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白关系》作者:Ms九玥》 第1章 《辩白关系》 作者:ms九玥 文案 白天法庭宿敌,夜晚枕边仇人 - 程砚用七年时间准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报复。 对象是他的恩人+恩师的沈予白 他恨沈予白骚扰自己的挚友,恨他是个骗婚生子的混蛋,更恨他毁了自己的信仰。 所以他用一纸《关系协议》将人绑在身边慢慢折磨,用最狠的话刺他,欺负他。 他要沈予白疼,要看他破碎,要他把自己因他而承担的痛苦都尝一遍。 沈予白照单全收。 接受他的恨,他的羞辱,他的报复,他的一切。 然后静静等待“报复”达到等量后,撕毁协议转身离开。 而不管程砚还是沈予白,都不知道的是,在那份屈辱的《关系协议》他们里都违约了…… 偏执阴郁精英律师攻x冷清隐忍法学教授受双律师爱恨情仇 人设香:潘海利根不夜威士忌(程砚)vs潘海利根日辉天使(沈予白) 标签:he、职业 第1章血色序幕 震耳欲聋的音乐如海浪般拍打着耳膜,迷离的射灯切割着烟雾缭绕的空气,水晶吊灯下,一张张泛着油光写满恭维和欲望的脸庞在程砚眼前晃动。 这是他的庆功宴,刚刚结束的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无罪辩护,将一位背景煊赫的当事人从铁证如山的指控中硬生生剥离出来,送回了这座名利场的顶端。 他赢了,赢得滴水不漏,赢得让整个司法界侧目。“程律!再敬您一杯!” “程律,您真不愧是法庭上的魔术师!” 程砚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举起手中剔透的香槟杯,敷衍地与又一个凑上来的人轻轻一碰。 杯壁相触,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叮——”。 那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喧嚣的泡沫,直直扎进他的耳蜗深处。 清脆,又带着某种粘稠的回响。 像什么? 像十七岁那年夏天,高考前一个月,他撞开家里那扇厚重的房门时,听到的第一声,不是母亲的哭泣,也不是父亲的冷言,而是一滴粘稠的液体,沉重地砸在冰冷光滑的瓷砖地面上。 “啪嗒。” 记忆的闸门被这声幻听般的“叮”彻底冲垮。眼前的灯红酒绿、衣香鬓影如同被强酸腐蚀的幕布,迅速褪色、剥落、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猩红。 那是血。 浓稠带着铁锈腥气的血。 肆无忌惮地在主卧浅色地砖上蔓延开一片刺目的沼泽。沼泽中心,是他的母亲,邱颜。 她穿着一件真丝白色睡裙,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白色蝴蝶,以一种毫无生气的姿态瘫软在那里,右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咧开,更多的血正从那豁口里汩汩涌出,汇入那片不断扩大的猩红湖泊。 血水浸透了她散乱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在她手边不远处,散落着几个棕色的玻璃药瓶碎片,尖锐的棱角在血水的浸润下,反射着吊灯惨白的光,像地狱里窥视人间的眼睛。 “妈——!!!” 十七岁的程砚,灵魂被这景象瞬间撕裂,恐惧像冰水,兜头浇下,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发疯般地冲过去,膝盖重重砸在黏腻的血泊里。他手忙脚乱地撕扯自己的t恤下摆,想堵住那个可怕的伤口,可温热的血液依旧汹涌地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 他试图抱起母亲,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让他双臂打颤。 “来人啊!救命!救救我妈!”少年凄厉的哭喊在死寂的房子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只有空洞的回音。 父亲程建明?那个男人此刻在哪里?在哪个男人身边?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带来更深的绝望和恨意。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母亲背起,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每一步都溅起血色的回忆。 昏暗的路灯下,街道空荡得可怕,他把母亲小心翼翼地放在路边的台阶上,她软软地靠着他,血依旧在流,染红了他大半个肩膀。他冲到马路中间,朝着远处驶来的车灯疯狂挥手,嘶吼着,眼泪和汗水糊了满脸。 “停车!求求你停车!救人啊!” 一辆蓝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刺眼的远光灯打在他脸上。他拼命挥手,几乎要扑到车头前。车子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猛地一打方向盘,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他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路面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 第二辆,第三辆……没有一辆车停下。那些冷漠的车灯像无数只嘲弄的眼睛,扫过他和他身边濒死的母亲,然后毫不犹豫地驶入黑暗。 此刻世界变成了一片冰冷的荒漠,他和母亲是被遗弃在荒漠中心的祭品。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灭顶,他跪在母亲身边,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母亲毫无血色的手背上。 “妈……别死……求你了……” 就在这时,两道雪亮的氙气大灯划破了令人窒息的黑暗,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像一头沉默而迅捷的猎豹,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道 第2章 颀长挺拔的身影跨了出来。路灯的光勾勒出他年轻却异常沉稳的侧脸轮廓。 程砚泪眼模糊地抬头,只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沉静得像寒潭,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锐利,瞬间落在了血泊中的邱颜身上。 来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他动作极快,几步就跨到邱颜身边,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那狰狞的伤口。随即,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外套,动作迅速而精准地将它用力按在邱颜手腕那道致命的伤口上,试图用布料和压力暂时堵住汹涌的血流,昂贵的面料瞬间被暗红的血液浸透。 “快!抬上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磐石般压住了程砚濒临崩溃的神经,他一边用力按压着伤口,一边迅速拉开后车门,眼神示意程砚配合。 程砚如梦初醒,巨大的求生欲压过了恐惧和绝望,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这个陌生的男人一起,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将他母亲抬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男人动作利落地关上车门,自己迅速坐进驾驶位。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汇入车流。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邱颜微弱的呼吸声,程砚紧紧握着母亲冰冷的手,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怕,会没事的。”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按住伤口,用力压住!坚持住!” 车子在城市的夜色中穿梭,闯过了一个又一个红灯,将那些冷漠的街道和闪烁的霓虹远远抛在后面,最终刺耳地停在了市一院急诊大楼的门口。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冲出来,迅速将邱颜接了进去,金属车轮滚过冰冷光滑的地面,发出急促而单调的“哐当”声,消失在亮着红灯的抢救室门后。 那扇厚重的门“嘭”地一声关上,将程砚彻底隔绝在外,世界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他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充斥着绝望气息的长椅角落。手臂上、衣服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已经干涸发硬,黏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脱的耻辱的痂,他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后怕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心脏。高考?未来?那一切在母亲的生命面前,轻飘飘得像一粒尘埃。他只觉得累,无边无际的累,只想就这样沉下去,沉入无边的黑暗里,再也不用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程砚木然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那个救了他母亲的男人。他手里拿着几张单据,脸上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沉静,像暴风雨后宁静的深海。 他在程砚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他齐平。没有了车内的昏暗和匆忙,程砚才更清晰地看清他的面容。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气质沉静内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书卷气。 “你母亲暂时脱离危险了,失血过多,但抢救很及时。”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穿透程砚耳中的嗡鸣,“医生在处理伤口和输血,需要观察。” 程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卸去后,是更深的茫然和虚脱。他该说什么?谢谢?可这两个字在救命之恩面前,苍白得像纸。 男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程砚沾满血污的校服上,又移到他空洞绝望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沉默了几秒后,他用一种近乎平和的语气开口,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叫沈予白,政法大学的讲师。”他目光直视着程砚涣散的瞳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程砚混乱的心上,“你是在读高三吧!你现在这样子,高考大概也废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程砚死寂的心湖上,溅起苦涩的涟漪。是啊,高考!一个月后就是高考了。可他脑子里全是血,全是冰冷的绝望。 沈予白看着他眼中更加深重的茫然和灰败,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 “如果找不到方向,觉得眼前一片黑……”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锐利而专注,像要刺破程砚眼前的迷雾,“我给你一个。” 程砚茫然地抬起眼,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期许和力量。 “来政法大学。”沈予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走廊里,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好好准备,考进来。”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烙进了少年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 “做我的学生。” …… 后来程砚真的考上了政法大学,以惊人的高分。成了那一年最耀眼的新星,也成了沈予白那位最年轻的才华横溢的沈教授,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课堂上的沈予白剖析法理,言辞犀利, 第3章 逻辑严密,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世间一切伪装的表象,直抵公平与正义的核心。 程砚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那些闪耀着智慧光芒的知识,目光追随着讲台上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充满了纯粹的近乎虔诚的崇拜。 沈予白在他心中,是他崩塌世界里重新树立起的最坚固的信仰,他渴望成为他那样的人,用法律为武器,守护他心中应有的秩序。 直到那个闷热的夏夜,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那年程砚二十岁。 程砚刚结束晚自习回到校外租住的小屋,门就被敲响了,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从小看着他长大,比他大几岁的邻居哥哥周临也是沈予白的研究生。 周临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阿砚……”周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开口,眼泪就又滚落下来。他猛地抓住程砚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身体抖得厉害,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屈辱。 “怎么了周临哥?出什么事了?”程砚心头一紧,连忙把他拉进屋。 周临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攥着程砚的衣袖,泣不成声:“我……我完了……沈……沈教授……他……他不是人!他是畜生!” “沈教授?”程砚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冷了下来。他扶着周临在椅子上坐下,强压着心底骤然翻涌的不安,“慢慢说,说清楚!沈教授怎么了?” 周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屈辱、恐惧和刻骨的恨意,眼泪汹涌而出:“他……他卡我的论文!我辛辛苦苦写了半年,他看都不看就说不行!我……我去找他理论……他办公室就他一个人……”他哽咽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了极其不堪的画面,“他……他把我堵在书架那里……动手动脚……还……还说只要我肯……陪他……论文就能过……前途也……” “什么!”程砚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裂开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周临,声音都在发颤:“不可能!周临哥,你是不是误会了?沈教授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误会?”周临像是被刺激到了,激动地尖叫起来,“他家里有老婆!有女儿都三岁了!可他自己呢?他是个变态!他喜欢男人!他利用职权逼我!我不从,他就威胁让我毕不了业!让我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阿砚!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哥能骗你吗?我……我怎么办啊……”周临捂着脸,崩溃地痛哭起来。 程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周临绝望的哭诉像淬了毒的冰锥,一根根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这三年建立起来的关于那个人的所有信仰和崇拜,瞬间击得粉碎。 老婆?女儿?那个在医院里鼓励他的沈予白?那个在课堂上光芒万丈的沈教授?原来……都是假的?都是精心的伪装? 他父亲程建明那张虚伪的脸,母亲躺在血泊里苍白绝望的脸,还有周临此刻充满屈辱的脸无数张面孔在眼前疯狂地旋转,最终都汇聚成一张脸——沈予白那张清隽、沉稳、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扭曲和狰狞的脸! “骗子……畜生……”程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指骨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被彻底撕裂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捅穿的万分之一! 原来这世上所有的光,都是假的,所有看似崇高的信仰,都不过是掩盖肮脏欲望的遮羞布!沈予白和他那个人渣父亲一样!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利用身份,利用权势,去欺凌,去占有,去毁灭! 恨意,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岩浆,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温度,那曾经照亮他黑暗前路的灯塔,轰然倒塌,化为灼烧他灵魂的熊熊业火。这恨,淬骨入髓,足以支撑他七年,甚至更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将程砚从血色弥漫的记忆深渊里猛地拽回现实。 眼前依旧是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他手中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被他狠狠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吧台上,猩红的酒液如同蜿蜒的血蛇,在冰冷的台面上迅速漫延开来,浸透了散落在旁边的几张a4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冰凉,微微颤抖。那血腥味、消毒水味、周临绝望的哭诉声……似乎还残留在感官里,久久不散。 “程律?您……您没事吧?”助理小乔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他手里还捏着几张没被酒液完全浸透的文件。 程砚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腹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那层无形的血污和冷汗。再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和痛苦已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到足以冻结一切窥探的目光。 他看也没看小乔,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那几张被酒液染红边缘卷曲的纸上。鲜红的酒渍像干涸的血,正缓慢地晕染开纸上的字和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他坐在法庭的原告席旁,微微侧着头,露出线条清晰冷峻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有些锐利,眉眼间是挥之 第4章 不去的疏离和理性,目光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真相的核心。 即使隔着一张纸,隔着七年漫长的充斥着恨意的时间洪流,程砚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如同冰山般沉稳而强大的气场。 七年了。 沈予白。 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楔子,狠狠钉进程砚的脑海深处,照片下方,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在猩红酒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控方律师:沈予白 程砚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扯出一个冰冷刺骨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重逢的喜悦,只有被压抑了太久亟待宣泄的恨毒。 很好。 命运终于把这个“恩师”,这个“偶像”,这个他曾经视若神明如今却恨入骨髓的混蛋,再次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不是在医院的走廊,不是在大学的课堂。 而是在法庭上。 在注定你死我活的战场上。 第2章法庭重逢 两月后,市中级法院三楼刑一庭。 沈予白站在控方席前,将最后一份证据材料按顺序排好。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腕内侧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被熨帖的衬衫袖口半遮半掩。 "沈老师,您要不要喝点水?"身旁的实习律师小林小声问道,递过一瓶矿泉水。 沈予白摇摇头,目光扫过法庭另一侧正在与助理低声交谈的男人。那人背对着他,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后颈处露出一截麦色的皮肤。 "听说程律师从无败绩,"小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压低声音,"这次的辩护律师是他,我们……" "证据充分就不必担心。"沈予白打断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他低头整理领带,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法庭书记员开始宣读案件基本信息:"现在开庭审理周志强涉嫌故意伤害致死一案,辩护律师程砚,检控官沈予白……" 对面的男人转过身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控方席位。他如今二十七岁,五官深邃,眉骨下压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当视线与沈予白相遇时,那笑意更深了。 "好久不见,沈教授。"程砚用口型说道。 沈予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应。法庭空调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七年了,当年那个在办公室红着眼睛质问他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请控方进行开场陈述。"审判长宣布。 沈予白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审判长、合议庭,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家庭暴力致死案件。我方有充分证据证明周志强长期对张丽实施身体和精神虐待,最终导致其于今年3月15日从家中阳台坠落身亡……"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地列举了验尸报告,邻居证词和医院就诊记录等证据。整个过程中,他能感觉到程砚的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身上,像一把出鞘的剑。 "辩方律师可以开始质证。" 程砚缓缓起身,没有立即发言,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沈予白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首先,我对死者家属表示同情。"程砚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但同情不能代替事实。"他走向合议庭,姿态放松得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我的当事人周志强先生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也是一位深爱妻子的丈夫。3月15日那天,他正在外地出差,有完整的酒店住宿记录和会议签到表为证。所谓的'家暴史',不过是夫妻间偶尔的小争执被有心人夸大……" 沈予白皱起眉头,程砚的陈述与证据完全不符,但他说话的方式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 "更重要的是,"程砚突然转向沈予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需要审视控方一干人等的可信度。"他走回律师席,抽出一份文件。 "沈予白教授,政x大学法学院前副院长,现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和检院特聘检控官。听起来很完美,不是吗?"程砚微笑着说,"但七年前,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曾因涉嫌'师德失范'被学生联名举报。" 法庭上顿时响起一阵低语。沈予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反对!"沈予白站起身,"这与本案无关。"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辩方律师,请围绕案件本身发言。" 程砚耸耸肩:"我只是想说明,一个人的过去会影响他的判断。沈教授对'师德'这么敏感,是心虚吗?"他直视沈予白,嘴角带着挑衅的弧度,"毕竟,一个曾经被指控骚扰学生的人还对女性骗婚的人,现在又来为所谓的'家暴受害妇女'代言,难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沈予白感到一阵眩晕。法庭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静。他以为七年的时间足够治愈一个人的伤疤,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七年那件事能影响程砚至今,更没想到曾经那个他最骄傲的学生,今天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重新撕开。 "反对成立。"审判长严厉地说,"程律师,最后一次警告。" 程砚微微颔首,但眼神中的攻击性丝毫未减。他继续质疑验尸报告的可靠性,巧妙地引导合议庭忽略死者身上的旧伤 第5章 ,只关注坠楼当天的具体情况。 质证环节结束后,沈予白申请传唤关键证人,死者的闺蜜王婷。她将证明死者生前曾多次向她透露遭受家暴,并展示死者发给她的伤痕照片。 "反对。"程砚立即起身,"根据《证据规则》,传闻证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这些陈述属于'濒死陈述'例外。"沈予白反驳,"死者最后一次联系王婷时说'如果他再打我,我可能会死',这明显表达了对即将发生的死亡的预期。" 审判长沉吟片刻:"反对有效,该证言不予采纳。" 沈予白闭了闭眼。这是他最有力的证据之一,现在被排除了。他看向旁听席,死者母亲李梅正用布满皱纹的手抹眼泪,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沈老师……"小林担忧地小声叫他。 沈予白深吸一口气,继续传唤下一位证人。但程砚的反对一个接一个,像精准的手术刀,将他的证据链一点点切断。更可怕的是,程砚的每一个反对都有理有据,完全符合程序。 休庭期间,沈予白在洗手间用冷水拍打着脸。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教授。 "沈教授看起来状态不佳啊。" 沈予白猛地抬头,镜中出现了程砚的身影。他靠在门框上,领带微微松开,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皮肤。 "你故意的。"沈予白关掉水龙头,声音沙哑,"用证据瑕疵掩盖事实。" 程砚轻笑一声,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法律只讲证据,瑕疵的证据就不算证据。"他慢条斯理地洗着手,"就像你的那件事,当年我和周临哥没有足够的证据,再悲惨也只是故事。" 沈予白转身要走,程砚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皱眉。 "你的手怎么了?"程砚盯着那道疤痕,眉头微蹙。 沈予白抽回手:"与你无关。" "七年前你离开学校时还没有这道疤。"程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沈予白无法解读的情绪。 "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沈予白平静地说,"比如一个正直的学生为了赢可以人身攻击对手。" 程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至少我不用靠骚扰学生来获得快感。"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沈予白的胸口。他不再回应,径直走出洗手间,后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抵挡所有伤害。 下半场庭审,程砚的表现更加咄咄逼人。他传唤了周志强的司机和秘书,两人都作证称从未见过被告对妻子动手。当沈予白试图交叉询问时,程砚又用各种程序性理由打断他。 "沈律师,请直接提问。"审判长又一次支持了程砚的反对。 沈予白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程砚在玩什么把戏,利用程序正义掩盖实质不公。这是程砚最擅长的。 最终陈述阶段,程砚的表演堪称完美。他站在合议庭前,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法律不是情感的宣泄,而是理性的判断。今天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悲痛之下做出的错误指控,和一个……"他瞥了沈予白一眼,"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律师的推波助澜。请根据证据,而非同情心做出判决。" 当沈予白起身做最后陈述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家庭暴力往往发生在紧闭的门后,没有目击者,只有受害者的伤痕和恐惧。今天被排除的证据中,有死者生前拍摄的照片,有她向朋友发出的求救,这些都是一个被暴力吞噬的生命最后的呐喊……" 他看向合议庭,发现大多数人的眼神已经游离。程砚早已在他们的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半小时后,他们作出了无罪判决。 李梅当场哭晕过去,被法警扶出法庭。沈予白机械地收拾着文件,耳边是小林愤愤不平的低语:"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程序就是这样。"沈予白轻声说,"有时候正义会输给技术。" 他抬头时,发现程砚正被周志强和一群记者围住,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闪光灯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当人群散去后,程砚突然朝沈予白走来:"一起吃个晚饭?" 沈予白几乎要笑出声:"你今天的表现还不够吗?" "不够。"程砚凑近他耳边,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当年的事,我们还没完。" 沈予白后退一步:"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对你来说也许过去了。"程砚的眼神暗了下来,"但对我来说,永远不够。" 说完,他转身离开,皮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沈予白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自从知道这个案子的辩方律师是程砚时他就知道,那个少年回来复仇了。 走出法院时,天已经黑了。沈予白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程砚钻进一辆黑色奔驰,他看见程砚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七年前那个少年眼中的泪光。 车内程砚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咬在嘴里,然后抬起左手,动作利落地解下了腕上那枚象征着身份与胜利的百达翡丽随意一丢。随即,他从储物格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另一只表,一只表盘磨损,表带边缘已经微微泛白的老旧卡西欧手表,沉默而 第6章 熟稔地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第3章洗手间的羞辱 雨水顺着"夜色"酒吧的霓虹招牌往下淌,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光痕。沈予白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第三杯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程砚今天在法庭上注视他的眼神。 "再来一杯。"沈予白对酒保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他的右手腕隐隐作痛,那道丑陋的疤痕每到阴雨天就会提醒他过去的存在。 酒保推来第四杯酒时,沈予白已经有些恍惚。他很少这样放纵自己,但今天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神经。程砚出现在法庭上的样子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他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 "沈教授一个人喝闷酒?" 这个声音让沈予白后背一僵。他没有回头,但镜面酒柜的倒影里,程砚正一步步走近,黑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节奏如同倒计时。 "败诉的滋味如何?"程砚在他身旁的高脚凳上坐下,膝盖有意无意地蹭过沈予白的大腿。 沈予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你跟踪我?" "巧合。"程砚微笑,目光却冷得像冰。 沈予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手腕的疤痕,这个动作没能逃过程砚的眼睛。 程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予白皱眉,"老师真的不准备告诉我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吗?或是这个疤的来历太过龌龊,老师羞于启齿?" 沈予白试图抽回手,但程砚握得更紧了,拇指正好按在疤痕最敏感的位置,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窜上肩膀,沈予白的呼吸微微一滞。 "与你无关。"沈予白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程砚的眼神暗了下来。他凑近沈予白耳边,呼吸喷在对方颈侧:"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次有人叫我'政法大学高材生',我都在想,我的恩师是怎么背地里觊觎学生的。" 沈予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如果你只是想羞辱我,目的已经达到了。" "远远不够。"程砚松开他的手,将威士忌一饮而尽,"洗手间,现在。" 这不是邀请,而是命令。沈予白看着程砚走向酒吧后方的走廊,背影挺拔如刀。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七年来,常常会梦见那个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眼里含着泪光的少年质问他“老师,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信仰!”而现在,那个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满心仇恨的男人。 酒吧洗手间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氛气息,沈予白刚推开门,就被一股大力按在瓷砖墙上,后脑勺撞在坚硬的表面,眼前一阵发黑。 "七年了……"程砚掐住他的下巴,声音低沉危险,"你欠我的解释呢?" 沈予白沉默地看着他。洗手间顶灯在程砚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冷酷的雕像。那双曾经满是崇拜的眼睛,现在只剩下憎恶和某种沈予白读不懂的情绪。 这沉默彻底激怒了程砚。 他猛地收紧捏着下巴的手指,看着沈予白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快意和恨意交织翻涌。 “你和我那个人渣父亲有什么区别?”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刻毒的诅咒,“用婚姻当遮羞布?找个无辜的女人结婚,生个孩子当挡箭牌,背地里欺负自己的学生,尽做些龌龊勾当!周临的滋味怎么样?沈老师?” “周临”两个字像点燃炸药的引信,程砚清晰地感觉到手下身体瞬间的僵硬,沈予白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堪承受这直刺灵魂的侮辱。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下唇被咬得几乎失去血色。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沈予白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砚发出一声嗤笑:"老师真是七年如一日的喜欢装清高。"他的另一只手顺着沈予白的胸膛往下,动作粗暴,"今晚我偏要撕碎你这道貌岸然的模样。" 在这极致的羞辱和压迫之中,在程砚以为对方会彻底崩溃或爆发之时,沈予白的手,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抬了起来。 程砚警惕地盯着那只手,以为他要反抗。 但那手却并未挥向他,也没有试图推开他,它只是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程砚无法理解的执拗,轻轻抬至程砚的颧骨附近。 程砚这才感觉到那里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大概是刚才在楼下被哪个不长眼的醉鬼蹭到了,留下了一道极浅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划痕,渗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血丝。 沈予白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抹去了那一点刺目的猩红。 这个动作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它发生在粗暴的禁锢,恶毒的言语和浓烈的恨意之中,像一个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程砚的胸腔里激起一片诡异的涟漪。 程砚浑身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那指尖微凉的触感,那轻柔到近乎怜悯的擦拭,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撬开了他筑满恨意的高墙,露出里面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隙。 他捏着沈予白下巴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许力道,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悸痛。这痛楚来得毫无道理,瞬间冲淡了报复 第7章 的快感,只剩下一种被看穿被触碰了软肋的惊慌和更深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他应该愤怒,应该反抗,应该辩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像一个沉默的殉道者,承受着一切,却还在关心施暴者脸上那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咎由自取的伤痕! “你……”程砚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哑。那点被擦去的血迹,此刻却在他心头灼烧起来,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烦躁不安。 厕所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门外隐隐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冰冷的门板,灼热的呼吸,无声的审判与被审判,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凝固成诡异而危险的张力。 程砚眼中翻涌着暴戾的阴霾,而沈予白,依旧紧闭着双眼,仿佛已将自己彻底隔绝于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外,只有那抹去血迹的手指,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事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予白慢慢转过身,动作迟缓地整理衣物。他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纽扣也掉了几颗,索性不扣纽扣直接套上西装外套遮掩。洗手间灯光下,他能看到自己锁骨上的咬痕和腰侧的淤青,明天肯定会更明显。 程砚靠在洗手台边看着他,表情复杂。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拧开水龙头,粗暴地冲洗双手。 "够了吗?"沈予白突然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程砚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他盯着沈予白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一次就够?" 沈予白点点头,仿佛这是某种他早已预料到的判决。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纽扣,放进西装口袋,然后走向门口。 "站住。"程砚命令道。 沈予白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把你的号码给我。"程砚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 沈予白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盒,抽出一张放在洗手台上。名片上印着"xx大学法学院教授"的头衔,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像是多年前印刷的。 程砚拿起名片,指尖划过凹凸的烫金字体:"还是教授?我以为你早就在那个圈子混不下去了。" "兼职。"沈予白简短地回答,推门而出。 走廊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将他淹没。沈予白强忍着身体上的痛感,穿过拥挤的舞池,推开酒吧大门,走进冰冷的雨夜。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站在路边找不到回家的放向,右手腕的疼痛被身体上的痛掩盖,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麻木。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程砚面无表情的脸:"上车。" 沈予白摇摇头:"不用了,我车在前面。" "我说,上车。"程砚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神危险,“除非你想我亲自举报你酒驾。” 沈予白看着雨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湿透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车内弥漫着皮革和程砚古龙水的气息,温暖得让人窒息,程砚没有立即开车,而是从后座拿出一条毛巾扔给沈予白。 "擦干。"他命令道,眼睛盯着前方的雨幕。 沈予白接过毛巾,机械地擦拭着头发。毛巾上有程砚的味道,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天,少年程砚把伞塞给他,自己冒雨跑走的背影。 "还是原来的地方?"程砚启动车子,语气生硬。 沈予白轻轻点头回应,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酒精和刚才的性爱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现在他只想睡一觉。 车子在雨夜中平稳行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刷器的声音规律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当车停在沈予白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沈予白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 "周五晚上八点,"程砚突然说,眼睛仍然盯着前方,"我家。别迟到。" 这不是邀请,而是通知。沈予白点点头,推门下车。 第4章肮脏的规则 周五晚上七点五十分,沈予白站在程砚公寓门前,右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是刻意遮掩锁骨上仍未消退的咬痕。右手腕的旧伤隐隐作痛,阴雨天总是这样。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程砚倚在门框上,黑色丝质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胸膛。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沈予白,最后定格在他紧抿的唇上。 "迟到三分钟。"程砚晃了晃酒杯,"教授的时间观念退步了。" 沈予白没有解释自己其实已经在走廊站了十几分钟,他只是微微颔首:"路上堵车。" 程砚嗤笑一声,侧身让他进门。 公寓宽敞而冰冷,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像极了程砚在法庭上的作风干净利落,不留余地。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脱鞋。"程砚头也不回地走向酒柜,"我不喜欢地毯上沾别人的灰尘。" 沈予白弯腰解开皮鞋,整齐地摆在玄关,他的袜子是纯黑的,衬得脚踝格外苍白。程砚回头看了一眼,喉结微动,随即转身倒了第二杯酒。 第8章 "喝。"他将酒杯塞进沈予白手里,指尖故意擦过对方的手腕伤疤。 沈予白接过,但没有喝,他的胃从早上就开始隐隐作痛,酒精只会雪上加霜。 程砚眯起眼睛:"不给面子?" "我开车来的。"沈予白平静地说。 "叫代驾。"程砚逼近一步,呼吸间的红酒香扑在沈予白脸上,"或者……我允许你今晚睡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如果你表现好的话。" 沈予白抬眼看他,睫毛在顶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然后他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部,他轻微地皱了下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程砚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突然伸手抹去他唇角的一滴酒液,接着将手指按在沈予白唇上:"舔干净。" 沈予白的睫毛颤了颤,却还是顺从地伸出舌尖,轻轻掠过程砚的指尖,这个动作让程砚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去洗澡。"程砚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我不喜欢别人带着外面的气味上我的床。" 沈予白点点头,朝浴室走去。 "等等。"程砚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扔过去,"穿这个,我不喜欢看到你穿自己的衣服。" 浴室门关上后,程砚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他走到落地窗前,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外面开始下雨了,水滴在窗面上蜿蜒而下,像极了那天沈予白站在酒吧外浑身湿透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在程砚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一周。 从酒吧那次后,他本可以彻底远离沈予白。他已经赢了官司,报复了七年前的事,甚至用他没想过的方式羞辱了对方。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要了联系方式,还约到家里来。 水声停了。程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那是沈予白八年前第一次模拟法庭赢了沈予白送他的礼物,一块再普通不过的卡西欧,他却戴到现在。 浴室门打开,沈予白穿着他给的睡衣走出来,深蓝色的丝绸衬得他皮肤越发苍白,过大的领口露出锁骨上已经结痂的咬痕。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前额,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程砚的喉咙发紧。这样的沈予白太像记忆中的沈教授了,那个站在讲台上,用清冷嗓音解析法条的年轻学者。 "过来。"程砚命令道,声音比预想的更哑。 沈予白走到他面前,身上带着程砚沐浴露的气息,这个认知让程砚的心脏奇怪地抽了一下。 "我们需要定几条规则。"程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签了它。" 沈予白接过文件,标题是《关系协议》,条款简洁明了: 不过夜:每次关系结束后立即离开,不得留宿; 不说爱:禁止任何形式的情感表达,包括但不限于"喜欢""爱""想念"等词汇; 不干涉:不过问彼此私生活,不得在公共场合表现出亲密关系。 最后一条特别标注:违约方需无条件满足对方一个要求。 沈予白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然后抬头看向程砚:"笔呢?" 程砚愣了一下。他预想过沈予白会愤怒,会拒绝,甚至可能会扇自己一个耳光,唯独没料到是平静的顺从。 "你……不看一下细则?"程砚皱眉。 沈予白微微一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有必要吗?" 程砚突然感到一阵无名火起。他粗暴地从西装口袋抽出钢笔,塞进沈予白手里:"签。" 沈予白接过笔,在签名处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工整漂亮,就像他批改过的无数学生作业。程砚注意到他签字用的右手,手腕明显在发抖。 钢笔突然从沈予白指间滑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他弯腰去捡,却被程砚一把按住肩膀。 "你的手到底怎么了?"程砚盯着他颤抖的右手腕。 "旧伤。"沈予白轻描淡写地抽回手,"没什么大事。" 程砚还想追问,但沈予白已经主动解开睡衣第一颗纽扣:"要做吗?" 这个直白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程砚头上。他猛地将沈予白推倒在沙发上,膝盖顶开对方双腿:"你以为你是什么?送上门的婊子?" 沈予白平静地看着他:"那你又是什么?花钱买春的嫖客?那我们是不是该聊下费用的问题?" 程砚被激怒了。他扯开沈予白的睡衣,低头咬住对方心口,听到沈予白压抑的闷哼才满意地松开:"记住你的身份,沈教授。"他的手指划过沈予白的腰侧,"现在,取悦我。" 沈予白闭上眼睛,像接受审判一样接受了这个命令。 事后,程砚靠在床头抽烟,烟雾在黑暗中袅袅上升。沈予白安静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动作缓慢而克制,仿佛每个关节都在疼痛。 "你可以走了。"程砚吐出一口烟圈,刻意不去看沈予白苍白的脸色。 沈予白点点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下周五我有个研讨会,可能……" "推掉。"程砚打断他,"八点,别让我等。" 沈予白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 门关上的瞬间,程砚将烟头狠狠按灭在床头柜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烦躁,明明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第9章 ,沈予白成了他的掌中物,随叫随到,予取予求。可为什么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沉得他喘不过气? 沈予白站在电梯里,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壁,胃部传来尖锐的疼痛,右手不受控制地发抖。电梯下到一楼时,他已经冒了一身冷汗。 保安奇怪地看着这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先生,您需要帮忙吗?" 沈予白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不用。" 他走到露天停车场,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即发动。雨又下大了,敲打在车顶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锤击。沈予白从手套箱里摸出一瓶胃药,干咽了两片,然后伏在方向盘上等待疼痛过去。 手机震动起来,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助理发来的消息:「沈老师,新进的那个校园霸凌的案子,您还接吗?」 沈予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回复:「接,把资料发我邮箱。」 发完这条消息,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摸出那支他用了十年的钢笔,那是程砚大一时送给他的教师节礼物,笔帽上刻着"致我最尊敬的沈老师"。 沈予白轻轻摩挲着那行小字,然后将钢笔放回口袋,发动了车子,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弧线,就像他眼中没能流下的泪水。 回到公寓,沈予白机械地洗澡换衣服,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憔悴。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包括下周研讨会的邀请函和校园霸凌案的资料。 他点开霸凌案的文件,强迫自己集中精力阅读,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抽屉,那里锁着一沓发黄的剪报,全是关于程砚这些年打赢的每一个官司。 胃部又是一阵绞痛。沈予白蜷缩在椅子上,右手按着腹部,左手无意识地抚过电脑旁的照片,那是八年前政法大学模拟法庭比赛后拍的,年轻的程砚站在他身边,笑容明亮如朝阳。 窗外雨声渐歇,沈予白终于支撑不住,慢慢滑坐在地,他抱紧双膝,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抖。 这一夜,两个公寓,两扇窗前,两个人都没有入睡。 程砚站在落地窗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沈予白蜷缩在床角,右手颤抖着摸向疼痛不已的胃部。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七年的光阴。 第5章法庭外的等待 秋风裹挟着细碎的雨,在cbd高楼的玻璃幕墙间呼啸盘旋,沈予白站在"晴天律师事务所"大楼前,偶尔有细细小雨飘进来抽打在他裸露的脖颈上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他右手拎着那只用了七年的旧公文包,左手捏着一份案件资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玻璃幕墙反射的冷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 旋转门内,西装革履的精英们进进出出,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偶尔有人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很快移开,这个站在门前等待的男人,有着与这座精英殿堂格格不入的温和气质,却又莫名让人觉得他本该属于这里。 "沈教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予白转身,是程砚的助理小乔抱着一叠文件从旋转门走了出来,惊讶地望着他。她今天穿着件驼色大衣,还别着政法大学的校徽,那是沈予白执教的地方。 "您找程律师吗?"小乔的目光落在他有些发红的指尖上,"要不要进去等?程律师刚结束视频会议。" "不用了。"沈予白摇头,"我只是来送份资料。"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他当年在讲台上回答学生提问时的语气。 小乔欲言又止,似乎在权衡是否该告诉他程砚今天的行程,作为少数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她清楚程砚办公室抽屉里锁着的那张泛黄照片,十九岁的程砚在教室里和同学打闹,身旁讲台上是穿着西装的沈予白,两人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掩不住眼中的光彩。也清楚程研每次下庭后就会小心翼翼地戴上一只反复修了好几次的卡西欧手表。前任助理交接工作时反复叮嘱过她,要记得把手表拿去保养,那是程律师老师送他的。 "他应该快下来了。"小乔最终只是这样说,将怀中的文件抱得更紧了些。 沈予白点点头,目光投向旋转门。透过玻璃,他看见电梯数字正在递减:18、17、16……就像倒数的计时器,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电梯停在1楼时,沈予白下意识整理了一下领带。这个动作被小乔看在眼里,她突然想起程砚也有同样的习惯,每次出庭前都会不自觉地调整领带结的位置。 程砚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黑色羊绒大衣裹着修长的身形,正低头查看手机。他走路的姿势很有特点,像一把出鞘的军刀,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推门而出的瞬间,被风吹进来的细雨扑过程砚的脸。他皱眉抬眼,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门外的沈予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有事?"程砚的声音比秋雨更冷。 沈予白向前一步,递出文件袋:"有个案子想请你看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在这里站了多久的事实。 程砚没有立即接过。他的目光从沈予白因为冷而微红的耳尖滑到微微发抖的手指,最后落在那份被保护得很好的文件上。细小的雨点落在文件袋表面,很快融化成深色 第10章 的圆点。 "法律援助的案子?"程砚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嘲讽。 "私人委托。"沈予白的声音很轻,"不方便通过中心接。" 程砚嗤笑一声,终于接过文件袋。他修长的手指翻开封面,腕表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离婚案?"他挑眉,快速浏览着内容,"女方声称家暴,证据不足,男方有背景……"他突然合上文件,"所以你觉得我会接?" 沈予白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程砚想起了大学里,每当学生提出愚蠢问题时,沈教授总会这样克制地抿一下嘴唇。 "普通律师不敢接。"沈予白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不方便直接代理。" 程砚的眼神骤然变冷:"沈教授,我们的规则里不包括互相介绍案子。"他逼近一步,近到能看清沈予白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说,你想破坏规则?" 沈予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眼神没有躲闪:"只是职业推荐。"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昨夜原本是有机会给程砚的,但他选择了今天来找他。 "职业推荐?"程砚冷笑,突然抓起沈予白的右手腕,"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份案子女方的姓名,"他用力按在沈予白腕内侧的疤痕上,"和你那前妻的一模一样?" 沈予白瞳孔微缩。那道横贯腕部的疤痕在压力下泛出病态的白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巧合。"他轻声说,试图抽回手。 程砚却握得更紧,直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颤动。"七年了,你还是学不会说谎。"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停车场嘴巴里说着,"没兴趣。"却带走了文件材料。 沈予白站在原地,看着黑色大衣的身影渐行渐远。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痕,轻轻整理好袖口。雨似乎大了一些,雨点落在他的肩头,像无声的谴责。 程砚坐进驾驶座,将文件袋扔在副驾上。他扯松领带,深呼吸几次才压下胸口的烦躁。后视镜里,沈予白的身影依然立在雨中,像一尊固执的雕像。 "该死。"程砚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沈予白,自己就会变得不像自己。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份文件上的字迹会让他想起多年前,沈予白批改他论文时写下的评语:"论证精彩,但缺乏人文关怀。" 他鬼使神差地翻开文件。案件材料整理得一丝不苟,甚至附上了详细的取证建议。 程砚的手指顿住了。这个笔迹,这个做事风格和从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突然意识到,沈予白不是在请他接案,而是在教他如何接案,就像当年指导他写论文作业一样。 "混蛋。"他低声咒骂,却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回袋中。文件夹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折痕,那是长期翻阅留下的印记。程砚莫名想起沈予白办公室里那本被翻烂的《刑法学原理》,书脊上贴着密密麻麻的便签。 当程砚再次抬头时,后视镜里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他发动车子,驶向法院方向,却在第二个路口调转了车头。 沈予白站在路边,他没有带伞自然不可能在雨里久站。他看了看表,距离下一场会议还有四十分钟,足够他回办公室换件干衣服。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一条陌生短信: 「咖啡店,现在。」 没有署名,但沈予白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他抬头看向街角的蓝山咖啡,透过落地窗,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靠窗的位置。 推门而入时,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程砚背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两杯咖啡。沈予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美式,不加糖。"程砚推过其中一杯,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我只给你十分钟。" 沈予白双手捧住咖啡杯,热度透过陶瓷温暖了他有些冻僵的手指。"谢谢。"他轻声说。咖啡的苦涩中带着一丝焦糖的甜香,是他从前喜欢的口味,程砚居然还记得。 程砚终于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湿润的发梢和发红的鼻尖上。"为什么不打伞?"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忘了。"沈予白抿了一口咖啡,他已经很久没喝纯美式了,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感到奇异的安心。 程砚冷笑一声,合上电脑。"那个案子,我接了。"他突然说,"但不是为了你。" 沈予白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里有补充材料。" 程砚没有立即接过。他的目光在沈予白脸上巡视,像在寻找什么破绽。"为什么是我?"他突然问,"你知道我最擅长帮恶人脱罪。" 沈予白放下咖啡杯,陶瓷与玻璃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你也最擅长收拾恶人。"他直视程砚的眼睛,"就像当年只有你能在模拟法庭上打败我。" 程砚的呼吸一滞。大二那场模拟法庭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记得那天沈予白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讲台上宣布结果时眼中闪烁的光芒;也记得自己获胜后,沈予白送了他一块卡西欧的手表,还在私下对他说的话:"你适合进检院。"可惜最后因为对沈予白的恨他也恨沈予白为他安排好的前途。 "那个案子……"程砚开口,却被沈予白的手机铃声打断。 沈予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助力提醒他该去开会了:"我得走了。" 程砚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请便。 第11章 " 沈予白起身时,u盘留在了桌上。程砚盯着那个银色的小物件,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伸手拿起u盘,指腹擦过时感受到一丝余温,沈予白一直把它握在手心里暖着。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沈予白站在路边拦车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程砚突然抓起一杯放在桌角边未动的热饮追出门去。 "拿着。"他将杯子塞进沈予白手里,声音粗哑,"下次别站在雨里等人。"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程砚自己都愣住了,很多年前的某个雨夜,沈予白也曾对站在教学楼前等着交作业的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沈予白也愣住了,热饮在他手中散发着香气。他还未来得及说话,程砚已经转身走回咖啡店,大衣在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沈予白坐进车里,透过窗户看着咖啡店里的身影。程砚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正低头查看那个u盘,眉头紧锁。 这时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那个曾经仰望着他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与他比肩的男人。 当车子启动时,沈予白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短信: 「周五晚上8点,别迟到。——c」 沈予白轻轻摩挲着杯子,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杯身上贴着的标签写着:"牛乳姜茶",字迹潦草却有力,就像程砚这个人一样,表面冷硬,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温度。 车窗外,雪渐渐小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咖啡杯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第6章暴雨夜的失控 沈予白没想到还没到约定的日子他就又见到了程砚。 秋天的雨水格外多,但今晚的雨点拍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却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原本还在工作的沈予白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办公室里只有台灯亮着,在玻璃上投下他模糊的倒影。电脑屏幕显示着离婚案的材料,程砚前两天答应他接下的那个案子就没在联系过,现在男方嘴巴上说协议却玩起了失踪这很蹊跷,是不是该提醒一下程砚?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程砚?" 电话那头只有嘈杂的背景音——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模糊的笑语。 "说话。"沈予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仿佛已经预感到什么。 "沈教授……"程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来……来接我。" 沈予白皱起眉头:"你在哪?" "金鼎……金鼎会所。"程砚的呼吸声很重,"快点……不然我就……"电话突然挂断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沈予白看了看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拿起外套时,注意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程砚最后那句话里隐含的不安。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条条弧线,沈予白紧握方向盘,努力辨认着被雨水模糊的道路。金鼎会所是这里有名的律师聚会场所,自从程砚在那里出现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去过,那是属于程砚自己的世界,一个沈予白不被允许进入的领地。 会所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沈予白停好车,刚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门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朴素的着装停留了一秒,才不情愿地放他进去。 包间里的烟雾和酒气扑面而来。沈予白在角落里找到了程砚,他正仰头喝下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解开,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程律师,你老师来接你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程砚,语气里带着揶揄。 程砚转过头,眼神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在沈予白身上。 "啊……沈教授。"他慢吞吞地说,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真听话。" 沈予白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该回去了。"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七八双眼睛盯着他们,有好奇的,有玩味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敌意的目光。沈予白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知名的律师,程砚的同行,也可能是他的对手。 "急什么?"程砚晃了晃酒杯,"你还没……没恭喜我呢。" 沈予白不解地看着他。 "今天,环亚的案子。"程砚的笑容扩大了,"我赢了。三千万的标的案子,你知道对方律师是谁吗?"他凑近沈予白,呼吸里带着威士忌的热度,"你最喜欢的学生李明浩。" 沈予白的表情僵了一瞬。李明浩是他带的第一个研究生,在某红圈所工作,也算是他自豪的学生之一,但这些年程砚赢过很多他的学生李明浩也不是第一个,不知道程砚为什么要专门提他。 "恭喜。"沈予白轻声说,试图扶住程砚歪斜的身体,"能起来吗?" "不是……不是你介绍的那个离婚案。"程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几乎整个人靠在沈予白身上,"那个……还早呢。" 沈予白扶住他的腰,立刻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暧昧目光,程砚的重量压得他右手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松手。 "我们走吧。"他低声说。 雨更大了,沈予白半扶半抱地把程砚弄进副驾驶,自己浑身已经湿透。程砚仰着头靠在座椅上,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雨水从他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进衬衫领口。 "你为 第12章 什么要来?"车子启动时,程砚突然问。 沈予白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你打电话了。" 程砚嗤笑一声:"这么听话……是不是对每个学生都这样?"他的手突然搭上沈予白的大腿,"还是说……只对我?" 沈予白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喝多了。" 程砚的手向上移动,隔着西裤布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因为李明浩提起你了……他说你当年……是怎么辅导他的……他还说他不信当年的事……他说你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沈教授你告诉我,你是不是?" 沈予白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雨水中打滑了一段才停下,程砚因为惯性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拉回座位。 "下车。"沈予白的声音很冷。 程砚愣住了:"什么?" "我说下车。"沈予白解开安全带,"现在。" 雨声填满了车内的沉默,程砚盯着沈予白的侧脸,突然笑了:"生气了?"他的手再次伸过来,这次直接探进了沈予白的衬衫下摆,"你生气的样子……原来这么好看。" 沈予白抓住他的手腕:"别在这里。" 程砚的眼神暗了下来,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翻身跨坐到沈予白腿上。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错,带着威士忌和雨水的气息。 "那在哪里?"程砚咬住沈予白的耳垂,"嗯?" 沈予白的呼吸变得急促。程砚的重量压在他的大腿上,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雨水从程砚的发梢滴落,顺着他的锁骨滑进衬衫深处。 "去你家……"沈予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砚笑了,那是一个充满征服欲的笑容。 "不。"他解开沈予白的皮带,"就在这里。" 沈予白想反抗,但程砚的吻已经落了下来,这个吻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程砚特有的侵略性,不容拒绝。沈予白的手抓住程砚的腰,却被他反手按在座椅上。 "别动。"程砚咬着他的下唇说。 车外的雨声掩盖了车内的喘息,程砚的动作很粗暴,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发泄出来。 沈予白的右手被压在车门上,随着车子的晃动一次次撞到门把手,旧伤处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疼吗?"程砚突然停下来,盯着沈予白紧皱的眉头。 沈予白摇摇头。 程砚冷笑一声,动作更加用力。 "骗子。"他喘息着说,"你总是这样……装作无所谓……" 沈予白闭上眼睛,任由疼痛和快感在体内交织,程砚说的没错,他确实在伪装,伪装不在意那些流言,不在意程砚的报复,甚至不在意此刻的疼痛。 "睁开眼!"程砚命令道,"看着我!" 沈予白顺从地睁开眼,对上程砚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太多情绪—愤怒,痛苦,困惑,还有……沈予白不敢确认的那一丝脆弱。 当一切结束时,程砚瘫在沈予白身上,呼吸渐渐平稳,雨还在下,敲打在车顶的声音像某种催眠曲。 沈予白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程砚突然坐直身体,抓过他的手腕,在昏暗的车灯下,那道疤痕显得更加狰狞,周围已经泛起了淤青。 "为什么不说?"程砚的声音有些哑。 沈予白试图抽回手:"没关系。" 程砚的眉头紧锁,他打开车顶灯,仔细检查着沈予白的手腕。灯光下,他看到了更多细节。沈予白的指关节有几处细小的伤痕,像是长期接触法律文件留下的;手腕内侧的疤痕周围,还有一些更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反复划过。 "这些……"程砚的拇指轻轻擦过那些伤痕,"你始终不肯告诉我怎么来的?" 沈予白收回手:"旧伤了。" 程砚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推开车门走进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程砚!"沈予白抓起伞追出去。 程砚站在雨中,任由雨水冲刷着脸。 "我恨你。"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我恨你当年……为什么不肯解释……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你是我的信仰……是我的光啊!"程砚摔在地上,任雨水浇灌全身,“你为什么要毁了它?为什么?” 沈予白举着伞的手微微发抖。七年前那场关于“师德”的举报,周临和程砚是带头举报他的人,他曾有机会解释,但他错过了最佳解释的时机,最终选择了沉默。 "上车吧。"沈予白最终只说出了这一句,"你会感冒的。" 程砚突然起身,将沈予白按在车门上,雨伞掉在地上,被风吹走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他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沈予白看着程砚通红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愤怒,而是痛苦,被崩塌的信念折磨了七年的痛苦。 "程砚……七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时间可以疗愈一切的伤口。"沈予白轻声说,"如果一个七年不够……便再加个七年吧,总归是能放下的。" 程砚的手松开了。他后退几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送我回家。"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回程的 第13章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雨小了,但车内的沉默比暴雨更加压抑。 当车子停在程砚公寓楼下时,他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沈予白轻轻推了推他:"到了。" 程砚睁开眼睛,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迅速恢复了清明。"谢谢。"他干巴巴地说,伸手去开车门。 "程砚。"沈予白叫住他,"那个离婚案……" 程砚停下动作:"不管对方耍什么花样,我会处理好的。" 沈予白点点头,看着程砚摇摇晃晃地走进公寓大楼,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淤青已经很明显了,明天肯定会更疼。 但比起手腕上的疼痛,更让他难受的是程砚最后那个眼神,像是某种被困住的野兽,既想挣脱又想被拯救。 沈予白启动车子,雨刷器再次开始工作,将雨水扫向两侧,前方的路在雨夜中若隐若现,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无法愈合的伤。 他想起了七年前,举报还没开始,程砚红着眼问自己骚扰周临是不是真的?自己只是愤怒着叫他滚,如果那时候自己没有被情绪左右那是最佳的解释时机,可惜都晚了。 第7章隐秘的温柔 车行至半路,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透明的扇形,沈予白望着后视镜里逐渐模糊的环岛路口,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将霓虹灯光晕染成扭曲的光斑,他想起程砚踉跄着回去时被雨水浸透的背影,喝了那么多的酒,又淋了雨会发烧也说不定,最终选择了掉头。 第二日,程砚醒来时,头痛欲裂。 窗外天色阴沉,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仍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他撑起身体,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燎过。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暴雨,车内的粗暴的爱,沈予白手腕上的淤青,还有自己那句失控的"我恨你"。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忽然僵住。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旁边是一盒拆开的退烧药和一杯蜂蜜水,粥还冒着微弱的热气,表面撒了细碎的葱花,底下隐约能看到炖得软烂的鸡丝。 程砚盯着那碗粥,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碗下压着一张纸条: 退烧药一次两粒,粥如果凉了热三十秒,蜂蜜水要喝完。 没有署名,但除了沈予白还能是谁?那字迹正如他的人一样永远都一丝不苟。 "装什么好人?"他冷笑一声,伸手去拿手机,想给沈予白发条消息嘲讽他多此一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端起那碗粥,本想直接倒掉,却在闻到香气的瞬间胃部一阵抽痛。昨晚喝太多酒,胃里空空如也。 他沉默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鸡丝炖得入味,米粒软糯,葱花提香却不呛人。程砚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直到碗底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端起了蜂蜜水一饮而尽。 体力得到恢复,他起身下床,目光扫过房间,床头的垃圾桶里多了几张用过的纸巾,地板上没有昨晚乱扔的衣物,连他脱下来的衬衫都被整齐地挂在衣帽架上。 沈予白来过,照顾了他,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程砚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烦躁,他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壁,低吼道:"谁要你假好心!" 枕头软绵绵地落在地上,没有回应。 另一边。 沈予白站在律所茶水间,右手腕的淤青被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他往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和一点牛奶,搅拌时右手隐隐作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停下动作。 "沈老师,您没事吧?"实习律师小林探头进来,"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沈予白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甜味勉强压下了胃里的不适。 "对了,程律师刚才打电话来找您。"小林犹豫了一下,"听起来……心情不太好。" 沈予白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杯传递来的余温烫得他掌心有些疼。 "他说什么了?" "他说……"小林缩了缩脖子,"'告诉沈教授,少多管闲事'。" 沈予白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反应。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处理案件材料,却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来自程砚。 主题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粥难喝死了。」 沈予白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如果真觉得难喝,何必特意发邮件告诉他? 他回复:「知道了。」 发送成功后,他又补发一封:「吃过午饭记得吃药。」 程砚没有回复。 程砚一整天都处于低烧状态,头昏脑涨,但依然坚持去了律所。 助理小乔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回家休息,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很闲?" 助理立刻闭嘴,递上一摞待签的文件。 程砚翻了几页,突然问:"沈予白今天在哪儿?" 助理一愣:"啊?" "法律援助中心?"程砚不耐烦地说,"他今天有咨询吗?" 助理赶紧发微信找小林查了查日程:"沈教授现在应该是在大学上课,下午两点到四点,刑法专题。" 程砚"啪"地合上文件往外走。 第14章 "您要去哪儿?" "听课。" 政法大学阶梯教室座无虚席,沈予白握着粉笔的右手微微发颤正讲述着经典案列。 "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界限,在于……"石膏碎末簌簌落在讲台,他借着转身板书的动作将手腕往西装袖口里缩了缩,"伤情鉴定报告显示,被告人的反击行为导致施暴者……" 阶梯教室后排传来刻意压低的骚动,几个女生偷瞄着角落戴口罩的黑衣男人,他交叠的长腿几乎顶到前排座椅,修长指节正转着支万宝龙钢笔。 沈予白的粉笔在"客观要件"四个字下划出波浪线:"这部分内容,我们结合刚才的案例来分析。" "老师!"后排女生举手,"案例中被长期家暴的妻子反杀丈夫,为什么不算正当防卫?" "当然不算。"沈予白回答,"根据《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必须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丈夫醉酒昏睡时被妻子用刀捅死……" 程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目光死死盯着沈予白的右手。 昨晚在车里,他就是用手按住沈予白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留下淤青,当时沈予白皱眉了吗?喊疼了吗?他似乎全程都没有反抗。 讲台上的沈予白忽然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教室后排,在程砚的方向微微停留,又很快移开。 程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被发现了? 但沈予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讲课。直到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沈予白才慢条斯理地整理教案,头也不抬地说:"出来吧,别躲了。" 程砚扯下口罩,走到讲台前:"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的学生每一个我都记得。"沈予白合上教材,"烧退了吗?" 程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抓起沈予白的手腕,淤青在光线下呈现出紫红色,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拇指轻轻摩挲着伤痕边缘:"疼吗?" 沈予白轻轻抽回手:"不疼。" "撒谎。"程砚冷笑,"昨晚用了多大力气,我自己清楚。" 程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盒:"活血化瘀的。"他粗鲁地把药盒塞进沈予白手里,"别多想,只是不想下次上法庭时对手是个残废。" 沈予白笑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谢谢。"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夕阳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予白看着程砚泛红的眼角和干燥的嘴唇,叹了口气:"你还在发烧。" "不用你管。"程砚别过脸,"我只是来告诉你,别再做那种多余的事。煮粥?送药?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话刚说完又有些心虚,把目光放向了别处。 沈予白安静地听完,点点头:"好,以后不会了。" 这顺从的反应不但没让程砚满意。反而让更加烦躁。 "你当年也是这副样子!"程砚一把抓住沈予白的衣领,"被举报的时候,被全校指指点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就这么认了?" 沈予白的眼神黯了黯:"解释什么?真正信任我的学生,像明浩他们从来没问我要过解释。" 程砚的手僵住了。 "那件事情七年前我没有给你解释,如今也不会。"沈予白平静地说,"不管你再问多少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程砚松开手,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沈予白是对的,七年前,当周临哭着说沈教授以论文要挟他时,程砚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而不是怀疑,但当时的很多同学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沈老师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所以当时他们发起联名时愿意签名的寥寥可数。 "你滚。"程砚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沈予白拿起公文包,走到教室门口时停下脚步,又折回来将药放在讲台上,转身路过程砚身边时说:"记得吃,我也不希望下次上庭对手是个傻子。" 然后他离开了,没给程砚反驳的时间,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砚站在原地,良久,才拿起讲台上的退烧药。 抓起药盒的瞬间程砚是想扔进垃圾桶的,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沈予白为什么?为什么照顾自己?为什么纵容自己?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还愿意靠近这样的自己? 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收了回去,程砚撕开包装仰头吞下药片,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吞进肚子里。 深夜,程砚的高烧反复。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冷,额头滚烫,意识模糊间似乎听到密码锁弹开的声音。 有人轻轻走进卧室,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然后是无奈的叹息。 "怎么还是这么烫……" 程砚想睁眼,却使不上力气。他感觉到有人扶起他,温水凑到唇边,药片被送入嘴里。 "咽下去。"那人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程砚顺从地吞下药片,随即被放回枕头上,冰凉的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脖颈,舒服得让他忍不住喟叹。 "……沈……老师……"他含糊地喊出这个名字。 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那人没有回应。 程砚在药效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去,朦胧中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 那触感温柔得让他想哭。 第二天醒来时,程砚的烧退了。 第15章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新煮的粥,旁边是空了几粒的药板。 地板上有一枚纽扣。不属于他的衬衫。 程砚捡起那枚纽扣,攥在手心里,直到掌心被硌出红痕。 "……是傻子吗。" 他低声骂道,却把纽扣放进了西装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第8章噩梦的残影 午夜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布,厚重地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程砚公寓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以及他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高烧还没完全褪去就超负荷的工作了一天,回到公寓后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绵软而沉重,但意识却在一种奇异的疲惫中浮沉。他吸了吸鼻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沈予白身上的冷冽气息,混合着退烧药水苦涩的味道。 程砚洗完澡出来,手无意识地摸着睡衣的胸袋,指尖触到一块坚硬带着体温的凸起,是那枚纽扣。沈予白昨夜掉落的,被他鬼使神差地收了起来,此刻正紧贴着他左侧的胸膛,金属微凉的棱角被他的体温熨烫,那一点细微的硌痛感,却奇异地带来一丝近乎病态的慰藉,仿佛一个隐秘的锚点,将他从身体的虚浮中稍稍固定。 倒在床上他太累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身体渴望睡眠来修复,但精神深处某个角落却异常活跃,充满了不安的躁动,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轻轻摩挲着袋子里那枚小小的圆形物体,感受着它微弱的轮廓,意识在混沌中渐渐模糊下沉,被那枚纽扣牵引着,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黑暗深渊。 冷!刺骨的寒冷猛地攫住了他。 不再是温暖舒适的卧室,他站在一条阴森逼仄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的吸顶灯管里漏下来,在墙上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阿砚!阿砚!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年轻声音刺破寂静,像生锈的刀片刮擦着耳膜。 程砚猛地转头,是周临!他学生时代的邻居哥哥,此刻正蜷缩在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周临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被大力撕扯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点苍白的锁骨。他脸上涕泪横流,眼睛红肿,写满了惊惶和无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瑟瑟发抖的兔子。 “沈教授……沈教授他……”周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抓住程砚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传递着一种冰冷粘腻的恐惧,“他逼我……他说我论文不过关……要我……要我陪他……不然就让我毕不了业!阿砚,我好怕……他刚才在办公室里……他扯我衣服……” 周临的声音被巨大的恐惧掐断,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充满了屈辱和绝望,那呜咽声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进程砚的耳膜,直抵心脏深处。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物坠落,又像是某种东西被狠狠砸碎,程砚眼前的景象猛地撕裂又重组! 刺目的猩红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不再是昏暗的走廊,是他高考前那个噩梦般的家,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他无法呼吸,他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后漫溢出来蜿蜒粘稠的液体,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无声地蔓延开来,形成一片令人惊心动魄的猩红湖泊。 母亲邱颜穿着睡衣,躺在那片猩红中,她的脸色是死人般的灰败,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她的右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皮肉,暗红的血液还在不断地涌出。 她的目光穿过血雾,死死地锁定了程砚,那目光不再是空洞,而是瞬间燃烧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尖锐质问的火焰。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 “砚砚……”她的声音飘忽而怨毒,“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找个像你爸那样的畜生?为什么?骗婚……生个孩子当挡箭牌……背地里……男学生都碰!禽兽……都是禽兽!” 最后那一声凄厉的嘶喊,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程砚的心脏,再猛地搅动,母亲染血的手颤抖着抬起来,沾着血的手指直直地怨毒地指向他,那指尖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诅咒和绝望。 “不!!”程砚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被地狱业火点燃!巨大的痛苦与恐惧,滔天的恨意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撕碎! “啊!” 一声惊惧到极点的嘶吼猛地撕裂了卧室的死寂。 程砚像被高压电击中般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眼前还残留着血泊刺目的猩红和母亲那双怨毒的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混合着周临绝望的哭喊和母亲最后的诅咒。 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如同破旧的风箱。 混乱的视野在剧烈的心跳中逐渐聚焦,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床边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那人影显然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动了,正从床边的椅子上直起身。 是沈予白! 他又来了?这个认知如同一桶滚油,猛地浇在程砚 第16章 因噩梦而熊熊燃烧着名为恨意的火焰上!沈予白在这里干什么?看他噩梦缠身的狼狈样子?还是像从前那样,披着伪善的外皮,做着令人作呕的勾当? 周临屈辱的哭诉,母亲染血的手和那声“畜生”的质问,瞬间化作最狂暴的洪流,冲垮了程砚仅存的一丝理智。所有的惊惧与痛苦以及那些无处宣泄的恨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最具体最该被撕碎的宣泄口!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暴戾的反应。 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程砚猛地扑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有力的右手如同铁钳,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狠狠扼住了沈予白的脖颈! “呃!”沈予白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掼得向后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短促痛苦的闷哼,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锐响。 程砚的手掌死死地卡在沈予白脆弱的咽喉上,五指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陷入那温热的皮肉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指下喉结的滑动,感受到颈动脉在他掌心下疯狂搏动,感受到沈予白因窒息而瞬间绷紧的肌肉和不受控制的颤抖。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光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两人狰狞的剪影,程砚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燃烧着近乎疯狂的赤红火焰,死死钉在沈予白因窒息而痛苦仰起的脸上。 “说!”程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滔天的恨意,狠狠砸在沈予白的脸上,“当年……你是怎么有脸……去碰周临的!嗯?怎么有脸……装出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骗婚……生子……背地里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沈予白!你他妈说话!” 他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沈予白被他死死按在椅背上,喉咙被扼住,致命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火烧火燎的剧痛从咽喉蔓延到胸腔,眼前阵阵发黑,爆出无数金色或黑色的光点。 他本能地抬起手,想去掰开程砚如铁钳般的手腕。然而,右手刚刚抬起,手腕处传来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僵滞无力。那是雨夜被程砚粗暴地压在冰冷车门上再次撕裂的旧伤,此刻在激烈的对抗中疯狂地叫嚣起来。他只能徒劳地用左手抓住程砚的手腕,指尖冰凉,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去撼动那钢铁般的禁锢。 “咳……呃……”痛苦的音节艰难地从他被挤压的喉咙深处溢出,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由涨红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紫,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濡湿了浓密的睫毛,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程砚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 时间在窒息的痛苦和被恨意扭曲的对峙中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尽的折磨,沈予白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微弱,抓在程砚手腕上的左手也渐渐滑落,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细微的抽搐。 就在沈予白眼前的光线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意识也濒临涣散的边缘时,扼住他喉咙的那只手,似乎因那滴泪水的冰凉,或因他右手僵滞无力的动作,又或是他濒死般的微弱抽搐,几乎难以察觉地松动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微弱的空气带着辛辣的刺痛感猛地涌入灼烧的肺腑。 这一丝细微的松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唤醒了沈予白残存的意识,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胸腔剧烈起伏,贪婪地汲取着宝贵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和肺部撕裂般的疼痛。生理性的泪水流得更凶,视线一片模糊的水光。 程砚的手依然卡在他的脖子上,力道虽然不再致命,却依旧沉重得让他无法挣脱,那双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钉在他脸上,如同审判的利刃。 第9章痛苦深渊 漫长的死寂在卧室里弥漫,只有沈予白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程砚压抑如野兽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窗外的微光吝啬地涂抹着沈予白狼狈的轮廓,凌乱的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角和青紫的颈侧;滑落的泪水在脸颊上留下湿亮的痕迹;微微张开的嘴唇毫无血色,急促地喘息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予白急促的喘息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尽管每一次吸气喉咙都像被砂纸摩擦般疼痛,他透过朦胧的泪眼,迎向程砚那双被恨意和某种更深沉痛苦填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疯狂火焰似乎在那漫长的窒息和此刻死寂的对视中,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短暂地压了下去,只留下冰冷的余烬和一片狼藉的疲惫。 沈予白看着程砚。看着他眼底那片被噩梦和恨意撕裂的废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不知是冷汗还是噩梦残留的细密汗珠。 从前那个在模拟法庭上意气风发,眼神明亮如星辰的少年,和此刻这个被痛苦和恨意扭曲了面容的男人,在沈予白模糊的视线里重重叠叠,最终定格成一片令人心碎的荒芜。 他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受伤的喉咙和脆弱的肺部。然后,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摇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 第17章 精神。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沾满了未干的泪痕,长久的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两人之间。 就在程砚眼底那冰冷的余烬似乎又要被新的风暴点燃时,沈予白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疲惫至极,像跋涉了千山万水,最终沉入一片无波无澜的死水,他避开了程砚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视线落在他睡衣领口下方那片被汗水浸湿的阴影处,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那枚紧贴着他心脏的纽扣。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牵动着被掐伤的咽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再次吸了口气,声音终于溢了出来,嘶哑得如同被砂轮磨过,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片羽毛落在死寂的冰面上。 却如同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对不起?”程砚像是被这三个字狠狠烫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爆发出更刺骨的寒芒和一种被愚弄的暴怒,扼着沈予白脖子的手猛地再次收紧!虽然不像刚才那样致命,但足以让沈予白瞬间窒息,痛苦地闷哼一声,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再次褪尽。 “对不起什么?”程砚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冰棱,狠狠刺向沈予白,“对不起你碰了周临?还是对不起你毁了我的信仰?沈予白,收起你这套虚伪的把戏!你的‘对不起’比垃圾还廉价!它洗刷不掉你身上的肮脏!” 他盯着沈予白痛苦蹙起的眉心和因窒息而微微张开喘息的唇,那副隐忍承受的样子,在此刻的程砚眼中,不再是沉默的温柔,而是最彻底的嘲讽,是对他所有痛苦和愤怒的轻蔑!这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名为“毁灭”的引信。 “滚!”程砚猛地松开了手,如同甩开一件令人极度厌恶的秽物,力道之大,将本就虚弱的沈予白重重地掼回椅子里。 沈予白猝然失去支撑,身体在坚硬的椅背上一撞,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地爆发出来,每一次都牵扯着咽喉和胸腔火烧火燎的痛楚。他佝偻着身体,左手死死捂住脖子,指缝间露出的皮肤上,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程砚看也不看他一眼,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像一头困在笼中急于撕碎一切的狂兽,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噩梦残留的冰冷汗水,几步冲到紧闭的卧室门前。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死寂的公寓里炸开!程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厚重的实木房门上!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似乎都在震动,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他背对着沈予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渣,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和彻底的厌弃,“别让我再看见你!沈予白,再让我看见你一次,我保证……后果你承担不起!” 冰冷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沉沉地压在沈予白的头顶和肩上,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着咽喉灼烧的剧痛,那声震耳欲聋的踹门巨响还在耳膜深处嗡嗡作响,像最后的丧钟。 他蜷缩在冰冷的椅子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颈间被粗暴扼过的剧痛如同活物,随着每一次心跳在皮肤下灼烧,那清晰的指痕烙印在皮肤上,也烙印在更深处。 他艰难地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酸涩的胀痛,程砚的背影僵硬地矗立在门口,像一座拒绝融化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刺骨寒意。 那背影,和七年前那个在举报信上签下名字眼神决绝冰冷的少年,在沈予白混乱的视野里诡异地重合了,同样的恨意,同样的被彻底摧毁的某种东西。 沈予白张了张嘴,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想说什么?解释?辩解?还是重复那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所有的话语都被颈间那火烧火燎的剧痛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为一声破碎的叹息,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徒劳!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多余,甚至……只会是火上浇油。 他扶着冰冷的椅背,一点一点地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动作牵扯着咽喉和手腕的伤,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腿虚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不得不停顿片刻,靠在椅背上急促地喘息。 程砚依旧背对着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对身后的一切无动于衷,那无声的背影,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宣告着彻底的驱逐和关系的彻底冻结。 沈予白终于站稳。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决绝的背影,不再试图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拖着沉重而疼痛的身体侧身饶过程砚,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被程砚踹过房门。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布满碎玻璃的地面,右手腕的旧伤在每一次轻微的动作中都在尖锐地提醒着它的存在,提醒着雨夜中的失控,也提醒着更久远之前那场为了保护而付出的代价,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托住右腕,一个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 终于挪到客厅的门边,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触碰到指尖,激得他微微一颤,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压下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 第18章 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外面走廊里更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沈予白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地板上,显得异常单薄而孤独,他侧身,无声地走了出去,没有再看身后一眼。 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卧室里彻底死寂下来。 那轻微的关门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程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狠狠锯了一下,一直僵立在原地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支撑他的那根无形的弦骤然崩断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椅子歪斜着,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属于沈予白的冷冽气息。 程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沈予白刚才蜷缩过的椅子上,昏暗的光线下,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人影留下的轮廓,看到他痛苦蹙起的眉头,看到他颈间刺目的青紫,看到他因窒息而滑落的泪水,看到他最后那荒芜死寂的眼神。 “对不起……” 那嘶哑破碎的三个字,如同魔咒,再次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回响起来。 为什么说对不起?是对不起碰了周临?还是对不起毁了他的信仰?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从脚底席卷而上,瞬间吞噬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却无法驱散心头那令人窒息的寒意,他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赤着的脚踩在同样冰冷的地面,寒意刺骨。 他抬起手,那只刚刚还如同铁钳般扼住沈予白喉咙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五指张开又蜷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这双手,刚刚差点掐死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入脑海,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新的疼痛来压制那心悸的感觉,却无济于事。程砚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下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 卧室里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己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在空旷的空间里孤独地回响。母亲染血的手和周临撕开的衣领,沈予白颈间刺目的青紫和他最后那死寂的眼神。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搅得他头痛欲裂,几欲作呕。 他疲惫地闭上眼,试图将这一切驱逐出去。然而,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指尖却无意识地再次摸上了睡衣的胸袋里那枚坚硬冰冷的圆形物体。 那枚纽扣,沈予白的纽扣。 冰冷的金属触感,像冻结的眼泪,紧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黑暗中,程砚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紧贴着心口纽扣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第10章毒舌温阑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程砚律所高级合伙人办公室照得一片通明,却驱不散他眉宇间沉积的阴霾,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散发着苦涩的余味。一份标的额惊人的并购案卷宗摊开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如同纠缠的荆棘,每一个字都扎眼。 他的视线,却每隔几十秒,就不受控制地滑向静静躺在昂贵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漆黑,倒映着他自己烦躁而略显疲惫的脸。 一周了。 自从那个噩梦与暴怒交织的深夜,他像驱赶瘟疫一样将沈予白从自己家里粗暴地驱逐出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手机短信的收件箱空空如也,邮箱里塞满了各种工作邮件、客户邀约、垃圾广告,唯独没有那个署名为“沈”的哪怕是最简单的只言片语。 烦躁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每一次点开手机,期待如同微弱的火苗燃起,又在看到不是那个名字时瞬间熄灭,留下更深的焦灼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凉的恐惧。那恐惧源于什么?是担心沈予白真的被他掐出毛病了?还是恐惧于那个人真的就此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节奏,像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程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身体快于意识,一把抓起了手机。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郑重,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下,来电显示的名字却是 温阑。 不是他。 那一瞬间涌起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巨大失落,瞬间化为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有事?”程砚接通电话,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的刀片,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哟,程大律师,这大清早的,是谁欠你八百万了?”电话那头传来温阑标志性的带着点慵懒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调侃,“火气这么大,欲求不满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程砚毫不客气,眉头紧锁,温阑那张嘴,能把活人气死,把死人气活。 “啧,真是无趣。”温阑在那边似乎翻了个白眼,“关心一下我们程大状的心理健康不行?听说你最近跟个炸药桶似的,律所里连只蚊子都不敢在你面前嗡嗡飞了,怎么,案子不顺?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意味深长,“被哪个难缠的对手气着了?” 程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温 第19章 阑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针,扎在他最烦躁的神经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没什么,就是刚开完个无聊的会,想找个倒霉蛋聊聊。”温阑的语气轻松,却字字带刺,“顺便提醒你一下,下个月那个非法集资案,检院这边可是磨刀霍霍,你那位金主爸爸的屁股,擦得够干净吗?” “不劳费心。”程砚冷冷道,“管好你自己。” “我当然管得好自己。”温阑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不像某些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总带着八百层滤镜,白的都能看成黑的,结果呢?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钻牛角尖钻得都快魔怔了。啧啧,可怜呐!”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温阑这意有所指的话,指向性太强了。他和温阑是发小,虽然见面就掐,但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温阑是沈予白的忠实拥趸,从大学时代就是,他从不相信周临对沈予白的指控。 “温阑,”程砚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带着警告,“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哈!”温阑夸张地笑了一声,“急了?戳到你痛处了?程砚,七年了,你抱着那点不知从哪个阴沟里刨出来的‘证据’当宝贝,恨得咬牙切齿,把自己活成个怨妇,有意思吗?沈老师是什么人,圈子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清楚!也就你,被那点陈年破事蒙了眼,跟个瞎了眼的疯狗似的逮着他就咬!人家懒得跟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前两天沈老师来我们院开会,脖子上围了围巾都没全挡住的那圈儿掐痕是你的杰作吧,程砚你这是犯罪知道吧!” “闭嘴!”程砚低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温阑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混乱最不愿触碰的区域,“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懂你程大状那点阴暗扭曲的心理活动。”温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检察官特有的锋利,“但我眼睛没瞎!沈老师这些年做的公益案子,帮过多少人,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程砚,用你那引以为傲的专门为权贵服务的‘法庭魔术师’脑子好好想想!别整天被你那点童年阴影糊住了心智,看谁都像你那渣爹!沈予白不欠你的!更不欠周临那个垃圾的!” “温阑!”程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将手机捏碎,“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置喙!沈予白的事,更轮不到你来替他辩白!” “辩白?”温阑嗤笑一声,带着极致的讽刺,“沈老师需要我替他辩白?他需要向谁辩白?向你吗?程砚,你配吗?跟你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忙音嘟嘟作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砚维持着握紧手机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温阑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他本就混乱不堪的内心搅得天翻地覆。那些尖锐的指责,关于沈予白公益案子的提醒,像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层层叠叠无法忽视的涟漪。 配吗? 后悔? 一股更深的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狠狠地将手机扔回桌上,然后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脸颊,试图将温阑的声音和那些该死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沉寂的手机。 又一个周五的夜晚降临。 快半个月了,沈予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没有出现在程砚的视线里。温阑那天的话虽然难听,但至少传递了一个信息:沈予白在正常工作。他应该没事……吧? 可程砚的心却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焦灼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坐在他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里,引擎熄火,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沈予白公寓楼不远的一个阴影角落里。车窗降下一条缝,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拂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三个小时。 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栋公寓楼的某个窗口。窗帘紧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像黑暗中一只沉默的眼睛。那是沈予白的家。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交战。上去?以什么理由?质问他为什么半个月都不联系?还是……看看他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太可笑了!他凭什么关心?是他亲手把人赶出去的,是他亲口说的“再让我看见你一次,后果你承担不起”! 可是,这都快半个月了。他得不到任何关于沈予白的消息,那种失控的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恐慌感,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烦躁地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尼古丁的气息也无法安抚内心的焦灼。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倚在冰冷的车门上,夜风将他指间飘散的烟雾吹得凌乱不堪。 上去?不上去? 他有无数次冲动想冲上楼,砸开那扇门,揪住那个人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不联系自己?质问他那句“对不起”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只是看看他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 脚步几次无意识地朝着公寓楼的方向挪动,却又在触及单元门冰冷的金属把手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那该死的骄傲和那些根深蒂固的恨意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地禁锢 第20章 着他。他只能像个绝望的困兽,在原地烦躁地踱步,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临近午夜。街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他内心的煎熬几乎达到顶点,准备再次放弃,点火离开时…… 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寂静!红蓝两色刺目的警灯旋转着,撕开浓重的夜色,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迫感,猛地刹停在沈予白公寓楼的单元门口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快速进入了公寓! 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所有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冻结成冰!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不一会儿,单元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出来,动作迅速而专业。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被薄毯覆盖着,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担架边缘,随着移动轻轻晃动。 那只手……那只右手腕…… 程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像疯了一样推开自己跑车的门,甚至来不及关好,拔腿就朝着救护车冲了过去! “让开!让开!”医护人员急促地呼喊着,将担架快速推向敞开的救护车后门。 “等等!”程砚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和颤抖,几步就冲到了担架旁边。他终于看清了担架上的人! 是沈予白! 第11章胃病发作 他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在救护车闪烁的红蓝灯光下显得更加骇人,浓密的睫毛紧紧阖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鬓边。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紧抿成一条脆弱的直线。他整个人蜷缩在担架上,即使处于昏迷状态,左手也死死地抵在胃部的位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予白!”程砚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想伸手去碰他,指尖却在距离他冰冷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僵住,剧烈地颤抖着。 “先生!你是家属吗?”一个医护人员急促地问,手上动作不停,已经将担架推上了车。 “我……”程砚喉咙发紧,看着沈予白毫无生气的脸,那句“不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猛地抬头,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急切,“我是!我跟你们去!” 他没等医护人员回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着挤上了救护车。狭窄的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因剧烈疼痛而散发出的冷汗气息。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医护人员迅速给沈予白接上监护仪,戴上氧气面罩,冰冷的仪器屏幕上,心率快得异常,血压却低得有些吓人,护士快速检查着他的瞳孔反应,动作麻利地寻找血管准备建立静脉通路。 “初步判断是急性胃痉挛,可能伴随溃疡出血,疼痛性休克。”一个医生语速飞快地说道,一边看着监护数据。 冰冷的液体顺着透明的输液管流入沈予白苍白的血管。他似乎感觉到了刺痛,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蹙得更紧。 程砚僵硬地缩在车厢角落,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无法转移心头那令人窒息的闷痛。 他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看着沈予白在颠簸的救护车上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看着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唇。 “活该……”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试图掩盖那汹涌的恐慌,“这就是报应……谁让你……” 可这“报应”的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眼前沈予白痛苦的模样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上来的冰冷的画面 他掐着沈予白的脖子,将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他因窒息而痛苦挣扎,颈间留下狰狞的青紫指痕。 他逼沈予白签下那份屈辱的《关系协议》,逼他喝下烈酒,看着他强忍着不适吞咽下去。 金鼎会所的雨夜,他将沈予白粗暴地按在冰冷的车门上,不顾他手腕旧伤的疼痛强行索取,还有无数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 胃病!对了,沈予白一直有严重的胃病! 程砚突然想起来了,在大学的时候就总看见他偷偷吃胃药。 这段记忆的复苏如同惊雷般在程砚混乱的脑海里炸开!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回旋镖,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地扎回他自己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和仿佛心脏被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攫住了他。他看着沈予白昏迷中依旧紧捂胃部的手,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报复,更像是一场针对这具早已伤痕累累身体的残忍的凌迟!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一路呼啸,将沈予白送进了急诊室。刺目的白光,消毒水浓烈的气味,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构成一幅令人心慌的画面。 程砚被挡在急诊室的门外。那道隔绝生 第21章 死的门,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他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次踱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内心的焦灼,他无数次想冲过去质问里面的情况,又无数次在触及护士忙碌而严肃的眼神时强行按捺下来。 “病人家属?”一个护士拿着单据快步走过来。 “我是!”程砚立刻迎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先去缴费办手续。”护士将一叠单子塞给他,语速很快,“初步诊断急性胃溃疡伴出血,疼痛性休克,现在在紧急处理,稳定后要立刻做胃镜进一步确认出血点。” “出血?”程砚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单据。 “嗯,看症状和血压,可能性很大。病人长期精神压力大,饮食不规律。”护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扫过,带着点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护士的话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程砚脸上,他拿着单据的手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僵硬地转身,朝着缴费窗口走去,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缴费的队伍不长,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前面的人絮絮叨叨地询问着报销比例,程砚只觉得那声音聒噪无比,恨不能直接砸了窗口。终于轮到他,他将银行卡和单据一股脑塞进去,声音干涩:“最快速度。” 窗口的工作人员似乎被他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阴沉的脸色震慑,没敢多问,动作麻利地操作着,程砚的目光死死盯着工作人员敲击键盘的手指,仿佛那敲击的每一下都落在他的心上。 胃溃疡出血……会死吗?那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瞬间让他手脚冰凉。 办完手续,他拿着各种单据和临时病号牌,像丢了魂一样走回急诊室门口,里面依旧忙碌,门上的红灯亮着,像一个无情的审判之眼。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门终于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掉口罩。 程砚立刻冲了上去,动作快得像扑食的猎豹:“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严肃:“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急性胃溃疡出血,好在出血量不算特别大,已经安排送到病房观察,等病人清醒稳定一些,尽快安排胃镜。你是家属?病人有长期胃病史你知道吗?这次发作这么凶险,跟近期严重的精神压力、极度疲劳、饮食极度不规律、还有明显的酒精刺激脱不了关系!你们是怎么照顾病人的?简直胡闹!” 程砚听着医生严厉的斥责,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声音低哑:“知道了,谢谢医生。” 跟着护士的指引,程砚来到了住院部的病房外,这是一间vip单人间,门虚掩着一条缝。 他站在门外,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他能清晰地看到病房内的景象。 沈予白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鼻翼下还插着氧气管,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贴着输液贴,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缓慢地流入他的血管。 他看起来那么安静,又那么……渺小。仿佛被巨大的痛苦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一个单薄脆弱的躯壳。完全没有了法庭上那个言辞犀利逻辑缜密的沈教授的影子,也没有了被他按在墙上承受他暴怒时那隐忍沉默的姿态。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病痛彻底击垮的需要被小心呵护的病人。 程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地撕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沈予白在他家里胃痛时紧蹙的眉头和微微蜷缩的身影;想起了他偷偷从西装口袋摸出药瓶的动作;想起了他照顾自己高烧后留在床头的那碗温热的熬得软糯的鸡丝粥;想起了那些,他明明痛得皱眉,却依然摇着头说“不疼”的样子…… 他居然忘记了沈予白有严重的胃病,还恶劣地逼他喝酒,用冰冷的言语刺激他,甚至在那个暴怒的夜晚,差点亲手掐死他…… “活该……报应……”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试图冒头,想要武装起他摇摇欲坠的冷漠。 可看着病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脆弱身影,看着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峰,那点自欺欺人的武装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懊悔和一种几乎将他淹没的心疼。 他不该……逼他喝那么多酒的。 他不该……用言语刺激他,让他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他更不该……在那个失控的夜晚,那样粗暴地对待他。扼住他脖子的手,会不会也加重了他胃部的痉挛?那濒死的窒息感,是否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念头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痛楚。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那只曾经扼住沈予白喉咙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颈项皮肤那冰冷的触感和喉结滚动 第22章 的微弱震动。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新的疼痛来压制那翻江倒海的情绪。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门缝里那个让他心口剧痛的身影。 可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再次飘了回去。 沈予白似乎睡得极不安稳,在昏睡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眉头蹙得更深,干裂的唇瓣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带着痛楚的轻呼。 那声音细微得像小猫的呜咽,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砚的心防上。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进去,做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 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惨白的医院走廊灯光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狼狈。 第12章自我嫌弃 凌晨的医院停车场,空旷得像个巨大的水泥坟墓,惨白的灯光从高高的灯柱上泼洒下来,在地上拉出程砚孤零零的影子又长又冷。 他几乎是冲出住院大楼的,脚步快得像背后有厉鬼在追,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里,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让他心头发慌的脆弱气息,那是属于沈予白的。 他站在空旷的停车位上,茫然地环顾四周。他的车呢?他像个无头苍蝇,在停车场里转了两圈,才猛地想起自己是怎么来的?跟着救护车,根本没开车!而他的车还在沈予白家楼下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操!”一声低低的咒骂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叫车软件冰冷的界面跳出来,他胡乱地点了几下,目的地输入了沈予白公寓的地址。等待的时间里,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夜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意。 出租车很快来了。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薰味,程砚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路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夜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刚才在病房门缝里看到的画面:沈予白惨白的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 车子终于停在了沈予白公寓楼下。他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像个被遗弃的困兽,依旧蛰伏在角落里。程砚付了钱,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出租车,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熟悉的皮革味道包裹了他,却丝毫没能带来安全感。 他抬头看向沈予白公寓的窗口,窗帘紧闭,透不出半点光亮。死寂!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程砚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惊心。 他这是在干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守在这里?那个人躺在医院里,有专业的医生护士看着,用不着他这个“施暴者”假惺惺地担心! 点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回家。他现在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把医院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和那个苍白的身影彻底冲掉。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两侧飞速倒退,拉出模糊的光带。可心底那股焦躁却如同藤蔓,越缠越紧。 眼前不断闪现急诊室门外冰冷的灯光,护士严厉责备的眼神,缴费单上“胃溃疡出血”那几个刺眼的字,还有沈予白蜷缩在病床上,苍白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纸。 “操!”程砚低咒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不满的嘶吼,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划出一个近乎漂移的急转弯,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留下两道清晰的印记,车头再次对准了医院的方向。 他认命了。 黑色的跑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医院的停车场,停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程砚熄了火,却没有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无法摆脱的牵绊。 车窗降下一条缝,冰冷的夜风带着医院特有的气味涌进来。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尼古丁的气息也无法驱散脑海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时间在焦灼和沉默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车载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程砚烦躁地掐灭了最后一支烟,推开车门,再次走进了那栋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大楼。 住院部的走廊在深夜显得格外寂静而漫长。惨白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程砚的脚步放得很轻,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沈予白病房的门口。 门依旧虚掩着,透出里面柔和的光线,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条狭窄的门缝。 病床上,沈予白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比起之前毫无生气的昏迷,此刻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浅淡。氧气面罩已经摘掉了,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尽管唇色还是很干裂,浓密的睫毛安静地覆盖着眼睑,在柔和的壁灯下投下小小的阴影,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习惯性地搭在薄被下的胃部,可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看到这一幕,程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 第23章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地,稍稍松弛了一点点,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感,也随之淡去了一些。还好……人还活着。 他不敢久留,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值夜班的护士推着小车走了过来。 “先生,你是307床沈予白的家属?”护士压低声音问。 程砚身形一僵,含糊地“嗯”了一声。 “病人情况稳定了,后半夜睡得还算踏实。胃镜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等他醒了,医生会过来再详细交代。”护士看了看记录板,“估计天亮后才会完全清醒,你也别熬太晚,可以去休息室眯会儿。” 天亮后才会醒,程砚心里默默记下。护士推着小车走远了,他站在空荡的走廊里,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回家?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了,那个空旷冰冷的房子,此刻对他毫无吸引力。 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守在病房门口?那更荒谬! 最终,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回到了冰冷的车里,驾驶座的皮椅似乎还残留着他之前坐过的温度,他烦躁地关上车窗,将外界的一切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沈予白的虚弱气息的幻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然而,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清晰地浮现出沈予白的样子——不是病床上那个安静的,而是之前在他身下痛苦蹙眉的,被他掐住脖子时窒息的,在救护车上毫无生气的,各种痛苦的姿态交织在一起,如同噩梦般缠绕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了冷汗。不行,根本睡不着!他再次烦躁地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将空烟盒狠狠捏扁,扔到副驾驶座上,他只能睁着眼睛,瞪着车窗外停车场里惨白冰冷的灯光,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在无尽的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中,硬生生熬到了天色微明。 当第一缕灰蒙蒙的天光勉强透过车窗照进来时,程砚感觉自己像在油锅里煎了一整夜,浑身骨头都透着酸疼和疲惫,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喉咙干得发痛。 沈予白……该醒了吧? 护士说沈予白今天要做胃镜。做完会饿吧?胃出血刚止住,能吃的东西很有限……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程砚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发动了车子,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跑车像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医院停车场。他没有着急回家,而是直接开到了一家他偶尔会去的精品超市。 从超市里买完食材,程砚回到自己的顶级公寓,凭从前的记忆,有些生疏的淘米、切鸡胸肉、撕菜叶、拍姜末,厨房里弥漫着米粥的清香,程砚尝了一小口,仔细品了品,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瞬。 他找出一个保温效果最好的保温桶,小心翼翼地将熬好的,浓稠适度的鸡丝蔬菜粥盛了进去,盖紧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换了身衣服,拎起保温桶就再次出门,直奔医院。 他特意绕到护士站询问了一下。 “302床沈予白?哦,胃镜提前做完推回病房了。家属可以进去看看了,不过病人现在只能吃流食,要温的,清淡的。”护士翻着记录本说道。 “知道了。”程砚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涌起一丝期待的雀跃。他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朝着病房走去,想象着沈予白醒来看到这碗粥时可能的表情——惊讶?或者一丝感动?他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然而,当他走到302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时,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瞬间冻结,随即彻底垮了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病房里,沈予白果然醒了,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而坐在他床边的,正是程砚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法官纪沉,还有他的发小那个毒舌检察官温阑! 纪沉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正用勺子舀起一勺看起来同样清淡的粥,动作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递到沈予白唇边,沈予白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进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刺眼的和谐画面! 温阑则抱臂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纪沉和沈予白之间来回扫视,嘴里似乎还在调侃着什么。 鱼悕湍堆 第13章算那么清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程砚只觉得一股邪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纪沉!又是这个纪沉!当年在政法大学,他就总是找各种借口接近沈予白,什么学术讨论、课题请教!现在沈予白病了,他倒是跑得比谁都快!还有温阑,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昨天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跑到沈予白这里献殷勤! 他程砚熬了一夜,大清早像个傻子一样跑去买菜熬粥还烫了手结果呢?他妈的有人捷足先登了!还是他最膈应的两个人! “砰!”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打破了里面那“温馨和谐”的气氛。 房内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第24章 程砚像一尊煞神般立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冰冷锐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他手里拎着的那个保温桶,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纪沉端着粥碗的手顿在半空,温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沈予白则微微蹙起了眉,看着突然闯入来者不善程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疲惫。 程砚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先是在温阑脸上剐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厌烦,然后死死钉在纪沉手上那个粥碗上。他几步跨到床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谁让你给他吃这个的?”程砚的声音冷得像寒风,劈手就夺过了纪沉手里的碗!动作粗暴,碗里的粥都溅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碍眼的污渍。 “程砚!你干什么!”温阑反应过来,立刻出声斥责。 程砚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温阑只是空气。他夺过碗后,径直走到病房角落的垃圾桶边,手腕一翻 “哗啦!” 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的粥,被他毫不犹豫地整个丢进了垃圾桶! 病房里瞬间一片死寂。 纪沉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他站起身,看着程砚,声音还算平静,但带着法官特有的威严:“程律师,这里是病房,予白需要休息。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砚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迎上纪沉的目光,火药味十足,“意思就是,他吃什么,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说着,身体一侧,极其强硬地挤开了站在床边的纪沉,自己占据了离沈予白最近的位置,将那个碍眼的家伙彻底隔绝开。 温阑气得直翻白眼,指着程砚:“程砚!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沈老师做完胃镜需要吃东西!我们也是好心,这粥是我买的……” “好心?”程砚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射向温阑,打断了他的话,“收起你们那套深情把戏!沈予白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他刻意加重了“外人”两个字,目光挑衅地扫过纪沉。 纪沉看着程砚那副独占欲爆棚又蛮不讲理的样子,再看看病床上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搅得更加疲惫的沈予白,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他抬手推了下眼镜,压下心头的怒意和不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无奈。 “算了。”纪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温阑即将出口的怒骂,“既然程律师在这里,看来是不需要我们了。” 他看向沈予白,语气温和下来:“予白,你好好休息,注意饮食。我上午还有个重要的合议庭会议,得先走了。” “纪沉……”沈予白想说什么,声音还有些虚弱。 “没事。”纪沉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安心养病,改天再来看你。”说完,他不再看程砚那张写满敌意的脸,转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哎!等等我!”温阑一看纪沉走了,想到自己下午也有会议就追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程砚一眼,压低声音飞快地甩下一句,“程砚你个脑子进水的傲娇精!沈老师要是再被你气出个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不等程砚发作,一溜烟地跟着纪沉跑了。 病房门被温阑带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程砚和沈予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尴尬又紧绷的气氛,程砚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充满攻击性的站姿,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沈予白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才那场闹剧,似乎又耗掉了他不少力气。 过了几秒,沈予白才重新睁开眼,看向杵在床边像个门神一样的程砚,声音沙哑地问:“程砚,你……有什么事?” 程砚被问得一噎,有什么事?他能说自己是熬了粥巴巴送过来的吗?看着沈予白苍白虚弱的脸和那双平静无波询问的眼睛,刚才那股冲天的怒火和莫名的委屈,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心虚。 他抿紧了唇,没回答沈予白的问题,目光却落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个保温桶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下,闷声闷气地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说:“你刚做完胃镜,需要吃东西。”说着,也不管沈予白愿不愿意,自顾自地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熟悉的带着鸡肉和蔬菜清香的米粥味道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 程砚拿出保温桶里的小碗和勺子,舀了小半碗粥。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糯开花,鸡丝细嫩,青菜碎点缀其间,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端着碗,坐到刚才纪沉坐过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用勺子舀起一小口,不由分说地就递到了沈予白唇边。 动作虽然依旧带着他一贯的强势,但递过去的勺子却稳稳当当,粥的温度也显然是他试过的,温热正好。 沈予白看着递到嘴边的粥,又抬眼看了看程砚那张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的脸,他没有拒绝,顺从地微微低头,就着程砚的手,将那勺粥含进了嘴里。 熟悉香气的粥滑过食道,落入空荡虚弱的胃里,带来一丝熨帖的暖意,沈予白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久违的似乎能抚慰一切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 程砚见他吃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 第25章 了一瞬,立刻又舀起第二勺,动作快得有点迫不及待,仿佛生怕沈予白反悔似的。他就这样一勺接一勺,沉默而强势地喂着。 沈予白沉默地接受着,只是偶尔抬眼,看向程砚专注喂食的侧脸,那张英俊却总是笼罩着阴郁和戾气的脸上,此刻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惯常的冰冷,只留下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几勺下去,胃里有了点东西垫着,沈予白感觉稍微舒服了些。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有些哑:“够了,程砚。我吃不下了。” 程砚的动作顿住,勺子停在半空。他看了看碗里还剩下一小半的粥,又看了看沈予白确实没什么胃口的表情,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似乎有些不满意,但终究没再强迫,他默默地将勺子放回碗里,把碗搁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沈予白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桶上,那股熟悉的香气似乎还在鼻尖萦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程砚。” “嗯?”程砚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这粥……”沈予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是在哪里买的?我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也给我带过几次这个味道的粥,我问过你,你说是在出租屋附近买的。后来我……”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我找遍了那附近的粥铺,都不是这个味道。” 程砚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戳中了。他没想到沈予白还记得!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他几乎是立刻别开了脸,避开沈予白带着探寻的目光,语气生硬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烦躁:“问那么多干什么?能吃就行了!哪家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予白看着他突然扭过头去耳根却微微泛红的别扭样子,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难以言喻的情绪覆盖。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追问,只是几不可闻地低低“嗯”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丝失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程砚一下。他烦躁地站起身,在病房里踱了两步,像是在掩饰什么,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医院的各种单据,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予白,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想要抓住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存在意义的急切:“对了,你进医院的费用,是我交的。” 沈予白闻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手机,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缓慢。 程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沈予白。 果然,沈予白拿出手机,点开屏幕,手指在上面划动着,然后抬起头,看向程砚,眼神平静而疏离,声音清晰地问道:“一共花了多少?我转给你。” 轰!! 程砚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和难以言喻的憋屈的火焰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两步跨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沈予白,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微微发颤:“转给我?沈予白,你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沈予白握着手机,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困惑,他微微歪了下头,反问道,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精准的冰锥,瞬间刺穿了程砚强撑的怒火: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能算清楚?”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程砚所有汹涌的怒火、憋屈、还有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复杂情绪,在这句话面前,骤然哑火,被冻成了冰碴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是啊,他们是什么关系?仇人?债主和欠债的?还是那纸屈辱《关系协议》上的“甲方乙方”? 哪一个身份,能支撑他此刻这莫名其妙的愤怒和憋屈? 看着沈予白那双带着纯粹疑问的眼睛,程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而来,将他瞬间淹没。他想发火,想砸东西,想质问沈予白凭什么把他当陌生人!可看着对方苍白虚弱的病容,想到医生那句“需要静养”,所有的暴戾又被强行压了回去,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憋炸! 他死死地盯着沈予白,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过境的海面,翻涌着愤怒、憋屈、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惶。 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作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程砚猛地转身,不再看沈予白一眼,像是再多待一秒都会失控。 他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背影僵硬得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动作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拉开了门。 “砰!” 门被不算轻也不算重地关上,隔绝了病房内外的世界。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沈予白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久久没有移开。那碗被他吃了几口的带着熟悉味道的粥,还静静地搁在床头柜上,散发着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 第14章病房抢人 回到律所的程砚觉得自己的律所从 第26章 未如此令人窒息。 昂贵的香氛仿佛失了效,只剩下中央空调沉闷的嗡鸣,以及他自己胸腔里那股无处排遣火烧火燎的烦躁。 文件上的字迹扭曲跳跃,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医院病房里沈予白那句冰冷的反问和自己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狼狈摸样。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魔咒在他耳边盘旋,拷问着他混乱不堪的内心。 是什么关系?他给不出答案,却又被这个无解的问题折磨得坐立难安。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沈予白还在医院,胃出血不是小毛病,那人身体本就不好,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纪沉和温阑还会不会去?护士照顾得用不用心?他吃的那些流食,合不合胃口? 无数个问题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又被他恶狠狠地一个个掐灭。关他什么事?他程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沈予白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心里这么凶狠地想着,但身体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 第二天下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住院部楼下。坐在车里抽了半包烟,做足了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只是“顺路”过来“看看笑话”,最终却像个见不得光的窃贼,戴着墨镜和口罩,偷偷摸摸地溜到了沈予白病房外的走廊拐角。 他不敢进去,甚至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着一段距离,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贪婪地窥视着里面的情形。 沈予白睡着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单薄又脆弱。护士刚刚给他换完输液瓶,调整了一下滴速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 看到沈予白似乎因为输液手臂不舒服而在睡梦中微微蹙眉,他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差点忍不住想冲进去帮他调整一下姿势。 这种不受控制的关切让他感到恐慌和恼怒,他猛地转身,再次逃离。 接下来的几天,这几乎成了程砚一种病态的日常,每天无论多忙,他总会挤出时间,偷偷溜到医院,躲在那个固定的角落,看上沈予白几分钟。 看到他情况一天天好转,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会稍稍放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灼他出院后怎么办?回那个冷清的公寓?谁照顾他? 这个疑问在沈予白出院这天,达到了顶峰。 程砚几乎是掐着点来的,比平时更早地潜伏在老位置,他看到护士进去做了最后的检查,听到医生叮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他的心莫名提了起来,手心甚至有些冒汗,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许可以假装偶遇?然后呢?说什么?难道要说“我来接你”? 就在他内心激烈交战拉锯不下的时候,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身影出现了。 纪沉。 纪沉穿着一身熨帖的法官常服,显然是刚从法院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径直走进沈予白的病房,和里面的沈予白说了几句话,然后极其自然地开始帮沈予白收拾床头柜上零散的物品,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程砚的呼吸瞬间窒住了!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紧接着,他听到纪沉对沈予白说:“予白,我车子就在楼下,你身体还没好利索,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这段时间就先住我那儿吧,离法院也近,方便我照应,客房一直给你备着的,别跟我客气。” 住他那儿? 方便照应? 客房一直备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程砚的耳膜,捅进他心里最敏感的区域!一股几乎是毁灭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沈予白住在纪沉家里,纪沉对他无微不至的画面那个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有一种属于自己的珍贵东西即将被彻底夺走的灭顶之感! 不行!绝对不行! 一直拉不下的面子,在这一刻被名为“占有”的原始冲动碾得粉碎! 就在纪沉拿起沈予白的行李包,沈予白也准备下床的时候,程砚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暴怒雄狮,一把推开虚掩的病房门,巨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两人同时惊愕地转过头。 程砚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锐利如刀,先是狠狠剐了纪沉一眼,然后目光死死锁住略显错愕的沈予白。 他几步上前,动作粗暴地一把从纪沉手里夺过那个行李包,紧紧攥在自己手里,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战利品。 “不劳纪法官费心了。”程砚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强势,“沈予白,跟我走。” 纪沉皱紧了眉头,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程律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予白需要静养。” “就是因为他需要静养,才更不能跟纪法官你走。”程砚抬着下巴,语气倨傲,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理所当然,“纪法官身为在职法官,私下与案件相关律师过往甚密,甚至接到家中同住?这要是传出去,不怕惹上‘瓜田李下’的嫌疑,影响法官的清誉和案件的公正性吗?避嫌这两个字,你应该比我更懂吧?”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直接把一顶“影响司法公正”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纪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显然没料到程砚会用这种理由来阻拦, 第27章 而且直击要害,让他一时竟无法直接反驳。 “程砚!你胡说什么!”沈予白忍不住出声,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 程砚根本不看他,只是继续用冰冷挑衅的目光逼视着纪沉,手里紧紧攥着沈予白的行李包,寸步不让,摆明了今天人他必须带走。 纪沉看着程砚那副充满占有欲和攻击性的姿态,又看看脸色苍白的沈予白,眼神复杂地变幻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最终将目光转向沈予白,语气放缓了些:“予白,你的意思呢?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你。” 沈予白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不想成为他们争斗的焦点,更不想在医院这种地方继续闹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对纪沉低声道:“抱歉,纪沉,让你担心了,我先跟他走吧。” 纪沉闻言,眼神黯淡了一瞬,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多保重,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他又深深看了程砚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纪沉一走,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沈予白抬眼看着程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程砚,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我没记错,不久之前,你才说过,再让你看见我一次,后果我承担不起。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程砚被问得喉头一哽,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当然记得自己放过的狠话。 但此刻,让他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失去而冲动抢人,比杀了他还难。他硬邦邦地别开脸,避开沈予白清澈的目光,拿出那套早已被他撕毁却又下意识捡起来的“契约”说事,语气强硬却透着一股心虚: “那份《关系协议》白纸黑字写着,我没说结束,它就永远有效。我现在不想结束,所以,你就得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 他晃了晃手里紧紧攥着的行李包,像是在强调所有权,“至于照顾你……不过是防止我的‘所有物’出什么意外,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而已!别想太多!” 这番话说得极其混蛋,极其程砚。沈予白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喜怒,良久,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已经懒得再去拆穿他这漏洞百出的伪装。 “随你吧。”他移开目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程砚心里莫名地一松,却又因为沈予白这副逆来顺受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而感到一阵憋闷的刺痛,不禁有些怀念曾经那个光芒四射的年轻教授。 他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走了”,然后一手提着行李包,另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住了一下沈予白的手臂,生怕他刚出院体力不支摔倒。 一路无话。程砚把车开得又稳又慢,和他平时风驰电掣的风格截然不同。 再次回到程砚这充满现代极简主义风格却缺少生活气息的高档公寓,沈予白显得有些拘谨,站在光可鉴人的客厅中央有些无所适从。 程砚把他的行李包随意放在沙发上,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沈予白。 他干咳了一声,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自己找地方坐,卧室……客房在左边第二间,自己收拾。”说完,竟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暴露什么似的,转身就钻进了那个他几乎从不使用的开放式厨房。 沈予白有些愕然地看着程砚消失在厨房门口的挺拔背影,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程砚……进厨房? 很快,厨房里传来一阵这公寓里不该有的动静。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橱柜门磕碰的轻响,还有水流声以及似乎是切东西的笃笃声? 沈予白犹豫了一下,缓步走到客厅与厨房交界的地方,隔着一段距离,悄然望了过去。 只见程砚正背对着他,高大的身影围着一条格格不入的深色围裙,正低着头,无比专注地跟一块可怜的鸡胸肉和几根翠绿的青菜较劲,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仿佛那不是食材,而是什么需要精密对待的实验材料,旁边的砂锅里,米粥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这一幕太过违和,又奇异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感。 沈予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厨房里那个认真的背影,再联想到他刚才在医院里那番霸道强势的言行…… 冰冷的心湖深处,仿佛被投下了一颗微小而温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在不经意间,悄然柔和了下来。 程砚终于搞定了他手头的“工作”,关小火,盖上砂锅盖子。一转身,恰好撞上沈予白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程砚像是偷糖吃被抓包的孩子,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窘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立刻板起脸,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来掩饰尴尬,声音却莫名有点发虚:“看什么看!粥快好了,等着!”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迅速转过身,假装去整理一尘不染的料理台。 沈予白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唇角却在程砚转身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骨子里还是那个口是心非又别扭的少年程砚,空气中,除了米粥的清香,似乎还开始弥漫起一种微妙而 第28章 久违的暖意。 第15章:暗自庇护 自从沈予白住进来程砚的高档公寓,第一次有了除冰冷奢华和空旷寂静之外的气息。 那是淡淡的粥米香,是中药微苦的余味,是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程砚像个笨拙又紧绷的守卫,在这片突然多了入侵者的领地里,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他睡主卧,沈予白住客房。泾渭分明。 他每天准时让钟点工去买来最新鲜的食材,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对着食谱和手机视频,学习新的适合胃病病人吃的菜式,并且固执地不让钟点工插手,仿佛这场关于“照料”的战役,必须他亲自下场,才能抵消某种深藏于心难以言喻的负罪感。 是的,负罪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掐着沈予白的脖子,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如何逼他喝下那些伤胃的烈酒。 沈予白苍白着脸蜷缩在病床上的模样和眼前这个安静喝着鸡汤的身影重叠,让程砚胸腔里那股熟悉的暴躁总是轻易被一种陌生的酸涩绪压下去。 所以他忍。 忍着不去碰他。哪怕沈予白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领口偶尔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锁骨,或是洗完澡后带着湿润水汽微微泛红的皮肤,都像无声的诱惑,撩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夜晚变得格外难熬,主卧和客房之间那堵墙,薄得像一层纸,他几乎能想象出另一边沈予白沉睡的呼吸频率。 欲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在黑暗里滋长,又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按捺下去,最终化作浴室里长时间冰冷的淋浴水声或是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 他告诉自己,这是补偿,是等沈予白身体好利索了再慢慢算总账的权宜之计,报复一个健全的人总比报复一个病秧子光明得多。 可被他精心“照料”着的对象,似乎完全不领情。 沈予白几乎没怎么休息。出院第二天,他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就开始嗡嗡作响,他总是蜷在客厅沙发的一角,或者窝在客房的书桌前,面前堆满了案卷材料。 眉头紧锁,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时而停下来查阅厚厚的法条典籍,时而又对着证据照片陷入长久的沉默。 尤其是深夜,程砚几次起夜或假装去厨房倒水,都能看到从客房的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线。那人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透支着刚刚有所好转的身体。 程砚心里的火气,像被不断添加柴薪的炉子,越烧越旺。 这天晚上,程砚又一次在凌晨两点被某种莫名的焦虑催醒。他烦躁地起身,推开卧室门,果然,客房门缝下那片固执的光亮依旧亮着。 他忍无可忍,大步走过去,连门都没敲,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沈予白果然还坐在书桌前,台灯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右手无意识地按着胃部,脸色在冷白的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憔悴。 听到动静,沈予白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里带着熬夜的血丝和疲惫。 “几点了?你还不睡?”程砚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从医院出来?胃出血很好玩吗?” 沈予白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手指下意识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声音有些沙哑:“快弄完了,这个案子比较急。” “急?能有多急?天塌下来了?”程砚几步跨进房间,冰冷的视线扫过桌上那堆写着“校园霸凌”、“自诉”字样的文件,怒火更盛。 “就为了这么个破法援案子?值得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拼命是吧?沈予白,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他的话语像尖锐的石头,砸向沈予白。沈予白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清冽的坚持:“这不是破案子,这对那个孩子以及他的家庭来说,是天大的事。” “天大的事?”程砚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一个连公诉标准都够不上的校园纠纷,能有什么天大的后果?赔点钱?道个歉?值得你一个政法大教授,业界的金牌律师耗在这里?沈予白,你的时间和能力,用在什么地方不好?非要用在这种毫无性价比纯粹浪费生命的破事上?” 他无法理解。在他程砚的世界里,法律是武器,是工具,是律师用来为权贵服务,攫取巨大利益和声望的阶梯。每一分钟都应该标好价格。而沈予白现在做的,在他眼里无异于捧着金碗去要饭,愚蠢又可笑。 沈予白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像藏着无声的海啸。他轻轻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程砚,法律不是富人的游戏。” 程砚挑眉,刚想反驳,沈予白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正是因为他们是穷人,请不起昂贵的律师,可能一辈子就遇到这么一次需要法律保护的时刻,所以才更需要有人为他们付出。法律赋予每个人的权利,不应该因为贫穷就被剥夺。如果连我们这些从事法律工作的人,都只盯着‘性价比’,那法律就真的成了你口中,只为富人服务的‘游戏’了。” “我所做的,不是浪费生命。”他看向程砚,目光清亮而坚定,“是让那个被欺 第29章 负的孩子,以及和他一样可能陷入困境的人相信,法律面前,真的可以人人平等。哪怕这个过程很艰难,很微小那也值得。” 这番话,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程砚一直以来的信仰和价值观上。他感到一种被冒犯被否定的强烈愤怒,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震动。 他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死死盯着沈予白。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硝烟。 最终,程砚猛地直起身,眼神冰冷彻骨,丢下一句:“愚蠢!不可理喻!” 然后,他转身,“砰”地一声甩上了客房的门,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彰显着他极致的怒火和某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这一夜,程砚在主卧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胸口的郁气堵得他几乎要爆炸。沈予白那番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气沈予白的固执,气他的不识好歹,更气他那副仿佛自带光环衬得自己格外卑劣的模样! 可气到后半夜,那股邪火慢慢烧尽了,剩下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嫌弃的心疼。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泄气地想:跟这么个认死理的人较什么劲?明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何必自找气受? 但想到沈予白熬得通红的眼睛和按着胃部的手,那点心疼又占了上风。 不行,不能让他再这么折腾下去,那破身体,根本经不起耗。 天快亮时,一个念头逐渐在程砚阴沉混乱的脑海里清晰起来。既然劝不动沈予白,那就用他的方式来解决。 第二天,程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板着脸把早餐推到沈予白面前,然后拎着公文包出了门。只是他没有直接去律所,而是驱车来到了城西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茶室。 包间里,之前校园霸凌案中那个嚣张跋扈的富商父亲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用钱堆出来的从容笑意。 他儿子的案子因为证据问题卡在自诉阶段,他想再次重金聘请程砚这位“法庭魔术师”来摆平,在他这里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但他的儿子决不能有污点,所以校园霸凌这事无论真假都不能认。 “程律师,您可算来了!小儿那个案子,还得仰仗您……”富商殷勤地起身递雪茄。 程砚却没接,他甚至没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半分往常接案时的精明算计,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总,”程砚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你儿子的案子,我不管了,当时我就说过仅此一次。” 富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程律师,您这是什么意思?价钱好商量……” 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之前就因为校园霸凌闹过一次是程砚解决的,程砚也确实说过只管一次,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圈子里都清楚程律师只认钱。 “不是价钱的问题。”程砚微微倾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对方,“我的意思是,你最好也别管了。” 富商一愣,脸色微变:“程律师,您这话……” “令公子这次踢到铁板了。”程砚语气淡漠,却字字带着千斤重压,“对方代理律师是沈予白。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既然接了,就不是赔点钱能轻易了事的,他一定会追到底。” 富商眉头紧锁,显然知道沈予白的难缠,但依旧不甘心:“可是……” “没有可是。”程砚再次打断他,声音更冷了几分,“李总,我提醒你一句。你公司上半年那笔违规的境外资金操作,经手人好像还没离开本市吧?还有,你这位宝贝儿子……你夫人那边,似乎一直不太清楚你们父子的真实关系?如果这些事不小心捅出去,你觉得,是保住一个不成器的私生子重要,还是你偌大的家业和脸面重要?” 富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惊恐地看着程砚,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程砚提到的,都是他藏在最深处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的命门! 程砚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冷淡,却带着最终的警告:“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让你儿子乖乖认罪,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否则,下次来找你聊的,恐怕就不是我了。” 说完,他不再看对方死灰般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了包间。 门关上的一刹那,程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股憋闷了好几天的郁气,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用自己最擅长也最不齿的方式,为那个“愚蠢”、“不可理喻”的人,悄无声息地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几天后,沈予白发现案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之前一直态度强硬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施压和拖延的对方当事人及其家属,突然转变了态度,主动联系要求调解,并表示愿意接受他们提出的全部赔偿和道歉要求,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是绝不可能接受调解的。 庭审的过程异常顺利。对方几乎放弃了所有抵抗,当法官最终宣判,支持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时,那个一直低着头眼中呆滞木呐的孩子和他的母亲,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反复对着沈予白鞠躬道谢。 沈予白站在法庭上,看着眼前的一幕,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是一种看到正义得以伸张的慰藉。虽 第30章 然他觉得对方突然的态度转变有些蹊跷,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法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 一辆熟悉的黑色跑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程砚冷峻的侧脸,他似乎只是恰好路过,目光随意地落在法院门口,与沈予白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程砚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在对上沈予白目光的瞬间,立刻带上了一丝惯常的不耐烦和倨傲,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可就在他准备升起车窗的前一秒,沈予白清晰地看到,程砚的嘴角似乎向上勾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阳光造成的错觉。 随即,车窗无声升起,跑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汇入车流,迅速消失不见。 沈予白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怔忡了片刻,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刚才庭审胜利的欣慰感尚未褪去,心里却又悄悄弥漫开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沉甸甸的胜诉判决书,又抬头望了望程砚离开的方向,最终唇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和程砚之间的那条鸿沟似乎没有那么不可逾越。 第16章关系回温 看着对面那辆黑色跑车消失的方向,沈予白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像是被这暖阳悄无声息地凿开了一道细缝。 沈予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他太清楚这类案件的惯常套路。除非有什么外部压力,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富豪不得不迅速割席,弃车保帅。 外部压力……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砚那张冷峻的总是带着不耐烦神色的脸。想起他今天莫名出现在法院,那惊鸿一瞥间,嘴角似乎极其短暂上扬的弧度。 是他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扎根,再也挥之不去。联想到他那庞大复杂的人脉网络和某些不那么光彩但极其有效的手段。 除了他,沈予白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能量和动机,用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为他扫平障碍。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有案件胜诉帮助到当事人的欣慰,有对背后操作的些许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保护了的暖意。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许久,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没急着回公寓,而是将车开向了市中心一家高端进口超市。 推着购物车走在明亮宽敞的货架间,沈予白的神情是罕见的专注和认真。他仔细挑选着食材,目光在各种肉类、海鲜和蔬菜上流连。 程砚的口味其实很挑,虽然平时看起来对吃的不甚在意,但真正合他胃口的东西并不多。 沈予白凭着久远的记忆,和他这段时间偷偷观察到的程砚多夹了几筷子的菜,一点点往车里放着东西。 肥瘦相间的雪花牛肉,程砚以前夸过口感好,新鲜的空运鲑鱼,煎着吃是他喜欢的,还有几种他偏好的菌菇和绿叶菜…… 甚至,沈予白还绕到酒水区,拿了一瓶程砚常喝的那个牌子的威士忌,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他的胃还没好利索,不能陪他喝,一个人喝也没意思。 购物车渐渐满了。看着里面几乎都是程砚爱吃的食材,沈予白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住在程砚的公寓,接受着他的照料,但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的。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案子占据了大量心神;另一方面……沈予白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车的金属扶手。 他不是没有底线的圣人。 当年的事,他承认自己有处理不当的责任,对程砚造成的伤害,他愿意承受后果,包括程砚的恨意和报复,包括心甘情愿地与他维持那种扭曲的身体关系。但这不代表他能毫无芥蒂地接受程砚那日的暴力。 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颈间残留许久才消退的青紫指痕,还有那些淬毒般的言语每一次想起,都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上。 所以,即使程砚后来将他接回家,细致又强硬地照顾他,他心里那口气也始终堵着,让他无法轻易释然,只能用沉默和保持距离的方式,表达着无声的抗议和失望。 但今天,程砚暗中的出手,像一股温柔却有力的水流,悄然冲刷着那根冰冷的刺。让他想起,这个浑身是刺言行恶劣的男人,内里或许还残存着一丝他曾经熟悉的东西。 提着食材回到程砚的公寓时,屋里还空无一人。沈予白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 这个厨房因为程砚近期的频繁使用,终于多了些烟火气,但依旧整洁得过分。 沈予白系上围裙,开始忙碌。洗菜,切肉,煲汤,煎鱼……他的动作流畅而从容,比起程砚的笨拙,显然要熟练得多。厨房里渐渐弥漫起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当程砚用钥匙打开门,被这股浓郁的家常菜香味扑了满身时,他着实愣住了。 他站在玄关,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门。直到看见客厅暖光灯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而沈予白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走出来。 沈予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上还围着那条深色的围裙,额角因为忙碌而渗出细 第31章 密的汗珠,脸颊也透着些许红润。 看到程砚回来,他脚步顿了顿,神色如常地将汤碗放在餐桌中央,语气平淡:“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程砚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他看看那一桌明显花了心思的菜,又看看沈予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做的?”问完就觉得是句废话。 随即,他皱起了眉,脸上那点意外的神色迅速被不满取代。 他几步走到餐桌前,视线扫过那些菜肴,虽然都是他爱吃的,但脸色却沉了下来:“谁让你做这些的?你身体好了?是不是又想回去躺几天?” 他的语气又冲又硬,带着他这些日子对待沈予白的惯有方式,指责和发脾气。 沈予白解围裙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是平时,他大概会沉默以对,或者淡淡地回一句“没事”,然后将程砚的怒气无声地挡回去。 但今天,他抬眼看向程砚,眼神清亮,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棱角:“忙了一天,饿了而已。你要是不想吃,或者觉得不合胃口,倒了也行,你很熟练的。”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程砚的痛处。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倒过纪沉带的粥,语气顿时一噎。 再看沈予白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心里莫名一虚,那股无名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 他抿紧了唇,眼神闪烁了几下,别开脸,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累着,病情再加重。” 这近乎解释的话,从程砚嘴里说出来,堪称罕见。 沈予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拿碗筷:“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但气氛却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冰冷的僵持。 程砚虽然依旧板着脸,但下筷的速度却不慢,尤其是那盘煎鲑鱼和牛肉,几乎被他扫荡一空。 沈予白吃得不多,主要是喝汤和吃些清淡的蔬菜,偶尔抬眼看看程砚近乎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饭后,程砚主动收拾了碗筷,钻进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伴随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音。沈予白没有插手,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程砚认真的背影。 等程砚收拾完厨房,又严格按照医嘱,盯着沈予白吃完药,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又缓和了一些。 沈予白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碰到程砚的手,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沈予白抬起眼,看着程砚,忽然轻声开口:“今天的案子,谢谢。” 程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立刻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地否认:“谢我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自己赢的官司。” 他嘴上否认得飞快,但那双总是盛满阴郁和戾气的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被看穿心思的不自在,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 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简直比直接承认还要明显。 沈予白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这近乎窘迫的模样,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灯光落在他眼底,像是揉碎了的银河,温和又明亮。 这个笑容程砚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了。 恍惚间,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政法大学的校园,他还是那个骄傲明亮的学生,而沈予白还是那个会对他露出赞许和温和笑容的沈老师。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加速跳动,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程砚猛地转过头,只留给沈予白一个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他试图用冷漠掩饰失态,嘴里却极小声地嘟哝了一句,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嘴巴上谢谢有啥用……不来点实际的……” 声音很小,几乎含在喉咙里,但还是清晰地钻入了沈予白的耳朵里。 沈予白微微一怔,看着程砚那副明明想要却又死要面子的侧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程砚比他高上一些,唇快速地在那泛着热意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电流。 程砚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定格了,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予白。 脸颊被亲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烫得惊人,而那火焰迅速蔓延至全身,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心跳声大得像是在耳边擂鼓。 沈予白看着他这副仿佛被雷劈中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轻松的笑意。 这笑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 程砚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深暗,里面翻滚着压抑已久的的汹涌情绪。他不再需要任何言语,所有的别扭和自傲都在这个轻轻的吻和沈予白的笑声中化为乌有。 他一把将沈予白打横抱起! “啊!”沈予白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子。 程砚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卧室,脚步稳健而急切。 踢开房门,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高大的身躯随即覆了上去。 夜色浓郁,主卧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勾勒出床上交叠的身影。 没有了过去那种带着惩罚和宣泄的暴力,也没有了冰冷的言语羞辱。程砚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 第32章 珍宝。 沈予白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感受着这陌生却令人沉溺的温柔。他生涩却坦诚地回应着,指尖陷入程砚背后的衣料,发出细碎而压抑的轻吟。 空气变得炙热而黏稠,弥漫着情动的气息。汗水交织,呼吸相融。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心灵相契的战栗。 当最后的时刻来临,程砚紧紧抱着身下的人,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 沈予白攀着他的肩膀,身体微微颤抖,意识在极致的愉悦中短暂漂浮。 余韵过后,程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抽身离开。他依旧紧紧抱着沈予白,手臂环在他的腰际,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逐渐平稳。 沈予白也安静地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声,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体温。 没有人说话。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氛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驱散了所有过往的阴霾和冰冷。 第17章拿错领带 第二天,程砚先醒过来,大脑混沌了几秒,随即猛地抓过床头柜上的腕表,瞳孔骤然收缩! “操!快九点了!” 一声低咒打破了卧室里温存残留的静谧。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之大,惊醒了身旁依旧深陷在疲惫睡眠中的沈予白。 沈予白蹙着眉,极其困难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各处尤其是后腰传来如同被重型卡车碾过般的酸软钝痛,就先一步找上了他。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昨夜那些激烈又缠绵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让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却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力。 “快起来!十点开庭,你今天也有!”程砚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急躁,他已经冲进了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沈予白咬着牙,尝试起身。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腰部的酸痛就激得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撑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匆忙刮胡子下颌还沾着点白色泡沫的程砚,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昨夜这人倒是食髓知味,温柔缱绻得不像话,可这后果着实有些难以消受。 两人像打仗一样,在公寓里慌乱地穿梭。程砚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四处找他的车钥匙;沈予白忍着不适,快速套上正装,脸色因为匆忙和身体的不适而显得有些苍白。 终于收拾停当,一前一后冲进电梯。程砚眉头紧锁,还在脑子里过着一会儿庭审的要点。 沈予白则默默靠在冰冷的电梯轿厢壁上,悄悄用手按着后腰,试图缓解那磨人的酸痛。 地下车库。沈予白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但每走一步,腰腿间的酸软就在抗议,脚步不可避免地有些发虚滞涩。 就在他快要摸到车门把手时,手臂猛地被人从后面拽住! 程砚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脸色黑沉,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视,最后落在他那极力掩饰却依旧显得有些僵硬的腰背上。 “你这副样子还开什么车?”程砚的语气又冲又硬,带着一股没由来的烦躁,不等沈予白反应,就近乎粗暴地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向自己的黑色跑车,一把塞进了副驾驶座,“坐好!” “程砚!我……”沈予白被他这蛮横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试图辩解。 “你什么你!”程砚砰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恶声恶气地指责,活像个恶人先告状的混蛋,“受不了了干嘛不早说?逞什么能!” 沈予白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清泠泠的目光看向程砚,因为身体不适而微哑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难道我说了疼,程律师昨夜就会停下吗?” “我……”程砚被这话猛地噎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张俊脸瞬间憋得有些发红。 停下?怎么可能停下! 昨夜那滋味,食髓知味,欲罢不能。沈予白轻声呜咽的样子,每一帧都像是在他理智的边缘点火。 那种情况下,别说沈予白说疼,就算他哭出来,自己恐怕也只会觉得那是情动时分欲拒还迎的情调,只会更加失控地索取。 自知理亏,程砚彻底没了声音,只能绷紧了下颌线,将所有闷气都发泄在油门上,跑车轰鸣着冲出了地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一路无话。程砚专注地看着路况,但鼻腔间似乎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苦药香,不像他平时用的木质香调的味道。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以为是沈予白身上的,没太在意。 车子快到法院时,遇上一个漫长的红灯。程砚烦躁地松了松领带,手指不经意间拂过领带结,那药香味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今天系的这条深蓝色暗纹领带上,这不是他常戴的那几条之一。款式似乎有点眼熟?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的沈予白。沈予白大概是太累了,不知何时竟歪着头睡着了。而他衬衫领口下,系着的那条领带银灰色,带着极细的斜纹,分明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条! 操!拿错了! “喂!醒醒!”程砚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沈予白一下。 沈予白猛地惊醒,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茫然,像只迷瞪的小动物,下意识地看向程砚:“……到了?” “领带!拿 第33章 错了!”程砚拧着眉,语气带着责备,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指他的。 沈予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领带,又看了看程砚的,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歉意,连忙伸手要去解自己的领带:“早上太急了,换回来吧。” 他手指有些无力,解领带的动作显得笨拙。那副迷迷糊糊又带着点歉意的样子,毫无防备地撞进程砚眼里。 程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痒痒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他甚至感觉鼻腔一热,差点以为自己要没出息地流鼻血了! 刚才那点因为拿错领带和即将迟到而产生的烦闷,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心动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回头,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硬邦邦地扔出一句:“算了!快开庭了,没时间换了!就这样吧!” 正好绿灯亮起,他一脚油门,车子驶向法院停车场。 停稳后,他解开安全带,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强硬:“下庭后别乱跑,在休息处等我!” 说完,也不等沈予白回应,便率先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朝着法庭走去。 沈予白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一法庭内。 程砚站在辩护席上,气场依旧强大,逻辑清晰,言辞犀利。但今天,他多了个小动作,时不时地,就会抬手整理一下那条深蓝色的领带。 手指拂过光滑的丝绸面料,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药香。 每一次整理,他的目光都会状似无意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飘向审判席正中央的纪沉。 助理小乔站在他身后,看得一头雾水,心里暗自嘀咕:程律师今天是怎么了?频繁整理领带?这是什么新的心理战术吗?用来干扰对方还是干扰法官?她偷偷瞄了一眼审判席上的纪沉法官,对方依旧面色沉稳,看不出丝毫波澜。 纪沉一开始并未在意。律师在法庭上整理仪容并不少见。但次数多了,他难免注意到程砚那过于刻意的动作和那种仿佛带着隐隐炫耀和挑衅的眼神。 他的目光落在程砚那条深蓝色领带上。款式简洁,质感不错,但似乎有点眼熟?尤其是领带夹下方那个小小的品牌标志。 纪沉的记忆力极好。他微微眯了下眼,很快想起来了这条领带,他见过。不止见过,还是他付的钱。 大概是大半年前,他和沈予白有一次在外用餐,沈予白领带不小心沾了一大块油污。 当时附近正好有一家不错的男装店,他便陪沈予白进去临时买一条替换。沈予白挑中的,就是这一条深蓝色暗纹的。付款时,沈予白手机恰好没电,还是他扫的码。 想通这一点,纪沉顿时明白了程砚今天这一反常态的“骚包”行为是为了什么。 他只觉得一阵无语,甚至有点想笑。程砚这个人在法庭上叱咤风云,手段狠辣,私下里居然会用这种幼稚到近乎可笑的方式来宣示主权? 他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和好笑,很快重新投入到案件审理中,并未受到丝毫影响。作为一名资深法官,他的专业素养还不至于被这点小把戏左右。 程砚的案子结束得比预想中快。他几乎是踩着点第一个走出法庭的,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那条深蓝色领带,心情颇佳地朝着律师休息处走去。 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沙发里安静等待的沈予白。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柔和,安静得像一幅画。 程砚嘴角刚要不自觉地扬起,就看到另一个身影先他一步,走到了沈予白面前。 是纪沉! 程砚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正好听到纪沉温和的声音:“予白,一会儿有空吗?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菜馆,听说你这边也结束了,一起去尝尝?” 程砚想也没想,手臂极其自然地揽过沈予白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看向纪沉,眼神冰冷,语气更是硬得像块石头:“不劳纪法官费心。他已经跟我有约了。” 沈予白被他揽得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看程砚紧绷的侧脸,又看向纪沉,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是跟程砚说好了。” 程砚听到这话,心里那点不快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得意取代,下巴都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几分,看向纪沉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看吧”。 纪沉看着程砚这副幼稚的胜利者姿态,又看看沈予白温和却默认的态度,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只是淡淡一笑:“好吧,那不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欲走,经过程砚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程砚胸前那条领带,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两人听见,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这领带,还是更适合予白。” 说完,他没再看程砚瞬间僵住的脸色,径直离开了。 程砚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纪沉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更适合予白?这领带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来历? 直到坐进车里,程砚还拧着眉琢磨纪沉那句话。他越想越不对劲,猛地转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沈予白:“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这领带怎么了?” 沈予白 第34章 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轻声解释道:“这条领带是之前有一次和纪沉吃饭,不小心弄脏了原来的,临时去买的。当时是他付的钱。” 程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纪沉买的! 纪沉付的钱! 自己居然戴着纪沉给沈予白买的领带,在法庭上对着纪沉炫耀了半天?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憋屈感瞬间冲上头顶!程砚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仿佛生吞了一只苍蝇!他猛地伸手,极其粗暴地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像是甩掉什么致命的病毒一样,厌恶地就要往车窗外扔! “别扔!”沈予白急忙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好好的领带,干嘛要扔。” “纪沉买的东西!留着恶心我吗?”程砚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神凶狠,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沈予白看着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调侃:“程砚,你幼不幼稚?” “我幼稚!”程砚气得差点冒烟,指着那条被他揉得皱巴巴的领带,“他买的!” “他只是顺便付了个账而已。”沈予白试图讲道理,但看着程砚那副“我不听我不听反正就是他的东西”的固执表情,知道跟此刻的他根本说不通。 程砚恶狠狠地瞪着手里那条领带,又瞪了瞪一脸无奈的沈予白,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恶劣又危险的光芒。他猛地将领带攥紧在手心,不再提扔掉的事,只是冷哼一声,发动了车子。 沈予白见他终于不再发作,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程大律师的“幼稚”程度和锱铢必较的记仇心理。 当晚,在主卧那张宽敞的大床上,当情动渐浓,程砚气息不稳地压下来时,沈予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条光滑冰凉的丝绸轻轻缠绕住了。 他困惑地睁开眼,只见那条引发了一场风波的领带,正被程砚用极其熟练的打领带手法,轻轻松松地系在了他的双腕上,形成了一个看似无力实则难以挣脱的结。 “程砚……你……”沈予白脸颊绯红,眼神湿润,带着一丝抗议和羞窘。 程砚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和一丝得逞的坏笑:“不是不让我扔吗?那就物尽其用……” “你……嗯……”所有未尽的抗议,都被汹涌而温柔的吻尽数吞没。 那条由纪沉付账的领带,最终以另一种方式,参与了这个旖旎而漫长的夜晚,成为了某种微妙醋意和亲密游戏的特殊存在。 第18章晨光暖意 第二天程砚先醒了,但身体却懒洋洋的不想动。他侧躺着,目光落在身边的沈予白身上。 晨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朦朦胧胧,像一层薄纱铺在沈予白脸上。他的皮肤在这样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闭着的眼睛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清浅,看起来特别安静,和昨晚那个被他用领带缚住手腕,眼尾泛红的人判若两人。 想到昨晚,程砚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心虚。沈予白当时好像确实不太乐意,虽然没怎么挣扎,但他蹙起的眉头和那句含糊的“别绑着”,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他悄悄撑起身子,探头看了看沈予白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还好,皮肤光洁,除了他自己常年戴表留下的一圈浅白印子和右手腕上的那圈陈年旧疤,没什么明显的红痕。 程砚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只是视线还黏在沈予白脸上,沈予白手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到底怎么来的?这一直是程砚心底的一根刺,不管自己怎么逼他,他都不肯吐露半个字,这让程砚心里有点烦躁。 沈予白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大概是察觉到身边有人,他转过头,正好对上程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刚醒的茫然,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嘶……”腰部和身后某处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钝痛,让他轻轻抽了口气,动作瞬间僵住,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程砚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沈予白摇摇头,没看他,声音有些低:“没事,就是腰有点酸。” 程砚想起昨晚自己后来确实有点失控,心里那点心虚像泡了水的黄豆,迅速胀大。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碰沈予白的腰,指尖都快挨到睡衣布料了,又觉得这动作太腻歪,太不像自己,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谁让你……谁让你不说。”他扭开头,盯着窗帘的缝隙,嘟囔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但声音不大,没什么威慑力。 沈予白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疲惫,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我说过了,但是有用吗?” 程砚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他想起昨晚,沈予白确实是说过“别绑着”,可那时候自己正上头,那点微弱的抗议钻进耳朵里,非但没让他停下,反而像添了把柴火,烧得更旺了。 他当时大概只觉得那是沈予白情动时的反应,根本没当回事。程砚自认为自己是个理性克制 第35章 的人,可为什么一遇到沈予白就无底线的失控了?仅仅只是为了报复吗?但为什么自己并没有报复的快意?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他有点粗鲁地抓了抓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把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故意把步子迈得很重,走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开得很大,像是在发泄什么。 等两人都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已经快中午了。程砚打了个电话,让助理把今天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送到公寓来。他本来上午要去见个重要客户,也直接推掉了。 沈予白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大概又在研究哪个案子。他坐姿看起来很端正,背脊挺直,但程砚还是能从他偶尔细微调整坐姿的动作里,看出他身体的不适。 程砚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闷。他走过去,把一杯刚倒的温水放在沈予白面前的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吃药了吗?”他问,眼睛看着窗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沈予白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又看向程砚线条冷硬的侧脸:“吃了。” “嗯。”程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助理刚送来的厚厚一叠文件,翻开来,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沈予白偶尔敲击键盘的哒哒轻响,和程砚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程砚的视线还停留在文件上,嘴里却突然冒出一句:“那个校园霸凌的案子,后续赔偿执行得怎么样了?” 沈予白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目光仍看着屏幕:“对方已经按照判决支付了第一期赔偿款。孩子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心理疏导也在跟进。学校那边,答应会加强监管,杜绝类似事件。” “哦。”程砚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停顿了几秒,语气有点生硬地补充道,“办得还行。” 沈予白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程砚很少会对他处理的案子,尤其是这种在他看来“费力不讨好”的法援案件,给出任何正面的评价,哪怕只是“还行”这种程度。 程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猛地转过头,凶巴巴地瞪回去:“看什么看?我说案子办得还行,又没夸你。” 沈予白低下头,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中午程砚叫了外卖,点的都是些清淡好消化的菜式。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沈予白只夹面前的青菜,不怎么碰那盘清蒸鲈鱼。他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地把那盘鱼往沈予白面前推了推。 “吃点鱼。”他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沈予白看了看那盘鱼肉嫩白点缀着葱丝的鱼,又抬眼看了看程砚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碗里。 程砚看着他吃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憋闷才散了些,自己也低头扒了几口饭。 下午,程砚在书房处理文件,沈予白继续在客厅忙他的事。中途程砚出来倒水,看到沈予白不知何时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放在他腿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沈予白睡着的样子很安静,比早上看起来气色好了一点,但眼底那圈淡淡的青色还是没完全褪去。 这段时间先是被自己暴力对待,接着就是胃出血住院,出院后又马不停蹄地忙案子,身体根本就没好好恢复,他这才发现沈予白眼角已经有了些细纹,不是那个年轻气盛的精力无限的沈老师了。 沈予白不年轻了!身体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个认知让程砚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他站在沙发边,犹豫了一下,才弯腰,动作极其小心地把电脑从他腿边拿开,合上,放到茶几上。 然后又扯过旁边叠放着的一条薄毯,动作有些笨拙地抖开,轻轻盖在沈予白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完成了什么秘密任务一样,迅速直起身,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回书房,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简直莫名其妙,蠢透了。 晚上睡觉前,程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到沈予白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引发了不少事情的深蓝色领带,脸上带着点犹豫,似乎在思考该把它收在哪里。 “你还留着它干什么?”程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不善。看到这条领带,他就想起纪沉,心里那股无名火又隐隐冒头。 沈予白用手指抚平领带上细微的褶皱,声音平静:“好好的东西,用料做工都不错,总不能真扔了。” 程砚几步走过去,一把从沈予白手里抢过领带,像是抢回什么失落的领土,拉开床头柜抽屉,胡乱地塞了进去,用力关上抽屉,发出“砰”的一声。 “眼不见为净。”他没好气地说。 沈予白看着他这近乎幼稚的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关灯躺下后,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黑暗中,程砚能清晰地听到身边沈予白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有些躁动的心跳。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予白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 第36章 间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沈予白。” “嗯?”沈予白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睡意。 程砚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你以后少跟纪沉来往。”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强硬的占有欲。 沈予白那边沉默了几秒,权衡利弊他觉得现在得顺着程砚才行,于是他轻轻地回了一个字:“嗯。” 这个顺从的没有反驳的回应,像一阵微风吹散了程砚心里最后那点焦躁。他满意地往沈予白那边挪了挪,手臂越过中间那点距离,搭上沈予白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沈予白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 “睡觉。”程砚带着点得逞的意味命令道,闭上眼睛,脸颊挨着沈予白柔软的发丝,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带着点药香的气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起来。 这一夜,没有噩梦,没有隔阂,两人相拥而眠,都睡得很好。 第19章清醒时分 答应了程砚要离纪沉远点的话,沈予白并没太往心里去。他只当那是安抚程砚当时情绪的缓兵之计,毕竟程砚那股别扭劲儿上来,不顺着毛捋,能闹腾半天。 所以当纪沉打电话来,说之前提到的菜馆订到位子了,问他今晚有没有空时,沈予白只是稍作迟疑,便应了下来。他确实需要和纪沉聊聊,关于手头几个法援案件的衔接问题。 餐厅环境清雅,私密性不错。纪沉已经到了,穿着休闲的衬衫,比在法庭上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温和。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纪沉给他倒了杯热茶,语气关切,“看你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好多了,谢谢关心。”沈予白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暖意。 两人聊了会儿工作上的事,纪沉专业知识扎实,思路清晰,给了沈予白不少有用的建议。气氛一直很融洽。 直到纪沉状似无意地提起:“予白,你现在还住在程砚那里?” 沈予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嗯,暂时还在。”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和程砚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或许扑朔迷离,但在纪沉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面前,很多痕迹是藏不住的。 纪沉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沈予白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和程砚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沈予白愣住了两秒,嘴唇微张,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和程砚,是什么关系? 起初,他住进程砚家里,是因为胃出血刚出院,程砚强硬地将他从医院接走,用的还是那份可笑的《关系协议》和“避嫌”作为借口。 他当时身心俱疲,也存着一点借此缓和与程砚那剑拔弩张关系的心思。程砚是他教过最优秀也最让他痛心的学生,他不想看着程砚一直沉溺在过去的仇恨里,被怨毒吞噬。他想拉他一把。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好像变了味。 程砚小心细致为他熬的粥,半夜偷偷给他盖上的薄毯,明明关心却非要摆出凶巴巴样子的别扭,还有那些夜晚,从最初的粗暴到后来带着克制温柔的缠绵…… 那颗因为七年误解和伤害而沉寂冰冷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被一点点捂热了。 他开始贪恋那份带着刺的温暖,甚至会在程砚因为纪沉而吃醋发脾气时,感到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喜。 他贪心了。贪心到,几乎快要忘了最初的界限。 可是,这算什么呢?同居人?炮友?还是其他? 他给不出明确的答案。他和程砚之间,横亘着太多过去,掺杂着报复、愧疚、肉体关系,还有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悄然滋生的情愫,混乱得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 “我也,不太清楚。”沈予白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是实话,他现在也弄不明白了。肉体关系是明确的,程砚从未掩饰这一点。但除此之外呢?那些偶尔越界的温柔,那些潜藏在暴戾下的关切,算什么? 纪沉看着他这副样子,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再追问。他拿起公筷,给沈予白夹了块清淡的龙井虾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一种现实的冷静: “既然你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继续住在程砚家里,恐怕不太合适了。” 沈予白抬起头,看向纪沉。 纪沉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咱们这个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们两个,一个是风头正劲,专为权贵辩护的明星律师,一个是政法大学的教授兼公益律师还是检院的外聘检官,某种场合下你们立场是对立的,身份敏感。长期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惹人闲话。一旦传出去,对你们两个人的名声和前途,都非常不利。” 这些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沈予白头上,让他瞬间从刚才那点混乱的温情里惊醒过来。 名声……前途……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和程砚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程砚才二十七岁,是法庭上无往不利的“魔术师”,未来有无限可能,拥有一个正常光明的未来。 而自己呢?三十五岁,离过婚,右手带着永久性损伤。他和程砚之间,除了那些混乱的夜晚和说不清道 第37章 不明的纠缠,还有什么? 程砚是因为恨意报复,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别的什么?他甚至不确定程砚是否喜欢男人。 程砚那样骄傲耀眼的人,未来很可能还是要回归“正常”的生活,结婚,生子,拥有一个符合世俗期待的家庭。 而自己呢?自己这种看似默认甚至隐隐沉溺的态度,算什么? 这段始于报复,纠缠着肉体的畸形关系,无论对程砚未来可能拥有的家庭,还是对他如日中天的事业和名声,都是一个潜在的巨大的威胁和污点。 他一直只想着弥补,想着拉程砚一把,却忽略了现实这把最锋利的刀。 沈予白的脸色微微发白,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纪沉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他下意识逃避的包裹在混乱情感外面的那层薄膜,露出了里面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坐在那里,陷入了沉默,连纪沉后来又说了些什么,都有些听不真切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不合适”、“名声”、“前途”、“不利”这些字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张扬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 “哟!这么巧?沈老师?纪法官?你俩也在这儿吃饭呢?” 沈予白抬起头,看到温阑正站在他们桌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眼神在他和纪沉之间扫了个来回。 “温阑?”沈予白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我跟朋友约了这边,结果那家伙放我鸽子!”温阑自来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招手叫服务员添了副碗筷,动作一气呵成,“正好,碰上你俩了,拼个桌不介意吧?沈老师您身体好啦?看着气色不错!” 他嘴上噼里啪啦说着,目光却敏锐地察觉到沈予白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不像平时那么平和,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纪沉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地看了温阑一眼,算是默认。 这顿饭的后半段,沈予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温阑试图活跃气氛,插科打诨,但沈予白只是勉强应付着,笑容也有些勉强。 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沈予白便放下筷子,带着歉意说:“抱歉,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没等两人回应,便拿起自己的外套,匆匆离开了餐厅,背影甚至带着点仓促。 温阑看着沈予白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住对面依旧慢条斯理吃着菜的纪沉,语气没了之前的嬉笑: “纪大法官,你跟沈老师说什么了?他怎么魂不守舍的?” 纪沉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他抬眼看向温阑,语气平静无波:“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他,一直住在程砚那里,对他的名声和前途不好。” 温阑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啪地一拍桌子,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侧目看来,他也毫不在意,指着纪沉的鼻子就开火: “纪沉!你他妈要不要脸?阴险!无耻!你明知道沈老师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他扯这些?你这不是提醒,你这是在给他心里捅刀子!你到底是真为沈老师好,还是夹带私货,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声音不小,语速又快,像连珠炮一样砸向纪沉。 纪沉面对他这疾风骤雨般的指责,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嫌他吵。 他等温阑骂完了,才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淡淡道:“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提醒予白规避潜在的风险。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哈!”温阑气笑了,“沈教授的事就跟我有关!我看不惯有人道貌岸然,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行挑拨离间之实!程砚是不是混蛋另说,但你纪大法官现在这种行为,也高尚不到哪里去!” “我并未挑拨离间。”纪沉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提出了基于现实考量最合理的建议。如果你有更高明的见解,不妨直说。” “我……”温阑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够呛。 他这张嘴,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在生活中也能把程砚那种炮仗点得噼啪作响,偏偏就是对上纪沉这块吸音棉,所有的攻击力都被化解于无形,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他瞪着纪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纪沉,你行!你真行!” 纪沉像是没听到他的咬牙切齿,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问:“还吃吗?这家的西湖醋鱼不错。” 温阑看着他那副样子,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把自己憋死。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吃你个大头鬼!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说完,他抓起自己的包,怒气冲冲地也离开了餐厅,背影比沈予白还要决绝。 纪沉看着空了对面的两个座位,摇了摇头,独自享用起那盘据说不错的西湖醋鱼,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第20章晚餐烟火 晴天律师事务所 会议刚结束,程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律所会议室,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温阑”,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这混蛋,准没好事。 “有事说事。”程砚接起 第38章 ,声音带着刚开完会的疲惫和不耐烦。 “程大律师,忙完了?”温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还是那股熟悉的让人想给他一拳的调调,但今天好像少了点平日的调侃,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严肃,“跟你提个醒,对沈老师好点儿。” 程砚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温阑嗤笑一声,“我就是好心提醒你,沈老师脾气好,不计较,不代表你能一直这么折腾他。上次医院那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要是再敢像那样欺负他,让他进医院,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管你屁事。”程砚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因为“上次医院”那几个字莫名刺了一下。但他嘴上绝不认输,“我跟沈予白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怎么你们今天见面了,他跟你告状了!”这纯粹事话赶话的,程砚清楚沈予白可不是这样的人。 “告状?沈老师是那种人吗?”温阑语气更不好了,“我就是看不过眼!程砚,你他妈积点德吧,沈老师对你够可以了,你别仗着他……算了,跟你说不通。总之,你对他好点!” 程砚本来没把温阑的警告当回事,温阑这张嘴,一天不怼人就难受。但紧接着,温阑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故意刺他,补了一句: “哦!对了,今天碰见沈老师和纪沉吃饭来着。我看沈老师脸色不大好,吃完饭匆匆就走了。纪沉那老狐狸,不知道又跟沈老师说什么了。” 这句话像根点着的火柴,丢进了程砚心里那桶本来就因为忙碌和疲惫而有些躁动的汽油里,“轰”一下,火苗就窜起来了! 纪沉! 还一起吃饭! 沈予白明明答应过他会离纪沉远点的!这才过去几天? 一股被欺骗被无视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他甚至能想象出沈予白和纪沉坐在餐厅里,纪沉那副装模作样温和体贴的样子,还有沈予白安静倾听的模样,操! “知道了!”程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没等温阑再说什么,狠狠按断了电话。 他站在律所走廊冰冷的灯光下,胸口起伏,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股怒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他想现在立刻打电话给沈予白,质问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为什么又去见纪沉,把他程砚的话当耳旁风吗,把对自己的承诺都当放屁吗? 他这么想着,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翻出了沈予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沈予白熟悉而平静的声音:“程砚。” 听到这个声音,程砚满肚子的质问和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但怒气依旧占了上风,他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兴师问罪的味道:“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沈予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在家。你会议结束了?” “家?”程砚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哪个家?我的公寓,还是跟别人吃完饭准备去的下一个地方?”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沈予白在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程砚能听到那边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就在程砚以为沈予白要辩解,或者会像以前那样沉默以对时,沈予白却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问:“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程砚愣住了。他预想了沈予白各种反应,辩解、沉默、甚至直接挂电话,但唯独没想到是这句,回来吃饭吗? “我买了菜,”沈予白继续说着,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模糊,却奇异地抚平了程砚心里那点尖锐的毛刺,“如果你回来吃,我就多做几个菜。” 程砚握着手机,一时语塞。满腔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冷水墙,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更难听的质问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咽了回去,脱口而出:“回。”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有点懊恼,好像这么轻易就被带偏了话题,显得自己很没气势。他赶紧又板起声音,硬邦邦地补充:“7点准时回。” “好。”沈予白那边似乎轻轻地应了一声,“那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程砚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走廊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有点没回过神。 沈予白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还说等他?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之前前都是他命令沈予白必须回来,或者沈予白自己默默准备好,从来没主动问过这种事情。 心里那股残留的怒气,不知不觉被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取代了。那感觉有点奇怪,像是心口被温水泡着,暖洋洋的,又有点胀。 他想起刚才沈予白那句平平静静的“我等你”,耳朵尖莫名有点热。 算了!程砚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看在沈予白这么……上道的份上,这次就……暂时不跟他计较见纪沉的事了。 他既然知道主动问自己回不回家,还说要做饭,那说明他还是记得答应自己的事情的,说不定这次见纪沉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呢?自己也没那么专制,正事该见还是得见的 这么一想,程砚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不爽,彻底被这股莫名的、带着点甜意的暖流冲散了。他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晚上的饭了。 晚上七点整,程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