。 只可惜,师姐身为柔然子民,与陆长青终归是两条路。 含糊其辞的答了师姐的问题,二人连忙去了柔然军中,私下见了一位那日参与投毒的侍卫,竟侍卫辨认,此物确实是那日向城中水井里投下的药物。 “如此说来,郡守定有问题。”燕长屿猛地灌了一大口水,不歇脚地跑了一天,着实有些累了。在确认了瘟疫的源头,二人又回到了城中,将此事告知城中诊治的太医们,估计用不了许久,便会有解决瘟疫的法子出现了。 陆长青点头表示认同燕长屿的看法,职业的敏感性让他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念头:“那个郡守,该不会是假的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城中郡守,虽然有可能与柔然人有私下的交易,但断然不会同意以此计策来残害自己的百姓。更何况,此前假扮陆长青之人的出现,正表示这城中还有另一个会易容之术的人,做一个假的郡守出来并非难事。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燕长屿换回了自己本身的样子,他此前与郡守有过当面接触,以太傅的身份前去问话更方便一些。陆长青此时则做了随从的打扮,跟着燕长屿一路往郡守府去了。 第62章 辽北遇险 夏国律例,京中一品官员到访地方,地方执掌官应着礼服、列仪仗,于街头相迎。但空空如也的长街显然证明了郡守并没有按律行事。 三天两进郡守府,即便无人相迎,燕长屿和陆长青也早已经熟门熟路。 “太傅大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太傅赎罪。”郡守拎着官袍一路小跑,到门口迎了二人进去。 “无妨,如今城中形势严峻,郡守日夜操劳,不必为我等挂心。”官场上的客套话还是要说上一番的。 寒暄之间,一行人来到了正堂,郡守将太傅让到了主位上,自己则在左侧坐了下来。这个举动无疑加深了燕长屿的疑惑。 夏国人的规矩,客至家中,左侧为尊,除皇上外,任何人都不能坐在主家的位子上。更何况,方才一见面时,燕长屿便发觉这个郡守与他初次来见到的那位有些不同,细细观察,他的官袍短了两寸,身形也似乎更加魁梧。 “不知太傅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要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去办。”郡守的眼睛转的飞快,不住地看着太傅和他身后的随从。 “没什么,我只是奉圣上之命前来协助郡守稳住瘟疫,不知如今,城中情况如何?” 郡守的脸色变了变,做出一副忧愁的样子,说道,“是属下无能,城中竟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瘟疫,如今城中百姓人心惶惶,眼看着不少人都四处逃散,却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好一个没有办法,自他们一行人进城以来,就没有看到郡守有组织营救之事,反而只靠着城中那三五个医馆,分明就是在无视百姓、草菅人命。 “此事也怪不得郡守,天灾岂是人力可挡,”燕长屿强压着心头的怒气,面不改色地说道,“对了,我在路上听闻城中百姓是喝了井水后才集体发病的,这城中的水源,郡守可知由何人看守?” 想不到燕长屿竟然了解到了这个地步,郡守的脸色有些慌乱,言语间也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个,属下没听过,恐怕只是谣言罢了。” 果然有问题。虽然易容之术能够将人的容貌改变,但心绪间的慌乱是无法遮掩的。 见郡守露出了马脚,燕长屿接着问道,“对了,我自京中来时,陛下担心边境有流民生乱,便赐了我军令牌,还想与郡守借上五百兵丁,守护四处城门。” 说罢,燕长屿便从怀中摸出了一枚令牌,交与郡守手中。却见那郡守端详了令牌许久,眼神恍恍惚惚,说道,“那……那就请太傅大人明日到守卫军中,调取五百兵丁吧。” 此言一出,燕长屿的脸色都变了。 离开了郡守府,陆长青不用问,几乎就从燕长屿的脸色上确认了这郡守定是假的无疑。只不过,他想知道,燕长屿究竟是从哪里判断出来的。 “燕兄难道是从郡守的言语间看出了他的破绽?”马车上,陆长青依旧是随从的模样,一边赶着车一边问道。 “你看看这个,”燕长屿掏出了刚才的那枚令牌,掀开车帘递了出去。 陆长青打手一摸,便知道,这令牌是假的! 天子军令,重为八两,皆以纯铜制成,背纹坐虎,前有龙幡,四处暗含水波纹,而这个令牌,不仅重量上有所差别,甚至连纹路都没有走对。 “燕兄果然机智,”原来是燕长屿早就备好了一个假令牌,若此郡守是他人所冒充,那十有八九不曾见过天子军令,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的玄机。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确认了郡守的假身份,二人开始上一步计划。 “明日我们去他守卫军中调兵,届时揭穿他的身份,将他一举拿下。”事到如今,切不可再有什么闪失。 第二日,守卫军的军营中,郡守与燕太傅一行如约碰面。 “太傅奉圣上之命前来调兵五百,愿你等尽心竭力、保城池安危。”郡守派将军清点好了人马,高声向众人表示。 “太傅大人,请出示陛下军令。”为人之人是城中的守将,行事倒是颇为谨慎。 燕长屿此时可不会再用假令牌糊弄众人了,这等边陲之地,拿不准何处就卧虎藏龙。五百兵丁建令行事,齐齐归了燕长屿的手下。 “那这样,下官就先行告辞了。”郡守满脸堆笑,送了口气。送走了这位瘟神,自己还能过上以往逍遥快活的日子。 正想着,原本跟在燕长屿身边的侍卫剑柄出鞘,将郡守团团围在了中间。 “太傅这是何意?”郡守想不通自己何处漏了破绽,不解地问道。 “哼,好一幅假冒的面孔!”燕长屿冷哼一声,拔剑向郡守的脸上挑去,不多不少,那只半寸薄的假面被从旁削开,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好剑法,”郡守知道自己已然暴露,索性撕下了脸上的面皮,竟是一幅柔然的长相,“燕太傅果然名不虚传。” “来人,给我拿下!”燕长屿不想与他多说,直接下令捉拿。 却见原本立在自己身后的那五百兵丁也齐齐拔出了剑,剑鞘正对着的竟是燕长屿。 “哈哈哈哈哈,”柔然人拍掌大笑,指着燕长屿说道,“百密终有一疏,想不到吧,燕太傅,这五百将士皆是我的人,你觉得就凭你现在这几个人手,能活着走出这个军营吗?” 一时间,双方兵刃相向。燕长屿带来的皆是上等高手,实力远在兵丁之上,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谁都没有占得上风。 说回京城之中,丞相的选举终于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盐商、士子、尚书公子三人究竟谁能够夺得丞相之位就在今日。 大殿之上,小皇子悠然在位,实际上这次的殿试也只不过走个过场,这三人中,只有尚书公子方能胜任丞相之位。 “上次朕问你们,辽北瘟疫当如何化解,诸位可有了答案?” 三人彼此间相互看了一眼,尚书公子上前一步,率先说道,“陛下,瘟疫来势汹汹,在下认为此事当分三步。” “哦?哪三步?”小皇帝心中默默数了数燕太傅行事的步骤,不多不少,正好三步。 “其一,当务之急,先解百姓之威。朝中应选派名医、携带药材前去增援。” 小皇帝赞许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二,瘟疫或是天灾、又或是人祸,但无论如何,追源溯流,是为解决之本。其三,此疫之后,辽北边境恐有有心之人趁机举乱,当加强兵力,防范于未然。” 尚书公子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简介,小皇帝心中甚喜,这三步,正是燕太傅信中所写。 “另外两位呢,你们怎么看?”纵是心中赞同,但此时也不可表现在脸上,小皇帝向另外两位问道。 正说完,却见那位盐商面色发青,突然直直地向后倒去。 第63章 丞相之位已定 大殿之上,殿试之中,与试人员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在了朝堂之上,简直是荒唐至极。四周的侍卫连忙将小皇帝围在了中间安全的位置。 只见小皇帝面露愠色,对一旁的太监说道,“请太医。” 陆蕴得到小皇帝的允准后连忙上前查看,发现他脉搏尚还平稳,并无性命之忧,便先回到小皇帝身边,回禀道,“陛下,并无性命之忧。” 小皇帝稍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低声向陆蕴问道,“他们这是演的哪一出?” 陆蕴也没有料到场上会有这等意外,只得摇了摇头,“陛下莫急,一会儿我去问个清楚。” 不一会儿,太医便拎着木匣子紧忙跑了进来,行了礼后连忙向地下躺着的盐商走去,摸了摸脉,太医刚想说话,便见陆蕴对他使了个眼色,到了嘴边的话急忙咽了下去。 “陛下,臣一时没有诊断出病情,可否将其移至旁宫,容臣细细诊断。”太医与陆蕴是老相识了,虽不是很明白陆蕴的意思,但不说总归不会出错。 适才二人的一番小动作也落在小皇帝的眼中,“准了,李德全,找两个侍卫将他抬至旁宫,下去。” 趁着几个人将盐商抬下去的间隙,陆蕴也趁机跟了出去。 到了旁宫,太医确认四周无人后,问道,“长公主,此人是中毒,我该如何?” “先救人,”陆蕴说道,盐商身上一定还藏着其他秘密,这时候正是撬开他嘴的最好时间。 “长公主请稍后,此人中毒尚且不深,只要几下针灸便能醒来。至于后续的清毒,到时需要时间来慢慢调理。”太医说罢从匣子中摆出了针灸袋,冲着太关穴捻了进去。 果然,只一小会儿功夫,床榻上的盐商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多谢长公主与老先生搭救。”盐商见周围皆是宫中的陈设,知道自己在大殿上中毒倒下后,还没有离开皇宫,想必是面前的这二位救了自己。 陆蕴示意太医先行退下,抬手制止了想要起来行礼的盐商。 “不必多礼为。我已经屏退了左右,先生有话请直说吧。” 盐商这才开了口,说道,“长公主,那个士子是柔然皇室的人。” 陆蕴点了点头,果然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只是他们没有猜出,盐商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陆蕴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却听盐商接着说道,“长公主,我是城中的盐商,家中世代从商,本无意进入这场官员之争。可小人有一妹妹,顽劣不堪,两年前外出,不甚跑到了柔然人的地盘,受人蛊惑,嫁入柔然。” 盐商的脸上流露出了伤心的表情,“若只是出嫁,也便罢了。谁曾想,婚后柔然人便多次与我取得联系,希望我成为他们在京中的暗探。我乃大夏国子民,又怎么行如此叛国之事呢。” 陆蕴曾经调查过盐商的背景,周遭人证实他确实有一个妹妹,二人自小相依为命,与盐商关系甚好。只是两年前这个妹妹突然失踪,盐商自此对她也绝口不提。这样看来,与盐商说的时间相对,竟然是嫁给了柔然人。 盐商的呼吸有些急促,顿了顿,接着说道,“一年前,他们送来了一个婴孩和一封信,说那是我妹妹与柔然人的孩子。我又惊又喜,连忙打开包裹,却发现……却发现那是死婴。我质问他们究竟是为什么,他们说,若我再不为他们提供情报,下一次送来的,就是我妹妹的尸首。” 堂堂七尺汉子,此刻眼神中却强忍着泪水,手掌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长公主,小人自五岁父母双亡,带着两岁的妹妹投奔叔父,我二人自幼相依为命,若真要我拿妹妹的性命去换什么,我宁死都不会答应。” 陆蕴也被盐商所感染,她想起了她的兄长,自幼也是陪着她四处玩耍,每每二人闯了祸,都是兄长为自己抗下惩罚。 在初知道兄长与长嫂驾崩后,自己的心中简直生不如死。恨自己为何不能替他们离了阳世,恨自己为何没有趁他们还在时多多陪伴。 “可是长公主,我乃夏国铮铮汉子,卖国求生,也是我决计不会做的。这一年,我步步如履薄冰,与柔然人周旋,真真假假的消息递给了他们,只为了等待今天这样一个时机。”盐商顿了顿,接着说道,“与我一同参加丞相殿试的人是柔然皇室之人。至于他具体的身份地位,我还不甚清楚,但此人已经与我暗线联系多日,就是为了进入夏朝的皇室之中。” 果然如此,此前陆蕴与尚书也曾猜测此人是否会与柔然皇室有关,但奈何此人行事谨慎,查了半天竟寻不到一点踪迹,原来这是一场如此长远的布局。 “多谢先生如实告知,”陆蕴对盐商表示赞赏,若不是他的坚持与谋略,恐怕这事会变得更加复杂,“那他此次前来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暗探见了光,肯定是为了更多东西。 “他命我为期提供大夏国与他国往来的资料。”盐商如实答道,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们二人会出现在丞相之位的竞选上。 夏国朝堂中,最有机会接触到这等机密事务的,便是丞相一职,二人公共参与考核,目的就是势在必得,拿下丞相之位,从而轻而易举的取得想要的资料。 陆蕴点了点头,知道了他的计谋,便能够对症下药,找到解决之法。 “你先在这里好生休息,一会儿我再来与你商议后面怎么办。”陆蕴已经大致摸清了事情的始末,惦记着此时殿前那二位竞选之人还在殿堂中与小皇帝攀谈,生怕再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自己还是得赶紧前去看看才好。 殿堂之上,小皇帝与二人你来我回地就辽北瘟疫之事聊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陆蕴回来。见她眼色,此事还当按照事情商议的往下进行。 小皇帝清了清嗓子,对殿下立着的二人说道,“二位真知灼见,朕今日受教了。如今,朕心中已经有了丞相的人选,李德全,取圣旨来。” 一盘伺候的太监连忙将备好的圣旨取来,小皇帝提笔在上面填上了新任丞相的名字。 “新任丞相人选已定,尚书之子入选。”太监拉长了声音,将这一结果传遍了宫城,传向了京都各处。 第64章 丞相之位落定 丞相一职落定,一颗压在小皇帝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尚书之子,虽然年岁尚浅,但文采过人,又在国策上颇有自己的见解,只要耐心打磨些时日,定当时上好的丞相之才。 “恭喜韩相,”上前呈送御赐之物的太监李德全说道,在这三人中,他也最为喜欢这位年轻的小公子,因为在他的身上颇有几分燕太傅的风采。 “多谢公公,”韩相认真在官职聘书上签下了字,又仔细将一应事务收好,随着李德全的指引向宫门外走去。 “有劳公公了,”韩相自腰间摸出了一锭银子,塞到了李德全的手中。古往今来,能够跟在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都是成了精的人物,更何况李德全是位伺候了两任陛下的主位太监。 李德全乐呵着收下了新任丞相递来的银子,这事与私相授受无关,往往他们也只是讨一个好彩头罢了,“那奴才就不推辞了,祝韩相日后前程似锦。” 李德全拱了拱手,便立在了城门之门,“韩相,奴才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明日再进重华门,您便是大夏国的丞相——百官之首了。” 韩宴以小辈之礼回给了面前这位太监,便跨步出了重华门。 今日进来之时,他虽胸有成竹但仍然怕事情生出什么意外,辜负了自己多年的寒窗苦读,也辜负了父亲、长公主的嘱托。如今,他出了此门,变成了天下敬仰的丞相,他立志清廉为官、尽心辅佐,成为千古流传的名相。 御书房内,小皇帝也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姑姑,丞相之位终于落定,这些日子辛苦姑姑奔波劳心了。”看得出陆蕴的脸色有些憔悴,小皇帝心中有些内疚,不过欣喜之情依然溢于言表。 “恭喜陛下,得一贤臣。”在百官之中挑选了这样一位年轻人出来,那他的身上必然有过人的长处,而且对于夏朝来说,革新正是它所需要的。陆蕴也松了口气,打算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燕长屿才好。 小皇帝嘴角上翘,从背后摸出了一封密折,扬了扬手,对陆蕴说道,“姑姑可想知道燕太傅那边近况如何?” 为丞相之事日夜奔忙,陆蕴竟然忘了燕长屿连一封信都没有来过,却见小皇帝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想必辽北的瘟疫已经有了不错的进展。 “陛下看来已经知道了,那辽北情况如何呢?”陆蕴不忍心戳穿小孩子的心思,耐着性子说道。 小皇帝几乎是跳着把密信送到了陆蕴的手中,陆蕴连忙打开,果然是燕长屿的字迹。信中,燕长屿说道,辽北瘟疫之事已经基本得到控制,不日便可返程回京。 “恭喜陛下,双喜临门。”陆蕴将密信合上,又递回了小皇帝的手中。望着小皇帝日渐长开的眉眼,她竟恍惚中看到了这个年纪的兄长,也是此般爱闹。 若是兄长在天有灵,看到小皇帝如今这般,定也会十分欣慰吧。 “陛下,盐商还在旁宫,我得过去看看,避免节外生枝。”陆蕴与小皇帝告了辞,连忙向旁宫处走去。 盐商还在这里休息,虽然中毒不深,但方才太医的排毒之法用的有些凶狠,他的手脚还有些不受控制。 “感觉如何了?”陆蕴此外面进来,屏退了众人,问道。 “多谢长公主挂心,”盐商以往只是在暗中调查时听说过长公主的名号,但真正面对面接触还是第一次,他觉得面前的这位女子不像是宫中的贵人们,反而有些豪侠的江湖之气,“长公主,丞相之位落定了吗?”盐商接着问道。 陆蕴点了点头,“尚书公子任丞相之位。” 盐商有些强撑着咧开了嘴,辛亏丞相的位置没有落到柔然人的手中,否则他纵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正笑着,便听得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顿时提高了警惕。盐商对长公主使了个眼色,转了口风说道,“士子才华过人,当属夏国第一才子。此番落选,实乃我夏国一大憾事。” 陆蕴领会了盐商的意思,笑问道,“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盐商咳了咳,眼神瞟向窗外立着的身影,答道,“依小民愚见,可聘士子为朝中其他官职,这样方能发挥士子的才能,不辜负他的报国之心。” 陆蕴没有回答,作为一个长公主,这样的问题她着实不适合说什么。 “长公主,士子求见。”门外守着的太监通传道。 “进来吧。”陆蕴起身到一旁的椅子处坐下,将盐商榻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见过长公主,”士子规矩地行了礼。 “勉了,”陆蕴声色温柔,断然看不出其他一丝情绪,“公子莫失落,天生我才必有用。” 士子受用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盯着陆蕴,没有一丝避讳的意思,“是小生才疏学浅,回去定当更加勤勉才是。” 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从床榻上传来,盐商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传太医,”陆蕴吩咐随士子一同进来的太监,太医也不过在侧房候着,听闻长公主通传,立刻便赶来了。 “如何?”陆蕴问道。 太医号了脉,发现是适才的药物起了作用,正在为中毒之人逼出体中的毒素。但他见方才大殿中的那人在场,便没有如实禀告。 “回长公主,情况有些棘手,容老臣与同僚商议一番再下论断。”自己人办事的好处就是,你往往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你的意思。比如现在,陆蕴的眼角微微挑了挑,太医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秦兄这是什么病候?”士子明知故问,分明就是自己做的手脚,却还假装不知道。 “我也说不出,只是心中十分难受,”盐商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说话的语气逐渐弱了下去,口中一口接一口地喘着气。 士子的眼神中露出了些许厌恶之色,不过是柔然一个普通的毒物,堂堂三尺汉子竟如此不堪一击,尽管如此,他还是说道,“如今殿试已经结束了,秦兄可否需要回家修养?小弟愿代劳送秦兄回家。” “他的身子现在不适合移动,这里只是旁宫,为了以防万一,且先此处静养一番吧。”陆蕴阻止了士子的想法,若是此时任由他把盐商带走,恐怕失去了意义的盐商也将命绝于今日了。 “既然如此,小生就先行告退了。” 在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自己总不能强抢人走,柔然皇族打算日后再与盐商算账,便告辞离开了。 士子走后,陆蕴连忙派人将盐商接入自己的府中,以确保柔然皇族找不到他。 第65章 陆蕴山谷中遇险 作为一个暗线,当你暴露了行踪时,往往就是失去了作用的时候。而这种情况下,前方等待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盐商清楚这一点,陆蕴自然也知道。但任谁都无法看着一个夏国的忠臣子民,因为不肯出卖自己的国家而被他人所杀,因为坚守自己心中的家国信仰而被敌国再次要挟。所以,陆蕴下决心要凭自己的力量暂时护住盐商的安危。 朝中毕竟太过显眼,住起来多有不便,因此她决定秘密将盐商接到自己的府中,等到燕长屿回来再做打算。 陆蕴带着一行精锐出了宫,盐商被她藏在另外的马车之中,按理说不会被人发现。但她前脚刚出共,在旁宫伺候的一个婢女便将消息传到了柔然皇族的手中。 “哼!竟然敢联合起来耍我。”柔然皇族将手中的信条扔进了火炉之中,眼眸中蒙上了冰冷的杀气,“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还真以为自己有通天的本事了。” 柔然皇族随即下令集结精锐,向着陆蕴的必经之路奔去。 “先生可还好?”一行行进的人马中,陆蕴见周围安全,掀开轿帘问道。 盐商虽然脸色苍白,但已经比在宫中看起来要好一些了,他的身旁,依然跟着适才为他诊治的太医。 “胡太医医术高明,我感觉已经好多了。”盐商感激地看了二人一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老、胡,你可莫要大意。”见盐商似乎没有大碍了,陆蕴心中松了一口气,便对太医打趣道。听母后说,这位胡太医年轻时正是救自己命的那位,当时自己出生还不足百日,一日突发急症,满朝太医无人有诊治的法子,还是这位胡太医押了自己的性命,冒险试了放血之法,才将自己从鬼门关中拉了回来。因此,陆蕴与这位太医格外亲近。 “长公主尽管放心吧,老臣……老、胡的医术,应付这点小毒还是绰绰有余的。” 三人打笑着一路前行,眼看着来到了山谷之处,只要绕过这座山谷,便能到达陆蕴的府邸。 正行进了山谷的最深处,突然四周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接着便是巨石自山间滚落,不一会儿便冲散了护卫的人群。 “不好,”陆蕴知道事情定是出了变故,此处有人埋伏在这里,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坐在里面不要动,我出去看看。” 稍微安抚了盐商与胡太医,陆蕴便提着剑去了外面。 随行不少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巨石砸伤了,受惊了的马匹也向四周散去,只剩下几个侍卫还围在马车的四周,护卫着他们的安全。 “何人如此大胆!”陆蕴吼道,夏国京城境内,当街刺杀长公主,已经是足以灭门的死罪了。 “哈哈哈哈哈……”一白衣公子大笑自旁白走出,一群蒙面黑人人立刻围了上来,将陆蕴一行人围在了中央。 果然是应选丞相之位的士子,柔然的那位皇族! “士子莫不是在此处等我?”陆蕴心中早就想到了答案,因此也没有太过于吃惊,反而是笑着问话。 柔然皇族依然是一副白面书生的感觉,摇着一把扇子自远处踱步到了陆蕴的面前,“长公主,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柔然人想来以武力立国,朝中贵族何时也学会了夏国读书人的这一套? “士子找我何事?”陆蕴始终将剑握在手中,尽管剑锋尚未出窍,但身上的凌厉之气难以掩饰。 柔然皇族的眼神变了变,此女子果然并非池中物,自己此行的目的本就是盐商,与她还是少纠缠为妙,以免坏了自己的大计划。 “长公主,我并非有意为难你,只不过你带走的秦兄,对我来说很重要,还烦请长公主将此人交还给我。” 果然不错所料。之所以选择带盐商出宫,便是为了防着柔然皇族行凶残害,毕竟眼看着盐商已经与长公主等人接触上了,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败露,还是杀人灭口最为保险。 “这么说,我只要交出了盐商,你便会放我一马?”陆蕴言语间有了服软求饶之意,确实,从目前这个阵势来看,陆蕴一行人丝毫不占优势,若是双方兵刃相向,恐怕这些人谁都无法活着走出这个山谷。 “长公主果然是个聪明人,”柔然皇族心中傲然自得,传闻中这位长公主心性坚韧,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行,我答应你。” 此言一出,不光让柔然人出乎意料,也将马车中的盐商吓了一跳。他知道,一旦自己落到了柔然人的手中,肯定是死路一条,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长公主又为何救自己的性命呢? 见盐商眼神中尽是不解与担忧之意,胡太医捋了捋他那本就不怎么茂盛的胡须,安然自若地说道,“放心吧,长公主从不做背信弃义之事,也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你只要安稳地呆在这里不要出声,等你平安无事了,记得请我喝酒。” 胡太医是个酒鬼,只要有机会逮住别人就要约上一顿酒,也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关头之下。 盐商自然没有心情听他说这些,半信半疑地应了下来,耳朵却紧紧贴着轿子,听着门外的动静。 “要给你人,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陆蕴瞄了下四周,并没有看到定好的暗号,于是想办法故意拖延时间。 当然,她既然已经想到了柔然人会来杀盐商灭口,自然也准备了路上的应急之策,只不过,这件事情部署的有些匆忙,为了防止再生出什么意外,她还是要见号令行事。 “什么条件?”柔然皇族问道。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那我就告诉你也无妨。”柔然皇族将手中的扇子一抖,一把利刃赫然在手,方才那个白面书生的模样已经不见了,“很遗憾,你既然见到了我的真面目,便没有机会活着走出这座山谷了。” 看来柔然人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连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都无所谓了。 原以为陆蕴会惊讶,但没曾想她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样子,果然盐商已经将他的身份告诉了夏国的皇室。 柔然皇族不再犹豫,举手便让自己的手下准备动手。 “小皇子以为,我能这么随意就落进你的圈套里吗?”陆蕴慢慢抬起手指向柔然人背后的山坡处。 第66章 山谷对峙 顺着陆蕴指着的方向看去,漫山遍野的弓箭手已经满弓在弦,齐齐对着柔然一行人马。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刻万箭穿心而亡。 柔然皇族不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接到其他军队行动的密报,山里这队人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 “小皇子,”陆蕴叫道,她只是猜测面前的这位年轻人可能是柔然的皇子,却见他也并没有否认,“正如今日我在殿试上所说的一般,做人切莫自满,行事切莫急躁,你说呢?” 陆蕴依然是眉眼含笑,若是但看她,断然猜不出这是两国皇室的正面交锋。 “陆蕴,果然名不虚传。”柔然皇族冷哼了一声,最近国中传闻,夏国竟能出了两位奇人,一男一女,男子名叫燕长屿,官列朝中太傅,女子则是面前的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长公主,陆蕴,“难不成,夏国以后要落在你这个女流之辈手中?” 此言,分明是看不起小皇帝,也暗含着几分挑拨的意味。这可是陆蕴的底线,闻言,她适才温和的脸色彻底变了,冷笑道,“早就听闻柔然人多目中无人,看来传言果然不虚。”说罢,她对着山谷埋伏的兵马方向行了礼,高声喊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这时,柔然皇族才看清,在那密集的兵马中间,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矗立在马头,一顶红缨枪握在手中,好一副少年英雄的气派。 “原来你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连大夏国的陛下都来了,周边埋伏的恐怕远远不止这些兵力,自己得到消息时匆忙出了门,没有带弓箭手,更没有提前在远处做二次布防,压根就没有一丝胜算。 “你们是从何处看出了破绽?”柔然皇族不死心,想不通自己究竟败在了何处。 陆蕴冷笑一声,拍了拍掌,“先生,出来吧。” 马车中,盐商手脚麻利地蹦了下来,活动了一下僵坐了半天的身体,对陆蕴一拱手,道,“长公主有何吩咐?” 分明自己去宫中确认的时候,盐商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床榻上,怎么此时却与常人无异。 见柔然皇族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自己,盐商道,“百密终有一疏,你以为就凭柔然那区区的毒药,真能将我放倒不成?” 中毒之事确实是真的,但殿堂中从晕倒的那一个环节开始,之后的每一步都是陆蕴与盐商等人提前商议好的,只不过是众人合伙,在柔然皇族面前上演了一出好戏罢了。 “原本你只是命我为你收集一些情报,我删删改改,真假参半,便也能糊弄你一二,”盐商深受柔然人的困扰,此刻心中终于有了些解脱的滋味,“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妄图插手我大夏国的朝政,惦记上了丞相之位。” 从柔然皇族准备将丞相之位拿在手中的时候,盐商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仅仅依靠自己的能力远远没办法控制了,因此他才设计见到了尚书府的公子,透露了一些信息给他,进而联系到了长公主,做成了今日的局面。 “哼,”柔然皇族虽知事情几乎没有了转机,但还是继续强撑着说道,“你出卖我,难道就不担心你妹妹的生死吗?” “自然担心,”盐商接过话,继续说道,“但是恐怕,你已经没有机会向柔然传达出这个信息了。” “大王收不到我的密信,自然会处置你妹妹。”柔然皇族每三日与从朝中通过密信联系一次,一则互通情报,二则确认生死安危。 盐商知道他说的实情,转而望向陆蕴,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出事,但倘若国与家之间只能选一个,那他无话可说。 “你放心,燕太傅已经派人将你妹妹接到了夏国境内,加派人手保护她的安危,过几日便会随着他们一同回来。” 在盐商将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她便第一时间命燕长屿的暗卫紧急将这一消息传到了辽北,嘱托燕长屿务必第一时间前去解救盐商的妹妹,以保证他没有后顾之忧。 盐商没有想到长公主竟然会为自己考虑到如此地步,双眼中含满了泪水,似乎这些年遭受的委屈都凭空消散了。 刚要道谢,陆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自己人的关系,毕竟来日方长,更何况,盐商有经世致用之才,往后定要入朝为官,还有更多需要他协助帮忙的地方,此时言谢为时尚早。 “小皇子可还有什么话要问?”陆蕴示意一旁的侍卫退后,让出了蒙面黑衣人所在的位置,这一举动无疑是为了待会儿射杀的时候避免伤到了自己人。 柔然皇族这才知道自己彻底败了,行动败露、就连握在手中的那唯一一点把柄也没有了。他神情落寞地摇了摇头,自知自己不是陆蕴等人的对手。 小皇帝此时也从山坡上在侍卫的层层掩护之下走了下来,他倒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以往只是听说父亲当年如何英勇杀伐,如何与柔然人在大漠中周旋数十日,最终稳固了夏国的边境。 “陛下,”陆蕴的眼神顿时警惕了起来,这可不在她的计划之中,毕竟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谁也承担不起。 小皇帝抬手制止了陆蕴继续说下去,环顾四周打量了这场特殊的“战争”,虽然只有寥寥数十人,但夏国皇室与柔然皇室的正面交锋,倒也是极为难得。 “你是柔然皇室?”小皇帝问道。 柔然人点了点头,他的身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此时却听小皇帝接着说道,“你我本可各自为王,安稳度日。但你国屡屡来犯,为保国境安危,我等便只有如今日这般与你刀剑相向了。” 他顿了顿,见柔然人没有说话,便接着说道,“有朝一日,你的臣民,只能是朕的臣民,你务必尊贵的王室,同样也只能是夏国的百姓,不过而已。”小皇帝血脉中的狼性已经展现了出来,果然是个天生的帝王之才。 柔然皇族并没有答话,代表了两个国家最高势力的两位年轻人都沉默了许久,末了,柔然人双手递上了手中的利刃,道,“我认输。” 陆蕴上前正欲拿过柔然皇族的佩刀,却见他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白药粉,向着人群撒去,转身向山谷深处逃去。 一时间,柔然人、夏国人,甚至皇帝都混杂在了白沫之中,山坡上的弓箭手谁都不敢先动手。 柔然皇族几乎要成功逃脱之际,一支暗箭自他的背后径直穿了过去。 第67章 陆蕴受伤 周遭顿时静地令人可怕。 柔然皇族的身边,一些侍卫已经趁乱跑了出去,本就不多的人马只剩下了寥寥数人,此时,他们的领头人腿部中了箭,正痛苦地跪在地上。 “小皇子,你输了。”陆蕴上前将剑锋架在了柔然皇族的脖颈上,如今他只剩下了两个结局,要么,在此耗着,直至失血过多而亡。要么,被夏国人带走,成为他们的阶下囚。 柔然皇族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充满了痛苦的神色,他颤抖着手将自己的佩刀递到了陆蕴的手中,在柔然人的规矩中,交了自己的刀剑,这便是认输了。 陆蕴转身看向小皇帝,见他点了点头,便对周围的侍卫说道,“带走。”包括柔然皇族在内的一行约七八个人,被侍卫押着,向刑部大牢走去。 “陛下,事情已经按计划完成,还请您先行回宫。”陆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与布局抓人相比,她更担心小皇帝在这场乱斗中出什么意外。 小皇帝此时颇为兴奋,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经历,深埋在男儿骨子中的那股热血被深深激发了出来,他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问道,“姑姑,我可否亲审此案?” 果然还没过完瘾。陆蕴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案子,既然牵涉到了柔然的皇室,那背后必定还藏着更大的阴谋,说不准哪个环节哪个关口就会出现意外,如今哪怕有一丁点的风险都不能让小皇帝去尝试。 “姑姑,”小皇帝上前抓住了陆蕴的衣袖,摇晃着低声撒娇道,“不然朕旁听,总归可以了吧?” 如此执着,又有谁能够抵挡住这样的请求呢?陆蕴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这案子恐怕长着呢,无非挑一些安全可靠的时候让小皇帝前来过瘾罢了。 一行人离开了山谷,陆蕴押着柔然人去往刑部大牢,而小皇帝则在重重护卫下回了宫。 刑部已经提前获知的消息,两位主事大人早已经在大牢门前等候。 “见过长公主!”行了礼,便该安排人犯的一应事宜。刑部只得到了陆蕴传来的消息,抓获了柔然人,至于什么罪过、该安排到哪里还全然不清楚。 “长公主,犯人该进何班?”在简单听陆蕴交代了事情之后,其中一位主事问道。 所谓班,便是牢狱的班房,分甲乙丙丁末五班,对应着级别不同的案犯。甲班最轻,此后依次加重。 按照以往的规矩,这等犯人至少也要进入末班。当然,既然说至少,说明这牢中还有另外一个更为恐怖的班,名叫“优班”。这里关押过得犯人屈指可数,争抢皇位的皇子、举兵造反的藩王、加害天子的贵妃……总之都是些犯下滔天之罪的达官贵人。 陆蕴将双手拢在了袖中,若有所思地盯着“大牢”两个字想了一会儿,脸色平静地说道,“关甲班。” 二位主事一脸震惊,甲班关押的多是偷窃、惹事之贼,不过惩戒一段时日便放了出去,这柔然的暗探怎么可能进入甲班呢。 “长公主,这……”刑部主事欲言又止,难不成是长公主不知这刑部大牢的规矩? “照办就是。” 看着柔然一行人进了大牢,陆蕴便打马回了自己府中。将一进府,自辽北而来的书信便送到了她的手上。 燕长屿在信中表示,他已经查明,被抓获的柔然皇族正是柔然的三皇子,当今柔然大王最疼爱的儿子。 陆蕴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只不过她没有想到柔然人竟会如此大胆,派来的竟是最受宠的皇子。 “这么说来,咱们今天抓的这几个人倒可以当个不错的诱饵。”陆蕴像欣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一般端详着燕长屿的来信,不知是因为信件本身还是因为自己的计谋。 一旁立着的青衣侍卫一幅淡然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说道,“诱饵虽好,但也要小心被大鱼拉下水。” 陆蕴被他突然说话吓了一跳,平日里问他话他总是能在三个字之内做出回答,这次竟然说了完整的句子。 自从上次从辽北回来之后,燕长屿就一直派这个青衣侍卫跟在陆蕴的身边,据说此人的身手可以排在夏国英雄榜的前三位,只不过,他从未进入江湖与人比武,因此江湖上并没有他的传说。 “阿舟,今天那一箭是你射的吧?”好不容易抓住了他开口的机会,陆蕴连忙问道,她对这个高手充满了好奇。 “嗯。”被叫做阿舟的侍卫喉结微动,应道。 “那你是如何做到的?”那种白沫之下,连陆蕴站在最跟前都分辨不出谁是谁,阿舟是如何从那么远的山坡上准确射中了柔然三皇子的。 “看见的。”侍卫答道,好像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 “看……”陆蕴被噎的说不上来话,难不成他目力超群,能够在迷雾之中辨人身形,“既然能看见,那你为何射中的是他的腿呢?”陆蕴不死心,接着问道。 “故意的。” 陆蕴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起燕长屿把此人交给他的时候说的话,“阿舟武艺超群、为人机敏,只有一点,不擅与人交谈。” “罢了罢了,”陆蕴也是闲来打趣,便又低头继续研究柔然之事了。 一直到了烛光微动,陆蕴才放下了手中的案卷,揉了揉眼睛,兹事体大,她在案头上演练了诸多中可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提前布局,坐等大鱼上钩。 正想着,却听闻房檐上的瓦片以极轻微的声音动了动。陆蕴心头一紧,快步向盐商的住处跑去。 几乎与她同时,前来刺杀的蒙面人也到了盐商的门外,二话不说,便动了手。 无奈陆蕴双拳难敌四手,才不过两三招便被人打得连连后退,几个蒙面人趁机闯进了盐商的房中。 陆蕴不断舞着手中的剑,拼命上前将盐商护在自己的身后。打斗的声音惊醒了阿舟和其它一众侍卫,一行人连忙赶来支援。 蒙面人见事情败露,索性发了狠,径直朝盐商所在的方向劈去。说时迟那时快,陆蕴右手挥剑挡住了第一把刀,等到一回头发现另一人的刀刃靠近自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左臂被狠狠划了一道,鲜血顺着伤口汨汨地流了出来。 “长公主!”阿舟的剑锋似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劈开了围困住他们的人群。蒙面人见没有可乘之机了,便转身逃去。 “我没事儿,快追。”陆蕴捂住了鲜血直流的胳膊,此时她尚还顾不得疼。 第68章 小皇帝下令诛杀 府中下人连忙请了大夫为陆蕴包扎伤口,好在伤口不深,刀剑上也没有毒物,只要耐心养上一段时间便会好了。 “长公主多次搭救,在下无以为报。日后,在下愿为长公主马首是瞻。”盐商跪在陆蕴的床榻边,脸上皆是内疚之色。 陆蕴咬着牙从榻上坐起,这时候的伤口正疼的厉害,她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快起来吧。”她之所以救盐商,是为了他对夏国的那份衷心,她不希望盐商臣服于自己,相比之下,陆蕴更希望盐商能将身上的才华应用到朝廷之中。 不过当下,陆蕴实在没有心情与他解释这些,因为这伤口实在是太疼了。 不消半柱香的功夫,阿舟也回来复命了,他青色的衣衫下摆沾满了血迹,但神情却一如往常,“七人,全部灭口。” “可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陆蕴问道。 “这个,”阿舟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类似于符咒的令牌,递给了陆蕴。 “这花纹好生奇怪,”陆蕴接过令牌端详着,如今,夏国境内多爱用云锦纹、忍冬纹,而柔然人多用万字文或回纹,而这个令牌上的纹路却有些四不像的感觉。 “长公主,可否给小人看一下?”盐商也觉得有些眼熟。陆蕴将令牌递到了他的手中,他脑海中猛然想起了那日在客栈中偷偷看到人。 那日他假意与柔然三皇子在客栈中密探,离开后却又反了回去,却发现三皇子的房间四周埋伏着不少暗卫。这个花纹与那群人在刀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盐商将此事如实告知了陆蕴,基本上已经断定是柔然人无疑。 “此事或许有两种可能,”陆蕴思虑周全,说道,“一则,这伙人是柔然皇室中人,前来保护他们的三皇子。另一则,若你所说他们是埋伏在附近,也有可能是柔然的另一个派系,为的是暗中监视三皇子,甚至借机除掉。” “长公主言之有理,”盐商本以为定是三皇子一派的人,这样看来还有其它可能,“柔然境内皇室分两派,一派是以三皇子为首,颇的皇帝宠爱,另一派则是以当今太子为首,听闻太子之母实力超群,手握兵权,半个朝廷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可若是后者,他们又为何要杀你?”陆蕴还有些想不通,三皇子提前败露,不是正合了他们的意,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确实找不到合理的解释,难道就只是为了嫁祸给他们的三皇子吗? 一旁的侍卫阿舟却难得的皱起了眉头,长公主受了伤,是自己的失职,可是受了伤应该静养才是,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谈论这些事情。 “阿舟,你怎么了?”陆蕴见他脸色不对,问道。 “你的伤……”阿舟抿了抿嘴,低敛的眉眼间露出了自责的神色。 “小伤,”陆蕴假装淡定地喝了口茶,伤口却火烧火燎般的疼着,但她不想让燕长屿担心,也不想让阿舟因为此事受到责罚,“方才大夫看过了,皮外伤,不疼的。不过,你能不能暂时保密?” 见阿舟并未言语,陆蕴无奈的抚了抚额头,好脾气的笑了一会儿,自打从朝堂中退隐,身边有趣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宫城内,陆蕴遭到刺杀而受伤的消息也传了进去。小皇帝狠狠地拉满了弓弦,一柄弓箭笔直地射在了竹靶之上。 “看来,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在小皇帝的心中,陆蕴是自己至亲之人,容不得他人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害。 第二日一上朝,太监便宣读了小皇帝签下的降罪令。 “柔然恶徒居心叵测,意欲毁我朝纲、杀我皇族,罪大恶极,立即问斩!” 此言一出,殿下一片寂静,谁都能看出,小皇帝这次彻底怒了。但此次要杀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柔然的三皇子。 “陛下,”沉默了许久,尚书大人站了出来,他明知会遭到皇帝的训斥,但依然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老臣以为,此时处死柔然皇室,容易引起两国交战,还当慎重为上。” 见有人起了头,兵部侍郎也跟着劝道,“陛下,匆忙交战恐对夏国不利。虽我朝兵力尚足,但辽北即将进入寒冷之际,恐我朝士兵难以适应。更何况,这个时节,粮草辎重不丰,不宜大规模作战。” 小皇帝眼色冰冷,眸光扫过殿下的百官,冷冷地说道,“朕,杀定了。” 这是小皇帝第一次不听百官劝谏,一意孤行。他不相信,泱泱大国,竟然会被一个小国玩弄于手掌之中。若是自己连心中亲近的人都不能保护,那这皇位坐的也太过于窝囊了些。 小皇帝要杀柔然皇族的消息传到了陆蕴的府中,倒也把她给吓了一跳。昨夜刺杀之事过了之后,她忙于安排后面的计划,竟疏忽了小皇帝那边。 不过,她也明白小皇帝此举的真正原因,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流。 “长公主,今日上朝百官上奏反对,陛下的处境有些……”前来传话的是李德全,他一来是为了告知此事,二来也是受小皇帝嘱托,前来看看长公主的伤势。 立在桌案前的陆蕴容色淡淡,将手中的大牢布局图缓缓放了下来,说道,“劳烦公公替我多谢陛下。” 此话一出,便是没有拦下这件事情的意思了。李德全告了辞,将陆蕴的情形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小皇帝。 入夜,刑部大牢内一片死寂,不知是因季节变幻还是牢房选址的原因,里面竟格外地阴森凄冷。 看守的衙役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话家长。“都说当皇族,如今还不是落了个阶下囚的下场。” 自打柔然三皇子一行人入狱以来,变成了狱中最常被提及的话题。 “听说,陛下亲自下了令,明日午时就要在刑场问斩了。”衙役压低了声音,看了眼被镣铐锁着的三皇子,小声说道。在他们值守的“甲班”中,这还是第一位要被杀头的犯人。 “看什么看!”跟在三皇子一旁的随从破口大骂,自己家皇子好歹也是养尊处优的皇室贵族,怎么能容得下这等低劣小民的指指点点。 “有什么可横的,”衙役狠狠地往地下唾了一口,调高了声音说道,“明天,你的脑袋在哪里都不知道。” 一旁的衙役连忙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如今正式的批文还没有传达到犯人的阶段,按理说是不可以对外说的。 听了衙役的话,柔然一行人的脸色顿时都变了。 “三皇子,这……”方才骂人的随从声音都颤抖了,原本他们以为,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柔然朝中过来交涉,以重金、国土换取三皇子的回到柔然,怎么如今竟会是这样的下场。 三皇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谁在喧哗?”刑部主事自门外而入,高声震慑众人,道,“管好你们的嘴巴,出了事,唯你们是问。” 第69章 劫狱 夜渐渐深了,衙役轮番值守,一人已经在旁边睡下了。这一位也不过是强打着精神,思绪早就不知飘到了哪里。 一切如常,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却又隐隐有了许多不同。例如,惯常昼夜颠倒那位犯人竟睡了过去,四周常听到的虫鸣声竟然一丝都没有了。 一抹黑影顺着墙边缓慢地走到了衙役的身前,掏出了他藏在桌下的钥匙。 “三皇子,三皇子,醒醒。”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响起,黑影麻利地打开了牢门,一颗药丸顺势喂到了三皇子的嘴中。 “他们都中了迷药,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牢外接应,三皇子快跟我走。”见三皇子醒了,前来搭救的人连忙扶起他向外走去。 竟然是劫狱! 两人踉跄着快步冲出了牢房,一路上竟然十分顺利。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二人与前来接应的大部队顺利地碰了面。 在刑部牢房的背后,有一座年久失修的茅草屋,因为离着大牢太近,阴气过于严重,日子久了也便废弃了下来,劫狱的人便是在这里等着接应的。 “三皇子受苦了。”一行人齐齐行礼说道。 柔然三皇子一身阶下囚的着装,在昏暗的烛光之下有些看不清表情,只见他向众人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其他兵力吗?” 领头的人答道,“还有一些,围守在院子之外,以防有兵马跟过来。” 众人心中皆十分欣喜,原以为劫牢狱会是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却没曾想只用了几包迷药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办成了这件事。 “三皇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一行约三十人先后出了院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破旧的院子当中站满了精锐的兵马,四周的护卫宛如铜墙铁壁一般,将这个院子死死地围困住了。 “这……”起事之人连忙看向三皇子的脸色,明明进牢房的时候确认过没有人发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集结了大批兵马前来?不对,此事有诈! 此时却见那位三皇子不慌不忙地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用力一扯将脸上的面皮撕掉,哪里还有他们认识的三皇子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夏国人! “不好,中计了!”领头的人率先反应过来,向同行之人喊道,一行众人纷纷亮出了刀剑,但无奈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几乎没有胜算。 “你们的将领是谁?出来见我。”柔然人自知中计,却又不知是谁的巧妙手笔,有些急躁地大喊道。 侍卫分别向两旁散开,左臂缠着绷带、右手举着火把的陆蕴自人群中缓缓走出了出来。 “是我,”陆蕴将火把移至在柔然人的面前,照着火光仔细端详了她一番,若是不相识的人,见到此时的场景断然想不出这会是皇城中无比尊贵的长公主。 “又是你,”柔然人面露愠色,自从自己一行人来了夏国的京都,便屡屡受制于这位大名鼎鼎的长公主,如今这一个跟头再下去,恐怕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适才假扮柔然三皇子的人也顺着火光映照清楚了面容,竟然是燕长屿派给陆蕴的贴身侍卫阿舟。 阿舟附在陆蕴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接着带了一小队人马出了门去,向着门外埋伏的柔然暗卫处去了。 “你把我们三皇子藏到哪里去了?”参与营救的柔然暗卫中的一人说道,既然救出来的是假的三皇子,那真的那位到底去哪了。 陆蕴闻言冷笑了一声,道,“怎么,告诉你们还打算再劫一次大牢吗?” 实际上,陆蕴压根就没有把柔然三皇子放进“甲班”的牢房中,而是秘密地移进了深藏在底下的那个优班“死牢”中。其他人从一进入牢房开始看到的便是假扮的柔然三皇子。 事已至此,柔然暗卫们知道事情已经彻底失败了。领头的人从腰间拔出一枚竹筒,点燃后一簇烟花向空中窜去,“嘭”地一声惊响了原本沉默的夜空。 这是柔然人对城内留守的几个同伙发出的信号,代表着计划的落空。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柔然人虽然性格多数凶狠,但也有一条值得敬佩的地方,便是这种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 即便双方人数、实力差距悬殊,即便知道自己没有一丝一毫获胜的希望,仍然拼尽全力。 不一会儿,院中及四周皆以回归了寂静。阿舟清点了人数,向陆蕴来报,此一役,共清剿柔然暗卫四十七人,无一活口。加上正关在狱中的那几个未来得及逃出的柔然人,柔然三皇子一脉此次在京中安插的暗卫基本上已经被全盘端掉。 而在辽北,也正有一个好消息发生。 经过城中太医、名医的日夜钻研,终于找到了治疗瘟疫的办法,并且在百姓的身上已经初步见了成效。 辽北城中,前几日死一般的寂静已经有了些许恢复生机,率先得救的百姓纷纷自发前来帮助,煮粥做饭、煎药喂药,众人齐心协力共同渡过这次难关。 “太傅,事情终于有了眉目。”陆长青坐在城中街头看着这些忙碌的人们,心中十分喜悦。 “还要多亏了你和你的那位师姐。”燕长屿不知道从哪个药铺子里抓来了一把白潞党参,放在嘴里干嚼着。 说起陆长青的那位师姐,他到有些好奇。单看陆长青的身手就知道此女子绝非池中之物,怎么就甘心在柔然的城内开一个医馆呢? 陆长青自顾自地说道,“师姐是我们同门中最有天赋的一个。只不过,她目睹了柔然的凶残,便下定决心绝不用自己的才学成为他人行恶的凶器。” “那她为何不像你一样,归于夏国呢?”燕长屿接着问道,自古以来,天下能人异士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陆长青摇了摇头,他不是没有劝过,只不过师姐与自己终究不同,“师姐历代是柔然人,柔然骨子里的本性不允许她被背叛自己的国土。” 说着,陆长青收敛起了适才轻松的脸色,对燕长屿说道,“兄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若有一日,夏国征服柔然,还望兄长容我放师姐一条生路。”陆长青的神色无比认真,他知道,既然分为两国而立,那终有一天,会有这样的场景发生。即便二人因立场不同无法共处一事,但他也断然不愿意看到师姐陪着柔然埋葬。 燕长屿沉默着点了点头,这种拼尽全力去保护一个人的感觉,他懂。 第70章 很想他 陆蕴再次过问之前的事情,确认没有任何纰漏之后,这才朝着皇宫走去,一是想要看看小皇帝现在的情况,其二则是小皇帝之前颁布的旨意。 陆蕴知道小皇帝那样是为了她,可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和柔然交战,这样会牵扯进很多无辜百姓,何况辽北疫情虽控制住,却还存在着一些隐患,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现在都不适合与国开战。 并不是因为国力不如柔然,而是管全大局。 百姓与士兵的安危永远放在第一位,再往深了想,他们大夏身为大国,一举一动都被其他的国家盯着,但凡出现不对的地方,那些国力稍微次于他们的国家,就会上来找刺。 到时候他们哪怕是占理的国家,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变得不占理。 思及此,陆蕴的脚步又加快几分,想必她刚才的动作已经传到小皇帝耳中,她虽知道小皇帝定会支持她,可还是要解释清楚,不然他们姑侄两个生了嫌隙可就不好了。 陆蕴刚要让人进御书房通报声,御书房的门便打开,小皇帝的贴身太监走过来,在看到陆蕴那一刻,眼睛瞬间就亮了。 “长公主,您赶紧进来吧,陛下,现在心情不好,公主要多多担待一些。”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公主要是不来,恐怕没人能将小皇帝安抚下去了。 陆蕴颔首,手指提起裙摆从门槛上面跨过,含笑的嗓音传进小皇帝的耳中,“陛下,听小太监说你在闹脾气?” 小皇帝从椅子上面跳下来,跑到陆蕴身边,语气略微有些埋怨,“姑姑,你早有打算,却不通知朕,你知不知道朕险些坏了你的好事。” “最重要的是你就不怕出了什么意外?而且你知不知道朕有多担心,你如今可是朕唯一的至亲。” 陆蕴心中温暖,没想到小皇帝现在还是担心她的安危,她越看小皇帝就越觉得满意,自古以来帝王都很无情,而小皇帝心中始终为家人留着一席之地。 其实陆蕴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皇帝,因为一个皇帝都能对自己的亲人冷酷又如何善待百姓?这种人始终都是利益至上,或许在这种人的统治下,国家会走向繁荣,但是这种繁荣绝对不会长远。 日积月累,百姓一旦被什么事情刺激,事态将会不可控,无论是怎样的事情,怎样的人,陆蕴坚信只要自己真心相待,总会换得善报,就算你现在没有感觉到好处,日后也一定会显现出来。 陆蕴敛了一下思绪,眉眼温柔的看着他,“姑姑知晓你的心意,这次的事情是做好准备才动手,对了,柔然皇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小皇帝摆了摆手,明显不想管这件事情,“姑姑你看着来就行,朕也不想干涉你的决定。” 通过这件事情就能够看出小皇帝对陆蕴的信任,非但没有责怪她,反而像这件事情全权交由陆蕴负责。 陆蕴点了点头,对着小皇帝行一礼,“陛下,我先去处理后面的事情,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话音刚落,陆蕴就从御书房中离开,她让人把阿舟叫过来。 “长公主,你找过来有什么事情吗?”阿舟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深沉,话语不多,行事却是极其稳重。 陆蕴对于这一点是极为满意,朝中局势这番严峻,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差错,把事情交给阿舟她也很放心。 “你把消息传到柔然那边,就说三皇子被我们关押在牢中,看看柔然皇室有什么反应,顺便打探一下柔然国内的局势。” 阿舟刚要离开陆蕴又叫住他。 “对了,如果可以,打探一下三皇子来大夏的目的,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也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怎样。” “好。” 阿舟回了一个好字,便离开了。 陆蕴坐在椅子上面,手指无意识的敲打在桌面上,她想着大夏的局势,如今小皇帝年纪比较小,很多人都不服气,也有很多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若不是有她这个长公主镇压,背地里的小动作早就搞在明面上,单单看这次的丞相选举,很多大臣都关心自身利益丝毫不为国家考虑,生怕来一个丞相,把他们手中的权力分散。 大夏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波汹涌,暗中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到明面上,这是一个隐患。 如果换做以前她孤身一人,不会有什么顾及,哪怕为国而死也在所不惜,可她现在不仅有燕长屿还有陆妍做不到那么决绝。 说她自私也好,胆小也罢。 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可能会为了陆妍而放弃国家。 陆蕴叹了一口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为今之计,只有将那些人的势力瓦解,盐商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有头脑。 就在陆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小丫鬟突然打开门,语气中满是惊喜。 “公主,太傅来信。” 小丫鬟将手中的信纸交给陆蕴,长公主跟太傅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大部分人比较支持,也有大臣认为他们不仅仅是因为感情,最重要的是权力。 毕竟长公主现在涉及朝政,而太傅又在朝堂之上辅佐皇帝,手握重拳的两个人情投意合,百姓们都猜测他们。之间的感情,何况这些生性多疑的大臣。 不过,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将燕长屿和陆蕴的感情看在眼中,也相信它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像外界所说。 陆蕴心情不错的打开信封,看到熟悉的字体,她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 “我这边的事情进展很顺利,你不用担心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回去,也不知道你想不想我。” “对了,陆妍的情况怎么样?你好长一段时间不给我来信也就算了,一来信全都是朝堂上的事情,你就不想我?” 燕长屿写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怨念,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面,陆蕴来信的时候还全都是朝堂上的事情或者询问他这边的事情怎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因为这些事情才牵扯在一起。 陆蕴唇角弯了弯,她也很想他。 第71章 陆妍生病 陆蕴看完信之后就放在一个木盒子里面,每次燕长屿给她来信,看完之后都会放在木盒子中,等什么时候想燕长屿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当然包含其他信息的信封全都烧毁。陆蕴给他回了一封信,然后就开始处理三皇子的事情,让人顺着柔然人的口供调查下去发现朝堂上面的官员竟然跟柔然人有牵扯。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到地下,以此来平息心中的怒火,“真是反了,本以为他们顶多就是贪恋钱财,没想到居然跟柔然人有牵扯这种卖国的事情,他们竟也干得出来!” “他们就没有想过,如果大夏忘了,他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如今这一切只不过是依赖于出卖大夏所获取好处,没了这一点用处,他们还能干什么?有谁会用一个背信弃义之人?” “今天能出卖自己的国家,明天就能将柔然给卖出去,也不动脑子想想,连其中的利害关系都没有搞清楚,就做出这种事情!” 陆蕴刚收到大臣跟柔然人有牵扯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可经过反复查证都证明这件事情跟大臣有关,陆蕴的火气当然很大。 她想到大臣,为了利益做出伤害百姓的事情,是真没有想到会出卖国家换取利益! 也对,一个能为了利益伤害百姓的人,为什么不能因为利益出卖国家呢? 陆蕴冷笑连连,身上的气息很是骇人,下属暗暗心惊,这种气魄他只在皇上身上见过…… 下属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连忙拉回思绪,头也垂得更低。 陆蕴喝了口半凉的茶水,“跟柔然人有牵扯的大臣,全都给我列举出名单,把他们所做的事情全都给我查的一清二楚。” “属下早就将这些弄清楚。”下属抬起头,这么早就调查清楚的资料递到陆蕴的桌子上。 陆蕴微不可差察的眯了眯眼睛,伸出手,翻开资料,嘴巴因为不可置信微微张大。 她之前的行踪也是被这些大臣传出去,没想到从那么早开始大臣就跟柔然人有牵扯。 陆蕴把下属打发出去,一个人在书房里面整理大臣的罪行,可能是因为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原因,眼睛之中布满血丝,眼睛下面的乌黑也很严重。 陆蕴把罪行最为严重的大臣揪出来,让人关押进大牢。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朝廷命官,被你们私自关押可是犯法!” “就是,你们这样做皇上知道吗?现在将我们放出去,还会考虑考虑留下你们的脑袋。” “到底是谁让你们抓人?没看到本大人正在跟小妾增进感情?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等等本大人出去之后第一个就要找你算账。” 大臣正在家中跟娇妻美妾调笑,突然有一群官兵来到家中不由分说地将他抓走,真是要多气愤就有多气愤。 大臣还想说些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范大人,想找谁算账呢?”陆蕴嗓音含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正在跟人唠家常。 “长公主你可要帮我们评评理,我们正在家中忙公务,这群人就不由分说地将我们抓到牢中,若是不严惩,恐怕大家以后都没有办法安心处理公务。” 大臣话里话外的威胁都很明显。 陆蕴表情瞬间就冷下来,坐在椅子上面,让狱卒将那些大臣按压在地下。 “陆蕴,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以为有小皇帝撑腰,你便可以无法无天!你就不怕这些事情传出去之后被天下人指着脊梁骨骂?” “呵。”陆蕴冷笑一声,也不跟他们绕弯子了,“亏你们还知道被天下人辱骂,在跟柔然人暗中联系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大臣的表情瞬间呆滞,嘴唇哆哆嗦嗦,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你,你都知道了?” “不仅知道了,还叫你们的罪行公告天下!” 陆蕴眼珠子一转,“不如本公主带你们去看看?” 虽是疑问句,可陆蕴说出来的语气却是肯定,她让阿舟按压其中罪行最大的大臣,来到公告栏这边。 只见,百姓们围着公告栏指指点点,一个秀才打扮的男子将告示上的内容念下来。 百姓瞬间就怒了。 “亏他们还是朝廷命官,不为咱们百姓着想就算了,居然还为了自身利益出卖国家!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柔然人之前对我们有多过分?” “听我奶奶说,几年前,柔然人可是无恶不作,杀死很多大夏人。这些大臣不为大夏报仇也就算,居然还出卖国家消息!甚至害的长公主受伤!” “就是,这种人就应该游街示众,让我们百姓好好的出口恶气。” 百姓们的态度空前一致,谁都不觉得陆蕴直接将人关押在狱中的行为不妥。 大臣脸色瞬间就苍白下来,过了一会儿,竟然直接跪在在陆蕴面前。 “长公主我确实贪恋权势,但也绝对不会做出出卖国家的事情,望你明察,还我一个清白。” 到这种时候大臣还不忘给自己推脱,想要锤死挣扎。 陆蕴刚想说些什么,府中的下人就跑过来。 “长公主不好了,郡主高烧不退,您赶紧回去看看吧!” 陆蕴有些懊恼,她这段时间的事情有点多,都忽略了陆妍,急急忙忙的赶过去,在手推到门的那一刻,她转过身说道:“你在选择出卖大夏那一刻,就应该料到这个结果。” “而且若不是证据确凿,我会让人直接到你的关押进狱中?” 陆蕴说完就直接离开,阿舟将大臣送到狱中。 她刚回到府上便听到陆妍的哭声,心脏瞬间揪起来,有些控制不住她的脾气。 “你们是怎么看着郡主的?”陆蕴知道这次的事情是她疏忽,可还是忍不住责怪这些下人。 “长公主息怒!” 下人跪倒一片。 陆蕴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情绪,缓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抱歉,我刚才没能控制情绪,你们先起来,如今郡主的身体最重要。” 下人站起身子,煎药的煎药,烧热水的烧热水,总之府上都因为陆妍的病情着急。 第72章 陆蕴查明生病真相 自出生以来,小陆妍还是第一次生这么严重的病,以往活泼可爱的小姑娘顿时没了精神,整日睡得昏昏沉沉的。 前来诊治的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除了说风寒之外便也看不出别的症候,几次用药也不见好,陆蕴的心中简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胡太医,你看陆妍的情况酒究竟如何?”怀里的小人还是一副病恹恹的面容,乖巧地躺在陆妍的臂弯中。 “从脉象和症状看,确实是风寒无疑。”胡太医虽然只是中年,但医术精湛,又颇得陆蕴的信任。因此,二人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隐瞒。“只不过,按理说若是普通的风寒,这几天的药用下去也该好了。可连续用了几个方子,竟然连一个中证的都没有。” 陆蕴的脸上满是担忧与急迫,心中急躁之时猛然想起了燕长屿,辽北,该不会跟柔然人设计的这场瘟疫有关。 “胡太医,你说,该不会是与辽北瘟疫之事有相似之处?” 太医眼神一惊,他已经从同仁传回的信件中知道了瘟疫的来源,也知道了配伍的药方,思想着,他连忙又给陆妍重新号了把脉,初触脉象平缓,但若多停留片刻,便会发现其中的异样,原本平缓的常人之脉变得洪数有力。 接着,胡太医又以这个思路为基础重新检查了陆妍的舌苔,在一层薄苔的底下,果然藏着暗紫色的淤点。 胡太医不可置信地冲着陆蕴点了点头,“长公主,恐怕确实有问题。” 柔然人当真好大的胆子,竟然将手伸到了她的府中!陆蕴一时怒火中烧,早知道就应该当时将他们一行暗探斩尽杀绝。 胡太医见陆蕴脸色正怒,知道她定为了陆妍之事恼怒不已,紧忙劝到,“长公主莫急,老臣已经有了方子,三日之内定保小公主安然无恙。” 听太医这么说,陆蕴心中有了安慰,她知道胡太医的个性,没有十全把握的事情他断然是不会这么说的。 “我自然信得过你的医术,只不过,如今看来,我这府中也不甚干净。”陆蕴冷笑一下,看来是她平日里太过于纵容那帮下人了,温和柔软的对待之下竟然养出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劳烦太医帮我照看片刻,”陆蕴轻柔地将宝贝女儿放在床榻上,眼色顿时变得寒冷起来,她既然不能替小陆妍承受这疾病之苦,那便替她清扫周边的手脚,给她一个安全成长的环境吧。 不一会儿,院子中伺候陆妍的小人们已经齐齐站了两排,见陆蕴脸色铁青,谁都不敢先说话。 “没想到,咱们府中竟然还藏龙卧虎。”陆蕴将此前燕长屿留下的夺命鞭紧紧地攥在手中,冷冷地说道,“我已经全都知道了,若是自己站出来,念在昔日旧情的份上,今日还可饶你一命。” 众下人面面相觑,干净之人自然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此时人群中的一个丫鬟却瑟瑟缩缩,紧紧地低着头。 陆蕴一眼便从人群中看到了,“你,出来。” 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丫鬟,被长公主一叫,七魂六魄都不知吓得飞到哪里去了。 只见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主子,我错了,求主子饶我一命。” 陆蕴将手中的鞭子猛然一甩,一个漂亮的回马便打在了她的脖颈处,“你好大的胆子!” 周围的下人连忙都跪了下来,他们这些人中,大多数是跟了陆蕴多年的老人,虽然自家主子是皇室贵人,但为人善良温和,从未对下人有过如此行为,一时间,周遭除了那个丫鬟的求饶声之外,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如实招来。”对比处理一个丫鬟,陆蕴更想知道背后是谁下的黑手。 “那日我出门给小主子买百灵,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找到我,自称是燕老爷家的随从,托我给小主子带些吃食。”丫鬟声音颤抖着说道。 “吃食?你难道不知道府中的规矩?”陆蕴自知如今她与燕长屿二人风头过剩,难免引起有心人的嫉妒,一直就不让下人在街上给小陆妍带吃的。 “我……我知道……可是他当时说,燕老爷太过想念小主子,又担心燕公子不在,不便上门探望,便……”说着,丫鬟抽噎了起来,她并非有心害人,但一时的贪欲还是让她失去了分寸。 “主子,奴才该死,那人给了我二锭银子,我又看着只是些普通的吃食,便没有注意,直到……直到小主子生病,我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陆蕴痛苦地闭上眼睛,这个小丫鬟她记得,那日上街见她被人贩子打的几乎要背过气去,见她可怜,才破例让她进入府中,没曾想,竟然做出了这等事。 陆蕴狠了狠心,又是一鞭子打了下去。府中下人皆在院中,若不严加处置,以后便会有更多不守规矩的人。 接连三鞭子下去,小丫鬟已经没有了求饶的力气了,陆蕴扬了扬手,对一旁的随从说道,“抬下去,挑断腿筋,扔出城区。” 众人这才惊觉,原来一向温和的长公主竟然有如此果断的一面。 实际上,陆蕴并没有这么做,待小丫鬟醒过来后,陆蕴打发下人带了一瓶药,连夜将她送上了前往儋州的船上。 两副药用下去,陆妍的病也有了起色,几日的折腾已经让她圆滚滚的小脸瘦了不少。 见她的状况日渐好转,陆蕴这才有心思继续琢磨朝堂上的那些事儿。 “阿舟,柔然那边情况如何?” 阿舟此前去向燕长屿传递消息,如今已经回来了,柔然境内,果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 阿舟自怀中掏出燕长屿写的信,交给了陆蕴,说道,“看信。” 陆蕴踱步岸边,打开燕长屿的来信认真读了读,“果不其然,柔然皇室之间正在内斗。” 怪不得柔然三皇子自京城中设暗探的事情如此复杂,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能好好谋划一番,此时或许正是瓦解柔然的最好时机。 “燕太傅如何?”将信折好放在一旁的木盒中,陆蕴接着问道。 “很好。”阿舟依然是用了最简短的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见到的情况确实很好。 阿舟说好,那自然是很好了。陆蕴勾了勾嘴角,这是她近些日子来第一次笑了。 “何时归来?”陆蕴顿了顿,接着问道。 “很快。” 第73章 棋子 弃子 柔然,一个弹丸小国,却三番五次对夏国挑起战事。说起来,一是因为柔然尚武,青壮之年举国皆兵,而对比起来,前些年夏国还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兵力并不充足。二则,在陆蕴深入辽北边境之后,发现边境之地竟然有太多的阴暗沟壑,让柔然人肆意妄为。 如今,朝代轮转,在小皇帝这一朝,正是夏国强盛之巅峰,人才之鼎盛,若能在此时解决柔然的百年大患,必定能保夏国边境长久宁静。 当然,这是长久的计划,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此时在陆蕴的心中,还有一件十分让她开心的事情,那便是燕长屿要回来了。 “主子,您可快着些吧,再晚了太傅大人可都要进了城门了。”一旁伺候的丫鬟拎着一只凤头钗说道。 陆蕴前前后后换了几身衣裳,最后选择了一件雅致的青素花儿,在丫鬟的催促下坐轿往城门方向去了。 将一落脚,便见远处两个人影打马归来,正是燕长屿和陆长青二人。 “嫂嫂!”还未等下马,陆长青的这一句嫂嫂便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陆蕴脸颊微微一红,应了一声。燕长屿自马背上一跃而下,大步上前将陆蕴一把抱在了怀中。 “呦,”陆长青猝不及防,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却还偷偷地露出了一条缝隙,兄长与嫂嫂果然是对情深意重的璧人。 被燕长屿抱在怀中,陆蕴终于感觉到了踏实,这些日子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此时是在城门,又正是早晨百姓进出的时刻,不少人纷纷对他们投来目光,虽说没有什么不可看的,但好歹也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要注意影响。 “你可需要进朝述职?”以往,官员自外地归来都要先在城门外等皇帝的召见,此后才可回到自己的府上。 但小皇帝知道小陆妍生病的事情,特地准许燕长屿先回府探望。 “陛下准我先回府,朝堂上的事明日上朝了再说。” 一行三人回了府中,燕长屿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向了陆妍的房间。 虽然在胡太医的调理下,陆妍的病情已经好了大半,但折腾了几日,她的气色远远没有燕长屿走的时候那么好。。 燕长屿心疼地将陆妍抱在怀中,却见几日没有精神的陆妍眯着眼睛笑了。 “爹爹……爹爹……”软糯糯的小团子在他的怀中叫着,燕长屿心中一片柔软。 在燕长屿的怀中,小陆妍竟然不消一会儿便睡着了,看来这几日确实已经将她折磨的筋疲力尽了。 轻轻地将小陆妍放在了床榻上,燕长屿随着陆蕴一起去了正堂,陆蕴将陆妍生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燕长屿。 “此事绝不可能是我爹干的。”燕长屿听完摇了摇头,燕老将军对陆蕴的为人十分满意,断然不是如此暗中行事。 “我知道,”陆蕴说道,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燕老将军,“我怀疑是柔然人暗中动的手脚。” “也有可能是燕婷瑜。” 但无论是谁,此事已经触及了他们二人的逆鳞,必将追查到底。 燕长屿与陆蕴相互确认了一下,决定暗中继续,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向他们下手。 次日,燕长屿与陆蕴二人来到了刑部大牢的最深处,那里关着真正的柔然三皇子。 “怎么?长公主屈尊前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三皇子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旁,几日的牢狱之灾已经让他全然没有了贵族的风范。 “你就是柔然的三皇子?”燕长屿率先问道,他此前在柔然曾经暗中与皇室子弟有过照面,看起来与这位并不想象。 “你是谁?”柔然三皇子反问道,他未曾在京中见过这号人物,但仔细一想,能够在长公主的陪同下来地牢深处见他,又是这般年纪,想必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燕长屿燕太傅了。 “你是燕长屿,”三皇子几乎是肯定的语气,这是一个令柔然皇室闻风丧胆的人物。 “正是在下。”燕长屿垂着眼眸看向坐在一张芦苇席子上的这位皇子,二人神色之间的交锋已经足以令身旁人胆寒。 一个是皇室年轻一代中最受宠的皇子,甚至有可能成为下一代君王,另一个是朝廷中最被看重的才子,传闻神乎其神,两个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就这样彼此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三皇子,”陆蕴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他们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看笑话,而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牢中消息闭塞,我这里有一则最新从柔然传出来的消息,你可有兴趣?” 柔然的消息?三皇子的眼神亮了亮,难不成是父王那边知道了自己被关押在此处,正准备有什么新的动向? “什么消息?”三皇子问道。 陆蕴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恐怕与三皇子事与愿违。” 柔然三皇子眼神中适才燃起的火焰迅速冷了下去,他心中一惊,知道方才小小的一个动作已经将自己心中的短处漏了出去。 燕长屿附身蹲在,与柔然三皇子视线相对,缓慢地说道,“我前几日刚从柔然归来,朝中兵丁未动,一片祥和。” 这怎么可能!算着时日,自己被捕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回了城内,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见柔然三皇子没有说话,燕长屿接着说道,“我有两个猜测,三皇子可愿意听一听。”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早就没有了别的选择。 “其一,这里的消息根本就没有传回你父王的耳中。至于其中原因,相比你比我更清楚。” 柔然的皇城内,各个派系林立,三皇子的背后早就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这个消息,不知道从哪一处就被拦了下来。 “还有一种可能,柔然的皇帝,也就是你的父王,已经放弃你了。” 燕长屿不疾不徐地说道。 却见三皇子再也沉不住气了,他自小勤勉懂事,最得父皇的宠爱,怎么可能如弃褴褛一般说扔就扔了呢。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谁知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三皇子不假思索地说道,“哼!父王早就已经答应我要寻找机会,立我为太子!这等私密之事,又岂是你们这些人能知道的。” 原本二人前来只是为了进一步印证柔然内乱的情况,所以才出言诈他,却没曾想背后还有这么大的内幕。 “三皇子,你错了。”陆蕴从阿舟的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信件,展开来放在柔然三皇子的面前。 寥寥数字,却让三皇子彻底变了脸色。原来,自己真的不过是父王的一枚棋子罢了。 第74章 牢中密会 身陷异国他乡牢狱之中的三皇子愣住,他没有想到自己尽心尽力、努力了多年的柔然国竟然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抛弃了他。人人都说政客最是无情,这次他终于体会到了。 柔然三皇子仰天长啸,“竟然如此!竟然如此!哈哈哈哈。”在最早听到燕长屿和陆蕴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心中压根儿就没有相信,但当他真正的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或许真的成了柔然手中的弃子、父皇手中的弃子。一时间,他望着四周铁一般的牢房有些绝望。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否认,他已经没有多少可以选择的余地了。他求助似的看向站在眼前的两个人,求助似地说道,“现在还有谁能够帮我?” “帮你?”燕长屿冷冷地笑了笑,“你们柔然国在我们辽北边镜投毒的时候可没有手软!你们的暗探试图侵入我们的皇城时候也没有手软!你们边境的兵士在屠杀我夏国百姓的时候,更没有手软。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要帮你?” 夏国与柔然之间的冲突和仇恨不是在一朝一夕间养成的,夏国的兵士们流出的鲜血是无法用一时的容忍和退让换回来的。 而此时的陆蕴却站在原地认真想了想,在权谋之人的心中,利益往往大过于一时的仇恨。 倘若与柔然三皇子合作,真的能给夏国带来长久的安宁,又何乐而不为呢。想到这里,陆蕴不禁问道,“想要让我们帮你,那你又有什么可以和我们作为交换呢?” 听到陆蕴这样说,柔然三皇子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说道,“我可以向你们提供柔然当今太子的一切。” 原来如此,陆蕴点了点头,也不过是一个人再去出卖另外一个人的把戏罢了。 陆蕴对柔然三皇子说到,“当今柔然境中,太子与你几乎是一样的地位,真正能够影响到夏国安危的还是柔然的皇帝。倘若你以他的一切动向来与我们交换,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这笔交易。” 以自己的父皇?三皇子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陆蕴竟然有这么大的胃口。 “你想知道关于父皇的什么事?”柔然三皇子的心中十分纠结。同夏国一样,柔然也强调以孝立国,倘若三皇子此时此刻真的选择靠出卖自己的父皇来换取自己的性命,即便之后才坐上了那至尊之位,也会容万民所唾弃。 “一切,我要知道他针对夏国的一切。”陆蕴说道,她拿准了柔然三皇子此刻急于换回自己的性命这一个弱点,于是接着说,“简单来说,就是将你作为我们的暗探,就像你曾经在夏国做的事情一样。” 三皇子的眼中充满了绝望,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无论如何,柔然是我的国土,卖国求荣为人所不齿。” 此时,在旁边沉默了许久的燕长屿却说道,“长公主,罢了。既然三皇子不肯与我们合作,那此事就此打住吧。毕竟只是一个区区的柔然小国,以我夏国泱泱大国的实力,再用个一两年年拿下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 此话一出,柔然三皇子的脸色变了变。燕长屿的名声在柔然是响当当的,而且在他入狱之前,也曾知道燕长屿带了一队人马,先后两次去过柔然境内,莫不是被他摸出了什么把柄。 三皇子对燕长屿说道,“燕太傅,你切莫小看了柔然国。我国百姓皆上马能战、武力超群。恐怕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燕长屿笑了笑,对他说道,“三皇子,事到如今,你还这么想,说明你们柔然真的太落后了,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靠武力就能够得到天下的年代了。一个人尽管武力再高强,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哦,对了,恐怕不知道,就在二十余日之前,我曾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你柔然的两万大军。” “你!”三皇子顿时想起了父王的来信,信中说,柔然有一支两万精兵,不知何故去了辽东境内,被辽东全军歼灭。这样看来,竟然是燕长屿在背后搞的鬼。 “燕太傅果然名不虚传。”三皇子说道。 燕长屿温和一笑,回道,“三皇子谬赞,只不过是一点小聪明而已。不过,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以武力打天下的年代了,所以以柔然目前的情况来说,日后断然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最多只是成为我夏国的一个边陲小城罢了。” 燕长屿始终紧盯着柔然三皇子的脸色,见他却神色无异便继续说道,“其实我今天想问你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不知此前辽北瘟疫盛行,三皇子可曾知晓。” 柔然三皇子默默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是他在离开仍然以前就已经定下的,无非是使一些小手段向辽北的城中投一些毒罢了,使辽北的百姓吃一些苦,然后寻找时机,以激发夏国的边境之乱。 燕长屿接着说道,“不巧的是,近几天家中小女也是高烧不退。如今思想起来,竟然与辽北城中百姓的症状颇为相似,不知三皇子如何看待此事?” 柔然三皇子的眼神中显示出了一丝震惊之色,但随即又恢复正常。事到如今,进也是死,退也是死,索性便认了吧。 他点了点头道,“是我干的。” “为何如此?”燕长屿说道。 “只不过是想给长公主找一些麻烦,使她没有多余的精力盯着我们罢了。谁曾想,中间出了一点小意外,事情竟发生在我们被长公主抓起来之后。”说着。三皇子肆无忌惮地笑了,此刻的他早已经失去了清醒的神志。 片刻,他从怀中掏出了一粒药丸,递到了燕长屿的手中,“我知道,事到如今,你们对我早已经没有了一丝信任,但是你可将此药带回去让城中名医分析一番,定能治你家小女子的病。” 燕长屿手作弹指一用力,将这一粒药丸深深的打在了柔然三皇子的脸上,“就不劳三皇子挂心了。” 燕长屿此前温和的脸色便再也消失不见了,他想起小陆妍之前遭受的痛苦,恨不得此刻一刀就将柔然三皇子斩了。 陆蕴拦住了他,尽管在她的心中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毕竟涉及到国之贵族,还得向小皇帝报告一番将说明情况才好。 在牢中呆了大半晌,二人才一同离开。既然找到了害小陆妍的凶手,他们的心中也就放下了。之后要做的事,无非是好好处置柔然埋伏在京中的暗卫,再一同仔细谋划一番。争取在柔然身上讨一笔大账回来。燕长屿看向陆蕴,见她脸色无异,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位柔然三皇子?” 陆蕴薄唇轻启,说了四个字:“秘密、处决。” 第75章 考核 下属将三皇子带入地牢中,燕长屿确认没有其他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他这才有些不赞同陆蕴的想法,“长公主,如果可以我也想将三皇子处理掉,可如今的局势你也知晓,这件事情我们只能暂且放到一边,不过我们可以将三皇子暗中关押起来,再给他一些教训。” “小陆妍受过的苦他也逃不掉!” 燕长屿想到小陆妍之前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就恨不得亲手了解三皇子,不过,心中到底是残存理智,知晓现在不是时机,而且三皇子日后定会在柔然的事情中起到作用,所以现在还杀不得。 “嗯。”陆蕴心中本有些不满,在听到燕长屿后面的话,悬起来的心这才放下。 “如果让人将三皇子关押,那就代表着柔然的事情,我们要另想他法,要是派其他人过去,短时间之内也打入不了柔然你内部。” 燕长屿薄唇轻勾,他早就将这些问题想好。 “我们可以让人易容成三皇子的样子,到时候既不用怕三皇子中途反悔也有保障,毕竟是自己人。” 陆蕴点头,“你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不过我们要趁这段时间多了解三皇子的事情,不然到时候穿帮可就不好。” 燕长屿没有答话而是让下人把陆长青叫过来。 “长青擅长易容,这件事情我们可以跟他商讨一下。”燕长屿转过身,简单的向她解释。 在燕长屿想要找陆长青的时候,陆蕴就已经知道他的算盘,因此并没有对燕长屿一句话不说直接让人把陆长青叫来的举动生气。 有时候两个相爱的人并不需要多言,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够明白对方的意思。 陆蕴和燕长屿很显然就是这样。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陆长青听到是燕长屿将他叫过来,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赶过来。 燕长屿把他之前跟陆蕴所说的事情重复一遍。 陆长青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易容好说,这件事情难在有谁来易容成三皇子,据我所知,柔然皇帝生性多疑,一旦出现纰漏很有可能就会葬命在柔然。” 陆蕴的视线渐渐转移到阿舟身上,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于阿舟谨慎的作风早已熟悉,可惜他的话真是太少了。 “我觉得阿舟是个不错的人选,行事谨慎唯一的缺点就是话太少,有时候他都没有告诉你就直接把事情给办好,如果这一点改不掉,柔然皇帝定会起疑心。” 燕长屿摇了摇头,“话说只是平日话少,一旦做起事情很靠谱,你的担心不是问题。” “不过我们以什么理由将三皇子放回去?以柔然皇帝的性格定会试探。” 陆长青整理了一下衣襟,适当的开口,“我们可以换位思考,假如我们是柔然皇帝,会如何对阿舟进行考核?可以先在这段时间练习一下,顺便派人从三皇子口中打探他在柔然的事情。” “要是不肯说,那就别怪我们采用暴力手段,再派一波人去柔然那边了解三皇子之前的行事作风,只要阿舟再小心一些,我觉得不成问题。” 燕长屿像是想到什么,打断他们,“阿舟之前在柔然人面前露过面!最重要的是柔然人见阿舟武艺高强,专门派人了解阿舟,要是这次派阿舟过去,很大概率会暴露,毕竟一个人的小习惯很难改变。” 陆长青对视一眼,他们想到的所有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点。 “要不这样,我们让阿舟在暗中之中挑选人,由长屿和长公主来出考核题。” 燕长屿很自然的应下,在书房之中想着如何考核暗卫,一定要找到反应力灵敏的暗卫,这样就算是突然发生什么意外,也不至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陆蕴打断他的思绪,“我先去把这件事情告诉陛下,等回来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商量考核的事情。” “好。” 陆蕴跟陆长青一起离开,走在大街上的时候,陆长青突然开口,“长公主,您身为女子却干涉朝政,还承受着众人的压力,有没有一瞬间动摇过自己的信念?” “当然有。”陆蕴大大方方的承认,“每次承受委屈的时候我都想放弃,可一想到陛下身边只有我一个亲人,如果我再不帮他挑起事情,大夏很有可能会……” “正是因为这样,每次坚持下来,唯一让我遗憾愧疚的就是陆妍,她从生下来就很少跟父母在一起,如今更是因为我们的缘故被人下毒。” 陆蕴无愧于天地,唯独对自己的女儿心生愧疚。 两个人走到拐角处的时候,陆蕴转头,秀发上的流苏也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声响,绝美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笑容,让人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弯唇。 “我要去找陛下了。” 说完,陆蕴便进入宫中,一路畅通无阻。 陆长青看着她的背影,陆蕴和燕长屿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希望两个人能够坚持下去,哪怕遇到危险,也要牢牢抓住对方的手。 一刻钟后,陆蕴走到御书房,看到在批奏折的小皇帝有些心疼,小皇帝本不应这么早的承受这些,她叹了一口气。 “陛下,你的御书房待多长时间了?你还在长身体,不必为了这些事情累坏自己。” 陆蕴最担心的还是小皇帝的身体,这么小就开始操劳这些事情。 小皇帝放下手中的事情,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姑姑你来了。” “朕现在操劳这些事情不过是想早日承担责任,让姑姑和妹妹过安生日子。” 陆蕴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柔和,伸出手摸了摸小皇帝的头发,两个人私下相处很随意,小皇帝对陆蕴的态度也不似君臣,姑侄间的感情比普通人家还要亲密。 “姑姑,你这次有什么事情吗?”陆蕴为了避嫌,没有事情的时候很少找小皇帝。 毕竟她辅佐小皇帝的事情就已经引起大臣的不满,若经常找小皇帝,指不定那些大臣会怎样猜疑,所以她干脆减少找小皇帝的机会以此来避嫌,也给小皇帝历练的机会。 陆蕴收回思绪把他们的打算说给小皇帝。 “朕支持你们的决定。”小皇帝声音虽稚嫩却铿锵有力。 第76章 暗卫入别院 古往今来,国与国之间为了利益少不了有诸多的矛盾和冲突,只有解决了这一切,一个国家才能成为真正的强国。 而解决这一切的办法有很多,比如说靠超强的武力,又比如说靠非凡的智慧。很显然,夏国选择了后面这一点。当然,这并不是说夏国的武力水平低于柔然,惧于交战,只是小皇帝刚刚继位没有多久,年岁尚浅,朝中还有诸多不稳定的因素,尚不适合大规模作战。而柔然又屡屡挑拨事端,绝不容许继续下去,因此便采用了智取。 而送上门的三皇子无疑给了他们一个礼物,一个能够名正言顺将自己的人送到柔然境内的礼物。 刑部天牢之内,陆蕴与刑部侍郎正在正堂内密探。 “长公主,此事或许有些风险。”刑部侍郎在听到陆蕴要将柔然三皇子移送到别院之后说道,“死牢案犯,历来都是严加看管,尚没有从地牢之内移出去的先例啊!” 陆蕴沉默着点了点头,她理解刑部侍郎的顾虑,天牢之内重重把关,尚且防不住那些意图劫狱的人,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别院呢。 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要给柔然一次沉痛的打击,也必须要冒一次险。 陆蕴从腰间掏出了小皇帝特赐的令牌,对刑部侍郎说道,“大人,请放心,此事我与陛下仔细商讨过了。虽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但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听到长公主这么说,刑部侍郎便没有再多话,转而叫了身旁的随从,取了关押三皇子房间的钥匙递到了长公主的手中 只消一会儿的功夫,趁着夜色,刑部天牢的后门处便驶出了一辆马车,马车之内押着的正是柔然的三皇子。 “你要带我去哪?”三皇子的眼神中满是惧色。 “三皇子莫怕。”陆蕴脸色平静,说道,“只是将你从牢房里移到更加舒服的地方去罢了。” 听到陆蕴这么说,三皇子的心中更加慌乱,问道,“难道今日便是我命绝之时?” 陆蕴沉默着笑了笑道,“说实话,我一直挺敬佩三皇子的,有勇有谋,孤身便敢闯京都。可如今,被关了一段时间时候,三皇子竟然有些退缩了。” 柔然三皇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却听陆蕴继续说道,“三皇子多想了。真的只是将你遇到一个舒服一些的地方而已,否则怎么对得起你这柔然皇子的身份呢。” 对于接下来的计划,陆蕴没有告诉他的打算,柔然的三皇子也知趣地闭上了嘴。身为一个将死之人,如何不惹怒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人,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马车兜兜转转,过了好几条街,终于在一条昏暗的街巷中停了下来。陆蕴一拍手,四周边齐齐整整地列出了十二名侍卫,围绕在马车的周围。 “三皇子,请吧。”陆蕴对马车里的人说道。 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镣铐声,三皇子蹒跚着从车内走了下来,眼前竟然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 看看周围的防备与侍卫配备,他自嘲地笑了笑,为自己方才的念头感到可笑。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想着自己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一行人迅速进了屋,陆蕴探查了四周的情况,才对柔然三皇子说道,“你且在此处住下,明日我带个人来陪你。” “陪我?”三皇子心中一愣,更是摸不清陆蕴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为何如此?”三皇子问道。 “三皇子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猜看吧。”留下了一句话,陆蕴便转身离开了。 这是一个长远的计划,柔然三皇子事关计划的成败,而此时在陆蕴的府中,计划成功的另一个关键要素也正在同时进行。 在燕长屿和陆长青的监督之下,三名从众多侍卫中脱颖而出的暗卫正在接受他们的询问与考验。 为首的第一关便是燕长屿的贴身侍卫阿舟对决。当然,以阿舟的身手自然不能要求他们能够胜过,但必须在百招之内不落下风方可。 三场比赛打完,三位从百人中脱颖而出的年轻人都顺利的通过了第一关的测验。 “好!几位的身手着实了得。”一旁观战的燕长屿笑着说道,“阿舟,看来最近你的武艺是有所松懈了,竟然被三位年轻人在你的手下走过了百招。” 想当初,燕长屿最初与阿舟相识之时,凭自己的身手,都难以在阿舟的手下走过五十招。不知到底是三位年轻人的武力过于高强,还是阿舟在刻意放水。 见燕长屿大笑,阿舟有些茫然地松了松酸胀的胳膊,一转头,却发现了正躲在柱子后面偷偷观看的小陆妍。 一向面无表情的阿舟竟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阿大、阿大,”小陆妍叫着,张着手跑向了阿舟的身边。原来这几日,陆妍时不时的便要来找阿舟玩儿一番,就在比武的前一刻钟,阿舟还抱着陆妍举高高。虽然是个武功高手,但任谁也架不住一个孩子天天缠在你的身边,身体气力着实有些疲惫。 见状,燕长屿顿时明白了,自家孩子缠人的本事自己也是领教过的,“原来是这个小魔头捣的鬼。阿舟,看孩子与当初你进山练武,哪一个更累些?” 阿舟委屈地摇了摇头,蹦出了三个字,“看孩子。” 在陆续通过了燕长屿、陆长青的考验之后,三名选中的暗卫便只剩下了一个人,这便是未来要带夏国执行重要任务的人选。 “见过长公主。”适才通过考核的暗卫行了礼说道。 考核将将落定,陆蕴便回到了府中。见到此人通过了考核,陆蕴甚是满意。她此前在阿舟的身边见过这个年轻人,眼神活泛,身手灵活,是个当暗卫的好苗子。 “我们计划,将你易容成柔然的三皇子,然后找准机会,打入柔然的内部。”陆蕴言简意赅,说明了此次计划的内容。 年轻人眼神坚定,“能够为国效力,是我的荣幸。” “好!”陆蕴称赞道,她喜欢这种有朝气的年轻人,“明日,我带你到囚禁柔然三皇子的别院,你需要仔细模仿和观察他的行为习惯和语言方式,争取日后做到一丝不漏。” 第二日,这位经过选拔出来的暗卫便被送到了囚禁三皇子的别院中,他将在此度过十五日的观察期,在那之后,他便会成为真正的柔然三皇子了。 此时在朝堂之中,有一些存着心思的大臣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在江南通品的率先挑唆之下,为小皇子选妃之事又一次被拉到了台面上。 “陛下,太皇太后有请。”刚下了朝小皇帝,正因朝堂上不少大臣嚷嚷着选妃的事情而心烦,却听总管太监李德全紧跟着通报道。 “为了何事?”小皇帝没好气的问道。 “传话的人说,是为了选妃之事。”适才前来通传的太监向李德全说明了太黄太后的意思。 “竟然连太皇太后都惊动了。”小皇帝将手中的折子中重的拍在了案桌上,起驾向慈宁宫走去。 第77章 小皇帝被逼纳妃 慈宁宫内,夏国最尊贵的女性正在因为小皇帝的婚事而发愁不已。虽说按年纪来看,小皇帝此时纳妃尚且有些早,但坐在至尊之位,后宫内无一人,看起来又像是什么样子? 太皇太后微微皱着眉,身后的摇扇丫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见过太皇太后。”这是大夏国目前唯一一个可以让小皇帝向她屈膝行礼的人。 “黄帝起来吧。”见自己最疼爱的皇孙来了,太皇太后眉开眼笑的说道。小皇帝幼时,便时常绕膝身侧,颇得太皇太后的欢喜,如今见他已经有了些一国之主的模样,心中更是十分欣慰。 太黄太后上上下下打量着小皇帝一番,问道,“皇帝近日可忙?” “回太皇太后的话,近日是有些忙。”小皇帝前去坐在了太皇太后的身边,恭恭敬敬的说道,太皇太后历来教导自己要勤勉于政事,因此,忙,是自己拒绝纳妃子的第一个理由。 “忙些什么?”自陆蕴从皇帝之位隐退下来之后,辅佐的事情便几乎都交到了她的手中,太皇太后已经许久都不过问政事了。 小皇帝在心中缕了缕思绪说道,“是为了柔然的事情。我与姑姑太傅等人正在制作一个周密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便可借机灭了柔然的嚣张气焰。” “皇帝果然长大了。”太皇太后感慨道,在他懵懵懂懂被推上皇位的时候,甚至连柔然是什么都不知晓。而今,不过才将将一年的时间,他竟然有了要灭柔然的想法,看来陆蕴教的着实不错。 “国家政事虽然重要,但皇帝的终身大事也不可忽视。”太皇太后话锋一转,对着小皇帝说道。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小皇帝低垂着眉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皇帝可有心仪之人?”太皇太后继续追问道。 “回太皇太后的话,政务繁多,儿臣不曾有时间关注此事。”小皇帝继续拿“忙”作为借口,揶揄道。 实际上,小皇帝还尚处于情窦未开的年代,这等风花雪月之事对他而言还不如稀奇的弓箭刀枪来的有趣。更何况,深居皇宫之内,在他的身边出现频率最高的也不过是宫女罢了,哪里来的什么心仪之人。 “既然如此,待到三月初春时节,便有必要准备一场选秀了。”太皇太后执意要给小皇帝找一个良配,此前朝中有话,说直接与谁家的丫头拉郎配,被太皇太后否决了。 “选秀?”小皇帝惊得瞪大了眼睛,原本不过是朝臣催他纳妃,怎么到了太皇太后这里竟然直接升级为选秀了。 “太皇太后,此事或许有些不妥。”小皇帝推脱道。 “有何不妥?”太皇太后继续问道。 小皇帝犹犹豫豫的,他也说不出究竟哪里不行,但自己的心中完全没有要选秀纳妃的想法,更何况如今是朝臣逼迫他要纳妃,更让他的心中有了反感的感觉。 眼看着太皇太后的意思如此强烈,自己却又难以找到合适的推脱借口,小皇帝连忙向一旁伺候的李德全使了个眼色。 李德全见状,择机退下,迅速将小皇帝宣长公主前来慈宁宫觐见的消息传到了陆蕴的府中。 像是苦苦熬了许久,小皇帝简直坐立不安,他第一次感觉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慢。但实际上也不过才一盏茶的功夫,陆蕴便来到了慈宁宫内。 “见过太皇太后。”陆蕴今日的着装与往日不同,一席云锦刺绣的纹饰长裙,三千青丝绾成了一个百花髻,斜插着一支穆丁流苏,正是朝中公主规制的打扮。想必是听到前来慈宁宫觐见,特地按照后宫规矩装扮了一番。 “赶快起来吧。”作为一个长辈,太皇太后对于自己膝下的小辈们都十分慈爱,甚少有过重话训示,也从未给过一次脸色。 但就是在这样温和的面容之下,却藏着太皇太后一颗倔强刚毅的心。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在先黄与先皇后突然驾崩之后,凭借一己之力顶起了稳定夏国的重任。 “蕴儿,快到我跟前来。”太皇太后心中对陆蕴十分感激,在夏国生死存亡的危难时候,陆蕴女扮男装坐上了皇位,帮助她稳住了朝堂,才使夏国的百年基业没有毁于一旦。 而在夏国步入正轨之后,权势正盛的陆蕴又急流勇退,将至尊之位毫无留恋地还给了小皇帝的手中。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如今还辅佐在小皇帝的身边。听自己的随从们说,陆蕴做的相当出色。 “蕴儿最近也瘦了。”太皇太后拉着陆蕴的手,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说道。 “谢太皇太后关心。” 一番客气的问候过后,陆蕴明白了,今日恐怕是小皇帝拖自己来解围的。 陆蕴一进来,便看到了小皇帝猪肝般的脸色,不禁心中暗笑。 “正好你姑姑也来了宫中,”太皇太后转身看着小皇帝说道,“我们适才商议的事情也让蕴儿帮忙出出主意。” 小皇帝低垂着眉眼,软糯糯的应了一声,仍然是一副孩子的模样。 “蕴儿也知道,自皇帝登基以来,后宫始终冷冷清清,没有纳入过一个新人。我思想着,咱们是不是也应该为后宫添一添喜气了?” 确实,在这诺大的后宫之中,除了先皇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贵妃,主子里面只有太皇太后一人了。 陆蕴能够理解太皇太后的孤单,也能够理解她为了小皇帝所付出的苦心,但恐怕太皇太后有些心急,没有看到在这件事的背后,还暗藏着党派之争、权势之争的漩涡。 思及至此,陆蕴清淡的眉眼笑了笑,对太皇太后说道,“这是不是有些早了?不知陛下如何看待?” 在陆蕴和小皇帝等人的心中,此时有远远比纳妃更重要的事情来做,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 小皇帝见陆蕴一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眼神亮了亮,回答道,“姑姑言之有理。” “说什么了就言之有理。”太皇太后打趣般说道,“这个皇帝,处处偏向蕴儿。此前,西域进贡了一批上好的螺黛,他竟吵嚷着要立即送到你府上去呢。” “这不是后宫留下来也没有用嘛。”小皇帝嘟囔着,话刚出口,便立刻后悔了。 此时却见太皇太后眯着眼睛笑道,“你看,若是宫中有了妃子,螺黛自然便有用了,当然。该给蕴儿的还是一分都不会少。” 小皇帝求助般地看向陆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太皇太后解释自己压根儿就不想纳妃这件事情。 陆蕴见状心中了然,说道,“太皇太后,若此次选秀只是与普通的选秀一般,挑选天下优秀的官女子进的宫来,那倒也未尝不可。但倘若朝中有心之人借此次选秀的机会,在后宫立位,恐怕日后,将会成为一个难以处理的麻烦。” 古往今来,后宫之中一点都不比朝堂之上干净几分,太皇太后的心中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第78章 处置官员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或许与党争相关?”太皇太后猛然想起,几日之前,正是在西域将军的提醒下,自己才想起了为小皇帝纳妃的事情。陆蕴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前任丞相在位之时,朝中群臣便已经形成了党派之势。如今,虽然说老丞相已经被废除,新任丞相也已经着手处理事务,但埋藏在最深处的党争仍然没有被挖出来。” 古往今来,朝廷内部的党争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仅威胁着身旁人的安全,更威胁着国家的安危。更何况,如果将后宫之事与党争相关联,那这件事情产生的影响可就更大了 太皇太后闻言点了点头,加上小皇帝这一朝,她已经经过了三朝国事,她亲眼看到过后宫的妃子是如何与宫外的官员相勾连,以色媚主、里通外合、欺上瞒下,最终将朝中大权掌握在一家一派的手中。 “蕴儿,如今朝中局势可还紧张?”太皇太后不禁有些担心。 “回太皇太后的话,以目前的情况看,他们还尚不足以对我们构成威胁。”陆蕴所言属实,如今朝中虽然有几个朝臣,私下里聚拢了一些门客,拉拢了几个同仁,但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只要按住不让他们借机在后宫安插人员,便不会出现养虎为患的局面。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暂且先搁置下来吧。等皇帝大大再说。”太皇太后看了看二人说道。 思想起来,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妥当,说罢,她摇着头笑了笑道,“我老啦!还希望多享几年清福呢,以后这种事情,便由蕴儿帮着皇帝参谋吧。” 在太皇太后这一关,选秀纳妃的事儿,就算是放下了,小皇帝与陆蕴一同走出了慈宁宫,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多谢姑姑。”小皇帝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想想要日日与一个陌生的女子相处,他便觉得有些别扭。 陆蕴倒也不客气,应下了小皇帝的道谢,笑着打趣道,“不过说真的陛下,你当真就没有心仪的女子吗?” 陆蕴的话问的小皇帝脸颊微,却听他依然正色说道,“不急不急。” 太皇太后的考验只是其一,小皇帝接下来还需要解决的还是朝中官员的上奏。 果不其然,第二日,百官上朝,关于小皇帝是否应该纳妃的事情,再一次在朝堂中争论了起来。 朝堂中自分两派。一派是以老臣为主,主张皇帝纳妃,以稳定后宫。另一派则是以丞相为首,立主小皇帝应当以国家正事为重。 一时间,双方唇齿口舌交战无数。听的小皇帝在龙椅上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陛下,后宫之位一直空缺,天下众人议论纷纷。此事恐对皇家声誉不利。”翰林院的一位老学士佝偻着身子说道。 此前在处理前丞相一事中,他便隐隐有了帮腔的动作,但念在他已经身为两朝老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他。 没曾想,他不仅不知收敛,反而还更加变本加厉。 “不知老学士是从何处听到天下众人议论纷纷的?”在尚书大人的身后,军机大臣毫不客气的讽刺道,“听闻学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是从何处听得了这等流言蜚语。”身后的诸位大臣皆抿着嘴偷笑,惹得老学士臊的手都抖了起来。 “老臣关注家国之事,自然对此有所留意。”好半天,老学士才说道,“陛下,古往今来都没有过后宫长期空缺的先例,还请陛下三思。”小皇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争吵了大半晌,也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无非是一派逼着自己纳妃,另一派帮忙出言反抗罢了。 有这等时间,还不如自己多看几个折子,多读几本治国之书好了。 正走神,却见李德全附身低声说道,“陛下,长公主来了。” “快请。”每逢这种时候,小皇帝心中最希望见到的人便是陆蕴,而每每陆蕴出现,也总是会及时解决小皇帝的困境。 “传长公主上朝。”一层一层的侍卫传出去,话音未落,陆蕴便已经站在了朝堂之上。 方才还在争吵的官员们安静了下来,,长公主怎么会突然在朝堂上出现。 见众官认真盯着自己,陆蕴上前一步,与他们相对而立,说道,“近日太皇太后听闻,朝中不少官员上奏请陛下纳妃。今日特命我前来与各位商谈此事。” 陆蕴拢拢袖子接着说道,“陛下年岁尚浅,按咱们大夏国的规矩理当在两年左右方可纳亲,不知各位大臣为何如此急迫?” 见官员当中无人答话,朝中枢密使率先说道,“回长公主,先皇曾有言,后宫乃国之后院,后院安稳,国方可安稳。而如今。我朝后宫,冷冷清清空无一人,莫不是意味着我国过于萧条呢?” 闻言,陆蕴收敛起了方才的笑脸,这未免也有些太肆无忌惮了。 原以为自先丞相一事之后,朝中官员能够有所收敛,但似乎事情风波平稳之后,大家便将此前的教训抛之脑后了。 “你是说我夏国要靠后宫来显示国力的强盛吗?”陆蕴冷着声音,反问道。 见自己有所失言,朝中枢密使低着头,没有答话。从官职来看,此举并无不妥。长公主只是宫中贵人,并无朝中职务在身,自己不必如敬圣上一般敬着他。 陆蕴倒也没有理会他这等行为,接着问道,“还有哪位大臣对此事有不同的见解?” 沉默了半晌,一个年轻人自队伍最后站了出来,“敢问长公主,不让陛下纳妃,又有何道理呢?” 没曾想,竟然还真的有人来将自己的军。陆蕴见此人有些面生,便对立在一旁的丞相问道,“这是何人?” “原密州刺史,日前刚刚调到京城中来,还尚未安排职位。” 原来是密州刺史,陆蕴之前听说过此人,据说他在密州期间,颇得百姓的爱戴,难不成这么快就被拉拢到他人的旗下了? “为何不纳妃想必在座的诸位比我心中更加清楚。倘若有些手伸得过长,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便会生出一些没有必要的事端,你认为呢?” 陆蕴将话又递回到了原密州刺史的手中,心中却已经将接下来要反驳的话都想好了。 但此时却听那位年轻人说道,“长公主言之有理。更何况,陛下纳妃理应是陛下与皇室之事,我们只不过是陛下的臣子,试问臣子有何权利干涉皇室的婚事?” 竟然是自己人。陆蕴心中暗笑,默默地将此人在心中记了下来,日后仔细考察一番,定要重用些才是。 朝堂中依然有人反对,那些最初赞成纳妃的官员,七嘴八舌地哄闹着。以后宫不得干政、长公主不应立于朝堂等诸多理由攻击陆蕴。 却没曾想终于将小皇帝惹恼了。 “放肆!”小皇帝将玉板摔倒了他们的面前,怒骂道,“竟敢如此无视长公主,无视我皇室的威严。来人,摘去他们的顶戴花翎,削去官职,拉下去各大二十大板!” 第79章 陆蕴解危 在陆蕴的心中,小皇帝一直还只是个孩子。她始终以长辈保护小辈的姿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着他。而适才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也正说明小皇帝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反过来保护着陆蕴。 陆蕴心中颇有些感慨,心中的小孩羽翼渐丰,那便是他展翅翱翔的时候到了。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帮他清楚那些阻碍他高飞的障碍罢了。 “诸位,皇上选妃乃国之大事,当得仔细筹谋、慎重考虑才是。”见小皇帝处置完那几个多嘴多舌的官员,陆蕴有些担心此举对朝中其他官员的影响有些大,便转换了话风说道。 “如今夏国正处于休养生息的关键时期,适才解决了内患,如今还有内忧,正需要各位大臣的鼎力相助。过了此关,夏国能定国力强盛、称霸一方。此时若仍然与夏国存着异心、与皇室存着异心,恐怕不是个明智之举。” 陆蕴说的有理,如今普天之下,没有哪个国家比夏国更具有大一统的实力。那些心存异心的人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想要趁着小皇帝尚不能主事的时候赶紧安插好自己的人手,以便日后能有机会渗透到皇权内部。 但他们的算盘打错了。小皇帝天生具有统治之才,许多事情无师自通。而在他的背后,还站着陆蕴这个夏国的长公主,做事果敢决断、时刻辅佐皇帝,另外,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燕太傅,以及近些时日才锋芒毕露的新丞相。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掌控朝政,那几乎是痴人说梦。 朝下不少被说中心思的官员低下了头。 陆蕴见事情已经基本解决,便对小皇帝使了个眼色,获得允准后,自己便到御书房等待皇帝下朝去了。 “诸位爱卿,朕继位尚不足一年,虽自觉勤勉,但仍觉力不能从。正如长公主所说,如今夏国境内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朕望诸位齐心协力,共助夏国的繁盛。” 就这样,一场给小皇帝纳妃的事情,在处置了几个官员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御书房内,小皇帝兴奋的一把抱住了陆蕴,说道,“姑姑,你真的太厉害了。” 三言两语便解决了一场权势的斗争,还顺便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处置了那些早就看着不顺眼的官员,一举两得。 “陛下,”陆蕴笑着把小皇帝从自己的身上拉开,打趣着说道,“都是天子了,怎么还这般心性?若是被太保大人看到了,又要耳提面命的训斥陛下了。” 太保大人是小皇帝的师傅,也是顽固的老爷子。他可不顾什么天子的颜面,教训起小皇帝来与教训普通人家的孩子无异。 小皇帝好脾气地眯了眯眼睛,低声说道,“反正太保大人又看不见。” 而在另一边,燕长屿听说陆蕴被小皇帝紧急召去了慈宁宫,都大半晌了还一直没有回来,心中十分着急。 “阿舟,”燕长屿坐立不安,他生怕陆蕴再出点什么事儿,便连忙叫了阿舟来问话,“宣召时,可有说是为了什么事情?” 阿舟摇了摇头,只是一个年岁挺大的太监前来转告,随后长公主便跟着他去了宫中,并没有留下什么言语。 “那你瞧着,那宣召的太监脸色如何?”燕长屿急忙问道,宫中事态瞬息万变,谁也没有一世的安稳荣华可以保证。 “喜。”阿舟思想了一下,回答道。他瞧着那位太监虽然有些焦急,但面容堆笑,不像是什么坏事。 想必是小皇帝身边的大总管李德全了。虽然听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燕长屿思前想后还是不放心,毕竟陆蕴此次前去的是慈宁宫,对于太皇太后,他还是陌生的。 燕长屿下定决心,准备亲自去宫中一趟。 “我去宫中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燕长屿对阿舟说道,却见他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好像要跟随一起上战场一般。 燕长屿笑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只不过天色有些晚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来。” 阿舟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燕长屿的安排。这是两个人之间形成的独有的默契。 阿舟寡言少语,像是说话会影响到他的武力值一般。他五年前与燕长屿相识,自那之后便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听命行事。 聪明人相处的好处就在于,日子久了,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晓对方的心事。 比如现在,他知道,燕长屿对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很没底,他要前去,也要自己帮他稳住后方。 “阿舟,你留在府内,帮我照顾好陆妍。”燕长屿如是说道。 阿舟点了点头,出乎意料地说了句,“放心。” 交代了府内的事情之后,燕长屿急忙向宫中去了,请见、通报、回传……他第一次觉得入宫的流程竟然有这么长。 此时在燕长屿的府内,他担心的情况果然也发生了。 “我是燕长屿的妹妹,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久未曾露面的燕婷瑜竟然出现在了门口。 守门的侍从并不认得此人,不肯放她进去。此时恰巧一位婆子在院内经过,眼尖的燕婷瑜连忙喊道,“柳婆婆,是我。” 这位婆子是燕府的老人,手脚麻溜、干活干净,便被燕长屿调到了他与陆蕴的府上来。 “大小姐,您怎么……”婆子连忙过来,对周边的侍从说道,“这是燕府的大小姐,请她进来吧。” 二人进了门,燕婷瑜便问,“柳婆婆,陆妍住在何处?我给她带了些东西,想去看看。” 燕婷瑜早就知道燕长屿与陆蕴都不在府中,这才连忙跑了过来。说起来,自陆妍出生以来,她还从未见过。 婆婆犹豫了一番,日前因小主子生病一事,主子在府内发了好一通脾气,她可断然不敢再惹祸上身了。 柳婆婆眼睛一转,说道,“大小姐,我只在前院伺候,不知道小主子在何处。厨房找我,我先过去了。您自便吧。” 说罢,这位柳婆婆便一通小跑,向着厨房的方向跑去。 “哼!不告诉我,难道我不会自己找吗?”燕婷瑜自言自语地说道,“肯定在后院。” 说罢,她便向着后院处走去。尚未进入后院,便被一个高个子冷着脸的侍卫拦了下来。 “放肆,竟然敢拦我。”燕婷瑜尖着嗓子喊道,“我是燕府的大小姐。” 侍卫不为所动,已然抱着双臂直直地站在院门外。 “让开!”燕婷瑜手指着侍卫说道,拦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燕长屿的贴身侍卫阿舟。 第80章 燕婷瑜闯陆蕴府中 想要在阿舟的阻拦下进入院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燕婷瑜显然不知道这个情况,依然颐气指使的对阿舟说到,“让我进去。” “你是谁?”阿舟冷着声音问道,他倒并不是真正对眼前这个人感兴趣,她只是想要在燕长屿回来之后将事情如实告知他罢了。 “我是燕府大小姐的燕婷瑜,还不赶紧给本姑娘让开。”燕婷瑜冷哼一声说道,在燕老将军面前,她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但在其他人的面前,恐怕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那不行。”燕长屿进宫之前特地嘱咐了阿舟,不仅不准任何陌生人靠近陆妍,而且还特别强调了燕婷瑜的事情。 燕婷瑜被气得说不出话,她想不到陆蕴的府中怎么竟然还会有这么死脑筋的家伙。 不管了,燕婷瑜想硬要闯进院内,想必自己以燕府大小姐的身份,这个小小的侍卫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正要往里进,却见面前的侍卫猛地掏出了手中的短刃,将刀锋只在了燕婷瑜的脸上。 “你要干什么!”燕婷瑜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这要是一不小心划到了她的脸上,那可就出大事了。 此时,院内出来了另一个人,正是陆蕴的贴身侍女喜儿,她在房内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担心侍卫一人应付不来,便连忙赶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侍女问道。 见来了旁人,燕婷瑜以为终于来了个明白事儿的,便连忙说道:“我是燕府的大小姐,我想进去看一看自己的侄女,没曾想这个死心眼儿的侍卫拦着,不仅不让我进去,还对我刀剑相向,难道你们府上就是这样的规矩吗?” 听完她说的话,侍女不屑的笑了笑,燕婷瑜第一次设计陷害陆蕴的时候,她就陪在自家的主子身边,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那便是燕婷瑜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 “大小姐,您消消气儿。我家夫人与老爷不在府中,您若有事,请在他二人回府之后再行前来吧。”侍女喜儿客气地说道。 “我不是来找他们的,我是想来看看陆妍,顺便给她带了一点礼物。”燕婷瑜扬了扬手中的食盒,她来之前,从自家厨房内随便带了几样点心,当作自己进府的借口。 “大小姐或许有所不知,夫人日前才将定了规矩,小主子不得吃任何陌生人带来的东西,还请大小姐谅解。”侍女知道燕婷瑜的心思,所以更不敢把她的吃食带给陆蕴。 “不过是些小孩子喜欢的点心罢了。再说了,我也不是陌生人,而是陆妍的亲姑姑。”燕婷瑜闻言变了脸色,她看出来了,他们就像防贼一般防着自己。 侍卫与侍女二人并排立在门口,丝毫没有让燕婷瑜进门的意思。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燕婷瑜终于忍不住了,怒骂道,“不过是两个下人竟然敢拦我!”说着扬起手,“啪”的给了那个侍女一耳光。 在别人的府中教训别人的侍女,恐怕燕婷瑜自小学来的修养早就被狗吃了。 说起来喜儿自小跟在陆蕴的身边,虽说是个奴才,但陆蕴向来没有以奴才的身份待过她,而是与她情同姐妹,别说打了,连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 更何况,贵人家的贴身丫鬟,往往要比普通人家的女子都过得好些,基本上不会受到什么委屈。 侍女双眼通红,满擒着泪水,纵使如此,她也没有退后一步,却依然狠狠的盯着燕婷瑜,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阿舟将手中的短剑收回袖中,抬手拢了拢袖子,便将侍女护在自己的身后,一扬手同样是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了燕婷瑜的脸上。 燕婷瑜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下人竟然敢打自己,“你疯了吗?竟然敢打我。”燕婷瑜捂着脸尖叫道,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眼前的人。 阿舟的神色一如往常,冷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打了她,我便打你。” 再看阿舟身后站着的侍女喜儿,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伟岸挺拔的身影,跟着主子认识阿舟也有一段时间了,都说他从不言语,自己竟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说如此长的句子,却还是为了护着自己,她微低着头,心中有过一丝暖流。 双方僵持了半天,谁也没有更进一步。燕婷瑜知道,今天,恐怕是见不着陆妍了,她将手中的食盒重重的扔在了地上,转身便走。 “阿大,阿大。”背后传来了小陆妍的声音,她扬着两只小手,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阿舟见状,连忙快步向前,将她抱在怀中,把她的头深埋在自己的胸前,生怕被刚刚才离去的燕婷瑜看到了她的样貌。 而在另一边,因陆蕴久久没有回复而着急的燕长屿也终于如愿进了皇宫中,近前来接他的太监说:“自下朝之后,陆蕴便于皇帝一起去了御书房中。”他片刻也没有耽搁,便急忙向御书房出走去。 “见过陛下。”燕长屿行礼道,他一进门看见陆蕴,好好地站在一旁,心中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昨日陆蕴进了宫内,自己便在府中坐立不安,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直到见到人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才放下心来。 今日燕长屿急忙进宫,小皇帝猜也猜到了其中的缘由,想必是因为昨日招了姑姑前来宫中,至今未曾回复,燕长屿着急了罢了。 小皇帝笑着打趣道:“朕曾听闻民间有一俗语,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此刻看来,此言果然不虚。”被小皇帝调侃一番,太傅笑道:“多谢陛下体谅。”一问一答间,三人笑作一团,此时,他们之间远远不像君臣那般拘谨生份,反倒是像普通家庭之间的温馨。 陆蕴与小皇帝将这一二日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燕长屿,原来,朝中竟然又有了一些臣子,想要借机参与皇权,“陛下,官员图权,历朝历代都有,这并不足惧,真正让我们担忧的,反而是怕形成世家专权,那才是祸乱朝纲的根本。” “太傅言之有力。”小皇帝正色说道:“世家专权一旦形成,便几乎可以相当于另一个朝廷了。” “既然如此,我们必要将这些苗头从一开始就扼杀在摇篮之中。”陆蕴接过话茬,接着说道,三人在御书房中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小皇帝才陆蕴和燕长屿离开。 第81章 自然是看你好看 离开皇宫后,二人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燕长屿饶有兴趣的盯着陆蕴的脸颊,她的侧脸极为好看,既有女子的秀美,又不失大家的风范。 “太傅为何这样看着我?”陆蕴见燕长屿一直盯着自己细看,不禁问道。 “自然是看你好看。”现如今,燕长屿同陆蕴说话,越来越没有了最初的谨慎,反而十分随意。 陆蕴笑道,“难不成太傅大人是今日才发现我好看吗?” 二人相视一笑,相处许久,虽然彼此都将对方视若珍宝,但这等肉麻的话,还是第一次说出口,两个人不禁都有些不好意思。 燕长屿向一侧挪动了一些,将陆蕴那只纤细柔弱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中,他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能够在恰如其分的年纪里遇到陆蕴这般的女子,自此便能许下一生的约定。 “听陛下说,长公主今日在朝堂上大发威严,振的朝中百官皆不敢言语。只可惜我今日告假没有上朝,否则,定然有机会一睹长公主的风采。”燕长屿说这话,他牵着陆蕴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陆蕴微垂着眼眸,笑道,“今日也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我在进朝之前,心中也没有底,若是太傅在场,说不准能给我壮壮胆子呢。” 陆蕴说的倒是实话,官员逼迫皇帝纳妃一事,来的确实有些凶猛。他们还未来得及细细想过对策,也没有查过这件事情背后到底是否还藏着其他的阴谋,便已经开始着手清理障碍了。 “长公主才智过人,定能随机应变。”燕长屿故意跟陆蕴打起了官腔,他听小皇帝说陆蕴在朝堂中的表现,便因为自己没能亲眼看到而深感遗憾。 陆蕴无奈地轻轻拍了燕长屿一下,知道他不过是在故意逗自己罢了。 “不过,说起来,以这次逼迫陛下纳妃为起点,恐怕朝中的这些官员又要有一波动作了。”陆蕴说道。 朝中官员的争权夺势,向来伴随着朝政变换而无时无刻地存在着。只要身在朝廷之中,便少不了要淌这一趟浑水。不同的是,有人深陷淤泥之中难以自拔,而有人却从中清白而过,没有一丝沾染。 “倒也是正常。”燕长屿说道,“与前丞相目标在于皇权相比,这些世家倒是野心更小一些。” “虽是如此,但世家专权是慢慢渗透在朝廷之中的,其产生的影响也不可小觑。”身为皇族,最痛恨的不是篡位者,因为那毕竟是少数,而且历朝历代成功的人微乎其微。他们更痛恨的,是那些嘴上敬着皇权,但背后却妄图操纵他们的人。 “确实,世家专权才是太平盛世里的祸乱之源。”燕长屿看着陆蕴的眼色,从中读出了担忧之情。如今朝中,年岁尚轻的小皇帝掌政,更是给了这些世家们一个机会。“只不过,世家的权势根深叶茂,恐怕很难一次除之。” 他们其中,大多数是祖上的皇族或对朝廷有过重大贡献的开国功臣,凭借着祖上的庇荫,历代为官,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见陆蕴没有说话,燕长屿接着说道,“想要瓦解世家专权,还得徐徐图之,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层一层剥下他们的外壳,然后静待时机,直中要害。” 陆蕴的眼睛亮了亮,说起来,以燕府的身份地位,如果燕老将军一代痴心于权势的话,此时也定是朝中的一方阵营了。但燕长屿却同陆蕴想到了一起,想到了如何瓦解世家专权的局面,这不禁令陆蕴有些意外。 “燕太傅,此事你当真如此看待?”陆蕴直接问道,她不喜欢那种猜来猜去的把戏,有话直说才能最大程度减少二人之间的误会。 “是,”燕长屿毫不犹豫地说道,“官员图权、图势,只会日益滋生他们的狼子野心。虽然说那些老臣世家颇有历史,但这不是他们妄图掌控朝政的借口。” 燕长屿说的不错,只不过他有些担心陆蕴过于着急,反而让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正是如此,”陆蕴点了点头,她不怀疑燕长屿说这话的真心,“我明白了,太傅请放心,我会以大局为重的。” 见陆蕴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燕长屿这才放下心来,往后这些事情,他都会陪在陆蕴的身边与她一同解决、一同面对。纵然他们的面前有万千人阻挡,他们也会成为彼此最坚强的依靠。 马车转了三个弯之后便回到了府中。 二人一起来到了陆妍的住处,见她依然赖在阿舟的身上,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说阿舟是个冷脸无情的人,但此刻小陆运正紧紧地用小手揪住阿舟的耳朵,嘴里还喊着“驾驾”。再看阿舟,他却是一脸宠溺的表情,任由小陆妍胡来。 “陆妍,下来。”燕长屿上前拎起趴在后背上骑大马的小魔头,也顺手扶起了阿舟。 陆蕴上前说道,“小祖宗,这可是夏国顶尖的高手,如今竟然这府中成了你的坐骑,这可还了得?” 阿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估计又是几个人没有哄住小主子,出于无奈便只得让阿舟前来陪她玩了, “喜儿呢?”见小陆妍的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伺候着,陆蕴问道,按理说喜儿才是这院儿的大丫鬟。 正说着,喜儿从屋外进来了,一侧的脸颊上清晰可见的红肿。 “怎么回事?”陆蕴心疼地连忙上前问道。 喜儿将方才燕婷瑜前来闹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陆蕴与燕长屿。 “真是欠管教。”燕长屿闻言说道,他已经对这个燕婷瑜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毕竟这个人在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的底线。 好生安抚了喜儿,陆蕴便让她先回房内休息去了,这笔账他们记下了,日后定然会还回去的。 “阿舟做的不错。”陆蕴对阿舟保护喜儿的事情十分高兴,估摸着二人的岁数,冲燕长屿使了个眼色。 燕长屿抿着嘴笑了笑,问道,“阿舟,你觉得喜儿漂亮吗?” 被燕长屿一问,阿舟也笑了。这倒真是难得,一向冷着脸的阿舟竟然笑了,看来事情有眉目。 “别院的事,学成了。”没想到,阿舟突然转移了话题,对面前的两人说道。 看来那位送到别院中学习三皇子一举一动的暗卫已经学得差不多了。陆蕴接着问道,“你觉得有几分像?” “十分。”阿舟没有犹豫,他方才见过了那位暗卫,竟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好了。”陆蕴说道,这样一来,瓦解柔然的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待阿舟离开,陆蕴与燕长屿面面相觑,方才不是在说阿舟与喜儿的事情吗?怎么就突然…… 燕长屿颇有些自豪地对陆蕴说道,“怎么样,我这个侍卫不错吧?” 陆蕴也学着燕长屿的模样问道,“我的侍女也不错吧?” 第82章 贴心小棉袄 陆蕴听完阿舟说的话之后,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改日再过去查看,一是因为现在天色不早,其二则是现在过去查看,未免太着急一些。 有时候不能太操之过急。 “阿舟,你先去那边看着,等本公主寻个合适的时机再过去查看。” 阿舟对于陆蕴的决定向来没有异议,他弯腰行礼,宛若清泉般的嗓音响起,“长公主心中有数便好,若是没事,属下便先行告退。” 陆蕴矜贵的点了点头,阿舟刚推门离开,便碰上迎面走来的燕长屿,他向燕长屿抱拳行礼。 “主子!”阿舟的声音中带着敬佩,他确实佩服陆蕴的才智,但他的心永远在燕长屿这边。 阿舟想起他还没有来得及把暗卫的事情告诉燕长屿,正欲开口,燕长屿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主子,属下有件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您。”阿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直接把这件事情说完,“暗卫已经将三皇子的小习惯摸清,就算是再怎么熟悉三皇子的人,也绝对不可能分辨出暗卫与他的区别。” 燕长屿颔首,“没事就先离开吧。” 阿舟这才离开,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燕长屿,他的心过意不去,毕竟燕长屿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虽说燕长屿交代阿舟以陆蕴的事情为大,阿舟的心却还是偏向燕长屿。 燕长屿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坐在主位上喝茶的陆蕴,冷冽的眉眼瞬间温柔下来,就连周身寒冷的气息也悄然无息地消散,陆蕴听到声响抬眸望去,漂亮的凤眼毫无准备的撞入燕长屿满含爱意的双眸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的气氛很是暧昧,燕长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迈步走到陆蕴身边,低沉的声音带着丝丝诱惑,“你想不想我?自从我回来之后,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说话。” 说到后面的时候,陆蕴竟然从中听到那么一丝的抱怨。 陆蕴的脸刷的就红了,她躲开燕长屿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也知道我们这么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话了。” 燕长屿唇角微微勾起,不动声色的将女生困在椅子和他之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小陆妍也很想你,咱们过去看看她吧。”陆蕴不知道她该怎么说,只好十分生硬的转移话题,用小陆妍来当挡箭牌。 燕长屿想到小陆妍最近被人下毒的事情,瞬间什么心思也没有了,他正了正脸色说道:“这次先放过你。” 话音刚落,燕长屿转身离去,陆蕴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眼神有些埋怨的看着他,果然一说到小陆妍燕长屿就会离去。 哪怕知道小陆妍是两个人的女儿,她也忍不住有些吃醋。 就在陆蕴思绪飞涌的这点时间,两个人就已经到了小陆妍的院子,看孩子的嬷嬷正抱着她在院子中赏花。 小陆妍眼尖的看到燕长屿,当即要挣脱老嬷嬷的怀抱,迫不及待地朝着燕长屿伸手,生怕她动作慢一秒就有人会抢走燕长屿。 “爹爹,抱~” 小陆妍嘟着嘴,小模样甚是可爱。 燕长屿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心都要化掉,他立马抱住小陆妍将她放在腿上,嗓音略有些责怪的说道:“听娘亲说,小陆妍之前生病,没有好好吃药。” “有,有好好吃药。”小陆妍委屈巴巴的看着他,随即又充满怨念的朝陆蕴看了一眼,“娘亲坏,向爹爹告状!爹爹不要喜欢娘亲了,她坏。” 陆蕴不可置信地看着小陆妍,这小东西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一有爹爹就不要她这个老母亲了? 她刚想要好好教育自家女儿,下属就跑过来,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四周。 陆蕴一眼便看出下属的意思。顺势走到下属旁边小声的问道:“是小皇帝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除了小皇帝的事情,陆蕴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下属跑过来告诉她一声,毕竟别的地方也没有出太大的问题。 下属摇了摇头,把燕婷瑜的事情缓缓说来。 “就在您和太傅忙事情的时候,燕小姐想要见郡主,我们拦着不让进,她却要硬闯,不过长公主您就放心,没有你的吩咐,我们是绝对不会让她进来。” 闻言,陆蕴狠狠的瞪了燕长屿一眼,都是他招惹的桃花!燕婷瑜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若她的手真伸到小陆妍身上,那她也就没有必要存活在世上了。 陆蕴敛了下思绪说道:“燕婷瑜指不定还会想出什么办法,你们给我好好盯着,群主要是出了意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思下属都懂,陆蕴的为人很和善,可一旦涉及到小陆妍便会很残忍。 下属想到长公主发火的样子,身子抑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请长公主放心,若群主出什么意外,我定提头来见!” 陆蕴把事情交代清楚后,便若无其事地回到陆妍身边,眼神疼惜的看着小陆妍,都是她这个母亲没本事,不能让她跟同龄人一样,之前更是被人下毒。 陆蕴感觉她的心就像是被刀子剜掉一块,就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小陆妍像是感知到陆蕴的情绪不太好,柔若无骨的小手拉住她,“娘亲~” 软软糯糯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言语陆蕴却从中听到安抚的意味,她抱起陆妍闻到小孩子身上特有的气味,躁动不安的情绪缓缓平静。 果然,女儿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燕长屿也听下属说了燕婷瑜的事情,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冷意,他已经给过燕婷瑜很多机会,既然不懂得珍惜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站起身子走到陆蕴身边,十分自然的抱起陆妍,“燕婷瑜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陆蕴眼眸微微睁大,她没有想到燕长屿竟会主动提及此事,她还以为…… 她轻微的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思绪压下去,他们两个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怎么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怀疑对方? 燕长屿叹了一口气,已经看出陆蕴的想法,“无论何时何地,我都站在你这边。” 第83章 送去寺庙 陆蕴原本可以做个富贵闲人,不愁吃喝,每日逍遥快活。但自从离了寺庙,便有数不清的红尘往事缠身。 若是为了朝政,她倒也无怨无悔,毕竟她的身上流着皇族的血脉,理应为皇室的安稳贡献自己的力量。但如今,除了政事烦身之外,却又出了个“情敌”燕婷瑜,搞得她不胜其扰。 “燕婷瑜的事儿,你如何想?”燕长屿在知道了那日燕婷瑜妄图私自闯入陆妍住处的事情之后,一直很担心,正好二人今日都不忙,便坐下来聊聊此事。 “没怎么想,”陆蕴无所谓的答道,她并没有把燕婷瑜放在心上,一个闺阁女子,想必也闹不起多大的风浪,只不过,若是她真的把手伸到了陆妍的身上,那她可丝毫不能手软了。 燕长屿的心中也有些愧疚,对于这个外来的妹妹,自己的父亲有话在先,断然没有逐出家门的。但长久下去,也确实不是件好事。如何能够找个合理的理由将她送到远离京城的地方呢? “上一次我们不在京中,她借口入宫,也是想要见妍儿。这一次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们不在府中,也同样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燕长屿猛然觉得,燕婷瑜要针对的,除了陆蕴还是自己的宝贝妍儿。 陆蕴将手中的白子落下,抬眸说道,“还真的是个懦夫,竟然对小孩子下手。” 估摸着燕婷瑜自从上次夜里设计陷害陆蕴失败,反而差点将自己搭进去之后,便不太敢再轻易对自己动手。而陆妍,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趁着燕长屿与陆蕴都不在身边的间隙,找个机会做些什么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的错。”燕长屿说道,“从一开始就应该给她一次狠狠的教训。” 实际上,燕长屿已经做得很好了。每一次双方见面,他都是站在陆蕴的一边,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但燕婷瑜毕竟是燕府出来的人,这些年的娇惯纵容,才养成了她如今的性子。 “无妨,”陆蕴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棋盘,燕长屿的棋艺十分高超,自己稍有不注意便会落入他埋下的陷阱中。 见陆蕴思想其他,燕长屿一把抓住了她正要落子的手腕,道,“听我先说。” 这些日子,燕长屿的行动愈发随意了,不仅称呼里自觉去掉了“长公主”,就连行动也是愈发随意了,时不时有些肢体的亲密接触。 “燕婷瑜心思不正,我打算送她去寺庙住上些时日。”燕长屿认真地说道。 “去寺庙?”没想到燕长屿会这样说,陆蕴十分惊讶,寺庙清苦,对于这等富家小姐来说,那绝对是个苦难之地。 “朝中政事繁忙,你我恐怕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妍儿的身边,但她这等见缝插针之人……”燕长屿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是真有个闪失不小心伤到了妍儿,那可真的无法容忍了。到那时,燕婷瑜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知道你是为了妍儿和我好,”陆蕴明白燕长屿的意思,但若是真要这么做,恐怕燕老将军那一关也有些难过。她不忍心让燕长屿为难,于是拒绝道,“燕婷瑜的事情此后再说吧。想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到妍儿,恐怕也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如今妍儿的身边有不少贴心的人在保护着,如果仅凭着燕婷瑜一人的本事,想必是难以掀起什么风浪的。只不过,万事不可掉以轻心,日后还是要多加防范才好。 “妍儿这边,有阿舟和喜儿在,此后再多加派些人手护着,总归不至于出什么大的问题。”陆蕴落下了手中的白子,接着说道,“至于燕婷瑜那边,派几个人跟着她,看看她到底是什么目的,顺便也摸一摸她的背后有没有其他人手。” 此盘棋局胜负已分,她终于赢了燕长屿一把,脸上满是欣喜之色,道,“你输了。” 燕长屿眉眼含笑,他知道陆蕴的想法,也便没有再多说下去。 二人散了棋局,听小丫鬟来说陆妍起了,便一起到后院去了。 而在燕府,不一会儿,这则消息就传到了燕婷瑜的耳中。 “燕长屿果真是这么说的?”燕婷瑜对前来传话的下人说道,她不相信与自己一同成长了十余年的哥哥竟然要将自己送到寺庙中去。 “回大小姐,他们的人确实是这么说的。”传话的人从陆蕴府内的一个侍从嘴里听到的,他们二人是同乡,昨日正好封上休息,便一同约了在酒楼喝酒,他确确实实地说,他们主子打算将自家主子送到寺庙中去。 燕婷瑜简直要气炸了,让下人传了轿子便朝燕长屿的府中去了。这一次,府中的守门侍从没有再拦她。 “哥哥!”燕婷瑜快步来到了燕长屿的书房,张嘴便问道,“你为何要送我去寺庙中?” 消息竟然传的这么快?燕长屿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府中的人有问题。但是前些日子方才整顿过,难道真有这等不怕死之人? “你觉得为何?”燕长屿依然看着手中的书,反问道。 “我怎么知道。”燕婷瑜不服气地说道,其实她心里十分清楚,自然是因为陆蕴与陆妍那对母女的事情。 “那看来,真的要让你去寺庙中反省反省了。”燕长屿说话毫不客气,他早就对她失去了耐心,若不是自家老爷子在中间拦着,这时候她就已经不是燕府的大小姐了。 “哥哥,”燕婷瑜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妹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哥哥心中不悦,竟然要将妹妹送到那等苦寒之地。要不然,哥哥给妹妹指点一下,妹妹定当改正,只求哥哥不要将我逐出府去才好。” 燕长屿听她这种腔调也已经听了十几年了,心中根本就不受一点影响,但念着陆蕴此前说过的话,他倒也没有再继续逼迫她到寺庙中去。 “此后若是在妍儿身上动心思,下一次让你去的地方可就不是寺庙那么简单了。” 果然是为了陆妍母女的事情。燕婷瑜听着心中愤怒不已,但依然不敢做出什么反抗的意思,她知道自己的这位哥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若自己真是惹急了他,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那日不过是想看看妍儿罢了。”燕婷瑜委屈地说道,只可惜燕长屿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 他重重地将手中的书扣在桌子上,不耐烦地对身边的侍从说了句,“送客,”便将燕婷瑜赶出了府。 第84章 行动开始 以前,燕长屿从来不理解,为何为人父母便会为了孩子付出一切。但在有了小陆妍之后,他明白了,如果有可能,他宁愿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给自己的宝贝女儿,只为了她能够拥有一生的平安喜乐。 在与陆蕴商量之后,他们决定暂时把陆妍送进宫中。 “后宫如今尚且干净,没有那些权势之争,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陆蕴思索着说道,一旦柔然的事情忙起来,想要兼顾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陆妍才没有后顾之忧。 “正是,”燕长屿赞同着说道,“陛下极为疼爱妍儿,后宫内又有太皇太后的照料,想必不会出什么事,起码以燕婷瑜的本事,根本就不足以接触到妍儿。” 说起来也不知道究竟要防着谁。燕婷瑜、柔然人、京中反对派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看不见的人…… “不过此事还是得秘密进行。”燕长屿谨慎地说道,越少数的人知道,妍儿就越是安全。 就这样,二人便在与小皇帝商量过后,悄悄地将小陆妍送进了宫中。这其中,最为高兴的当属小皇帝了。 他想着,小陆妍出宫的时候分明还是个窝在襁褓里的小团子,怎么这才分开了没有多少时日,她便已经能够牵着自己的手满屋子溜达了。 “小陆妍,跟着哥哥在宫中住上些日子可好?”小皇帝帮陆妍拨了颗葡萄塞进她的嘴里。 小陆妍鼓着嘴巴点了点头,咕噜着说了声好,毕竟看起来,这里倒也有不少好吃的嘛。 安置好了小陆妍,燕长屿和陆蕴全身心扑在了瓦解柔然的计划上。 那位被派去学习柔然三皇子的暗卫听说已经能够模仿的栩栩如生了,这说明,这个计划已经可以开始了。 关押柔然三皇子的别院内,陆蕴正看着端坐在前面读书的两个人,一举一动间竟如孪生一般。 “果真是十分相像,”陆蕴看向站在身后的燕长屿,满意地点了点头,暗卫已经在陆长青鬼斧神工的易容术之下换上了柔然三皇子的脸,一时间,陆蕴竟然分辨不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三皇子,”陆蕴突然叫道,面前的两人同时抬起了头,一齐看向眼前的四个人。看来那位暗卫已经从心里面接受了自己是柔然三皇子的设定了。 “怎么样?”陆长青笑着拍了拍手,他在给暗卫易容的时候,也着实被他出色的模仿能力惊呆了。向他这般常年靠易容获取情报,在敌人深处埋伏的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如此相似。 “像极了!”燕长屿与陆蕴一齐说道。此时,那位假扮柔然三皇子的暗卫才放松了身形,起身行礼道,“见过长公主、太傅。”亦真亦假之间,已经足以令人分不清了。 陆蕴使了个眼色,燕长屿带着暗卫先进到屋内了。院子外,三皇子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他知道近些日子一直有个年轻人跟在自己的身边,观察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但直到今日他易了容,柔然三皇子才发现,他竟然学得如此之像,一瞬间竟然连自己都有些恍惚。 “说起来,还要多谢三皇子赐教。”陆蕴对柔然三皇子说道。 被囚禁了许久的三皇子脸色并不是很好,但好在别院不像是刑部牢房,他还有些可以带着手镣脚镣活动的空间。他猜出了陆蕴想要打造出一个假的三皇子,混入柔然内部,制造混乱的计划,但知道这些并没有用。他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便会倒地身亡。 “不必客气,”三皇子保持着皇室贵族的优雅,回答道,“长公主这次可是大手笔,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没有谁能够做出万无一失的行动,不过我们会尽全力的。”就像是对一个普通朋友说话一样,陆蕴语气平缓地说道,完全不像是对敌方能够说出来的话。 “我无法祝你们顺利。”柔然三皇子无奈地笑了笑,在侍从的跟随下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蕴进入正堂后,几位正在等待着她。仔细考量了暗卫的模仿之后,陆蕴对他的模仿感到惊叹,即便是在柔然大王的身边,他恐怕也不会轻易在他的身上找出破绽。 “长公主,请开始我们的行动吧。”暗卫是个满身热血的年轻人,能够为夏国做出努力,是他莫大的荣耀。 “从今天开始,你要作为柔然的三皇子,打入柔然皇室的内部。”陆蕴说道,“今晚夜里,我们会安排别院走水,届时你顺着混乱的人群逃出城区,阿舟会在后门处接你。” 借机出逃,然后一路顺利的逃回柔然国内,这边是为假冒三皇子设计好的路线。 陆长青举手示意,说道,“别院走水之事,还要谨防真的柔然三皇子借机出逃。” “正是,”燕长屿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也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打算在走火之前便再度将柔然三皇子移送到刑部的大牢之中,“我会暗中派六名高手押送三皇子进入大牢。” “这些是在柔然三皇子身上搜出来的证物,你且带在身上,以便让人更加相信你的身份。”燕长屿将几样物件递到了暗卫的手上,那是柔然三皇子的令牌、玉佩还是一些贴身的配饰。 将此事嘱托过后,陆蕴接着说下面的行动计划,“你到达柔然皇室之后,先稳住身边的人。待他们确认无疑的时候,便准备接触柔然的机密事务,尤其是与夏国有关的那些。” 暗卫认真听着陆蕴的安排,将其中的细节一一记下。军机布防、粮草辎重、城池规划……未来,他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每五日,我们会暗中派人与你联系,你可将信件交给自己的人,这是我们联系的信物。”陆蕴将一枚特制的铜牌递到了暗卫的手中,这是请城中最顶尖的工匠打造的,暗纹内幕众多,很少有人可以模仿的一模一样。 “好。此外,若是有紧急消息,我会走太傅的密道传回京中。”除了陆蕴准备的联系通道,燕长屿还有一条传信的密道,消息半日之内便可由柔然传回至京中。 “潜藏一事,事关重大,切不可有闪失,”在暗卫的身上,系着夏国瓦解柔然的关键,陆蕴嘱托道,“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将自身安全放在首位,望你能全身而退,届时,我们定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接风宴。” 细细交代了许多之后,这场宏大的计划便正式开始了。 入夜,关押柔然三皇子的别院果然起了大火,火光冲天,整个京城都看得见,一时间众人慌乱成一片。 趁着火势,一个黑影倏忽间从后门逃了出去。 第85章 边境来报 另一面,陆蕴坐在贵妃椅上,白皙纤细的手指拿着一根细杆,顺着鱼竿看过去长长的线落在湖中,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拿着糕点塞进嘴里,觉得日子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般清闲过。 小陆妍也被她送到了皇宫,也不用为朝堂之上的事情烦心,陆蕴此刻只觉得人生足矣,真想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她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手中的鱼竿有一丝异动,漂亮的眼睛中带着些许得意,鱼儿上钩了。 就在这时小石子突然被人扔到水中,水面被激起一层涟漪。 陆蕴有些恼怒地说道:“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不知道本公主在这里钓鱼吗?还故意扔石子!” 陆蕴看到游走的鱼儿,顿时更加生气。 燕长屿含笑的声音传过来,“是我,这几日没有事情,你不找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这里钓鱼?难不成本太傅还没有你的鱼儿重要?” 周围的下人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抬头看,生怕主子怒火传到他们身上。 陆蕴看到燕长屿的时候心中的气早已消散,理所当然的说道:“本公主好不容易有悠闲的时候,可不得好好的享受享受。” “你要是没事儿干,就去宫中看看咱们的宝贝女儿。” 陆蕴这话也是变相的赶燕长屿,她现在只想钓鱼,不想被人打扰,毕竟她在这里呆了一上午,如果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未免有损她长公主的英明。 燕长屿正想要说什么,边境那边突然传来消息。 “主子,边境那边有人传来消息。”下属匆匆对着燕长屿行了一礼,匆匆说道:“据说那边打了败仗,死伤惨重,如果再不派兵支援都撑不过一个月。” 燕长屿和陆蕴对视一眼,两个人的面色都很凝重,陆蕴立马站起身子,也顾不得继续钓鱼。 “这些士兵是干什么吃的?我们给的粮草和设备都很充足,就连人数也比对方多上很多,无论从哪一方面来想,都不可能打个败仗!” 陆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各个方面的条件都那么充足,这些士兵如何打的败仗? 燕长屿有些不赞同她的说法,“长公主,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万一对方用了什么计谋,又或者是士兵中有人叛变……我们先了解情况再下定论,莫要寒了士兵的心。” 说到底燕长屿行兵打仗的时间要比陆蕴多,经验也在她之上。 “你与本太傅仔细说说。”燕长屿对着下属说道。 下属将战场上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知燕长屿。 燕长屿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找小皇帝商议。 两个人来到御书房门前,贴身太监看到两个人之后眼前一亮。 “长公主,太傅。”太监恭恭敬敬的行礼,“陛下正在里面处理公务,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陆蕴听到御书房中传来的声响跟燕长屿一起走进去。 “陛下,您看看这些战报。”陆蕴也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把战报递给小皇帝,让他看完之后再下定论。 小皇帝越往下看面色就越难看,他直接把战报扔在地上,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怒火,“朕给他们那么充足的物资,结果一手好牌,被他们硬生生打成烂牌!” “真是一群废物!朕养他们有何用?充足的粮草,就连士兵朕派给他们的都是精锐,结果朕等来的消息居然是败仗!” 燕长屿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两个人真不愧是姑侄,看到战报的反应都如此相似。 “陛下不必生气,当心龙体。”燕长屿安抚的看着小皇帝,“木已成舟,臣认为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解决问题。” 陆蕴情绪有些躁动,“是啊,陛下,边境那边的将士撑不了多长时间,若我们再不派兵过去支援,城池都要被他人攻打下来!” 思及此,陆蕴的情绪愈发不安,大夏的城池。从来都没有被他人攻打下来过,若是在她这里被人攻打下去,陆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毕竟小皇帝现在年级还小,一切都靠她和燕长屿支撑,而她又身为长公主自然该挑起大梁。 小皇帝让人把在位的将军全都叫过来,身上的气息逐渐归为平静,再怎么样他也是天子,不可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情绪,不可让其他人轻易带动情绪,因为它不仅仅要对自己负责,更要为百姓负责。 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而被人乘虚而入。 “朕叫你们过来所谓何事,你们也清楚!”小皇帝眼神极冷的看着虎背熊腰的武将,虽然他们看上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可他们的小心思一点都不亚于狡猾的文臣。 而且消息更加灵通,毕竟习武之人不拘小节,不像那些文臣碍于面子不肯跟市井小人沟通,而习武之人便没有这点忌讳,在跟百姓交谈的时候能敏锐地获取其他信息,所以说他们消息来源比文臣要快,要准确。 武将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隐瞒大大方方的承认。 “陛下让臣等过来是为边疆之事吗?” “不错。”小皇帝点了点头,他最喜欢跟武将沟通,没有弯弯绕绕,有一说一。 武将面上的情绪有些为难,“陛下,这次并非臣不想去,实在是有难言之隐。”说着,武将的眼眶红了一圈。 “臣的母亲身体状况很不好,若是这一次前期想必就是……” 小皇帝拧着眉头,正欲说些什么便看到陆蕴轻微的向他摇头,长久以来的默契小皇帝瞬间就领会陆蕴想要表达的意思。 另两位武将推脱的时候,小皇帝也没有发脾气,全都让他们离开。 “姑姑这样做,是不是因为他们都不合适。” 陆蕴眉头渐渐拢紧,情绪也愈发的焦躁,“他们都不适合带兵前去,现在边境战况紧急,而我们这里连个合适的人都找不到。” 燕长屿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拍了拍陆蕴的肩,低沉嗓音带着安抚的意味,“这种事情急不来,而且你也要相信边境的士兵,就算是打败仗也掩盖不了他们是精锐的事实。” 燕长屿不着急的原因也是相信那些士兵的实力。 小皇帝情绪冷静下来后,同样选择相信士兵的本领。 第86章 朝堂主和 边境即将开战,此时选择合适的将军前往边境带兵才是朝中的当务之急。但对于一个武力并不强盛的夏国而言,想要挑选一名勇猛的将军并非易事。 为了此事,小皇帝与陆蕴和燕长屿等人思前想后琢磨了半天。都没有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这几日,一方面陆蕴让自己手下的暗卫,暗中寻访合适的带兵人选。另一方面,小皇帝则打算在朝堂上与群臣征求意见,请他们推荐自己认为的合适将领。 “诸位爱卿,如今边境生乱。当务之急便是寻找合适的带兵人选,可如今朝中文臣偏多,一时没有可用的武将之才。但边境急迫、形势不等人,不知诸位可有良才推荐呀?”今日一上朝,小皇帝便率先提出了此事。 却见朝下群臣,几乎没有一人有反应。百官皆面面相觑,彼此向四周看了看。 “不必顾虑,有话尽管说。”小皇帝看到群臣有所不敢言,便说道。 “陛下,臣斗胆。”宫中编纂上前一步说道,“以大夏国如今的境况来看,此时出兵并非是解决边境之急的良策。” 小皇帝有些惊讶,一个宫中的文官,为何会突然提出这种看法?他不禁提起了兴趣,聚精会神地盯着朝下说话的人,问道,“编撰此话合意?” “陛下,”见小皇帝对自己的话产生了兴趣,宫中编纂便继续说道,“夏国内政尚才稳定不久。国力尚处于休养生息的关键时期,此时若贸然出兵,反而会对自己的内力有所损耗。不仅无法取得,一举两得之效。甚至有可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听闻此话,小皇帝时才兴奋的眼眸暗了下去。他原本真的以为,宫中会有官员提出什么独到的见解,却没想到,他们的意思竟然是在主和。“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如今应该怎么办呢?”小皇帝问道。 编撰微低着头,环顾了四周,似乎是在与什么人确认之后,说道,“臣认为,宜和不宜战。” 果然没有猜错,这帮大臣居然真的在主和!一帮软弱无能的文臣,一帮将自己的利益存在于国家之上的懦夫,一帮瞧不起夏国、瞧不起小皇帝的臣子。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朝堂上,想要放弃夏国的边境之地。 “其他大臣呢?对此事有何看法?”小皇帝面不改色地问道,看起来,他对主和这件事并不反对。 也正由于小皇帝的脸色,其他大臣才在编纂之后有了说话的勇气。说实话,率先被推出来的编纂不过是个试水的,若是水深,便不小心被淹死罢了,而若是水浅,这些人也能跟着下水捞得几条大鱼上岸,岂不美哉! “陛下,臣认为,林大人说的话有些道理。”兵部南靖的主事说道,“此时开战,恐对我大夏国不利。虽然如今主和会失掉一、二分的城池。但民间有句俗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改日,等我夏国的武力真正强大起来,我们再去夺回来也不迟。” 说起来,这帮人不过是认为夏国没有战争的实力罢了。自打小皇帝上任以来,一个小毛孩子坐在天子之位上,自然是很难得到群臣的臣服。在他们的心中,那位口中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也不过就是个小孩子罢了。寻常百姓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学堂里打闹,在街边玩耍,又如何能顶得起这泱泱大国呢? 因此,如今的朝政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如同儿戏一般罢了,能推则推,能挡则挡,能不打则不打。 “如今看来,兵部主事也是赞同求和了。”小皇帝面带微笑地问道,好像主和正应他的心意似的。“说起来,此事并不到更有发言权一些。若是连你也主张求和,那看来此事我们到真的是值得商榷。来,各位大臣,有什么话都说说吧!” 小皇帝此番表现正是应了朝中有心之人的下怀,他们在心中笃定这位高高在上的小皇帝并不想打这一场仗。而他们自然也没有人愿意去为了一个小孩子的想法而冒险。 一时间,朝中具有半数以上的大臣都主张求和。个个言之凿凿。细细分说主和的好处、战争的弊处。 原本最开始小皇帝讨论的挑选将领的问题早就被他们抛在脑后了。更令人气愤的是,就连边境紧急的战事也被他们描绘成了一场小打小闹的画面而已。 “好好好!”小皇帝连道三声,拍手赞道,“诸位大臣果然是我夏国的肱骨之臣。处处为我夏国朝政、百姓着想。看来往后,我们这泱泱夏国,倒是真要要毁在各位的手里了。” 几乎就在一瞬间,方才还和颜悦色的小皇帝顿时变了脸色。他神色阴沉,眸子中透着冰冷的寒气,盯着朝下适才主和的诸位大臣,怒骂道,“夏国百余年历史,你们可曾听说过先祖中的哪一代的皇帝曾经有退缩,哪一代的臣子曾经劝说自己的皇帝主和!那是我们的边境,那是我们的国土,那里的一城一池都是我们的先祖辛辛苦苦用血汗换来的。就这样拱手相让,难道你们的心不会痛吗?你们真的对得起他们在那里留下的鲜血吗?” 小皇帝的话说得很急。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稚嫩的孩童模样那股子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威严,完全就是一位天之骄子。 群臣鸦雀无声。方才主张求和的几位大臣知道,自己猜错了小皇帝的心思,但他们心中并没有伴君如伴虎的恐惧。因为他们知道,小皇帝离不开他们,因此也不会那他们自己样。 一时间,朝中竟然形成了僵持的局面。几位求和的大臣站在队列的旁边,微微低着头。而朝堂的正前方,小皇帝怒目而视,冷冷的瞪着眼前的这几位大臣,双方谁都没有在说话。 僵持之下,燕长屿站了出来。“陛下,边境战事紧急。我们无需再次浪费时间。当下最紧要的,还是要找到合适的带队将领。大战当前,至于一些有心退缩之人,自然也可按军法处置。” 此话一出,群臣皆议论纷纷。军法原本只是归属军队的法规条例,而用在文臣之上,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正当朝内一片嘈杂之时,获得小皇帝允准的陆蕴自幕帘后站了出来,她眼神坚定地看向群臣,说道,“陛下,我提议,若有人再敢提主和,杀。” 领教过长公主的手段,那些意图捣乱的群臣瞬间闭上了嘴。 第87章 今后朕护着你们 就这样,一场纷纷扬扬的主和与主战的朝堂之争落下了帷幕。落败者虽然心中不服,但迫于长公主的威严,便没有人再敢多说话。而获胜者的心中一并没有多高兴,因为此后还有更多的烦心事在等着他们。 此时,在御书房内,小皇帝正垂着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对再一次被朝中群臣反对的情况,小皇帝的心中十分别扭。 分明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为何在这些臣子的眼中,仍然看不到应有的尊重与敬畏。 长公主陆蕴自门外而入,见小皇帝一脸沮丧地坐在椅子边,便连忙上前安慰道,“陛下,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群臣百官百口难控,想要将大家的想法完全统一起来,倒也是件十分困难的事啊。” 小皇帝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朕并不是想要统一臣子的想法,但今日之事很明显,他们无非是想否认朕罢了。” 确实,今天他们在朝堂之上做的有些过分了,否则陆蕴也不至于自进入朝堂,帮小皇帝出面压阵。 但如今朝中就是这样的情况,想要彻底解决,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陆蕴上前一步,站在书桌前说道,“陛下或许有些当局者迷了。今日之事,虽然是那些臣子的错,但我以第三者的身份却看到一个好事。” “好事?”小皇帝疑惑的问道,“都主和了,还能有什么好事。” “自然有,陛下今日气度不凡、威严十足。以陛下的资质,不消几日,便会成为夏国独当一面的王者。”陆蕴十分真诚地说道。 今日在朝堂之上,她确实看到了小皇帝不一样的一面。如今,小皇帝正在逐渐成长,从一个软弱的幼、童,成长为一个颇具威严的王者。这个成长过程虽然有些痛苦,有些急迫,但好在小皇帝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安稳。想到这里,身为长公主的陆蕴不禁欣慰地笑了。 “姑姑竟能哄我。”知道陆蕴的话里有些安慰的意思,小皇帝也为自己适才的失态有些难为情。 “不过姑姑,边境之事,我们究竟要如何解决才好?” “既然朝中没有人能给出建设性的意见。那我们便请太傅、尚书、丞相等人,一起来朝中商议一下吧。当务之急便是选派合适的将领前去前方领军,然后再制定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争取一鼓作气,解决危机。”陆运回答道。 这几位才是如今夏国的核心臣子,绝对没有二心。 不一会儿,御书房内,几个人便都到齐了。一场事关边境之战的秘密要谈正在此进行着。谁来领兵?如何作战?如何行军?此间种种,都在御书房内一一落实。 政事商量完后,几位臣子在小皇帝的邀请下,留在宫中进了晚餐,便各自离去了,只留下了陆蕴与燕长屿二人。 这些日子由于小陆妍暂时养在宫中,连二位进宫待的时间都变得长了。 陆蕴回想起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便对小皇帝说道,“陛下,如今,朝中真正能为我所用的,不过今日的几个臣子罢了。想要日后朝政进行的更顺利一些,我们还得继续培养一些自己的官员才好。” 小皇帝无比赞同的点了点头。只可惜如今,自己能够想到的人手也微乎其微,更别说用人了。 “依照姑姑看,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小皇帝虚心的问道。 “想要培植官员无非有两种途径。其一是重新选拔,正如我们此前选拔新任丞相的程序一般,挑选其他未入世的贤能才子,通过才能选人。这样一来,一入朝便是我们的人,更容易达成共识。其二便是从朝中百官之中感化挑选。毕竟在位的各位臣子中也并非全是结党营私之人,还是有一些臣子想要为夏国做些事情的,只不过是他们如今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罢了,倘若我们能够给他提供一个方向,想必这些臣子必然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蕴此前已经考虑了这个问题很多遍,因此说起来也是十分的顺畅。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站在小皇帝的身后。 有朝一日,这个国家,这个朝圣都要全盘托付在皇帝的手中。因此,给他打造一个强大的后援团,或许将是她交出权力之前做出的最后一件事情。 小皇帝十分聪明,他也在陆蕴的这番话里体会出了其他不一样的意味,接着便问道,“姑姑,那你呢?” “我自然不能永远陪在陛下的左右。”陆蕴笑了笑,接着说道,“如今陛下也已经将朝政打理的有声有色。想必用不了多少日子,我就可以安心照顾妍儿,回府享享福了。” 见陆蕴的话中萌生了退意,小皇帝连忙上前抓住陆蕴的手,撒娇道,“姑姑,你可不能丢下朕不管。朕每日不仅要操持诸多国事,还要跟那些臣子斗,真的太累了。你看看,朕这些日子都累瘦了。” 说罢,小皇帝孩子般的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惹得陆蕴在一旁掩嘴偷笑。此时的他又全然没有了在朝堂上的那股威严之气。反而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而已。 陆蕴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我这不是也没有说现在就要走嘛。陛下,请放心,我还得且跟着你操心些时日呢。” 在陆蕴的心中,此时还有两件大事没有办,第一便是瓦解柔软的计划尚进入开始阶段,还不知计划成功与否。因此,暂且不能退出朝政。 第二则是朝中局势依然不太平稳。私下暗访一番,发现不少人仍然对小皇帝有不臣之心,甚至意图形成世家专权,干扰朝政,将朝廷的掌控权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朕就知道姑姑最好了!”小皇帝高兴极了,他已经习惯了长公主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每当自己无法决断,有些迷茫的时候,他都会习惯性的向背后的长公主求助,而每一次,她也都会给到他最合适的答案。 “对了,姑姑,朕今日有份礼物要送给你与燕太傅。”小皇帝转身对一旁伺候的李德全说道,“将东西拿上来。” 李德全手托金盘,快步将一个蒙在黄锦布下的物件儿呈了上来。能够用金盘盛着的,定当是一件无比贵重的赏赐。 小皇帝一脸神秘的表情问道,“太傅不如猜猜看,这盘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看起来东西并不大,燕太傅摇了摇头。他想不出,小皇帝会给自己与长公主赐一些什么,因此不敢妄加猜测。 “聪明如燕太傅都想不出来,那朕索性就不卖关子了。”小皇帝抬手揭开黄锦布,两块儿特制的令牌便显现在面前,那正是夏国历代传下来的免死金牌! “陛下,这……”陆蕴与燕太傅皆愣住了,这可比无数的金银赏赐都贵重了无数倍。 小皇帝将两块免死金牌郑重其事地递到了二位的手中,说道,“今后,换朕来护着你们。” 第88章 收回成命 燕长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陆蕴的头发,有些心疼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一会儿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找你,而且我说你之前帮过百姓多少,又为这个国家作出多少贡献。” “一旦这个命令颁发下去,你将会承受各方的压力。” 陆蕴站在台阶上,淡淡的说道:“你说的我都懂,可陛下年纪尚小,而这些本就是我该承担的责任,若不是因为小陆妍我现在还不会退位。” 陆蕴对于小皇帝始终有些愧疚,她的过错却让小皇帝的承担责任。 燕长屿眼神温柔的看着她,“你可以选择依靠我,不必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面说了一会儿话,府中的下人却匆匆跑过来。 “长公主”下人行了一礼,有些头疼的说道:“真是哭闹着要见您和太傅。” 陆蕴和燕长屿面色微变,朝着小皇帝行礼,“陛下,臣就先行告退了。” 小皇帝有些不舍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要开口挽留想到小陆妍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在这皇宫中,所有人都是因为利益才来讨好他,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说真心话,任何人都是有利可图,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住把柄,就连太皇太后对他好都是因为利益。 小皇帝不知道该去信任谁,所以干脆在这宫中谁也不信。 唯一让他感到温暖的只有陆蕴和太傅,只有他们两个人是真心为他好,一心为了江山社稷而非自身利益。 这边,太皇太后得知小皇帝要将陆蕴封为摄政长公主,手中的茶杯瞬间掉在地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太监。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确定消息准确吗?”太皇太后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毕竟,人只要尝过权势的甜头,便不可能放下手,谁还会傻乎乎的将自己手中的权势让出去? 太监连忙跪在地下,声音惶恐,“太皇太后,这些都是奴才亲耳听到,想必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将消息传出去。” 太皇太后本听到太监说的这般笃定,再想到小皇帝的性格心中的怀疑瞬间消散,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怒火。 “陛下年幼无知,长公主都这般不懂事吗?自古以来很少有女子摄政,哀家对她的干涉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现在越来越得寸进尺!” “哀家定要找陛下说清楚!” 话音刚落,太皇太后便带着一群人急匆匆的赶到小皇帝的宫殿。 小皇帝在看到太皇太后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过瞬间便恢复自然,笑意盈盈的看着上年纪的妇人,“祖母,您怎么来了?朕还打算待会儿去看看您。” 小皇帝心下一沉,太皇太后很少来他这边,而且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很亲近,所以这次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太皇太后听到小皇帝的声音脸上的怒火更甚,“你还当哀家是你祖母!?” “自古以来没有一个朝代有女子涉政!哀家念在你年幼特许长公主涉政,如今陛下却要封陆蕴为摄政长公主?简直荒唐!” “你要是还认哀家这个祖母就赶紧收回成命!” 小皇帝面色冷下来,果然太皇太后找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 稚嫩的脸蛋上带着冰冷的情绪,他眼神睥睨的看着太皇太后,“朕是深思熟虑后才下的决定,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若祖母执意如此,那就请回吧。” 太皇太后胸口上下剧烈起伏,显然被气的不轻,“反了,简直反了!” “陛下这是年纪大了便不认哀家这个祖母了?”太皇太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若小皇帝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她翻脸无情! 小皇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哪有,只是君无戏言罢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太皇太后,说的好听点是为了皇家,其实就是为自身利益罢了,他的圣旨刚传下去,太皇太后下一秒就得知此消息…… 不等太皇太后开口,小皇帝便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祖母,您不也很关心朝政?不然朕的旨意刚颁布,你下一秒便来到朕的宫殿,让人不得不深思啊。” 太皇太后瞳孔骤缩,有些事情被搭理知道就行,不可搬到明面。 “皇帝,哀家这样做也是担忧你,毕竟你年纪尚小判断力不足,哀家也是迫不得已。” 太皇太后一口咬定她这样做是为了小皇帝。 小皇帝眼神嘲讽的看了太皇太后一眼,他也懒得在这里跟她打太极,“祖母,朕自然明白你的心意,不过长公主乃皇室中人,断然不可能做出有损大夏利益的事情,所以祖母您大可放心。” 言外之意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撤销旨意。 太皇太后眼神冷厉的看着他,平静的嗓音响起,“哀家只想问问皇帝是否心意已决?” 平静的语气小皇帝莫名从中听到了几分阴翳,仿佛他坚持这样做太皇太后便会与他彻底撕破脸皮…… 小皇帝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朕心意已决。”那怕已经料到太皇太后可能会因此翻脸。 “既然如此,那皇帝就莫要怪哀家!” 话音刚落,太皇太后便指挥着暗中的侍卫将小皇帝束缚起来。 “哀家这样做也是为黎民百姓,希望皇帝莫要怪罪。” 小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竟然直接让人把他关押起来! “祖母莫要执迷不悟,关押天子,这可是死罪!” 太皇太后仿佛没听见般,指挥着将小皇帝关押起来。 小皇帝的暗卫正想禀告一些事情,结果刚到门口便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大脑也有一瞬间的停机,太皇太后,居然让人关押陛下?! 暗卫反应过来后瞬间就往反方向跑去,不到一侦查的时间便已经来到陆蕴府上,急匆匆的找到陆蕴。 “长公主,出事了!”暗卫表情凝重的看着她,“太皇太后让人关押陛下!长公主,能救陛下的也只有您了。” 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如今边境的事情还未解决,陛下这边又出了问题。 陆蕴放下手中的茶,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太皇太后怎么可能让人关押陛下?!”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暗卫眼神清明的看着陆蕴。 第89章 陆蕴进宫 说起来不过是一个封号罢了。难道因为自己被封为了摄政长公主就真的会摄政了吗? 陆蕴不能理解,在家国大义面前,自己向来都是从不推辞、赴汤蹈火。而在太皇太后面前,自己也从来都是言而有信、从未食言。为何就为了一个称号,竟然能惹得太皇太后勃然大怒,甚至不惜训斥小皇帝。 这件事情还是得进宫查一查。在接到小皇帝身暗卫传来的消息之后,陆蕴也连忙召见了自己的亲信,她打算亲自进宫。但在此之前,还要确认一下消息的真假。 再朝几年,她已经学会了处处谨慎,不轻信任何一个人的话。 “阿周,你去帮我传个消息。到丞相府,请他今日务必进宫一趟。”在没有召见的情况下,如此敏感的关头,陆蕴是不适合进宫的,因此她打算请信得过的丞相大人替自己进宫一趟,探一探消息的虚实。 只一会儿的功夫,阿舟便将这件事情详细的告诉了丞相。而丞相也毫不含糊,立刻便将进宫的消息递了上去。 只不过两三刻钟的功夫,自宫中归来的丞相便出现在了陆蕴的府内。“长公主,太皇太后确实因此事训斥了陛下,听说言语间颇为激烈,想来此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摄政长公主,听起来是个蛮大的封号,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个丞相之位罢了。但在这世间,只因身份是女子,便为人所不能容,当真是好不公平。 丞相将在宫中听到的消息一一告诉了陆蕴。看起来小皇帝身边的暗卫说的确实是实情,太皇太后因为小皇帝对自己加封一事勃然大怒。 “长公主打算如何解决此事?”丞相问道。 “我也还没有想好。” 确实,陆蕴的心里并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这种事情不像是对待柔然、对待朝中的异心份子,只要自己够狠、够准,便能够解决掉那些麻烦。 要不然,古往今来,也不会有那么多风云人物死在朝斗、权斗的阴谋之下了。 “我打算亲自进宫一趟,面见太皇太后。”此时正堂内坐的只有陆蕴、燕长屿和丞相三人,陆蕴便直接说道。 “进宫?”燕长屿皱了皱眉,此时进宫去见太皇太后,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想必太皇太后此时正在怒火上,此时进宫,恐怕……”燕长屿没有继续说下去,背后妄议皇室,有违规程。 听完此话,丞相也点了点头。就他从宫中听到的信息来说,这时候进宫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不进宫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站在宫墙之外,成为别人砧板上待宰的羔羊吗? 更何况,小皇帝一个人在宫中应付,恐怕此时也正需要陆蕴的帮助。 “说起来不过是个权势的问题罢了。”陆蕴安慰道,就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身边的人。 “无论如何,太皇太后也是我的亲族,想必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皇室谈亲族听起来是个相当可笑的事情,皇家血脉,历来与冲突、斗争、流血紧紧的捆绑在一起,无一例外。 “若是你执意要进宫,那我便与你一起。”燕长屿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陆蕴独自去冒险,他打算跟她一起进宫,即便有什么意外,两个人也能一同面对。 “若是可以,丞相大人便留在宫外,一旦宫内有什么变故,也可及时与我们接应。”说到这里,燕长屿已经做到了最坏的打算。 陆蕴笑了笑,她听懂了燕长屿的意思,他是在担心太皇太后趁此夺了她的权利,甚至…… 如果那样,她便与历朝历代试图争权夺势的那些皇子一样,余生将与刑部大牢相伴,与茫茫沙漠、边境相伴。 “事情真的会走到那一步吗?”一旁的丞相自然也听明白了。在他的心里,面前的这二位是夏国的股肱之臣,也是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他不能理解为何这等忠诚,在皇室的眼中,竟然会成了夺权的谋臣。 陆蕴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她也搞不懂,事情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样的地步。 “这件事情我们且还得查一查。”同样,燕长屿也觉得事情发展的有些奇怪,“或许在这背后,有什么人在捣鬼。” 听到燕长屿这么说,丞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道,“太傅可谓是一言点醒梦中人。如今思想起来,这件事情恐怕并不是太皇太后的手笔。而是朝中那些顽固派在背后煽风点火,意图想要借此机会,拉长公主下马。只有这样,他们在朝中才没有了阻碍,才能顺理成章的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事情这么一说,一切就都变得合理了。一方面,朝中顽固派的老臣想要形成世家专权,先前逼迫小皇帝纳妃便是如此。 但陆蕴的存在阻碍了他们的去路,因此他们欲除之而后快。 另一方面在皇城之内,太皇太后也着实因为陆蕴的声誉高涨而担忧,正好接着小皇帝封赏的借口,敲打他们一番。 “那我们就顺着这个方向查一查吧。”三人商议一番,定好了计划,各自便开始着手安排人手调查此事了。 送走了丞相,燕长屿依然不放心陆蕴一个人进宫的事情,便继续说道,“我还是陪你一起进宫去吧。” 陆蕴见他满眼担心,心中涌过一丝暖流。但她不能让燕长屿跟着自己一同前往。毕竟,此去宫中究竟如何还尚未可知。一个人冒险,总好过两个人前去送死的好。 “太傅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倒是太傅还要在府中照顾好妍儿才好。” 见陆运把小陆妍都请了出来,燕长屿即便心中再有不舍,也只得作罢。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想要同时守护好自己最爱的两个女人,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好。 “那让阿舟跟着你。”燕长屿说道,“你不可再拒绝,阿舟必须要跟你一起去。” 陆蕴这才点了点头。虽然说阿舟无法跟自己进入到内宫之中,但在外院等待还是可以的,一旦有事情,传信也方便些。 “你打算何时进宫?”燕长屿将陆蕴的手握在自己的手掌内,此时已经是深秋了,她的手总是冰凉。 “这就去,”陆蕴怕再等下去,小皇帝万一与太皇太后起了冲突,事情恐怕会变得更加难办。而且,迅速进宫还有一条好处,那便是背后的势力或许还来不及做更多的准备,充其量也就是被太皇太后训斥一顿、罚上几天罢了。 第90章 小皇帝晕倒 受封,历来是皇帝给与爱戴之人的特别奖赏。受封本身的意义,远远要大过封赏的物件本身。不过对于陆蕴而言,摄政长公主的封号却着实震惊了京城的所有人。 在夏国的历史上,这是第一个被封为摄政长公主的宫中贵族,自然也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后宫之内,太皇太后的反应尤为激烈。先是招了小皇帝进慈宁,训斥。听说此事,陆蕴便急忙向宫中去了。 “此去宫中,事态多变,务必要多加小心。”燕长屿不放心地说道。 陆蕴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注意的,等我的消息。”说罢,便转身跳上马车,功劳加身,看来真的不是件好事情。 慈宁宫内,夏国的长公主正与太皇太后讨论此事。实际上,在陆蕴的心中,是否能够成为摄政长公主并不那么重要。她只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真正帮到夏国,帮到小皇帝。 至于那些表面上的权势地位,不过是给外人看的光鲜外表罢了。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才忽然明白,除了这些,她更想要的还是别人对自己的尊重,比如说太皇太后。 “见过太皇太后。”陆蕴恭敬的问了安,却见太皇太后并不如平日里那般和颜悦色,她能够理解太皇太后此时心中的不满。毕竟女子干政在夏国的历史上上没有先例。 “你来的正好,我有话要问你。”太皇太后冷着脸十分严肃地说道,“听说昨日小皇帝赏了你,摄政长公主,你可是夏国的头一份,不知对此事,你作何想法。” 陆蕴依然保持跪着问安的姿势在地上,看起来太皇太后今日是要对她兴师问罪了。 “回太皇太后的话,我只是尽心辅佐陛下,对权势、地位并没有想法。能得陛下如此封赏,我心中十分感激。此后,定当为夏国尽心竭力,死而后已。”陆蕴并没有否认小皇帝的封赏,尽管她并不在乎这个名头,但她也不想就此认错。 话说回来,她又何错之有呢?自己一心为了夏国,到头来难道还要落得一个夺权的名号吗? 见陆蕴没有认错的态度,太皇太后的心更冷了一份,接着说道,“女子为政,是为国之大忌。你难道不知道吗?” “太皇太后,”陆蕴抬眼看向她,目光中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我并没有摄政,仅仅只是在尽辅佐的义务而已,这难道不是当初太皇太后为我定下的规矩吗?” 想当初先皇与先皇后不幸驾崩,朝中一片混乱,太皇太后着人请陆蕴出山,化为男装。主持朝政。当时双方便已经定下了契约,待小皇帝能够坐上皇位之时,陆蕴便要从至尊之位上退下,将国家大权全部交由小皇帝的手中。 届时陆蕴将继续以辅佐的身份陪伴小皇帝,直至他能够独自掌管朝政。 此话一点也不假,这正是太皇太后当初为陆蕴定下的规矩。可如今,她不想认账了。 眼看着朝中陆蕴的名声越来越好,她担心,长此以往下去会滋生了她的野心。毕竟站在这滔天的权势面前,又有几个人能够不心动呢?为了保住皇家的血脉,为了保住夏国的尊严。她定然不能让一个女子、一个长公主成长为朝中的权势。 “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儿私心?”太皇太后变了言语说道,莫不是你看着朝中皇帝尚且年幼,哀家又只是一个老妪,我祖孙二人便可以轻易被你所掌控吗?”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陆蕴心中犹如一盆凉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没曾想自己将生死置之度外,换来的竟是别人的猜忌与怀疑。 “苍天在上,日月可鉴,我陆蕴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陆蕴也恼了,顾不得礼法规章,直接说道,“若说我有私心,我为何敢将妍儿养在宫中?若说我有私心,我又为何肯单枪匹马多次进入柔然的境内。若说我有私心,我为何在朝中树敌无数、只为了将枪林弹雨挡在自己的身上。太皇太后,您是长者,陛下是尊者。我又何敢不敬呢?” 陆蕴觉得满心充满了委屈。举国上下,恐怕没有哪一家女子肯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国家。在这个朝代,女子最大的使命便是相夫教子,安稳度日,她也只不过是想成为一个普通人罢了。 原以为自己使命在身,不得不做,如今却看来自己的背后有一只手正在死死的掐住自己的咽喉。 “说的好听!”太皇太后像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一般,继续对陆蕴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让皇帝封你为摄政长公主呢?” 陆蕴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压根儿就不知道小皇帝会这样做。而且在最初听到封赏的时候,自己也已经尽力劝阻了他。如今,太皇太后竟然将这其中的罪过都推到了自己的头上。 陆蕴不打算再继续辩解下去,她知道事到如今,自己说什么恐怕也没有用了。她打算亲自找小皇帝聊一聊。 “太皇太后。陛下如今在何处?”陆蕴压低了语气,尽量平静自己心中的愤怒,对面前的这位老人说道。 “怎么,难道你还要去皇帝面前告哀家的状不成?”太皇太后误解了陆蕴的意思,说道,“今日在我慈宁宫内,你必须要讲这件事,交代清楚。” 看着面前这个变的有些陌生的老人,陆蕴的心中十分感慨。她曾经以为太皇太后是这天底下最睿智、最大气的人了,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扰到他内心的平静,但是她错了。 “依着您的意思,这件事情您打算如何解决。”陆蕴问道,她想要看一看太皇太后真正的态度。 太皇太后也没有客气,便直接说道,“让皇帝撤销你的封号。” “难道仅此而已吗?”陆蕴继续问道,“所谓的封号只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此后朝中的一应事务,我是不是都不能再插手再过问了。” 陆蕴的这一步,让太皇太后愣住了。她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已小皇帝的能力,还不足以完全掌控朝政。 倘若他的背后没有陆蕴的支持,恐怕夏国朝中乃至边境邻国,都要再一次经历一番动、乱,届时,或许就真的难以再收场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陆蕴不想再继续多说下去,太皇太后也有些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想象的这么好办。 正僵持着,忽然一个侍卫从外面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脸色惊慌、言语颤抖的说道,“太皇太后不好了,皇帝陛下他……他晕倒了。” 第91章 昏迷 陆蕴眼神愤怒的看着太皇太后,连最起码的尊卑都顾不得,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陛下现在陷入昏迷,你可满意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贪恋权势?” “我答应陛下不过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却要承担这么多事情罢了,绝对没有你所想的弯弯绕绕!” 话音刚落,陆蕴便跟着太监匆匆跑过去,她也懒得去看太皇太后会是什么反应, 太皇太后警惕的看着陆蕴越跑越远的身影,让旁边的小宫女扶着她赶过去,在看到陆蕴已经先一步到达还亲切的握着小皇帝的手,眼睛微不可查的眯起来。 她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可得叫太医好好查查,指不定什么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说这话的时候,太皇太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看着陆蕴,其中的意思很明显她就是怀疑陆蕴故意用计,让她不得不把小皇帝交出来, 陆蕴冷冷地看了太皇太后一眼,没有时间去理会她言语中的意思,而是坚定地认为太皇太后这样做都是因为自身利益。 “母后,您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朝堂中人现在不过是碍于先帝的血脉还在,不敢谋反,怕背上千古骂名。” “如果先帝的血脉不在了,你我都身为女子,百姓绝对不会同意我们主持朝纲,而这个时候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便可以以正义之名登上帝位。” 陆蕴真的很不理解,小皇帝年纪尚小很多人都表面和气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可以说是危机四伏,而现在太皇太后还掺合进来,只会让事情雪上加霜。 太皇太后自然懂得陆蕴的担心,她也不想掺合这些事情,而是小皇帝办的这件事情办的属实不妥,她以前只听说过摄政王,还是头一次听说摄政长公主!真是荒唐! 何况陆蕴摄政就已经惹人非议,如今竟然还要当摄政长公主,与常理一点都不相符。 太皇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大家只是想让陛下收回成命,并没有你想的那般复杂。” 陆蕴正欲开口,太医在此时急匆匆赶过来。太皇太后的注意力被太医吸引过去,美眸中闪过一丝怒气,这个太医是干什么吃的?都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敢过来! 若是陛下发的是急症,等他们赶到,陛下人也该没了。 太皇太后克制住心中的怒火,不想在这个时候怪罪太医,毕竟还是陛下的身体要紧。 上了年纪的太医把手搭在小皇帝的脉搏上,仔细感受他脉搏的跳动。 太皇太后有些焦急的盯着太医,“陛下,为什么会突然昏迷?” 太医略微沉思,斟酌了下语音这才说道:“回禀太皇太后,陛下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导致营养达不到,这才会造成昏迷。” “等臣开一些方子,陛下很快就能缓过来。” 陆蕴和太皇太后都松了一口气,幸好陛下没什么大问题,不然大夏恐怕要乱。 话说回来,这宫中有谁敢克带小皇帝的吃食?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太皇太后,不一会儿,陆蕴便收回思绪,吩咐御膳房的人去给陛下熬药。 “你们几个来这里照顾陛下。”陆蕴在看到小皇帝的贴身宫女后,将她和周围的几个宫女叫过来,刚走出去两步,又转过身子说道:“若陛下的身体有任何差错,本公主唯你们试问。” 宫女连忙跪在地下,笃定的说道:“奴婢一定会照顾好陛下,请长公主放心。” 陆蕴满意的看着小宫女,将事情安排妥当后才去找太皇太后,在看到妇人丰腴的身形,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母后,我向来敬重您,没有想到您这一次的手段竟然如此卑鄙,就算你不想让陛下封我为摄政长公主,也不应该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而且陛下可是您孙子,你居然忍心下此狠手!” 可能是因为太皇太后性格强势的缘故,陆蕴下意识的认为是太皇太后克扣小皇帝吃食,想要以此来逼小皇帝收回成命。 太皇太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她对着陆蕴说道:“你怀疑哀家不让皇帝吃饭?好让皇帝妥协?” 不等陆蕴回话,太皇太后又继续说道:“哀家哪怕是不想让你当摄政长公主,也绝对不会用这等卑鄙的手段让陛下妥协。” “哀家都还没有怀疑你,你觉得还敢怀疑哀家!?” 陆蕴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太皇太后,“若不是你动手,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胸腔中的怒火,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生气,最重要的是惹她生气的人,还是她的亲生女儿! 思及此,太皇太后心中的情绪愈发的苦闷,不知从何日起她们之间的关系成为这样,可能是陆蕴的思想渐渐与她的产生偏差。 不同的思想在一起碰撞后很容易出现矛盾,而且太皇太后真不想让陆蕴担任摄政长公主,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考虑,陆蕴都不适合这个位置,皇帝年纪小不懂得这些道理,她却不能看着皇帝犯错。 太皇太后收回飘远的思绪,情绪也平静下来,“你也知道陛下是哀家的孙子,哪怕不瞒他的举动,也绝对不会让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这样做对哀家有半点好处?” 这种时候利益是最好的证据,没有足够的诱惑,为什么冒险害皇帝? 陆蕴眉头慢慢的陇紧,仔细打量着太皇太后的表情,坚定的想法也开始动摇,莫非是她错怪了太皇太后? 是啊,太皇太后就算是再不赞同小皇帝的举动也绝不会断了他的衣食。 说到到底也是母女,太皇太后一眼便看出陆蕴的想法,“你要是不信,可以将皇帝身边的人带过来,哀家虽然让人关押皇帝,却未阻止身边人伺候他。”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蕴这时才反应过来,她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果然,越着急的时候脑袋就越不好使。 她尴尬的咳嗽一声,让人把小皇帝贴身伺候的太监叫过来。 太皇太后嫌弃的看了陆蕴一眼,坐在椅子上面跟陆蕴一起等着皇帝的贴身太监过来。 第92章 哀家饶不了你 站在御书房的门外,陆蕴的心中感慨万千。小皇帝晕倒,也是给了她当头棒喝,如果此事真的是太皇太后所为,那她以后的路想必真的会更加难走了。 对于自己的亲皇孙,太皇太后尚且狠得下心来断其吃食。更何况自己这样一个外人呢。事情到底是不是谈皇太后所做,对她来说尤为重要,因此她下决心去查一查。 但这是在皇宫内院,自己又守在小皇帝的门外不得离开,手边上没有可用的人手。因此她用了燕长屿留下来的哨子,通过暗号把消息传到了在外院中等待的阿舟那里。 同时,陆蕴也从小皇帝身边的人着手询问,查证此事到底是不是太皇太后所为。 “陛下是从何时开始不肯用膳的?”在陆蕴身旁陪着的是御书房内伺候的宫女。 宫女拘谨地答道,“回长公主,陛下是从昨日起不肯用膳的。奴才们怎么劝都没有用。” “在此之前,陛下都去了哪些地方?”陆蕴接着问道, “除了去了一趟太皇太后所在的慈宁宫,陛下就没有出过御书房。”这么看来,就算这件事情不是太皇太后下令的,那也绝对与小皇帝在慈宁宫受到训斥一事有关。 正巧,此时慈宁宫内的一位小太监也过来了,他奉太皇太后的命令前来查看小皇帝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这位小公公,陛下此前去了慈宁宫之后,可否惹了太皇太后不悦?”陆蕴问道,这看起来是个生面孔,想必才到太皇太后身边不久。 “回长公主的话,”小公公尖着嗓子说道,“并无不悦。” 他这么说,倒也无妨。虽然说那日的情形,陆蕴已经知晓了许多,但按律下人本就是不得对主子的事情进行妄议的。 陆蕴笑了笑,往小公公所在的方向站了一步,低声问道,“可是皇太后下令让陛下禁食?” 她之所以敢这样问,是因为这位小公公眼光活泛,一看便是个聪明人,果然,他虽然进宫的时日不长,但也知道这位长公主在宫中的声望。听罢,小公公没有言语,却微微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一事情。 这样一来,看来此事确实与太皇太后无关。 约莫着过了一个时辰,小皇帝还是没有醒来,一直在门外等着的陆蕴心中十分着急。她通晓几分医理,说不准也能帮上几分忙。于是她也顾不得再多想,便迈步进了宫内,想要亲眼看一看小皇帝现在的状况。 宫内,伺候的两位太医仍然在一旁立着,神色紧张,生怕有什么闪失。而在床榻上躺着的小皇帝却依然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的动静。 “二位太医,陛下现在情况如何?”陆运见状问道, 其中一位太医答道,“回长公主的话,刚才已经用了药。但陛下心中有些抗拒,汤药并没有完全进入到龙体当中。恐怕一会儿还要再用一次才好。” 心中抗拒?陆蕴恍然大悟,小皇帝果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太皇太后。这个傻孩子! 陆蕴心中默念道,却又不禁的有一些感动。身在皇家,却又有如此重情重义的性格,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陆蕴上前给小皇帝诊了脉,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发现龙体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心中顿时也安顿了下来。看来等到小皇帝醒了之后,自己还好好的跟她谈一谈才是。 “二位不必慌张。一会儿汤药煎好,我亲自来为陛下吧。” 正说着,太皇太后打门外进来了。见小皇帝依然没有好转,急急的向太医问道,“为何皇帝还没有醒来?” 太医又将方才的情形与太皇太后说了一遍,太皇太后的脸色又气又恼。 “都是你干的好事!”她沉着声音对陆蕴说的。 若不是因为小皇帝莫名奇妙地封赏了一个摄政长公主,事情断然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太皇太后,能得陛下如此厚爱,我的心中受宠若惊。”陆蕴将小皇帝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请太皇太后坐下,说道,“此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好,还请太皇太后责罚。” 与此前在慈宁宫的针锋相对,陆蕴此时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态度柔软、言语温和的对面前的这位老人说道。 在有了陆妍之后,陆蕴才真正的理解到,身为长辈,对小辈的爱护是怎样一种深切的感情?因此,在她静下心来之后,方才更能够体会到太皇太后对于小皇帝的爱护,与自己对妍儿的爱护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你倒说说你到底是哪里错了?”太皇太后目光依然在小皇帝的脸上,一脸心疼,却对陆蕴问道。 “儿臣错在没有及时阻止陛下对而儿臣过高的封赏。儿臣错在没有早日教会陛下,如何收拢自己手中的权力。儿臣更错在,没有将陛下教导好如何顺从自己的长辈。”陆运态度温和的说道。这正是她在门外立了一个时辰思考出来的结果。 若说有错,她确实错了。但细细想起来,这种错误跟她本身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真要有人将这件事怪罪在她的头上,那恐怕真是太糊涂不过了。 太皇太后自然也已经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实际上,当她冷静下来之后,她也知道,夏国不能没有小皇帝,同样也不能没有这位大名鼎鼎的长公主。虽然说是摄政长公主的名号着实有些过了,但从她近些年为夏国所做的贡献来说,又岂只是这个名号能够概括的呢。 “罢了,罢了。”太皇太后摆摆手,仅仅为了一个称号,就叫皇帝折腾成如此样子,实在是有些不值。 太皇太后终于松了口,她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为你皇帝的意思,那个曾经还是孩提般的小皇帝已经长大了,当他羽翼渐丰之后,当他想要自由翱翔之后,自己便无法再让他圈养在这一方城墙之中了。 “不过哀家要提醒你,做摄政长公主可以,但你绝对不可以生出僭越之心。”太皇太后还是有些不放心,顿了顿,继续说道,“否则,哀家定然饶不了你。” 陆蕴低垂着眉眼,点了点头。小皇帝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定然会十分开心吧。一旁伺候的宫女端上了刚刚熬好的汤药,用银针试过之后,陆蕴便默默地接了过去,一口一口地耐心喂到了小皇帝的口中。 第93章 燕婷瑜加害陆妍 说来倒也奇怪,方才不管是太医还是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的总管太监李德全,都没能将这汤药顺利的喂到小皇帝的口中。 但是此时陆蕴却十分顺利,像是小皇帝在刻意配合她一般,一碗汤药很快便见了底,一旁的太医松了口气,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昏厥,这一副药下去,不消一会儿小皇帝便会醒来了。 “太医,皇帝到底什么时候会醒?”太皇太见小皇帝喝完了药后问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待陛下服下的汤药起了作用,龙体便会好转。请太皇太后放心。”太医是宫中最少打包票的活儿,既然他们都敢这么说了,那说明小皇帝的身体真的已经没有大碍了。 一旁喂完药的陆蕴也说道,“太皇太后,儿臣也懂些医理,适才已经为陛下诊了脉。太医开过的方子,儿臣也看了。最多只要一盏茶的工夫,陛下就能够安然醒来了。” 长公主的医术太皇太后是十分信得过的。当初她还年幼,身体羸弱,整日昏睡,几乎宫中的太医都没有医治的法子。迫于无奈,便只能将她送到城郊的寺庙中养着。 许是她命大,寺庙内不知何日来了一个江湖术,见陆蕴后边在庙中耐心住下,每日用汤药养着。因此,这位被太医预言活不过十二岁的长公主就这样一日一日好了起来。 俗话说,久病变成医。在每日不间断服药的那些日子里,陆蕴自然也习得了医术,身子好了之后甚至还拜访了几位名师,学了一身的好手艺。 “太皇太后,您且放心回慈宁宫。陛下醒来之后,我会差人第一时间向您通告。”陆蕴劝说道,毕竟太皇太后年岁也有些大了,一日多次的来回奔波,已经让她有些吃不消了。在这样要紧的罐头,如果太皇太后在出现什么闪失,那可真的就无法弥补了。 太皇太后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此时,她已经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于是便点了点头,听从陆蕴的建议回到了慈宁宫中。 而在陆蕴的府内,燕长屿也正坐立不安,已经来来回回在雨中走了好几趟。 自陆蕴去了宫中以后,除了一开始阿舟传回来的消息之外,便再没有收到一点的线索。如今,他连陆蕴是否安全都尚不知晓。 燕长屿越想心中越慌,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来人,让暗卫集合。”燕长屿下了命令,一直隐蔽在自己身边的暗卫久违地出现在了院子当中。 燕长屿身边的暗卫,都是夏国的顶级高手,传闻一人可敌百兵。如今,一支将近三十人的队伍就这样赫然出现在院子当中,个个身带利刃。很显然,他们做好了进宫的准备。 如果被知晓底细的人传入了宫内,恐怕足以治燕长屿的死罪了。 暗卫集合后,燕长屿没有说话,就这样跟他们静静地立在院子里,他点燃了身后的佛香,下定决心,如果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还没有收到陆蕴传来的消息,他便暗中带领着这三十人进宫,将陆蕴救出来。 在香灰即将燃尽的前一瞬间,与陆蕴一同进宫的阿舟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燕长屿连忙上前问道。 阿舟双手抱拳,对燕长屿说道,“平安。”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说实话,燕长屿几乎已经做好了满门抄斩的准备。一旦他知道了陆蕴在宫中出现了意外,他便打算不顾一切的前去救她。 在遇到陆蕴之后,他才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什么叫深爱一个人。 他愿意为了她付出自己的一切,只为了她能够一生平安喜乐。 燕长屿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现在宫中情况究竟怎么样?”阿舟自腰间掏出一封信件,上面只有寥寥的几行字,那是陆蕴在御书房内趁没有人注意时写下的。 上面只写道,一切平安,请君勿念。午时后,待妍儿进宫。 确实是陆蕴的笔迹。见到这个,燕长屿对着院中的暗卫们挥了挥手,一行人默契地四下散了去。 “进宫?”燕长屿默念道,“为何要带着妍儿?” 阿舟摇了摇头,他也猜不透陆蕴到底在想什么。只不过,既然能放心将小陆妍带进宫中,想必宫内的形式已经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了。否则,以陆蕴的为人,是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与自己一起去冒险的。 “长公主想必有自己的打算吧。”燕长屿说道,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能在不一会儿见到陆蕴了。 此时距离午时还有一会儿,他也终于可以放心地回书房内看一看柔然传回来的信件了。 日上三竿,府内方才那番紧张的气氛已经消散去了。众人正懒洋洋的眯着眼睛。小陆妍也已经在自己的床榻上沉沉的睡去了。 适才午睡之前,父亲告诉自己,只消睡一觉便能够见到娘亲的,因此她连梦都做得十分香甜。 而在小陆妍的房中,却偷偷地混入了一个人。她一幅府内丫鬟的打扮,蹑手捏脚的走到小陆妍的身边,在她的贴身衣物里,放上了一些白色的粉末,随机又悄悄地退了下去,绕过众人,出府去了。 “事成了吗?”一个黑衣人在巷子口接应了从府内溜出去的“丫鬟”。 这位“丫鬟”此时才抬起了头,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三番五次想要靠近小陆妍的燕婷瑜。 原来,她早就在陆蕴的府中买好了眼线,从陆蕴被太皇太后紧急召进宫中开始,她就时刻在暗中观察着府内的动静。 而这些日子,她也已经摸出了规律。知道在午休时刻,小陆妍的身边,一定不会有燕长屿的陪伴。 因此,她断定了此时陆妍是独自在房中的。所以她换了一副丫鬟的打扮,趁机偷偷溜进小陆妍的房中,在她的贴身衣物内放下了过敏的药物。 小陆妍午睡起来之后,在丫鬟的伺候下穿上了被燕婷瑜动过手脚的衣物,顿时哭闹不已。 “怎么回事儿?”燕长屿连忙问道。 这几个伺候的丫鬟简直要急哭了,分明睡觉之前,小主子还是好好的,怎的睡了一觉,竟然就这样子了。 “妍儿乖,爹爹带你进宫去见娘亲,好不好?”燕长屿安慰道,每次看到小陆妍哭,自己都心痛不已。 小陆妍强忍住了哭声,抽噎着点了点头。 第94章 想念小陆妍 燕长屿抱着小陆妍匆忙来到宫中,不过片刻便看到陆蕴的身影,悬在心中的石头瞬间就落下,随时而来的便是疑惑。 “长公主,你这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带人杀到宫中。”燕长屿哑然失笑,想到冲动之下的行为,不免有些唏嘘,若陆蕴的消息再晚来一秒,他就会带兵杀的宫中,哪怕是背上猛逆的罪名。 陆蕴转过身子在看到燕长屿那一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 “你总算是来了。”陆蕴嘴角含笑并没有回答燕长屿的问题,她让燕长屿带着小陆妍进宫,主要是怕燕长屿因为担心她,按捺不住性子。 毕竟以燕长屿的性格只有在亲眼看到她平安,那一刻才会放下心,陆蕴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让他们进宫为好,这样也可以避免太皇太后暗中动手脚,那怕陆蕴和太皇太后之前的关系已经缓和,可长久来的争锋相对,还做不到完全放下心。 燕长屿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你先告诉我目前是什么情况。”他有一肚子的疑问,最终还是选择让陆蕴一一告知他。 陆蕴正了正脸色,将她的想法以及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燕长屿,“可能是因为陛下绝食一事给太皇太后敲警钟,今日格外好说话。” “我们两个人也各退一步,太皇太后同意陛下封我为摄政长公主,而我也向太皇太后保证绝对不会生出僭越之心。” 太皇太后极力反对的缘故无非是怕她揽权,如今没有这层顾虑,关系缓和也是必然。 燕长屿满意的点点头,目前为止这是最好的结果,不然陆蕴跟太皇太后发生冲突,只会让那些小人得意,说不定还会趁机捞取好处。 这边燕长屿和小陆妍刚到宫中,太皇太后便已经得知消息,她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考量,她对着小宫女招了招手。 “太皇太后,请问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吗?” “你去把小郡主给哀家带过来,就说好些日子未见,哀家很想念小郡主。” 燕长屿和陆蕴正在说话,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突然赶过来,眉宇带着一丝高傲。 “长公主,太傅。” 宫女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便说出她此次过来的目的,“太皇太后让奴婢过来请小郡主过去,说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小郡主,十分想念。” 燕长屿的眉头渐渐陇紧,太皇太后又在玩什么把戏?为什么之前不见小陆妍?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前脚刚进宫后脚太皇太后的人便赶过来,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多想。 “郡主近日感染风寒……”燕长屿话都没有说完,陆蕴便先一步打断他。 “郡主在那边,她这些日子感染风寒你们可要小心点,传染给太后就不好。” 陆蕴直接同意小公主带走陆妍,她不相信太皇太后会在此时动手。 小宫女眼神中带着一丝恶毒,在陆蕴视线扫过来的时候瞬间消失,恢复成恭敬而敏感的样子。 “那奴婢就将小郡主带走了。” 燕长屿看着宫女和小陆妍越来越远的身影,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还是有些不放心让太皇太后带走小陆妍。 他缓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着陆蕴,“为什么同意太皇太后带走小陆妍?” “不必担心,太皇太后没有这么蠢,她既然光明正大的带走小陆妍,就意味着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陆蕴就是因为笃定太皇太后不会在此时动手才会同意她带走小陆妍,何况两个人现在刚谈好条件,如果动手就意味着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再次破裂。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太皇太后绝对不会在此时动手。 燕长屿松了一口气,“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有想到?真是关心则乱。” 要是换成其他人燕长屿肯定会想到这一层原因,而事情发生在小陆妍身上,他便做不到冷静思考。 对待无关紧要的人可以冷静的分析利弊,可事情一旦发生在他在意的人身上,他便顾不了那么多。 陆蕴冲他笑了一下,“今天发生那么多事情,你没有想到也属正常,不过太皇太后这次怎么突然将小陆妍叫过去?”她也实在想不通这一点,反正太皇太后不会伤害小陆妍就对了! 这边,小宫女走出长公主的宫殿后便原形毕露,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死死的拽着小陆妍往前走,毫不怜惜。 小陆妍向来都被人捧在手心上,从来没人这么对待过她,一歪头看到小宫女可怕的脸色,竟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大坏蛋,放开我!我要娘亲。”小陆妍一屁股坐在地下说什么也不往前走,宫女伸出手拽着她的胳膊,想要强行把小陆妍拽走。 可小陆妍此时的力道意外的大。宫女竟然没能拽得动她。 宫女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手上拿着一个绣花针,“群主,既然你不肯走,那就莫要怪奴婢心狠!” 话音刚落,宫女手上的针便落在小陆妍手指处,位置选得十分精巧,若是不仔细看小陆妍的手,绝对不可能看出来,而且伤口也不会流血,她用这一招数迫害过很多太监宫女,却从未被人发现。 思及此,宫女不由得有些得意。 因为疼痛小陆妍的哭声越来越大,宫女脸上有些不耐烦,她恶狠狠的说道:“群主,你要是在哭,就不要怪奴婢继续扎你了!” 嗓音中带着满满的恶意,小陆妍打了一个嗝,目光害怕地看着宫女,识趣的止住哭声。 这人不是娘亲会宠着她。 小陆妍年纪虽小,却也能看出一些道理,这人要是换成陆蕴,她肯定会继续哭。 宫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已经恢复成之前恭敬且乖巧的样子,“这才乖。” 她拉着小陆妍走在由鹅卵石铺成的路上,心中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被长公主和燕太傅捧在手心上又怎样?此时还不得被她欺负,不敢还手? 宫女指甲死死的掐住小陆妍身上的肉,“要怪就怪你命好,从出生就被人捧在手心上,而我一出生便注定卑微!”思及此,宫女又加重手中的力道。 第95章 小皇帝醒来 一伙人心急火燎地在小皇帝的房内等了大半日,太医连续请了三次脉,才发现小皇帝的脉象终于有了起色,估摸着这次真的一会儿便该醒来了。 太医连忙将此事禀告给了一旁等着的陆蕴,“回禀长公主,陛下的脉象已经好转。” 陆蕴点了点头,连忙向在一旁伺候的李德全吩咐道,“烦请公公去御膳房,准备些陛下平时喜爱的吃食吧。” 整整两日没有进食,小皇帝此时一定饿坏了。在陆蕴的吩咐下,李德全连忙快步跑向御膳房,为皇帝备下了四碗四碟八样小菜,外加四个精致的点心,只等皇帝一醒,便齐齐地送入他的房内。 御膳刚一准备好,小皇帝便醒来了。他眨了眨眼睛,精神地看向在一旁焦急等待的众人,完全不像是病了一场的样子。 殊不知,周边这群等着的人个个是提心吊胆,甚至做好了脑袋搬家的准备。 “陛下,你可算是醒了。”见小皇帝醒来,陆蕴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小皇帝却对着长公主,裂开嘴笑了。他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最看重的亲人,尽管如今的自己还身单力薄,只能采用这种幼稚的方式,但好歹自己努力过了。 一旁的太医与伺候的下人见状,知趣地退了下去,将房间留给了这姑侄二人。 “陛下可感觉有哪里不适?”陆蕴的语气中,既有焦急,又有欣喜,她连忙坐到了小皇帝的塌边,轻轻扶了扶他的额头,以确认他确实无碍。 在陆蕴的心中,小皇帝跟小陆妍无异,都是自己至亲的孩子,他们病了,自己比任何旁人都要着急。只不过,在他们的中间,还多了一层君臣的关系,正是由于这一层无法忽视的关系,才让他们多了一些亲情之外的隔阂。 虽然昏迷了一场,但好在小皇帝年轻正盛,又身强体壮。只消一会儿便恢复了精神。 “朕没事。”小皇帝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就像是刚睡醒一般,接着玩问道,“是不是吓坏姑姑了?” 见小皇帝确实无碍,陆蕴这才说道,“陛下此后万不可拿自己的龙体开玩笑。” 小皇帝撇了撇嘴,装作一脸委屈的模样说道,“朕都饿昏了,姑姑非但不表扬我,竟然还来训斥我,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嘛!” 此刻的小皇帝全然没有了在朝堂上的那般威严,完全就像是一个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孩子罢了。 说起来,他虽然贵为天子,但却几乎没有享受过父母的关爱。自他记事起,他便是大夏国的天子,便没有了童年的自由自在。唯一给过他父母般关爱的,便是面前的这位长公主。 “陛下饿了吧?”见状,陆蕴也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估摸着小皇帝此时一定饿极了,便连忙召李德全将在御膳房内准备的膳食呈了上来。 小皇帝见到吃的眼睛都亮了,确实他已经将近两天没有用过一口膳了。不过,在即将动筷子之前,他倒是犹豫了。 “姑姑,册封的事太皇太后可准了?”小黄帝问道。 他最关心的便是这个,自己绝食为的便是能够保住姑姑摄政长公主的称号。因此他也打算,如果太皇太后继续不准的话,他还会继续绝食,坚决抗争到底。 陆蕴将面前的饭菜往小皇帝的身边挪了挪,点了点头对他说道,“陛下快些吃吧,太皇太后准了。” “这样就好。”听陆蕴这样说,小皇帝放下心来,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饭。此时的他也顾不得太傅教导的礼仪规程了,饿了两天,能赶紧吃饱才是最大的规矩。 待小皇帝吃的差不多了,陆蕴又盯着他喝下了一碗汤药,确认小皇帝无碍后才接着说道,“陛下此事做的确实不妥。其一,陛下贵为天子,龙体乃国之根本,切不可有一点闪失。仅仅为了册封一事,就拿自己的龙体去冒险,若真出了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陆蕴顿了顿,见小皇帝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接着说道,“其二,太皇太后为陛下的祖母。长辈言,当记从。陛下为了达成自己所想,竟然想出了用这种方式来逼迫太皇太后,此时恐怕为礼法所不容。” 小皇帝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些。但是他依然义无反顾的做了,那是因为在他的心里,与礼法之上,还有更值得他坚持的事情。 “姑姑,此事朕确实做得不对,但是朕必须这么做。”小皇帝虽然语气温和,但其中的决绝也十分明显,“夏国需要朕,但朕更需要你。” 一句话说得陆蕴的眼眶湿润了起来,世间皆传,皇室之间最为冷血。但唯独在小皇帝的身上,看不出任何冰冷的气息。夏国的天之骄子,竟是世上最重情重义之人。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但同时,她也为小皇帝而担心。 “多谢陛下。”此时,陆蕴除了感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些还是等到小皇帝再大些再告诉他吧。 闻言,小皇帝笑了,说起来,小皇帝生的十分好看,明眸皓齿、眉清目朗,已然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对了姑姑,方才听李德全说,小陆妍也跟着进宫来了?”小皇帝吃了一个栗子酥,嘴里塞得满满地问道。 “是。”在小皇帝还昏迷未醒的时候,自己便传信给了燕长屿,让他带陆妍进宫来。 “李德全,”小皇帝喊道,“传小陆妍进来,朕要瞧瞧这个小魔头有没有长大一些。” 小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然是喜爱的紧,若不是每日有政事缠身,自己倒真想接小陆妍进宫,看着她日渐长大才好。 “陛下,小陆妍不在这儿。”陆蕴阻止道,“她去了慈宁宫,陪太皇太后去了。” 陆妍上一进宫,便被接到了慈宁宫去。 “姑姑,”小皇帝的脸色顿时便得严肃起来,自己与姑姑方才与太皇太后起了那么大的争执,怎么能放心让小陆妍独自去慈宁宫呢。 说罢,小皇帝便打算起身往慈宁宫去。辛亏陆蕴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陛下莫急,太皇太后不会对妍儿怎么样的。”陆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太皇太后只不过是为了维护小皇帝的权势,尚不至于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做文章,更何况,都是皇室血脉,虽说有亲疏远近,但总不至于做的太过分。 小皇帝虽然心中仍有些不放心,但想着贸然前去,说不定还会再次惹得太皇太后不悦,也只得坐了下来。 第96章 三人对峙 陆蕴说的果然没错,在太皇太后的宫中,由于小陆妍的出现,一向冷清的慈宁宫竟然出现了一片欢声笑语。 小陆妍这几日才学会了清楚地叫人,正一口一个“祖祖、祖祖”,叫地太皇太后眉开眼笑,一开始只是赏些果子吃,后来更是命人找出了一些罕见的玩意儿,一股脑的全都赏给了小陆妍。 “这孩子果然招人疼爱。”太皇太后对一旁伺候的嬷嬷说道,接着把小陆妍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抱着这个婴孩,她似乎想起了自己曾经儿女绕膝的时候,不禁也有些感慨。曾几何时,自己还只是这皇宫内的一位妃子,也曾因自己的孩儿而开怀大笑。 可随着权势地位越来越高,那些真情便也越来越少。如此看来,小皇帝在天子之位上依然不吝惜给长公主厚重的封赏。或许也正是这种真性情的表现吧。 正想着,她的心中宽慰了许多。此时门外,跟在皇帝身边的李德全来报,“陛下醒了。” 太皇太后连忙传了步撵,带着小陆妍向小皇帝的寝宫处走去。 寝宫内已经没有了外人,请诊的太医在小皇帝醒来后便重新调整了方子,去看着熬制新的汤药去了。此时房中只剩下了小皇帝,陆蕴和燕太傅陪在身旁。 见小陆妍一同前来,小皇帝心中十分欢喜。给太皇太后请过安后便连忙上去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逗道,“叫皇帝哥哥。” 小陆妍却不买账地撇了撇嘴,似乎对别人捏她脸这件事情感到十分不满。 见状,陆蕴对燕长屿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他先带小陆妍下去。 此时,寝宫内只剩下了小皇帝、太皇太后和陆蕴三人。 “皇帝,你醒了。”太皇太后脸色依然不太好看,冷着声音说道。看来这位皇帝陛下确实已经没有大碍了。 小皇帝想起适才陆蕴的教训,恭恭敬敬地向太皇太后赔了个不是,说道,“是儿臣的错,惊扰到太皇太后了。” “皇帝还会有错吗?”此时,太皇太后的心里满是恼怒,原本这件事,她的出发点是为了小皇帝好,却没曾想,自己竟然成了这种事情当中最大的罪人了。 太皇太后此言一出,小皇帝便连忙向陆蕴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哀家正与你说话,你看你姑姑做什么!”太皇太后继续追问道,“你总不会要告诉我,这件事情是你姑姑在背后指使你的吧?” “没有没有,”小皇帝连忙否认道,事情如果再这么聊下去,恐怕还要再大闹一场才能收场。 晕倒一次之后,小皇帝倒是学聪明了,陪着笑脸说道,“是儿臣太唐突了。方才姑姑已经训导过儿臣了,儿臣知错,此后定当严加修习礼法,绝不再惹太皇太后生气。” 这时,小皇帝的态度与此前在慈宁宫争吵时截然不同。他似乎已经摸索到了,在太皇太后的面前,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其实这背后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道理,大抵要等到小皇帝大一些,才能体会得到。面对女人,不论是年幼还是年老,哄着总是要更好一些的。 太皇太后看了陆蕴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那以后小皇帝礼法上的事情,便都交由蕴儿负责吧。若此后再有此等事情出现,哀家第一个罚的便是你。” 实际上,教习皇帝理法本应该是太傅的任务,如今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到了陆蕴的手上。不过她倒也并没有在意,她教与燕长屿教,恐怕都是差不多的。 陆蕴点了点头,道了声“遵命”。 小皇帝见缝插针地再一次提到了摄政长公主的封号,问得陆蕴心中一惊。 “太皇太后,如今朝中局势尚不安稳,册封姑姑为摄政长公主,毕竟有助于安抚朝臣、平静国事。还望太皇太后恩准。” 看来小皇帝今日是要当着三人的面把这件事给说清楚。 太皇太后、进退两难,虽然从心底里,她是不愿意答应册封一个摄政长公主出来的。但她也知道,小皇帝说的正是实情。权衡再三,太皇太后还是点了点头,对陆蕴说道, “既然皇帝如此信任你,那你就先接下这个封号吧。望你此后更加克己守礼、一心为国。尽心辅佐皇帝,助力夏国走上鼎盛。” 说罢,她把目光转向小皇帝,接着说道,“今日哀家满足你这个愿望,但你要知道,身为一国之君,必要事事亲为。切不可以请主事,下不为例。” 听到太皇太后这么说,小皇帝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他不仅为陆蕴被册封而笑,更为了自己第一次主事而笑。 “多谢太皇太后。”小皇帝与陆蕴一齐道了谢,一场闹闹腾腾的封赏大戏终于也算落下了帷幕。 细细地问了小皇帝的感受,确认他无碍之后,太皇太后却依然没有离开。 “听闻夏国的边境最近生出了些乱子,皇帝打算何时派兵前去平定?”太皇太后话锋一转。突然将事情扯到了国事之上。而且偏偏是小皇帝等人最近最头疼的事情。 小皇帝向是回到了刚上任的时候,被太皇太后突问政事的感觉,答道,“回太皇太后,不日便出兵前往平乱。” “不知是哪位将领领兵?”太皇太后继续追问道。 夏国历来重视文治,在武将上多有匮乏,如今朝中更是没有几个可用的武将之才。 “儿臣最近也正在烦恼此事。”小皇帝如实答道,“边境生乱,如今正差一名勇猛的将领。” 太皇太后看向陆蕴,接着问道,“如今可有人选?” 陆蕴不知道太皇太后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便只好如实回答道,“回太皇太后的话,我们还正在寻找合适的将领人选。” “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们推荐一个吧。” 此言一出,陆蕴的心中猛然吃了一惊。太皇太后不问朝政已经有些时日了,怎的今日就突然问起了边境的乱事,甚至还一反常态地推荐了一位将领。 不过,她依然面色如常,恭谨的问道,“不知太皇太后推荐的是哪位武将?” “不是朝中的武将,是我的一位侄儿。”太皇太后不疾不徐地说道,“这几日挑个时间,你们见一见。” 再看小皇帝,也是一脸地疑惑。太皇太后此举有些太过于反常了,刚想问,却见陆蕴轻声答了句“是”,便将此事给应了下来。 第97章 选将领,是个麻烦事 边境作战,有时考虑的往往不是军队武力的高低,而是将领的领导才能。正因为如此,小皇帝等人才会在将领的选择上如此慎重。 而太皇太后的推荐,却犹如扔给了他们一颗烫手的山芋,用与不用都是个大麻烦。 但陆蕴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她还尚没有见过太皇太后的这位侄儿,又或许此人真的有领军之才也说不准。 既然无法解决,陆蕴索性将此事先抛在了脑后,毕竟关于她摄政长公主封号的一场闹剧也终于顺利落下了帷幕,单是此事就值得好好的庆祝一番了。 小皇帝执意要求陆蕴等人在宫中用膳。于是,皇城内的一家人便久违的坐在了一起。太皇太后、小皇帝、陆蕴、燕长屿以及小陆妍一同在宫中用膳,看起来像极了极乐融融的一家人。 用过膳,太皇太后便回到慈宁宫午憩去了。小陆妍也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 “小陆妍,别睡啊,陪朕玩一会儿。”精力充沛的小皇帝好不容易抓住了小陆妍进宫的空隙,可舍不得就这样让她去睡觉,便拽着她的小手一直晃啊晃。 小陆妍倒是没有哭闹,尽管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是任由小皇帝晃着她的胳膊。 “妍儿今日倒是乖巧,”见状,陆蕴笑道,要是往日被人这样闹,恐怕早就哭开了。 “小陆妍,你是不是见了皇帝哥哥很开心。”小皇帝从陆蕴手中抱过陆妍,小小的身子用力地撑着怀中的小丫头,宠溺地问道。 小陆妍原本闪着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终究是头一歪,昏昏的睡了过去,看来实在是熬不住了。 “这么快就睡了?”小皇帝依依不舍地将小陆妍交给了伺候的奶娘手中,他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地小陆妍进宫一会儿,却没曾想自己还没欢喜够,这个小丫头便睡过去了。 “陛下,一会儿妍儿睡醒了,若是陛下不忙,便再来御书房就好。”见小皇帝一脸遗憾地样子,陆蕴连忙安慰道。 不知怎地,这两个孩子真就像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一般,一个极尽宠爱,一个拼命闹腾,感情却日渐浓厚。 小皇帝也只得点了点头,他总舍不得再把小陆妍晃醒,只好耐性地等着她睡醒吧。 三人自花园外回到了御书房内,一摞上奏请求出兵的折子赫然摆在了小皇帝的书桌前。 “姑姑,方才你为何要答应太皇太后?”小皇帝的心中十分不解,对于选将之事,陆蕴一向十分谨慎,怎么就突然应了太皇太后的推荐。 “陛下不赞同?”陆蕴反问道,她倒是十分想听听小皇帝对于此事的看法。 闻言,小皇帝点了点头,他一直认为,皇室之内尤其是在武将的事情上,几乎没有可用的人才,断然不能将此等众人交到他们的手上,“朕确实不太赞同,朝中虽然武将不多,但无论如何,也要好过用一个毫无经验的皇室前去领军。” 其实关于这件事,陆蕴起初也被太皇太后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虽然为领军的事情苦恼,但也断然没有想过太皇太后会突然推荐自己的侄子。 不过方才在用膳的时候,陆蕴细细的想了一番,她才觉得这件事情真的可以有考虑的余地。 首先说起来,夏国皇室子弟衰微已久,若此时真能出一位武将之才,对振兴皇室的声誉是十分有好处的。 再者说,太皇太后想要安插自己的侄子进入朝中,想必也有一定的要制衡自己权势的意思。若自己执意反对,恐怕反而会在太皇太后的心中埋下更大的祸患。 因此思量一番,陆蕴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或许真的有可做的余地。 “陛下,既然太皇太后都如此说了,我们不妨先考虑一番。若此人真有武将之才,那对夏国可是莫大的幸事。”陆蕴并没有将心中真实的想法全盘托出,事情至今还在自己的猜测阶段。 为了避免让这种猜疑影响了小皇帝的决断,自己还是多加观察再说吧。 “可是姑姑,如果此人只是庸才呢?”小皇帝的考虑不无道理。虽说在国事面前应当铁面无私,但倘若真的否决了太皇太后的建议,未免也太让她脸上无光了。 陆蕴其实也考虑过了这样的情况。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样一步,那便只能暗中再选派一位更有才能的将领,作为军师前去辅助了。 又或许还有更好的一种情况,那边是想尽办法让这位太皇太后亲自挑选的人去不了军中,这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也不是难事,只不过碍于这位的身份,要动些脑子罢了。 “陛下且放宽心,事情还是在走一步才能做决断。”陆蕴说道,接着转向燕长屿,问道,“太傅意下如何?” 二人虽然一直在一起。但由于身边一直有人,尚且没有彼此确认过意见。 听到陆蕴这样问自己,久久没有说话的燕长屿答道,“陛下与长公主所说的,也正是我正在考虑的。不过,事情尚处于开始的阶段,我们只要多方面考虑情况,提前做足准备,便可以不变应万变。” 听到长公主与太傅都这样说,小皇帝这才有几分放心,便将挑选将领一事全盘托付给了二人。 若说如今在宫中选才任能,自己还需要多多仰仗长公主与燕太傅二位。“边境之事,事态紧急,还望二位多加考虑,我们好早日做定夺。” 此时的小皇帝,面容上有了些许忧愁之色,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大战来临的紧迫,这与同柔然多年的小打小闹不同,这一次,他务必要一击制胜。 “陛下请放心,”陆蕴看出了小皇帝的担忧,安慰道,“三日之内,我们定当选出最合适的人选,兵马不日便会去往边境。” 小皇帝点了点头,问道,“朕能做些什么?” 此时他的心中有些慌乱,急需要找些事情来平息自己的心情。只不过,他知道在太皇太后指派将领的事情上,长公主有些话并不想在此刻与自己说明,因此他也再没有多问。 “陛下需处理好政事,耐心等待几日便好。” 三人在御书房内聊了大半晌,已经到了出宫的时分了。陆蕴没有同燕长屿一同出宫,反而打算在宫中住上几日。 燕长屿倒也没有多问,他已经确认了陆蕴的安全,便可以放心地回到府中去了。 第98章 燕婷瑜被耍 算起来,陆运在宫中来来回回也已经有四五年的光景了。当然,这还要除却自己幼时还不记事的那些时光。但不知道为何在陆运的心中,进了宫墙之内始终是提心吊胆的,这里不是自己的家。 而自己的家又究竟在哪里呢?或许是幼年时期成长的那个小寺庙,又或许在燕长屿与陆妍所在之处,那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不过今日,陆运依然决定要留在宫中,一来用以安抚太皇太后的心,尽管她极不情愿地答应了小皇帝的要求,但陆蕴也知道,自己只有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这位老人才能够真正的放心。 二来,陆蕴也打算借现在这个机会与小皇帝深入的聊一聊,身为天子,有时候不能够只学会如何打理朝政、治理国家,还要学会怎样收拢权利、驾驭人心。 “陛下可还感觉有什么不适?”燕长屿离开后,御书房内只剩下了陆蕴与小皇帝二人。 小皇帝狡黠地眯着眼睛笑了笑,似乎适才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发生在他身上,“姑姑且放心,朕体格好着呢。倒是姑姑日夜操劳,还是要多注意才好。” 小皇帝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来只打算闹一闹就罢了,谁曾想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晕了过去,看来是火候没有掌握好。 “陛下,其实这封赏一事,本没有必要。”陆蕴见小皇帝神态尚好,缓言说道,“承蒙圣恩,但恐怕一旦这我这儿开了这个口子,此后朝臣一应封赏事宜都要有些难办了。” “姑姑怎么如此想呢!你与朝中大臣自然不同。”小皇帝急忙否认道,在他的心中,姑姑与自己的母后是一样的,“大臣们终归只是臣子,而姑姑是朕的血亲,别说只是一个摄政长公主的封号了,就是这夏国……” “陛下慎言!”陆蕴听到小皇帝话锋不对,立刻出言阻止,这皇宫之内,别说是隔墙有耳,就算是在这方宫殿之内,也无法准确分辨出谁是谁的耳目。若是今日由着小皇帝说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天,这个话便会传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 小皇帝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幸而停地及时,便连忙让身边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姑姑,此事我们莫要再争了。”小皇帝抬手阻止道,他就是要用一个极高的封号,向宫中众人宣示长公主在自己心中、在夏国整个国家中的地位。 见小皇帝如此坚决,陆蕴心中十分感动,她能够理解小皇帝所做的一切,不过,小皇帝确实太重情义了,她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陛下,为君者不宜为自己树权敌,此事当是君论当中的第一条。宠臣、权臣,日积月累下去往往都是国之大患,古往今来有多少泱泱大国都是倒在这些蚁穴之下。” 陆蕴说的没错,但小皇帝却完全没有被她的思路带走,反而问道,“难道姑姑会成为朕的权敌吗?会利用手中的利益来伤害夏国吗?” 至此,陆蕴的心中彻底明白了,原来小皇帝不是不懂,他只是对陆蕴不设防罢了。 燕长屿离开皇宫之后,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府内。没曾想燕婷瑜却在正堂那里等着他。 “她怎么在这儿?”燕长屿皱着眉头,向身边的下人问道。 “回老爷的话,大小姐是自己硬闯进来的。”一旁跟着的下人也很无奈,这几日,这位燕府的大小姐已经来来回回闯了好几次了。这些下人着实难办,让她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听到此话,燕长屿调头就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他可没有那些闲心陪她闲聊。 “老爷、老爷,”下人见燕长屿走了,一脸茫然地叫道。自家老爷怎么跟避瘟神一般避着这位姑奶奶呢。 屋内的燕婷瑜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连忙走了出来,却没有见到燕长屿的身影,便问道,“你家老爷呢?” “回大小姐,老爷去书房了。” “就他一个人回来的?”燕婷瑜继续问道。 “是。” 明明是接到陆运的传话之后去了宫中的,怎么如今就燕长屿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呢?难不成两个人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燕婷瑜心中欣喜,这正是自己趁机而入的好时候。思想着,她连忙快步向书房处走去。 “哥哥,”燕婷瑜远远见着燕长屿正在书房内翻阅问卷,便换了个笑脸叫道。 果然还是没有躲掉。燕长屿心中甚是厌烦,虽然说燕婷瑜一直养在燕府,与自己自小一同长大,但她的心性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本来燕长屿就是因为看到了她在正堂,这才转身向书房处走来。没曾想,她竟然如此不识相,还跟了过来。 “哥哥在忙什么?”燕婷瑜没话找话地说道。 “随便翻翻。”燕长屿将一份写着柔然资料的问卷和了起来,放在书架的最上端,显然是一副防着燕婷瑜的姿势。随即,他便坐在了椅子上,正欲拿起墨笔打发些时间。 见状,燕婷瑜连忙上前说道,“哥哥这几日事务繁忙,想必定是疲乏极了。妹妹给哥哥揉按一番吧。” 说着,燕婷瑜便将那双柔若无骨的双手搭上了燕长屿的肩膀。正巧,此时燕长屿手中的墨笔已经粘好了墨汁,他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中的墨汁顺势甩了燕婷瑜一身。 一席雪白色的长裙,顿时沾染上了一大片黑色的墨汁,甚至有一些还溅在了她的脸上,看起来滑稽极了。 “这可真,如何是好?”燕长屿压抑着心中的暗笑,做出一副抱歉的样子,说道,“不如妹妹快去梳洗一番吧。” 说不准燕长屿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而为之。燕婷瑜也只好压着心中的怒火赔着笑脸说道,“不碍事的,哥哥。稍后我回去换一身就好了。”她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燕长屿独处的机会。 燕长屿见自己都这样做了,燕婷瑜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心中不仅掀起了一丝讥讽之意。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大家子弟,怎的连礼义廉耻四个字都忘记了。 “你还有事吗?”燕长屿收起了刚才那幅抱歉的样子,像是办公事一般说道,“若是无事,我还要忙,你先回去吧。” 燕婷瑜此时才确认自己刚刚确实是被他戏耍了。她气冲冲的摔门而去,脸上与身上的墨汁却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燕长屿,你给我等着。”燕婷瑜一路小跑上了马车,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陆府的大门,灰溜溜地向自己的府上驶去了。 第99章 对付陆蕴 满身狼狈的逃回到了燕府,燕婷瑜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闺房,将桌上的东西砸了个稀碎。 自打那个陆运出现之后,自己便一次又一次地受尽侮辱。这笔账,自己早晚有一天是要还回来的。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跟在燕婷瑜身边的侍女水仙见自家主子如此狼狈,赶紧呈了一身新的衣裳上来。 此时燕婷瑜正气得脸色发紫,本就不怎么好看的面容,此时更是紧紧的扭在了一起。 水仙心中已经了然,就自家主子这般尊容来看,想必又是在那位长公主的手中受了些屈辱。她一边伺候着燕婷瑜换洗,一边从旁说道,“主子好歹也是燕府的正牌小姐,怎得我家公子不帮自家妹妹,反而帮着一个外人呢?” 这句话倒是正中燕婷瑜的下怀,自家哥哥也不知道中了陆蕴的什么迷魂汤,对她言听计从不说,反正还处处为难自己。 “不知那陆妍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让人五迷三道的。”燕婷瑜没好气的说道。虽然她不得不承认,于身份上,陆蕴是夏国的长公主,自己不过是燕府一个外来的小姐,名不正言不顺。 但好歹自己也有于燕长屿一同长大的情分,但论这一点,陆蕴就比不了。 “说的也是。自打少爷与那位长公主相识之后,几乎连府都不怎么回了。”水仙最擅长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些年,燕婷瑜做的蠢事儿里边儿,其中有一半儿是她的功劳。 “主子,要说此事儿还得燕老爷出面。可别忘了,你与少爷自小就订有婚约,你本该就是府内的少夫人,怎能凭白被旁人抢了先呢?” 燕婷瑜深感认同,她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只有水仙最能够理解自己。 可实际上呢,所谓的婚约不过是当时燕老将军与好友之间的一个戏言罢了,更何况,他们当时还留有后半句,是说,若双方皆有情意,便结成儿女亲家。 但很显然,如今燕长屿不仅对燕婷瑜没有半分的儿女情谊,甚至还满心都是厌恶之情。 可是人大抵都是如此,在看到、听到甚至记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往往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面。 “水仙,你说我该如何去跟燕老爷说呢?”燕婷瑜向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想起了此事或许真的有人可以为自己做主。 “不过说起来,老爷已经有几年不太关注府内的事情了,这事儿跟他说真的有用吗?” 燕老将军是她在这个府中最后的依靠。这几年,他老人家修身养性、不问外事,燕婷瑜自然不敢随意惊扰。 “如果说此事不打算由燕老爷出面解决的话,那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水仙说着话,顿了顿,确认四周没有人在偷听,便俯身在燕婷瑜的耳边低声说道,“便是解决长公主。” 闻言,燕婷瑜眼睛一亮,如果真的有一个高招能够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陆运,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陆蕴再怎么说也是夏国的长公主,听说前些日子陛下又新赐了她摄政长公主的封号,怕也没有那么好解决。 燕婷瑜还有几分脑子,与以前那些日子她的小打小闹相比,此时如果再对陆蕴下手,一旦被发现,轻则是杀头的罪过,重则株连三族都不为过。 “主子,此事急不得,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水仙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厉害,跟在燕婷瑜身边多年,虽然没有太多的见识,但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她只是喜欢撺掇燕婷瑜,毕竟作为出主意的人,主子发达了,自然一少不了自己的好处,但并不想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一主一仆白白兴奋了半天,也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换了身新的装扮,出门去了。 在皇宫之中,小皇帝十分高兴。因为他朝思暮想的小陆妍随着长公主一起在宫内住了下来。这几日,小皇帝只要一有空便跑到陆妍的清宁宫,陪着这个小丫头玩耍。 “皇帝哥哥,”小陆妍甜甜地叫着,她也极为喜欢小皇帝,每日只要母亲允准,便会吵着要找她的皇帝哥哥。 正值午膳时分,只要小皇帝在场,陆妍便乖乖地坐在他的身旁,等着他一口一口地喂自己。一个稍稍长大一些的小孩子,照顾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更为难得的是,二人之间竟然还其乐融融。 陆蕴看着这个画面,心中十分欢喜,她想起了自己的皇兄,或许也曾这般温柔地待过她。 “陛下,还是把妍儿交给我吧。”见小皇帝只顾着喂陆妍,陆蕴便说道。 可是小皇帝却仍然乐在其中,笑着摆了摆手,宠溺的看向在一旁的小陆妍问道,“还想吃点什么?” “虫虫……”小陆妍嘟囔着说道,一只胖嘟嘟地小手只向桌上的那盘垂涎虾仁。她的认知里,所有的动物都叫做虫虫。 小皇帝净了净手,细致地去了虾壳,一边盯着小陆妍切不可吃地快了,一边笑着说道,“小魔头竟然还敢吃虫虫。” 若是在普通的人家,兄妹和睦或许只是一场寻常的景象。但在这皇城之中,人人的心中加上了重重的防护,便愈发觉得这份真心的难得。用了午膳过后,懒散散地阳光照在花园内,陆妍赖在小皇帝身上沉沉的睡去了。 见陆妍睡着,小皇帝一动不动地僵坐在那里,似乎怕自己轻轻的一动,便会吵醒来怀中的小人儿。直到奶妈抱走了陆妍,小皇帝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臂都已经被压麻了。 他笑着活动了片刻,说道,“这个小魔头居然长的如此之快,朕还记得你与太傅在柔然的那些日子,她嚎的清宁宫上下不得安宁。一眨眼,竟然能够与朕并排坐在这里用膳了。” 陆蕴在一侧会心一笑,估摸着那些日子是小皇帝心头抹不去的阴影。 稍微坐了片刻,陆蕴说道,“陛下,我们该回御书房了。此前江南主事上奏请求改革徭役的事情还尚未定夺。” 小皇帝有些意犹未尽,虽然起身向御书房走去,但却对陆蕴说道,“此事牵扯面积不大,就交由姑姑全权处理吧。” 这些日子陆蕴在宫中,小皇帝索性将不少正事都交给了她来处理,倒真是应了她摄政长公主的封号。 不过陆蕴倒也乐在其中,就像一般女孩子爱装扮、爱胭脂一般,陆蕴独独爱处理政事,尽管有点灯熬油、挑灯夜战的时候,但她每每都能从其中体味到独特的乐趣。 第100章 太傅,你要做什么! 虽然只有一座宫墙之隔,但墙内与墙外的人,心态却截然不同。 宫墙之内,小皇帝正因为陆妍在宫中而欣喜不已,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随心所欲地欢笑过了。 同时,长公主在宫内,也能帮他处理朝政,原本御书房内堆的高高的折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因此,在小皇帝的心中,他无比希望姑姑和小陆妍能够在宫中多住些日子。 “小陆妍,宫中好不好玩呀?”小皇帝拎着不知从哪里淘来的一只布老虎,逗着小陆妍问道。 “好玩。”小陆妍眼睛紧紧盯着那只小老虎,她倒是第一次见这个稀奇玩意儿。她掂着小脚,向小皇帝的手中够去。 “那你留在宫中多待些日子好不好?”小皇帝把小老虎拿的高高的,接着问道,“你如果说好,朕便把这只小老虎送给你。” 一旁的陆运看着心中好笑,陛下果然还是个孩子心性,竟还喜爱这等把戏。 小陆妍听皇帝哥哥这么说,连忙拍手说好,乖乖的等在原地。 见状,小皇帝不忍心再逗她,忙把那只老虎递到了小陆妍的手中。其实他是在李德全那里听说,民间的小孩子大多都喜欢这玩意儿,便特地让他去城内买了一只。 见到小陆妍如此喜欢,自己的心中甚是高兴。 玩了一会儿,在陆蕴的催促下,小皇帝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清宁宫,回到他的御书房去了。 而在宫墙之外,独自呆在府中的延长与却是坐立难安,原本热闹的府上只剩了他一个人。 “少爷,少爷。”书房内伺候的侍从见燕长屿已经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只好叫了他几声。 听到有人叫自己,燕长屿这才回过神来。 “哦,什么事?” “没什么,少爷。只是见你在那里愣了许久,只好贸然叫了你几声。”这位侍从跟着燕长屿也已经有些年岁了,倒也很少见到自家主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燕长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府中太过冷清了,我竟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原来是因为长公主与小主子去宫中住的事情,侍从知趣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说话。别说自家主子了,连自己这两日都有些打不起精神。 以往每天到了这个时分,小主子都要到少爷的书房里来,坐在少爷的怀中,识尚几个字,翻上几页书。 而此刻,书房内除了二人的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一点动静,确实令人有些心烦。 在苦苦坚持了两日之后,燕长屿还是决定进宫,将陆蕴母女接回府中来。 “启禀陛下,燕太傅来了。”小皇帝刚从清宁宫回来,便听下人来报。这些日子朝内一切平静,自己倒也没有特地召见太傅。 “请吧。”小皇帝估摸着他是为了姑姑住在宫内的事,心中有一丝不悦。 得了小皇帝的允准之后,燕长屿才来到了御书房内。 “太傅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小皇帝问道,他正在看姑姑拟好的回江南主事的文书。 “回陛下,臣想接长公主回府。”燕长屿也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在宫中住了不过两日而已,太傅这么急着就要接回去?难道是在宫中住着,太傅不放心?”小皇帝从奏折中抬起头,他自然是舍不得让长公主和小陆妍走的,因此连带着,对太傅竟然第一次有了些情绪。 “回陛下,自然放心。不过已经住了两日了,府内一应事务都离不开长公主。”陆运住在宫中的这两日,阿舟负责从中传递消息,燕长屿知道这两日她们母女二人过得十分舒适,太皇太后也没有再出演为难他们,而且陛下对小陆妍更是颇为上心,再住下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他依然急切地想接陆蕴回府,其实说到底,这根本就不是陆蕴住在哪里的问题,而是她在不在自己身边的问题。 听到太傅这样说,小皇帝心中更加不悦。这两日他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他还想着,再过上几天,待天气暖和了,便可以带小陆妍去御花园中好好玩儿上一番。 没怎么想,不过才过去两天而已,太傅竟然就跑到宫中来要人了。 想着,小皇帝便直接说道,“不成,朕要留姑姑与小陆妍在宫中再住上几日。” 说到底,这君臣二人还是拿彼此当作自己人的,说话都直接坚决,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见小皇帝这样说,燕长屿担心恐怕自己再退让,今日便接不到人了,也直接说道,“陛下,臣今日必须要接长公主回府了。” “必须?”小皇帝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竟然敢跟朕说必须?燕太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嫌朕这皇宫不好,容不下姑姑与陆妍二人吗?” 二人之间正僵持着,一旁伺候的李德全连忙向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悄然退了出去,脚步飞快,直奔清宁宫而去。 此时,最适合前来解决这个状况的便只有长公主一人了。 听到小太监详细说明了御书房内发生的状况,陆运一时间竟然也哭笑不得。怎的就为了争二人的去留,一向和睦的君臣还僵持到不相上下,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陆蕴连忙随着小太监向御书房走去,原以为燕太傅是个最为稳妥不过的人,现在看来也有让人头疼的一面。 陆蕴尚一进门,便见小皇帝一脸委屈的向自己奔来,“姑姑,太傅一来,便嚷着要带你跟小陆妍走,还跟朕说什么必须!” 陆运见小皇帝一脸气呼呼的脸色,心中强忍着笑意,对一旁的燕长屿说道,“太傅这是为何?” 此时再看燕长屿,他虽然不像小皇帝这般,但眼神中也就充满了委屈之色,见陆运如此问他,竟也没有辩解,反而像是更加委屈了。 陆蕴一时语塞,看来夹在这两位之间,想要做到一碗水端平还是着实有些难度的。 “府中可有急事?”陆蕴换了个方向问道。 听到陆蕴这样问,燕长屿连忙接过话去,说道,“是,明日有一场喜宴,需得你出席。” 小皇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尽管自己是皇帝,但也没有理由阻止这些事情。他既怨恨又无奈地看向一旁的燕长屿,说道,“那过几日,朕再接姑姑和小陆妍进宫。” 见小皇帝松了口,燕长屿心中有一种胜利的愉悦,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向小皇帝道了谢。 如愿接走陆蕴母女,燕长屿顿时觉得浑身都轻松了。马车上,陆蕴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明日是哪位亲眷的喜事?” “爱谁谁。”燕长屿勾起唇角笑了笑,一手抱着小陆妍,一手将陆蕴揽到自己的怀中,这种“左拥右抱”的感觉着实是十分美妙,看来下一次,陆蕴再要去宫中住的时候,自己要想个办法跟着一同进宫去才好。 第101章 英雄不问出处 如愿将陆蕴和妍儿接回了家,燕长屿心情顿时云开雾散。三人一路上乘着马车,穿过喧嚣的街道,小陆妍还吵着要了一支糖葫芦吃。 “妍儿,回府是不是要比在宫中住好多了?”燕长屿将小陆妍抱在怀中,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啃得满嘴糖滋。 听闻此话,陆蕴不禁想起那日小皇帝似乎也说过相同的话,只不过小皇帝用一只布老虎骗了小陆妍,说在宫中好,此时燕长屿则用一支糖葫芦骗着小陆妍说,还是回府好。 陆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看来男人不管年纪相差多少,在对待某些事情上的幼稚程度总归是一致的,一行三人终于回了府。 送小陆妍回到了后院儿之后,陆蕴与燕长屿二人便来到了正堂中,阿舟似乎有事禀报,正在正堂处等着他们。 “阿舟,今日有什么事?”陆蕴一同回了府,燕长屿一扫以往两日的低沉,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轻松了起来。阿舟虽然不善言语,但情感上并非迟钝,他看着自己的主子,这两年终于也找到了安心之所,不再四处奔波,心下也十分高兴。 说起这个来,燕长屿突然想到那日听陆蕴说起,燕婷瑜前来府中闹事,阿舟护着丫鬟喜儿的事情,不禁眉开眼笑的问道:“阿舟,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知你可否有心仪之人啊?” 自己分明是来找两位主子说正事儿的,不知怎么却突然引到了这个话题上,阿舟正低沉着眉眼笑了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他想起喜儿那双好看的眉眼,一向紧闭的眉间顿时也疏散开来。 燕长屿与陆蕴相视一笑,这些日子俩人就在撺掇着,相互确认一下两个贴心手下的意思。虽然阿舟没有说话,但估摸着事情已经是十有八九了。 陆蕴见状,接着说道:“太傅可别太偏心了,阿舟岁数不小了,我身边的喜儿也已经跟了我多年,这就是在普通人家,早已也已经到了该婚配的年岁了。” 喜儿今日并不在陆蕴的身旁伺候,因此,陆蕴才将这话说了出来,否则照那小丫头的薄脸皮儿恐怕早已经羞得满脸通红了。 听闻陆蕴也说起了喜儿,阿舟的眼神亮了亮,那双极善隐闭着眼睛中依然透露出来了欣喜的色彩。 在因缘机遇碰到燕长屿之前,阿舟只是江湖上的一名死士,拿钱办事,拿钱买命,甚至只要你给出足够的价钱,他便可以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在你的手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便只会如此结局,一人孤身行走,直至身死,而这一切,在遇到燕长屿之后,才得到了改变。在这里,他才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他才开始逐渐有了除了冰冷的杀戮之外的情感,开始有了朋友,有了兄弟,甚至有了自己爱慕的人。 听到陆蕴这样说,燕长屿也心中了然,点了点头道,“如此看来,阿舟、喜儿倒是蛮相配的,只是不知道是否郎有情妾有意,如果真是如此,倒不往事一段佳配啊。” 堂堂夏国的一朝太傅,竟然做起来保媒拉欠儿的活儿,惹的陆蕴低头直笑,末了,陆蕴见阿舟已然十分不好意思了,说道,“燕太傅也太着急了些,阿舟今日是不是还有正事要与我们说。” “对,”阿舟今日来本来就是为了去边境的将领之事,他接着说道,“将领人选已经有了。” “这么快?”陆蕴感到十分吃惊,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切不可儿戏,因此,在选取将领的时候,他们自然也是十分谨慎小心,朝中也有不少官员自荐或举荐别人,但都没有应陆蕴的意思。 “将领人选是何许人,”陆蕴急切地问道,一战之成败,多取决于将领之谋略,因此挑选一个合适的将领去往边境,正是这一战成败的关键所在。更何况,这是小皇帝上任以来首次出兵去边境平乱,更不容许有半分闪失。 “是个山匪,”阿舟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千挑万选之后推荐了一个山匪,不过,这倒也不像是他的办事风格。 “怎么回事儿详细说说,”燕长屿接着问道。 “那日我去林间与派往柔然的暗探街头,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埋伏,正是此人救了我,”阿舟所说的正是前日陆蕴进宫后发生的事情。 那日,正好到了与假扮柔然三皇子的暗探接头的日子,他如约去了城外的山林中,虽然眼前心中有所防备,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自己还是差点中了高处射来的毒箭。幸好此人及时出现,齐齐的将几枚利剑挡了下来,然后还迅速追踪抓获了那时想要暗杀自己的人。 “如此说来,那人肯定身手了得。”燕长屿说道,能够救下阿舟都没有防备的冷箭,又能够顺利抓获在暗处的人,说明此人一定是武艺高强。 不过,他倒是没有听说这几年城外的山林中哪一家山匪竟有如此高超的武艺。 阿舟点了点头,虽然那日山匪出手的次数并不多,但可谓招招致命,肯定不是一日之功。 “是,选将领不能单凭武艺,还要看他是否有统领义军的才能。”陆蕴不无担心地说道,若单论武力,我怕夏国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阿舟,但若是让阿舟去前线领兵,那恐怕前线的将士肯定是苦不堪言。 “长公主说得有理,”燕长屿接着说道,这就是他在考虑的问题,山匪出身,武力高强,但却唯恐没有领兵经验,尚不足以服众。 阿舟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待他动心要将山匪推荐给两位主子,至少也已经随他去山寨中考察了一番。 虽是山寨,但却与普通的凶匪窝不太一样,此处手下众人管理的井井有条,不仅有军备武器,更有兵马辎重,一应俱全。 若说起来,管理山匪,可比管理士兵要难得多,几百余人的山匪寨子都能打理的如此有序,想必此人的领导才能也一定十分可观。阿舟将此事一一详细的告诉了陆蕴与燕长屿。 “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燕长屿称赞道,他知道阿舟从不轻易夸人,能够在阿舟的口中得到如此高的褒扬,说明此人一定比他的还要更厉害些。 而一旁的陆蕴然有些担忧,说起来,她倒是真没有怎么接触过山匪这类角色,在她的印象中,山匪大多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欺软怕硬、欺善怕恶,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山匪能够有领军之才。 陆蕴摇了摇头,依然觉得不妥,说道:“可无论如何,一介山匪,要进军营中担任将领之位,恐怕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英雄不问出身,若真是夏国的将领之才,错过了还真是可惜了,”燕成语倒真想见一见这位奇才,便劝说道:“请阿舟带人来见一见,我们再做定夺吧。” 第102章 面见山匪 听到自家主子决定要见这位山匪,阿舟当即便向城外跑去。择日不如撞日,他还是希望自己的这位朋友能够尽快得到二位主子的认可。 山匪寨中,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翘着腿坐在虎皮椅子上,面前不像其他匪寨中百满了珍馐佳肴,反而竟摆着几本兵书。 见阿舟前来,这个年轻人连忙笑着迎了出来,“你怎么有空来了?”说起来,这二人像是一见如故,彼此兴趣相投,都爱钻研武学,自那日相遇之后,变成了好朋友。 阿舟在了解了他之后便将朝中正在挑选边境将领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位年轻人,也觉得十分有意思,毕竟他也是一身的才华,若只是在这小小的大山中,岂不是浪费了这大好的年华。 “我家主子约你相见,”阿舟见他的手上竟然拿着兵书,也不禁笑了,看来他对入朝为将之事还真的是十分上心。 “你家主子这么快就打算要见我啦,快说,是不是被我的才华征服了?”这位年轻人与阿舟的性格截然不同,他生性顽劣,是个话痨,却又偏偏爱逗阿舟这个不善言语的。 阿舟将他手中拿倒了的兵书正了过来,一脸正色的说道:“书拿反了。”说实在的,虽然在这寨子中看了大半晌的书,自己竟然光看图去了,连一个字都没有记得,也不知这些写书的人都是怎么想的,用图表达,难道不是更生动?好记些吗? 几本兵书翻下来,竟全是些之乎者也的句子,一本书,得让自己睡上好几回才能翻完。 “阿舟,我就这样去见你家主子嘛,你家主子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还有,你知不知道他到底会考我些什么,不如提前告诉我一下,我也好做个准备。”年轻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阿舟却一个字都没有回他,只说了句“见了你就知道了。” “小阿舟,你也太不讲义气了,跟我嘴巴都这么严。”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翻了一把匕首,插在了自己的鞋筒中。他平日里就不擅长喜欢用武器,最多也就带一把匕首。 二人一同下了山,驾着两匹快马,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陆蕴的府外。 “哇!看起来真是朝中的权贵,”年轻人睁大了眼睛感叹道。 府门外一水儿的青石板子,精花儿雕纹,云锦木檐,配上两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子,看起来好生威严。 “阿舟,你家主子真的是在朝中做大官的?我还以为你小子是在诓我呢。”二人一同下了马。 门外的侍从一看是阿舟回来了,便连忙上前,将二人手中的马匹牵到后院儿中去了。 “随我来吧。”阿舟将年轻人引进府门,估摸着自家的二位主子,此时应该还在正堂,便着人通传之后向正堂的方向去了。 年轻人这一路上倒是满眼的光景这瞧瞧,那看看,嘴里还不住地感叹着,一瞬间,他在心中在想“若是改天,能带自己手下的弟兄来这里干票大的,够自己清闲享乐大半年了。”想到这儿,他倒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了正院中。接到通传的陆蕴与燕长屿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人带来了,”阿舟介绍道:“这是我家主子,这位叫陆宁。” 陆蕴细细打量起面前站着的这位年轻人,他的身上没有一点儿山匪的气息,面容俊朗,气质清冽,倒像是个富家子弟。 而在燕长屿的眼中,这个名叫陆宁的年轻人则是身股精壮,双目有神,是个典型的武中高手。 三人相互客气的问声好,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路宁的性子他也不至于拘谨,便张嘴问道:“听小阿舟说,二位贵人是在为朝廷挑选将领,我便来了,不知今日都是通过哪些考核?” 听说话,陆宁倒是个直爽人,十分和陆蕴、燕长屿的性子,陆蕴便将边境的事情,简要地与陆宁说了一番。 第一次听有人叫小阿舟,陆蕴倒是十分喜欢这个称呼,便接着说“其实今日请你前来也并非是考核,只不过小阿舟适才向我们强烈推荐,说你才能过人,武力高超,我与太傅便急着想见你一面。” 听到面前这位贵为长公主的人如此夸自己,陆宁的心中十分高兴,这些年自己称王称霸惯了,听到的都是一些客气恭谨的话,这等平等的话,自己倒还是甚少听到。 “小阿舟,你是不是太崇拜我了?”陆宁眯着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阿舟,狡黠的说道,“只不过是救了你一命而已,难不成你还要以身相许?” 插科打诨,可是陆宁的举手好戏,听闻此话。阿舟倒也是好脾气的笑了,低声说到:“现在莫狂,小心一会儿打得你找不到北。” 虽然阿舟说话的声音很低,但依然传到了陆蕴与燕长屿的耳朵里,跟了二人这么久,他们倒还是第一次见阿舟这般讲话。 看来在遇到陆宁之后,阿舟才算进一步的放松了下来。 交谈了片刻之后,燕长屿还是决定亲自试一试陆宁的武艺,双方约好以一百招为准,百招之内决定胜负。 在这一方院子中,一场顶级的武力对抗便上演了。燕长屿执剑,陆宁持匕首,虽说看起来远端与近身不相匹配,但二人却打得火热不相上下,百招之内。竟然只打了个平手。 一场比武下来燕长屿打得痛快淋漓,他拍手称赞道:“果然是好武艺。” 陆宁将匕首又收回到鞋筒中,心中想着好险,方才差一点儿就败下阵来。 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的,学着大人的模样说道:“过奖过奖。” 虽然比武水平不相上下,但此后陆蕴的一番考核,却让她皱起了眉头。面前的这位陆宁不仅不通兵法,恐怕连字都不甚识的全。 可领兵打仗,不能单靠一个人的水平,更何况入朝为官,还有诸多要素的牵绊,恐怕很难服众啊。 陆蕴正思索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却见陆宁说道:“我知道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今日勉强看了一些兵书,也是看懂了上面的图画而已,想要让我现在去带兵打仗恐怕不行。” “那依你的意思是……”陆蕴问道,不得不说,陆宁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我愿意从低做起,”陆宁字字铿锵,坚决的说道:“但有朝一日,我定是夏国最出色的将领。” “好。”陆蕴顿时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最终,山匪出身的陆宁决定去军中当一个最普通的兵卒。 此时,边境不断传来紧急军报。将领之事已经不可耽搁,在与小皇帝燕长屿等人商议之后,众人还是决定听从太皇太后的推荐,选用他的侄子担任本次出兵的将领。 第103章 皇帝宴请 太皇太后的侄子名叫齐霖,是个纯正的世家子弟。不过,由于陆蕴自小便出了宫,对这号人物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在太皇太后推荐他成为新的将领之后,陆蕴的人倒是在背后查了查,这位名叫齐霖的年轻人,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在皇族的年轻一辈里,齐霖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说起来,齐霖倒还真是将领最合适的人选,事情落定之后,燕长屿再回过头来看这一切,虽然他没有想明白太皇太后为何会突然出来做推荐,但他们不得不承认,选用齐霖作为将领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听闻此言,陆蕴也点了点头,确实,当他们正在为将领之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太皇太后的推荐给了他们新的方向,又或许太皇太后本身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思索,不过是与他们一般一切为夏国的利益而已。 这样一来,去往边境的大军已经全都准备好了,千挑万选之后,成为将领的齐霖已经接受了小皇帝的封号,称“镇边将军”。 而从山水寨中脱身而出的路宁,虽然只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兵卒,但也得到了陆蕴与燕长屿关的关照。 “此行前去一则多年,自身多加保重。二则,要多与齐将军取经学习,争取早日在军中脱颖而出。”临行前陆宁再次与阿舟一同来到了陆蕴的府上。见着面前的这位年轻人,陆运如长姐般嘱咐道。 他知道,同为年纪相仿的两个年轻人,一个贵为高高在上的将军,一个只是普普通通的兵卒,怨谁的心中,都无法做到不起波澜。但有时候,生而为人,打一出生起,便没有公平二字。想要公平,必须得自己付出艰苦卓绝的努力。 听完陆运的话,陆宁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说道:“长公主放心吧,我陆宁心大着呢,但有一天,我们凯旋归来,长公主再见,定当会刮目相看。” 陆宁是个头脑十分清醒的年轻人,虽然当山水的这几年,他见过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吃过了无尽的美味佳肴,甚至成为了山寨中的大当家,一呼百应。 但他冥冥之中对这种日子已经有了厌倦,他向往的,不是这种将脑袋别在刀尖儿上的英勇,而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功成名就,封荫庇祖的荣耀。 因此,当阿舟第一次跟他说朝中正在挑选降临的时候,他便心动了,但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个位置当下并不属于他。他足够贪心,但也足够清醒,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那我们便约好,待你顺利归来,我便还要再考一考你,若功课有所长进,自然会得到一份儿大礼。”不知为何陆蕴对陆宁竟也十分投缘。 二人说话之间完全没有阶级的分别,更像是一对普通的姐弟,在府中说了些话。陆宁变向二人辞行了。 他还要到寨子中去一趟,向自己手下的弟兄们交待一番,此后便真的与山水寨,再见了。 第二日,在皇宫中小皇帝正在设宴,宴请的正是出兵的将领齐霖以及陆宁。 又说,齐霖出将领出兵之前,皇帝宴请倒是常有的事儿。但陆宁的身份断然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说起来这件事还是要感谢陆蕴的安排。 他此前便进宫主张陆宁的事情,与小皇帝细说了,没曾想,一听说小皇帝便对陆宁此人引起了极大的兴趣,同样身为年轻人,陆宁的经历显然更具有传奇的色彩。 “今日进宫,举手投足皆要谨慎,切莫多言多失。”进宫之前,燕长屿特地向陆宁嘱咐,他这话唠的属性,保不齐就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太傅放心吧,我还打算让这颗脑袋在脖子上多留些日子呢。”陆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不能看出他仍然有些紧张。 一路上,他紧随着燕长屿进到了御花园内,竟然连皇城内的景色都没来得及看。规规矩矩的行了叩拜大礼,陆宁被皇上赐了座,这才在桌子的一角上,拘谨的坐了下来。 “这怎么与姑姑说的不太一样呀,”小皇帝盯着面前的这位年轻人说道:“在长公主的描述中,这位年轻人不该是这样的心思。” 陆蕴也看出了陆宁满身的不自在,估摸着当是过于紧张了,边打趣着说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宁也有今日这样的样子。” 略微调侃了几句,陆宁的神色这才稍微有所缓和,不一会儿,太皇太后的侄子齐霖也来了,几人相互认识了一番,便一同在小皇帝的赏赐下共用了出征前的最后一次晚膳。 席间,小皇帝对出兵一事再次做了详细的嘱咐“此事还得靠二位与众将士共同齐心协力,带完胜归来,朕定当重重有赏!” 说起来,这种宴席倒也着实没有什么意思,小皇帝是为了笼络人心,而两位年轻人则是拘谨不已,好不容易用完了这次宴席,陆宁更是逃一般的出了这皇宫。 此时,御花园内只剩下了小皇帝与长公主和太傅三人。陆蕴见机向小皇帝问道:“太皇太后最近可好?” 自上次赐赏的事情之后,陆蕴便一直对太皇太后存着戒心,但听小皇帝说太皇太后那边没有什么新的动向,不过是一直在斋戒,便也再没有多问。此时,他们的重心,几乎都放在了边境的战事之上。 次日,城门外去往边境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三万余人的队伍,齐整整地立在城门之外,等待着小皇帝的送行,这是小皇帝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出兵。 他的心中十分重视,因此他决定亲自来城门外为众将士送行。 “诸位勇士,夏国边境事关我国国运,今日,我夏国3万男儿,起兵出征,为的就是一朝平乱,保我夏国长久安宁。” 小皇帝没有按照惯例立在城门之上,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众将士,还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巍然立在队伍的前方,看起来就像小皇帝要与他们一同出征一般。 果然,对于即将要去前方的将士来说,这样更具有鼓舞人心的意义,听到陛下的话,众将士齐声说道:“平乱卫国,凯旋而归!” 一时间,这句话里传遍了夏国京城的上空,匆匆忙乱的百姓纷纷停下了脚步,向出门的方向望去:他们也正在为这些出征的将士们祈祷。祈祷这些年轻人能凯旋而归,祈祷夏国边境之乱能够早日平定。 第104章 小陆妍被害生病 关于太皇太后的事情,其实陆蕴的心中一直很矛盾。在她年幼仅存在皇宫内的记忆里,太皇太后是个无比慈爱温和的长辈。 彼时,她还是夏国的皇后,雍容华贵,母仪天下。后来哥哥被立为夏国的太子,陆蕴则因为身体孱弱,被道师预言活不过十六岁。父皇为了保其性命,便将陆蕴被送到了宫外的寺庙中。 此后漫长的十余年岁月里,她便没有再见过太皇太后。直到皇兄与皇嫂突然驾崩,她在寺庙中接到噩耗,悲痛不已。不久便有人手持太皇太后的懿旨将她召到宫中,从那之后夏国的朝堂上便有了一位新皇。那便是与太皇太后定下契约的陆蕴。 自那时开始,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记忆中的太皇太后与面前的这位老人似乎已经有所不同。 见陆蕴在一旁发呆,燕长屿自身后缓步走到了她的面前,问道,“想什么呢?” 陆蕴只摇了摇头,她在想,为何太皇太后居然会疑心自己有夺权之嫌。又或者在太皇太后的背后,是否还站着其他的队伍?总之,很显然,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朝权的斗争之中。 “这几日总见你一人低头沉思,莫不是有什么心事?”燕长屿不放心,继续问道。自从小皇帝赏赐她摄政长公主的封号之后,或者说自从被太皇太后在宫中训斥一番之后,他便觉得陆蕴像是心中藏了些事情,很难说出口。 静了片刻,陆蕴缓言说道,“我好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但是我看不清我的敌人到底是谁。” 在内心的最深处,她不愿将太皇太后视为自己的敌人。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中已然生起了防范之意。 适才听闻小皇帝说,近日太皇太后没有新的动向,自己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愉悦,她生怕有一天,不得不将自己的矛头对准自己的亲人,到那时,她想必会十分后悔,曾经为了夏国走出那一方安稳的寺庙。 燕长屿上前轻柔的握住陆蕴的手,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在。” 从宫内回到府中,陆蕴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二人一进府,便见到府中的下人神色慌张,前来向他们禀告道,“二位主子,小主子病了。” 清晨他们起身去宫中的时候,小陆妍还活蹦乱跳的嚷着要同他们一起去见皇帝哥哥,怎么才半天的功夫就病了呢? “怎么回事儿?”陆蕴一边快步向小陆妍的住处走去,一边向身旁的下人问道。 “也就约莫着吃了午饭的功夫,小主子突然吵闹,说身上又痒又疼。雪儿姐姐连忙给她换了中衣,却发现,小主子的身上已经起了一整片疹子。” “可请了大夫?”燕长屿也心中焦急,连忙问道。 “回主子,已经请了。只不过大夫说,小主子的症状像是触敏却又不似普通的触敏,暂时还不敢开方子。”下人忙的一头汗,连忙用袖口胡乱抹了把汗珠。 “这叫什么话!”燕长屿心急如焚。按理说每逢府中有病候,请来的都是同济堂的掌柜,医术理当不至于出现这等模棱两可的话。 说话前,二人已经来到了后院,尚未进门便听到了小陆妍的哭声。听着陆蕴心中一揪,连带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都说儿是娘身上的肉,在有了陆妍之后,陆蕴才深切的体会到了这句话。自小陆妍出生以来,她便时刻担心这小丫头会向自己幼时那般身子骨弱。 幸好如今长到两三岁的光景,倒也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可是单单这三天两头的小意外,就已经让她心疼不已了。她恨不得能够亲身替小陆妍承受这般痛苦。 “妍儿,”陆蕴上前将小陆妍抱在怀中,眼见她娇嫩的肌肤已然红肿一片,眼中顿时噙满了泪水。 见陆蕴回来了,小陆妍哭的更凶了。 “钱大夫,这是怎么回事?”燕长屿向一旁等着的大夫问道。 “燕公子,贵千金恐怕不是寻常的触敏,倒像是接触了什么东西,突发麻疹导致。”钱大夫也正愁眉不展,他无法准确辨别小病人身上的问题,况且他也知道,这是燕公子与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在没有准确信息的情况下,自己是不敢冒然开方的。 “依你所见,会是接触了什么东西?”燕长屿继续问道,论医术除了朝中的太医,钱大夫也算是首屈一指了。 “我刚才已经仔细询问了贵千金近日的去向,并无发现可疑的过敏之处。” 见状,燕长屿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便着人送了大夫出府。 “阿舟,去请胡太医。”陆蕴没有片刻犹豫,对一旁跟着的阿舟说道。她此时可顾不得太多的礼仪章程,只将自己身上带着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了阿舟。 小陆妍的每一声哭,都像是在心中剜她的肉一般。 阿舟行动十分迅速,不消一会儿,便从太医院将胡太医请了过来。但饶是如此,陆蕴还是觉得这等待的时间如此地漫长。 向胡太医交代了事情的先后经过,便将满心地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小主子今日穿的什么?”太医诊了诊脉,问道。 “小藤,妍儿的衣衫呢?”陆运一边轻声安慰着怀中哭闹的小陆妍,一边问道。 身旁伺候的小藤手脚麻利地拿过陆妍刚换下来的衣衫递了过来,连忙上前答话,“今日小主子穿的衣服,是昨日裁缝铺刚送过来的。” 胡太医仔细端详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昨日与前日的一并送来。” 小藤连忙去取,屋内陆蕴问道,“老、胡,怎么样?” “长公主,恐怕小主子的衣物上沾了东西。”胡太医与陆蕴是多年的旧相识了,说话自然是直来直去的。 听闻此话,陆蕴的脸色变得铁青,燕长屿见状示意身边的众下人齐齐退了下去。 待小藤取了衣衫,虽然已经被洗晒了一番,但上面残留的药物还是被胡太医敏锐地捕捉到了,“是天竺葵与一品红。” 这可是典型的能够致麻疹的东西,此物多生长在寒冷的高山之上,别说陆蕴的府中没有,就连整个上京城,恐怕也只有个别的药店才有。 “先开方子吧。” 既然知道了原因,陆蕴便知道胡太医一定有可医治的办法,当务之急还是缓解小陆妍的痛苦。 胡太医连忙拟了一个方子,着府中下人前去抓药,叮嘱其研磨成粉,将所有衣物在其中蒸煮,剩余汤水则擦在陆妍的患处。说不消三日便能见效。 第105章 彻查下毒之事 陆蕴差人前去宫中请太医的事还是惊动了小皇帝和太皇太后。太医留了方子前脚刚出了府门,小皇帝询问的口信儿便也到了府中。 在小皇帝刚一听说小陆妍生病了的时候,他便十分急切的想要知道消息,立即差人前往陆蕴的府中,并命下人去太医院守着,一旦诊治的胡太医回了院中,便请他立即到书房中相见。 收到了小皇帝的询问,陆蕴也便将情况简要地作了说明,不过她倒没有提小陆妍或许是被人陷害才导致的麻疹,避免小皇帝在宫中过于担心。 但是这件事无疑已经触碰到了陆蕴的底线,无论是朝堂中的政敌还是藏在暗处的黑手,都绝不允许将这等事情牵连陆妍的身上。 “喜儿,这几日都有谁接触过妍儿。”这府中的下人里,陆蕴最信得过的便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喜儿。 这小丫头打小便跟在自己的身边,陪自己一同长大。论起来,竟如亲姐妹的情分一般。 见自家小主子无故遭受这种痛苦,喜儿的心中既愤恨又自责,她思来想去,除了身边一直照顾小主子的下人之外,唯一一个在这些天出入过府中的外人便只有燕府的大小姐燕婷瑜了。 “主子,你进宫的那日,燕婷瑜来过府上。不过我只见到她进了老爷的书房,至于她有没有去过小主子的后院,这我倒没有看到过。”喜儿如实说道,虽然她也十分怀疑此事有可能是燕婷瑜做的手脚。 听到燕婷瑜这个名字,陆蕴几乎气得恨不得当即去到她的面前,打到她无法见人。没曾想,因为自己的妒忌之心她竟然三番五次的想要对妍儿下手。 原本陆蕴念在燕长屿的面子上,本不欲与她太过计较,无非当她是些小孩子间的胡闹罢了。却没曾想自己退一步,她却进一尺,如今竟然将手伸到了陆妍的头上。 “走,去找证据。” 府中的后院,小陆妍近些天接触过的衣衫都已经齐齐的摆在了院中。陆蕴自京中请来了鉴别毒物的高手,一一确认其他衣物中是否还有留下的痕迹。 果不其然,除了那日小陆妍身上穿的那件之外,居然还在另外的三套衣物中也找出了一品红与天竺葵的粉末。 “鹤二爷,我想要追查这两种毒物的来源。不知应该从何查起?”被陆蕴叫做鹤二爷的这位正是京中有名的鉴毒用毒高手,传闻刚出山时,曾用一瓶鹤顶红,震退南境千余盗匪,又因师门中排行老二,得名鹤二爷。 陆蕴还在寺庙中的时候,为她救治的师父与这位鹤二爷是忘年好友,因此陆蕴也与这位先生打过多次交道。 “天竺葵,不算什么稀奇的东西,京中估摸着应该有许多源头,不好查。但这一品红,京中倒是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有他。”鹤二爷专供毒门,因此对京城中各家各派的毒物知道的门清,更何况,这两年国中河清海晏,城中会用毒的几乎已经消失殆尽了,存下来的无非是那些能够入药的东西,多在京中一些药铺之中。 “何处?”陆蕴问道,她打算将这件事情查个彻底。 “城西的一家老铺子,天水堂。我与他们掌柜的相熟,你派人前去,说我要查一品红近日的销路,便能知道答案。”鹤二爷接着说道,“一品红用者甚少,好查。” 陆蕴连忙派下人去往天水堂,果然如鹤二爷所说,掌柜的当即便交出了购买一品红的名单,只是上面的名字却并不是燕婷瑜。 “买这种东西的都是有心之人,想必也不会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但天水堂有个规矩,购买此种东西,必须要买者亲笔签名,你且对比一下字迹便知道了。”鹤二爷见陆蕴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接着对她说道。 陆蕴想起前几日在燕长屿的书房中,倒真是见过燕婷瑜留下的几个字,便连忙差人将字迹取了过来,一对比,果不其然,正是燕婷瑜的亲笔。 “燕太傅,这便是燕府大小姐的所为。”陆蕴将手中的证据一应交到了燕长屿的手中,她的心中十分气恼。,堂堂燕府,怎么竟还有这等糟污之人。 燕长屿紧紧握着手中的两张纸,更是面色铁青、眉头紧锁。他知道,此时陆蕴需要的不是他的解释,而是他的行动。 “此事,我定会给你与妍儿一个交代。” 陆蕴知道自己当下定是已经无法再平复自己的情绪,她怕再待下去,会燕长屿之间产生更大的争执。尽管她心中也知道这件事情,与燕长屿本身并无太大的干系,但她依然无法控制自己。 “我与妍儿先去宫中住些日子,太傅还是先清理好自家的门户再说吧。” 而另一边,燕婷瑜听说陆蕴带着陆妍去了宫中,再次喜上眉梢。每逢燕长屿独自一人留在府中的时候,她便觉得是自己的机会到了。 这一次,她同样打算想方设法,再次靠近燕长屿的身边,借机献媚,好让他看到自己的好。 “你打听过,那陆蕴为什么突然去宫中住了?”燕婷瑜一边哼着小曲小调,描着自己的山黛眉,一边想身边伺候的丫鬟问道。 “听说是他们的小主子得了什么急症?好像是麻疹。想必宫中太医的医术比较好,这才去宫中吧。” 麻疹,难不成是自己前些日子偷偷溜进去洒下的那些药粉起了作用?燕婷瑜猛然间心跳加速,没想到这个计策竟然成了。 不过还没高兴上半刻,却听身边的丫鬟继续说道,“不过事情好像挺严重的,听说大少爷十分恼怒,已经着人在追查此事,如今他们全府上下都不肯对外透露一点口风了。” 燕婷瑜适才激动的心情顿时慌张了起来,这件事若真是查到她的头上,以陆蕴的手段,恐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现在在查什么?查的怎么样了?”燕婷瑜顾不得再看铜镜中的细眉,反而是一脸的慌张神色。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他们府内已经下了禁令,如今就连那些采买的下人都不得出府了。” 如此看来,燕长屿确实已经在查这件事情了,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打听不到一点消息。 顾不得想着怎么伺机再靠近燕长屿的身边,燕婷瑜此时只祈祷着,她下毒的事情千万不要被查出来。 第106章 燕婷瑜被逐出府 燕婷瑜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在陆蕴的府中打听到消息。但此时,她的府内却犹如铜墙铁壁一般,没有向外走露出一丝风声。 不过,燕婷瑜已然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结束,她突然想到了曾经前去买一品红的山水堂。若事情真的查到了她的头上,恐怕山水堂那边应该早就有了动静。 于是燕婷瑜化身普通丫鬟的模样,面带轻纱,再次去了山水堂。 招呼她的是个面生的店小二,燕婷瑜自荷包中掏出几枚碎银子,递到小二的手中,问道,“我来与你打听件事。” 对于这笔意外之财,小二收的眉开眼笑,连忙将银子塞进了腰间,说道,“姑娘打听何事?” “贵铺中近日可有出售一品红?”燕婷瑜问道。 小二摇了摇头答道,依然是满脸堆笑地答道,“没有。” 闻言,燕婷瑜心中一阵窃喜,自己化作陌生人前来向店小二询问情况,他都如此谨慎保守秘密,想必自己买一品红的事情断然不会流露出去。 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尚一转身离开山水堂时,店后的门帘便被掀开来,门帘后走出一人,正是燕长屿。 “少爷,方才那位女子前来打听的事情,与您正在追查的事情一致。”店小二收起了方才那副见钱眼开的神色,颇为恭敬地说道。 自家掌柜也随着燕长屿一同出来,手中拿着流水账目的副本,说道,“那日来买药的,也正是这位女子,留名燕二。” 燕长屿早就在帘子后看清了燕婷瑜的容貌,他猜中了燕婷瑜在知道自己在追查妍儿中毒一事之后,必然会来到山水堂中打探。因此,他便早早的在燕府门前布好了眼线,自她一出门,自己便已经早先来到了山水堂中,等待她的出现。 如今自己的亲眼所见、山水堂掌柜的亲口证词,再加上陆蕴调查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陆妍中毒一事,正是燕婷瑜所为。 燕府中,燕婷瑜逐渐放松了警惕,她又开始琢磨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去接近燕长屿才好。 正想着,听到身边的丫鬟来报,“大小姐,少爷回来了。” 燕婷瑜眼睛一亮,急忙向外走去,却与前来兴师问罪的燕长屿撞了个正着。 “哥哥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燕婷瑜连忙整了整衣摆,问道,却见燕长屿脸色不甚好看,冷冷地盯着她,说道,“下毒害妍儿,你好大的胆子。” 闻言,燕婷瑜浑身一楞,一股冷气直逼脑门,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问道,“陆妍中毒了?怎么会发生这等事情呢?” 燕长屿没有立即接话,反而继续冷冷的看着他,在他的眼神中,有冷漠、有愤怒、还有毫不掩藏的厌恶。长久以来,他都不屑于用什么手段来对待这个小女子,纵然她的小心思小手段时不时地打扰到了他的清净,但念着当年她父亲对与自家父亲的情分,他也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陆蕴的出现,她更加变本加厉。先前自己也曾警告过她一两次,没曾想,也不知她是没有听懂,还是权当做没有听见。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与自己脱不了干系,陆蕴与陆妍,便是自己身上的逆鳞,触之必怒。 见燕长屿冷眼看着自己,燕婷瑜心中一阵发虚,却依然强撑着问道,“陆妍现在怎么样了?” “哼,”燕长屿冷哼道,这般矫揉造作的把戏他已经看了很多年了,以往觉得没有必要揭穿,如今却也没有必要再留什么情面了,“一品红、天竺葵,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时学会了这等手艺。” 想起小陆妍身上整片的红肿与她撕心裂肺的哭声,燕长屿便一阵接一阵的心疼。成人之间的恩怨,只有弱者才会将其强加到一个孩子的身上。 “哥哥何出此言,我整日在闺阁之中,知晓的不过是些小家子气的事情,哪里听说过你说的那些什么红。” 在听燕长屿说出一品红之后,燕婷瑜更加慌乱了,但她依然决定咬死不承认,山水堂没有出卖自己,只要自己不承认,事情便不会落到实处。 说起这一品红的毒,燕婷瑜还是在早前柔然的那个暗探处知道的。当时为了能够接近燕长屿,燕婷瑜答应了柔然暗探的要求,帮他进燕长屿的书房偷一份兵舆图。后来,暗探告诉她可将此药下在长公主的贴身衣物处,可令燕长屿心生厌恶。没曾想,没有用在陆蕴的身上,反而那日用到了陆妍的身上。 “那日你趁我们不在府中,偷偷溜进陆妍的卧房,将混有一品红与天竺葵的粉末洒在了她的衣物上,致使陆妍长了麻疹。”燕长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在山水堂找到的你那日购买的单据。” 燕长屿将备好的证据呈在燕婷瑜的面前,接着说道,“实在不巧,七日之内,满京城中,只有你一人买过一品红。” “即使如此,也不能断定是我下的药。”燕婷瑜不住地狡辩。 “你府上这几日少了个丫鬟,你可有留意?”燕长屿见她不承认,继续说道,“那便是那日陪你一同去我府上的丫鬟之一,昨日我彻查陆妍中毒一事,被我扣了下来,可做人证。” 如此说来,物证、人证俱全,燕婷瑜已经没有了可以抵赖的余地了。 见到了如此的地步,燕婷瑜已然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她清楚燕长屿的手段,无论是家法还是刑堂,他自然有无数的办法能让自己开口,与其受尽皮肉折磨,还不如自己承认了吧。 霎时间,燕婷瑜泪如雨下,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想必一定会认为她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哥哥,是我一时糊涂,迷了心窍,还求哥哥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便“噗通”一声跪在了燕长屿的腿边,什么颜面地位全都不要了,“求哥哥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燕长屿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省的她身上的脂粉之气沾染在自己的衣袍上。 耳畔是燕婷瑜不住地哭诉,一时间,闹出来的动静惹得不少人抻着脖子看热闹。再这样下去,若是自家老爷子出来了,恐怕事情还更不好办一些。燕长屿想着,终于还是制止了她的哭闹。 “自今日起,你不可再留在燕府了,刘管家,送燕婷瑜去别庄。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她回来。” 第107章 燕长屿进宫被拒 将府别庄,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院子坐落在城西京郊的一个镇子上,除了府内几个老一辈的管家奶妈们在那里养老,连一个正经主子都没有。 听到燕长屿说要将自己送往别庄,燕婷瑜心中懊悔不已,自己当初为何生了心思竟然会去动陆妍呢? “哥哥我真的知错了,别庄凄冷,又在荒郊野外,恐怕妹妹去了便无法再活着回来了。”燕婷瑜说的夸张,她以为这样便能引起燕长屿的同情。她可不想在自己如花似玉的年纪里,去那样的地方日日与一群老仆人晒太阳。 燕长屿却是丝毫不为所动,让她去别庄,已经是便宜她了。若是真不论一点情分,那恐怕她应该去的地方当是刑部大牢。 见燕长屿没有理她,燕婷瑜索性放声大哭,她只要靠这样的办法才能够引来燕老将军的关注,那是能够就自己唯一的办法了。 “你不过是被陆蕴迷了心窍,竟然对自家妹妹下这样的狠手。”燕婷瑜开始口不择言,连长公主的名讳都敢直呼出口了,“你如此对我,如何对得起我逝去的先父?你们不过是欺我孤苦一人,毁我名誉,如今又逐我出府,是不是还要设计让我死于一场意外,好顺了你们的心意?” 燕婷瑜双眼通红,以往那双擅长扮演柔情似水的眼睛中竟是无比直白的恶毒,像是恨不得将自己所厌恶之人统统推向深渊。 装模作样十多年,如今终于是原形毕露了,燕长屿心中为燕府所不值。年幼时期,燕婷瑜的父亲不幸战死沙场,母亲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打击,也跟着投河自尽。燕老将军不放心,便将老友之女带回了府中,当做燕府长女养着。表面上,这些年来燕婷瑜恪守本分,做了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但燕长屿知道,她的心思并不单纯。 “不想去别庄,难道你想去大牢?”燕长屿面色如常,说出来的话却冷地渗人。 “大牢?我何罪之有?”燕婷瑜尖着声音质问道,不过是给一个无名无位的小丫头动了点手脚,充其量被斥责一番罢了,难不成还真能定自己的罪。 “哼,”燕长屿冷笑一声,没想到燕婷瑜竟这样无知,“陆妍是长公主之女,是名正言顺的皇族,依夏律,暗害皇室,可是杀头之罪!”燕长屿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你还有私通敌国之举。” 此话一出,仿佛是一个耳光抽在了燕婷瑜的脸上,她想起了前些日子那个与她联系的柔然暗探,心中一阵慌乱。 燕长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此事追究起来定然没完没了,说不准还会殃及燕府本身。幸好燕长屿耳目众多,早就做好了防范,因此燕婷瑜从书房中偷给柔然人的那份兵舆图,其实是伪造的,里面的众多地点,不是仓储布局之地,反而是早就设好的陷阱。 燕婷瑜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狡辩下去,她浑身发抖、双唇泛白、牙关紧咬,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齐叔,找几个人扔上马车,送她去别庄。”燕长屿没有丝毫的同情,自作孽不可活,自己已然对她手下留情了。 处理完了燕婷瑜的事情,燕长屿打算进宫去看看情况,请陆蕴和妍儿回府。 “阿舟,宫中可有什么消息传来?”燕长屿问道。一直以来,陆蕴进宫之后都会将消息通过阿舟传递出来,无论平安与否,都会在当日收到她的口信儿。可如今已经进宫有两日了,都没有听到阿舟前来传信儿。 阿舟摇了摇头,虽然他也觉得事情有些反常,但长公主并没有话要带出来。实在有些不放心,他还自作主张溜进宫中暗查了一番,发现小主子在宫内住的十分开心,而长公主也多忙于政事,并没有什么异样。 “我今日便进宫去,”燕长屿知道,此事确实给陆蕴与妍儿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因此他打算进宫去,亲自将情况与陆蕴说明。 燕长屿在宫门外立了许久,递了觐见的折子,却迟迟没有收到允准进宫的消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宫内,小皇帝也收到了燕太傅请见的消息,他没有急着宣召,而是决定先问一问姑姑的意思。他猜到燕太傅此次前来定然不是为了政事,而是要见姑姑与妍儿。 “姑姑,太傅递了折子请见,”小皇帝将手中的折子递到陆蕴的眼前,她正埋头处理大理寺呈上来的一桩陈年旧案,忙的脱不开身,只敷衍了事地说了句,“陛下自行决断就好。” 自行决断,那这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呢?这一句话可给小皇帝出了难题,他倒也顾不得看折子了,只坐在那里看看陆蕴,又看看门外,急地直挠头。思索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就把燕长屿请见的折子给放下了。 苦等了一日,也没有收到宫中的回复,燕长屿只得暂且回到了府中,打算明日再继续请见。 说起来,女子在婆家受了委屈,往娘家跑倒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自家夫人的娘家背景实在是有些不好惹,别说去负荆请罪了,有时候连门都进不得。 而此时在宫中,陆蕴也终于从一整天繁忙的政事中抬起了头,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想起来也已经有两日没有见过燕长屿了,思念之情油然而生。 不过,她今日没有让燕长屿进宫实际上还因为另外一件事,这两日,她发觉小皇帝的身边竟然埋伏着暗探。 她尚没有摸清暗探的身份与来历,也没有想好应对之策,此事暂且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小皇帝身边的探子是新进来的一个侍卫,陆蕴这几日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直到她将自己抽离事外,才看清事情的真面目。 不过,此事不一宜草率行动。“喜儿,我做诱饵,你暗中盯紧了这个侍卫,看看他究竟是何目的。”陆蕴与跟在身边此后的喜儿说道,虽然她身无武功,但人足够机灵,在皇室之内暗中盯一个侍卫还是没有问题的。 喜儿双眸闪亮,点了点头,“主子放心吧。只不过你要多加小心。” “看起来并非异族,若不是冲着陛下来的,那便是冲着我来的了。”陆蕴心下了然,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暗地里,陆蕴布了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而明面上,她却像往常一样,继续穿梭在清宁宫与御书房之间。 第108章 引蛇出洞 日出东方,斑驳的日影在宫城墙边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陆蕴在喜儿的伺候下洗漱更衣,她告诉自己,谨慎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自打她离开寺庙之后,几乎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前有外敌后有内忧,像是一个不小心便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而如今,她的目光又盯上了那个小皇帝身边的探子。 而燕长屿同样也早早地将请见的折子递了进来,他像昨日一般直挺挺地立在宫门之外,不过今日是休沐,按例可不着朝服进宫,因此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的杭绸直缀,腰间配着一块丹棱青玉,自然是气度不凡。 “陛下,太傅请见的折子来了。”总管太监李德全猫着腰,将折子递到了皇帝的手中。 小皇帝像是在刻意等着一般,他知道昨日燕太傅未能进宫,今日定然还会再来。但他不肯轻易开口,自家姑姑可贵为皇室的长公主,怎得平白就要在他燕府里受委屈,再者说,自己宝贝着,生怕有一点不如意的小陆妍还平白跟着遭了苦,此事断然不能善罢甘休。 “让他等着。”小皇帝神色自然地将手中剥好的贡橘递到了太皇太后的手中。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皇太后虽问曾问过,但她的心中却十分清楚。陆妍生病、陆蕴进宫、太傅请见,小皇帝又是这幅要替、人出、气的模样。 太皇太后眉眼一抖,轻笑道,“听说燕府那个胡闹的被太傅赶到别庄住去了?” 小皇帝心中诧异,他也是刚刚才知晓此事,为何太皇太后竟然会如此清楚,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道,“陷害皇室,说起来也是便宜她了。” “怎的?皇帝对太傅处理此事不甚满意?”太皇太后继续问道。 小皇帝脑中转的飞快,皇帝与太傅是亦师亦臣的关系,自己既不可过分苛责,又不能过于纵容。更何况,此事还牵扯着长公主,小皇帝答得格外谨慎。 “臣子家事,由着他们自己处理吧。” 太皇太后似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让太傅进来吧。” 这……可昨日姑姑分明心中有所迟疑,若此时贸然进宫,再起了更大的争执,那可就难办了。小皇帝思索着,与太皇太后商量道,“太皇太后,不如我们先瞒着姑姑,探一探燕太傅的来意,如何?” 祖孙二人定下了计策,便由小皇帝一人独自去见燕长屿了。 另一边,陆蕴则准备开始动手了,她查不清小皇帝身边这个暗探的来历,越是如此,越觉得心慌,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再平白生出些事端,陆蕴决定当即动手,除掉那名探子。 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埋伏在小皇帝的身边,那断然不会是寻常的身份,只能精心设计一出引蛇出洞的戏了。而那枚引蛇的诱饵,正是她自己。 听身边下人来报,小皇帝已经从慈宁宫离开回到了御书房中,那名化作侍卫的暗探并没有伴随左右。 “估计是在暗处盯着我呢。”陆蕴低声对身旁的喜儿说道,她拟了一封书信,简要地将自己的计划做了说明,嘱托喜儿佯装出行,在约定好的地点将信教到阿舟的手上。想要做成此事,她需要阿舟的暗中相助。 喜儿办事麻利,从不拖泥带水,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样子的人便从容地溜出了清宁宫,将书信交到了阿舟的手里。 阿舟原本正倚在宫墙外的树旁打着哈欠,见一小太监向此处走来,连忙飞身上了树。透过枝丫间仔细端瞧,那哪里是什么小太监,分明是喜儿嘛! “这儿,”阿舟将手中把玩的小木核准确地扔到了喜儿的面前,此处位于宫城的西北角,偏远凄清,几乎没有人前来。 “阿舟,”喜儿眼睛一亮,连忙压着声音喊道。 跟着自家的两位主子,他们二人几乎也是日日相见,自然熟悉地很,这突然间几日未见,彼此心中都有些牵挂。 “喏,主子的信,急事儿,要赶紧办。”喜儿将陆蕴写好的信扔了出去,急急地嘱咐道。 阿舟依然坐在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正仰头冲着他比划的小丫头,歪了歪头,笑了。 “知道了。”虽然心中不舍,但阿舟知道喜儿毕竟是在宫中,此时不宜久留,便挥了挥手,说道,“快些回去。” 大树的枝叶遮住了阿舟些许的面庞,若是四周空旷,此时定能在阿舟的眼中看出那浓厚的情愫。 接到陆蕴的手信,阿舟神色一怔,宫中果然还不太平。他连忙向长公主此前联系的鹤二爷处去,取了一瓶药送到了陆蕴的手中。 “主子,这怎么只有一瓶,难道没有解药吗?”喜儿将药瓶送到陆蕴的手中,心中却十分不解。 “鹤二爷的毒,向来无解。”陆蕴眉间微挑,淡淡地说道。鹤二爷用毒有轻重,她想要的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因此根本就用不着解药。 “这位鹤二爷倒也真是个神仙人物。”喜儿那日在府中也曾见过鹤二爷一面,按着主子的说法,此人当已经过了耳顺之年,但从面容上来看,倒完全是个年轻的公子爷。 “神仙?”陆蕴笑着戳了喜儿一把,“不要被他的容貌所骗,他应该是个魔鬼才是。”她想起年少时期曾经被鹤二爷坑过许多次,什么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疯疯癫癫、大笑不止的,但不知道为何,鹤二爷自称解不了自己制的毒,每次都是师傅救她。 “对了,太傅那里可有消息?”想要将探子完全引出来,恐怕还需要燕长屿的配合。 “太傅进宫了,听说去了御书房。”喜儿答道,自打进宫以来,她就像生了三头六臂一般,处处盯着。尽管这样,她还是生怕因为自己的倏忽而让主子受了什么闪失。 陆蕴闻言笑了笑,若喜儿是个男儿身份,定当是个出色的暗探,“陛下态度如何?” “像是不喜。听说在慈宁宫内本是不打算让太傅进来的,但被太皇太后拦了下来,不知何故才又应了太傅进宫的折子。” 陆蕴点了点头,这倒像是小皇帝的作风。 “主子,要不要去见一见?”喜儿知道自家主子心里正有些疙瘩,但她不忍心看着二人这般生疏,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自有分寸。”陆蕴将手中的药瓶收到腰间,脑海中开始细细琢磨起引蛇出洞的计划了。 第109章 陆蕴设计 暗探现身 能够埋伏在小皇帝身边做探子的,都绝非寻常之人,尤其此人又能够自由出入在皇宫中,且如此轻易地就能够在皇帝的身边谋个职位,想必背后一定有更大的支持者。因此,陆蕴的这个行动极为谨慎。 她已经预先在脑海中演练过了诸多种场景,既要确保小皇帝不受到伤害,又要确保能够。抓住暗探,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的人。 “主子,人来了。”跟着喜儿一起进来的,是两个侍从模样的青年。 陆蕴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阿舟事情办得不错,找的人也很和自己的要求。二人之中,一人擅长易容,虽然达不到陆长青那般炉火纯青的地步,但糊弄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另一人,则耳力极佳,擅长辨别各种声音。 不一会儿,他们三人就要在这皇宫中上演一场别出心裁的大戏。 此时,小皇帝还全然不知这一切。陆蕴担心他由于这是身边第一次出现暗探,会有些沉不住气,反而率先露出了马脚,便决定先将此事瞒了下来。 等计划开始实施,或者说即将成功的时候,再告诉他也不迟。而此时,小皇帝正全心想着的。如何为难燕太傅一把,好让他真正认识到长公主在皇室中的地位。 按说从慈宁宫道御书房的路程并没有很长,不消一会儿乘着步撵便能到达,但小皇帝却不肯,命人抬着步撵,在后园中足足转了三圈,才缓慢地向御书房处走去。 燕长屿在这里已经等待了许久,直到双腿都站得发麻了,才见小皇帝自一侧姗姗来迟。 “见过陛下”,燕长屿行礼道。 小皇帝自他身后走过,径直在一方桌椅前坐了下来,好半天,才缓缓说了一句,“起来吧。” 燕长屿努力撑着已经发麻的双腿,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看来想娶一个娘家过于强大的夫人还真是不容易。 “太傅此次前来,不会又是想要接姑姑和妍儿出宫吧?”小皇帝先发制人,把燕长屿想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说起来这几年,小皇帝确实成长了很多,心性上虽有孩子的顽劣,但已经能够做到收放自如。从心里,他是十分尊敬燕太傅的,但此时小皇帝虽然拿着天子的架子,但从心中只是将陆蕴与妍儿作为自己的亲人在维护。更何况,他不能忍受,自家视作珍宝的妹妹竟然会在燕长屿那个不着调的妹妹手里受了委屈。 “陛下说的是,臣此次前来,正是打算接长公主与妍儿回府。”燕长屿倒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将此次前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既然如此,朕倒要问问,小陆妍为何会受伤?姑姑又为何会进宫呢?”这话小皇帝可是憋了有些日子了。说好听点儿这叫问,说不好听点儿应该是质问。 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但燕长屿还是仔细地答道,“陛下,是臣管教不严。府上燕婷瑜私自在妍儿的衣物中用了些药,这才导致妍儿突发麻疹。长公主怒而进宫,皆是臣的过错。”燕长屿的态度倒是十分诚恳。虽然说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燕婷瑜的手笔,但他还是为自己曾经的心软与犹豫,而对陆蕴感到抱歉。 若是在燕婷瑜第一次对陆蕴动了歪心思的时候,自己就能将她赶出燕府,那自然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发生了。 “如此看来,太傅的府上似乎也并不比我这宫中干净。我又怎能放心让姑姑与小陆妍跟你回去呢?”小皇帝本就打算留二人在宫中多住些日子,否则自己每日除了处理政务,便是听先生讲学,实在是枯燥的很。 “陛下请放心,臣以将燕婷瑜赶往城郊别庄。此后,定然不会再出现在京都之中了。”燕长屿是做好了这一切才进宫来的,这件事他务必要给陆蕴一个交代。 “只是去了别庄?”小皇帝问道,很显然他对这样的处理并不满意,“燕太傅果然还是心软了。” 燕长屿一时语塞,他并非心软,只是这其中的恩怨情仇,远非他一人能够决断。那日他在府中处理燕婷瑜之后,尚未出府,便被燕老将军叫去了书房中,好一通责骂。但好在自己不肯让步,燕老将军拿他也别无办法,只得暂时默认了让燕婷瑜去别庄的事情。 见小皇帝没有松口的意思,燕长屿转而问道,“陛下,长公主呢?” “姑姑在忙,有什么事情太傅就先与我说吧。”小皇帝顺势挡了下来,想见长公主,还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此时燕长屿的心中也颇为无奈,谁叫自家夫人背后的靠山是当今天子呢,他只能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耐着性子与小皇帝细细说道,“此事着实是臣的过错,回府之后臣定当向长公主赔罪,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一边,君臣二人谁都不肯相让,而另一边,陆蕴引蛇出洞的计划也已经开始了。 她一面命喜儿在宫中紧密监控,另一面放出消息,说长公主要与丞相、兵部尚书私下会谈,商议边境军事。这样一来,若这名暗探针对的是自己,那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定然会有所行动。 在议事厅,两名假扮成丞相与兵部尚书的人早已经在厅内等候了,而陆蕴也早早地在四周布好了眼线,只等着三人“秘密会谈”后,看那名探子是否会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在三人密谈开始后不久,陆蕴便听到了三声布谷鸟的叫声。那正是她与外围布防之人约定好的暗号。若探子跟随,便以三声布谷鸟为号。 陆蕴没有作声,却依然会同厅内的三人将戏演得有声有色。扮演丞相的那位正是原来跟在燕长屿身边的另一位高手,此人耳力出奇,能在方圆几里准确辨别各色声音。 “来了,”假丞相低声对陆蕴说道,手指微微上翘,指了指房顶。 一丝极为细小的缝隙闪了一下,随即又被遮盖住,正是那位探子前来偷听。 陆蕴佯装继续与二人讨论边境军情,故意将话说的隐秘,好引得那位探子全神贯注地听三人的谈话。此时,议事厅相邻的房檐上,阿舟早已将探子的行动尽收眼底。 一场“密谈”进行地十分顺利,陆蕴没有在此间急于行动,她知道这些探子多数是死士,想要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什么,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她打算先去找小皇帝说明此事,并且去看一看听说已经被折磨了大半天的燕长屿。 第110章 陆蕴设计引暗探 听说燕长屿昨日在宫门外站了一天,小皇帝都没让他进门,今日在太皇太后的说情下好不容易进来了,却又在御书房被呛了一鼻子灰。 陆蕴心中不禁暗自笑了,这个可爱的小皇帝,还真是处处护着自己和陆妍。虽说燕长屿只是个臣子,但好歹人家也是一国太傅,说起来都可以与小皇帝论师长了。此事若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小皇帝恐怕要落个不尊师重道的名声了。 思想着,陆蕴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刚走到殿门口,便听到殿内君臣二人的对话。 “小陆妍病着,姑姑忙着,她们可没时间见你。”说话的是小皇帝,语气稚嫩却又十分清冷,估摸着适才燕长屿又一次请求见陆蕴了。 “臣担心妍儿的病情,也担心长公主的情绪,此时探望,或许能为他们缓解一二。”要是旁人,燕长屿恐怕早就一脚踢上去了,可是如今他面前站着的虽是个孩子,但却是这夏国最尊贵之人,别说踢了,自己看一眼都得尽力保持着尊敬的目光。 其实此时小皇帝的心中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气了,虽然他还尚不通情事,但他自然也知道,此事终归还要由姑姑与太傅之间解决。但这就像民间成亲,家中男丁要去给新姑爷拦门一样,小皇帝也是成心要为难他一番,决意不让他就这样随意接了她们母女出宫。 “缓解?我看太傅怕不是来添堵的吧?”小皇帝故意说道,“依我看,太傅还是先回府去,至于接她们二人出宫的事情,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 眼看着小皇帝又下了逐客令,站在门外的陆蕴急忙走了进来,燕长屿目光紧随,看着她自门外缓缓而入,直到走近自己身边站定。 “姑姑怎么来的如此快?”小皇帝神情有些落寞,他怕长公主一来便会应了太傅出宫的要求,那样就又有好些日子见不到小陆妍了。 “陛下放心,我还要在宫中住上些日子,”似是看出了小皇帝的担心,陆蕴安慰道,她在宫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这样便好。”小皇帝心满意足地答道,顺带着还向燕长屿投去了一个胜利者的目光。 燕长屿有口难辩有苦难言,他求助地望向陆蕴,却正听她向小皇帝说道,“陛下,我可不可以与太傅单独谈一谈?” 小皇帝知趣的点了点头,他命下人退下,自己也向内房走去。 此时诺大的宫殿中只剩下了陆蕴与燕长屿二人。 “长公主,我是来接你与妍儿回府的。”燕长屿上前一步,使自己与陆蕴更加靠近,说道,“燕婷瑜已经被送去了城郊燕府的一个别庄上,日后不会再出现在京城之中了。” 陆蕴也已经从喜儿的嘴里听说了此事,对于这个人,她以后已经连名字都不想提起了。陆蕴抬手制止了燕长屿,说道,“此事就此打住吧。” 燕长屿见陆蕴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与陆蕴相处许久,有时二人之间往往不需要言语,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够明白彼此心中所想,此刻,他突然意识到,恐怕宫中又有一场新的风雨正在朝着她扑面而来。 “陛下身边有个探子,”陆蕴确认了四下无人,低声对燕长屿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燕长屿猜的没错,自打从柔然回来之后,陆蕴每次进宫,似乎都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时刻等着将她收入笼中。 “详细说说,”燕长屿正色说道,一入宫门,便定要步步小心。 陆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与燕长屿做了说明,如今她已经按照计划私下与假扮的丞相、兵部尚书密谈,而那位探子听到音讯后也已经上钩,秘密偷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则需要燕长屿的帮助。 “如此说来,这探子很有可能是冲你来的。”燕长屿心下了然,能够悄然潜伏在小皇帝身边,却又在陆蕴出现后迅速跟随,看来早已经有了明确的任务。 陆蕴点头表示认同,“我如今身在宫中,行事多有不便,我已经找人查过了,明日这侍卫不当值,今夜我会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明日我会出宫,继续与丞相在一品楼商谈要事。” 宫中行动总是束手束脚,倒不如想个法子将他引出宫去,无论是抓捕审问都更顺手些。 “我会提前在周围布好人手,”燕长屿顺着陆蕴的计划说下去,“是暗中跟防,还是明日当场抓获?” “我们没有证据,恐怕抓获了也很难从他的口中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正是当下陆蕴最为苦恼的事情。 “你怀疑谁?”燕长屿问道, 陆蕴没有说话,二人同时将目光移向了太皇太后所在的慈宁宫的方向。 夏国历经十余朝,每一朝都有自己的特色,但皇城之内,不可或缺的便是皇族间的内斗。以往,这些内斗多来自于皇帝的父兄亲长、宠妃权贵,但到了小皇帝的这一代,皇族内便只剩了他这孤零零的一支黄脉,原以为宫城之内会得以平静,但终归还是妄想一场。 周遭的气氛变得凝固,陆蕴沉默了半晌都没有开口。这些天她的理智与情感不断地在心中博弈,如今种种迹象都已经指明,太皇太后正在对自己动手,但她的情感却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燕长屿轻轻拍了拍陆蕴的肩膀,他能看出她眼中的犹豫与苦痛。 “你比什么都重要。”燕长屿一双清亮的眸子扫过陆蕴的脸颊,微笑着缓缓说道。 陆蕴愣了愣,她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但就在这一刻,她才彻底下定了决心,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爱着的人。 片刻之后,却听小皇帝手扶着冕旒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双黑眸中满是焦急的神色。 “陛下,出什么事了?”小皇帝一向沉稳,倒是很少见到他这般沉不住气,陆蕴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问道。 小皇帝定了定神,方才跑的匆忙,一时间有些失仪,“小陆妍出事了。”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插在了陆蕴与燕长屿的心中,陆蕴猛然间觉得一股闷气直冲天灵,燕长屿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陆蕴。 “长公主先别急,我们一起去清宁宫看看。”燕长屿稳住阵脚,随着小皇帝向清宁宫的方向赶去。 第111章 陆妍又出事了? 陆蕴三人一行急匆匆赶往了清宁宫,却见小陆妍正好端端地坐在小皇帝命人特制的摇椅上,除了此前麻疹留下来尚未消退的红印外,并无异常。 “陛下,这……”陆蕴惊讶地看向小皇帝,妍儿分明无事,为何小皇帝会突然说她出事了呢? 小皇帝挥手命众人退下,适才脸上焦急的神色早已经消失不见。 “方才朕已经听姑姑身边的侍女说了暗探之事,朕心生一计,还需姑姑与太傅的配合。”小皇帝淡定地说道,却不知方才的一句话已经吓得面前这二位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来就在刚刚陆蕴与燕长屿商量计划的同时,喜儿已经应主子的命令,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一一告知了小皇帝,暗探出现在小皇帝身边,如今陆蕴又想要引蛇出洞,自然要将实情禀告给小皇帝。 陆蕴原本还有些担心,小皇帝初次面对此等事情,心中会过分担忧,但从他的反应来看,很明显是自己多心了。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皇帝竟然也有了对付暗探的计策。 “陛下请讲。”陆蕴仔细确认了妍儿的安全,随后将其交到了奶娘的手中,她如今已经能七七八八听得懂大人间的对话了,陆蕴只想给她营造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朕猜测,探子此行的目的无非有二,一是前来监督朕,至于具体指向,朕还不甚清楚,恐怕要等抓了他细细审过才知道。其二则是针对姑姑,这其中就更为复杂了。”小皇帝说的认真,在听说自己身边有了探子之后,便率先想到了这些,他没有发觉,自己此时说话的语气,竟与长公主十分相似。 陆蕴的心中既赞同又欣慰,还不到一年的功夫,小皇帝的思维就已经如此敏捷,她对于他准备好的计划更是十分感兴趣。 “陛下说的没错,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陆蕴引导道,既然他想到了假借小陆妍出事来做文章,必然也已经准备好了后续。 “如今我们已经确认了探子的身份,接下来便是要拿到证据,找到背后指使他的人。”小皇帝顿了顿,接着说道,“朕觉得,此人就在宫中。”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三人怀疑的目标已经一致了,只不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都不能先开口,毕竟他们怀疑的,是后宫最尊贵之人。 “皇上是想先放出陆妍出事的消息,然后吸引探子行动?”燕长屿问道。 小皇帝闻言点了点头,“没错,小陆妍突然在宫中出事,探子必然会前来探测虚实。我们只需要派几个人跟着他,便能找到背后之人。若断定他会行动,便在清宁宫附近埋伏好人马,一举将其拿下。” 小皇帝的计划与陆蕴准备明日在宫外的行动目的几乎重合了,原先陆蕴担心在宫中行动碍手碍脚,才将地点设在了城外,如今既然有小皇帝的参与,那便顺从他的安排,在宫中动手吧。 三人又仔细地计划了一番,小皇帝心中竟有些激动,这等事情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做。 约莫一会儿,清宁宫内便传来了陆蕴的哭声,陆妍中毒昏迷的消息不一会儿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慈宁宫内,一头银灰发的太皇太后端坐在轩辕椅上,前方跪着的正是埋伏在小皇帝身边的那个探子。 “这么说,陆妍真的中毒了?”太皇太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宫中还有其他人在盯着她?” 自己没有动手,但陆妍却出事了,这件事情本身就怪异的很。不过今日宫中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再加上前些日子自己与陆蕴闹出的矛盾,恐怕不止当事人,此事不少人都要怀疑是慈宁宫的手笔。 “你快去查一查,”太皇太后吩咐道,“今夜便查,得知消息后立刻前来传信。” 暗探得令,飞速闪出了慈宁宫,只待夜色降临,便按照太皇太后的嘱咐,到清宁宫去暗查陆妍中毒之事的真相。 夜幕初上,清宁宫内依然灯火通明,此时小陆妍已经沉沉的睡去了,作为这场戏里最不稳定的一份子,她睡着了才正是好戏上演的绝佳时机。 陆蕴疲惫地趴在床榻旁,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而燕长屿则坐在一旁的桌子旁,也是满目担忧。 忽然间,房门打开,喜儿端着一碗汤药自外而入,极为小心地冲陆蕴点了点头,说道,“主子,时间到了。” 陆蕴猛然将手中的瓷碗摔在地上。正在房顶上暗中观察的探子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浑身一软,不省人事了。 “阿舟,干的漂亮。”动手的人正是陆蕴最为信任的阿舟,他们约好了以摔碗为号,将探子迷晕,再行审问。 “喜儿,喂他吃药。”陆蕴将此前从鹤二爷处寻来的药瓶递到了喜儿的手中,那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魂语散,陆蕴年幼时曾“有幸”吃过一回,没别的,就是控制不了自己说话而已。 喜儿将要伸手喂药,便被一旁的阿舟拦了下来,他顺势接过喜儿手中的药瓶,不管三七二十一,倒了一把便塞到了探子的嘴中,猛地一碗凉水灌了下去。 “你……”陆蕴被他的速度惊呆了,无非是不想让喜儿碰别人罢了,何至于此,“你给他吃了多少?” 陆蕴简直又好气又好笑,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阿舟向来是个做事仔细的,倒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毛手毛脚。 “不知道,估摸着七八颗吧。”阿舟接过喜儿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 陆蕴双手扶额,只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自己当年只吃了一颗,便说了整整三个时辰的话,这七八颗下去,恐怕接下来这一两日,清宁宫是住不得人了。不过要想药劲儿上来,还得几个时辰,自己还是抓紧去睡一觉吧。 此前,他们只将目光聚焦在了探子的身上,没有顾及朝堂上那些反对派的反应。但清晨一上朝,朝中便有了异动。 率先发难的便是前些日子小皇帝册封陆蕴为摄政长公主一事。 “此事定了,无需再议。”小皇帝紧皱着眉头,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他们不过是听说陆妍出事了,长公主定然无暇顾及朝堂上的事情,便借机打压她而已。 果然如他所料,几个大臣接二连三地上奏,言说长公主贪恋权势、瞒上欺下,种种罪行不堪饶恕。听得小皇帝怒火中烧,直接摔了手中的折子,拂袖下朝而去。 第112章 暗探开口 在小皇帝初登基时,不少大臣见新天子不过是个黄笤稚子,压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真正被他们视为眼中钉的,正是小皇帝背后的长公主。 即便始作俑者的前丞相被赐死,依然没有警醒这群人,他们一直在等待时机,将长公主拉于马下。而陆妍出事,长公主的软肋暴露,正成了他们攻击她的最佳时机。 这些日子,小皇帝的御书房门槛几乎都要被踏破了,前来请见的折子一封接一封,李德全日日几乎要跑断了腿,请见、退回,请见,再退回…… 他看得出,这几日陛下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因此行事也愈加小心了。 “陛下,左殷太史请见,说有官员任职之事要向陛下请示。”李德全远远地站在龙纹桌外,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已经做好了出去回绝的准备。 小皇帝只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了。他在一旁的宣纸上将左殷太史的名号记了下来,今日一天,借各种理由前来请见的官员已经有十余个了,不过都是些借着政事的名号前来打探消息的有心之人罢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膳时分,陆蕴在宫内时,只要有空,小皇帝定然会与她一起用膳,今日也不例外,只不过,今日一同用膳的还有燕长屿。 既然宫中放出消息说小陆妍昏迷不醒,燕太傅作为陆妍的父亲自然也要陪在身边,毕竟做戏还是要做全套才好。 “陛下今日怎的有些龙颜不悦?”陆蕴见小皇帝聋拉着脸,打趣着问道。 “姑姑还说呢,今日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想进宫来打探消息,全都被朕给挡了回去,对付这些人,竟比处理朝政还要累些。”每每到了陆蕴的身边,才会听到小皇帝这般真性情的话。 正欲安慰,却见小皇帝狡黠一笑,看向正在一旁端坐喝汤的燕长屿,道“不然明日朕称病,朝堂之事就暂且交由燕太傅来打理吧。” 燕长屿被呛地猛咳一声,又连忙尽力压了下去,说道,“陛下莫说笑了。”若说在朝中,自己如今已然成为了那些老旧派的眼中钉,若是此时再替小皇帝打理了朝政,恐怕他与陆蕴二人此后再不得安宁。 “朕没有说笑,朕病了,明日可上不了朝。”小皇帝捂住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又接着补充道,“朕病的严重,后日也上不了朝。” 一个借机耍赖,一个拼命推脱,陆蕴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不禁笑出了声。 “陛下不要闹了,”陆蕴好声说道,她能理解小皇帝心中的无奈,但想要坐在这皇位上,这些无奈还只是冰山一角。 小皇帝十分听从陆蕴的话,只冲着燕太傅瘪了瘪嘴。 “恐怕今日的情形还得上演个两三日,只得辛苦陛下多加忍耐了。”陆蕴安慰道,在抓出暗探身后的人之前,宫中定然不会消停。 “只恐怕,事情过后,才会是真正的腥风血雨。”燕长屿接着陆蕴的话说道,这两日的跟踪,几乎已经明确了探子是太皇太后的人,若证据落定,他们与太皇太后一方必然会起正面冲突,到那时,朝中这些官员想必会有更大的动作。 小皇帝天资聪慧,一点即明,他知道事情追查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地查,因为他知道,在这整个夏国的皇室之中,只有姑姑是全心为他的、为夏国的。 当然,太皇太后也并非是权谋之人,但是她的心中,有太多小皇帝看不透的东西,那是来自于他内心的一种危险的直觉。 另一边,用药过量的暗探迟迟没有醒过来,阿舟一直守在清宁宫中不敢离开,还时不时地要被喜儿数落上一番。 “还没醒?”与小皇帝一起用过晚膳之后,陆蕴与燕长屿一同回到了清宁宫中,见探子却还是昏迷在一旁。 阿舟见自家二位主子来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摇了摇头,他下午已经问过了喜儿,听说这药,无解…… “都是你小子干的好事,”燕长屿上前检查了一下暗探的情况,发现他确实一直在昏迷中,看来昨夜那药的用量确实太猛了。 阿舟十分过意不去,耸着肩膀,低着头没有说话。陆蕴命喜儿从旁找出了一个银针,擦拭过后决定冒险试一试。 “要做什么?”燕长屿问道。 “我曾经也中过这毒,后来还是师傅用银针帮我解毒的,”陆蕴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认真回想起师傅解毒时用过的穴位,八个穴位只取其二,说不定便能令其开窍醒神。 说罢,一旁的人皆屏住了呼吸,虽然知道陆蕴通的一些医术,但扎针这等需要技术活的能耐,还是第一次见。 陆蕴也有些紧张,她也只见过师傅用针,自己只在猪皮上试验过,倒从没真正在人的身上动过手。 一时间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陆蕴两针下去,未曾见血,感觉已经成功了一半。谁都没有说话,四个人的目光齐齐地盯着那位探子。 “咳,咳,”一丝鲜血自嘴角流出,探子终于醒了过来,茫然地看向面前的四人。 “主子主子,醒了,”喜儿惊喜地叫,自家主子果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陆蕴抬手在探子的眼前挥了挥,叫了一声,却见探子眼神一亮,像见到熟人一般开了口,陆蕴知道,事情成了。 “你是谁?”陆蕴试探性地问道,探子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来历,众人见事情有戏,阿舟连忙按事先订好的从一旁拿出了纸笔。 “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计划,你自己交代吧。”陆蕴将纸笔推到了探子的面前,示意他将计划写出来。 探子却格外兴奋,不听控制地开了口“你们不知道吧,我是皇帝身边的侍卫,但我真实的身份是太皇太后的人。” 果然如他们所料,探子就是太皇太后派到小皇帝身边的。未等他们再问,探子又开了口“太皇太后让我到陛下的身边,其实是为了监视你,”说着,他指向了陆蕴,仰头大笑起来。 吐真言,癫狂笑,这正是鹤二爷魂玉散的典型症状。 陆蕴让阿舟端了碗清酒给他灌下去,探子这才像醒了醒,听从陆蕴的话开始将计划详细的写了下来。 第113章 动手吧 探子在毒药和清酒的刺激下,像是不受控制般一边念叨一边将实情全都说了出来。原来是太皇太后刻意将其派到小皇帝的身边,命其潜伏在侍卫的队伍中,但凡陆蕴进宫,便对其密切监视。但陆蕴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探子没说,只能说明他所知道的也仅此而已了。 陆蕴暂时将此人扣在了清宁宫,派阿舟继续去打探剩余的事情。 这一日,清宁宫的偏殿内,一直传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外面的人根本听不清是什么,却只能听到这个声音从早到晚地持续传出来。 “太皇太后,听说清宁宫闹鬼了。”身边伺候的嬷嬷将宫内的传闻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太皇太后听,“那清宁宫宫门禁闭,却一直从外墙处传来一股奇怪的声音,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得停。” 太皇太后神色极为震惊,她一向信奉鬼神之说,被这突如其来的闹鬼事件吓得后背发冷,“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宫中传闻,长公主所生的陆妍身上有邪灵,长到两三岁时便会现身,因此陆妍才突发昏迷。”嬷嬷也不知从哪听来的这传闻,竟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情形,倒与陆蕴小时候有些相似。”太皇太后回想起陆蕴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有一天突发昏迷,此后便总是病殃殃的,怎么医治都不见好转。后来,不知从何处请了道师进宫,此后皇帝便做主将陆蕴送至宫外的寺庙中将养,这才有了好转。太皇太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莫不是这母女都是不详之人? 说起来,人信奉鬼神有所信仰,本来是件好事,心有所敬行事便有可为有不可为,但奈何有人以此向善,有人却那这番标准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便有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此时清宁宫中的陆蕴等人也真是有些头疼,探子自从被阿舟强行服用了过量的药后,嘴是一刻都不得停,整整一天,他的嗓子都哑了,却还在眉飞色舞,絮絮叨叨。 “主子,当真没有解药吗?”喜儿感觉自己的脑袋上就像围了一百只蝇虫在飞,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陆蕴将塞在耳朵里的棉絮掏了出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再忍忍吧,约莫着再有一日,他的药劲儿就过去了。” 还要一日!喜儿忍不住地长嚎了一声,“这个可恶的阿舟!” 话音未落,阿舟自窗外飞身而入,不知为何,阿舟自打进了宫,就几乎不肯再走门,都是翻窗而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也是名暗探的身份。 “你叫我?”阿舟对着喜儿问道。 喜儿一手将木盘中的剪刀拎了起来,冲着他说道,“求求你杀了我吧,我要被他逼疯了。”喜儿望向关着探子的偏殿,阿舟心领神会,拿过剪刀便欲向偏殿处走去。 “哎哎哎,”喜儿面色大惊,连忙上前拽住阿舟的袖子,唯恐他再一冲动惹出些祸端来。她的身量小,哪里经得起阿舟的力气,他只一迈步,便拉得喜儿一头栽到了他的身上。 一旁的燕长屿抿嘴暗笑,这小子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把戏。喜儿也看出了阿舟是故意逗自己的,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端起木盘向院子中走去。 “好了好了,别闹了。”燕长屿一幅自家孩子出息了的表情,示意阿舟先说正事。 阿舟顺腰间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交到了二位主子的手中,上面竟是太皇太后的字迹。 “何处得来?”陆蕴伸展开,问道。 “飞鸽传书。”阿舟一直奉命在暗中观察,鸽子刚刚飞出慈宁宫,便被他拦了下来。 “看样子,太皇太后忍不住了,”陆蕴看过了纸条上的字,面沉如雪,没想到太皇太后真的如此狠心,竟然借陆妍出事想要铲除自己。 燕长屿也确认了字条上的内容,他多次见过太皇太后的亲笔,这确实出自她的笔下。他满眼担忧地看向陆蕴,此时她的心中一定万分痛苦。 陆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这种情形,她已经在脑海中上演了千万遍,静立了好一会儿,陆蕴终于说道,“动手吧。” 她请燕长屿留在清宁宫内照顾陆妍,自己带了几个人便往慈宁宫去了,说到底,这件事情终归还是要自己亲手解决。 而另一边,小皇帝早已经被奉懿旨进宫的那几个官员缠的脱不开身,他急切地想知道清宁宫的情况,但又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生怕惊扰了长公主的计划。 正着急,燕太傅终于来了。原来陆蕴走前交代他多关注小皇帝那边的动向,他有些不放心,便暂时将陆妍交给了阿舟与喜儿二人,自己连忙来到了御书房内。 果然,御书房内一片混乱,几个大臣正齐齐地跪在地上,个个都是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 见燕长屿终于来了,小皇帝暗中舒了一口气,说道,“长公主为夏国鞠躬尽瘁,如今却为你等屡次诬陷,平白遭受些无妄之灾。膝下一女不过才不足两岁,竟也能成为你们攻击的靶子。” 看来这批臣子已经率先接到了太皇太后的安排。说起来,若朝中太皇太后主政,此事也无非是当权者清除异己的正常行为,但如今小皇帝在位,太皇太后又已不再垂帘听政,若还这般与老臣们密信往来,恐怕已经十分不妥。无论如何,太皇太后都只是个异姓皇族,大权旁落,总归于法不容。 众人见燕长屿来了,当即又转换了攻击的矛头,说长公主私下与太傅、丞相等人相互勾结,连那日在议事厅密谈的细节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小皇帝格外恼怒,“不知何时,诸位爱卿的耳目都布到朕宫里来了!” “陛下,”燕长屿见机说道,“念在各位大臣也是为了夏国考虑,还望陛下息怒,放他们一马。” 燕长屿突然求情,让众人心中一惊,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已经被刀架在脖子上了,却还替行凶者说好话的。小皇帝却完全领会了燕长屿的意思,他假装沉思片刻,清了清嗓子,恢复自己以往的神态,说道,“既然太傅都这么说了,那今日朕暂且不追究你们了,诸位回去闭门思过,好好反省去吧。” 分明是接了太皇太后的意思前来逼小皇帝制裁长公主的,原本他们商量好了,借着自己老臣的身份,言语激怒小皇帝,令其下令赐死,此后再在朝中引发舆论,推翻整个事件,怎么突然就回府闭门思过了呢? 直到臣子们走出御书房、走到宫城门口,他们这才回过神来,方才只不过是皇帝与太傅联手上演的一场戏而已。 第114章 软禁太皇太后 大臣离去后,御书房内只剩下了小皇帝与燕长屿二人,细看起来,此时二人的脸色都不轻松。 “姑姑他们,动手了吗?”小皇帝问的有些犹豫,他不知该用哪个词来形容此次计划更为恰当。一面是看着自己长大又亲手将自己扶上皇位的太皇太后,一面是帮自己披荆斩棘稳固朝堂的长公主,如今二人势同水火,自己却只能择其一。 “回陛下,已经去慈宁宫了。”燕长屿回道,审完了探子、找出了证据,剩下的便是去找当事人对证了,事情如今已然走到了这般田地,谁都无法再回头了。 小皇帝绷紧了身子,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道,“也好。” 他像是在劝说自己,去渡过心里的那一道难关,随即勾起嘴唇笑了,“燕太傅不担心姑姑吗?” “自然是担心的,”燕长屿大半的思绪都跟着陆蕴去了慈宁宫,只是陆蕴走之前让他务必要守好小皇帝,自己便不能够随意离开。 “依太皇太后的性子,此事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太傅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小皇帝敛下眸,低声说道,“朕好歹是一国天子,不会出事的。” 如今真正身处危险的,也只有陆蕴一人。 “多谢陛下体谅。” 陆蕴一行已经到了慈宁宫内,随行皆是下人,能进殿的也只有她一人。 “蕴儿怎么来了,陆妍可好些了?”太皇太后汲了口茶,氤氲的雾气让人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 “太皇太后,前些天我抓了个侍卫,听说是你的人?”陆蕴并不打算跟她寒暄,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此事, 怪不得自己的探子那日离开慈宁宫后便没有一点消息,原来是被长公主的人抓了,想来那位探子也是个绝顶的好手,看来她的身边还真是卧虎藏龙。 “我年岁大了,记不得那么多人。”太皇太后示意陆蕴上前坐下,一旁伺候的嬷嬷跟着斟好了茶。 陆蕴将早就备好的探子的亲笔放在了太皇太后的面前,上面详细地写着他所知一切针对陆蕴的计划经过。太皇太后一脸镇定,区区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纸片还远不足以给她带来什么震慑,只不过她没有想通,探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交代了实情。 “派人去小皇帝身边,竟是为了监视我?太皇太后何苦绕这么大的圈子?”她进宫的次数并不多,这等监视恐怕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莫非…… 陆蕴眼色一惊,自己身处宫中,竟然忘了命人查查府上是否干净,既然太皇太后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那派出去的自然也未必只有这一个探子。 太皇太后没有接陆蕴的话茬,反而和颜悦色的说道,“蕴儿莫不是糊涂了?想必是陆妍这些日子出事,搅得你日夜操劳,没的失了心神。你也是,宫中这么多下人伺候着,又何必事事躬亲呢?” “陆妍是我的骨肉,我自然上心。”陆蕴冷嗤一声,若是往常,她断然不会对太皇太后有如此行径。但如今,这位一贯以慈爱示人的长者依然被她揭开了面具,更何况,她已经将手伸到了陆妍的头上,“说起陆妍,我还正有一事要请教太皇太后。妍儿昏迷一事来的蹊跷,我便私下派人查了查,不小心在太皇太后的宫中搜到了此物。” 陆蕴将备好的云锦花囊倒了出来,里面一股白色的粉末直冲鼻腔,太黄太后见状脸色一变,连忙用手中的锦帕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看来太皇太后认得此物?”陆蕴轻轻捏住了其中的一丝粉末,靠近在太皇太后的面前,“不知这个,与妍儿中毒可有关系?” 陆蕴倒出来的,是一种名叫百散灵的急性毒药,此药不会致命,但掺杂在食物中服用后却会令人昏睡不醒。 这个事情正是那个探子交代的,他说太皇太后准备让自己趁机暗中给陆妍用上此毒,令其出现昏睡症状。而锦囊则是阿舟夜探慈宁宫,在太皇太后的寝宫内翻出来的。 太皇太后心中诧异,本来确实是这样的计划,但行动之前陆妍却突发昏迷,并非自己所为,但她慌张之下用手帕掩住口鼻的动作却不小心暴露了她。 “此毒见风既散,太皇太后放心吧。”陆蕴倒是不为所动,论用毒,恐怕整个宫城内都不是她的对手。 太皇太后确认过陆蕴眼色,犹豫着放下了手帕,说道,“你竟然暗中派人进入我的寝宫?” 陆蕴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接着问道,“为何要动陆妍?” 自数日前小皇帝赐封自己为摄政长公主惹恼了太皇太后之后,陆蕴便暗中进行了一番调查,她发现太皇太后对自己防备已久,但她理解,作为皇室长者,为了维护皇家的权威而要对其他手握权势之人进行制衡,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从陆妍下手。 太皇太后见陆蕴已然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便也没有否认,缓言道,“如今朝中,不少朝臣皆奉你为尊,你声名鹊起,可有想过皇帝的处境?我这么做,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 若真是如此,陆蕴断然不至于这般恼怒。 “恐怕,你我二人之间,真正贪恋权势的,是你吧!”陆蕴再也没有转圜,直接挑明了事情的真相。 太皇太后脸色骤变,方才的淡定自若早就消失不见了,“放肆!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来人!把她绑起来!” 瞬间,慈宁宫外守着的十余名侍卫齐齐闯了进来,紧跟而来的,还有燕长屿。 他顺势将陆蕴护在胸前,却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冷不防被身后的长棍狠狠地敲在了后脑勺上。 陆蕴再也没有犹豫,自怀中抓出剩余的一把药粉奋力撒向空中,宫内众人像中了邪术一般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你没事吧?”陆蕴眼见着燕长屿受了伤,伸手去摸他的头,却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覆在她的手上,“你流血了。” 燕长屿晃了晃发晕的脑袋,这一棍子倒是下手够黑的,“我没事儿,这儿怎么办。”他二人已经事先服下了解药,自然没有受毒的控制。 “阿林,去请示陛下,”陆蕴向门外跟着的一名侍卫交代道,“就说太皇太后干涉朝政,我打算将其暂时软禁,请陛下旨意。” 穿梭于御书房与慈宁宫之间,脚力快的只要须臾便可,小皇帝人没有来,却只捎来了口信儿,让陆蕴自己做主。 第115章 陆蕴与燕长屿和好 要小皇帝亲口下令软禁自己的皇祖母,是件十分难办的事情。尽管种种证据已经表明,太皇太后确实已经在干涉政事、并意图掌控军权,但对于尚且年幼的小皇帝而言,他此时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逃避,似乎将事情全盘交给长公主处置,自己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一切。 小皇帝学过太多为君之道、治国之道,但没有一条教过他如何学会心狠,如何在面对自己的亲人时保持冷漠。 许多年后,小皇帝再次回想起这个时候的自己,也只是一笑而过。 太皇太后被软禁,慈宁宫周围全是看守的御林军,在这场与陆蕴的争斗中,她终究是慢了一步。但巅峰对决就是这样,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这一边,计划顺利完成后的众人已经回到了清宁宫内,陆蕴连忙为燕长屿传了太医,处理了头上的伤口。 “太傅受伤了?”小皇帝自一旁笑着进来,打趣般说道。他一听闻慈宁宫的事情了解后,便连忙向清宁宫赶来,他急迫地需要一些能够稳定自己心绪的办法。众人见小皇帝前来连忙行礼,却被他挥手给拦了下来。 计划顺利结束,陆蕴最担心的便是小皇帝的感受,此等变故,怕是会给他的心里带来不小的打击。 “朕还以为太傅是金刚不坏之身呢?看来姑姑一时半会不能出宫了,太傅一身伤病,恐怕顾不得你。”小皇帝径自在一旁的圆椅上坐下,甚至还自己动手斟了壶茶。 但眼尖的陆蕴却发现,小皇帝握茶杯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还是在害怕。 “臣斗胆,陛下此言差矣,”燕长屿捂着太医刚刚包扎好的头,撑着一只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臣是为保护长公主而伤,臣若不伤,伤的便会是长公主,若长公主受伤,那自然说明宫内也并不安全,还是随臣回去的好。” 一番极为绕口的话把在场几个人说的目瞪口呆,什么伤不伤的,最后不就是还想让陆蕴跟他回府嘛! 这倒不像是燕长屿一贯的风格,陆蕴看看最近一见面便掐架的两人,当即明白了燕长屿的良苦用心,既然自己感觉到了小皇帝心中的慌乱,但燕长屿自然也知道。他这样做,无非是想给小皇帝寻一个排解的出口罢了。 小皇帝估摸着是说不过燕长屿的,便转向陆蕴求助。陆蕴作势拍了燕长屿一下,面色严肃地道,“大胆,竟然敢给陛下挖坑。” 听闻此话,三人皆大笑起来,小皇帝顿时感觉通身舒畅,终于觉得自己的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地面上。 聊了一会儿,送走了小皇帝,房内便只有陆蕴与燕长屿二人了。 燕长屿见机请求陆蕴随自己回府,“府上只有我一人,孤冷凄清,实在可怜。” “怎的就你一人了,阖府上下近百人口,热闹着呢。”陆蕴将熬好的汤药递给燕长屿,心中早就解开了之前的疙瘩,却仍然故意说道。 “你不回,我便不吃药了。”燕长屿猛地往后一躺,后脑的伤口却不慎碰到了床榻的边沿,疼得他全身都缩在了一起。 陆蕴慌忙将其搂在怀中,心中跟着一揪,忙去查看他的伤口。 “原谅我吧?”燕长屿满眼期待地看向陆蕴,一双清亮的眸子摄人心魂,任谁都不会拒绝地。 折腾了好些日子,二人这才终于回到了府中,但由于小皇帝舍不得小陆妍,二人便留了几个贴心人与小陆妍一起在宫中住上些日子。 好不容易盼来的二人世界让燕长屿心中格外欣喜。马车上,他紧紧地攥着陆蕴的手,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弄丢似的。 马车上,女主表示想要暗中去一趟边境,男主觉得危险直接拒绝,女主却态度坚决,男主询问原因。 “忙完这件事,你也可以好好地歇一歇了。”燕太傅觉得陆蕴都有些清减了。这些日子,陆蕴一直因为太皇太后的事情而焦心,如今虽然没有尘埃落定,但毕竟可以消停上几日。 却见陆蕴摇了摇头,“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何事?” “我想去边境一趟。”暗查太皇太后的过程中,她发现宫中有一股权势与军中势力有所接触,而边境正值关键时刻,她不放心,必须要自己亲自去一趟。 “不行,”燕长屿一听直接拒绝了她的想法,战场上刀剑无眼,虽然陆蕴很是机灵,但毕竟没有一点武功,危难时刻恐怕难以防身,“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军中恐怕有问题,此役对夏国十分关键,不能有任何差池。”陆蕴的态度也十分坚决,她幼年时因为身体孱弱而常常想,若有一日,上苍垂怜,带走了那些病痛,自己定然要做个保家卫国的将士。后来长大后她明白了,女儿之身是没有驰骋沙场的资格的,但有幸她回到了宫中,便要为夏国而战。 而燕长屿则有另一番思量,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让陆蕴去那等危险之地,他这一生,只深爱这一个女子,护他周全,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意义。 马车中,二人相持不下,难捱的沉默中,连空气都变得凝滞。陆蕴转头盯着外面的街道,这边境,她是非去不可的。而燕长屿则一直将目光留在陆蕴的侧脸上,她的脸颊在日光的影射下显得格外柔和,一个如此温暖的女子,怎么能够去往那血肉横飞的沙场呢? 直到入府,二人都没有再说话。燕长屿则立刻去见了陆长青,他打算替陆蕴走这一趟。 “我要出一趟远门,但不能被人发觉,需要找一个人假扮我。”燕长屿说道。 “瞒着所有人吗?”陆长青确认道, “是,”燕长屿就是要瞒着所有人,“尤其是长公主。”见陆长青面露不解,他便将自己准备去边境的计划告诉了他。 “这事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带我一起去。”陆长青对燕长屿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即使他不告诉自己去边境的计划,自己也会答应他易容的要求。但既然知道了,便不会让燕长屿一人去冒险,“带上我,关键时刻说不定有用。” 在柔然的军中,正是陆长青的帮忙才让自己的计划进行的无比顺利,而这一次去边境军中,同样也是前景未明,确实需要高手相助。 几乎没有犹豫,燕长屿点了点头,“此时保密,就你我二人前往。” 第116章 燕长屿决定去边境 陆蕴之所以坚决要去边境军中,是因为她此前在查太皇太后的事情中,发现军中埋伏着细作,正暗中与京中联系。再加上,种种线索也表明,太皇太后正有意联合朝中大臣控制军权,更提高了陆蕴的警惕性。因此她决定冒险去走一遭。 但在回府的马车上,她却因此事与燕长屿起了争执,刚刚和好的两人最终又一次不欢而散。 说起来,与燕长屿相识许久,这还是二人第一次发生正面冲突,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但毕竟都是些刚强的性子,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陆蕴满肚子委屈独自坐在房中,她似乎还有些不太适应为人妻的角色。 “主子,您别生气了,老爷也是为了您的安慰着想。”喜儿见自家主子自打进了门边沉着一张脸,已经悄悄在阿舟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赶忙前来安慰道,“边境苦寒,何况如今又是在打仗,老爷他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前去呢?” 陆蕴也并非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的内心里十分矛盾,她原以为燕长屿会一直无条件地支持她,理解她甘为夏国生死以的决心,理解她赴汤蹈火的勇气,但没曾想,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他竟然阻拦了自己。 “喜儿,你可还记得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陆蕴眸色清淡,几乎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窗户缝隙间透出的阳光将她的身影拖得好长,本该是和煦的日子,却蓦然地让人感觉到一丝清冷。 喜儿想起她与主子在山中寺庙里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主子还只有六七岁,每日除了昏睡便是药浴,只有一小会儿时光可以在寺庙门口坐着发呆。那时夏国的天下并非是太平盛世,而是纷争不断地江山。每逢主子清醒的时候,老师父总会跟他们讲家国之事,在他的口中,先皇帝如何御驾亲征,勇猛的将士又是因何战死沙场,黎民百姓又是怎样遭受了那些无妄之灾,都曾一点一点地刻在了小陆蕴的心里。 那时候的她尚不知自己的命数还有多少,但她总用那些仅存的体力,偷偷对寺庙中的众神灵祈愿,愿自己有朝一日能用这苍白之躯,为夏国死而后已。 上天垂怜,她一日日好了起来,于是她开始看兵书、学八治,一有空便会拉着喜儿溜出寺庙,到民间真切感受百姓的疾苦。彼时在先皇的治理下,举国上下已经是河清海晏一片太平,直到先皇驾崩,她才在成年后第一次走进宫城,那时她便已经是临时继位的天子了。 喜儿没有再劝下去,她跟在主子身边已经有十多年了,自然很是了解她的性情。 “边境军中出了异心之人,恐怕他们的仗不太好打。”陆蕴思量着如今边境的情况,算起日子,他们应该在这一两日之内抵达,很快便会有前线军报传来了,“我还是要去一趟。” 陆蕴打算明日去宫中一趟,与小皇帝说明此事,得了圣上的命令,即日便出发前往边境。这样一来,陆妍有小皇帝与燕长屿二人一同在京守护,自己还更安心些。 而另一边,燕长屿与陆长青也正在书房中商量更加详细的计划,此去军中事关重大,尤其是要瞒着长公主前去,更不能有失。 “兄长,易容一事放心交给我,此前在柔然时,那位假扮成你的高手已经在城中客栈等待了,明日便可入府。”说起来陆长青还真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几乎没有人摸得准他的行踪。在燕府里,他是个吊儿郎当的谋士形象,出了府门更是百变,翩翩公子、汉中富商、寻常百姓……只要他动动心思,断然没有人看得出这是同一个人。 燕长屿也十分好奇,不过是昨日刚刚与他说的计划,竟然今日就连假扮自己的人都找好了,还是位老相识。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人是鬼?”燕长屿饶有兴致地盯着陆长青,若是曾经亲眼见他受过伤流过血,他倒是真要怀疑陆长青的身份了。 “在下,是神!”陆长青一撩衣袍,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正色说道。 “那烦请这位神仙未卜先知,看看我们此行可否顺利?”燕长屿上来兴致,也愿意配合他。 “一路通畅,平安归来。” 虽然只是个玩笑般的吉言,但却也正是二人此行的心愿。 但凡去往边境,便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一定会平安归来,所以在他们早先选择将领的时候,朝中不少人都在退缩。 说起来,夏国的武力并不算弱,但偏偏在以往的朝代中,这是个崇尚偏安的国家,因此才有了家国疆土不断被外族侵蚀的局面。上一任先皇在位时,决心痛改此状,将这些被掠夺去的疆土收付回来,这才有了多次的武力平乱。 到了小皇帝这一代,先皇留下的军事布局、兵马要记还在,唯独那些将领却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几乎无人能够顶起军中要务了。 “说正事,此次我们去往边境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揪出军中的细作,查明他身后之人,以及他们的真正目的。”燕长屿正色说道,这也是陆蕴心中最想做的事情。 大军出战,面对的不仅是敌军的来袭,更可怕的便是自家粮仓中的老鼠,而很显然,边境大军中已经有了这样的情况。 “既然这样,那我们最好换一个普通的身份混进去,方便暗中探查。”陆长青说道,“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 诚然,若是以朝中太傅的官衔去军中,恐怕刚出京城,消息便已经传到了军中,那些细作自然会小心行事,更何况,朝中官职行事多有不便,倒不如以一个普通的身份更为便利。 燕长屿赞同地点了点头,陆长青此言正合他的心意,他们要做的不仅是瞒着长公主去往边境,更重要的还是查出细作,解军中之困,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的风险也便更大了一分。无官无职,平头百姓,在这个朝代说白了便如草芥,尸骨存于何处都尚未可知。 “要不要带上阿舟?”陆长青问道,虽然他二人都会武功,但与阿舟这样的顶尖高手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他留下,替我护住长公主与妍儿便好。” 二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具体的行动计划,便决定明日趁着夜幕时分悄然向边境出发。 第117章 假燕长屿入府 夜幕初上,两个修长的身影悄然溜进了燕长屿的书房内,打量着面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燕长屿放下心来。 此前在柔然城中暗查时,这位仁兄便假扮自己在陆蕴的身边待了一段时日,因此许多细节已经无需再作交代。更何况,他也不需要假扮之人能够骗陆蕴太久,只等着他们除了平谷关,便会将事情的真相一一与陆蕴说明。 “这里有两封信,待我们出关后,一封交给长公主,一封派人进宫呈给陛下。”燕长屿将早就备好的信件交给了假扮之人的手中,与陆长青二人一同滑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我们偷偷行事,嫂嫂定会气恼,”二人打马出了京城边界,才歇下来稍稍喘口气,陆长青猛地灌了一口桂花酿,看着燕长屿说道。 燕长屿伸手抢过陆长青的酒,放在鼻尖处闻了闻,“不错啊!竟然还有私藏的好酒,”说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哎哎!”陆长青翻身下马,上前来抢,却被燕长屿虚晃一把躲了过去,“这等寒夜,果然还是要有酒相伴。” 陆蕴极为怕冷,若是这等寒冷的时节真让她去了边关,恐怕得受好一番罪才是。相比起来,尽管燕长屿瞒着她去往边境,但也是用另一种方式将她困在了京城之中。 燕长屿将只剩了半瓶的桂花酿还给了陆长青,回首望了望京城的方向,此时陆蕴相比还在睡梦之中,但愿假扮自己的人能够顺利撑得过今日,“生气我自能哄好,但若出了什么事儿,我真的别无他法。” 略微歇了歇脚,二人便又继续出发,要想在大军开战前赶往边境,必得日夜兼程方能赶上。 星辰坠落,日光初上,陆蕴眯着眼睛被喜儿从床榻上拉了起来,昨日两位主子闹了些矛盾,阖府上下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若是连续几日下去,恐怕个个都要得上心疾才是。 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状况,喜儿在众人的哀求下打算劝说二位主子和好。 “主子,你看今日阳光这般好,最适合去长宁街逛逛了。听说街上新开了几家铺子,那胭脂粉黛绫罗绸缎可都是上京城里最时兴的样式。”喜儿麻利地将陆蕴拉至铜镜前,不一会儿便给她梳了一个漂亮的云天髻。 “你要去街上就去嘛,何苦这大冷的天要折腾我呢?”陆蕴只觉得自己的上眼皮如坠铅块,压根就抬不起来,只想要回榻上再睡个回笼觉,却奈何喜儿这个小丫头顽固地挡在自己的身后。 “主子你就去嘛,听说那里还开了家新酒楼,可是专门从扬州城请来的厨子呢。”喜儿是下定了决心来的,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陆蕴。 “小姑奶奶,我哪有心情陪你们去买胭脂喝新酒呢,”她依然垂丧着头,一幅没有睡醒的样子,指了指远处的荷包,“那里有银子,自己取了去玩吧。” 说着就要回榻上去,她打算再睡上一个时辰,然后便要准备去边境的一应事宜了。 “主子、主子,”见陆蕴又要走,喜儿竟快一步坐在了她的床榻边上,连哄带骗地阻止了她继续躺下去的意图。 自打陆蕴的昏睡之症好了之后,竟像是形成了习惯一般,晨起向来是十分困难。那时在寺庙老方丈与老师父管的严,要求陆蕴必须起来跟着晨省,为这,二位经常拎着鞭子条、子敲她的窗户。这也给她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那便是她可以睡,你可以叫,她断然不会因此事而有脾气,而且往往会取得意料之外的效果。 喜儿也正是摸准了这一点,才趁着清晨时分前来叫她,“就半天、半天,实在不行,哪怕就一会儿。” “一会儿、一会儿。”陆蕴使劲点了一下头,觉得脖颈猛地被抻了一下,整个人顺势向床榻上倒去。 喜儿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回了盥洗处。 “不是睡一会儿吗?”温热的水绒布擦在自己脸上,她才勉强着清醒了几分。 “主子您记错了,不是睡一会儿,是出去玩一会儿。”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时,已经坐在出府的马车上了,车内一同出行的,还有燕长屿,当然这是那个假扮的燕长屿。 “长公主睡得可好?”燕长屿一脸温和地说道,像是昨日之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一般。 陆蕴心中诧异,这人怎的睡了一觉什么都忘了,亏得自己还生了半宿的闷气,“燕太傅看起来气色倒是不错。”陆蕴心中气恼,自然是说不出什么好话,都怪喜儿这个鬼丫头。她掀开轿帘望向喜儿,却见她正满脸机灵地冲着自己眨了眨眼。 原来是这么回事!估摸着是她见自己昨日与太傅闹了矛盾心中不悦,今日特意找了出行的借口,让二人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自己也倒没有白疼她。 “昨日我说的去边境之事,太傅可还有什么话想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因此生出来的矛盾,还是要从这个话题上解开才好。 原以为燕长屿还会继续劝解她,却没曾想他一改昨日的态度,反而问道,“长公主打算何时出发?” “明日我进宫面见陛下说明此事,后日便动身启程。”陆蕴已然做好了计划,无论燕长屿同意与否,她都要亲自去一趟边境。 却见燕长屿像早就预见了一般,面色如常说道,“也好。” 这下陆蕴彻底搞不清楚了,昨日还说什么都不肯让自己去边境,今日这么快就改了口风,这倒不像是燕长屿的风格。 “难不成太傅有何计划?”陆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她有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燕长屿摇了摇头,道,“没有。” 不仅态度变了,连话也变少了,说不定还是在气恼自己要去边境的事情。但陆蕴此时顾不得太多了,既然燕长屿答应了,自己明日便能进宫禀明圣上。 二人随着车马队伍来到了长宁街中,喜儿说的那几个铺子倒也没什么看头,只不过几个小丫头倒是玩的开心,买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便如获至宝的抱着回了府。 原以为一桩糟心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但第二日陆蕴正准备进宫时,假扮的燕长屿将两封早就备好的信件交到了她的手中,陆蕴见信脸色大变,径直朝后一仰,昏了过去。 第118章 清除贪腐 那两封信正是燕长屿离开前交给假扮之人手中的,信中言明自己已经暗中前往边军,请陆蕴安心守在京城之中,等待他们的消息。 陆蕴何能安心?此时的她正躺在床榻之上昏迷未醒,城中大夫前来诊过了,可府中连一个掌事的人都没有,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慌乱之中,阿舟将长公主昏倒的消息传给了小皇帝,小皇帝听闻忙派了太医前来,悉心为长公主诊治。 “胡太医,我家主子这是怎么了?”喜儿在一旁急的直掉眼泪,分明出府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的就看了一封信便突然晕倒了。 胡太医是陆蕴最为信任的太医,自然也已经与府中几位贴心的下人相熟了,他听闻长公主突然晕倒匆忙前来,十分担心是否是幼年症状再度复发,若真是那样,自己恐怕也找不到医治的办法了。 细细地诊了脉,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从脉象上看,长公主脉急而沉,倒像是心中郁结导致的。 “长公主此前可受了什么刺激?”胡太医向喜儿与阿舟问道。 “回府前还好好的,直到我家主子看了一封信,便突然晕倒了。”喜儿将事情与胡太医做了说明。 看来是信中的消息刺激到了她,胡太医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所要做的事情只是治病救人,他退到一旁,开好了方子,吩咐下人去药铺抓药,自己便收好了药匣。 “胡太医你要走吗?”喜儿见状连忙上前问道,“我家主子还昏迷未醒,太医能否再留上一段时间?” 一旁的阿舟也正急切地看向胡太医,只见他点了点头,道,“我只是收一下东西,等长公主醒了我再回宫向陛下复命。” 三人皆静静地守在陆蕴的身旁,缓了好一会儿,阿舟这才从方才的慌乱中回过神来。他蓦然发现,太傅竟然不在这里。 “主子呢?”他附耳在喜儿身边低声问道, “主子这不是在这躺着吗?”喜儿此时可没有心情理他,一双眼睛含着泪只顾看着床榻上的人。 “我家主子。”他总习惯性地称燕长屿为主子,称陆蕴为长公主。 “啊?”喜儿愣了一下,这才向四周看去,是啊,主子昏倒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见老爷露面?方才明明二人还在一起,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 其实陆蕴在看到燕长屿亲笔信的那一刻,便明白了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燕长屿,她伸手扯下了蒙惑她的那张假人皮,发现竟然是在柔然时便跟着她身边的那人。 被扯掉了防护的人自然也没有办法再次以燕长屿的身份出现在府中,但好在,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我去找找,”阿舟示意喜儿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却在府中转了好大一圈,书房、卧房、正厅、后院,五进五出的院落找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找见自家主子的身影。 最后他回到书房,却发现地下的角落里有一张散落的信。读过信,他已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主子为了不让长公主去边境,已经悄然化身,先一步往军中去了。怪不得长公主这般恼怒。 他仔细将信件守好,放在了书桌内隐秘的角落,主子不在,他便替她守护好长公主。 用了一次药,陆蕴便醒来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将有所好转便不顾众人的劝说进了宫中。 “姑姑怎的这般大意?”见陆蕴冒着寒风而来,小皇帝连忙命人将殿内的炭火烧的更旺些,一脸责怪地说道,“太医说了,姑姑还得将养些日子,怎么今日突然进宫来了?” 陆蕴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好在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尚能支撑地住,她无比担心燕长屿去边境的安危,因此她当机立断,打算从朝中下手,揪出那些暗中与军中通信的人。 “边境眼看着就要开战了,但前些日子我密查太皇太后之事后,发现朝中有大臣私下与军中有通信往来。”陆蕴往火炉边靠了靠,她着实有些冷。 “私通信件?”小皇帝眸色震惊,查起来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姑姑可有更多的消息?” “我暗中盯着他们已经有些日子了,论起来恐怕他们是要在军饷上动手脚。” 自古战事,有人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有人便在后方借机发国难财,历朝历代都不缺这等蛀虫,只不过当事情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会让人格外感觉到出离地愤怒。 “真是胆大包天!”小皇帝拍案而起,还带着些稚嫩的脸颊上全是冰冷之色,“妄贪军饷,这与要前线军士的命有何不同!” “如今我们还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我此次前来正是要向陛下请命,容我去户部查一查。” 这么大的事情,虽然户部会做手脚,但事出紧急,想必一定会有所疏漏,只要及时去查,定然能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只是姑姑的身体能撑得住吗?”小皇帝虽然心中恼怒,但他也担心长公主的情况。 陆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只是晕了一下而已,我没有那么弱不禁风。陛下赶紧下令吧。” “那要辛苦姑姑了,朕再加派两个人手给你,一切听你命令行事。” 得了小皇帝的旨意,陆蕴没有停留,带着两个人快马加鞭去了户部,当即封了此次军饷的所有档案,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从军饷下手,整治军中朝中这种不良之风。 “长公主这是为何?”一旁的户部侍郎浑身不安地围在陆蕴的身边,像一只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他心中很是清楚,这笔军饷的账,经不起查。只不过,宫中原有贵人担保,本以为断然不会出事的,怎么突然就来查起了账呢。 “林大人稍安,一会儿你便知道了。”陆蕴账本看的飞快,脸色越看越沉,立在身后的众官员皆无人再敢上前说话。 整个大堂静的出奇,只有账本翻动与珠算碰撞的声音,此时再看众官员,数九寒天里个个的额头处都冒出了汗珠。 “啪!”陆蕴将手中的算盘扣在了桌案上,拎起手中的账本,问道,“七百六十万军饷,平白飞了四百九十万,去哪了?” 要知道,这只是一场战役的前端,如此骇人的数量算下来,恐怕贪个上千万都有可能。那么此前那些呢?柔然军事、戎狄之战……又有多少的军饷被这群狼心狗肺之人收入了自己的腰包中去? 陆蕴怒极而笑,声色极为平淡地对身旁二人说道,“封锁所有账目,一应官员全部押入刑部大牢!” 至此,夏国历史上最为轰动的一场清除贪腐之案就此拉开了大幕。 第119章 操纵舆论 古往今来,贪污都是朝廷腐败的直接因素。它犹如一只一只细小的蚂蚁,啃噬着这个国家最核心的财富,直到有一天,那根支撑着天地之间的柱子轰然倒塌。人们才会发现,原来柱子的背后早就已经腐烂不堪,千疮百孔。 在以往夏国的历史上也曾有过不少官员贪污的案例。但他们往往克扣的是赈灾粮饷,亦或是收受一些下级官员的俸银。但像这般敢大规模从军饷之中动手的,还真是夏国有史以来第一次。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小皇帝与陆蕴的铁腕手段第一次在朝廷中迸发出了如此大的威力。但很显然,在事情一开始的时候,朝的一些官员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竟然下了如此大的决心,甚至不惜将一整个户部从头彻查。 在陆蕴等人查过了户部的档案之后,便下令将一干人等带入了刑部大牢等候皇帝的发落,但第二日上朝时,朝中竟然还有不识风头的官员为他们求情。 “陛下,户部一案恐怕有些草率。我朝历史上并没有哪一个官员在未经审判、未经定罪时,便已经压入了刑部大牢。”江南给事中率先说道,“此事或许其中出了些差池。但还恳请陛下给户部尚书一个解释的机会。” 小皇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已经并非他第一次公开与姑姑站在对立面了。很显然,他是那一派老臣中的核心人物。在他上奏之后,几个官职更小的朝臣陆陆续续站了出来。 “臣斗胆,请问长公主,户部一干同仁,到底是犯了何罪?如今可有定论?”今日陆蕴得了小皇帝的允准,特地与他一同上朝。而这也正好给了攻击她的人一个绝佳的机会。 说话的礼部分管礼乐的一个主事,说起来这种事情本没有他插嘴的份儿。但无奈现在朝下的百官已经有了一些群起而攻之的架势。在听到他的质问后纷纷将矛头转向陆蕴。 陆蕴神色轻蔑,站起身来对着众臣说道,“诸位认为贪污军饷该当何罪?” 一时间,朝下一片哗然。昨日,他们只得到消息说长公主待人连夜查了户部,此后,一干人等便被押入了刑部大牢。整个户部劳得像一个铁桶一般,没有露出一丝风声。因此他们断然也没有想到,昨夜突然发生的那件事情竟然会追究到军饷的源头上。 陆蕴见众人正在震惊中,接着说道,“九百万的军饷,足足有五百万进了这些人的腰包。我再问各位大臣,还想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何罪吗?” 陆蕴说到这里,下面已经有人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这五百万的军饷虽然分到他们手里的并不多,但此时犹如一个千斤重的大锤,压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陆蕴心中也清楚,除了户部,想必下面的这些官员竟然也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但此事断然不能操之过急,毕竟边境正在开战,如果此时朝中在出现了巨大的变动,那恐怕会形成内忧外患之时,并不利于夏国的安定。 陆蕴转身看向小皇帝,确认他的意思之后,继续说道,“贪污军饷拿走的不仅是钱财,而是那些前线将士的命。这件事我们定然会追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在昨天查出户部的账目有问题之后,陆蕴便敏锐地发觉,这次军饷贪污案牵涉的面儿将十分大。甚至在以往的那些战争中,也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贪污军饷的情况。只不过那时他们还顾不上这样的事情,就让这些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陆蕴神色严厉地看向站在下面的官员,从他们的眼神中,表情中就可以看出谁是一身清白,而谁又心里有鬼。 她在心里默默地记着这些人的名字,有朝一日,那些通过不法手段获得的东西,终将是要还回来的。 见官员无人再上前说话,陆蕴便没有在朝堂上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下去。与其在人前把话说得漂亮,还不如在背后悄悄地把事情办了。 陆蕴示意小皇帝自己的话说完了,小皇帝也当即领会了她的意思,招手让她坐下,自己却继续说道,“户部贪污,朕心震怒。诸位皆是国之重臣,民之希望,竟然能干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此为国法不容,为朕心不容,更为百姓不容!此案不查,恐滋长我朝贪污之风,亡国之实!今日在朝堂上,朕就将此事交由长公主全权处置。任何与此事有关联的一干人等,全部从重发落。” 朝下众人鸦雀无声。一些人在为天子之威而感到震惊,一些人在为国家之幸而感到欣慰,也有一些人正在为自己能否从这件事情中脱身而感到恐惧。 他们没有想过小皇帝与长公主的手腕既然如此强硬,原以为他们二人一个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又常年远离宫中,没有接受过正统的教育。另一个虽然一出生便贵为大统,但毕竟年纪尚浅,威严不足,断然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但一次又一次的事情告诉他们,金鳞并非池中物,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 百官各怀心思的退了朝,而陆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先与小皇帝详细商议了军饷贪污之案,其中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查清,便委托自己的心腹先前去调查。 而另一边,陆蕴却出了宫直奔丞相府而去,要想在朝中掀起一场大的风浪,必然要得到丞相的支持。 好在丞相在上任之初便与自己站在同一个阵营中,同样为了夏国的利益,二人自然是一拍即合。 “长公主,若按照我们的计划,此案恐怕牵连甚广。我们还需提前做好打算才是。”在听陆蕴详细说了行动方案之后,丞相面带忧虑地说道。 这也正是陆蕴担心的事情,想要一次性将朝中蛀虫连根拔起,恐怕会伤到朝廷的筋骨,“不知丞相有何见解?”陆蕴十分认可丞相的才能,因此她也想要听一听丞相在这件事情上的意见。 “敲山震虎!先拿户部和那几个主事的开刀。”丞相不假思索地说道,看来他早就已经开始考虑这件事情了。 陆蕴觉得十分有理,当即从一旁的书桌上备好了笔墨,与丞相二人共同商议后,拟定了一份名单。 这些人,便是他们第一批要揪出来的蛀虫!·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20章 燕长屿被排挤 与丞相确认完需要调查的官员名单之后,陆蕴见天色已晚,便不打算再回到宫中去,反而掉头向自己的府内走去。 穿过长宁街,马车刚行至小巷中,一支暗箭便“嗖”的一声穿破了她的轿帘,直逼命门而来。陆蕴眼疾手快,连忙一躲,整个头重重地撞到了马车的角落上。一旁随行的侍卫齐齐拔出刀剑,保护着陆蕴的安危。然而,只过了这一箭便再也没有动静。 “长公主你怎么样?”阿舟确认四周的安全后,掀起轿帘问道。见主子只是揉了揉头,身上并没有血迹,大约也放心了。 “我没事。”陆蕴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在这夜色之中断然是看不出来的。她虽是夏国的长公主,在外人眼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毕竟也是一个弱女子,在这等漆黑的深夜里,突然遭到刺杀,自然是害怕极了。可是,身边能够安慰自己的那个人并不在。 陆蕴强迫自己定了定神,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阿舟摇了摇头,在箭飞来的一瞬间,他便顺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而且在那之后,四周静得出奇,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随行之中,那日在宫内曾假扮丞相的高手也在其中。他有着过人的耳力,能够在方圆几里之前听到事情的动静。据他所说,那人在射了一箭之后,便急忙向西南方向逃去了。 在确认自己安全之后,陆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她转身看向差点射中自己的那支箭,伸手便打算将其从马车上拔下来。 “别动,有毒。”阿舟眼疾手快,连忙上前阻止了她。 陆蕴惊得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是啊,既然是暗杀,又怎会不在箭头上涂毒呢?她为自己的大意轻笑着摇了摇头,“辛亏你阻止的快,否则我恐怕没有被箭刺死,而是被毒死了。” 阿舟此时可没有心情开玩笑,他谨慎着取下了那个箭头,小心收在了自己随身的皮袋中,打算回去研究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在众人的保护下,陆蕴最终还是顺利的回到了府中。有理由刺杀她的人太多了,毕竟她的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成为了他们眼中的绊脚石。 她打算先好好睡上一觉,等明日阿舟那边有了新的线索之后,再行追查。 果然,第二日一早,阿舟那边便传来了新的消息。 “这是柔然的箭,”阿舟对陆蕴禀报道,“花纹独有,上面的毒也产在柔然。”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柔然传回的密信。” 原来,此前被派去柔然假扮三皇子的暗探正好来了信,称柔然皇室已经在江湖上发布了悬赏令。凡是能拿下陆蕴人头者,可得千两黄金的封赏。 陆蕴左右使劲儿晃了一下自己的头,笑道,“没成想,我这颗头颅竟然还这般值钱。” 阿周在一旁却是满脸的严肃,他知道,江湖上那些刺杀手段残忍不堪、五花八门。恐怕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长公主都将处在极度的危险之中。 “凡事要小心,”阿舟不放心的说道,“无论去哪都要带着我。” 思想起来,昨夜那个刺杀之人,恐怕也是对陆蕴身边的人十分了解。因此,才会在一招未成的情况下立即收手,他恐怕知道,倘若自己再出一箭,必然会死在阿舟的手下。 “知道啦!阿舟你最近越来越啰嗦了。”陆蕴打趣着说道,便忙向府外走去。她今日还要去宫中一趟,昨日与丞相商量的在处理军晌贪污案中的办法,还需向小皇帝禀告一番。 这一进宫便一直忙到了夜幕时分,为了避免像昨日一样在出现刺杀的局面,小皇帝执意让陆蕴留在了宫中。但没想到,除了刺杀之外,还有另外一桩事情正在等着她。 第二日,小皇帝晨起刚到了御书房,几个官员上奏的折子便已经赫然摆在了书桌上。 “发生什么事了?居然这么早就有本上奏。”小皇帝喃喃自语的说道。然而,在他打开折子的那一刻,脸色变漠然地沉了下来。 “陛下,怎么了?”陆蕴紧随其后也进了御书房当中,却见小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小皇帝怔怔地看了陆蕴几秒,犹豫着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了她,“京中一夜之间传出了些谣言,想必是有心之人可以散播,意图毁坏姑姑名誉。” 原来一夜之间,京城之中便已经谣言四起。言说陆蕴只不过是个外姓,却以皇族之名哄骗太皇太后,获取陛下的信任,企图搅乱朝政、扰乱军权。同时还私下与太傅私定终身,不守女子纲常,不知礼义廉耻……总之,各种遭诬之词一股脑的全扣在了陆蕴的头上。 陆蕴细细看过了丞相递进来的折子,原来此事的背后竟是户部尚书的家人作祟。在自己前日将户部尚书关进大牢之后,他们便开始煽动民间舆论,企图破坏自己的声誉。 “姑姑,此事该如何处置?”小皇帝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他担心长公主会因为这些言论而感到难过,只得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而此时,陆蕴的心中倒十分坦荡,本就是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难不成还因为别人说点真的安到了自己身上吗?不过,她断然也不是那种盲目大度容人之人,既然户部尚书的家人对自己这般不客气,那也只好以牙还牙,一报还一报了。 “陛下,请放心,此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陆蕴的心中已然有了计策。其实要对付他们很简单,只需要将自己手中掌握的尚书贪污的证据交出去,便足以令民间百姓气愤了。 京城内的一家百草书局中,多达千页的布告纸上已经写满了相同的内容。 “户部尚书贪污军饷、无视法纪,致三万前线将士保障不足、前境堪忧。置他人性命于不顾,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现已将此事查明,通告全城百姓……” 只一日之间,京城内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都已经收到了这份布告。曾经风光无限的户部尚书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尚书府上更是大门紧闭,两扇漆红色的木门上,还挂着百姓扔上去的臭鸡蛋和碎菜叶子,显得格外醒目。 舆论有时候就是这样。擅长操纵舆论的人往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夜之间便可成万民崇拜,一夜之间也可遭众人唾弃。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21章 暗查现失误 “姑姑果然厉害。”小皇帝在听陆蕴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后,高兴地抚掌大笑,他怎么就没有想到竟然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情呢。 “对待无赖,自然要用无赖的办法。”陆蕴对小皇帝说道,“不过这点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可以了。陛下还是要多走正途才好。” 虽然想想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人敢对小皇帝是这样的手段,但她仍然希望未来的小皇帝能够是一个正直的明君,能够摆脱这些勾心斗角的阴暗手段。 但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恐怕又少不了这种刚柔并济、恩威并施的办法。陆蕴的心中十分纠结,但她又觉得自己思虑的为时尚早,小皇帝不过才掌政一年,便已然有了巨大的进步,若是再有个两三年的历练,怕将远远在自己之上。 因此,她也更放心地对小皇帝说道,“陛下,我想将小陆妍接到宫中来住一段日子,还要委托陛下替我照看一番。” 小皇帝眼神中满是惊喜,他只听到了姑姑说要将小陆妍送到宫中,并没有细细听她后面的半句话。 “但住无妨,就是住到小陆妍出嫁,朕也养得起。”不知怎么,小皇帝竟突然说起了出嫁的事儿,不知道这几天他的小脑袋里又琢磨着什么。 说起小皇帝对自己的这位妹妹,倒真的是上心的很。陆蕴对此也是十分欣慰。 “姑姑刚才说,要朕替你照看小陆妍一番?姑姑要去做何事呢?”小皇帝高兴了一阵儿才反应过来,便连忙问道。 “我打算去边境军中一趟。”陆蕴正色说道,她本来打算在朝中为燕长屿做好辅助,但没曾想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只消一两日的工夫便揪出了此次军饷贪污案的主要案犯。因此她决心暗中去边境探查一番,说不定能够在关键时刻助燕长屿一臂之力。 得了小皇帝的允准之后,陆蕴终于也踏上了去边境的路程,她只带了阿舟一人随行。此事事关重大,越是低调,越不容易引起他人的关注,自己和燕长屿等人才越是安全。 而另一边,早就到了军中的燕长屿事情进行的却并不顺利。他与陆长青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终于在开战之前赶到了边境军中。 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二人便以普通士兵的身份混到了队伍里。但没曾想,这队伍之中竟然也拉帮结派。自己一不识得领军之人,二又没有同乡朋友在此,很快便遭到了其他人的排挤。 “兄长,咱们这事儿做的也太窝火了。”趁着夜幕,二人到军中暗查细作之事,陆长青趁着四下无人注意,对燕长屿发起了牢骚。说起来,他跟燕长屿一起走南闯北也有些时日了,平白受到这种屈辱还真是第一次。 “那个胖头兵,竟然偷了我的桂花酿喝。喝完了不说还从井中灌了些凉水给我。若不是你拦着我,定要跟他打个头破血流。”说起他那只剩了小半瓶桂花酿,陆长青就是十分心痛。 “等事成回京后,我给你买上一酒缸。”燕长屿一边快速翻动着一位将领营帐中的信件往来,一边对正在一旁警戒的陆长青说道。 “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你可别回了京中再不认账。”陆长青嘴巴里不知道嚼着些什么。自打来了军中,他似乎是一顿都没有吃饱,不得已只得发挥点自己的长处,四处顺点儿东西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好好好,记住了。”燕长屿头也不抬地安慰道。翻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示意陆长青,二人一同悄然离去。 第二日下午,前方传来情报,说敌军来犯。按照战前总将领的部署,三万大军此时已经分成了一十六个小队,各自领了不同的任务以对抗敌军的突然来袭。 燕长屿所在的小队负责守好东南涵要之地。但很显然,这支小队的分将领并没有什么领军之才,眼看着敌军正在一步步往自己的营地处逼近。 “兄长,看这架势,他们可就要打过来了。”陆长青拎着一把长矛,紧紧的站在燕长屿的身后。论武力,他可远不如自己的这位兄长,更何况战场上刀枪无言,他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将一条好好的生命交代在这儿边境苦寒之地。 “不要着急,这个阶段的进攻往往都只是试探双方实力的一种方式。不会出现更激烈的争夺。只要能够挡住他们的进攻,这些人自然就会退去了。”燕长屿侧耳低声对他说道。在不少兵书上都对这种站前近况有详细的描写。但十分不幸,他们的分将领并不擅长此事。 “兄长,你可莫要开玩笑。我已经能够听到他们战马的脚步声了。”陆长青心中有些紧张。他来是作为暗探前来探查军中习作的,并不是真的要上战场打仗的。 此时,燕长屿的心中也十分纠结。他本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锋芒,以免引起他人的关注。可是,倘若任由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敌军摸准了他们的弱点,一举而攻之,倒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左思右想了半天,燕长屿还是决定当下先保住这支小队为主。他转身去了将领的营帐,将自己的应对之法一一告诉了他。 果然在听从了自己的建议之后,分将领连忙令人前方烧起火把,并由四周才来椒麻枝,扔入其中,做出巨大的烟雾。看不清前方状况的敌军果然很快就在原地处停了下来。 紧接着,左右两只小分翼迅速出发,两边包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散了他们前行的阵列。原本井然有序的敌军顿时变得慌乱起来。 “哈哈哈哈……”分将领见计策已成,双手叉腰,站在军队前方大笑起来,“各位,不必慌张。有我在,必然能挡住敌军进攻的步伐。” 陆长青气得几乎要跳起来,“今日之事跟他有什么关系?若不是兄长……” “好了,”燕长屿虽然也心中不爽,但仔细一想,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过早暴露出来,反倒阻止了陆长青继续说下去。 陆长青没好气地将手中的长枪猛地插在了地下,天底下怎么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就这样,这场战役的功劳便全部归到了那位小队将领的头上,气的陆长青在背后狠狠的咒骂了他一番。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22章 陆蕴要造反? 一直以来,军队中就从来不缺乏贪功之人。更何况此次燕长屿只不过是在小队将领的营帐中告诉了其击退敌军的办法,身旁并无他人可以作证。因此,即便他贪下了这等功劳,也没有人可以说什么。 但陆长青不行,他明知道这件事与那位小队将领压根儿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就这样明目张胆抢走了兄长的功劳,岂不是欺人太甚。 “兄长,照我说,你就应该亮出身份,堂堂一国太傅怎能受此屈辱。”击退敌军之后,他们又三三两两地回到了自己的营房之中,但燕长屿和陆长青二人却没有回去,因为他们被故意安排在外围值守。 自打进了这军中以来,二人便处处受到排挤。说起来,如今军中的风气也当真是糟污不堪。想要在军中混下去,要么要与将领相熟,而是相熟之法,无非也是收受贿赂罢了,要么便要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同乡团伙,只有这样,才能不受别人的欺负。 燕长屿的心中自然也是十分不痛快,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公子,又因天资过人,自小便备受众人的关注。入朝为官后,更是小皇帝面前的红人。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将领指使地团团转。但是他还是强制自己忍了下来。 “欲成大事者,必得忍其屈辱,空乏其身。”燕长屿斜靠在一旁的树干上说道,“越是这样,越说明这军中有问题。如今敌军已经来犯,想必那位细作马上也要坐不住了。我们这几日务必在加紧排查,提高警惕才好。” 陆长青也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在心中暗暗记下了将领的这笔账,二人潜伏在这军营中必然不会太久。等有一日,兄长愿意亮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他定然要去狠狠的揍这个将领一番,为兄长出出气才好。 入夜,按照约定好的计划,燕长屿与陆长青再次来到了一座军营中,继续探查细作的情况。但今日一战,加上这几日的昼夜值守已经让陆长青失了些精神。他躲在营帐的背后,一双眼睛犹如千斤重,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而此时正在营帐内探查的燕长屿却全然不知此事。等到他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便已经来不及往外跑了。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夜色有些暗,来的人一开始并看没有看清燕长屿的容貌。只是一把利剑,立刻便架在了燕长屿的脖子上。 陆长清猛地惊醒,心知自己闯祸了。正欲进去救人,却见燕长屿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进去。 “说,到底来我这儿干什么?”说话的是这支小队的副将领。这几日,燕长屿总是在背后观察他,觉得他很有可能便是军中的那个细作。或者退一步说,他的身上很可能藏着某些问题。因此,他们打算趁今日副将领不在,偷偷来他的营帐中查看一番。却没曾想,他竟然突然回来了。 “我……天色太黑了,我走错地方了。” 幸亏燕长屿反应及时,他在听见营帐外的脚步声时,便立刻将手中翻阅的东西放回原位,迅速坐在了行军床榻上。 那位副将领将信将疑,点燃了身边的烛火,拿起来照在燕长屿的面前,他也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倒像是军中之人。 燕长屿见状,连忙说道,“将领,我真的是走错了。”他一边挠着头,一边神色慌张的看向面前的人,“我……我可能是今日被那些敌军吓着了,一时有些昏了头。” “就这么大的胆子,还敢来当兵打仗。”那位副将领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反倒从一处拿了一个粗麻绳过来,准备将燕长屿的手给捆起来,“行踪诡异,我倒是怀疑,你怕不是这军中的细作吧。” 我还怀疑你是细作呢!燕长屿心中暗诽,明显就是心中有鬼的样子,但他依然一副惧怕的表情,连忙求饶道,“将领,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被送到军中来的,家里实在穷,吃不上饭了。” 燕长屿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对面前这位将领说道。此时在帐外的陆长青见状,连忙喊道,“燕兄,燕兄,你在里面吗?” 燕长屿忙应了一声,见陆长青掀开帐门,一副江南口音说道,“我还说呢,燕兄不过是去解个手,怎么这半天也不见你回来?” 他的目光对上副将领,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哎?这这这……这怎么到将领的营帐内来了呢?哎呀燕兄,以后晚上解手不要跑那么远,都是男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被陆长青这么一闹,方才这位副将领的疑惑似乎已经全都打消了,他冲二人挥了挥手,道,“还不赶快滚出去。” “是是是,我们马上滚。”陆长青耸着肩连忙将燕长屿拉了出去。 一直走到了确认四周无人的地方,陆长青才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对燕长屿说道,“刚才他把剑架在你肩上的时候,可吓死我了。不过,兄长实在对不起,我刚才在营帐外不小心睡着了。” 燕长屿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这几日,陆长青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头,他打趣着说道,“你这一打盹儿可几乎送了我半条命。看来我之前欠你的那桶桂花酿可以不用还了。” “那可不行!”陆长青嗜美酒如命。说不给他酒,那简直比打他一顿还要难过,“不过,兄长,方才你在他的账房内可查出了些什么。” 燕长屿摇了摇头,时间太短,他还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那人便回来了。不过从刚才他质问自己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此人恐怕真的有问题。 “我们还是要多留意此人。说不定在他的身上能够找到突破口。” 而另一边,从京中一路奔波来到军中的陆蕴却怎么也找不到燕长屿的踪迹。她原本也只打算换个身份暗中探查。但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到燕长屿陆长青二人。因此,陆蕴不得不亮明了自己摄政长公主的身份。 但即便这样,军中依然没有人听说过二人的消息。难不成这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的消失了? 但其实,燕长屿和陆长青来到军中之后,便随便取了个化名。如今又只处在一个小分队下属的普通士兵角色。茫茫三万将士,想要找起来确实如同大海捞针。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23章 议和? “长公主,确实没有听说过太傅来了军中的消息。”总将领齐霖与此前阿舟推荐的那位山水陆宁,此时都已经陆运见上了面。 “不对,他二人分明比我早了三日出发,又是快马行进,应当比我早到些日子才对,怎么可能没有他们的踪迹呢?”陆运不假思索地说道,她突然想到,或许燕长屿与自己的想法一样,起初并不想暴露在军中的身份,说不定正在某处暗中潜伏了下来。 她神色一变,说道,“这样,派几个心腹暗中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两个人,是在行军半途中才加入到军中来的?若是有,不要惊动任何人,回来复命便是。” 陆宁领了命令,便与自己身边一干兄弟分别向各小队出发。陆运与齐麟霖则在营帐中商量起了应对敌军的办法。 沸沸扬扬的查了大半日,摄政长公主入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军中。而军中的那位细则也趁机把消息传到了京城之内。京城官员听闻长公主去了边境军中的消息之后,自然又免不了到小皇帝那里去闹上一番。 很显然,小皇帝自然也已经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本以为消息瞒着便能过去,但如今,既然瞒不住了,自己便要借机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果然一上朝,殿下的几位官员脸色便有些不对,他们相互之间使了眼色,江南给事中便率先说道,“启奏陛下,臣听闻昨日边境军中传来消息,长公主竟然暗中去了,此事陛下可知情?” “朕自然之道。”小皇帝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每次挑事的都是他,难不成他肩上挑的脑袋是铁做的吗? 听小皇帝说自己知道,江南给事中继续说道,“长公主如今权势熏天。听说更是一入军营,便掌握了军中大权。” 此言一出,殿下一片哗然,军权历来只有天子与将领二人才可有权掌握,凭白之人手握军权,那可是会惹来杀生之祸的。看来这位长公主真是仗着陛下的宠爱,有些过头了。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江南给事中接着说道,“陛下,我朝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掌权的道理。如今这样做恐怕是大大的不妥。” 小皇帝紧了紧眉头,每次只要一遇到姑姑的事情,他们就是这样一套说辞,能不能有点儿新鲜的? 或许是嫌弃江南给事中的话没有说到正点儿上,站在队伍中间的礼部主事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陛下,边境一战,事关我夏国之安危。领军之将领,正是朝中千千万选才选出来的。此人具有麒麟之才,又岂是一介女流之辈可比。更何况,正如钱大人所说,长公主如今权势熏天,一旦军权被这等人掌握到手中,恐怕会威胁到夏国的安危才是。” 站在队伍之首的丞相闻言脸色大变,若只是像往日那般往长公主身上泼脏水,他也只认定那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断然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但如今,他们竟然想将这等手握重权、妄图起兵造反的罪名扣在长公主的头上,这他可断然不能忍。 “长公主为了夏国出生入死,孤身一人前往军中,竟被你等说成这般德行。难不成夏国安危只靠诸位在朝中动动嘴皮子吗?”丞相神色严厉地说道。 小皇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早就知道丞相与姑姑等人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但长久以来,他大有明哲保身之势,很少在朝堂上与百官起正面冲突。 “丞相尚且年轻,在看待这种事情上,远不如我等老臣看得长远。”江南给事中倒是一副毫不客气的样子,在朝堂上打起了倚老卖老的把戏,“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对待这种事情上,切不可养虎为患。” “钱大人此言差已。”尚书大人自一旁也站了出来,若说老臣,江南给事中的资格远远不如他,“边境军中虽有麒麟之才,但倘若能再加上长公主这种明智之士,必然会令此次战役如虎添翼。更何况,长公主一心为了夏国,诸位,恐怕是多虑了。” “尚书大人又从何知道长公主是一心为了夏国呢?”江南给事中继续追问道,“若我说他所做的种种是为了权势地位,不知你又有如何的看法?” “权势地位?”尚书大人笑了笑,若是为了权势地位,当初陛下年幼之时,长公主便不该从天子之位拱手让出。不过,此事对于朝中众臣来说还只是秘密,他断然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口。“不是所有人都贪恋权势,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何况,你一上来便说长公主拿下了边境军权,此事你可有证据?” 尚书大人知道既然陛下没有接到这份密报,便说明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只是一个圈套。不知军中何人将这个信儿传到了城中。如果此时江南给事中承认他得到了这个消息,便证明了他正私下与军中有暗信往来。若他不承认,那今日之事便只是凭空臆测,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听到尚书,突然这样问自己,江南给事中一时语塞。他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此时一直坐在龙椅上听他们说话的小皇帝也突然发了话,他早就看不惯江南给事中处处针对姑姑的这幅嘴脸,正巧今日又抓到了他的这个把柄,便说道,“朕看,如今这朝中风气是越来越差了!上阵杀敌之人竟被说成是贪恋权势,孤身为国之人竟被说成是启军造反。不知诸位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等圣人之说!” 小皇帝言辞犀利,朝下众人无人敢在说话。 “江南给事中,朕看你是老糊涂了,竟然敢屡次三番对长公主出言不逊。朕念在你曾为夏国尽心多年,今日暂且就不治你的罪。但你既然已经年老体衰,便断然不能够再留在朝中为官了,来人革去他的顶戴花翎,送回乡中养老去吧。” 谁都没有想到,小皇帝竟然会突然在朝堂之上撤了江南给事中的官职,说好听点儿叫撤,说难听点,这边是贬。为官一生竟落得今日这个下场,恐怕江南给事中也无言在怀乡中养老了。 一时间,原本七嘴八舌的官员再也没有人敢上前说话。毕竟他们的骨头没有那么硬。他们看到了小皇帝对待此事的态度,谁都不想再以身犯险。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24章 议和 而另一边,正在军中暗查燕长屿消息的陆运还迟迟没有收到陆宁的复命,她的心中一时有些慌乱,莫不是这二人在前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又或许这几日在军中查的并不顺利出了些什么岔子? 但她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静地等待着陆宁他们早日查到二人的下落。只不过,此时原本平静的队伍之中,却潜暗藏着多位细作。 一方,他们正在与军中官员密切联系,军中的一切动向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而另一边还有另外一对人竟偷偷与敌军联系,摄政长公主来了军中,并且一来便开始找一位叫燕长屿的人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敌军之内。 “报!敌军传来消息说抓了我方一兵士,名叫燕长屿。”前方探子传来军报,据说燕长屿竟然在他们的手里。 陆运闻言,脸色大变,“难不成真的出事了?” “长公主,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对。”将领齐霖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问题,“若只是抓了我方普通的士兵,与其问其姓名,倒不如问其军防储备更有用些。但很显然,敌军这次分明是有备而来,就是冲着燕太傅与长公主来的。” 听到齐霖这样说,陆运也点了点头,以燕长屿的水平,断然不至于这一二日之间便被敌军抓了去。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古灵精怪的陆长青。 “你说的有理,这件事恐怕是个圈套。”陆运思索着说道,“是我前几日在军中查太傅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这样看来,军中的细则已经在有所行动了。”陆蕴眼色一亮,既然行动了,定然会露出些马脚,这样查起来说不定更方便些。 “正是,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一则引那些细作现身,二则可以设计诱敌军进入我们提前设好的圈套。”齐霖果然具有领军之才,自己当初的眼光没有看错,陆蕴心中十分欣慰。 正说着,前去暗查消息的陆宁终于也回来了。 “怎么样?”见陆宁回来,陆蕴连忙问道。她迫切地想知道燕长屿此时的消息。 “确实有两人,在中途进入了军中,此时正在西南涵要之地的小队中。只不过我原本打算暗中前去确认一番,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还是决定先回来向你禀报,再做决断。” 陆运十分满意,不到一个月的历练,陆宁已然不是自己与他初见时的那副模样了。只需要在培养些时日,定然是夏国的一位良才。 “不必了,只要确认他二人的安危即可。”陆运为自己此前的莽撞而有些后悔。若是他从一开始便没有大肆去查燕长屿的下落,恐怕还能给二人争取更多暗查的时间。只不过她在尚一听说燕长屿失踪之后,心中便已然失了分寸,顾不得思索许多。 好在此事也算是因祸得福,因为自己的大肆查看,细作竟然提前行动了。这反倒给了他们一次绝佳的机会。齐霖将方才探子传来的军报告诉了陆宁,没曾想,陆宁的看法竟然与齐霖几乎一模一样。三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要做一出引蛇出洞、瓮中捉鳖的大戏。 “很显然,敌军现在已然知道了燕长屿的身份。他们想要拿夏国的太傅与我们做交换。”陆运率先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将计就计,跟他们换。” 一国太傅能在边境交战之中换来些什么?双方心中自然也清楚,不然敌军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率先抛出来这样一个棋子。 “长公主的意思是,我们要议和?”齐霖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圈套,但他依然心中有些忐忑,自己第一次作为将领出征,传出去的第一个命令竟然是议和。 一旁的陆宁眨了眨眼睛,他也看得出齐霖的想法。只不过,他与齐霖所处的位置差别太大,想来也无法感同身受。他只说到,“这不过是假的罢了。表面上是议和,其实我们是先给个枣吃,然后再狠狠的打他几杆子。”以往在山寨中,陆宁倒常使用这一套办法管理手下那些不听话的山匪,没成想,行军打仗竟然也能用得上这招。 “陆宁说的对。我们要做的是将议和的假消息传出去。只不过这样一来,恐怕齐霖的肩上要背负着巨大的压力。”陆蕴有些于心不忍,但又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诚然,作为一君之将领,带着举国的希望来边境平乱,而此时设计的圈套在事成之间又不能为他人所言,既然免不了要面对四处传来的质问。但谁让将领职责便是冲锋陷阵! 若能最大程度减少手下将士的伤亡,若能以一个最保险的办法平定边境的叛乱,一时的压力和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齐霖此时神色坚定,他为自己方才的犹豫而感到羞愧。若成大事,心中定然要有大格局。这一点长公主身上有太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齐霖眼色一转,他的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一行三人又在营帐之中细细商议了一番。不久将领的营帐之内便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堂堂夏国,怎么能向边境小国屈服呢!”率先传出声音是将领齐霖,“我不同意议和!” 门外的众将士纷纷竖起了耳朵。他们也听说了敌军抓了夏国太傅燕长屿的消息,而且军中也有小道消息说长公主与燕长屿已经成婚。看来,此次长公主是要力保太傅的安危了。 “齐霖,你别忘了,当初是我点头你才能来军中做将领的。怎么如今翅膀硬了?竟然敢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这次说话的正是长公主。军营之中只有这一位女子,因此门外偷听的将士立刻变判断出了她的身份。 “不是我不听,只是你让我这三万大军的颜面往何处搁?” “颜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你要知道,在他们手里的可是夏国的太傅!” “反正我不同意!” “此事由不得你!” 门外偷听的将士一时间面面相觑,看来这场仗不用打了,他们真的要议和了。 而此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位军中细则正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悄然溜出了人群。他将消息简短地写在了一张信笺上,一只白鸽穿过丛林,向敌军所在的营帐方向去了。 不消一日的功夫,夏国长公主力主议和的消息便已然传遍了边境。 第125章 挑衅 议和,自古以来都是小国臣服于大国的一种手段,它往往是在极为艰难的情况下才不得已而为之。面对敌人的大军压境,为了避免自身死伤惨烈,才会向对方低头。 但如今从兵力部署来看,夏国坐拥三万大军。而边境叛乱仅仅只是零零散散的部队而已,充其量也就只有一万人马。这时候夏国率先提出议和,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军中不少人更是对此颇有微词。 “原来在京城中,人们都传说长公主才智过人。现在看来这些传言,只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还没打仗呢,就先被别人吓破了胆子。”议和的消息已经四下散了出去,军中的兵士们自然也知道了此事,他们正坐在营帐房内闲聊,对于议和表现出了十分地不赞同。 同营帐内的兵士们听完他的话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要我说,领兵之权本就在将领的手中,我们为什么要听长公主的呢?”一个精壮的汉子满脸气愤地说道。 “你这话不对。这长公主厉害就厉害在于他擅长控制人心,听说咱们这将领也是当初长公主点了头才能到军中来的,自然事事要听她的安排。”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批评长公主定下的议和之事。此时,听闻消息的燕长屿和陆长青也正十分震惊。 “长公主何时来到了军中?”燕长屿明明走之前交代了她,在京中守好小陆妍和陛下即可。而且,他这一两日也并没有收到京中传来的密报,怎么突然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边境呢? 陆长青耸了耸肩,他也只是刚刚才在别的兵士口中听来的消息。 “议和这件事,又是从何处传出来的?”燕长屿对这件事情一直持怀疑的态度,这压根儿就不是长公主的作风。 “他们说是嫂嫂和齐霖亲口说的,听说二人为此事还在军帐内大吵了一架。最后,齐霖不得不屈服于嫂嫂,向敌军发出了议和的消息。”陆长青一五一十地说道,“哦,对了。听说嫂嫂一来到军中,便急忙开始打听你的下落。我们需不需要去跟嫂嫂会面?” 长公主分明是暗中来到了军中,却为何又大张旗鼓的找自己的下落?难不成是她故意要让别人知道些什么?燕长屿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说道。 “敌军那边可有什么动静?”燕长屿没有急于回答他,反而问道。 打探消息历来都是陆长青的拿手好戏,虽然二人在自打来了军中后不断受到排挤,但想要知道的消息确是一点儿都没落下。 陆长青闻言突然笑了,他神色一亮,说道,“倒是有个有趣的事儿,听说他们抓了夏国的太傅燕长屿。” “抓了我?”燕长屿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将此事前思后想一番,觉得似乎也猜出了长公主的意思。 她先是大张旗鼓的在军中宣扬自己来了的消息。此事军中那位细作一定也传到了敌军的耳中。而自己作为一国的太傅,如果此时落在了敌军的手里,那必然是个不错的筹码。 双方既然要拿自己做交换,那夏国给出的条件便是议和。这样一想,事情就顿时变得通畅起来。 但是至于长公主后续打算怎么做,燕长屿一时也没有想出主意来。 “兄长,我们要不要与嫂嫂联系一下。”陆长青担心长公主那边真出了什么状况,接着追问道,“如果真的议和了,那你和嫂嫂回到京城中,还不得被朝中那些官员分而食之。” 燕长屿却是拒绝了他的这份建议,虽然他的心中也很想见到陆蕴,但他唯恐此时见面会扰乱了陆蕴的计划,便也只能忍着心中的相思之情。 “这件事肯定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们先等一等,看长公主那边有什么新的动向再做决断。” 见兄长这样说,陆长青也没有再继续劝下去。他自然也相信嫂嫂的才智,断然不至于就这样拱手将疆土让给别人。 而另一边,敌军听闻夏国边境军队要前来议和的消息大出所望。看来他们所得到的密报果然不假,这位燕长屿真的对夏国来说至关重要,竟然让他们不惜放下颜面前来找自己议和。 双方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在齐霖和陆宁的陪同下,陆蕴手持议和书,向敌军阵营走去。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陆蕴身后只跟随了一支不到三十人的小队。当然,在这三十人之外,还有上千兵士正埋伏在山头。 “长公主,此行凶险,不然还是我去吧。”直到出发的前一刻,齐霖还在犹豫。他不想让长公主以身犯险。 陆蕴摇了摇头,安慰道,“民间有句俗语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天我们便去看看这老虎穴究竟有什么名堂。” “难不成你家那位燕大哥真的落到了敌军手里?”还在状况外的陆宁整了整自己身上的战袍,自打入军以来,他一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如今有机会穿上将领的衣裳,心中自然十分高兴。 按理来说,这等大事以陆宁的阶级本来是不能参与的,但谁让他武艺高强,又是陆蕴的贴心人呢。 陆蕴猛地敲了一下他的头,打的他龇牙咧嘴的往后跳去,随即却又没脸没皮的笑了起来,“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圈套,都只是在演戏。你放心,我定然不会不出乱子。” 三人一边商量着,一边向议和的地点走去。而另一边,燕长屿和陆长青二人也没有闲着。不消一炷香的工夫,在陆长青的巧手下,二人便已然是一副新的面孔。 “你从哪儿搞来的?”陆长青拎着两套敌军兵士的服装递给了燕长屿,不得不说,他真的是神通广大。 “反正不偷不抢,让别人心甘情愿给我的。”陆长青大言不惭的说道。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只不过两粒药丸就能搞定。 “用药了吧?”燕长屿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这也算心甘情愿?” 陆长青狡黠一笑,道,“用的逍遥散。” 二人换上了敌军将士的服装,趁着四下无人注意,连忙向茂密的丛林中跑去。他们要赶在长公主等人进入敌军阵营之前到达,然后混进敌军的队伍中,一则更方便观察情况,二则倘若事情真的有变,还可以第一时间保护他们。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26章 燕长屿孤身入敌营 众人随着陆蕴一同来到了敌军的军营,与他们一行人不同,敌军的几位将领看起来都有些年岁了。见为首的是个姑娘,敌军将领们的眼神中顿时放出了光。 “夏国不知何时孱弱到了如此地步?”敌军将领出言不善,对着陆蕴说道,“女子领兵,还真是天下奇观。” 陆蕴没有理会他这等无聊的话语,直接问道,“燕太傅呢?听说你们抓了他?” 将领神色一顿,随即恢复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笑着答道,“边境苦寒,不知道夏国的天子怎么忍心让如此美貌的女子来这里受苦。”听他说罢,身后众人一片哄笑。 “在我们这里,女子都是藏在屋内的,不如你跟我回去,保你锦衣玉食,如何呀?” 敌军将领越说越过分,一副色眯眯地表情直勾勾地盯着陆蕴的脸。 “什么狗屁将领,不就是个流氓嘛!”跟在陆蕴身后的陆宁早就忍不住了,他原来虽然是个山匪,但好歹也给手下立了些规矩,堂堂一个军队的首领,竟然这般言语下流,公然出言调戏夏国的长公主。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辱骂将领!”敌军将领身后,一个武士上前说道,看样子像是将领的侍卫。 陆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量硬实、手臂粗壮,应当是个用棍的好手,不过陆宁并不怵他,论打仗,自己还没有怕过谁,“怎么,你不服?” 武士上前一步,二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阿宁,”陆蕴轻唤一声,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却被敌军将领视为了示弱的举动。 “果然美人都是聪明的。”将领迈步,走到陆蕴的跟前,“怎么样,我刚才的建议要不要考虑考虑。” 陆蕴身量娇小,在这等壮如牛的男子面前更显得有些瘦小,但此时的她神色凌厉,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跟在一旁的齐霖、陆宁二人的心几乎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这个距离,若是敌军将领真的想做什么的话,已经足以一招致命了。 而在人群中,潜伏在敌方的燕长屿与陆长青也手心中全是汗水,陆长青几次眼神示意,想要上前去保护陆蕴,都被燕长屿拦了下来。 敌军将领还沉浸在夏国长公主的美色中不可自拔,说时迟那时快,陆蕴手腕一抖,原本在敌军将领腰间的一柄短刃瞬时逼近了他的脖子,将领飞速一闪,刀刃擦着他的脖子划过,溢出了细细密密的血珠。 “哗……”敌军众人纷纷亮出了刀剑。 陆蕴将手中的短刃掉了个头,木柄指向了敌军将领的方向,勾了勾唇角,说道,“将领如今还觉得女子就该金屋藏娇?” “有意思!”第一次被女子用兵器所伤,将领的心中再也不敢小瞧了她,且不说身手如此之快,单论这份胆量,就已经足以令人高看一眼了。 “现在我们可以如常议事了吗?”敌军将领接过自己的短刃,却听夏国的长公主接着问道,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却蓦然令周遭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将领退步相让,打算请陆蕴入座,却被她拒绝了。 她一身银白盔甲,站在原地,正色问道,“我再问你一次,夏国太傅燕长屿何在?” “已被我抓获,关着呢。”敌军将领面色如常说道,“想要换回你们的太傅,自然要拿出些诚意来,不知长公主意下如何?” 如此说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陆蕴是夏国的长公主,因此他方才的那番轻薄之语便不仅仅是对一个女子的蔑视,而是对夏国赤裸裸的挑衅。 不过是一个边陲小国,何来这么大的胆子,常年在边境滋扰生事,如今竟然还猖狂到了如此的地步。以他人之状,观自己得失,这样看来,夏国的军事力量真当应该好好操练操练了。 “此前我军已经表示了诚意,怎么,将领不满意?”陆蕴反问道,此前议和一事早就已经派人传了过来,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敌军将领闻言大笑,“长公主说的莫不是议和吧?” 陆蕴没有说话,见他摆摆手,接着说道,“和与不和的,只是个形式,我们竟然出兵,想要的就不只是这些。” “你们想要什么?”陆蕴接着问道,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找出敌军发难得直接原因。 “用这六座城池,换夏国太傅,长公主觉得这笔买卖可还划算?”敌军将领说着,用手指向挂在身后的一张舆图,那六座城池,早就已经用朱红笔圈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们突然举全军之力进犯夏国的边境,原来是看上了这六座城池。 陆蕴心中暗笑,夏国之疆域,断然不会割让给外人一分一毫,名正言顺来打,除非边境之中全都战死沙场,否则永远都不会让夷人踏入他们的半分土地。 “答应你之前,我有个要求,”陆蕴眼神一转,说道。 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敌军将领闻言喜笑颜开,问道,“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我要见燕长屿一面。” 人群中的燕长屿闻言心中震惊,难道长公主还没有查到自己的下落吗?他双拳紧紧地攥在一起,琢磨着该用一个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暗中与长公主取得联系。 将领倒也犯了难,他们本就是用抓了燕长屿的名号来诓人的,这时候从哪里找一个真的燕长屿给他们,“长公主放心好了,事成之后,我定然将人完好地归还给你。” 陆蕴却不容拒绝,说道,“先见人,再谈条件。否则,一切免谈。” 将领歪头一想,见陆蕴似乎是有意在将他的军,顿时怒火中烧,“你耍我?” 陆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然此行前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便没有必要再陪他们继续纠缠下去,她将手中的议和书呈了开,上面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只是愿者上钩而已。” “来人!”将领一声令下,众人便将刀剑齐齐地亮了出来,陆宁快步上前挡在了陆蕴的面前,警惕地看向四周蠢蠢欲动的人群。 陆蕴轻轻拍了拍陆宁的肩膀,附耳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却见陆宁恍然大悟般地一笑,随即让了开来。 这一举动倒是搞得敌方将领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是区区二三十人,难道还藏着什么大动作。 “将领,你知道这里最佳的进攻位置在哪里吗?”陆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南瓜子,一副悠然的表情边吃边问道。 将领闻言忙向对面的山头处看去,那里旌旗飘飘,竟满满地都是兵士,“长公主果然是有备而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陆蕴轻松地说道,“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三人进了敌军营帐,却又全身而退,这哪里是来议和,分明就是来挑衅的。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27章 处置细作 一行人被陆蕴出尔反尔的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此时不仅敌军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连自己军营中的将士们也有些迷惑。 “不是听说去议和了吗?现在怎么又开始备战了?”正在训练的军士们趁无人注意时窃窃私语。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咱们长公主去敌军营帐中,威压四起,大杀四方,吓得敌军将领屁滚尿流,就差直接投降了。”另一人说道。 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自从陆蕴一行三人去了敌军营帐中又完好无缺地出来之后,军中便开始将陆蕴说的神乎其神,尤其是那日随行人员更回来透露,敌军将领的脖子上赫然还挂着新鲜的刀伤,更加剧了事情的传奇色彩。 “长公主,这一日军中士气高涨,此时开战,定能一鼓作气。”齐霖正在营帐中与陆蕴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陆蕴的眼神却紧紧地盯在敌军将领想要吞下的那六座城池上,“齐霖,你看这舆图,六座城池分列四处,并无聚集之势,他为何单单就点名要这六座呢?” 齐霖正雄心满满,想要去前线打仗呢,被长公主这么一问,一时有些接不上话来。不过细细想来,这个考量倒正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论财力物力,这六座城池都不是周遭最丰盛的,为何却被点名指出,成为这次战争的关键所在呢? “长公主怎么看?”齐霖虚心地问道。却见陆蕴也是一脸愁容地摇了摇头,这等事情她并不擅长,远远不如燕长屿的造诣。如果此时燕长屿在身边,定然会有一番不同的见解。 “燕太傅如今在何处?”陆蕴此前查到了燕长屿与陆长青的下落后,便一直派人暗中跟着他们,如今是到了接头的时候了。 “阿宁,来一下。”营帐外守着的陆宁听到声音后精神十足地跑了进来,“什么事?” 他还不太擅长用尊称,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将领,都有些叫不出口,好在,面前这二人也深知他的秉性,并不与他计较这些。 “燕太傅呢?”陆蕴问道。 “昨日随我们一同去了敌军军营之后,便没再有新的动向。”陆宁回答道,这是他派去的暗线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请他来一趟吧。”陆蕴决定于燕长屿联手,给敌军一个沉痛的打击。 而这个想法也正与燕长屿不谋而合,此时他与陆长青也正在暗中赶来的路上,他有一个更为详尽的计划要与陆蕴说明,请求她的配合。 夜幕初上,陆蕴的营帐内,一抹黑色身影一闪而入,瞬时挡住了营帐内星星点点的烛光。 “谁?”陆蕴警惕地问道,才一出口便问道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连带着声色都变得柔软起来,“你来了。” 燕长屿从不佩香,但他的身上却始终有一股淡淡的木栀之味。 燕长屿缓步靠近,将陆蕴轻轻揽在自己的怀中,静立许久,他才低声说道,“不是让你留在京中吗?怎么这般不听话。” “我不放心,”陆蕴将头轻靠在燕长屿的胸膛,感受着他的炽热,“京中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所以我就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燕长屿揉了揉陆蕴散落的长发,眼神中满是宠溺,二人在京中分开时闹了些不愉快,但此时却满心满眼的喜悦。 一双为了家国而置个人生死于不顾地璧人就这样在边境的烛影之中拥抱了许久,直到营帐外传来陆长青的喷嚏声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对不起嫂嫂,外面实在太冷了。”陆长青已经被冻得打哆嗦了,方才估摸着兄长与嫂嫂有话要说,他便借故晚来了一会儿,可边境的冬夜实在是太冷了。 “快过来烤烤,”陆蕴将陆长青让至了炭火盆前,些许的炭火才让他冻僵了的手脚稍微暖和了些过来。 三人围坐在炉火前,相互诉说着分开这几日的行踪见闻,听到陆蕴在京中处置了贪污军饷的吏部尚书等一干人等,惊地陆长青直呼痛快。 他平生最恨贪污之人,若不是被贪官污吏所害,自己定然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子,而断然不至于走上一条凶险之路。 燕长屿倒也知道陆长青的心思,贪官污吏本就是国家的蛀虫,陆蕴的做法十分令他赞同“夏国吏治,确实该好好整顿一番了。”三人商量着,待边境事情结束后回到朝中,首要的事情便是要清查贪污之人,还夏国一个清明吏治,给百姓一个交代。 不过这并不是当下最紧要的事情,他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如何处理好边境战事才对。 陆蕴将早就备好的舆图拿了出来,在燕长屿的指教下,顿时也明白了为何敌军将领点名要那六座城池。 “看似相互之间没有关联,但这六座城市所处的地势相互制衡,一旦形成了联动的局面,便可控制我夏国的整个西南边境。”燕长屿一言点醒梦中人,经她这么一说,陆蕴的心中恍然大悟。 “果然好**诈。”陆蕴心有余悸,生怕一不小心便落入了敌军的圈套中。 “其实我们不妨答应他的要求,”燕长屿语出惊人,竟然提议要答应割让六座城池给敌军,其实自昨日在敌军军营中见到了这一幕,他的心中便有了应对之策。 “我们可以先假意商谈,然后再……” 他将早就计划好的方案一一说给了陆蕴与陆长青听,三人一拍即合,决定按燕长屿的方案执行下去。 次日清晨,长公主答应要将六座城池割让给敌军,以换取夏国太傅的消息便传遍了边境。敌军营帐内歌舞升平,简直比打了大胜仗还要热闹。 而再看夏国的军士,一个个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连个正经拿兵器的将士都没有了。也是,先是议和、再是割地,只要是个夏国子民,恐怕都得觉得抬不起头来。 而另一边,燕长屿在陆长青的易容术下,再次变身成了敌军的一名将领,他打算趁乱混入敌军之中,好让他们的计划按照原定的方案继续执行下去。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28章 陆蕴独自回京 燕长屿化身为敌军的一名将领,趁着夜色混入他们的队伍中,而那位可怜的将领则被陆长青扔在了一处偏远的山沟中,是死是活且看天命了。 自打陆蕴将同意割让城池的消息传了出去,敌军营帐内每日皆是欢天喜地,丝毫没有备战的紧张。而另一边,夏国军队中同样也是萎靡不振,不战而败的局面令众人了无精神。但只消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有一支精兵小队早已经离开了大部队,正在山林处秘密集训。 “长公主,按照你的吩咐,他们已经在山林中埋伏好了。”齐霖这几日忙的不可开交,一方面要应付前来询问的其它将领,另一方面又要暗中设好布防,等待敌军入瓮。 陆蕴这几日也一直在暗中观察齐霖的表现,作为一个年轻的小将,能够在敌军压境的关头表现出这般冷静克制,而且安排军务丝毫不乱,足以说明他确实是个领军之才,如今夏国正缺这样的人才。 “我们何时动手?”齐霖有些兴奋,来了边境这些日子,终于有一场正面的交锋,自己定然要亲率军队,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陆蕴却若有所思的摆了摆手,“不急,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长公主请指教。”齐霖虚心问道。 “你可有想过,为何我军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敌军掌握在手中。”陆蕴引导般问道,她不想将自己的思索强加在这个年轻人手上,而是要让他学会独立判断。 齐霖眼睛一亮,这些日子自己疲于应付,竟然没有顾得上思考这个问题,很显然,军中定然有通风报信之人,“军中有细作。” 怪不得长公主会要求暗中拆分出一个小队独自训练,原以为是为了防止敌军探子,没成想自己的身边竟然就埋伏着这些人。 “而且细作不止一个人。”陆蕴接着齐霖的话说道,虽然去往京中的那一派在陆蕴心中与细作无异,但说起来也只不过是夏国之内的暗中通报,真正值得他们防范的便是那队传信给敌军的人。 “如此说来,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设计引细作露出马脚。”齐霖转念一想,此事又何其容易,且不说这等细作之人皆是暗探高手,单论这茫茫三万大军,想要查几个人的底细也十分艰难,“此事该怎么办才好?” 陆蕴原本也正为此事发愁,揪不出细作,便犹如被人掐住了咽喉,随时有一刀毙命的危险,幸好昨夜与燕长屿密见,听闻他的计划后,事情才有了新的转机。 陆蕴将燕长屿的行动大略与齐霖说了一番,此时燕长屿已经深入敌军的高层,究竟是谁传送了我方的情报回去,一看便知。 “人人都称燕太傅胆识过人,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我日后定也要成为如燕太傅一般的人。”孤身一人闯入敌军阵营的故事听得齐霖心潮澎湃,他一双流星眸子炯炯有神,音色清朗地对陆蕴说道。 陆蕴赞许地点了点头,少年有志,乃国之大幸。 此时身在敌军之中的燕长屿还全然不知有一位少年如此崇拜自己,他正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便暗中观察细作的动向。 若不其然,一日之内便已经有三位细作现身,他们纷纷传回密报,称夏国大军已经无心应战。燕长屿一一记下细作的名字,命陆长青秘密送回陆蕴的手中。 两日之内,六位细作一同现身,布了这么久的局也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了。 “齐霖,备好人手,将细作一举抓获。陆宁,以烟火为号,率队直入敌军军营。”在陆蕴的安排下,众人纷纷暗中做好了行动前的准备,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功了。 而此时,陆蕴按约定再次前去与敌军将领会面,只不过这一次齐霖与陆宁都没有跟在她的身边。 “长公主今日是来交城池了?”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敌军将领知道这个女子并不好惹,虽言语间有所不敬,但却没有再敢靠近她,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该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打算来糊弄我吧?” 陆蕴泯然一笑,眼神瞟了将领身后人一眼,虽然容貌完全变了,但凭感觉她便知道那正是燕长屿。“将领说笑了,六座城池,一座不少,皆在我手中。” 交战双方若要割让疆土,必得有国书作为证物,而此时陆蕴手中拿的确实是夏国的国书。将领眼色一亮,伸手就想要上前拿去。陆蕴侧身一闪,虚晃了一下。 将领的眼色顿时变得凶狠起来,他此前已经被这个夏国的长公主戏耍了一番,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拿下她,“长公主,今日的山头可是我的人。” 陆蕴顺着他的手势向外望去,果然见山上旌旗飘飘,皆是敌军的战力。不过他们似乎并不知晓,用兵之道,在于诡异多变,这种用别人剩下的招数来对付别人的举动,往往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 陆蕴在来谈判之前便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此时正有一支队伍在他们的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夏国有句俗语,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蕴悠然自得地说道,丝毫看不出她有何惧怕的神情,“将领不妨问一问你的那几位探子,我军此时正在做些什么?” 将领神色一怔,看来她已经知道自己往夏国军中暗查细作的事儿了,能够为一军之将,自然也是极为聪明的人,只不过边境之地,多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论权谋,他还差得远着呢。 敌将知道事情生变,手腕一抖,那柄短刃便已然拿在了他的手上,他豁然大笑,说道,“就凭你们这几个人,难道还想走出我的军营?”眼见着他步步逼近,身旁的人也多被挟制,一支长剑径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造反吗?”见是自己手下的将领,敌军首将怒而骂之,“让开。” 燕长屿私下脸上的人屁面具,一张骤然不同的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众人皆惊地后退了几步,纷纷看向身边的人。 “你是谁?”敌军首将问道。 “燕长屿。” 竟然是他!敌军首将一声令下,刀剑交错,两派终于正面起了冲突,陆蕴在陆长青的护送下出了军营,将手中的烟火号奋力抛向空中。陆宁见号而动,一支早就埋伏在外围的精兵冲了进来,局势瞬间发生了扭转。 那些山头上的兵士还来不及反应,便一个接一个地中了箭,齐齐地滚下山来。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29章 陆蕴回京 此时,在夏国的军营处,早早准备好的齐霖一声令下,将那些细作一一抓获。 “将领,军中六位细作均已抓获,正在营帐外等候您的发落。”派去行动的兵士传来了好消息。 “走,看看去。”齐霖还未走至跟前,便听着外面一片混乱,顿时脸色一变,忙向细作被关押处跑去。 见首将前来,众人连忙噤声,虽然齐霖平日里是一副好相与的样子,但毕竟贵为皇亲又手握重权,寻常兵士还是不敢在他面前多有言语。未等下官来报,齐霖的脸色已然冷了下来,原本关押着六人的围杖只剩下了五个人。 “人呢?”齐霖抬高了声调,目色严厉地望向看守的兵士。 领头之人已经带兵去追了,看守的一位兵士只得如实答道,“回将领,方才让他不慎……逃了。” 齐霖第一次觉得如此愤怒,分明能够办的漂亮的事情,却在最终一步上出了岔子。他倒也没有责怪那些兵士,当即命人加派人手,务必要将其捉拿回来。 陆蕴那边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陆宁带人掌控了敌军的首将,胜负已然见了分晓。 一行人再次聚在营帐内时已经是夜幕初上了,陆蕴、燕长屿、陆长青还有齐霖与陆宁终于彼此之间见上了面。逃跑的细作没能抓回来,齐霖的情绪有些低落,陆宁和陆长青二人正在嬉皮笑脸地安慰着他。 说起来,这三个年轻人倒是有些一拍即合。齐霖本是皇家贵族,但生性正直,为人又颇为和善,只不过有时候太正统了些,正需要来一点“歪门邪道”,让他多些朝气。而草莽出身的陆宁,虽未受过正统教育,但天资极为聪颖,属于祖师爷赏饭吃的类型,与齐霖二人一正一邪,十分搭调。再加上一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陆长青,更是不禁让人感叹江山代有人才出。 烛光映照之下,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低落的齐霖听陆宁与陆长青二人的故事出了神,一时间忘形大笑,却在眼神撇到燕长屿的一瞬间立刻停了下来。 “你怕燕大哥?”陆宁机敏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跳着来到了燕长屿的身边,伸手便将自己的胳膊搭到了燕长屿的肩膀上,“多是一家人,有什么怕不怕的,来,跟我学。” 齐霖可不敢,别说他自敬燕长屿为师长,就是平日里受到先生的耳提命面,也不允许自己这般行事。 “你可行了吧,”陆长青闹着将陆宁拉开,自己反而一屁股坐在了燕长屿的身边,“这可是我大哥,你要认大哥也行,但得先得过了我这关。” “说,什么要求?”陆宁不知从哪里呷了一根野草,叼在嘴边,吊儿郎当地问道。 “他是我大哥,我又比你大,要不你叫我声二哥,我们勉强收了你。”许是遇上了合心意的人,陆长青今日也更加自在。 这等好事怎么算自己也不吃亏嘛!陆宁当即抱拳行礼,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齐霖喊道,“等等。” 众人皆齐齐看向齐霖,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齐霖面色不失恭敬,言语间却难掩怯懦,犹豫着问道,“我……能算一个吗?” 众人当即领悟了齐霖的意思,纷纷大笑,只有陆宁笑不出来,本来自己好歹还能排个老三,这突然半路杀出个陈咬金,好端端地自己又多了一位大哥。 陆宁满脸不服,但算算年岁,他倒也真是这其中最小的,虽然齐霖只比他早了三月而已。经二人这么一闹,众人崩了许久的神经这才有些松了下来。 “总的来说,事情进展的颇为顺利,明日审了那几个细作,此事也便告一段落了。”陆蕴打算明日结束后便回到京中。 第二日一早,几人便随着陆蕴一同来到了细作关押处,原本以为不过是些普通的兵士,但陆蕴一问才知道,其中竟然有一位是军中三处的副将领。 将领叛国!何其愤怒! “说!为何要背叛夏国,”陆蕴眼神中皆是骇人的红色,她自问夏国皇室一心为民,从未有过鱼肉百姓、欺压官员的事情发生,因此实在容不下为何有这等遭污之事。 但陆蕴没有想到的是,在有些人的眼中,所谓的家国利益远远比不上白花花的银子来的更为真实。已经到了这般田地,那位细作倒也没有隐瞒,对陆蕴开口说道,“他们花五百两银子,买我几个消息,我为何不卖?” 陆蕴冷笑一声,只觉得怒火中烧,“你卖的只是几个消息吗?你卖的是前线将士的命!是夏国百姓的血!” 细作没再作答,反而紧紧地闭上眼睛。陆蕴的眉间皆是痛苦之色,末了,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一般,她神色舒缓,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杀。” 待燕长屿赶来的时候,这个叛国的细作已经躺在了地下,喷溅而出的鲜血沾染了陆蕴的衣裙,却依然无法抹平她心中的愤怒。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堂堂一军守将,一边心安理得的拿着国家的俸禄,一边转头向敌军出卖情报,置家国安危于不顾,置百姓水火之中于不顾,此等罪大恶极之人,务必杀之而后快。 但燕长屿却并不赞同陆蕴的做法,他认为此事处理的过于莽撞,反而容易给有心之人落下口实。 “你不该杀他,”燕长屿本欲上前安慰,却被此时仍处在愤怒情绪中的陆蕴直直地顶了回来。 “叛国之贼,为何不杀?”陆蕴双目通红,盯着燕长屿问道。 燕长屿没有想到陆蕴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未及解释,便听陆蕴接着问道,“太傅是觉得我心狠手辣?” “这并非我的意思,”燕长屿低声解释道,众兵将正低头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蕴的情绪已然差到了极点,此前也面对过诸多这等局面,都未曾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候。她不敢回想,若是再慢一步,细作查明了更多情况,传回了敌军之中,他们还能否有命活着离开这片疆土。 陆蕴不愿在此处继续僵持下去,长舒一口气,转身向军营内走去。陆长青向陆宁点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进去劝劝,自己与齐霖也连忙将燕长屿请到了一边。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0章 小皇帝劝架 劝架,真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比如此时的陆宁,正焦头烂额地想着要怎么开口。 以往他说起话来是滔滔不绝,但此时他却不敢,方才陆蕴发怒的一幕正在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的上演,印象中的陆蕴,是个温柔的长姐,即便在发号施令的时候也往往给人一种舒适自在的感觉,但刚才她手段果敢地处置了那个细作,才让陆宁真正觉出她的严厉。 边境本就有些凄冷,而此时营帐中的气氛更是低到了冰点,他不自觉得打了个冷战,转头向营帐外看去。 营帐外,正在劝燕长屿的陆长青与齐霖也并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一向冷静理智的燕太傅此时就像被人点了穴一般,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作反应。 “兄长,外面太冷了,我们还是到营帐内说话吧。”陆长青真的怕冷,浑身哆嗦着向燕长屿说道。 见燕长屿没有反应,自己不知从哪里翻了一件长袍出来披在身上,还不晓得要在这鬼天气下陪着兄长挨多少冻呢。 “燕太傅,”一向不多话的齐霖也忍不住了,他与长公主同样身为皇族,自然能够理解被人背叛的滋味,因此他对于方才燕长屿的话也十分不解,“军中将领叛国,恐怕本就罪该致死,为何你会说不该杀他呢?” 杀自然该杀,但不该由陆蕴动手。今日她的举动,想必早已经被留存的另一支队伍秘密传到了京中,此次回城,京中官员免不了又要生出一波事端。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手段,为何偏偏要几次三番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于不顾。 面对齐霖的询问,燕长屿终于开了口,“长公主虽然奉圣上之命前来监军,但并没有处置之权。此人天子可杀,你可杀,日后回京刑部可杀,唯独她长公主不能杀。” 齐霖恍然大悟,悔恨自己方才没有早一步将人拦下来。 “既然是为了嫂嫂好,那自然应该与她解释清楚才是。”一旁的陆长青依然哆嗦着说道,边境的冷风如刀子一般割在他的脸上,他不住地望向营帐,也不知陆宁那家伙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这半天也没有有点动静,早知道还是自己进去劝嫂嫂才好。 而此时陆宁正盘腿坐在行军塌上,依旧是一幅嬉皮笑脸的样子,“你做的对,那该死的家伙本就该杀!”这哪里是来劝架的,分明就是火上浇油的才是。 陆蕴没想到陆宁竟然会有次言论,心中一愣,连陆宁都知道的道理,为何燕长屿要站出来反对。 “你想不想知道燕大哥为何会说不该杀?”陆宁见陆蕴似乎有所松动,连忙乘胜追击问道,“反正我挺想知道的,不如我们把他请进来,问问何如?” “不想!”方才还有些兴致的陆蕴上前拎住陆宁的耳朵,道,“出去。”陆宁自当山匪那阵子起,便留下这个盘腿而坐的习惯,方才更是一紧张,直接着着鞋袜坐在了陆蕴的床榻上。 陆宁连忙跳了下来,任务没有完成,他可不能就这样走了,以后少不得要遭他们二人的嘲笑,“姐姐,这天寒地冻的,我上哪呀?” “回你自己的营帐待着!”陆蕴没好气地说道,她正满腔怒火,不知向何处发泄,偏偏撞上一个让自己没脾气的陆宁。 陆宁眼色活泛,连忙自一旁倒了杯热水,假模假样地吹了吹,双手捧倒了陆蕴的面前,“您喝口茶,消消气儿。” 分明是一杯清水,连个茶叶星子都没有,陆蕴问道,“胡说,哪有茶?” “哎呦对不住,方才我没有细想,一时口误。”陆宁一屁股坐在对面,见机继续劝道,“说不准燕大哥刚才也是口误呢?”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陆蕴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溅出来的开水烫在了自己的手上,让她猛地缩回了手,双眸瞬间红了起来。 “姐姐,是不是烫到了?”陆宁也顾不得耍嘴皮子了,惊跳而起,连忙上前查看,陆蕴如豆大般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着实委屈。因为担心燕长屿的安危,日夜交替处理了京中事务,便孤身赶往军营中来。处置细作,她也曾有过犹豫,但想想此人目标可能是夏国、可能是燕长屿,便由不得自己心软。但燕长屿的不理解,让她的心咯噔一下,不由地委屈起来。 这一哭,可吓坏了一旁的小陆宁,他以为是自己添的水太烫了,或是自己刚才的话说的不对,赶忙赔礼,“姐姐我错了,你莫要哭,不然……不然你打我一顿出出气也好,千万别气坏了自己。” 听到陆宁左一句右一句的安慰,陆蕴也只好破涕而笑,何苦在此为难一个孩子呢,她拭去脸颊的泪水,扬起嘴角笑了笑,出了寺庙许久,不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但与那时的清冷相比,如今自己的身边已然多了许多知心的朋友。 三个人的轮番相劝,似是有效,又似是无效,总之二人在离开军营之前没有再说过话。 这边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陆蕴决定先行回京,出来这些日子,也不知小陆妍有没有在宫中惹祸,不知小皇帝朝堂上的事情应付的是否得心应手,她满心皆是牵挂,打马往京城方向而去。 而燕长屿则在军中多停留了一日,自陆蕴处置了一个细作,二人之间产生了矛盾之后,她便再没有过问细作的事情,留下了四个人心中忐忑地等着自己的下场。 “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押上他们送回京城。”燕长屿向齐霖交代道,还特别叮嘱了一番,“此事万不可出差错。”他们四人,正式弥补陆蕴之前莽撞杀人,堵住悠悠众口的办法。 而陆长青心中正十分焦急,这二人之间的矛盾尚未解开,如今嫂嫂又自己赌气先行回京,他们若此时抓紧时间赶上去,或许能够及时化解二人的矛盾,可是自己的这位大哥,正在军营中优哉游哉地安排起后续来了。 “兄长,咱们快些走吧,”陆长青催促道,“出来也有些时日了,还是抓紧回去的好。” 燕长屿自然也知道陆长青的意思,安排妥当后便与他一起快马回京中去了。 军营中此时只留下了齐霖与陆宁二人,他们还需要在此坚守一段时间,一来整顿边境的军务,二来也要防止敌方势力的再次反扑。但好在,与一开始紧张忐忑的氛围相比,此时已经好许多了。 “哎,齐霖,你猜猜燕大哥会追上姐姐吗?”陆宁坐在土坡上,说道。 “小孩子家家,不要瞎操心。”相处了几日,竟连齐霖都学会这样说话了。二人相视大笑,一齐向众人离开的方向望去。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1章 朕要去一品楼 从边境回到京中虽然说只有一条管道可走,但中途却有不少分叉歇脚之地,燕长屿与陆长青二人边追边找,一直到望见了京都的城角楼,都没有找到陆蕴的踪迹。 不过好在,他们二人尚未进城,便已经收到了城中传来的密信,言说长公主已经平安回到了皇宫之中,一路提心吊胆的燕长屿望着城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兄长啊兄长,你说你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嘛!”陆长青跟着燕长屿一路奔波,感觉浑身都要散架子了,他只想赶紧回到城中,自己定要好好地睡上一觉,“在边境你要是和嫂嫂和好了,咱们这一路好歹也能舒服些,你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说,还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嫂嫂那边再出点什么岔子。” 被陆长青打趣的燕长屿也自知此事办得不对,他为自己与长公主怄气而感到后悔,没脾气地笑了笑,道,“年纪不大,反倒学会唠叨人了。看起来这趟行程还不算累。” 陆长青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摇了摇头,兄长不开窍,自己这等做小弟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只求自家明事理的嫂嫂能够大人有大量,原谅他才是。 二人自城门口分向而行,陆长青去了他的住处,那是城外的一所小客栈,据说住满了普天之下的奇人异事,颇合陆长青的胃口。而燕长屿则是径直去了宫中,一则向小皇帝复命,二则向长公主请罪。 陆蕴是前一日回的宫,说起来他们二人之间也不过就差了半日车马的行程,只不过陆蕴只是归心似箭,并不知道燕长屿在身后追赶。 几日不见,小陆妍像是又长大了些,着实令人疼爱。陆蕴在清宁宫内一直待到小陆妍午憩,这才与小皇帝一同向御书房走去。 边境之事,已经悉数传回了宫中,陆蕴如何设计诱敌,又是如何斩杀细作,都已经在朝中传遍了。只不过,在有心之人的眼里,人的过失总是要大过功劳的。 “姑姑,这几日朝中关于边境军务的折子又呈了许多,”小皇帝指向一旁堆积成小山的折子,不用看陆蕴也知道,又是弹劾她的。 陆蕴上前随手拿起一侧翻着,见上面书写,“……摄政长公主欲图军权、无视国纲,边境一战已暴露其狼子野心……”,她面色淡然地又拿起另一幅,“长公主其人,已犯下三宗罪……” “才三宗罪?”陆蕴笑道,如同在看别人的笑话一般,“这个官员水平一般嘛!” 见陆蕴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小皇帝倒是急了,这些天他已经被朝中那些官员缠的脱不开身,每日都是焦头烂额,“姑姑竟然还笑的出来?” “为何笑不出?”陆蕴反问道,“难不成他们说我有罪,我就当真有罪了?” 小皇帝一怔,差点被长公主给饶了进去,她自然无罪,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有人揪住她私杀细作之事大做文章,非要将这一滩水搅浑不可。虽然朝中那一帮官员针对长公主已久,但以往多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但此次确实被人切实抓住了把柄。 “姑姑,此事恐怕不好办,”小皇帝这几日便一直在担忧此事,他无法不顾一切地保护长公主的名誉,但也断然不想因为此事而伤了她的心,“早知道,朕就应当赐你御令,替朕亲征,这样便不会出现这等事情了。” 陆蕴被小皇帝的话吓了一跳,御令亲征,夏国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几回,为了维护自己,小皇帝竟然能想到这份份上,自己果然没有白白付出。她想了想,问道,“陛下觉得那个细作该杀吗?” “卖国求才,死不足惜。”小皇帝立即答道。 “那我杀了他,本身有错吗?”陆蕴继续追问道。小皇帝自是摇了摇头,斩杀细作,本是正理。 陆蕴狡黠一笑,道,“就凭这个,我自能堵住悠悠众口。”纲常伦理、国规家法,本就是为了约束那等不守规矩之人而定下的规矩,如若正义之人因此而处处受到限制,因此而时常受到邪恶攻击,那自然要与他人辩上一辩。 见状,小皇帝急忙上前将书桌上一叠折子抱起来,一股脑地塞到陆蕴的怀中,“既然这样,那烦请姑姑帮朕把这些事务一并处理了吧。”终于交出了这颗烫手的山芋,小皇帝顿时觉得心胸舒畅,只想着再去清宁宫找小陆妍玩儿。 看来,日后倒是不能纵着妍儿时常进宫了,否则说不准哪日又要被大臣们参上一本。 “差点忘了,”小皇帝前脚刚迈出殿门,转身便又折了回来,“太皇太后传话,想见见姑姑,不知您意下如何?” 自打上次将太皇太后软禁在慈宁宫后,陆蕴便一直派人暗中盯守,这位老者倒是颇识大局,只安心在殿门内修身养性,不曾有过其他动向,只是不知这次突然要见自己是为了何事? “为何见我?”陆蕴一边“欣赏”着那些参自己的折子,一边问道。小皇帝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了半天,心中琢磨着怎么还有这等怪异之人,看着别人弹劾自己,竟然还笑的如此开心。 没有等到小皇帝的回答,陆蕴只得抬起来头,却发现他正立在门外仔细地端详着自己,“陛下想什么呢?” 小皇帝回过神,这才想起似乎方才姑姑问了句自己什么,“姑姑方才说什么?” “哦,我说太皇太后为何要见我?”陆蕴重复道。 “朕也不知道,前来传话的太监没有说。”小皇帝如实答道,他倒是不太想掺和这一场别样的争斗。 “那罢了,”陆蕴继续埋下头看那些参自己的本子,一边替小皇帝在上面用朱笔圈化些什么,“忙完这件事再见也不迟。” “姑姑批的什么?”小皇帝倒是引起了兴趣,这叠折子在他的案头上已经堆了好几天了,除了愤怒他想不出别的词儿来。他迈步上前,却见折子上赫然是四个醒目的大字:说的有理! 这又是什么道理?小皇帝想不通,也不打算去想了,此事就全交给姑姑处置吧。 入夜,陆蕴陪小陆妍回了清宁宫,这些日子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能睡个安稳觉。 尚未熄灭烛火,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闪了进来,竟然是燕长屿。 “爹爹,爹爹!”小陆妍见到来人高兴地手舞足蹈,被燕长屿一把抱在怀中。 “想我了吗?”他宠溺地看向怀中的小人儿,又望了望坐在床榻上的陆蕴,也不知究竟是对谁说的话。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2章 朝堂再起争端 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你的眼神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正如此时燕长屿眼中的小陆妍,亦如他眼中无可比拟的陆蕴。 他看向陆蕴的眼神既有心疼又有无奈,心疼她为了家国而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心疼她屡屡站上高台任凭众人指摘,心疼她以一身幼小之躯孤身前去抵抗,他也着实无奈,无奈于明明自己就站在她的身边,却仍然无法为她遮风挡雨。若她只如小陆妍这般该有多好,想哭便哭,想闹便闹…… “你怎么来了?”陆蕴清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眉头紧锁,似乎并没有因燕长屿的到来而感到欣喜。 燕长屿轻柔地将陆妍裹回被子中,随手拉了跟椅子在床榻旁坐下,“想来自然就来了。”燕长屿低声凑近陆蕴的身边说道。 这话也便在私房中说说罢了,要知道这里可是皇宫大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权利,包括小皇帝在内。不过好在,燕长屿本就是为了讨陆蕴开心而已。 但很显然,陆蕴并不想领情,但碍于小陆妍在身边而不得发作,只能眼神示意燕长屿出去。燕长屿像是没有看懂一般,依然自顾自地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陆蕴的双眸。 “娘亲,”小陆妍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二人一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一个软糯糯的小团子一头栽倒了陆蕴的怀中,哭唧唧地说道,“娘亲,爹爹冷。” 她还不会表达太多的意思,但一只手却紧紧地拽住燕长屿的衣袖,可怜巴巴地望向一脸冷漠的陆蕴。燕长屿顺势坐在了床榻边上,复又将小陆妍漏出来的胳膊赛回到被子中,道,“妍儿乖,爹爹坐在这里就不冷了。” 床榻并不宽敞,小陆妍自己便占了一大半,而另一边燕长屿又紧挨着陆蕴,挤得她无处动弹。 “今日着实有些冷,”燕长屿讪讪地笑道,“还是宫内的炭火烧的好些。” 分明是在没话找话聊,平日在府里,别说炭火旺不旺,就连烧不烧恐怕这位大太傅都是不知道的。 见陆蕴依然不肯说话,燕长屿复又说道,“长公主可冷些?”说着,作势便要上来抓陆蕴的手,未曾靠近,便被陆蕴一暖炉给挡了回去。 陆长青这是教的什么招数,自己竟然还在路上吹嘘说百试百灵,定能求得长公主的原谅!果然不能轻信一个凭空臆想而得出的结论。燕长屿暗自腹诽,默默地记下了陆长青的这笔账。 “太傅还有事吗?”陆蕴开口便是言之不善,“天色晚了,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一张口便是逐客令,燕长屿还未带反应,便听陆蕴对外喊道,“来人。” 正好换班而来的阿舟听到长公主的命令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从外跑了进来,却见自家主子正一脸难看地望着自己,阿舟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只得站在原地直挠头。 “阿舟,请燕太傅出去。”陆蕴吩咐道。 尚未待阿舟有所动作,燕长屿便抛去了警告的目光,阿舟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滋味。 “长公主、、主子……”阿舟面无表情,实际上心底已经翻了好几遍,都不知道该说句什么来缓解此时这尴尬的气氛。正愣着,床榻上被燕长屿围的严严实实地小陆妍露着两只小眼睛喊了一声,“阿大!” 阿舟如获至宝,连忙应道,“妍儿仙子,还没睡呢。” 一句妍儿仙子,惊得陆蕴与燕长屿面面相觑,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称呼。二人默契地转头看向阿舟,只听他说道, “小主子日前听故事,张妈说世间仙子是最美的,小主子记在心里,便命我以后都叫她妍儿仙子。”若是寻常人说出这等话也就罢了,此时站在面前的可是阿舟,江湖雅号“第一杀手”的白阿舟!平日里一副不苟言笑冷酷无情的样子,竟然为了一个尚跑不稳的小丫头如此突破下线。若是有画面,阿舟定然会看到陆蕴满脸的黑线。 听闻阿舟叫自己仙子,小陆妍乐的在床上直打滚,众人皆因这小丫头的闹剧而开心。见此情形,阿舟心中一乐,没成想小陆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救自己一命。 刚乐了没一会儿,阿舟见长公主的脸色又逐渐沉了下来,欲转身便走,可惜没来得及。只听身后长公主说道,“阿舟,怎么还愣着?” 完了,又来!阿舟着实无奈,只能求助般地望向燕长屿,走还是不走,总的自家主子做决定,哪有侍从赶主子的道理,自己的饭碗倒是还能不能要了。 燕长屿示意阿舟先出去,却又再度被陆蕴拦了下来。与陆蕴相识许久,虽知她性子中有极为强硬的一面,但那多是为了保护国家利益、保护自己安危才会展现出来,像今日这般不容分说,还真是第一次。 他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为了阿舟的去留正僵持之间,门外传来了层层通报声,“陛下驾到!” 小皇帝来了! 众人纷纷行礼,此时的小陆妍已经完全兴奋地睡不着了。她只着了一件和衣便要来找小皇帝,被燕长屿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陛下怎么来了?”深夜前来,肯定不是为了看看小陆妍而已,陆蕴连忙问道。 “朕路过,见屋内还有人,便进来看看。”小皇帝答道,实际上,燕长屿在来清宁宫前已经先到御书房处复命,并且请求小皇帝前来为自己求情。 “关于处置细作之事,朕已经听燕太傅说了,”小皇帝看了看二人,说道。身后的阿舟见状连忙退了出去,默默将门掩了起来。 皇帝亲自来当说客了,纵然再有天大的矛盾也得给他面子。 “不过太傅,此事朝中大臣虽有微词,但朕已将事情的处置权交到了姑姑手中。”小皇帝一脸正色说道,“你二人不必再为此事争执。” 劝架劝成这般冠冕堂皇的,也真是不多见。但好在,小皇帝心中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必须要站在姑姑的身边,方才可能解姑姑心中之气。 燕长屿闻言连忙点头道,“陛下,此事是臣处事不当,愿陛下责罚。” “责罚之事,也一并交由姑姑替朕处置吧。”二人配合地十分默契,一唱一和间,便将事情说开了。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3章 陆蕴夜审细作 见小皇帝给自己搭好了台阶,燕长屿连忙转身对陆蕴说道,“长公主,臣下愿领责罚。” 小皇帝在一旁掩嘴偷笑,燕太傅呀燕太傅,普天之下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这位长公主呢!且不论自己定然要给她撑腰,就她本性中的倔强,恐怕也足以令你吃些苦头了。 燕长屿也确实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原打算军营中与她解释,却听闻她已经起价回京。后打算路上追赶,争取谅解,却不知她怎么做到的三日便可抵达京城。思来想去,此事万万不敢再做推迟,还是尽早与长公主说开了好,这才趁夜色进京,还特地将小皇帝拉来给自己作掩护。 说起来,他与小皇帝还为此事在御书房内发生了一段趣事。 “什么?你竟然当众否决了姑姑?”小皇帝初听闻燕太傅在军营内的做法时惊地睁大了眼睛,虽然他的顾虑与燕太傅不尽相同,但当众指出,这必然会伤了长公主的面子。 “臣也正万分后悔,”其实陆蕴一离开后,他便知道了此事是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若是能私下中好好解释,必然不会形成今天这般僵持的局面。 “臣前来请求陛下……”燕长屿犹豫着,说道,“助臣化解与长公主的矛盾。” 小皇帝闻言大笑,双眼露出惊喜的目光,燕太傅有求于他,还真是难得,“朕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朕一个条件。” “陛下尽管开口,臣万死不辞。” “改日带朕去一趟一品楼。” 小皇帝此言一出,燕长屿直接愣住了,皇帝要自己带他出宫,还要去京中最繁盛的酒楼,这还不如直接拒绝他呢!见燕长屿像是要拒绝,小皇帝连忙说道,“燕太傅方才不是说万死不辞吗?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臣没有……”燕长屿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却听小皇帝安慰似地说道,“你放心,朕就去尝尝,三五个时辰定然回宫。” 说起小皇帝对一品楼的执念,还是起源于燕长屿呢。听闻长公主初到府中,对府内的一应饮食颇有些不太习惯,那时便是燕太傅日日从一品楼搜罗当日名菜,送到长公主的府中。小皇帝历来是出不得皇宫的,更别说想要同普通百姓一般去一品楼看看热闹了。正巧今日抓住了燕长屿的把柄,自然要趁机“勒索”一番才好。 在小皇帝的调和与小陆妍的助攻之下,陆蕴与燕长屿之间的氛围这才缓和了好些,见方才一直冷着脸的陆蕴神色平缓,燕长屿见机说道,“长公主,妍儿已经在宫中住了好些日子了,不如明日我们便回府去吧。” 陆蕴没急,小皇帝倒是先急了。自己好心好意前来帮他,怎的就这般过河拆桥,说要带小陆妍走呢。在小皇帝的心中,小陆妍如果能够日日住在宫中才好呢。 说起来,普天之下众人皆敬他为王,只有小陆妍一人敢对自己呼来喝去。金雕玉琢的皇宫之内步步惊心,只有同小陆妍在一起时才百般自在。 小皇帝刚要斥责燕太傅过河拆桥,便听长公主说道,“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完,过些日子再说吧。” 坏了,适才缓和了些许的情绪似乎又再度冰冷下来。小皇帝不禁幸灾乐祸地看向燕太傅,谁叫他没事好好地非要琢磨着接小陆妍出宫呢。 正高兴,见燕太傅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眼神,小皇帝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一品楼……”趁陆蕴安抚小陆妍的空隙,燕长屿连忙用口型向小皇帝说道。 怎么又拿这个说事了!一品楼难道不是自己方才为他求情的报酬嘛!君臣二人此事你看我我看你,小皇帝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满脸都是你能奈我何的燕长屿。 “哼!”小皇帝才不吃他这一套呢!跟姑姑学得久了,这等不被人拿住的气节还是有的,“姑姑放心住着,朕先走了。” 说罢,小皇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清宁宫,留下燕长屿站在原地直皱眉头,皇家子弟,哪一个都是不好惹的。 劝了半天,陆蕴依然不为所动,燕长屿只得无奈地离开,好不容易在细作之事产生的矛盾上有了一些进展,可千万不能再因为是否回府产生新的矛盾。 情绪低落的燕长屿回了燕府,多日未见,便先去给父亲与母亲问安。 “屿儿这些日子怎的瘦了呢?”老夫人一脸慈爱,拉着燕长屿的手仔细端详着问道。 “不过才去了军中几日,能有什么变化。”燕老将军依旧是常见的严肃面孔说道。却趁没人注意,他迅速地瞥了燕长屿一眼,发觉他有些不对劲,“怎么?事情办得不顺利?” “回父亲的话,事情很顺利。”燕长屿规矩地答道,自小在父亲面前答话便是十分得体,他将军中事务挑了要紧的与父亲说明,燕老将军自然是面露喜色。他曾经一度很遗憾,自己的儿子不愿像自己当年那般一身戎马,但如今看到他成长为这般品性,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老夫人还想再问话,却被燕老将军拦了下来,挥挥手命燕长屿下去,道,“去休息吧。” “屿儿有心事,”老夫人自然也看出来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敏锐地捕捉到,“方才为何不让我问?” “他大了,有些事情就由他自己拿主意吧。” 三更经文鼓敲过,燕长屿却依然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他正在思索着明日进宫,如何才能让事情出现转机。而此时,清宁宫内的陆蕴也睡不着,她脑中一片空白,像是累极了。 次日清晨,一夜未眠的陆蕴盥洗完毕,趁小陆妍还没有醒,便一早赶去了御书房。 小皇帝每日晨省,见陆蕴一脸倦容来了,捉摸了半天,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似的,打趣道,“姑姑,此刻是不是后悔昨夜没有回府去?” 陆蕴拿过小皇帝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国行论,没想到小皇帝的课业进行的如此快,“国行论的破旧章所谓合义?” 小皇帝见长公主岔开了话题,也只得笑着摇了摇头,破旧章早就烂熟于心了,此时他正在温故的是除危章。 “姑姑,今日你陪朕一起上朝吧。”小皇帝想着今日朝堂上可能处理的事务,对陆蕴说道,“军中之事,正好在今日朝堂上做个了断。”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4章 竟敢对长公主无理 至一上朝,燕长屿看到长公主坐在小皇帝身边的时候,顿时将心提了起来。此时上朝无异于将自己当做靶子暴露在众人面前,看来今日朝堂之上又免不了出一场大动静了。燕长屿痛苦地闭上了眼,他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让自己如何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承受众人的抨击指责。 果不其然,朝堂上刚刚肃立,便已经有人率先发难。 “陛下,此前老臣上奏,长公主滥用职权,处置军中细作一事,今日想在朝堂上论论。”说话的是个言官,光听这口气就知道是来者不善。 小皇帝没有直接答应,反而对他打起了太极,“朕不是回你了吗?” 那些上奏的折子昨日姑姑便已经批完了,众人应该早就收到了小皇帝的朱笔亲论。 “回陛下,是……”这皇帝今日与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往常若是要论点什么,他多数都会允准,顺着朝臣的意思说下去,怎么今日突然就换了方向。言官有些措手不及,却听小皇帝继续问道,“朕回的什么,你不防说与诸位听听。” 言官垂着头,折子上那是个朱红的大字明晃晃地写着,“陛下回的是,说得有理。” 一时间殿下重臣四下顾盼,窃窃私语,估摸着不少大臣收到的折子上都是这四个大字:说得有理。 “既然有理,为何还要论?”小皇帝看了看一旁正襟危坐的长公主,接着追问道,“难不成你认为此事无理?” 断然不是。他们原以为上奏弹劾长公主的折子会被小皇帝怒批,倒是众官员在朝堂上集体请辞,以此威逼小皇帝处置长公主,却没曾想,事情压根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走下去。 “这……”言官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索性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赎罪,臣请求您,切莫因一己私念包庇长公主,您这是在为夏国养虎为患呀陛下!”不知是言官被自己的“英勇”感动到了,还是为不明的前途而担忧,反正此时这位已过知天命之年的言官在朝堂上老泪纵横。 这与撒泼打滚有什么区别,小皇帝心中暗想,面色上却依然无异,说道,“爱卿这是为何呢?朕昨夜已然罚过长公主了。” 众人闻言震惊,他们可一点消息都没听说,更何况,这位受了惩罚的长公主此时却还好好的坐在天子身侧呢! 见百官无言,却又是一副迫不及待想听真相的样子,小皇帝接着说道,“昨夜朕罚长公主闭门思过,长公主更是诚心领罚,一夜未眠。”说罢,他还特地望了燕长屿一眼,燕太傅自然之道惩罚之事只不是信口胡来罢了,而这一夜未眠之事,却着实是说给他听的。 听闻小皇帝此话,燕长屿忙向陆蕴看去,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远,他看不并不十分清楚,但心中却已然生了愧疚之意。长公主虽为女儿之躯,但却有男儿的报国心志,自己原本可以伴其身侧,为其分忧,如今却反倒平添了她的烦恼,真是不应该。 闭门思过,这也算是惩戒?朝下官员心中各自打着算盘,分明是小皇帝在为陆蕴打掩护罢了。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儿戏。”太宗寺丞上前说道。 “哦?”小皇帝一幅好脾气的样子,和颜悦色的问道,“你是在说朕在儿戏?” 太宗寺丞心知不好,当今圣上最忌讳的便是众人拿着他年纪轻说事,自己怎的一时口不择言,竟用了这样触犯龙颜的话。他连忙跪下,说道,“陛下赎罪,臣一时心急,说错了。” “哪句错了?”今日的小皇帝还真是一反常态,以往那些得过且过的话,竟然被他一句一句地给揪了出来。 “求陛下赎罪。”在绝对的阶级面前,通常是没有解释的机会的。下臣的生死,皆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并没有人想要听听你心中真正的用词该是哪一个。 小皇帝微微曲着身子,一只手随意地撑在龙椅上,目视群臣,继续问道,“还有要论论的吗?” “回陛下,臣请言。”小皇帝话音刚落,骁骑参领便紧跟着站了出来,别人唯恐避之而不及,他却上赶着找罪受。 陆蕴眉间微挑,终于有个军中的人出来说话了。 “陛下,臣认为长公主此事虽有不妥,但无罪过!”陆蕴原打算借着军中之人的话解释一番,但没成想,这位参领竟然不安套路出牌。 小皇帝也是突然一惊,示意这位参领继续说下去。 “军中行事,皆在毫发之间。若是高等将领之人心有异变,便是置万千将领于炙火烹烤,此等罪恶,断不能容。”也许只有真正的从军之人,才更体会身边埋伏着细作的恐惧,也才更能理解陆蕴彼时的愤怒。 “参领说的确实有理,但长公主并无处置之权,私杀细作,恐有越权。”参领身后,一个文官接着说道。 “海大人,你可有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参领反问道,“那是你会先自保反抗还是会先请刑爷?” 陆蕴心中暗叹,这参领倒是个直性子。说话的文官是刑部之人,用此话来堵其口可是再恰当不过了。 “参领莫要混淆视听,”海大人回道,“此事断不能同日而语。” 殿下二人针锋相对,殿上二人则正看得热闹。 “确实不能,”只听参领接着答道,“因为军中那些细作能做的,远远不止伤一条性命那样简单。” 参领一言,引起了不少同僚的认同,他们多是些武将,对于这等事情或多或少都有过深切的体会。而另一边,老一派臣子却寸步不让,言辞激烈,务必要治长公主的越权之罪。 “陛下,”燕长屿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他向小皇帝一行礼,随即对着身后的官员说道,“诸位,越权之罪有大有小,不知各位认为长公主该当何罪?” 若单论此事,虽然有罪过,但算不得什么,更何况,陆蕴此行还改变了边境战事的局面,且不说功大于过,功过相抵总是可以的。 但在那帮老臣的心中,很显然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陆蕴是他们的一块绊脚石,他们只想处之而后快,只是他们不知道今日为何连一向不甚参与争端的太傅都站了出来。众人没有再争论下去。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5章 燕长屿与陆蕴终于和好 小皇帝见状收敛起方才那副看戏的表情,说道,“长公主乃是奉了朕的命令去往边境军中,不仅有督军之职,更有处置之权。” 小皇帝此言一出,便是给了陆蕴名正言顺行使权力的理由,堵住了朝臣的悠悠众口。尽管他们并不相信这是小皇帝一开始便做出的决定,无非是给再次帮陆蕴找理由遮掩罢了。但既然小皇帝已然为事情定了性,那他们再怎么争辩都不会有用了。 陆蕴感激地望了小皇帝一眼,她知道此事是自己过于鲁莽,原打算在朝堂上认了这越权之罪,没曾想今日一来收获颇丰,不仅有那么多官员支持她,燕长屿为她说话,还被小皇帝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了此事。 “边境一战,如今虽然尚未平息,但多亏长公主运筹帷幄,争得了先机,方才稳定了我军军心。”小皇帝见状接着说道,“待战事平息,朕自会论功行赏。如今抓获的细作也已经押回了京城,后续审问处置一应事宜,便都交于长公主全权处置。” 殿下跪着的两位老臣只觉得心气上涌,差点气死在朝堂之上。 平稳渡过了一桩波澜,该记得恩与仇都一笔笔记在了陆蕴的心中。 “长公主请留步。”刚离开大殿,便听燕长屿在身后轻声喊道。 “多谢太傅今日在朝堂上为我开脱,”陆蕴虽记仇,但不小气,该谢的还是要当面谢才好。“听陛下说,你昨夜没有休息好?”燕长屿可不是为了听一句感谢才在这里等她的,此时靠近了才发现,陆蕴眼中满是红丝。 陆蕴点了点头,没有隐瞒,说道,“一夜未眠。” 燕长屿眸子中满是心疼,又知她今日定然还要去忙着审问细作,估计又不能好好休息了,“我一会儿去向陛下请旨,陪你一同去审问细作。” 陆蕴没有应答,反而问道,“那日你说我不该杀细作,是否担心今日的情况出现?” 其实陆蕴自离开军营中便想明白了,只不过她当时也没有把握自己究竟会面临多差的局面,倒不如趁机让燕长屿远离风暴的中心,护他一身清白。 燕长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看来是我过分担忧了。那日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我正为此事万分懊恼。” 小皇帝能够护着陆蕴多久,燕长屿没有把握。他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自己定然会一生一世护她周全,因此他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而不是把命运的转盘交付到别人的手中。 “审细作一事,你还是不要参与了。”陆蕴说道,这等事情往往牵涉众多,很难理得清白,她不想燕长屿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分明是一心为了彼此的二人,却因为言语间的克制而屡屡生出些矛盾。不过这或许也是有情之人相处磨合的必经之路。 陆蕴整整搜集了一下午的情报,才将关押着的四位细作的底细查了清楚。事不宜迟,她决定连夜审问,避免夜长梦多,再生出些变故。 又几乎熬了整整一夜,陆蕴一行人走出刑部大牢时,街头早市卖藕粉的大娘已经推着小车出来了。 “姑娘,来碗热腾腾的藕粉吧?”大娘笑容可掬地问道。 “好。” 寒冬清晨,一碗热乎乎的藕粉下去,陆蕴顿时觉得心情舒畅,捏着手里从细作嘴中撬出来的名单,一夜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只消回清宁宫看了一眼,小陆妍还在沉沉地睡着,陆蕴又连忙向御书房处走去。 “陛下,这是审出来的名单。”小皇帝每日卯时便会起身晨省,几乎与陆蕴前后脚到了御书房。 “姑姑审了一夜?”小皇帝一边接过案卷,一边关心地问道,案卷中清晰地交代着事件背后的种种安排,看的小皇帝不禁周起了眉头。 “此案牵连甚广,恐怕这些人的背后会有人。”已然查到了京中二品大员的头上,没有小皇帝的允准,陆蕴不敢再自作主张查下下去了。 小皇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末了抬起眼眸,对陆蕴说道,“就查到这里吧。这些人,该如何处置?”案子查到这个程度上已然是触目惊心了,连小皇帝都没了把握,光是处置这些人,就要慎之又慎。 在于陆蕴商议之后,小皇帝决定请燕太傅进宫,共同商讨此事的处置。 燕长屿进宫见了名单之后也十分震惊,四名细作的背后不仅藏着敌国朝政,还竟然与我朝的官员有牵连。 “燕太傅,敌军之事暂且不论,这些官员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小皇帝问道,他思前想后都很难拿出一个完全的决策。 强权之下处置官员通常都是以一杀而概之,但小皇帝如今的处境还不足以支撑他这样做,因此他才百般为难。轮本心,自然是除之而后快,但论理智,却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回陛下,臣认为应当自下而上,层层处置。”官员等级在必要的时候是决定生死的分水岭,比如现在。燕长屿思索着说道。 “我不认同,”一旁的陆蕴反驳道,“自下而上恐收效甚微,应该自上而下才是。” “长公主,下上而下恐再度引起朝堂震荡,”燕长屿吸取了先前的教训,尽管反对,但仍然语气和缓地对陆蕴说道。 前阵子才更换了新的丞相,最近又屡屡有官员被革职查办,此时朝中若再掀起一场大规模的肃清,恐怕不是件好事。 但陆蕴认为,此时正是杀一儆百的最佳时机,若是错过了,这些人还说不定还要再生出其它一些祸端来。 二人互不相让,各执一词。小皇帝不知道该听谁的好,索性撂了摊子,让二人商量出个结果来再知会他一声。 一时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二人打算回去再详尽地调查一番,再做定夺。 “昨日回府,母亲说许久没有见到妍儿了,我能不能接她回去住几天?”燕长屿试探性地问道,母亲也着实在给自己出难题。但面对长辈的恳求,他又不好开口拒绝,只得来陆蕴这里试一试。 陆蕴也有些犹豫,但最终念着两位长辈的面子,还是勉强同意燕长屿带小陆妍去燕府一趟。 “阿祖!”虽然没有见过多少次面,但血缘相连,小陆妍还是十分粘人,一见面便跑到燕老将军的怀中拨弄他的胡子,惹得老爷子开怀大笑。 燕长屿心中暗自揣摩,自己若是敢这般无礼,恐怕早被他老人家打出去了。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6章 抓人! “蕴儿怎么没有随你一起回来?”只见到了小陆妍自己,却没见到陆蕴,老夫人忙询问道。那日燕长屿回府,老夫人便觉得他情绪不对,这样看来,恐怕是二人之间生了些矛盾。 “她还在宫中,近日事务繁忙,不能前来拜访,”燕长屿回道,并将陆蕴托他带来的两份礼物分别交到了父母亲的手中。 “这孩子还真有心,”燕母手中,是一只鎏金青玉簪,样式大气,极衬老夫人的气质。而送给燕老将军的,自然更是投其所好,前朝二休大师的一幅名画。 “父亲、母亲,”燕长屿将小陆妍送回来之后,便一心惦记着近日的细作之事,嘱托二位长辈帮忙照看小陆妍后,便急忙离开了燕府,直奔刑部大牢而去。 燕府内有了小陆妍的陪伴,两位老人自然是喜笑颜开,至于自家儿子,已然成人,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吧。 刑部大佬内,昨夜被陆蕴拷问了整整一宿的细作还未来得及合眼,便又被燕长屿派人带了出去。估计他们四人的心中定然已经叫苦连天了,这等折磨,远比酷刑还要残酷上许多。 “张小乙,从军四年,”燕长屿翻着此前的案卷资料,算着时间问道,“如此算来,柔然之战你也有参与?” 被问话的细作连忙摇头,他是这批细作当中本事最浅的一个了,上家只付了他五十两银子,若知道因为这五十两会丢了性命,自己打死都不会干的。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真的是第一次做这等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名叫张小乙的细作连忙求饶,他连面前这人是谁都不太认得。 “想保命?”燕长屿见机问道,“告诉我一件事,你负责给谁传递消息。” 张小乙见此人与昨夜审问的长公主风格完全不同,还以为事情真的可能有所转机,忙如实答道,“是京中,我们只通过信鸽传递,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你我之间便没什么可谈的了。”燕长屿威胁道。 “别别别,”张小乙生怕这跟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再走了,连忙确认了四周的情况,方才那一脸憨厚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了,“听说是宫中的人。” 燕长屿神色一震,怪不得陆蕴坚持要从上查办,原来正是为了给宫内势力一个警告! “宫中何人?”燕长屿接着问道,虽然他也不指望着从他嘴里能够得到些什么答案。 “大人,这我可真的就不知情了。我只是个传信的。”张小乙如实说道,背后之人来自宫中的事情他还是一日酒后听被长公主杀了的那个将领说的,而他只不过是军中的一个普通士兵,接触不了太多高级的机密,自然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大人,这是我知道的全部了,”见燕长屿不说话,张小乙慌忙继续说道,生怕面前的这人不肯信他,又补充道,“对了,那个跑掉的人有可能知道更多的消息。” 那日看押细作之时,不小心被一个人逃跑了,齐霖虽然当即命人去追,但目前还没有什么下落。不过这并不重要了,以他们现在布下的情报网络,想要顺藤摸瓜,查出宫中是谁在暗中操控并非难事,但燕长屿明白,此事当是小皇帝不愿再继续查下去了。 说起来,小皇帝生在河清海晏的太平时期,一出生便是正统的王位继承者,没有经历过你死我活的夺权之争,因此心中依然留存着颇多王者不该留有的柔软之地。 但帝王之道究竟该如何而为,本身就没有一个正统的说法,或许小皇帝的这个特点,将来也正会成为夏国之幸。 又连着分别审了其它三位细作之后,燕长屿几乎都得到了相同的答案,最终的线索指向宫中,却没有明确的方向。他明白了陆蕴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了此前军中之争,为何陆蕴会那般恼怒。 皇室存着异心,恐怕才是这天下最大的祸源! 得到了答案的燕长屿迫不及待地向宫中走去,他这次一定要第一时间解决与长公主之间的分歧,切不可再平白将二人的矛盾扩大了。 而连续忙了几天的长公主也因为事情的走向未能明朗而有些心焦,她索性放下了手头的案卷,打算往御花园处走走散散心。 “来者何人?”陆蕴刚过了小花园,便听到背后有人厉声喝道。 后宫花园,怎么会突然有男子出现。陆蕴连忙回头,发现来人是个面生的侍卫。 按说在宫中也住了有好些日子了,能进后院的侍卫自己也大抵见了些,但今日这个似乎倒是头一次见。细细端详看去,面前的人倒是生的眉清目秀,不该是个佩刀的武士,而应该是个读书的公子才是。 “大人在此作甚?”见此人不认得自己,陆蕴倒也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反而问道。 “路过,”小侍卫答道,“见有陌生女子进了花园,便跟进来看看。”也不知小侍卫是有意而为,还是确实只是尽忠职守。 “原来如此,”陆蕴笑道,“那大人先行巡视,我就先告辞了。” 陆蕴刚要走,却听身后的小侍卫说道,“姑娘请留步。” 陆蕴今日只是寻常姑娘家的打扮,看起来全然不像一国的长公主,反而像是哪个朝臣家的女子。估计小侍卫也正这么想,这才敢大着胆子说道,“姑娘是哪家的?” 这侍卫也是十分有趣,往常年轻男女相见,二者都会害羞躲避,今日却遇上个直性子的,陆蕴一时来了兴致,上前说道,“我是……燕府的。” “燕府?”这京城中能称燕府的,也就只有燕老将军一家,可是他们家中好像并未曾听说有女子,唯一被收养的那个人听说也被驱逐出府了。 小侍卫一双清澈的眼眸盯着面前的姑娘,双颊蓦然地有些发烫,正想继续问下去,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 “放肆!竟敢对长公主无理!”燕长屿听说陆蕴来了后花园便连忙赶来,没曾想却瞧见了这样一幅画面。“长……长公主?”小侍卫脸色都变了,顿时跪了下来,这便是那位名震朝野的长公主,怎么跟传闻之中一点也不像,但他此时可不得想那么多,连忙磕头向面前站着的人求饶。 燕长屿气到肺都要炸了,方才陆蕴分明在笑!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在笑!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7章 小皇帝当堂罢免官员 后宫之内公然调戏长公主,光是这个罪就已经够这个小侍卫身首异处了,更何况这位大名鼎鼎的长公主早就已经有所婚配。所嫁之人,正是夏国一朝太傅,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燕长屿。 小侍卫心中惶然,万般恼怒,自己怎地这样不长眼,在地上连忙求饶说道:“长公主,奴才该死!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奴才甘愿领罚。” 陆运见面前抖如筛糠的小侍卫,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恻隐之情。若说起来这小侍卫,只是不懂得深宫中的这些规矩罢了,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行动。 “起来吧,”陆运缓言说道:“以后在宫中行走行事,切莫要小心些。” 小侍卫神色惊恐的抬头看着她,传闻中,长公主是个嫉恶如仇杀伐果断的人,但面前的她神色安静,面带善意,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那般凶神恶煞。 这小侍卫依然跪在地下,燕长屿上前一步说到:“既然长公主肯饶恕你,那此事就不再往深处追究了。但此事的处罚必不可少,你且自行到统领那去领罚吧。” 燕长屿倒是满心的不高兴,这样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也敢在长公主面前造次。要知道自己自打在边境军中与长公主意见相悖,二人起了冲突之后,可是日日小心,处处谨慎。生怕在哪句话,一不小心惹了长公主恼怒。 他越想越气,望着小侍卫慌一般逃去的背影说道:“真是色胆包天。” “你说什么?”陆蕴没有想到,堂堂一国太傅也会吃一个小侍卫的醋,好笑着问道,“燕太傅方才说的可是色胆包天?” 燕长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依着他的意思,刚才那个言语轻薄的侍卫定当要拉出去毒打一番才好,只不过他当下并不能这么做,只好气呼呼地说道,“公然搭讪长公主,不是色胆包天又是什么?” “可是他并不知我身份,或许也只当我是个普通女子呢?”陆蕴有意挑事,便接着问道。 “即便这样,也与礼法所不合,”反正在此事上燕长屿的心中,这件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只不过,想当燕长屿与长公主,初次在私下见面时但由于此般情形有些相似。那时陆蕴方才将皇位交到了小皇帝的手中,正算去城郊的猎场,舒展舒展身手。 还未尽兴,便见燕长屿也一同出现在猎场之中,二人也是这般私下见面交谈,才有了后面的佳话。 事情结束,陆蕴抬步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原打算下来后花园中散散心,但却没成想出了这样的叉子,全然没有了散心的性质。 燕长屿亦步亦趋地跟在长公主身后,“确定?”她突然说到,“在燕太傅的心中,世间万物是否都应该是有礼法的束缚?”燕长屿听出陆运话中的意思,他知道,此时她的心中对自己仍然有气。 “世间万物无非有二,一则礼法,二则情志,二者相互制约,相生相克,但却缺一不可。”燕长屿搬出了课堂上老夫子的那套说辞故意拉长语调说道,“有些时候礼法要凌驾于情志之上,只有这样才不至于犯错,而有些时候停止,当前又必须要抛弃立法,否则同样会惹下祸端。” 陆蕴听完此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依我看燕太傅定然是个理法大于情志的人,只是不知道你何曾有过被情志所驾驭的时候。” 燕长屿悠然一笑间,长公主终于沿着自己的思路问下去,便连忙说道:“这正是我的不足之处,长公主那日在军中,我只顾及了百官的反应,担心他们会因此而对您产生攻击。却忽略了你的感受,这正是礼法凌驾于情节之上的表现,但是后来我左思右想发现此事不该如此处置,在当时的情景下,我自应当站在你的身旁!” 说完此话燕长屿上前一步,挡住了陆蕴的去处,一双好看的眸子直直的盯着陆蕴的眼神。陆蕴连日来对他的冷淡,早已经忍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他几乎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他一改往日那种理智冷静的语气,反而有些乞求似的对面前的女子说道:“今日在这里,长公主打也好,骂也好,我定然不躲闪,只求长公主消消气,原谅我这一次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柔软。 听得陆蕴心中猛然一颤,二人相处许久,这还是第一次燕长屿以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陆蕴心中也知道这些日子自己恐怕做的有些过了头。 但她原本想着为了不让燕长屿牵扯到事情中来,宁愿冷落他些,也要等事情处置完之后,二人在做和好。但看着烟厂于此时的表情,她知道这场戏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做下去了。 解开了矛盾的二人心中顿时都豁然开朗,一连几日蒙在头上的阴云烟消云散,二人一前一后同时向御书房走去。 姑姑与燕太傅一同前来,小皇帝眼神中满是惊喜,看这状况,二人似乎是已经和好了,“姑姑与太傅这是做什么去了?”小皇帝打趣地问道,他自然知道燕太傅是去后花园中找长公主了。 燕长屿双手抱拳微微行礼:”臣多谢陛下成全!”在化解与长公主的这场矛盾中,小皇帝也算是帮了大忙。 “你我君臣一场,说这岂不是太过客气了。”听闻此话,小皇帝摆了摆手,毕竟燕太傅可是答应了带他去一品楼的条件呢,既然如今事情已然办成,那距离自己出宫的日子恐怕也已经不远了。 看着他二人,你一个眼色,我一个眼色的对了大半天,陆蕴知道这其中定然有事,不过她倒也没有多问,一个是自己的夫君,一个论关系是自己的亲侄子,又能背着自己做些什么小动作呢? “陛下,处理细作的事情我已经跟太傅商议过了,最终还是决定自上而下,先处理内几个二品,三品的官员,以儆效尤,以正朝纲!” “好,既然如此,就听姑姑与太傅的。”虽然知道这样一来,朝野上下又会掀起一场新的震动。但为君者,该果断时就绝不能手软。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8章 小皇帝的“反抗” 如何处置细作是陆蕴做的决定,而下令抓人则是燕长屿做的事情。清晨的日光,刚刚撒至大街小巷,两队御林军,便在燕长屿的令下开始行动了。 没过一会儿,京城中,家家户户几乎就已经传遍了一个震惊全城的消息,京都侍郎和陕甘巡抚被抓了!一个从二品,一个正三品,说查办就查办了,不少好事的百姓纷纷跑到他们的府门前观望,平日里热闹的府邸此时大门紧闭,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前没有一点儿风声,怎么说抓就抓了呢。”几位大臣此时正凑在一处隐秘的茶楼中个个神色惶然。 若论起来,他们哪一个人的身上都不干净,尤其是在这次军中细作的事情上,谁经不起细查。 “该不会是那件事情出了岔子吧?”此前经常在朝堂上公开反对长公主的礼部主事眼色一怔,说道,这几天宫中正在查的,也就是这件事情了。 “不过此前也并没有收到消息,没听说长公主去审了那几个细作,又或许,这是私下审的也未可知。反正长公主行事诡异,若有心查办,定然不会让事情走露出一点风声。”坐在礼部主事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官员说道。 “今日带人查办的是哪位大臣?”礼部主事问道。 “是燕长屿。”一旁年轻人答道。 “又是他们二人联手,近几日的消息分明说这二人之间生了些嫌隙,可如今怎又联起手来了呢?” 前些日子,宫中传言长公主与燕太傅因政事意见不合而生出矛盾,可乐坏了这帮大臣,他们原以为抓住了一个攻破二人的好机会,却没曾想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打乱了计划。 几个大臣,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半晌,也没有商讨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各自回了府中,再去思索些别的办法。但无论如何,搞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这几日燕府内倒是十分热闹,丁燕,常州带人抓了两位朝中大员。京城中一时间人人自危,不少人来到燕府,找叶老将军打听消息。甚至还有些女眷,侧面迂回找到了老夫人,想要从她的口中知道些什么。 “呦!老夫人,这是你家那位妍儿公主吧,你瞧着眉清目秀的,生得可真是俊俏。”巡抚大人家的夫人今日借着起来送江南刺绣布的由头来到了燕府中。 若是平常人,燕老夫人当然也没有相陪的兴趣,只不过自家将军在朝为官史,曾提携过这位当今巡抚。每逢年节时分,他们二人经常上门走动。 此时若是吃了闭门羹,恐怕彼此面子上都有些过意不去,燕老夫人拿了一块儿一旁的桃花酥递给小陆妍,嘱咐身旁的丫鬟先带她到花园中玩耍。 这才笑着回了一句:“小丫头是可爱,如今在这府中有了她的陪伴,倒是平添了许多乐趣。” 巡抚夫人今日前来定然不只是单纯为了送绣布,也不只是为了夸小陆妍的。因此,她便顺着燕老夫人的话接着往下说去,“我看着这孩子生的,到底和你家公子十分相像,日后说不定也是个能提枪上马的女英雄呢。” 燕老夫人心中被夸得十分受用,想来,无论是哪个老人,听到有人夸自家的孩子,心中皆会高兴。“哪里想让她当什么女英雄啊,且能平安长大,便是最好的福分了。” “这孩子,父母皆是人中龙凤,日后定然会有大出息,您啊,就跟着她好好享福吧。”巡抚夫人夸得起劲,燕老夫人也听得自在。 “对了,怎么不见长公主和你家公子呢?”聊了半天,巡抚夫人也算终于问到了正题上。这几日已经有无数的人前来打听他二人的事情,都被一一挡了回去。燕老夫人轻咳一声,说到:“他们忙,那些年轻人的事,不该我们操心。” 往来的人群都没有在燕府内打探出什么消息来,有的只是在门口的递了帖子便没了下文儿、有的即便入了府,也只是悻悻而去。他们只得另寻门路,才有机会了解事情的真实面貌。 而查办了朝中两位大臣的陆蕴与燕长屿也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虽然后续还有很多的细枝末节需要处置,但总归可以停下来好好歇一口气了。 他们二人一同回到了燕府中,一则探望家中的长辈;二则也看一看小陆妍是否能够适应新的生活环境。 见二人回了府,燕府上下皆是十分高兴,燕老夫人一直拉着陆蕴的手,嘘寒问暖,燕老将军面色严肃,但语气中却难掩自豪之意。 “此事办的漂亮,想要对付潮州那帮蛀虫,就得快刀斩乱麻。”饭桌上燕长屿简要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老将军极为满意地称赞道。 燕长屿暗中对陆蕴使了个眼色,“论起来,这件事情还是她的功劳,你看你,孩子们好不容易有空回家吃顿便饭,整的又平白论起了朝堂之事。”跟着燕老将军担惊受怕了一辈子的老夫人,最听不得有人谈论这等打打杀杀的国事。 老将军闻言大笑;“好好好,不论国事,只不过这几日,府中来了不少打探消息的人,恐怕此事没有这么容易风平浪静,你们这些日子还是要小心为上。” 因老将军的话,很快便得到了应验。二人只过了一天安生日子,便十分不幸的再一次遭到了刺杀,不过好在,此时二人早已经有了防备,刺客尚未近身,便被阿舟等一众高手给拿了下来。 “这些人还真是没完没了。”陆蕴撑着即将昏睡过去的头,坐在桌案旁诺诺地说道。 燕长屿将一捧剥好的莲蓬子递到了陆蕴的手中,为她此时的态度而感到无奈,“想这京城上下,面对刺杀还能睡得着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陆蕴此时已经困极了,完全没有心情理会燕长屿的调侃,“若是由着他们来,我恐怕没被杀了,反倒先被吓死了。” “不许胡说。”燕长屿突然抬手敲了一下陆蕴的额头,给了她一个轻柔的警告。 暗杀不成,便只有在此明面相抗,感觉到自身权益受到威胁的众臣再一次站在了朝堂之上弹劾长公主。 “众臣说说,这一次长公主又犯了什么罪?”小皇帝早已习惯了他们的这些论调,只是不知道这次又会给出什么新的理由。 “启禀陛下,长公主不明是由,冤枉忠臣。令老臣们心寒呐!”说话的又是礼部主事,一个即将其老还乡之人,或许正仗着年岁大,在朝堂上屡屡肆无忌惮。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39章 燕婷瑜回府 “那依你之见,这次当给长公主定些什么罪呢?”小皇帝头也不抬地看着折子,敷衍的说道。如今在朝堂上,这帮老臣真是着实有些难缠,他们仗着自己则为先朝立下些功劳,多次对长公主发难,对小皇帝发难。 可是他们似乎忘了这个国家乃是陆姓的国家,这个天下乃是小皇帝一人的天下。他们无论再怎么风光,再怎么权高望重,都不过只是一介臣子而已。而为人臣子,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学会服从。 礼部主事显然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也听出了小皇帝语气中的不悦。 他心一横,接着说道,“陛下若是三番五次不听老臣之言,那老臣留在这朝堂之上,便已然没有什么用了。今日,老臣只有以死明志,愿意老臣之鲜血唤醒陛下之觉醒!请求治长公主重罪!”说着这位年迈的礼部主事便直直的向一旁的柱子上冲去。 身旁的几位武将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死死地拽住。若是真在小皇帝的朝堂之上,出了这等事情。恐怕真的要闹得有些难以收场。 “李牧,你闹够了没!”小皇帝猛然间变了脸色,厉声喝道。被人以死作为要挟的滋味已经让他足够愤怒了,他将手中的厚厚的褶子奋力往地下一摔,面色顿时变得铁青,“你是在用死来威胁朕吗?” 殿下的众臣子第一次见小皇帝在朝堂之上发这么大的火,连忙齐齐的跪了下来。刚才闹事的礼部主事自然并不是真的想以死明志,见此状也吓得双腿发软。跟着众人跪在了人群当中,不敢再发出一丝言语。 “诸位是觉得朕好欺负?”小皇帝依然是一副冷冷的语调,有些嘲讽的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朝臣。 在这些人当中,到底又有几个人是真正臣服于自己的呢?莫不是都批着这一身锦绣官服,背地里暗自做些肮脏的勾当。 而到了朝堂之上,又将一切说得理所应当。真是那样。那这夏国朝堂的风气,真当是应该正一正了。 年轻的君王正怒视着群臣,而殿下的众人却惶惶恐恐不敢说话。一时间,朝堂之上便陷入了这样一种可怕而又尴尬的境地之中。 直到一旁的陆运轻咳一声,小皇帝才从愤怒中回过神,冷冷的道了一句,“都起来吧。关于长公主一事,朕自有决断,从今往后若是再有人对长公主随意中伤,那便休怪朕不顾往日的君臣情面。” 此言一出,殿下不少人都纷纷低下了头。他们各自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维护好自己的利益而又不触怒小皇帝。 “李牧,”小皇帝略微叹了一口气,对方才闹事的礼部主持说道,“你既然身为礼部主事,自然该知道什么叫君臣之义,朝堂之规。刚才你的所作所为,朕与诸位大臣皆已经瞧在眼里,既然你如今年事已高,不能任职,那便告老还乡,回家中养老去吧。” 小皇帝轻轻柔柔的一席话,就这样剥夺了一个礼部主事的官职。此人一生爱慕权势,却又偏偏贪好清誉,如今却在朝堂中落这样一个下场,不禁令众人唏嘘万分。 “陛下,”礼部主事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小皇帝怎么会让自己告老还乡呢,自己可是三朝老臣了! 小皇帝抬手制止了继续说下去的想法,紧紧地皱着眉头,说道,“当死之罪,换了一个晚年周全,你可还是心有不甘?” 听闻小皇帝此话,李牧老泪纵横,也不知是惧怕还会悔恨。他颤抖着双手摘下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恭敬地放在一旁,对着小皇帝磕了一个头。 方才闹了一场之后,尽管自己没有达到以死明志的目的,但单论他刚才大闹朝堂的这般情形,足以让自己项上人头搬家了。如今承蒙小皇帝的恩典,自己竟然还能落得一个告老还乡的下场,已然是十分周全了。想明白这一切的李牧对小皇帝谢了恩,在侍卫的“监视”下,佝偻着身影离开了朝堂。 于是,不知道第几次对长公主的弹劾又一次以一个官员的失败而告终。 “陛下今日为何会突然处置了礼部主事?”小皇帝当庭革职的事情并没有在他们此前商量的计划当中,陆运心中虽然对小皇帝的处置十分认可,但对此也颇有几分震惊。 “这几次,官员集中上书弹劾姑姑的事件,大多都是由他起的头。虽然说背后的主事之人未必是他,但杀一儆百这件事情,已经足以让朝堂上平息一段时日了。”小皇帝相当老练地说出了这一番话,惊的陆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说起来,她也不过去了军中几日而已,就感觉小皇帝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强大了几分,已经十分具有兄长当年的神韵。 “怎么,姑姑对这件事不认同?”小皇帝见长公主在一旁沉沉的盯着自己,连忙问道。 陆蕴微笑着摇了摇头,她正在因小皇帝的飞速成长而感到惊叹,因他处处维护自己的行动而十分感激。 “陛下长大了,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陆蕴夸赞道。 能够得到姑姑的认可,小皇帝的心中自然也是十分高兴。只不过他这些日子也一直有几分担心。他担心,日子久了,姑姑便会远离朝堂政事与自己疏远起来。 “姑姑,朕有许多东西要学。还望姑姑能够多多指教。” 陆运满意的点了点头,往后莫要说指教了,二人之间恐怕更多的该是探讨才是。 “对了,姑姑,那几个关押的细作,现在情况如何了?”小皇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正色问道。 “日前我夜审之后,太傅又去提审了一番。刚才上朝之前,我二人又把两份口供细细的对比了。发现其中多少有一些出入。因此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恐怕我们还得再去刑部大牢一趟。”在诸多案子中,审问细作与暗探,一定是最难的,他们往往受过了严苛的训练,如泥鳅一般既能让人摸得着纹路,却又让你抓不出把柄。 小皇帝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希望这件事情能够早一些结束。如今,朝中已然是暗潮涌动,断然经不起什么大的波澜了。 似乎是看出了小皇帝的担心,陆蕴上前一步安慰道,“陛下放心,事已至此,不会再有变动了。” 处理完了宫中的一应事务,陆蕴终于决定回到自己的府中住上些日子。而听闻这个消息的燕长屿更是十分高兴,早早的就备好了马车。在宫门外等待了。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40章 挑选贺礼 解开矛盾的陆蕴与燕长屿二人喜笑颜开地一同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如今边境战事逐渐平稳,处置军中细作的事情也即将收尾,京城中那些不老实的官员在这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处置中也变得收起了手脚,终于可以好好地静一静了。 陆蕴今日穿了一件米白色双喜纹琵琶襟棉服,头绾上别了一支精致的芙蓉归云髻,映地整个人都温暖起来。见燕长屿眉眼含笑的盯着自己,陆蕴忍不住轻轻斥责了一句,“色胆包天。” 这正是那日二人在御花园撞见小侍卫后燕长屿留下的话柄。 见状,燕长屿索性靠近一步,将陆蕴揽在了自己的怀中,“往后,不管你去哪、做什么,我都陪在你身边。”燕长屿不想再让她独自承受,他甘愿成为她身侧遮风挡雨的屋檐。 陆蕴浅笑着点了点头,有些时候,人人往往在经历了一些苦痛后方能尝到拥有的乐趣,尤其感情,更是如此。 “这些日子,我想着,陛下的功课该加加量了。”陆蕴说着,她在宫中住了这些时日,小皇帝虽然勤勉,但仍有孩子的贪玩心性,负责教导功课的宫中太保又年岁过高,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闻言,燕长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若是小皇帝忙些,估摸着就没空缠着长公主了,而且说不定就连去一品楼的事情都要抛之脑后,自己反倒坐收渔翁之利,“现下陛下学些什么?”燕长屿问道。 陆蕴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责怪的神色,按理说燕长屿是宫中太傅,本该负责小皇帝的教导之责,虽然这些时日一直被其它事务缠身,但要说连小皇帝在学些什么都不知晓,却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你可是当朝太傅,陛下在学什么,不该是我问你吗?” 燕长屿脸上微微一愣,随即泰然处之地笑道,“陛下会理解我的。” 柔然一行、边境一战,饶是自己有三头六臂也已经无暇顾及小皇帝的功课了,恐怕小皇帝正乐得自在,巴不得燕长屿一直这么忙下去。毕竟,与宫中那位老太保相比,燕太傅可难糊弄多了。 “太傅!”陆蕴嗔怪一声,重重地在燕长屿的身侧戳了一下,“陛下如今正是贪玩的年纪,可现下这个情况,又不得不迫使他尽快独当一面,我日前在宫中时,见陛下每日晨省,读的仍然是国策论一类的文章,想来定是他想着法的在欺瞒老太保才是。” 陆蕴这话一点都没有说错,此时唯一一个在宫中教授陛下的老太保耳昏目花,每日只顾着自己讲自己的,至于小皇帝学的如何,他已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过问。而小皇帝虽说天资聪颖,无师自通,但毕竟还是受了眼界所限,有些道理论不得那么清楚。 燕长屿没有插话,想必陆蕴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静静地坐在一侧等陆蕴把话继续说下去。 “现下我们也闲下来了,我想着不如辛苦太傅,将陛下的功课抓一抓,此事交由别人我都不放心,思想着还是得你来办才好。” 燕长屿狡黠一笑,怪不得陆蕴说话的语气愈加柔软,原来是有事情求着自己,他搓了搓手掌,不动声色地说道,“此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有个要求。” “太傅尽管开口。” 燕长屿眉间微挑,笑着说道,“今日你陪我回燕府住吧。” 燕长屿做事从不拖泥带水,陆蕴第一日才提了要求,次日清晨一份详尽的计划便已经摆在了陆蕴的床头。这下可苦了宫中的那位小皇帝,除了早朝、批折子和用膳,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燕长屿安排了个满满当当。 一更的经闻鼓已经敲过了,小皇帝的眼皮早已如灌了铅般,直直地往下坠,可是今日燕太傅留下的的商贾论还没背完。 “朕不学了!”小皇帝没来由地将手中的书卷往旁边一推,转身便往床榻上去了。一旁的李德全不敢吱声,只好默默地收好了书卷,熄灭了烛火,心中想着只能明日早些时候请陛下起床了。 没成想,昨夜熬到半宿的小皇帝竟然出乎意料地赖床了,不仅昨夜的商贾论没背完,就连雨打不动的晨省都干脆不做了。空急的李德全在一旁团团转,请也不是,不请也不是。 正着急,却见长公主与燕太傅二人自门外走入,李德全顿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退到了一旁。 “陛下,该起了。”陆蕴面色含笑,她知道燕太傅昨日定然给了小皇帝一个下马威,估摸着小皇帝此时早就醒了,只是刻意不想起罢了。 见小皇帝没有动静,陆蕴复又轻轻唤了一声,“陛下,昨日的商贾论可记熟了?” 这一说不要紧,小皇帝气的“腾”地一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完全不顾及君王形象地质问道,“朕是皇帝!为何要学那劳什子的商贾论,朕不经商,不学!” 陆蕴抿嘴一笑,偷偷看了身后的燕长屿一眼,却见他不疾不徐地给小皇帝行了个礼,问道,“陛下是认为商贾之人无可学之处?” “这……”小皇帝被燕长屿一句话给噎了回去,知道此路行不通,便调转枪头,继续说道,“那太傅又可知道为学当要劳逸结合?太傅留了那么多功课,朕昨夜熬灯苦读到大半夜都未曾学完!” 原来今晨这一通脾气竟然是为了这个。小皇帝不仅才智过人,心性也是十分高傲,对待困难之事偏偏就有一股不认输的尽头,几年来一直如此生活在夸赞之下,但偏偏燕长屿执掌教学第一日,便在他的手底下翻了船,估摸是颜面上有些挂不住,这才闹了这一出。 燕长屿冲陆蕴挥挥手,示意她先行出去。陆蕴见状招呼了李德全,二人一同向殿门外等着了。 寒冬清晨,整个皇宫都尚在静谧之中,尽管下人们早早就起来了,但主子为起,谁都不敢发出声音。陆蕴手捧了一盏茶望着面前空阔的宫院,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开阔之意。 “李公公,你说燕太傅能说服陛下吗?”陆蕴悠然问道。 李德全与陆蕴差着半步的距离,躬身立在她的身后,依旧是多年来一直挂着的那副含笑面容,“陛下昨夜着实是倦了。” 不用看,陆蕴也知道昨夜的情形,只不过凡是预立而后福,这恐怕才是燕太傅想要给小皇帝上的第一课。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 第141章 明府贺寿 果然,小皇帝的反抗并没有持续多久,便乖乖地跟着燕长屿去御书房晨省去了,摊上这么一个不怕事儿的师傅,往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太好过了。 而这几日,京城之中也终于恢复了久久未见的宁静。闲下来的陆蕴与燕长屿二人决定带着小陆妍去寺庙中一趟,向老方丈求一枚平安福,以保佑小陆妍能够平安成长。 只是很不巧,还未入庙门,迎面便遇上了陆蕴不想见之人。 “哥哥,长公主,”此人正是被燕长屿送到京郊别庄内的燕婷瑜,“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儿见到了你们。” 许是别庄的日子不太好过,燕婷瑜的气色并不如此前那么好,反而面容中透着些许灰暗。陆蕴只微微点了点头,却见小陆妍正走着眉头瞪着面前的人。 “妍儿,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姑姑。”燕婷瑜蹲在小陆妍的面前,细声讨好地说道。小陆妍却压根没有理她,反倒是紧紧抱住了燕长屿的腿。 燕婷瑜面露尴尬之色,只得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小陆妍则是被燕长屿抱在了怀里。 “不在别庄待着,来寺庙做什么?”燕长屿开口问道,但声色却十分冷清。 “这几日我总是日日梦到义父和义母,思想着我这个做女儿的实在不该,不能在跟前尽孝,只好来寺庙中为家中二位长辈祈福。”说话间,燕婷瑜目光中依然蒙上了一层水雾。 一旁的陆蕴低头抿了抿嘴,她以前极为想不通,为何民间话本里都常说,女人是水做的,见了燕婷瑜之后她才知道,原来竟是这般道理。见一旁的陆蕴低头不语,燕婷瑜忙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说道,“长公主,此前所做之事,皆是有我而起,如今哥哥已罚我在别庄中住了好些日子,我已然知错了。还望长公主念在燕府中尚有二位长辈需要照顾,让我回府尽些孝心才好。” 陆蕴心下泛起一阵恶心,眉间也不自觉得皱了起来。但是对于燕婷瑜这等级别的对手,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里,若是府中长辈果真需要她的陪伴,自己倒也不是不同意。她抽回被燕婷瑜握着的手,轻飘飘地说了句,“此事就由燕太傅决断吧。” “此次再回府中,愿你能守着规矩安分些,若是再有此前这等事情发生,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燕长屿厉声警告道。 燕婷瑜喜出望外,连身答应。虽然她是知道了哥哥与长公主今日入庙,便早早地在此等待,以制造出这一番情景,但她没有想到二人会当场答应了自己回府的请求,自然是心中欢欣雀跃。 与他们一行一起回了燕府,燕婷瑜当下便先去拜见了燕老将军和老夫人,又好生在老夫人面前痛苦悔过了一通,才觉得自己真当是重新回来了。 陆蕴并无心参与这等高门大宅的私下故事,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带着小陆妍先回房休息去了。 不想让小陆妍继续听下去,陆蕴索性抱着她先进庙中找老方丈去了。燕长屿已然知晓了陆蕴的意思,她不想因自己的过往与身份给燕府长辈留下一个仗势欺人的印象,便答应了燕婷瑜回府的请求。 “今日之事,你可有不悦?”燕长屿见陆蕴情致不高,担心地问道,毕竟此前燕婷瑜屡屡针对于她,任谁都不能当做这些事情毫无发生过。 陆蕴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她本有自己的一方府邸,只要燕婷瑜不刻意闯入,便足能够避开她互不相见,“我并无不悦,只不过为这等女子而感到无奈罢了。” “为何无奈?”燕长屿有些不解。 “世间女子,一生多之困于一府之间,能争的也不过是些针头线脑的小事罢了,可偏偏这些小事,又足以困住他们的心智,日子久了,心生怨恨,便永远也跳不出自己画的圈子了。”陆蕴怀中抱着已经沉睡的小陆妍,自己的女儿日后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世间之大,又能否容得下一个奇女子四处闯荡。 燕长屿恍然大悟,若只站在男子的立场,恐怕永远也无法理解长公主心中所想,他看了看怀中沉睡的小陆妍,嘴角间不自觉得扬起了一抹微笑,“妍儿日后若想上马驰骋,我便带她去西域草原,若要游戏人间,我便带着你们母子远游四方。若是如你一般想为夏国建功立业,那我便提前为她留好退路,万不使她遭受一点伤害。” 在燕长屿的生命中,陆蕴与陆妍便是他终其一生都要守护的两个女子,怀抱中的小丫头日日成长,他既有欣喜又满心皆是不舍。 陆蕴见燕长屿思绪飞远,便有意逗他,问道,“若她心有所属,嫁做他人呢?” 燕长屿轻轻拍着陆妍的手突然一顿,怔了半晌,满心中翻腾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末了,只得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我便当她的陪嫁吧。” 一句话,将二人都逗笑了。天下女子,竟不知谁家还曾有过老丈人做陪嫁的道理。 而另一边,回了燕府的燕婷瑜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别庄中她日日守着那几个等着养老送终的家仆,整个人简直要闷出病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京中好友,诉一诉这些日子自己所遭受的苦痛。 然而,帖子一张接一张的发出去,昔日里的那些手帕交却一个都没有前来赴宴。燕婷瑜心下疑惑,知道事情定然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便上街选了几个时兴的首饰,带着向府尹大人家去了。 府尹大人家有个庶女,此前与燕婷瑜交往甚密,又恰巧是个藏不住话的,因此燕婷瑜打算在她这里打探些消息。 “姐姐,我今日上街恰好看了这些首饰,觉得定然趁姐姐的气质,特地买了给姐姐送来,你可喜欢?”燕婷瑜将几样首饰一一摆在了她的面前。 府尹之女虽面露难色,却也欣然接受了燕婷瑜的礼物,“自然喜欢,妹妹有心了。” “姐姐喜欢便好。”燕婷瑜眼色一转,接着说道,“我本在府上为姐姐备了些好料子,是江南贡缎局才送至京的款式,本想着等姐姐去时挑上一些,可是这几日一直没等到姐姐的回复,我便等不及,前来看看。” 府尹之女正忙着欣赏那几样首饰,他们府上门规森严,像她这等庶女,平日里能去长宁街游看的机会并不多,“妹妹怕是有所不知,自你去了别庄之后,京中可有不少对你的流言呢。” 燕婷瑜面色一惊,接着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坊间都说,你是因燕太傅娶了长公主心生怨恨,所以才设计残害陆妍,惹怒了长公主,这才被驱逐出了燕府。”府尹之女心直口快,见燕婷瑜脸色难堪,却又连忙住了口,“妹妹莫怪,不过是些流言罢了,切不要放在心上。” 怪不得自己下了那么多帖子都不曾有人前去府中赴宴,这些人不过是看着陆蕴权高日上,生怕与自己交往得罪她而已。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