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人会梦到精灵圣树吗》 第一章 幸运与不幸 晚上八点钟,法夫纳·贝克特正跪在走廊里擦地板。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油画,画中众多俊美端正的面容平静地目视前方——它们都有着独属于精灵一族的尖耳。 凉水、木桶、旧布……一百五十步的长度需要来回拖几遍,让刚满七岁的他累得够呛。 我现在是儿童啊!童工是违法的……法夫纳无力吐槽。 作为来自21世纪的穿越者,他在这个以精灵为主体的国度之中出生。 法夫纳是不幸的,他现在不仅是个没有地位的家仆,而且身体里还流淌着曾被精灵视为「不可接触者」的鼠人血脉。 同时,法夫纳是幸运的,他的父母是家仆中看起来体面的财务官,他的血脉并没有过多地表现在他的外貌上——他看起来就是个纯血人类。而且明面上的种族歧视已被法案禁止,他所服务的洛林家族也比较开明。 在空旷无声的走廊里,只有布擦过木质地板时发出「呲」的轻响,走廊两侧的烛光摇曳,让法夫纳的影子显得格外的长。 不知过了多久,「哒、哒」的声音从法夫纳背后传来,这熟悉的、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又轻又稳,带着某种天然的从容。 法夫纳连忙站起身来,向身后转去,不过,他并没有擡头,而是朝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身体前倾。 往常那个身影一般会径直向前走去,今天却停在了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法夫纳顿住了一下,擡起头准备听从洛林阁下的吩咐,却发现还有一个人站在洛林阁下的身旁,那个人走路时没有发出动静。 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尖耳,身材并不高大,脸上的褶子很多,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没有好奇或厌恶,只是低着头,平静地看着他。 「洛林先生,你的这位仆人是……鼠人?」 法夫纳愣了一下。 鼠人—— 他是怎么认出来的,会法术的超凡者?这两个字从陌生人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不是好事。 洛林瞟了法夫纳一眼,又看向黑袍人,语气轻快:「安德烈先生真是好眼力,他是我仆人中两位财务官的孩子。你知道的,七年前的《圣国与纳恩斯帝国条约》,很多人类来到了这里——以雇佣工的名义。 他的血统嘛——有点杂,但干活勤快,不惹事。」 「血统有点杂」,法夫纳心里重复了这几个词:洛林先生是个好人,从不说重话,所以「有点杂」大概就是自己这种身份能得到的最高评价了。 法夫纳不用低下头就能看见那人的袍角,黑色长袍的边缘磨得有些发白。 「他似乎有些灵性,」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洛林先生,我们走吧。」 洛林向法夫纳微笑着点了下头,似乎对法夫纳的清洁工作表示满意,也示意他们要离开了, 「我尊敬的老爷,您的仆人法夫纳向您问好。」 法夫纳一边身体前倾,一边向洛林道别, 他明白,一开始不向洛林阁下问好是因为仆人不应该打扰主人,只需要用肢体语言鞠躬表示敬意即可,而主人驻足后再保持沉默是不敬的。 两人从法夫纳身前走过,脚步渐渐远去。 法夫纳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直起身来。 走廊空了,烛光还在晃。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布,接着跪下来擦剩下没擦的地板——耽误了点时间,大概还有半小时才能擦完。 …… 「呼——」法夫纳长吁一口气,「终于擦完了。」 他拿起水桶与旧布,熟练地来到走廊拐角下楼,从二楼来到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是洛林城堡的地下贮藏室,能长时间储存蔬菜——大部分是块茎类和豆类;还储藏着肉类与酒类。当然,这里也有大部分仆人的休息室,有法夫纳的家。 法夫纳在一间被隔断的独立房间门口驻足,他敲响这个破旧的木门,屋里立马传来脚步声与愉快的回应声: 「哈哈,我的小法夫纳,你今天晚回了几分钟,快进来,」克林特·贝克特笑着为法夫纳打开了门,回头朝着屋里喊了句:「艾丽莎,快把饭盒打开,我们的小法夫纳回家了。」 房间的正中间,是一个不大的餐桌,上面放著作为主食的小麦面包和几个饭盒, 桌上也放著作为这里唯一光源的一根蜡烛,昏暗的光线让前方饭桌旁的母亲只能显示出一个轮廓,这里比二楼走廊暗多了。 法夫纳来到桌前坐下,准备享用食物,他已经很饿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法夫纳常常会庆幸自己所在的世界并不是类似于前世中世纪早期或更糟糕的时代, ——就像他现在的主食,虽然是麸皮过多且没加盐的小麦面包,常常还混合著别的麦粉,但至少比劣质谷物粗粉制成的黑面包好多了。 「今天晚上厨房准备的是豌豆胡萝卜汤,应该还有一小块牛肉。」艾丽莎微笑着向法夫纳解释道, 昏暗的灯光下,法夫纳看见此世母亲的脸柔和而又苍白的脸。 「爸爸,妈妈,刚才擦二楼走廊地板时,我看到洛林老爷身边还有个穿着黑袍的人,他一下子就认出我是鼠人。」 法夫纳说完,就拿起调羹舀着还有一丝余温的浓汤喝,另一只手扯下一小片面包迅速地塞进嘴里。 「他是安德烈先生,泽若·安德烈,死亡之神教会在洛林领的新任主教,是今天洛林老爷的宴请对象, 我今天就在宴会的角落站着,假如安德烈先生想与洛林老爷聊聊关于庄园城堡财政情况的话,我或许能与那位大人物搭上两句话。 你碗里的那小块牛颊肉就是宴会的边角料,嘿嘿,」已经坐在法夫纳身旁的克林特随口答道: 「至于为什么看得出你的血脉,我想那些资深的神官肯定会神奇的法术,他可是个大人物。」 艾丽莎接过了话茬:「今天的晚宴真奢侈,花了至少十个金镑,虽然我不在场,但我在前几天的采购帐簿上看到了很多珍贵的食材,包括一些比黄金还贵重的香料。」 第二章 「帐簿」 吃过晚饭,法夫纳将餐盒收纳在一旁,他从床铺边的柜子中拿出一本厚厚的《西大陆通用语与通用精灵语》,他从两年前就开始自学精灵语。 餐桌此时变成了他的书桌,他安静地阅读这本精灵语教材,法夫纳知道,学习是现阶段唯一能够提升自己的方式, 他在阅读教材的同时,也拿出了一支钢笔与作废了的帐簿——纸张并不便宜,这些废弃帐簿可以用来书写,这也是克林特与艾丽莎作为财务官的小特权,尽管原则上这些废弃帐簿需要销毁。 一段时间过后,法夫纳感觉眼睛有些酸胀,光线实在太差了,他把目光移向别处,却发现他的父母正在床沿坐着,怔怔地看着他。 「我的小法夫纳,我们真是不称职的父母,原本你这个年纪,应该好好尽情地去玩耍……」克林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唉,一年多前我还能教你些通用精灵语,但我能力不行,词汇语法也就知道那么点,我还是更喜欢和数字打交道。」 法夫纳向克林特回了一个微笑:「爸,我已经很满足现在的状况了,而且你还教了我许多有关帐簿的知识了。」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法夫纳觉得眼睛缓过来了,低下头看书、写字。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法夫纳吹熄了蜡烛: 「我准备睡了。」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滑下来,现在的椅子对他来说有点高,他在椅子上一直是两脚悬空的状态。 四周彻底变得黑暗无比,但法夫纳依稀能看到黑暗中物品的轮廓——这是鼠人的「夜视」能力,是他血脉对他的馈赠。 他摸索着来到一个水盆前,用冷水擦了擦身体作为清洁,还顺便漱了漱口,换了件破旧的睡衣长袍。 像往常一样,克林特与艾丽莎把被子拉开,法夫纳来到他们中间躺下挤着睡。 「我的小法夫纳,我们打算给你换个环境,」艾丽莎突然轻声道:「今天你没回家时,我就和你爸商量了下,我们打算让你去文法学校做义工。」 文法学校?法夫纳知道,那地方是教会的附属学校,招收适龄学生学习各类知识,是大学的前置学历机构。 「唉,我的小法夫纳,我知道,你渴望学习,你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但我们现在实在太糟糕了, 我们都是来自战败国的雇佣工,条约里可没有规定我们这些仆人后代的教育权利。」克林特的语气中有些无奈。 「我们今天已经和管家先生谈过了,他愿意帮我们,争取让你被教会文法学校选中去当义工,」艾丽莎说道: 「今天到来的安德烈大人会顺手把这批新招收的学生带去学校,或许会顺手带几位义工去学校,当然,这并不确定。」 「我的小法夫纳,对不起,我们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你就到了读书的年纪了,我们很着急,我们想,你去文法学校做仆人,或许也能接触到课堂,学到点什么,总比在这里好。」艾丽莎的语气有些哽咽。 「谢谢爸妈,谢谢。」 「晚安,我的小法夫纳」,「晚安,我的小法夫纳。」 「晚安。」 法夫纳闭上了眼睛,渐渐地,思绪变得涣散, 不过就在他将要睡着时,一本他最熟悉的东西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法夫纳看到了,一本由厚厚的废弃帐簿组成的书,上面的那些数字与单词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面板的东西: 「姓名:法夫纳·贝克特 血脉:鼠人(初级夜视) 总:1、簿记(满)(100/100) 2、通用精灵语(99.6+0.4/100) 更变:通用精灵语+0.4→通用精灵语(满)(100/100)。」 从法夫纳大概三岁起,这个类似于面板的帐簿便会在每天晚上睡觉前显示出来, 起初,它是以一张纸的模样出现在法夫纳脑海之中,只有姓名与血脉两栏。 法夫纳刚开始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拿到无敌外挂了,可以狠狠给属性加点,这辈子总算是能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了,或许能在这个有着超凡能力的世界成为一位伟大的超凡者。 但经过法夫纳的多次等待与尝试,这个面板好像什么也动不了, 直到4岁的法夫纳渐渐掌握这个世界的西大陆通用语,也就是他的日常的交流语言后, 法夫纳有一天偷偷地翻看克林特和艾丽莎的笔记本,以及他们珍藏的《纳恩斯帝国与精灵圣国簿记比较》一书,尝试去了解下父母的簿记工作, 结果那个晚上,「簿记(2/100),更变:簿记+2→簿记(2/100)」的字样出现在了面板上。 等法夫纳辛苦学习,把「簿记」进度变为「(满)(100/100)后, 那些平时较为零散的知识竟然融合在了一起,一些陌生的概念与知识点凭空地出现在了脑海中,成为了记忆的一部分。 而现在,当「通用精灵语(满)(100/100)」的字样出现在脑海中的帐簿上后,原本看上去晦涩的单词与语法变得像是西大陆通用语那样,甚至像是他上一世的母语那样亲切与熟悉。 法夫纳心情很愉悦:嚯,真是神奇,那些我背了两年的语法、动词变位之类的东西,竟然变得这么简单了,看来我连续坚持两年看书,每天增加零点几的进度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他现在也有些忐忑,不知道未来的他能不能凭借这些过得好些,要是这个面板只能为他省些背单词学簿记的时间,那也会让他有些失望。 对了,父母已经帮他联系了下管家,希望他能成为文法学校的义工,法夫纳还是很期待这件事情。 但他对管家帮自己并没什么期望,在他眼里,那个洛林阁下的管家尖酸刻薄,仗着有一半的精灵血脉非常看不起他, 那个管家从不掩饰他对法夫纳的态度,尽管管家没有直接辱骂殴打他,但法夫纳能非常清晰地体会到面对他时高傲的姿态与厌恶的表情。 自己被分配晚上八点以后的拖地也是拜他所赐,害得他天天晚上饿肚子到九点钟。 法夫纳的思绪发散了一阵,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第三章 泽若·安德烈 清晨六点整,死亡之神教会的祷钟准时响起。它不仅指引信徒们晨祷,也让睡梦中的仆人们纷纷苏醒。 「我的小法夫纳,已经六点钟了,该起床啦。」 艾丽莎轻轻地在法夫纳耳边呼唤。 艾丽莎与克林特已经换好了看上去得体但老旧的正装, 睡眼惺忪的法夫纳立刻起床,换了一件舒适的棉布长袍,稍微洗漱了下就与父母一同离开了房间。 一路上,地下一层储藏室中的陈年葡萄酒的香气与熏肉的诱人香气扑鼻而来,法夫纳与父母来到一楼,通过侧廊径直来到了一间大房间——这是仆人们清晨集结的地方。 几分钟后,制服熨烫得笔直的管家到来,众多仆人们垂首列队站好。 「早上好,全都都给我打起精神! 杂役、厨房人手,立刻各归各位。炉膛要在一刻钟内生好,热水、晨饮、清扫工具全部就位……庭院仆役,去把前庭、侧径、花圃通路全部清扫一遍、门窗检查一遍…… 贴身男仆和贴身女仆——你们先留下,等下随我去检查二楼……对了,请财务官克林特先生把这段时间的开支帐簿好好列一份,过几天需要向老爷汇报…… 现在,立刻动身!」 法夫纳这个杂役不出所料地获得了清扫任务,这一整天又得从一楼清扫到四楼,从四楼清扫到一楼了。 法夫纳有些郁闷: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从自己满六岁,脱离幼儿的身份后,就被要求进行杂物劳动。兴许再过几年,父母雇佣工的身份结束,就能回到那个此生从未去过的祖国,那个人类国度…… 仆人是没有资格吃早餐的,直到中午12点的教堂祷钟敲响,法夫纳才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准备去地下一层的仆人餐厅, 不过这时,一位杂役过来转告法夫纳,管家大人让他去二楼,是关于那位大人物的事。 法夫纳跟着传话的杂役往二楼走,此刻,他的内心有些忐忑。 杂役在楼梯口停住,朝走廊那头努了努嘴:「你自己过去,管家大人在会客室门口。」 法夫纳点点头,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侧的油画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昨晚柔和些。他快步往前,棉布长袍的下摆扫过不久前刚擦过的地板。 会客室的门半开着。 法夫纳在门口站定,刚要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请您放心,这些孩子都是精心挑过的,手脚干净,人也机灵。」管家对主人和主人的客人说话时永远显得谦卑有礼。 「嗯。」另一个声音平淡地应了一声。 法夫纳知道,是昨晚那个黑袍人,泽若·安德烈。 管家朝着门外瞟了一眼,与等候中的法夫纳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那个站在外面的,」管家的声音忽然擡高:「进来吧。」 法夫纳推开门,垂首走进去,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身体微微前倾。 会客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洛林不在,只有安德烈端坐着,站在一旁的管家侧过身来看向法夫纳。 安德烈先生坐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外照进来,那双灰色的眼睛正落在法夫纳身上——和昨晚一样平静。 「就是他?」安德烈问。 「是的,大人。」管家站起身,走到法夫纳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财务官克林特家的孩子,手脚勤快,人也老实。」 法夫纳感觉肩上的那只手用了用力。 管家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掐进他肩膀的肉里。不重,但疼。 「昨天洛林先生说,您这次带二十几个学生过去,」管家的声音依然恭敬:「我想着,带几个义工,路上好照应,到了学校也好为您与这批学生们服务。他从小在这里出生当仆人,大人您用着也放心。」 安德烈没说话。 法夫纳低着头,能感觉到那双灰色的眼睛还在看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又用了用力,真的很疼。 「擡起头来。」安德烈说。 法夫纳擡起头。 正午的阳光从安德烈身后照过来,有些晃眼。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灰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脸看。 鼠人的血统,藏不住的,就算他看起来像个纯血人类,那些会法术的超凡者肯定能看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法夫纳·贝克特,大人。」 「几岁?」 「七岁,大人。」 「识字吗?」 法夫纳顿了一下。 「认得,」法夫纳说:「父母教过我一些通用语和精灵语。」 安德烈点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饮品,目光移向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 管家等了几秒,见安德烈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笑着开口:「大人,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干活从不偷懒,人也机灵,您路上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 「行了。」安德烈放下杯子,站起身,他走过法夫纳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了,」管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种刻意放低的恭敬已经不见了:「你可以滚了。」 法夫纳转过身,身体前倾,准备离开。 「站住。」 管家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他。法夫纳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正对着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 「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法夫纳没说话。 管家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你爸妈给了钱。三个金镑,够他们不吃不喝攒两年的。」 法夫纳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 「你知道三个金镑能买什么吗?」管家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倒是不疼了:「能买你这杂种一条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讨厌你这东西,真不知道,克林特和艾丽莎都是人类,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来!」 他低头看着法夫纳,眼神里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脏、臭,跟老鼠一样。你以为你藏得住?你身上那股味儿,我一闻就知道。」 法夫纳没说话,他只是垂着眼睛站在那里。 「行了,滚吧,」管家挥了挥手:「后天一早出发,以后好好伺候安德烈大人和学生们——你要是敢惹出什么事来,我剥了你的皮。」 第四章 顺其自然 尽管法夫纳两世为人,自认他的心态比较平和淡然,但还是对管家的一番话感到很恼火 ——不必和他一般见识,不生气、不生气,没必要和他争吵,这会给爸妈带来麻烦的。 法夫纳一整个下午的心情都不怎么好,闷头打扫卫生,除了打扫四层楼的地板外,法夫纳还被叫到厨房去帮助清洗工作。 …… 晚上,九点整的报时从远处钟楼隐约传来,法夫纳已经坐到了家中的餐桌上, 今天他的晚饭仍然是豌豆胡萝卜浓汤和混合著其他麦粉的小麦面包,不过比昨天少了那块可口的牛颊肉。 「爸爸,妈妈,我其实一直想问下你们,为什么管家他那么反感我,今天我与安德烈大人见面后,管家叫住了我, 我知道他以前一直很反感我,讨厌我的鼠人血脉,但没想他这次直接用力地捏我的肩膀,当面说我『脏、臭,跟老鼠一样』。」 法夫纳放下手中的调羹,看向身边的父母。 克林特与艾丽莎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我的小法夫纳,你的肩膀没事吧,抱歉,」 克林特率先轻声说道: 「抱歉,都是我们的错,当时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妈妈正怀着你, 我们的祖国纳恩斯帝国战败了,我抽签抽中,还连累了你妈妈和我一起来到这里。我们成为了『雇佣工』,名义上有合同和工资,与精灵们平等的人类。」 艾丽莎摇了摇头,接着克林特的话讲到: 「他们怎么可能把我们看成是平等的,精灵骨子里都是高傲的,瞧不起人类的,更别说是战败国的人类, 而鼠人,曾经是精灵圣国的奴隶,血脉被精灵们排斥, 抱歉,我可怜的小法夫纳,我们也不清楚你的血脉为什么是鼠人,我们曾经请教过教会的神官,或许是你隐性的鼠人血脉在身体中发生了突变……」 艾丽莎的语气充满着歉疚,克林特似乎想让话题不走向沉重,语气故作轻快道: 「没事的,没事的,我的小法夫纳,那个老家伙肯定是看你终于不用天天受折磨拖地到那么晚的时间而气坏了,哈哈。 我们总共是两期共十六年的合约,时间已经快过去一半了,要知道,那些非技术人员的合约,可是整整两期共三十年, 再过几年我们就可以回国了,我和你妈妈这些年也能攒一笔钱,我们的生活会变得美好的。」 「而且,鼠人血脉不代表不好,我的小法夫纳,你的天资聪慧,这多么棒, 你现在这幺小的年纪,学习理解能力已经远超你的同龄人了,我想,这应该和鼠人的血脉有关,我应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这类传说。」艾丽莎也笑着说道。 空气稍稍凝滞了一会儿,法夫纳收拾起了餐盒: 「我的肩膀没事,我也不在乎管家的话,可是,爸爸,妈妈,管家说你们花费了三个金镑……」 「哈哈,我的小法夫纳,你是在心疼钱吗,没事就好,我懂事的小法夫纳,」 克林特笑道:「我们的确出了三个金镑,但那又如何, 而且这笔钱不是管家的贿赂,这笔钱已经入帐了,这是给洛林老爷的『买断费』——因为你接下来暂时不能够为洛林老爷服务了。 这不过是我们两年的工资罢了,但你接下来好几年可以摆脱这个杂役的身份了,哪怕未来并不确定。 世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吧。」 「……谢谢爸妈,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哈哈,我亲爱的小法夫纳,顺其自然吧。」 收拾完餐盒,法夫纳像往常那样开启了学习时间。 他并没有接着学习通用精灵语,因为他的「帐簿」让他掌握了这门语言。 一本薄薄的、破旧的《死亡之神教会诫命》摊在了桌上——这份最基本的死亡之神教会启蒙书基本上人人都有, 这本小册子让法夫纳找了好一会儿——法夫纳一家压根不信这个,所以它藏在杂物堆中从没被翻看过, 不过,马上就要去死亡之神教会所属的文法学校当义工了,法夫纳必须仔细翻阅它了。 「第一诫命:敬奉死亡 每日清晨与入夜,当向死亡之神祈祷 第二诫命:不惧死亡 死亡非惩罚,而是恩典。 …… 第五诫命:诚实记录 死亡是最终的记录。 作伪证者、篡改者、隐瞒真相者,等同亵渎死亡之神。」 法夫纳看到第五条诫命时,不由得觉得这本小册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篡改者等同于亵渎神? 篡改什么…… 自己要是做簿记时掺点假帐就是亵渎神灵吗?哈哈。 法夫纳这两年除了簿记和通用精灵语之外一直没看其他的书,一方面因为书籍获取难度高,自己时间也不充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对这种类型的小册子根本不感兴趣。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小册子还是挺有意思的,应该多涉猎些。 虽然光线不太好,眼睛有些酸胀, 法夫纳坚持看完并大致把这些诫命背了下来,还顺便用通用精灵语默读了几遍, 像往常那样,熄灭烛灯,稍作洗漱,换上睡衣…… 「晚安,我亲爱的小法夫纳。」克林特笑着摸了摸法夫纳的头发。 「晚安,我亲爱的小法夫纳,不要多想,顺其自然吧。」艾丽莎轻声说道。 「晚安,爸爸妈妈。」 不过,法夫纳的内心并不平静: 虽然父母亲都让自己顺其自然,但自己绝对不能让他们失望, 这是倒数第二个晚上了,后天早上自己就要前往文法学校了, 周日能回家吗?要是不能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知道去那边工作累不累,自己能学到点什么知识吗……安德烈大人是好人吗……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接触到超凡世界…… 法夫纳的思绪逐渐停止,脑海中的帐簿稍稍浮现,帐簿的并没有什么改变, 「姓名:法夫纳·贝克特 血脉:鼠人(初级夜视) 总:1、簿记(满)(100/100) 2、通用精灵语(满)(100/100)」 随即,法夫纳进入了梦乡。 第五章 出发 又是一整天的清洁工作,今天的法夫纳更加繁忙,他把一楼走廊和大厅的地板多擦了一遍。 因为今天是洛林领领主、精灵圣国子爵洛林阁下欢送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主教泽若·安德烈的重要日子。 夜晚的宴会似乎很隆重,法夫纳在走廊里听到了管弦乐队那悠扬悦耳的演奏声,让他稍稍不那么疲惫了些。 直到晚上9点钟的祷钟又敲响了, 法夫纳·贝克特准时地坐在了餐桌前面。 「我的小法夫纳,明天的你一定会一帆风顺的。」艾丽莎为法夫纳送上了祝福。 「我的小法夫纳,如果过得不好,请立马写信给我们,无论如何,我们会立刻接你回来的。」克林特郑重地说道。 …… 一本《死亡之神教会诫命》、两套陈旧的长袍、一支钢笔和一叠用于书写的废旧帐簿…… 还有两枚银盾和等价于一银盾的、一把面值不等的铜币——这总价值三银盾的钱对法夫纳是一笔巨款。 大概就是这么些东西了,法夫纳心想,没有什么可拿的了,就等明天早上了。 …… 清晨6点的祷钟响起,地下室的仆人们有条不紊地起床、换衣服,向一楼大厅集合。 克林特和艾丽莎领着法夫纳来到管家面前,分别亲吻了下法夫纳的额头,朝着他挥了挥手,看着法夫纳和另外两个孩子向着不远处的广场走去。 「再见,爸爸妈妈!」 「照顾好自己,我亲爱的小法夫纳!」 「我亲爱的小法夫纳……再见!一切会顺利的。」 法夫纳跟在管家的后面走,又回头看了看爸妈,心中有些酸涩。 管家带领他们来到广场中央的安德烈面前,恭敬地向这位主教大人鞠了一躬: 「安德烈大人,这是为您和学生们准备的三位义工,请您稍等,我这就把学生们带过来。」 法夫纳和他身边两位未来的同事也跟着向安德烈主教鞠了一躬。 安德烈向管家「嗯」了一声,又向法夫纳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站着一旁等候。 法夫纳看了看周围,空旷的广场上只有安德烈和一位穿着全甲的骑士,似乎是安德烈主教的卫士——甲胄将他的全身覆盖了起来,就连头部也是。 没过多久,一批年轻的孩子被管家领过来了,大概有20多人。 法夫纳认为他们应该都是是学生,看着和他差不多的年龄,不过他们穿着干净而又整洁的长袍,这些长袍看起来质感不错,用料考究。 法夫纳猜测,他们大概都是为洛林子爵宣誓效忠的骑士子女吧,毕竟文法学校也不是奴仆、雇佣工或者小手工业者子女的去处。 安德烈与那位全甲骑士领着一行人走了一段路,穿过了广场,开阔的庄园主干道上停着好几辆马车,上面印有死亡之神教会的标识——一根渡鸦羽毛附注「死亡」二字的精灵语异体字。 这些孩子大都互相熟识,三三两两地挨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什么, 法夫纳安静地跟在队伍里,时不时看看周围的环境。 不过,有人一直低着头发抖——法夫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两位新同事侧脸上细密的汗珠,他们应该很紧张。 「请所有人都上车,五个人一辆马车,我们马上前往瑞恩城。」 那位身着全甲的骑士声音洪亮,向在场的孩子们下达命令。 法夫纳对瑞恩城所知甚少,他从出生以来并没有离开过洛林家族的庄园,只是听父母讲过,瑞恩城是洛林领的核心,那是座聚集着数万人的大城市, 洛林家族平时都居住在瑞恩城西边十几里外的庄园里,而法夫纳的父母作为庄园的财务官,偶尔会与瑞恩城的财务官员有联系。 法夫纳与他的两位新同事等学生们都上了车后,坐上了最后一辆空的马车,大概是没人愿意和他们三个陌生的奴仆坐一块儿。 法夫纳还是第一次坐马车,他内心未免有些兴奋,同样也怀着对未来的一丝憧憬。 四轮马车的车厢宽大,内饰并不朴素,座椅有着软垫,法夫纳觉得坐着很舒服。 车厢有着玻璃窗户,透光性良好,法夫纳可以清楚地看清坐在他正对面的两位新同事。 左边的男孩看着比较瘦小,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上有些雀斑,两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他的眼神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飞快地扫过法夫纳一眼; 右边的女孩看起来更瘦小些,亚麻色的头发扎成了两条细细的辫子搭在肩上,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比较平静,但法夫纳注意到她指尖在不停地搓着衣角。 「你们好,」法夫纳先开了口,语气轻快道:「我是法夫纳·贝克特,现在七岁,你们呢?」 男孩把目光移到法夫纳身上,不过很快就挪开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艾……艾伦,我今年九岁。」 「玛莎,今年十岁,艾伦是我的弟弟。」女孩的声音沉稳一些。 「你们之前在城堡的哪块做事的,我们或许见过面。」法夫纳问道。 「我……我有时在厨房里帮忙,有时也在庄园的田地里驱赶鸟虫。」艾伦的声音闷闷的,充满紧张。 「我在洗衣房工作。」玛莎的回答很简短。 法夫纳点点头,看来他们三个都是杂役。 「我擦地板」,法夫纳笑了笑:「每天从早到晚,从一楼擦到四楼。那么,请问你们为什么……」 不过就在这时,洪亮的声音从近处响起: 「所有人注意,马车就要出发了。」 「啪嗒」,车厢的门被推开,法夫纳看到那位全甲骑士上了车并顺手关上车门,坐在了他的身边, 「哈哈,孩子们,你们好,不用紧张,什么『请问你们为什么』,你们在聊什么呢?」 全甲骑士爽朗地说道:「我不是让你们五人一辆车吗?怎么不和其他孩子们坐一块儿?那我只好坐这部有多余位置的车了。」 艾伦紧张得发颤,法夫纳正打算开口, 「啪嗒」,车厢门又被打开了, 「他们都是义工,那些学生不认识他们,也不想和他们坐一块。」 泽若·安德烈也上了这辆车。 第六章 初识 安德烈坐在了全甲骑士的身旁,全甲骑士正好坐在安德烈与法夫纳的中间。 真是中大奖了! 法夫纳觉得有些意外与尴尬,说实话,他不太想和这两位身份高贵的人待在一起,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 「老师您好,原来是这样,」全甲战士取下了自己的头盔,放在了脚下,向法夫纳一行三人点头致意:「这样说来,我们也算是同事了。」 「扎伊采夫——维克多·扎伊采夫向你们问好,小家伙们,叫我维克多就好。」 维克多·扎伊采夫先稍稍转身,向坐在他对面的法夫纳伸出了手。 「扎伊采夫先生您好,我是法夫纳·贝克特。」 法夫纳迅速地与这位骑士先生握了握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骑士先生手甲冰冷坚硬的质感。 维克多接着把身体凑进对面的二人。 「大人您好,我是玛莎,没有姓,艾伦是我的弟弟。」玛莎也快速地轻握了下这位骑士的手。 「我是艾伦,您好。」艾伦有点手足无措,用手轻碰了下骑士的手甲。 「小法夫纳、小玛莎、小艾伦,你们好,我的同事们,不用紧张与拘束,不用称呼我的姓,也不用称呼我为大人。」 法夫纳对初识的维克多观感还不错,有些意外与欣喜。维克多似乎是个随和的人,他的尖耳显示出精灵的血脉,却能够与他们这些下等人平和地打招呼。 「小法夫纳,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维克多有些好奇,接上刚刚的话题。 「维克多先生,我刚刚与玛莎和艾伦做自我介绍,我本来还想问他们,『请问你们为什么到文法学校做义工』,不过您与安德烈大人过来了。」 「哦?为什么呢,我想听听,」 一旁的安德烈主教插入了话题:「你们三个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为什么要来我们教会文法学校做义工?」 轻柔悠扬的声音从这位主教的嘴中吐出,这是一种奇特的语言,他们三人从未听过,却即刻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法夫纳、玛莎和艾伦一时间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回答。 「现在,请说来听听,从艾伦开始。」 法夫纳对这陌生的语言有一丝熟悉感,和通用精灵语有一点相似,但这语言似乎给自己带来某种压力。 「来到文法学校,我和姐姐或许不用再从事那么累的活……」 「爸爸妈妈希望我和艾伦能轻松些……」 「顺其自然就行,要是能学些知识就好了,希望工作会轻松些,爸妈也会放心些……」 一句接一句的话从三人口中说出,不过, ——虽然我心里的确有这种想法,但这根本不是我打算讲出来的!我还没开口呢! 法夫纳有些惊讶, 类似「言出法随」的能力还是别的什么法术?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 车厢中又陷入了的沉默,气氛有些微妙。 法夫纳还没从刚刚那种「不由自主说真话」的诡异感缓过神来,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艾伦颤抖得更厉害了,玛莎低下了头, 安德烈主教灰色的眼眸平静的看着他们三人,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咳,」维克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那个……泽若老师,您这也太突然了,怎么突然开始使用术法了,小家伙们还没准备好呢,别把他们吓到了。」 「真话不需要准备。」安德烈淡淡地讲到。 好家伙,这就是超凡者的手段,对三个平均年龄不到十岁的孩童使用「吐真剂」——法夫纳默默地在心中吐槽道。 维克多感受到了艾伦与玛莎的紧张,把身体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说道: 「别害怕,孩子们,这只是个简单的测谎法术,泽若老师人很好的,对吧,老师。」 安德烈没有理他。 维克多耸了耸肩,甲胄发出了咔哒的响声:「孩子们,你们看,他默认了。」 法夫纳忍不住被这冷幽默逗笑了一下。 车厢又陷入了安静,马车沿着干道平稳前进,窗外的景色从庄园的绿地逐渐变成了稀疏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车厢上跳跃。 「哈,小法夫纳,你想学些什么,就如你刚刚所说的,你想学些什么知识?」 维克多似乎不喜欢沉闷的气氛,想让气氛活跃些,主动开口道。 「嗯……」法夫纳思索到:「我的父母是财务官,我想学习些簿记知识;我也想了解精灵语,因为我一直生活在精灵圣国。」 法夫纳的语气比较认真,当然,这些话都是他随口扯的,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想学超凡力量或者想要学赚钱的技能,这样或许不符合一个七岁孩童的人设, 尽管他现在说的很多话都不符合一个七岁儿童的人设——管他呢,都是鼠人血脉带来的天赋。 「好家伙,哈哈哈哈,挺好的,多么好的规划啊,」维克多听了法夫纳的话后很高兴: 「小法夫纳,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总想着去学法术学战斗技能去砍人,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学会通用精灵语吗? 我虽然是精灵,但通用精灵语还是在入读文法学校后才学会的,指不定你还能比我学得快呢。」 「这些我都可以教你,现在,我兼着泽若老师的助手,教会的很多簿记都是我处理的,我可以教你这些。」 「虽然你们没提到,不过你们来到文法学校想学些什么呢,我的小玛莎,我的小艾伦。」维克多轻声问道。 玛莎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讲到: 「我并不知道精灵语和簿记是什么,不过如果是学习,我希望能够学会缝纫,这样我以后就能成为一名有技能的女仆了,可以不用再打杂了。」 艾伦也沉默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任何声音。 「小艾伦,请大胆些,这样可不好,」维克多面带笑意,话锋一转:「不过先别高兴太早,你们只有完成了文法学校的日常工作才有资格进行学习,甚至可以旁听学生们的课程。」 第七章 硬币 维克多向座椅靠背靠了靠,让坐姿舒服些:「放心吧,文法学校的事情并不算多, 就拿拖地板来说,学校可没洛林城堡那么大,而且根本不需要每天都拖;洗衣房的衣服也很少,学生们大部分都各自洗各自的衣服;厨房的活也不重。」 「我看好你们,加油。」 法夫纳与玛莎认真地朝维克多点了点头,艾伦擡起头,脸上终于不那么紧张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太阳逐渐高挂在天空,稀疏的树林被郊外零星的房屋所取代。 法夫纳感到了倦怠,慢慢地靠在软垫上休憩。 这趟马车坐得还不赖。 …… 马车在正午前驶入了瑞恩城,先是城墙、城门,法夫纳还看到城墙后高耸的钟楼——比洛林庄园的那座要高很多, 进城后,声音就涌入了马车——大部分是行人嘈杂的对话,叫卖与讨价还价声, 似乎还有牲畜的嘶叫声,是驮着货物的马或者是驴? 透过车窗,法夫纳看到宽阔道路两旁的砖砌建筑鳞次栉比,尖顶和圆顶交错着伸向天空之中。 街上人群纷杂,随便扫一眼,就看到了精灵、人类和矮人——这也是精灵圣国最主要的三种族群。 法夫纳对眼前的情景有些兴致,把脸贴在车窗上, 街边大部分的建筑是两层小楼房,一楼有着各式各样的店铺,铁匠铺的锤声、妇人的叫卖与讨价还价、面包的香甜夹杂在一起, 二楼应该是居民楼吧,法夫纳想,两栋楼房二楼的窗户几乎要挨在一起了, 一根根晾衣绳牵在窗户的两端,法夫纳看到了床单和长袍之类的物品,密密麻麻的。 法夫纳静静地看着,时不时看看街道的店铺,目光也会掠过那些脸——小部分是尖耳或者圆耳,大部分是介于两者之间的。 进了瑞恩城后,印着死亡之神教会徽章的马车车速降低了很多, 街道很宽,能够容纳几辆马车同方向行驶, 时不时有别的马车超过他们,法夫纳看到一辆马车迅速地驶过一个水坑,脏水溅起。 「就快到了,学校在瑞恩城西区靠近市中心的地方。」维克多突然讲道。 不过,法夫纳的思绪却没有被这句话所吸引,他感受到了一种悸动,这是源于身体的,源于血脉的。 法夫纳向不远处看去, 巷口的墙角下,一个比他还矮半头的小女孩正蹲着,灰扑扑的袍子,光着脚,耳朵比正常人类大一圈,末端圆圆的,在杂乱的头发中显得很突兀——一只竖起来,一只耷拉着, 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法夫纳盯着她的耳朵,有些恍惚,那耳朵轻微地动了一下,转向马车的方向, 她擡起头,那双眼眸黯淡无光,呆滞空洞得像被遗弃的破布偶, 马车正好驶到了她眼前, 她看到了法夫纳,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中的破碗举了起来。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的眼神清澈了一些,瞳孔在光线中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法夫纳看到碗里什么都没有,她的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块卖相极差的黑面包, 马车很快就过去了,车厢里,法夫纳扭过头,看到那个小小的灰影子消失在巷口, 法夫纳慢慢转过头,他的手下意识伸进贴身口袋中,攥着几枚硬币。 「唉,可怜的小家伙。」维克多早已顺着法夫纳的目光注意到了这个灰影子。 「小法夫纳,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这是你的同类,一位鼠人,不过她没有你幸运。」 「来,小法夫纳,把手伸给我,」维克多朝法夫纳伸出了一只手:「让我们帮助下那位小家伙,让她吃几顿饱饭。」 法夫纳有点疑惑,伸出了一只手,被维克多轻轻握住。 突然,法夫纳的眼里模糊一片,眼前的一切正在消失,他的视角正脱离自身而向上擡高, 他看到自己所乘坐的马车,看到了熙熙攘攘的街道,视线甚至与高耸的钟楼齐平。 ——他变成了一只渡鸦,一只飞到天空中,然后俯冲向下的渡鸦, 法夫纳眼中的情景正快速地变换,离地面越来越近,也离刚刚经过的巷口越来越近…… …… 啪嗒,一枚面值为「5」的铜币落在了破碗里,弹了一下转了两圈后静静地躺在碗底。 她愣住了,这枚硬币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碗中。 谁给的? 她擡起了头,往左右看了看,街上的行人依旧熙熙攘攘,没有人注意到她。 在她头顶的晾衣绳上,一个行人完全看不到的「渡鸦」扑棱了一下翅膀,瞬间消失不见。 她攥着这枚硬币,手心发烫, 然后,她想起来刚刚经过的马车队伍里,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车窗里,那张让她感到亲切的男孩的脸, 虽然和她差不多大,但他穿得整齐、脸也干干净净的, 她当时把碗举了起来——她见谁都举,已经成了习惯。但绝大部分人直接无视她,还有些人骂她。 可是那个让她感到亲切的男孩没有把脸转开,马车开过了,她还隐隐看到他扭着头往回看, 直到她被墙角挡住。 「是他吗?」 她低头看了看硬币,又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小声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又仔细地端详起这枚硬币,看到这枚硬币背面是一根羽毛,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鸟类的羽毛, 不过,这枚硬币和平常常见的不一样,她记得,之前所有的硬币背面都是一个头像,为什么这枚硬币背后是一根羽毛呢? 她不懂,也不识字,认不出硬币上的小字,但她知道「5」可以为她带来几顿饱饭。 她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两颗略大的门牙,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想了想,她把黑面包塞进怀里,光着脚向巷子里跑去, 跑了一会儿,她停了下来,把攥在手中的硬币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这枚硬币塞进袍子内侧的小口袋中,拍了两下,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她接着跑。 她要告诉爸爸和妈妈。 第八章 到达 真是奇妙的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直灵快的渡鸦,轻振双翼,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天际间流淌的风涌动的气流, 这就是法术吗?太让人感到奇幻了,不知道维克多的实力究竟有多强,毕竟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一无所知。 维克多的这一手的确惊艳到法夫纳了。 车厢里,一切又回到了原状,法夫纳有点回味刚才的感觉。 「怎么样,小法夫纳?」维克多笑了笑:「这枚铜币足够她饱餐几顿了。」 「维克多,你这是胡闹,」没等法夫纳回话,一旁的安德烈主教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淡: 「你严重违反了《精灵圣国法术及相关能力安全条约》,未经允许不能在城市中使用三阶灵界法术,下不为例。」 「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泽若老师,我下次会注意的,我这样把硬币给她的速度最快了。」维克多有些尴尬,讪笑道。 …… 法夫纳仍在回想刚刚的场景: 噢,还是有黑面包的,应该那些杂七杂八的麦粉混合在一起且不加盐的面包,虽然自己从未吃过这种面包,但想来也是非常难以下咽的…… 对了,自己也能够学习法术吗?真的好想接触到超凡力量,维克多先生看起来挺亲和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教他…… …… 不久,马车停在一道能够容得下两辆马车并排通过大门门口,门口的金属方牌写着「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文法学校」。 「好了,孩子们,到了,请下车吧。」 维克多一边说着,一边等安德烈主教下车后从马车右方下了车, 法夫纳三人紧随其后, 「所有人,请下车!」 维克多洪亮的声音响彻在门前。 不一会儿,学生们也下了车,二十多个人稀稀拉拉地排列成三排,集中在了学校大门口,等待着安德烈主教和维克多的下一步指示。 「维克多,你带领学生们去宿舍。」安德烈主教丢下这句话后,径直走进了校门。 「是,老师,」维克多转过身:「小家伙们,都跟我走,你们三个,先去后勤处找老师报到,在主教学楼一楼走廊的尽头。」 维克多指了指法夫纳三人。 走进校门,法夫纳看到了灰色石砌的三层楼房,这应该就是学校的主教学楼。 学生们在维克多的带领下朝着教学楼后面走去,法夫纳、玛莎和艾伦一行三人则来到教学楼一楼。 来到昏暗的走廊,尽管现在将近中午,法夫纳感受到有点阴凉。 法夫纳走在最前面,玛莎落在法夫纳后面,艾伦紧跟着他的姐姐。 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着,法夫纳轻轻地敲了敲。 「进来。」 声音不冷不热。 房间很大,堆满了杂物,法夫纳看到大概一间教室那么大的地方摆放扫帚、水桶还有一摞摞摆得很高的书本。 一个清瘦的老人坐在桌后,尖耳、头发花白,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停下手中的事,擡起头,灰蓝色的眼睛扫过眼前三人。 「你们是……」他似乎有些不解,看了看为首的法夫纳。 「老师您好,我们是新到的义工,今天刚刚被安德烈主教大人领过来,来自洛林庄园,扎伊采夫大人让我们向您报到。」法夫纳答到。 「洛林庄园新来的义工?嗯……好的,填个表格吧。」 老人翻了翻桌肚里的表格,抽出三张放在了桌上,顺便起身搬来了一个椅子。 「来,请坐吧。」 玛莎和艾伦面面相觑,玛莎嗫嚅着说道:「老师……老师,抱歉,我和我弟弟艾伦不会写字。」 「哈——啊,没事,那你呢,你能填写吗?」老人朝着法夫纳问道。 法夫纳点了点头。 「好,那你帮他们填一下吧。」 法夫纳坐到了椅子上,这椅子和家里的差不多高,让他不得不用双手撑起身体坐在椅子上,两腿悬空。 表格上依次是姓名、年龄、出生地、职务、教会等级序列、个人经历。 法夫纳依次填写。 「姓名:法夫纳·贝克特 年龄:7 出生地:精灵圣国洛林领 个人经历:曾在洛林庄园做杂役」 「老师,请问职务一栏和教会等级序列填写什么?」 「这两栏嘛……前面那栏填义工,后面那栏不用填。」 「谢谢。」 法夫纳填完自己的这份表格后,转头看向艾伦和玛莎,并告诉了他们表格上的内容。 「我们主要是出生地和你不一样,你应该记得我们的年龄吧,」 玛莎答道:「我和艾伦是在纳恩斯帝国出生的,纳恩斯帝国白翼省。」 依次填完表格后,法夫纳把它们递给了老人,滑下了椅子。 「你们在当杂役时做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我负责擦地板,洛林城堡一到四层的地板。」 「我吗?我……有时在厨房帮厨,有时在田野驱赶鸟兽。」 「我在洗衣房帮忙。」 「嗯……」,老人沉吟了一会儿:「工作分配如下: 法夫纳·贝克特,你负责教学楼和宿舍楼的走廊卫生,用拖把拖就行,宿舍楼一天拖一次,教学楼走廊至少两天拖一次。 玛莎,你负责洗衣房帮忙,我们学校师生大部分都是自己洗衣服的,除了极个别的人,你的活不算忙。 艾伦,每天午餐和晚餐前,你去食堂厨房帮忙,记住,食堂在校外。 你们完成自己的工作后,可以去图书馆办理张借阅证学习,也可以在征得各学科任课老师的同意后旁听。 另外,义工不同于学生,你们每一个月只能回家一天。 这两天休息,学生还没到齐,后天开始工作,你们现在可以去后面的宿舍楼了。 就这么多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老师。」三人分别回答。 退出后勤处后,艾伦轻声讲道:「应该会比庄园里的活轻松一些。」 玛莎也松了一口气:「这里的人们看起来都不难相处。」 …… 来到教学楼后面的宿舍楼后,法夫纳看到学生们已经不见了,或许是已经进入了宿舍,维克多正在一楼等候着。 第九章 鼠人 「嘿,小法夫纳,小玛莎,小艾伦,工作分配得怎么样?我刚刚把这批学生们带到寝室休息,」维克多愉快地说道: 「这里一楼是男性宿舍,二楼是女性宿舍,学生们四人到五人一间,一般只有一到三年级的学生们住宿, 因为一到三年级住宿是强制的,四五年级作为高年级,一般都是走读的。」 「维克多先生您好,工作内容和在庄园里的基本一样,不过应该会轻松一些,在庄园中,一天工作只有进行时,没有结束时。」法夫纳回答道。 「请问我们也和学生们住一块儿吗?」玛莎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不,我们可是同事,」维克多讲道:「你们住在教职工宿舍,就在旁边的那栋小房子里, 不过嘛,那里没什么人住,教职工们的家大都在附近,谁会去住教职工宿舍呢。」 「我们……我们也算教职工吗?」艾伦轻轻地开口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问题。 「哈哈,小艾伦,」维克多笑道:「难道不是吗?你可别感到不自在,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现在这栋楼只住了你们三个和我,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教职工宿舍是栋两层的石砌小楼,紧挨着学生宿舍楼。 法夫纳一行跟着维克多,打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后,映入眼帘的走廊狭窄而干净。 「小家伙们,房间自己挑,空的都行,」维克多站在宿舍楼门口:「我先去教学楼找泽若老师了,我就住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以后有事直接敲门。」 法夫纳挑了一楼靠里那间,玛莎和艾伦挑的房间也在旁边。 钥匙就插在房门上,推开门,房间不大,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 不过房间充满了灰尘,正午阳光下飘浮的灰尘看得特别清晰。 法夫纳放下包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先去拿些清洁工具吧! 法夫纳出门看了看,不远处一些找好宿舍的学生们从教学楼处走来,手上拿着拖把和水桶。 于是,法夫纳叫上了玛莎和艾伦,一起回到教学楼一楼的后勤处,敲响了门, 「请进。」 还是那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再次见到他时,几位学生正在旁边。 「又见面了,你们也是来拿拖把与抹布吗?还有水桶,就在这里。」 法夫纳与玛莎和艾伦分开,各自去拿清洁工具。 一个小水桶,还有一个拖把,法夫纳两只手都拿满了, 抹布呢?抹布在哪儿? 法夫纳仔细地找了会儿,在靠近墙角的一把椅子上看到了抹布。 他朝墙角走去,刚弯下腰—— 「你是鼠人。」 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问句。 法夫纳转过头。两个男孩站在门口,看个头比他大三四岁。一个红头发,圆脸;另一个瘦高,浅色眼睛,耳廓比纯血精灵略钝——大概有几分人类血统。 说话的是瘦高的那个。 他没看屋里其他人,只是盯着法夫纳。目光平静,不像是挑衅,更像是确认。 法夫纳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瘦高男孩说:「灵性感知——入门课第一周就教了。」 他顿了顿,「精灵血脉是金色带有辉光的的,人类是纯白的,鼠人是……」 他没说完。红头发的男孩替他补了后半句:「黑的。跟窟窿一样。」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没有表现出厌恶或者戏谑的神情。他们脸上更多的是好奇,像在观察一只意外出现在教室里的老鼠。 「你从哪里来的?」瘦高男孩好奇地问道。 「我原先是洛林庄园的杂役,今天刚刚来这里,我是新来的义工。」 「你从洛林庄园来的?是洛林子爵阁下的官邸吗?那里鼠人多吗?」 「不知道。」法夫纳说。 瘦高男孩歪了歪头。「你自己是鼠人,你不知道?」 法夫纳没有回答。 瘦高男孩还想说什么,红头发的那个拉了他一下,两人没再追问,从门口让开了。 玛莎抱着两块抹布和两个拖把从旁边走过来,看了那两个男孩一眼,没说话,艾伦跟在她后面,低着头。 「走吧。」玛莎轻声说。 法夫纳拿起那块抹布,和玛莎、艾伦一起出了后勤处。 走廊里,瘦高男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还真是黑的,跟课本上讲的一样——」 「行了。」红头发的打断他。 三人走回教职工宿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远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的闷响。 「那两个人……」玛莎犹豫了一下:「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法夫纳说。 玛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三人各自回房。 法夫纳把水桶和拖把放在墙角,关上房门,房间里灰尘还在阳光里飘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动手打扫。 先用干抹布把桌面和窗台擦了一遍,灰尘扬起来,呛得他偏过头咳了两声。 他把抹布浸湿拧干,又擦了一遍,桌面原本蒙着一层灰黄色的细尘,现在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椅子、床架、门把手,他挨个抹过去。最后把拖把浸湿,从房间最里头往外拖,拖到门口时回头看——地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灰尘味淡了些。 他把脏水端到后院倒掉,又打了半桶清水回来,把拖把靠在桶边沥着。 窗外阳光正盛,后院晾着几件学生制服,风把制服吹得来回晃。 后院后面是条巷子,隐约能听见叫卖声——有些远,听不清卖什么。 法夫纳在床上坐下。床板硬,和庄园那间地下室差不多,但窗户大,光线足。 他想起刚才那个瘦高男孩的话。 灵性感知,入门课第一周就教了。 他自己或许也有灵性,可他看不到瘦高男孩所说的那些颜色——精灵的金色辉光,人类的纯白,鼠人的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男孩十岁,最多十二。他们刚刚进学校,已经能用灵性分辨血脉了。 法夫纳从包袱里摸出那本《死亡之神教会诫命》,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外面有人敲门。 「小法夫纳。」 是维克多的声音。法夫纳起身开门。 维克多站在门口,甲胄脱了,换了件黑布长袍,手里拎着个小布袋。 「房间不错,」他往里看了一眼:「收拾过了?」 「维克多先生您好,刚擦完。」 「手脚挺快,」维克多把布袋递给他:「你们三个的午饭,今天食堂还没开张,我从外面买的。」 法夫纳接过来。布袋是温热的,透出面包和熏肉的味儿。 「谢谢您。」 「谢什么,」维克多靠在门框上:「怎么样,还习惯吗?」 第十章 图书馆 「习惯,我感觉非常好。真的是谢谢您,我完全没想到竟然能住上单间房。」法夫纳由衷地感谢维克多先生。 「呵,没事,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维克多满不在乎: 「小法夫纳,好好休息吧,替我向小艾伦和小玛莎问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等会儿还要和泽若老师一起去接另一批学生。」 「对了,维克多先生,请问午饭钱多少,我现在给您。」 「哈哈哈,当然是请你们吃了,」维克多觉得有些好笑:「多大点事儿,对了,有空的话,把这些餐盒还给食堂旁边的『老泥坑』酒馆。」 法夫纳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维克多却用手势示意结束了这个话题。 「对了,小法夫纳,你今天可以去图书馆翻阅下书籍,不过你的工作证还没制作好,还不能借书出来,就这样吧,再见!」 「谢谢您,维克多先生,再见!」 与维克多先生告别后,法夫纳找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的玛莎和艾伦。 「这是维克多先生送给我们的午饭,真是太感谢他了。」 法夫纳打开布包,拿出了两份餐盒。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法夫纳打开自己的那份餐盒,清新的麦粉味混合著肉类的熏烤味扑面而来。 法夫纳吞了吞口水,拿起一片切好的面包送入口中。 完全由小麦粉制成、添加了盐的白面包松软可口,麦香浓郁。 真是难得的机会, 法夫纳这辈子吃到的白面包并不多,在洛林庄园的时候,每一次吃到白面包都是种难得的奢侈。 慢慢咀嚼完这片面包后,法夫纳用手拿起了一块熏肉,熏肉表面看着很有光泽,应该是熏肉表面析出来的油脂, 法夫纳轻轻咬了一口,烟熏的咸香在舌尖化开, 应该是猪肉,可能是脱了骨头的肋条, 法夫纳将熏肉夹在面包中,松软的面包吸收了油脂,吃起来更加美味。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细细品味,这样的白面包和熏肉,在洛林庄园时,只有偶然情况下才能尝到宴会剩下的边角料这样的美味。 法夫纳吃完饭后,用水桶里剩下的水洗了洗手与饭盒。 …… 图书馆在主教学楼的一侧,是一栋三层楼的石砌楼房,一楼的大门开着, 法夫纳走进去,感受到了纸张与皮革挥发的陈旧的味道, 门口接待台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她正低着头翻阅着一本书。 法夫纳不想打扰到她,刻意放轻脚步往一楼的书架堆里走去,想自己先到书架前摸索一下, 不过,就在法夫纳快要接近书架时, 「站住,过来,干什么的,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学生?」 接待台传来的声音让法夫纳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法夫纳看到这位女士放下了手中的书,擡起头打量着他,她脸上的皱纹细密,穿着黑色的长袍。 法夫纳来到接待台前面:「老师您好,我是今天新来的义工,想要来看看书。」 「义工?不要叫我老师,叫我范宁修女,来看什么书?你几岁了?」 「范宁修女您好,我现在七岁……我想看看有没有关于历史的书。」 「呵呵,真是稀奇,小家伙,你才七岁?看得懂字吗?怎么不去看看童话故事书?」 「应该读得懂吧。」法夫纳不太好回答。 「呵,这泽若和维克多真是的!这年头,连鼠人也可以来我们文法学校图书馆了,真是难得!」 范宁修女没有接法夫纳的话,自顾自地嘟囔道。 声音不轻,让法夫纳感到很不自在。 「去吧,去吧,从左往右第七排的书全是关于历史的。声音放轻点,有什么事来问我。」 「谢谢您。」 法夫纳转过身准备去找书,不过犹豫了一下,又转过头来: 「抱歉,范宁修女,我想冒昧地请问一下, 为什么好像很多人都能很快地辨认出我的血脉。」 法夫纳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哦?」 范宁修女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 「也是,你什么都不懂,假如你认得字的话,去三楼从左往右的第一排书架看看吧。」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重新翻开那本书。 法夫纳朝她鞠了一躬。 …… 「死亡之神教会,曾广泛分布于精灵圣国,现在影响力只集中于东部若干城市…… 死亡之神教会的教会等级序列由高到低依次为:枢机主教(一级、二级),主教(一级、二级、三级、四级),教士(一级、二级、三级、四级),助理教士(一级、二级)…… 一般而言,职务为地区主教的教会等级序列为一级主教或二级主教,职务为地区主教助理的教会等级序列为三级或四级主教…… 死亡之神教会的文法学校具有公共利益性质,会招收资质优秀的贫困家庭孩童作为学生或义工……」 「呼——」 法夫纳拿着一本厚厚的《死亡之神教会与精灵圣国概述》,认真地研读。 时间过得很快,法夫纳感受到图书馆的彩色玻璃透过来的光线越来越暗,他揉了揉眼睛,感觉看起书来有些费力,把书往窗台靠了靠。 也不知道图书馆什么时候会关门,法夫纳有点心急,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准备去三楼看看。 路过接待台时,法夫纳看到范宁修女正在看书, 「你已经看了一下午书了,长时间盯著书看对视力不好,爬到天花板那边,帮我把灯点亮,快去吧。」 范宁修女注意到了路过的法夫纳。 点灯?法夫纳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愣了一小会儿。 「好的,范宁修女。」 「嗯,去吧。」 法夫纳发现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灯,也不知道是什么类型,还看到了用于翻阅高处书籍的长长的梯子。 法夫纳吭哧吭哧地把梯子搬到灯的下面,调整了好几次,连忙爬了上去。 「呃……」 什么鬼?这吊着的灯看起来结构很复杂,还被透明罩子罩住,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法夫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好爬下长长的梯子。 法夫纳感到有点累。 第十一章 灵性 「范宁修女您好,我不太清楚该怎么点亮它们。」法夫纳又回到了接待台前。 「哈哈哈哈。」 范宁修女笑了起来,也不顾及图书馆安静的氛围。 「啪」,一道火苗从范宁修女的手掌中亮起, 接着,整个图书馆天花板的汽灯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 唉,被超凡者简单戏耍了。 法夫纳觉得有点好笑,这位范宁修女小小的逗弄并不让他恼怒,只是让他更加放松了些, 他还问了问范宁修女图书馆的闭馆时间,得知这里竟然是不关门的。 图书馆一楼只有零星几人,三楼的人稍微多了些。 法夫纳扫了一眼第一排的书架 《灵性导论》 ——这本书立刻吸引力他的注意力。 因为这本书密密麻麻摆放了一大排,少说也有二十几本,都是相同的封皮,一看就是本很重要的书。 法夫纳随手抽了一本,书不厚,大概一百多页,棕色硬纸板封装,手感光滑。 翻开扉页后,一行小字出现在法夫纳眼前: 「《灵性导论》(第三版)——精灵圣国文法学校法术课程入门通用教材。」 原来是术法课程基础教材,不知道是不是学校里的所有学生都修这门课。 再翻一页,是目录。 「第一章:灵性是什么 第二章:灵性的感知 第三章:灵界 第四章:灵性与血脉 第五章:基础冥想法 第六章:观察灵性 第七章:一阶法术初步 附录:常见问题与安全须知」 法夫纳想了想,大致迅速地翻阅这本书,想找到自己最想知道的几个问题。 「灵性的总额与产生速率与生命体的种族、年龄、健康状况及精神状态密切相关。对于非超凡者来说,新生儿灵性总额极少,随着年龄增长逐渐增多,青春期达到峰值,步入老年后缓慢衰退直到消失殆尽。 精灵的灵性周期最长,可达一百二十年以上;人类和矮人约为六十年;鼠人不详*」 这里有一个星号注释。 法夫纳翻到页脚, 「*鼠人的灵性周期缺乏足够的研究数据。据现有资料推测,其周期可能短于人类,但此结论尚未得到权威验证。」 「超凡者能够保持灵性,利用灵性,实现增强自身以及运用法术的目的……」 「灵界是一切灵性的源头,高阶超凡者能够熟练运用灵界法术……」 法夫纳仔细地浏览这本书,不过很快,他感到了饥饿与疲惫,晚上九点的祷钟已经敲响。 先回宿舍吧,早点睡,晚饭应该已经没有着落了,明天早上食堂或许就开门了。 法夫纳把书本归位,来到一楼,范宁修女仍然在看书。 「怎么,小鼠人,回去了?一本书也不借?」 「呃,范宁修女您好,我的工作证还没办理好,应该还借不了书吧。」 范宁修女「嗯」了一声,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空白纸片,拿出一支钢笔「刷刷」填了几笔。 「没事,我管理着图书馆,这是借阅证,填上你的名字吧。」 「谢谢您。」 法夫纳又跑回了三楼,借出了《灵性导论》。 「记得别把书弄丢了,一本要赔半个银盾!」 …… 回到宿舍时,晚上九点的祷钟已经敲响,法夫纳感到疲惫不堪。 「咚,咚」 法夫纳打开了门,看到维克多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维克多先生,您好。」 「晚上好,小法夫纳,晚饭吃了吗? 哦?这是《灵性导论》?我的小法夫纳,你看得懂它吗?本来我还想过些日子再教你的,没想到你对这方面感兴趣, 嗯……反正什么时候都一样,赶在开学之前或许能够帮助到你。 等我一下,我回去拿点东西。 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人们能认出你的血脉? 让我来教你『灵视』吧。」 …… 维克多先生取出两盏黄铜烛台,不知道什么制成的香膏在火焰中缓慢融化,清冽的雪松气息顿时充盈办公室。 「灵视是你的另一双眼睛。 它能让你看见灵质世界。」 温暖的手掌虚按在法夫纳的额前, 「现在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我能够让你进入冥想状态,让你的灵性归位。「 法夫纳闭上了眼睛,很快感受到了绝对的宁静与放松,进入了冥想,一条条细微的银色丝线在脑海中漫无目地舒展, 突然,些许清凉的触感传来,那些银色丝线仿佛活了过来,迅速地凝聚起来。 「这是我的引导术式,别紧张。」 脑海中的银色丝线很快构建成渡鸦飞羽图案,丝线继续凝结,一个眼睛外形的符文自主成型,附着在渡鸦飞羽图案上, 「有没有看到灵视符文?它在你的脑海中应该是眼睛的模样。」 「是的,维克多先生。」 「很好,现在,感受我的呼吸,快速地记住我的呼吸节奏。」 「好的。」 「接下来,默念《死亡之神教会诫命》,感到灵性趋于平静,眉心略微发烫时,停止一切动作,睁开你的眼睛, 然后,一直重复它们吧,」 一遍又一遍,法夫纳前面两三次还会出现失误,不过愈发熟练起来,在又一次完成了这些步骤后,传来了维克多先生的声音。 「小法夫纳,接下来,开始运用灵视吧。」 维克多从绒布包裹中取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月光石,将它轻轻搁在窗台上,在月光下,矿石表面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灵视最基础的运用,就是看见灵性物质的辉光。 现在闭上眼睛,一边默念《死亡之神教会诫命》,一边用我教你的呼吸法调整状态。「 当法夫纳默念到了《死亡之神教会诫命》第三节时,感觉眉间微微发烫。 「很好,接下来,不需要你重复这些步骤了, 保持现在的状态,慢慢睁眼,但别完全睁开,保持睫间缝隙。「 维克多的声音很轻,「就像清晨半睡半醒时看晨光那样。「 法夫纳微睁双眼,朦胧的视野里,月光石现在变成了燃烧的白色火种,而泽若擡起的手掌边缘,流转着蜂蜜般粘稠的金色光晕。 …… 「看来你成功了,祝贺你,我的小法夫纳,你学会了『灵视』这个术法。」 维克多似乎很开心, 说罢,维克多先生转身拿出了一个瓷杯,杯中是冒着热气的浓茶。 「以你目前的水平,一次灵视会消耗很多灵性,这种次等月华草泡成的浓茶能够有效补充像你这样的初学者的灵性,喝下吧。「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第十二章 所有者 「不过,我的小法夫纳,请不要高兴得太早,虽然你学会了『灵视』,但这只是临时的,」维克多解释道: 「超凡入门哪会那么容易,我当时学习灵视花了一周时间,当然,我的这个速度相对也是比较快的。 我为你构建了基础冥想和灵视的引导术式, 每当你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同时默念《死亡之神教会诫命》,《死亡之神教会诫命》是最简单的、能够引起灵界非常微小联系的文本, 说实话,刚刚我还担心你会不会不会《死亡之神教会诫命》,毕竟这可是全洛林领人人都有的启蒙教材,哈哈当然是我想多了。 你脑海中的引导术式会让你进入冥想状态, 如果你将冥想后感受到的灵性往脑海中灵视符文集中,也就是那个眼睛形状的符文,你会逐渐进入灵视状态。 请记住,灵视会消耗你为数不多的灵性,我可不会给你那么多月华草给你随时补充灵性,对了,那个瓷杯是新的,就送给你平时喝水用了。 引导术式能够加快你对灵性的掌握速度,更好地感受到灵性。 你需要不断巩固、加强,直到用你的灵性替代掉我的灵性,替代掉我的引导术式。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慢慢来吧,早点休息, 加油,小法夫纳,我当时可没你这么好的条件, 我看好你,明天见。」维克多详细地为法夫纳阐述着。 「明天见,维克多先生,谢谢您!」 「对了,小法夫纳,我给你和玛莎艾伦带了几个凝乳奶酪馅饼……」 …… 真是难忘的一天,到达学校、分配工作、打扫单间宿舍、图书馆与范宁修女、《灵性导论》、灵视…… 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接触到曾经遥不可及的超凡,梦想似乎正在向他招手。 感谢爸妈决定把他送到文法学校,也非常感谢维克多先生关照着自己,来到文法学校的一切感觉都比较良好。 真的很感谢维克多先生啊。 法夫纳想知道维克多先生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难道自己人生卡池意外捞出ssr了? 维克多先生可能真的是很好的人, 非常符合自己心目中那种善良、博学、强大的精灵形象。 法夫纳已经用冷水清洁过自己的身体,他坐在床上,一边吃着维克多先生送给他的馅饼, 馅饼外皮酥松,馅料里似乎加了点水果粒,滑嫩绵密, 自己又是难得吃一次甜品,真是好吃极了!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卖的,这个月回家可以买点带给爸妈吃, 对了,忘记问后勤老师自己当义工会不会有一点点津贴…… 法夫纳思绪并不平静,刚刚维克多先生教会了他冥想法和灵视的入门,他清楚这不是常规的超凡入门方式, 他在《灵性导论》的第五章「基础冥想法」看到,一般通过数个月的感应和磨练才会产生灵感,进而才能够进入灵视状态, 《灵性导论》中也提到,灵性强大且对灵性的运用细致的超凡者能够为超凡初学者直接构建临时的引导术式, 而月华草则是补充灵性的超凡材料,月光石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法夫纳漱了个口,拿根线尽量把牙缝中的食物残渣弄出来,他知道保持口腔卫生是很重要的,特别是吃了甜食之后。 法夫纳没有忘记自己还有「帐簿」,他明白,「帐簿」应该也是某种奇特超凡物品。 是时候该尝试了。 法夫纳闭上眼睛,默念《死亡之神教会诫命》, 宁静与专注降临到他身上,冥想开始, 法夫纳能够「看」到银白色细丝自主构成的渡鸦羽毛图案——法夫纳明白,这是维克多先生的引导术式的遗留 「帐簿……帐簿」他默念道,希望那本最熟悉的东西能够出现在脑海之中。 一本由厚厚的废弃帐簿组成的书逐渐浮现在法夫纳的脑海之中,上面的那些数字与单词全都消失不见,那个类似面板的东西出现了。 成功了,第一次主动召唤出「帐簿」! 法夫纳内心有点激动。 「姓名:法夫纳·贝克特 血脉:鼠人(初级夜视) 属性总览:1、簿记(满)(100/100) 2、通用精灵语(满)(100/100) 3、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1/100) 4、灵视(死亡之神教会)(1/100) 所有者:维克多·扎伊采夫 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1/100) 灵视(死亡之神教会)(1/100) 变更: 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1 灵性(死亡之神教会)+1。」 当面板出现后,法夫纳感到脑海出现了变化,周围的所有事物仿佛变得不同, 就像是空白的画布上添加了一道笔触清晰的色彩。 他闭上眼睛,再次默念《诫命》。 这一次,感受不到维克多先生的痕迹, 他没有借助维克多的引导术式,而是直接进入了冥想状态。 渡鸦羽毛图案在脑海中浮现,比之前显得黯淡,每一根银白色细丝都闪烁着微弱的光泽,但这些都是自己散发的光泽。 他尝试将灵性汇聚到眉心—— 灵性的丝线随处游走,法夫纳不断尝试引导它们,过了稍长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构成了一只眼睛形状的符文。 法夫纳的视野变了, 朦胧的银灰色辉光从自己身体表面蔓延开来,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像是一层随时会消散的薄雾。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血脉——黑色的黯淡光芒藏于体表之下。 基础冥想法和灵视应该已经属于他了。 尽管维克多先生称基础冥想法与灵性都是临时的,是需要进行磨练与巩固后才能够彻底掌握, 但在「帐簿」的帮助下,它们已经刻进了他的灵性之中,不再是维克多「借」给他的临时引导术式,而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所有者」一栏第一次出现,维克多的名字挂在上面,这意味着从「帐簿」的角度来看,这两项技能的所有者依然是维克多,而不是法夫纳。 可是他确实感受到它们属于自己的灵性了。 第十三章 梦 渐渐的,「帐簿」从法夫纳眼前变得模糊。 今天真是累啊……赶紧睡觉,明天不知道文法学校里会发生什么,我还没把餐盒还到「老泥坑」酒馆呢,文法学校的食堂明天应该会开放吧…… …… 「诶,真是的,怎么第一节课坐第一排这么困, 那这道题就由你来回答一下吧,这位同学,请问如果开一家企业,首要考虑的问题是什么?」 「呃……」 考虑什么来着的?我哪知道,都多久没学这门课了…… 「不知道吗?那请坐吧。」 「投资管理,筹资管理还有分配……我们重点来看看筹资管理……」 真困啊…… 「筹资,可以去找债权人借嘛,简单来说就是找银行贷款,不过这个款是要还的, 当然,筹资也可以让股东投入资本,股东出钱,这个钱可以不用还的,看你们有没有良心,哈哈…… 比如说,如果你们想要一万元钱,要么找银行或者同学借,这个钱是要还的,不过如果去找『股东』,找你们的父母要,需要还吗……」 …… 「嘿,我的小法夫纳,资金是有时间价值的,你想想看,你是想要我现在给你1银盾还是一年后给你1银盾? 啊,是啊,引导术式也是这样的,让你早点体会下嘛,哈哈。我们超凡和术法也有时间价值……」 …… 「折现率,期望回报率,资本成本其实只是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法夫纳,你来谈谈资本成本吧,随便讲讲……不知道?那你就别在文法学校做学生了,去做个义工得了……」 来,通过加权平均资本成本折现公司现金流,可以得到公司整体价值,加权平均资本成本指的是加权资本成本率,不是加权资本成本额哈……」 哦不…… 赶紧睡觉…… …… 法夫纳是被钟声吵醒的。 不是清晨六点的祷钟,那阵子他睡得正沉,而是十点的钟楼报时。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裂缝看了几秒,才想起今天接着休息。 到校第二天也不用干活。 昨晚睡得太死了,大概是灵视消耗了太多灵性,那杯次等月华草茶也没能完全顶住。 法夫纳昨天特地剩了一个凝乳奶酪馅饼,就是留给今天吃的。 他一边细细品味着美食,一边想着, 今天做什么? 他摸了摸枕边那本《灵性导论》,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借阅证,去图书馆吧。 图书馆门开着,范宁修女不在接待台,法夫纳径直上了三楼。 法夫纳走到法术类书架前。除了《灵性导论》,旁边还摆着几本更厚的:《一阶法术图鉴》《灵界构造基础》《死亡之神教会仪式集》…… 法夫纳抽出一本薄册子:《灵性训练手册》。 内容很实用:如何估算灵性总额,如何控制消耗,如何通过特定呼吸法加快恢复……后面附了表格,记录每日冥想时长以及灵性恢复的效率。 法夫纳粗略地把《灵性训练手册》这本书翻了几页,又放了回去。 他现在连自己的灵性总额是多少都不知道,看这些训练记录还为时过早。 他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最后又拿起了那本《灵性导论》——自己借的那本还在宿舍里,昨晚粗略翻了一遍,但很多地方没细看,现在他需要从头再读。 三楼的人比昨天多一些。靠近窗户的长桌边坐着两个学生,面前摊着课本,低声讨论着什么。法夫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书翻开,又从第一章开始读。 「灵性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在维克多那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但书上写得更系统。灵性是生命体与灵界之间的联系强度,可以被感知、被引导、被塑造成法术的形态。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超凡者,但每个人都拥有灵性——只是绝大多数人的灵性终生处于未被唤醒的状态。 法夫纳想起昨天那个瘦高男孩说的话:「灵性感知,入门课第一周就教了。」 那意味着这些学生入学后就会接受灵性训练,他作为义工,如果不是维克多额外帮忙,可能很久都不会接触到这些。 他继续往下读, 第二章讲灵性的感知方式。书里提到两种方法:一种是依靠天赋,某些血脉对灵性天生敏感;另一种是通过长期冥想逐步培养。 前者很多情况下不具备可复制性,只是偶然的「觉醒」,文法学校的课程当然采用后者,学生通常需要三到六个月的冥想训练才能产生稳定的灵性感知。 法夫纳想了想自己昨晚的经历。维克多的引导术式跳过了那几个月的训练期,直接把他推进了冥想状态与灵视状态,让他轻松地感受到了灵性。 这种方式在书里标注为「高阶引导」,注解说这种方式适用于特殊情况,但接受者需要后续大量自主训练来巩固,否则引导效果会在一到两周内消退。 他翻到第五章,基础冥想法。 书里详细描述了一套呼吸节奏和注意力引导方法,不过和维克多教他的不太一样,书中这个版本,步骤看起来更繁。 时间在翻书的间隙里滑过等法夫纳觉得眼睛酸胀时,已经过了正午。 法夫纳把书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长桌对面的学生换了一批, 现在坐着一个女孩,正埋头抄写什么,羽毛笔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法夫纳觉得自己应该去吃点东西了,看看食堂开门了没,或者把饭盒还到「老泥坑」酒馆。 他把书放回书架,下楼。 范宁修女已经回到了接待台,正在啃一块面包,旁边放着一杯深色的饮品。 她看了法夫纳一眼,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地打趣着说道:「小鼠人,怎么又来图书馆了,《灵性导论》看完了?」 「范宁修女您好,看了一部分,还没看完。」 「不急,慢慢看,争取在离开文法学校之前看完,校外可借不到这种书,知识并不是共享的,」 她咽下面包,喝了口饮品:「吃饭了没?」 「还没有。」 「食堂今天下午才开,你先等等吧。」 第十四章 食堂 「范宁修女您好,请问为什么食堂下午开门,是为今天的晚餐做准备吗?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实在感到有些饿,请问您的午餐是在哪家店买的,我对这附近实在是不熟悉。」 范宁修女微微一笑:「食堂买的。」 …… 法夫纳在校内转悠了一会儿,才想起食堂不在校内。 一边问路人,一边摸索着, 在距离校门口大概两百米的地方,法夫纳找到了食堂。 食堂是栋很大的两层楼房,由浅色砂岩砌成的, 法夫纳原以为这是文法学校的专属食堂,但门口的金属牌匾写着: 「瑞恩城下属第三公共食堂兼文法学校供餐点」 现在正值午饭时间,进出的人不少, 法夫纳进去后,发现食堂的一楼是一个开阔的大厅,浅色石砖地面被磨得光滑,一排排长桌长凳整齐排列,大约能坐百来号人,现在已经坐满了人。 法夫纳看到众多穿着统一制式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与孩童正在一片区域的餐桌前用餐, 不过大厅里一半人是穿着普通的劳动者——围裙、粗布衣、沾着灰的靴子;那些身穿灰色制式长袍的年轻人与孩童坐在靠窗的长桌边,他们的制服干净整洁,似乎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法夫纳猜测,他们或许是文法学校的学生,毕竟明天就要开学了,学生们应该都到学校了, 制式灰色长袍应该是校服吧。 当然,还有很多衣着神态各异的人,应该不是文法学校的或者是普通的劳动者。 法夫纳注意到了一楼大厅最里面的位置是几个存放食物的窗口,现在没多少人排队了, 等法夫纳靠近后,窗口里面飘出来的气味让他肚子叫了一声——是炖肉的香气,混着烤面包的焦香,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甜味,像是某种水果。 「下一位!」 法夫纳已经来到了窗口的面前,看到一个穿著白色围裙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要点什么?」 法夫纳看了看窗口摆放的食物, 一大锅浓汤、堆成小山的混合麦粉面包和白面包分开放置、一大盆煮豆子、混着各类蔬菜的沙拉,还有单独一个小餐盆里放着切成厚片的肉,表面淋着褐色的肉汁, 「请问,先生,我想要一块混麦面包,再来一碗浓汤,这些要多少钱?」 「一碗浓汤一个铜币,混麦面包也是,总共两个铜币!等等,小家伙……你是……文法学校的学生?是新生吗?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食堂支付的规则。」 这个穿著白色围裙的男人低头看着法夫纳,解释道:「作为文法学校的供餐点,这儿对文法学校学生的价格很不一样,学生用积分就餐, 一铜币等价于两个食堂积分,浓汤一个积分一碗,白面包一个积分一块,混麦面包是免费无限制提供的。」 「不,我是文法学校的义工。」 「义工?」男人有些诧异:「这幺小的年纪,是义工? 算是文法学校的职工吗?如果是的话,你每餐有6个积分的免费额度。」 法夫纳听闻内心有些惊喜, 「额度用不完能够积累吗?」 「哦,当然不行,免费额度是不能够积累的,付费的是可以的,对了,食堂积分可以在二楼后勤处兑换,用你的铜币换积分券。」 「这份淋着酱汁的肉多少钱……哦不,多少积分?」 「这块煎肉四个积分,对了,隔壁窗口是有鱼肉的,每天都会提供两到三种肉类。」 「那么,请给我来一份混麦面包,一碗浓汤和一份煎肉吧,谢谢,还有一个积分随便来些什么。」 法夫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进食了, 「小家伙,蔬菜沙拉需要两个积分,隔壁还有小块水果馅饼,也是两个积分,我帮你再拿份浓汤吧,这单独的一个积分不太好凑。」 「好的,谢谢你!」 「那么,给我看看你的职工证吧。」 「……」 「忘带了?小家伙,下不为例,报给我你的职工编号,这样我才好向文法学校核销。」 「不,我暂时没有,抱歉,我昨天刚刚入职,证件还没下达。」 「很抱歉!没有文法学校的职工证或者职工编号,我不能给你餐食, 虽然我相信你,但我们食堂之前被骗几次了。」 男人摇了摇头。 法夫纳有些沮丧,唉,现在职工证肯定没办好,毕竟昨天才刚刚入职。 虽然原本就打算付款买午餐的,但在得知自己本可以免费吃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只能自己出钱了,过段日子再尝尝煎肉吧。 「那么,我付款,一份浓汤加上一份混麦面包,两铜币是吗?」 「嗯,没错。」 「他是文法学校的职工。」 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 是维克多·扎伊采夫! 「维克多先生您好!」 「我正好在食堂吃午餐,刚刚感知到你了,小法夫纳!」 维克多微笑着:「先生,我能证明法夫纳·贝克特是文法学校的职工,他刚刚入职,证件还没制作完成, 后续向文法学校核销,你报法夫纳的名字就行。」 「噢,我尊敬的维克多主教,没问题。 小家伙,混麦面包,一份浓汤,一份煎肉,另一个积分我帮你换成水果馅饼吧,反正价格也差不多。」 …… 「维克多先生,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法夫纳失而复得,此时心情非常愉快。 「哈哈,小事情,好好吃饭吧。」 法夫纳端着餐盘,跟着维克多先生一起,维克多邀请法夫纳坐他旁边共进午餐。 「对了,请问,维克多先生,艾伦和玛莎他们……?」 「我不太清楚他们中午怎么样,他们有可能没来食堂。我并没有关注着他们, 法夫纳,你也是的,今天只是碰巧,我也没法一直关注着你,」 维克多笑了笑:「你今天应该考虑周全,既然知道今天食堂开放了,也应该提前问问后勤处的老师,或者其他学生关于食堂的规则嘛, 不能只靠你自己瞎摸索,多和其他人交流交流,知道吗?」 「谢谢,维克多先生,我明白了。」 第十五章 首席治安官 「请坐,小法夫纳。」 说实话,法夫纳有点不想坐在维克多先生旁边了, 因为维克多先生对面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嚯,你好呀,小家伙!」 「小法夫纳,这位是德默里主教,金斯利?德默里。 我们死亡之神教会的职务和等级序列是分开的,我和金斯利都是主教的等级序列。」 「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首席治安官——小家伙,金斯利向你问好!」 金斯利向法夫纳笑了笑。 法夫纳连忙微微欠身:「德默里大人您好,我是法夫纳·贝克特,文法学校新来的义工。」 「义工?七岁的义工?」金斯利挑了挑眉,灰色的眼睛在法夫纳身上扫了一圈,「维克多,你从哪儿捡来的这么个小家伙?」 「洛林庄园。」维克多叉起一块煎肉,「泽若老师顺手带回来的。」 金斯利「哦」了一声,目光没有从法夫纳身上移开:「鼠人?」 法夫纳已经不太在意这种直接的问法了:「是的,大人。」 「有意思,」金斯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维克多,你教他灵视了?」 「昨晚刚教。」 「进度倒是快。」金斯利放下杯子。 金斯利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小家伙,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法夫纳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能看到一点……很淡的灰色光晕,从我自己身上。其他人的还看不太清。」 「七岁,学了一晚,就能看见自己的灵性辉光,」金斯利转头看向维克多,嘴角微微上扬:「你只是给他做了引导术式?」 维克多笑着摇头:「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金斯利重新把目光落在法夫纳身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小家伙,你之前在洛林庄园,是谁教你识字的?」 「我父母。我父亲和母亲是庄园的财务官,他们教了我通用语。」 「父母都是人类?」 「是的,大人。」 金斯利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那你的鼠人血脉……」 「可能是隐性突变。」法夫纳把父母告诉他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金斯利没再说什么,一只手拿起面包,蘸了蘸盘子里的肉汁,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维克多先生打破了沉默:「对了,金斯利,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食堂吃饭?你平时不一直在治安署那边吃的吗?」 「今天有别的事,刚好在这里吃午餐,」金斯利吞咽下面包,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压低了些声音:「泽若主教让我来的,我等会儿会到文法学校,他在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维克多放下叉子。 金斯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法夫纳一眼。 法夫纳识趣地低下头,专心啃那块水果馅饼。 「没关系,你尽管说。」维克多摆摆手。 金斯利沉默了两秒,往维克多那边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精灵圣树——『艾尔德拉希尔』——今年的落羽期提前了。」 维克多的表情变了:「提前多久?」 「至少一个月,」金斯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泽若主教上周收到的消息,圣树城那边已经证实了。最近一百年的圣树落羽期提前一个月,只发生过三次,每次都伴随着大事。 第一次是魔族入侵,第二次是鼠人暴乱,第三次……」金斯利顿了一下:「是和纳恩斯帝国的圣战。」 法夫纳咬馅饼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次,这次落羽期提前透露着什么?」维克多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根据测算,这次意味着圣树在『焦虑』,」 金斯利说:「圣树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精灵圣国,它能感受到灵界深处的某种波动。 落羽期提前,是它对外界威胁的本能反应。泽若主教说,教会高层已经紧急召开了几次会议,但没人说得清圣树到底在恐惧什么。」 「所以泽若老师来洛林领,也不只是简单的一次调任?我听老师说过,他这次有任务在身。」 「当然不只是,」金斯利瞥了一眼窗外:「他也是奉命来查的,洛林领是圣国东部的灵性节点之一, 泽若老师要在瑞恩城布置一个大型灵性监测法阵,用来追踪灵界波动的源头。」 维克多皱了皱眉:「我知道这事,但那和文法学校有什么关系?」 「监测法阵的阵眼,就设在文法学校的地下室里。」 金斯利说,「这栋楼建在一条灵脉的支流上,是整个瑞恩城灵性能量最稳定的地方。泽若主教这几天一直在布置法阵,等阵眼完成,他说不定能通过灵脉追溯到波动的源头。 没事,维克多,你很快就会知道,主教级以上的人很快会开会的。」 法夫纳低着头,把这些话一个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 圣树在焦虑,落羽期提前,灵脉,监测法阵…… 他有点思绪混乱,这段时间或许会发生一些大事……另外,圣树是什么? 「小家伙,」金斯利忽然转向他:「你在想什么?」 法夫纳擡起头,表情茫然:「大人,我在想……圣树是什么?」 金斯利和维克多对视了一眼,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精灵圣树『艾尔德拉希尔』,是精灵圣国的根基,」金斯利简短地解释道: 「它不只是一棵树,它是精灵与灵界之间的桥梁。圣树的根系遍布整个圣国,所有的灵性都以它为中心。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这个国家的心脏。」 「那落羽期是什么?」法夫纳又问。 「圣树每年秋天会自然脱落一层枯叶,那叫落羽期。」 维克多接过话,「但如果落羽期提前,就意味着圣树的生长节奏被打乱了。就像人受了惊吓会心跳加速一样,圣树受惊就会提前退叶。」 法夫纳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远不止「圣树受惊」那么简单。 一个国家的根基在焦虑,教会高层在秘密调查源头,一个主教级别的超凡者被派到洛林领布置监测法阵,而阵眼就在他即将干活、学习的文法学校地下。 法夫纳觉得这不太像巧合。 「行了,这些事你知道就行,别到处说,」金斯利拍了拍袍角,站起来:「维克多,我先走了。」 第十六章 练习 午饭后,法夫纳与维克多先生道别, 他很快就把「圣树落羽期」和「艾尔德拉希尔」抛在了脑后, 呵呵,关注这些有什么用? 那些事离他太远,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并不断提升自己,比如说,先从利用「帐簿」练习冥想法和灵视开始。 回学校的路上,法夫纳先根据维克多先生说的地方,拐了个弯,找到了「老泥坑」酒馆。 酒馆并不大,木头招牌上写着通用语「老泥坑」这三个字,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酒桶。 法夫纳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几张桌子空着,吧台后面一个矮人正在擦杯子。 「您好,我来还餐盒。」法夫纳把布袋和一个空餐盒放在吧台上。 矮人擡起头瞟了一眼,嘟囔了句「放那儿吧」,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 马上就要步入秋天了,午后的温度仍旧有些闷热, 回到教职工宿舍,走廊很安静,玛莎和艾伦的房间的门是关着的,也不知道他们午饭是在哪儿吃的。 法夫纳进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他在床边坐下,深呼吸了几次——那顿饱饭让精神和体力都恢复得不错,这正是练习冥想法和灵视的好时候。 法夫纳闭上眼睛,默念《死亡之神教会诫命》,调整呼吸, 宁静与专注出现,冥想状态降临。 银色细丝从脑海中浮现,它们不再直接是维克多先生的引导术式的渡鸦羽毛形状, 而是散开的、无序的,像是被风吹乱的蛛网。法夫纳仔细观察着它们——它们就是自己的灵性,未经雕琢的原始状态。 法夫纳尝试聚拢它们,尽力集中精神。 第一次,法夫纳直接把所有的丝线一起引导,让这些丝线稍微向中心点靠近, 不过很快,它们就散开了。 第二次,法夫纳放慢节奏一根一根牵引,那些细丝似乎很滑,稍不留神就从意识边缘溜走, 不过,在法夫纳的努力下,它们终于聚成一团模糊的光球,虽然不大,比昨晚黯淡得多,但在稳定地发光。 他开始把这团微弱的灵性往眉心引导,这是最费力的部分—— 灵性在他体内游走,似乎总没找对路,一到眉心附近就散开。法夫纳耐着性子,一点点去感应眉心的位置。 反复尝试后,那团光终于有了回应,顺着他的指引慢慢靠了过去。法夫纳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忽然,法夫纳身体猛地一颤,灵性涌进了眉心。 眉心微微发热,随即凉了下来。灵视符文浮现——那个眼睛形状的符文,比昨晚黯淡,边缘模糊,但确实存在。 法夫纳慢慢睁开眼,半睁不睁,留着睫间一条细缝。 视野变了。 他先看自己的手。手背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色辉光,稀薄得像掺了水的米汤,断断续续,有些地方甚至盖不住皮肤。 法夫纳翻过手掌,掌心也一样。他在《灵性导论》上读过,初学者的灵性辉光大多如此——稀薄,不稳定,质量低劣。 然后他往下看。胸口、腹部、大腿,凡能看见的部位都裹着同样一层薄光。光芒往外散不到半寸,边缘模糊。 不过,在法夫纳努力将灵视看向自己身体更深处的地方后—— 在那层淡灰色的灵性辉光之下,藏着一片一片的黑色。 这不是血管,也不是任何具体的器官, 这是灰色灵性辉光底下的空洞区域。 这种黑色很纯粹、死寂,像是灵性本身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留下了一个个窟窿。 灰色的灵性辉光照到那里就消失了,不是被吸收或被遮掩,是直接没了。 法夫纳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那个瘦高男孩的话:「黑的,跟窟窿一样。」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灵性之下,他的身体里藏着这种虚无的空洞。 法夫纳盯着那些窟窿看了几秒,然后让自己移开目光。 他转而看房间,桌子表面什么都没有,椅子也是;窗台上那个维克多先生送的瓷杯,表面也毫无光泽。 有点累……法夫纳持续了一小会儿就撑不住灵视所带来的消耗了。 法夫纳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把灵性往眼睛集中,这次他看向了枕边的《灵性导论》,书脊有一丝微弱的银白辉光, 这应该是被人反复翻阅后留下的灵性残痕。 …… 法夫纳眼睛发酸,视野忽明忽暗,他感受到今天的练习应该到极限了。 他完全睁开了眼睛,停止所有灵性的波动,灵视符文很快就消散了。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疲惫感涌上来——不是身体的累,是更深处的,像连续算了好几个小时的帐之后头脑被掏空的感觉。 法夫纳感到太阳穴发胀,眼皮沉甸甸的,他摸索出瓷杯,把剩下的半杯凉水喝完。 他往后的床上一倒,陷进稍硬的枕头里。 躺了一会儿,等太阳穴那股胀感消退,法夫纳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本的废弃帐簿慢慢浮现,面板上出现了一行行字: 「姓名:法夫纳·贝克特 血脉:鼠人(初级夜视) 总:1、簿记(满)(100/100) 2、通用精灵语(满)(100/100) 3、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3/100) 4、灵视(死亡之神教会)(3/100) 所有者:维克多·扎伊采夫 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3/100) 灵视(死亡之神教会)(3/100) 变更: 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2 灵视(死亡之神教会)+2」 昨晚的进度是1,今晚是3。白天没有练习,刚才只是练了一次,进度涨了两点。 「所有者」一栏还挂着维克多的名字,但他已经不需要依赖引导术式了。 帐簿上的字迹逐渐变淡。意识沉入黑暗中。 明天就要开学了,要开始干活了……拖走廊……然后去图书馆……有机会找维克多请教…… 继续练习冥想法和灵视…… 对了,职工证什么时候下来?艾伦和玛莎那边,明天该带他们去食堂认认路。 远处钟楼传来十一点报时,并没有吵醒法夫纳,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 第十七章 开学典礼 「咚咚咚,咚咚咚……」 「嗯……怎么了……」法夫纳意识有点模糊,含糊地说着。 「小法夫纳,该起床了,现在已经过六点了,快醒醒……」 是维克多先生的声音! 法夫纳一个激灵,立马从床上翻身起来了。 「我很抱歉,维克多先生,我马上开始拖教学楼,抱歉,我昨晚练习了一下冥想法和灵视,或许让自己的精力消耗得有点多。」 「看得出来,哈哈,你可真努力,加油,」 维克多微笑着说道:「小法夫纳,没事,打扫教学楼一般在七点钟以后就行,也不用太早的。 我只是顺便来提醒一下,今天有开学典礼,八点整,我们在图书馆旁边的教堂见。」 「好的,谢谢您!」 …… 法夫纳还是选择了早起拖地板,他先来到后勤处,敲门后发现并没有应答,于是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法夫纳拿了一个小型的拖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 法夫纳和玛莎艾伦一起来到了图书馆旁边的死亡之神教堂,开学典礼在教堂的大礼堂举行。 他们在最靠近门的后方站着,身上的衣服陈旧,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座教堂是全洛林领数一数二的大教堂,里面的座位整齐排列,坐满了人, 其中大部分是学生, 当然也有一些是家长,他们大部分都是尖耳,穿着体面的正装,还有些身着骑士盔甲。 安德烈主教,还有维克多先生今天穿得可真够隆重的, 法夫纳看到了安德烈主教和维克多先生入场时走过了他的身边, 维克多先生还冲法夫纳笑了笑, 安德烈主教没再穿那件袖口磨得发白的长袍,而是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黑色长袍,袖口有好几条金色的丝线,胸前绣着金色的渡鸦羽毛, 维克多先生也换上了同样的服饰……让法夫纳觉得有点意外的是,范宁修女竟然也穿着同样的服饰与他们一起坐到了礼堂的最前方,礼堂最前方摆着一排椅子。 八点整到来,钟楼报时完毕。安德烈主教站起来开始致辞,大意是欢迎五十几名新生,勉励他们勤勉学习。 ——除了洛林庄园的一批新生外,还有瑞恩城和其他几个卫星城的新生。 接着,安德烈主教开始念新生名单,每念一个名字,前排就有一个学生站起来朝四周鞠躬。 法夫纳听着听着,心里一动,这两天总是被别人用灵视看血脉,而自己练的冥想和灵视,还没在学校里用过。 这些新生里有多少精灵血脉? 法夫纳微闭双眼,默念《死亡之神教会诫命》,他的眉心微热,灵视符文浮现。 前排新生的灵性辉光亮成一片——大部分是纯金色,有的亮些有的淡些,中间夹杂几点白色。 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法夫纳感觉有点疲惫。 他低头看向自己。 淡灰色薄光,稀薄,不稳定,灰光底下藏着一片一片的黑,纯粹的、死寂的黑。 就在这时, 周围的金色灵性光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撞上那些黑色窟窿,在灵性层面激起褶皱。 法夫纳感到眉心一刺,恶心感从后脑涌上来。 灵视符文似乎要失控了,在他的灵性视角里,淡灰色辉光往外乱冒。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一位家长的眼睛, 有个老骑士正盯着他,直直的,灰色眼睛里只有厌恶。 法夫纳的灵视符文猛地炸开,灵性往外泄,空气里浮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扭曲,几个后排的学生回过头。 「鼠人。」 老骑士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见了,安德烈停下致辞。玛莎和艾伦脸都白了。 老骑士缓步走过来,铁靴踩在石板上闷响,走到法夫纳面前,低头看他。 「谁教你的灵视?」 法夫纳没说话,他嘴里发干,灵性还在乱窜。 「维克多·扎伊采夫教他的。」台上的安德烈语气平淡。 老骑士的目光停在维克多的耳朵上——是尖耳。 「圣骑士团不都是纯血精灵吗。我尊敬的维克多主教,你应该不是混血吧。」 安德烈主教站在原地,灰色眼睛看着这一切,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竟然跟这个鼠人这么亲近。」老骑士把话说完。 维克多的脸色没有变化。 老骑士大声说道:「圣国的死亡之神教会把文法学校办成什么样子了?鼠人职工都出来了。你们这些——」他顿了顿:「在这里教精灵的孩子,教什么?教会他们怎么和叛徒废物在一块学习?」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法夫纳。 法夫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个老骑手突然只手握成拳,砸在他胸口。 法夫纳被打飞了。 他的背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后脑勺磕了一下,整个人滑坐到地上, 胸口像被铁锤擂了一记,气上不来,眼前黑了两秒。视线重新亮起来时,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顺着下巴滴到长袍上。 血。 他低头看了看,长袍前襟已经湿了一片,暗红色在灰色布料上洇开来。他想说话,嘴动了一下,又涌出一口血沫。 玛莎尖叫了一声,艾伦吓得往后缩,会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没人出声。 「嗖——」 维克多先生、安德烈主教与范宁修女一瞬间都来到了法夫纳旁边。 维克多似乎没有料到事情变成了这样,迎前回敬了这个老骑士一拳, 「砰!」 维克多一击把他打倒在地: 「这位战争之神的祭司先生,你严重违反了精灵圣国的法律,去和治安官说去吧。」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法夫纳的声音闷闷的。 维克多把法夫纳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后背的灰。 法夫纳站定,扶住墙壁,玛莎和艾伦围了上来,法夫纳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他又看了一眼刚刚老骑士站着的地方,老骑士已经被带走了。 但那双眼里的厌恶还在他眼前。 不是针对他,是针对他灵性底下那些黑色的窟窿。那双灰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不是恨,恨这种感情太复杂了,他只是看到了法夫纳灵性底下的那些窟窿,然后感到恶心。 法夫纳把目光收回来,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几滴还没干的暗红色。 「维克多先生。」 第十八章 步入正轨 距离开学典礼已经过去了一周, 法夫纳的记忆里时不时还会出现那个场景,胸口隐隐作痛。 「患者法夫纳·贝克特,一天的观察期过去了,今天你可以出院,我已经通知了文法学校的主教大人。」 「谢谢,感谢您的治疗。」 大约半小时后,法夫纳看到了前来接他回学校的维克多先生。 「我可怜的小法夫纳,很抱歉开学典礼上会发生这种事情,唉,早知道我就不让你来观看了。」 「不,我没事,抱歉,维克多先生,或许是我使用灵视窥探了血脉。」 「呵,你使用灵视当然没有问题,毕竟人们也用灵视观察你,那个老家伙拿这个当借口罢了,」维克多讲道: 「小法夫纳,那个战争之神的祭司已经被关起来了,他会受到惩罚的,不过,他也许会用金钱免去牢狱之灾, 很抱歉,他还是因为血脉的文章而逃避了一部分责任,不然我们可以针对这件事情定性为对死亡之神教会的挑衅。」 「没事,谢谢您。还有非常感谢这里的医生,我感觉到我好得很快。」法夫纳感谢道。 「哈哈,当然,这里的医生有教会的神官,他们擅长治疗法术。」 …… 这一周的时间了,校园里的一切步入了正轨,有的人还会提起开学典礼上的那件「趣事」,毕竟鼠人成为义工与鼠人在死亡之神教会的开学典礼上被战争之神的祭司暴打还是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法夫纳回到了寝室,敲响了玛莎和艾伦的房门。 「噢,法夫纳,很高兴你能回到学校!身体还好吗?」玛莎说道。 「谢谢,我现在已经痊愈了,谢谢你和艾伦前两天来医院看望我,还有每天给我送饭,非常感谢你们这几天帮助我去拖教学楼。」法夫纳感到很温暖,也有些惭愧。 「没事的,法夫纳,」艾伦已经逐渐适应了文法学校的节奏,不再紧张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很高兴你能够痊愈!」 法夫纳拿出了两枚25面值的铜币,想要以此来感谢艾伦与玛莎的照顾与帮助,不过他们坚决不收下。 「不,法夫纳,我们不能收下,钱很宝贵。 我们比你年纪大一些,这些是应该做的。」玛莎又补充道。 「好吧……接下来几天我会帮助你们干活的,再次感谢。」 法夫纳与玛莎和艾伦告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要说他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平淡是不可能的, 不过法夫纳知道,愤懑与不平在当下并没有什么作用, 那个老骑士是战争之神的祭司,相当于教士的等阶,拥有骑士的贵族头衔, 应该是骑士团的人,或许参与过对纳恩斯帝国的战争,也或许是因为历史的惯性而非常厌恶鼠人——这种人在精灵圣国并不少见, 法夫纳明白,像死亡之神教会的思想大概才是少数, 继续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接着开始练习冥想法与灵视吧!这两个基础术法是相当重要的。 …… 「呼……」 法夫纳长叹一口气,又是一整个下午的训练,他现在肚子饿得很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练习术法导致的。 「姓名:法夫纳·贝克特 血脉:鼠人(初级夜视) 总:1、簿记(满)(100/100) 2、通用精灵语(满)(100/100) 3、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36/100) 4、灵视(死亡之神教会)(36/100) 所有者:维克多·扎伊采夫 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36/100) 灵视(死亡之神教会)(36/100) 变更: 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5 灵视(死亡之神教会)+5」 「帐簿」面板的数值让法夫纳心情稍稍愉悦了些, 这几天在医院里,除了第一天他痛得动不了外,每天几乎把吃饭以外的时间拿到练习冥想法与灵视上,医生给他施展了治愈术法后,他感到身体好多了. 现在的冥想法与灵视愈发熟练,他已经可以一次就构建出灵视符文而不用尝试多次。 法夫纳感觉现在已经完全可以通过灵视血脉,能够在众多人中认出那个这几天每天见到的人类与精灵混血的医生, 毕竟自己这几天练习灵视都会观看到医生那金色与白色混合的血脉,每个人的血脉通过灵视都会有不同的差异。 现在去食堂吃些东西吧,回来再练习。 法夫纳做好打算后,快步走向食堂。 现在是饭点,食堂的人很多,法夫纳不得不排了一会儿队, 「您好,我是文法学校的义工,是职工,来一份浓汤,一块白面包,一份鱼肉。对了,面包请少一些。」 「一共六个积分,请出示你的证件。」 「给你。」法夫纳递上了今天刚到手的职工证,是维克多先生今天上午接他回学校时递给他的。 法夫纳要了这么些食物,他将一个积分用于白面包而不是食用免费的混麦面包,因为他吃不完更多东西了,毕竟他现在还不满八岁, 上次就是因为多了一个水果馅饼,加上混麦面包是正常量,导致他吃得非常非常撑, 现在他已经有了经验。 法夫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鱼肉煎得很可口,刺也不是很多, 很快,法夫纳就吃完了这些食物。 回寝室的路上,法夫纳想到「老泥坑」的餐食还不错,不知道饭点是什么样子的, 他绕了一圈,来到了「老泥坑」酒店的门口,浓厚的酒精气味和烟草味淹没了他, 还真是够吵的,嚎叫声、笑骂声,还有手风琴的嘶哑、人群走动的脚步…… 抱着好奇,法夫纳透过虚掩着的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酒馆里面烟雾缭绕,他看不清更深处的情况,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退了出来。 酒馆里的吵闹声追着他走了几步才被关住,街上的空气一下子清爽了不少。 维克多先生会经常来这里吗?为什么他在这里为我买的餐食? 也不知道教会的神官会不会常常喝酒,毕竟诫命上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回教职工宿舍的路上,法夫纳走得不快,权当饭后散步消食。 第十九章 课堂上 法夫纳六点整起了床,立马来到后勤处领取打扫工具开始拖地, 他不想错过维克多先生八点的术法课,他昨天已经获得了维克多先生的准许。 赶在八点整的钟声敲响之前,法夫纳来到了一楼的大教室, 法夫纳看到维克多先生在讲台上冲他微笑了一下,招招手让他进来, 「维克多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小法夫纳,请进,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法夫纳找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认真地坐好,身体挺直,桌上放着一册废弃帐簿用于记笔记。 附近几位学生看了看法夫纳,对这个不穿校服的孩童感到一丝好奇,也有人想起了开学典礼上的事迹。 八点的钟声响起,稍显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好了,同学们,周一好,周日过得还愉快吗? 现在我们来上『法术导论』的第二节课。」维克多的声音洪亮,整个大教室的学生们都听得很清楚。 「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上周一我们学习了什么。」 维克多随手指了一位同学,让他来回答。 「额……上周您讲了一阶术法的概念,与灵性的联系?哦不,是和灵界的联系……还有,『火球术』,在冥想状态下,使用……额,我有些忘了。」 这个学生尴尬地在座位上讲道。 「好吧,小家伙,看来你回家后没有好好复习。」 维克多指了指法夫纳:「那位同学,来,请你来讲台上,我要让大家回忆一下上节课的内容。」 「我?」法夫纳感到一丝紧张,身边的同学们让了让位置,法夫纳来到了讲台上。 「好的,同学们,看着他,」维克多指了指法夫纳:「让他为你们演示『火球术』。」 法夫纳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维克多已经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放轻松,」维克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法夫纳能听见:「跟着我的引导走。」 温热的感觉从肩头渗入,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亮了一盏灯。 法夫纳下意识闭上眼,默念《诫命》,冥想状态几乎瞬间降临。 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比一周前粗壮了不少,银白色的光泽也更稳定。 但这一次,丝线没有停留在散漫的状态——维克多的灵性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法夫纳的灵性朝某个方向编织。 法夫纳「看到」了。 一个结构在他意识中成型,复杂的、多层的,像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蕾。 维克多的灵性在上面刻下了某种痕迹,是一连串的指令。 「请记住这个感觉。」维克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法夫纳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股信息涌了进来。 精灵语。 不是他知道那种通用精灵语,而是更古老的、音节更密集的变体。 一个完整的施法口诀被塞进了他的脑海,每一个音节都对应着那个花蕾状结构的一个褶皱。 「……火元素凝聚……灵界投射……」 法夫纳勉强识别出几个片段,但大部分内容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好了。」维克多松开手。 法夫纳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讲台上,下面的学生都盯着他看,整个过程可能只持续了十几秒。 「现在,」维克多退后两步,声音恢复到正常的音量:「试着施法,目标——那边那个空桶。」 他指了指教室角落的铁皮水桶。 法夫纳深吸一口气。 他按照刚才记住的感觉,将灵性注入那个花蕾状的结构。 精灵语口诀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不需要他主动回忆,像是被刻进了肌肉记忆。 花蕾绽放了。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从他掌心飞出,拖着橘红色的尾迹,直直撞向铁皮水桶。 「砰——」 水桶被打翻,滚了两圈,桶壁上留下一块焦黑的痕迹,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安静。」维克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议论。 他走到水桶边,弯腰看了看那块焦痕,点点头:「威力不错,第一次施法就能打中目标,比你们大多数人强。」 这话是对学生们说的,但法夫纳知道维克多在看他。 「好了,你回到座位上去吧,」维克多拍了拍法夫纳的肩膀:「谢谢你的演示。」 法夫纳走回座位,路过几排课桌时,明显感觉到那些学生的目光变了。 接下来的课程,维克多开始讲解火球术的原理。 灵性如何转化为元素能量,火焰如何在灵界与物质界的交界处凝聚,施法口诀的每个音节对应哪个阶段的灵性变化…… 法夫纳认真地听,时不时在废弃帐簿上记几笔,但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维克多讲的大部分内容,他都已经「知道」了。 那些知识就藏在他被植入的施法口诀里,像是附赠的说明书,随着维克多的讲解一点点浮出水面。 下课铃响了。 学生三三两两离开教室,有人经过法夫纳身边时多看了他几眼,但没人主动搭话。 法夫纳也不在意,把废弃帐簿塞进口袋。 「小法夫纳,你留一下。」 维克多坐在讲台边,朝他招招手。 「维克多先生,刚才那个施法口诀……」法夫纳犹豫了一下:「用的是精灵语?」 「对,」维克多点点头:「最古老的精灵语变体,怎么了?」 「没什么,」法夫纳低下头:「不太听得懂。」 「听不懂正常,」维克多笑了笑:「你们这个年纪能把通用精灵语学好就不错了。那个口诀是直接植入你灵性的,你不需要理解每个音节的意思,只要『记住』它的顺序和节奏就行,施法的时候,灵性会自动调用它。」 法夫纳点点头。 「对了,」维克多想起什么:「这个引导术式是临时的,和之前的灵视一样,需要你自己巩固。 不过火球术比灵视复杂得多,以你现在的灵性总额,一天最多施法两次,练多了会伤到自己。」 「维克多先生,非常谢谢您,我记住了。」 「小法夫纳,去吧,」维克多摆摆手:「午饭记得多吃点肉,施法消耗的不只是灵性,还有体力。」 法夫纳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去了下一节课的教室。 第二十章 课堂上(二) 「小法夫纳,来得还挺早的,还有二十分钟上课,午餐吃得怎么样?」 「维克多先生您好,午餐我吃得还可以,感谢艾伦在食堂帮厨,他用他的积分为我多点了一份煎肉,」 法夫纳感到有点惭愧:「下课后我立刻去了食堂,本来打算帮艾伦干活的,不过或许是上午术法导论课程结束得比较晚,他已经做好了餐前的工作, 我饿极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施展火球术的缘故,在窗口想要自费多买一份煎肉。 但艾伦说他的积分没有用,他在后厨已经提前吃过了免费的午餐,他用他的积分为我付了款。我很感谢他, 结束午餐后,我帮助艾伦洗了半个钟头的碗。」 「噢——嚯,挺好的,挺好的,来,随便找个位置坐坐,这节课是簿记课,我一周只有周一的灵性导论和簿记这两门课,没想到都被你上到了,哈哈。 我这个学期才调任这里,主要职责并不在文法学校里,头一回给你们上课,要是讲得有不好的地方,或者对哪些方面有疑问,请尽管提出来。」 下午两点的钟声响起,簿记课正式开始。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填满了半个教室, 这间教室比较小,目测只有十多个学生,大多数不是低年级学生,因为他们没穿制式灰色长袍校服,而这是高年级学生的「特权」。 这节课是全校通识公选课,很多学生也就是为了选满学分而随便选的, 法夫纳也就昨天在学校教务处查阅课表时才知道有这样一节新开的课, 由新来的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地区主教助理、等级序列为三级主教的——维克多·扎伊采夫大人任教。 「好了,同学们,现在上课,让我来点个名吧。」 「以赛亚·格兰特。」 「到。」 「马泰尔?威弗。」 「……」 「马泰尔?威弗?这门课第二次上课就没来?」 …… 「旁听生,法夫纳·贝克特。」 「到。」法夫纳没想到维克多先生会点自己的名字,赶忙回答。 「嗯……让我看看,今天缺勤了三人,不算多,希望大家以后要是不来就请假, 我们学校总共有六百多名学生,每个人都需要选满公选课的学分,但公选课数量也不是特别多,希望大家珍惜每次机会, 好,现在上课。」 法夫纳明白,文法学校总共五个年级,一年两次招生,每次招生波动在五十到七十人之间,大都是散乱着混合著班级上课, 就像上午的灵性导论课程,大部分学生是刚刚入学的新生,不过有部分是上个批次入学的一年级学生, 因为他们刚入学时并没有掌握冥想和灵视,只能先修一个学期的冥想课和灵视课。 「上节课我们讲了簿记的产生与作用,简单的单式簿记,还有一点点简单的税收计算入门, 这节课,我们开始正式学习复式簿记。 复式簿记,也就是复式记帐法,我们采用借贷记帐法,有资产、负债与权益的体系……」 法夫纳发现维克多先生讲课水平还不错,虽然这节课没有教材,不过维克多先生的板书明晰地展现了他的思路。 维克多先生在讲台上讲得津津有味, 不过底下一些同学要昏昏欲睡了, 法夫纳发现他左手边坐着的一位同学已经双眼微阖,近乎睡着了。 「噢,我的同学们,请清醒起来,不要感到困意,复式簿记是非常重要的,」 维克多先生的声音稍微洪亮了些: 「那些亵渎诫命、不诚信的人,在工作上造假的方式之一就是篡改财务报表数据, 你们学了复式簿记,就能够轻易地分辨出来…… …… 在整个洛林领,我能够指导任何财务方面的问题。 …… 我曾经在圣国第一大学研究院攻读灵界学博士学位时,在圣国最高裁判所实习了一段时间, 呵,当时有些商人为了逃避税收,随意篡改自己资产的数据,随意评估他们公司的价值, 实在是太拙劣了! …… 基兰·康纳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一手创造圣国金融体系的伟大精灵! 是的,我和他——的儿子共事过一小段时间。 …… 总之,好好学复式簿记没有错,它是基础中的基础! ……」 直到下午15点的钟声响起,昏昏欲睡的同学们清醒了起来,维克多先生的滔滔不绝的讲课声音终于停下来,意犹未尽地讲道: 「下课!」 法夫纳拿起了废旧帐簿笔记本,准备离开教室。 「小法夫纳,怎么样,这节课还好吗?」维克多先生叫住了他。 「您讲得很好,感谢您,维克多老师,我对簿记有些了解了。」 「好好学吧,加油,小法夫纳。」 …… 回到教职工宿舍后,法夫纳立刻进入冥想状态,调出了「帐簿」。 面板的数据果然发生了改变: 「姓名:法夫纳·贝克特 血脉:鼠人(初级夜视) 总:1、簿记(满)(100/100) 2、通用精灵语(满)(100/100) 3、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36/100) 4、灵视(死亡之神教会)(36/100) 5、火球术(一阶)(0.2/100) 6、灵界精灵语(0.001/100) 所有者:维克多·扎伊采夫 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36/100) 灵视(死亡之神教会)(36/100) 火球术(一阶)(0.2/100)」 灵界精灵语? 法夫纳想到,应该是他理解了那句咒语中的几个词语,所以才能够有这条记录。 宁静与专注降临,冥想状态开始, 法夫纳并没有去构建灵视符文, 他已经通过了「所有者」「投资」给他的引导术式,掌握了火球术的灵性符文构建。 慢慢的,一缕缕银色的灵性丝线在他的引导下散发出光芒,慢慢地缠绕在了一起, 专注、再专注些,不能有差错,不然就得重来,慢些…… 或许是冥想法获得了一些长进,尽管法夫纳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构建火球术的灵性符文,速度也比较慢,不过过程很顺利, 一朵奇异的花蕾在脑海绽放, 「……火元素凝聚……灵界投射……」 「砰——」 窗外的土地被炸出了一个浅坑。 「变更:火球术(一阶)+0.2」 第二十一章 教学 「亲爱的爸爸、妈妈: 来到文法学校超过半个月了,这里一切很好,我没有遭遇过麻烦。 这里的餐食竟然是免费的,每顿都能吃到肉,等我放假回来时,我会打包回来带给你们尝尝。 维克多先生很照顾我,我很感谢他, 他教我簿记课,他告诉我我的灵性还不错,学习术法能够比较顺利,我成功地学习了冥想、灵视和火球术…… 图书馆很大,有三层楼,我时常去那里阅读,管理员范宁修女很有趣…… 玛莎和艾伦也还好,他们也很照顾我,我现在有空会教他们书写西大陆通用语…… 顺致时节安好 法夫纳·贝克特」 …… 工作、上课、进餐、练习术法……平淡而又富有乐趣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昨天已经拖过一次教学楼,法夫纳将学生宿舍楼拖了一遍,很快完成了今天的工作量,将拖把晾在后勤处门口。 玛莎上午到洗衣房洗涤了两床被单,艾伦今天的活还没开始,毕竟食堂不提供早餐,他们也都不吃早餐。 此时,三人聚集在了法夫纳的宿舍里。 法夫纳看着他们各自用钢笔在废弃纸张上书写着单词——这些纸张是范宁修女准许他们从图书馆拿的废弃纸张,作为单词书写练习簿使用。 「是的……很不错,艾伦,玛莎,这才两个星期,你们的进步很快!那么,上午的教学到此为止,艾伦也要去食堂帮忙了。」 法夫纳感到了愉快,才开学三周,除去医院躺的一周外,法夫纳只抽空教了他们两周的西大陆通用语, 玛莎和艾伦已经能够书写超过四百个西大陆通用语单词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学校压根没有西大陆通用语这门课,有文学鉴赏的相关课程,可没有识字课。 「谢谢你,法夫纳。」艾伦朝着法夫纳笑了笑。 「法夫纳,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吗?」玛莎犹豫了一下:「吃完饭你去哪儿?」 「嗯……我下午会去图书馆,借阅那本《一阶法术图鉴》。」 「噢,你真是厉害,法夫纳,我和艾伦完全不懂这些。 你昨天教的那些单词,我今早在洗衣房里还背了一遍,今天写的时候比较顺畅。」 「加油,玛莎,你和艾伦会成功的,等会儿一起去食堂。」 …… 图书馆的门开着,现在开学了,人比之前多了不少, 范宁修女坐在接待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范宁修女您好。」 她擡眼看了法夫纳一下,「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法夫纳径直上了三楼,来到法术类书架前,那本《一阶法术图鉴》还在老位置,他把这本书抽出来。 书挺厚,硬皮纸做的封面充满质感,少说两百页, 翻开书,第一篇就是火球术,光原理就写了十几页,配了好几幅图,还画着灵性符文的分解结构。 法夫纳粗略地翻了一遍全书,发现后面有水球术、风刃、土墙之类的基础一阶术法,每一种都附了施法口诀和灵性符文的构建方法。 抱着这本书下楼来到接待台前,范宁修女还在看书, 「修女您好,我来借这本《一阶法术图鉴》。」 法夫纳把这本书放在接待台上,还有他的借阅证。 「借期一个月,超时了每天罚一个铜币。」 她接借阅证,拿印章「啪」地盖了个小戳,又在登记簿上写了两笔:「拿去吧。」 法夫纳接过书,犹豫了一下没走。 「还有事?」 「范宁修女您好,我想请问一下,图书馆有没有关于灵性训练的书?就是……怎么提升灵性总额的那种。」 范宁修女擡起头,看了他一眼:「三楼那本《灵性训练实录》不就是?」 「抱歉,那本我看了一眼,太厚了,看不太懂。」 「看不太懂就对了,那本书是给四五年级学生考核准备的,你才七岁,急什么,」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先把手上的《灵性导论》和那本图鉴吃透了再说,贪多嚼不烂。」 「我明白了,谢谢您。」 法夫纳点了点头,刚要转身,范宁修女又说了一句:「你那个火球术,练得怎么样了?」 法夫纳愣了一下,他没跟范宁修女提过火球术的事。 「上次维克多跟我说的,」范宁修女讲道:「他那天在课堂上让你演示,第二天就在我这儿念叨了半天,呵呵。」 「还在练。」 「嗯,别练太猛,你这个年纪练多了头疼。」她翻开书,表示这个话题结束了。 …… 法夫纳抱着《一阶法术图鉴》回到宿舍,把书放在桌上,翻到火球术那一章重新读了一遍。 书上写的和他从维克多先生那里学到的基本一致,一些细节也基本对应:比如火焰的温度和飞行速度取决于灵性注入的节奏,太急会炸在手里,太慢飞不到目标。 水球术, 原理和火球术类似,但灵性符文的结构是相反的,施法口诀用的也是灵界精灵语,不过音节更短促,节奏更快。 法夫纳试着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下水球术的符文,灵性丝线刚缠绕了两圈就散开了。 还不行。 他也不着急,把书合上,放到枕头旁边。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法夫纳坐在床边,看着光柱里漂浮的灰尘,忽然想起开学典礼那天的事。 那个老骑士的眼睛、胸口被击中的闷响、后脑勺磕在石墙上的钝痛……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老旧的长袍上。 法夫纳摸了摸胸口,已经不疼了,连疤痕都没留下。神官的治疗法术很彻底,骨头、肌肉、皮肤,全部恢复如初。 但那个画面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默念《诫命》,冥想状态降临。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比两周前又粗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泽也更加稳定。 他开始构建灵视符文,这一次速度很快,几乎是一念之间。 灵视开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淡灰色辉光比之前厚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稀薄,但至少不再断断续续。 灰色辉光之下的黑色窟窿还在,那些灵性照不到的虚无区域是嵌在身体里的一个个空洞。 第二十二章 债权人 十点的钟声响起,一辆马车停在了洛林城堡前的广场,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法夫纳与玛莎和艾伦一起下了车。 「咚——咚」 洛林城堡地下室的那扇破旧木门被敲响了, 「噢!我亲爱的小法夫纳,没想到这么晚回来,实在是太辛苦了,快请进! 艾丽莎,快把蜡烛点着。」 随着烛光照亮,最亲切的脸庞出现在了法夫纳面前。 「爸爸,妈妈,晚上好!」 法夫纳迎上前,与克林特和艾丽莎拥抱了一下。 「放假了?怎么回来了?小法夫纳,我们上周收到了你的信,你在文法学校过得还好吗?」克林特说道。 「今天是工作第四周周日,一个月就这一天假, 我在文法学校过得好极了,爸爸,妈妈,我的活少,还能学习到很多知识,甚至能够学习术法。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 法夫纳将随身携带的布包里的饭盒打开,里面放着盛着几个肉排:「学校食堂的肉食,这是煎肉排, 我每天都能吃到肉食,免费的。」 「我的小法夫纳……」艾丽莎轻声说道:「谢谢。」 「哈哈,我就知道,我们的小法夫纳最爱我们了,谢谢,哈哈。」克林特很高兴。 煎肉排的香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油润的光泽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对了,小法夫纳,法术是什么?」克林特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和艾丽莎压根不懂这些,是不是那些神官老爷们用的那些火啊、光啊什么的?」 「嗯,」法夫纳点了点头:「我能变点小的火球,但这里不方便。」 而且今天已经在学校练习过两次了,他没有足够的灵性来施展火球术了。 「厉害!」克林特兴奋地说道:「我们家的小法夫纳太棒了!」 「谢谢爸爸,我只会非常粗浅的,我还能够用术法观看血脉,就像那些神官老爷能立刻认出我是鼠人。」 「噢,小法夫纳,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看出来呢?有什么原理?」艾丽莎问道。 「通过灵视这个简单的术法,就是……可以让眼睛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灵性,每个人身上都有,血脉不同导致颜色不一样。」 法夫纳感觉自己没描述清楚。 克林特听得很认真:「那你看见我们身上的了?」 「爸爸妈妈,我还没试过。」法夫纳说道。 他微闭双眼,眉心微微发热。 法夫纳对灵性的感知已经得到了提升,不需要再默念《死亡之神教会诫命》来提高与灵界的联系了,可以直接进入冥想状态。 等他再睁开眼时,克林特体表黯淡得近乎于无的灰色光辉下,体内是纯白的辉光,艾丽莎也是一样的白色。 「是白色的,」法夫纳说:「很纯净的白,代表着纯血人族血脉。」 …… 钟声响起,十一点了。 「好了,好了,早点睡吧,晚安,我亲爱的小法夫纳。」 …… 法夫纳躺在父母中间,眼皮渐渐合上。 克林特的鼾声已经响起,艾丽莎的呼吸均匀而绵软。 鼠人的夜视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强了,他能清晰地看见天花板上木头的纹理。 …… 这是哪儿? 自己正在一条路上,不是洛林庄园那种铺了碎石的宽阔道路,而是一条被踩实的狭窄泥路,两边是灰扑扑的矮房子。 法夫纳低头看自己——手是透明的。他能看见脚下的泥土,能看见自己的脚,但那是别人的脚,比他现在的脚大一圈,穿着一双露脚趾的破鞋子。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试着往前走,身体不听使唤。他就这么站着,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观众。 土路尽头走来两个孩子。 女孩亚麻色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怀里抱着些树枝。 男孩棕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也拿着些树枝,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女孩的衣角。 玛莎和艾伦。 但不是法夫纳现在认识的那个玛莎和艾伦。这个玛莎要瘦得多,脸颊凹进去,抱树枝的胳膊细得像干柴,艾伦也是,他两只眼睛显得格外大,眼眶底下发青。 他们从法夫纳身边走过, 法夫纳想叫他们,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 下一瞬,法夫纳站在一间屋子里。 一张木板床占了大半空间,床上的被褥薄得能看见下面的稻草。 玛莎坐在床边,低着头,似乎正在用针线缝什么东西。 艾伦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什么。 画面碎了。 这一次,法夫纳站在一个矿洞口。 矿洞像是从山体上剜出来的一个黑窟窿,洞口堆着碎石和生锈的工具。 一个男人从矿洞里走出来,个头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全是煤灰,看不清长相。 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左腿一拖一拖的。 男人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是黑的。 法夫纳不由自主地跟着他。 男人走了很久,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树林,走过一条干涸的河沟,最后进了那片灰扑扑的矮房子。 …… 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女人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一件破衣服,正低头缝补。她的头发灰蒙蒙的,脸色蜡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色。 「回来了?」女人没擡头。 男人「嗯」了一声,在一把缺了腿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晃了一下,稳住了。 「今天工头说,下周的活儿可能要减,」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矿道塌了一段,要修,修好之前只能干半天。」 女人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半天能拿多少钱?」 「一半。」 「那怎么够?」女人的声音尖了起来,又压下去,看了一眼床铺。 法夫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孩子缩在一张窄床上,被子薄得能看出身体的轮廓。 女人没再说话,针线继续走,一针一针,把破洞缝上。 画面跳了一下。 屋子里多了些声音,男人的嗓门很大,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在抖。 「我养不活你们了!」他冲着屋里吼,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两个都要吃,两个都要穿,我一个月挣那几个铜币,矿灯油都买不起!」 屋里没有声音。 「说话啊!」男人又吼了一声。 玛莎手里牵着艾伦,艾伦低着头,整个人缩在玛莎身后,只露出半个乱糟糟的头顶。 …… 梦没有停。 男人吼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终于灭了,黑暗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法夫纳站在墙角,谁也看不见他。 「爸爸,」玛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我会多捡些柴火的。艾伦也可以帮忙。」 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低了很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捡柴火能值几个钱……你们还小,捡柴火能值几个钱……」 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一间石头砌的房子,很大,但没有窗户。 墙上挂着湿漉漉的床单和衣服,空气里弥漫着肥皂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潮湿气味。 法夫纳看见一个女人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大木盆,盆里堆满了泡胀的衣物。 她的手泡得发白,指关节红肿,正用力搓着一件深色的长袍。 那是玛莎和艾伦的母亲,法夫纳见过她——在洛林庄园的洗衣房里,远远地见过一次。 「快点,快点。」有人在催。 她没擡头,手上的动作快了些,肥皂水溅出来,溅到她围裙上,围裙早就湿透了,分不清哪里是新溅上去的。 法夫纳看见她的手——虎口裂了几道口子,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露着粉色的嫩肉。 她搓了一会儿,把长袍从水里捞起来看了看,又按进水盆里继续搓。 有人推门进来。 「玛莎,厨房叫你帮忙。」 「知道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她站起来,腰直了一下,没直起来,扶着墙慢慢站直了,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出去了。 法夫纳跟在她身后。 厨房比洗衣房亮一些,灶台里的火映得满屋子都是橙红色的光。几个女人在切菜、搅汤、往烤炉里送面包胚。 「把这些端到三楼去。」有人塞给她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用银质餐具盛装的精美餐食。 她端着托盘出去了。 楼梯很长,她走得很慢,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把托盘靠在扶手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法夫纳看见她的脸——比刚才在洗衣房里更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底下是青黑色的。 端着托盘继续上楼。 三楼走廊很长,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油画,她的旧布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到一扇门前,她停下来,敲门。 「进来。」 房间很大,窗边坐着一位精灵女士,穿着做工精良的绸裙,正在看书。 「夫人,您的午餐。」她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后一步,低着头。 精灵女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托盘,没说话,继续看书。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没有别的吩咐,就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她靠在走廊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下楼。 回到厨房,托盘刚放下,又有人催:「地下室酒窖缺人手,你去搬几桶酒上来。」 「我刚——」 「快去。」 画面在那一瞬间彻底碎了。 法夫纳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木头纹理还在,克林特的鼾声也还在。 他躺了一会儿,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着天花板上那个节疤看了很久,心口的地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玛莎说「我们没有姓」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情。 艾伦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的时候,语气也很平静。 他们用积分为他买煎肉,他们去医院看望他,他们帮他拖地。 他们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法夫纳闭上眼睛。 法夫纳想着玛莎和艾伦—— 他们的父母和他们同名。 父亲是矿工,在纳恩斯帝国的时候就是,到了精灵圣国还是。矿道塌了,工钱减半,养不活两个孩子。 母亲在洗衣房,从早洗到晚,手泡烂了,腰直不起来,还要被催着搬酒桶。 他们抽签抽中了。 七年前的那场战争,纳恩斯帝国输了。 战败国的平民,要么签合约当雇佣工,要么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法夫纳不知道,但他想,大概不会比当雇佣工好多少。 于是他们来了。 一家四口,从纳恩斯帝国白翼省,到精灵圣国洛林领。从一个矿坑到另一个矿坑,从一个洗衣房到另一个洗衣房。 法夫纳翻了个身。 他想起来之前在图书馆翻过的一本书,讲纳恩斯帝国和精灵圣国的那场战争的。 书里写得很克制,都是些客观的陈述:战线的推移、伤亡的数字、条约的条款。每一页都干净整洁,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数。 …… 会计学里有一个概念叫「债权人」。 债权人,是借钱给别人的,借出去的不仅仅是现金,也是信任。债务人承诺未来偿还,债权人就拥有了那笔债权。 法夫纳想,他欠玛莎和艾伦的,不只是帮忙拖的那几天地板,不只是替他去食堂打饭的那些日子,也不只是那顿煎肉。 他进入冥想状态,盯着面板,试图在心里默念「债权」之类的词,用灵性牵动,就像之前试图主动召唤帐簿一样。 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法夫纳不甘心,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思路——没去尝试启动什么新的功能,而是回想起梦里的那些画面:土路上瘦小的身影、房子里父亲的话、洗衣房里裂口子的手、厨房里放下托盘又被人催着去搬酒的背影...... …… 「债务人:玛莎,艾伦」 「债权状态:未生效。」 他想成为他们的债权人,不是借给他们钱,或者教他们识字。 他想借给他们一种可能性——在这个所有人看他们血脉就决定怎么对待他们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可能性,往上走一步的可能性。 第二十三章 期末 日子过得很快,几个月转瞬而逝, 法夫纳已经满八岁了,他来到文法学校的第一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星期一上午是《灵性导论》的结课考试,作为旁听生的法夫纳也在场。 「同学们,笔试现在开始。」 看到卷子后,法夫纳感到题目还是挺容易的,无非就是书上的一些理论知识, 比如这些: 「简述灵界的概念」、「请列举出五个一阶术法并详细地写出它们的施展步骤」…… 一小时后,维克多先生收上了笔试试卷。 「同学们,按照学号,一个一个来,实践考试现在开始。」 一个接一个被叫到学号的学生从座位上起身,来到维克多身旁听候指令。 法夫纳理所当然是最后一位考生, 时间还早,他坐在靠前的座位上,看到讲台上的学生们被要求施展一次火球术作为考试内容。 有的学生似乎不够熟练,法夫纳通过灵视,看到好几个学生的火球术的灵性构建没有成型,更别说脱手击发了。 「下一位,旁听生法夫纳·贝克特。」 「维克多先生您好!」法夫纳从容地来到讲台上。 「小法夫纳,你好啊,来,请朝我施展一次火球术,现在就开始吧。」 「好的。」 冥想、口诀、构建完成, 在很短的时间里, 「砰——」 火球术瞬间脱手而出,耀眼且炽热, 维克多先生随意地挥了挥手,这个火球瞬间消散。 维克多在表格上法夫纳的名字那栏写了一个五分。 「真棒,我的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满分,太棒了,完美的施展,真没想到,如此熟练且具备杀伤力。 小法夫纳,下午的簿记考试请继续加油。」 …… 簿记课期末考试,法夫纳只觉得更加轻松,毕竟他不只是面板上「帐簿」一栏是满的,上辈子他也一直和此类工作打交道。 只有两道大题: 「根据题目,请编制一位商人的定期财产目录,并计算出他的财产税。」 「请根据题目,编制这份资产负债表。」 若干简答题: 「列举出几类重要商品的关税(税率需符合关税税率簿)」 「复式簿记的优点」 真挺简单的,法夫纳觉得很轻松。 最后是一道思考题: 「批判纳恩斯帝国的监护权和采买权。」 还是不算难。 很快,法夫纳提前交卷,与维克多先生告别。 …… 「法夫纳,今天你过得怎么样?」艾伦问道。 「还算不错,」法夫纳微笑着答道,今天他考完了两门试,心情愉快:「我今天在考试, 我想,你们很快也能够进入课堂旁听了。」 玛莎和艾伦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与工作,在宿舍里,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法夫纳闲聊着。 「谢谢你,法夫纳,真的非常感谢你,」玛莎诚恳地说道:「这学期的五个月里,你几乎每天都会教我们认字,真是太麻烦你了。」 「没事的,互帮互助嘛。」 「现在,我和艾伦已经可以比较流畅地书写与阅读一般的儿童读物了,再努力一段时间,朝着阅读书写新闻报刊的目标前进!」 玛莎顿了一下,又问道:「法夫纳,不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这学期结束了,我们是不是又要回洛林庄园工作了……」 玛莎说到这,心情稍显低落:「我不想,我不想回洛林庄园,那里又累还没有报酬, 在这里,每个月能够拿50铜币的补贴,我们这一个学期已经各自拿了整整价值一个银盾的补贴了。」 「法夫纳,非常感谢你这个学期的帮助,」艾伦认真地说道: 「我想,我和玛莎也已经具备一定的自学能力了,下学期,你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和玛莎的认字上了,真是抱歉这学期耽搁你的时间了。 我下学期也想要学习冥想法,法夫纳,你真是了不起,是我们的榜样,会这么多。」 「没事的,不用谢。」 不过,自从几个月前法夫纳的「帐簿」面板上多了一个「债权人」的栏目后,却迟迟没有动静。 法夫纳想,或许需要等玛莎和艾伦接触过灵性后,才会发生改变吧。 「玛莎,或许也不用回去,我会去请教一下维克多先生,或许他能告诉我们这一个月的假期能做什么,」法夫纳说道: 「加油吧,艾伦,玛莎,我想,你们的父母是不是也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你们送到这里来当义工。」法夫纳只是从梦境中了解到他们的父母分别是矿工与洗衣女仆。 「嗯,六个金镑,」玛莎说道:「这或许是他们攒的一辈子的钱,我们家在来到精灵圣国时, 那间小房子是他们全家在纳恩斯帝国唯一的财产,也被变卖了, 或许他们凑了一辈子的钱,只是为了给我和艾伦找一个机会……似乎虚无缥缈的机会。」 艾伦接上话题:「他们签订了30年的雇佣工协议,不知道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回到祖国。」 三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法夫纳,我也要向你学习,我也会去尝试冥想法,我会去图书馆借来相关的书本看看,下学期,我会选择基础冥想这门课程。」玛莎下定了决心。 「加油,我相信你们!我或许也能为你们帮上忙。」 …… 「维克多先生您好!」 法夫纳来到了宿舍楼二楼,进入了维克多先生的房间,他这学期还从没来到过这里。 「请坐,小法夫纳,」维克多搬来了一把椅子:「真没想到,你这次簿记竟然考了满分,你真的让我感到高兴, 对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谢谢……维克多先生您好,我想请问,马上学校就要放一个月的假期了,请问我和玛莎与艾伦需要回洛林庄园吗?或者说可以留在这里?」 「请便,不过食堂也会关门休息一个月,而且你们的补贴会暂停发放,毕竟放假了也不需要你们工作, 对了,学校的图书馆是一直开放着的。」 维克多先生想了想,问道:「反正学校也要放假了,正好,我可以交给你一份临时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第二十四章 临时工作 「临时工作?」法夫纳有点好奇。 维克多先生稍微靠近了些法夫纳:「其实也没什么,瑞恩港那边需要人手,治安署下属的巡夜人最近在抓一批走私犯,嗯……他们应该忙不过来, 小法夫纳,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和金斯利打个招呼,你可以去当文书助理。」 「文书助理?」 「是的,登记查扣的物品,还有核对货单,计算关税之类的工作,」维克多先生笑了笑:「你的簿记考了满分,比那些四五年级、将近比你大十岁的学生要强, 正好能用上。」 「可是……我只有八岁。」法夫纳稍稍迟疑了一下。 「八岁怎么了?」维克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虽然年纪小,但术法基础扎实,小法夫纳,你知道吗? 你簿记能力出众,而且你昨天的火球术,可以说是能够通过圣国第一大学入学考试的水准了,真的,没开玩笑。 虽然圣国第一大学应该不会考这么基础的术法。」 法夫纳朝维克多先生微微鞠了一躬:「感谢您,维克多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 法夫纳心想,自己似乎可以尝试些新鲜的事务,当然,要是能够帮助到维克多先生就更好了。 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维克多先生,总是帮助自己。 「趁现在没放假,明天和我一起去后勤处领套衣服,到时候你可不能穿成这样。」 …… 又是一个周日,今天的法夫纳难得没有回家,他已经提前寄信给父母说明情况了。 维克多先生今天穿着那件开学典礼上的礼服,金色条纹的袖口与胸前的纹饰表明着他作为主教等级序列的身份。 法夫纳也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长袍,他的胸口是棕色丝线绣成的一根渡鸦羽毛,袖口并没有纹饰, 自己应该是cosy,嗯,维克多先生让我对外宣称是死亡之神教会二级助理教士,特地给自己在后勤处拿了一套正式的神官袍。 现在天气比较冷,这件长袍穿着很保暖。 但我不是啊! 法夫纳内心有点想吐槽,这是不是也违背了《死亡之神教会诫命》第五诫命「诚实记录」呢?呃…… 「小法夫纳,走,上马车……在想什么呢?」 …… 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仓库、货栈和马厩。 空气中传来瑞恩河的水腥味,混着烟草、皮革和牲畜粪便的气息。 这里是瑞恩城的最东边,是精灵圣国较为知名的港口——瑞恩港, 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转运,船只在这里靠岸停歇、从这里出发。 「到了。」车夫勒住缰绳。 马车停在一道铁门前,门边的石墙上钉着一块铜牌: 「瑞恩港稽查队——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治安署直属」。 两个身穿皮甲的卫兵走过来,维克多从长袍中掏出工作证,卫兵看了一眼,立刻行礼放行。 院子比法夫纳想像的要大。东侧是一排两层的办公楼,西侧是几间大仓库,院子中央停着几辆正在装卸的马车。 地上散落着木屑和稻草,空气里除了河水的腥味,还混着茶叶、香料和某种说不出的气味。 几个穿制服的人正从一辆马车上搬下木箱,箱子侧面用炭笔写着编号和日期。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夹板,一边对照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维克多领着法夫纳走进办公楼。一楼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摊满了文件和帐本。 角落里有一张单独的小桌子,桌上放着一盏还没来得及熄灭的油灯和一小叠空白表格。 「小法夫纳,你的位置在那儿,」维克多指了指那张小桌子:「先坐着等会儿,有人会安排你的工作,我去找金斯利。」 法夫纳刚坐下,一个圆脸、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从里面的一间办公室走出来。 他看到法夫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低头打量了一眼他胸口那根棕色渡鸦羽毛。 「新来的助理教士?」 「是的,先生您好,我是法夫纳·贝克特。」法夫纳站起身来。 「汉斯,」男人简短地报了自己的名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几岁?」 「我八岁。」法夫纳答道。 汉斯「嗯」了一声,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从旁边的椅子上搬过一摞文件,放在法夫纳面前: 「这是过去一周的货单和查扣清单,按日期配对,找出对不上的地方。 不懂的问我。」 说完,他回了办公室。 这堆文件乱糟糟地混在一起,估计是现场稽核的巡夜人没有分类整理。 法夫纳坐下来,翻开这些文件。 货单上的字迹潦草,但格式统一:品名、数量、重量、单价、总价、关税。 查扣清单则是手写记录,通常简短得多,有些只写了「疑似违禁品」几个字,连数量都没写全。 他一份一份地按照日期时间比对,用钢笔在差异项旁边标注。 一整个上午就在纸张翻动的声音中滑过。法夫纳核对了四十几份货单,发现了几处差异。 大多数是数量写错或者品名对不上,但有几处让他多看了两眼——货单上写着「纺织品」,查扣清单上是「未经申报的灵性材料」。 他把这几份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午饭时间,汉斯从办公室出来,拿起法夫纳标注好的清单翻了翻,又看了看那几份被抽出来的货单。 「效率不错,」汉斯把清单放下,目光在那几份「纺织品」货单上停了一下:「下午跟我去仓库,有几批货需要现场核对。」 仓库在院子的北边,是一栋没有窗户的石砌建筑,大门上挂着两把大锁。 负责仓库管理的老人叫伊戈尔,正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啃一块小麦面包。 「来新人了?」伊戈尔看了法夫纳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鼠人?」 「嗯。」法夫纳已经习惯了这种直接的问法。 「少见,」伊戈尔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进仓库必须两个人,这是规定,你跟着我,别乱碰东西。」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混合的怪味。 第二十五章 羊毛 法夫纳跟着伊戈尔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汉斯与几位身穿制式服装的巡夜人在一列长长的货架前谈论着什么。 「好了,就在这,我回去看门了。」伊戈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来了,」汉斯注意到了法夫纳的到来:「法夫纳,打开你的灵视看看这列货架上的羊毛,能看到什么?」 朝着这放满一整面墙的羊毛开启灵视,法夫纳却没看到什么灵性物质的波动。 「我什么也没看到。」法夫纳摇了摇头。 「也是,你和我一样,只是预备阶,」汉斯笑了笑:「这样的灵性波动至少需要顶尖的二阶启明者才能看到。」 「我应该还不是预备阶,」法夫纳答道:「我看到《灵性导论》的介绍,只有熟练掌握五种不同元素的一阶术法,才算是预备阶。」 「哦?那是学院派的说法,我们工作中不会区分得这样详细,一般认为,掌握冥想和灵视就算是预备阶的超凡者了, 这是个大案子,」汉斯的语气严肃起来:「前段时间,我们接到了非常重要的通知,要求必须非常严格地检测每批靠岸的货物。」 「它们有问题吗?」法夫纳问道。 「这批货昨天刚到,」汉斯把手里的货单递给法夫纳,往里面一指:「全是羊毛,从纳恩斯帝国运来的。报关品名是『原羊毛』,数量四十包,关税按重量计。」 「当然,这批羊毛是掩饰,运送这批货物的人,肯定想不到,所有的超大件的、看不到内部的货物都会经过金斯利大人的亲自检查, 作为顶尖启明者的金斯利大人发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却差点也被蒙混过去。」汉斯有点激动地答道。 旁边的一位巡夜人愤愤地补充道:「这批羊毛是从纳恩斯帝国入境的!该死! 我们瑞恩港是圣国羊毛的指定入境港口之一,每天都有大量羊毛存放在这个指定的仓库经受检验, 要不是前段时间的主教会议要求我们严查,该死的,我们差点要犯严重的错误了!」 「好了,所有人把这些羊毛拆开,务必仔细地翻找每个角落!现在开始!」 一位巡夜人拿过来了一个大箱子,给每个人分发了一副皮手套和一把铁钩子。 随着汉斯的一声令下,现场的巡夜人开始将这一大块一大块的、打包压缩好的羊毛块搬到地上。 四十包羊毛堆成两排,每包都用粗麻布裹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这些羊毛包有一人多高,比法夫纳整个人还大。 法夫纳将自己崭新的外套脱到了一旁的干净的椅子上,他怕把新衣服弄脏了,反正身上的旧长袍脏了也没事,不过就是感觉有点冷。 法夫纳来到了一大块羊毛前面,身旁的巡夜人已经用剪刀和铁钩将羊毛块拆开, 羊毛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干净的膻味,是那种混着汗、泥、牲口粪便的半干羊毛味,再加上仓库里常年不散的怪味,熏得他眼睛发酸。 法夫纳戴上了手套——手套太大了,皮面发硬,他把袖口扎紧,手套往里塞了塞。 他学着旁边巡夜人的模样,把手插进羊毛块里,用力往外掰。 这羊毛被压缩得很硬,以他八岁的力量,很难将这些原羊毛弄散,渗出来的羊毛脂黏在手套上,很快就糊了一层。 「害,烦死了,」法夫纳身旁的巡夜人吐槽道:「这批羊毛等级不高,这种低级货,压得又紧又脏,翻起来费劲,我看纳恩斯人就是不安好心,觉得我们不会拆开细查。」 另一位巡夜人说道:「真要是洗净的高级货,夹带反而不容易,因为高级货包装松散,一翻就露馅。」 法夫纳听着巡夜人们的对话,手上的活没停,他力气小,掰不动整块的羊毛,只好换了个方式——用铁钩先戳进羊毛块的缝隙里,撬松了再用手掰。 「小家伙,你这样太慢了,」旁边那位巡夜人看了他一眼,把手里刚拆完的羊毛推到一边,走过来蹲到法夫纳对面:「来,我帮你把这块掰开,你把铁钩伸到里面。」 「谢谢您。」 那人双手抓住羊毛块的两侧,用力往两边一掰,原本紧实的羊毛块裂开了一条缝。 法夫纳趁机把钩子伸进缝隙里撬了撬,然后用手用力地撕下了一团羊毛。 一整个下午,仓库里只有包装麻布被打开的闷响、铁钩戳进羊毛和羊毛被撕扯的声音,还有偶尔有人低声骂一句「真脏」。 法夫纳感觉他的手指开始发酸,每次用力掰羊毛都感觉指关节在咔咔响。 「歇会儿。」汉斯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谢谢您。」法夫纳接过,仰头喝了两口,凉水很解渴。 「我们还没找到什么。」法夫纳把水囊还回去。 汉斯的目光扫过已经拆完的十几包羊毛:「快了。」 法夫纳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羊毛块,它们就像一座座小山,拆散的羊毛铺得满地都是,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毛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旧长袍。前襟已经蹭上了不少油污,袖口沾着羊毛脂和碎草,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还好把新外套脱了,不然真没法交代。 「继续。」汉斯拍拍他的肩膀。 法夫纳重新蹲下,把手插进羊毛块的中心。 …… 这一块比之前的压得更紧, 他用钩子戳了好几下都没撬开缝隙,干脆不用钩子了,两只手直接掰。 手套太滑,使不上劲,法夫纳犹豫了一下,把手套拽下来扔掉,光着手去掰。 冰冷的羊毛脂直接裹上手上的皮肤,油腻腻的,但手能更牢固地抓住东西了。 他咬紧牙,用力一掰—— 一块硬邦邦的羊毛团被撕了下来。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更硬,更光滑,像是……陶瓷或者玻璃。 法夫纳感到了紧张,他没有喊,先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那东西像是一根手指粗细的管子,表面光滑,嵌在羊毛的最深处,被周围的纤维牢牢裹住。 「汉斯先生。」法夫纳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汉斯正蹲在几步外翻另一包羊毛,听到声音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其他几个巡夜人也停下手里的活,看向这边。 第二十六章 晚餐 「小家伙,干得不错,」金斯利称赞道:「你是第一个发现这批走私品的,很好。」 「咳咳,对了,汉斯,」金斯利清了清嗓子:「小家伙可是维克多主教钦定的文书助理,你怎么能让他这个八岁的孩子和你们一起去翻找东西呢?」 「抱歉,大人,」汉斯感觉自己做得也有点不妥当:「我没有太注意,按道理来说,我们这儿所有的人都能够去仓库核验物品了,毕竟我们也没有文书助理这个岗位……」 「好了,就这样吧,小家伙这次也是立了功劳,嚯,维克多『大人』肯定会很高兴,」金斯利接着说道: 「我们已经立刻把它们送到专家那里检测了,整整二十个,这些装在密闭的、带有灵性隔绝特性的陶瓷容器里的走私品, 我打开了一个容器,发现里面至少是顶尖二阶的灵性材料。」 天色已经很晚了,法夫纳和巡夜人们都感到了疲惫, 法夫纳现在只想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狠狠睡到明天天亮,不过自己平时没条件洗热水澡。 对了,维克多先生去哪儿了,等会儿回家需要自己找马车吗?自己身上可没带什么钱。 「今天我请客,走,港口餐厅。」金斯利郑重宣布。 「好!」 「感谢首席大人!」 「太棒了!」 法夫纳听闻也精神起来了。 …… 金斯利说的「港口餐厅」,其实就在稽查队院子对面,只隔着一条石板路。 两层楼的石砌房子,外墙刷成浅黄色,窗户镶着彩色玻璃,门口立着一块铜牌,刻着菜单。 门廊上方的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上面写着「金锚」两个通用语大字。 「金锚港口餐厅,」汉斯注意到法夫纳在看招牌:「瑞恩港最好的馆子,平时我们可舍不得来。」 金斯利走在最前面,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热气裹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法夫纳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这味道比他闻过的任何食物都要复杂——烤肉的焦香、奶油的甜腻、酒的醇厚,还有一种类似坚果烘焙的香气,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层次分明。 很暖和,只穿着单薄的长袍的法夫纳感到很惊讶,他把神官长袍放在稽查队的办公楼里了, 大厅的浅色木地板擦得发亮,能倒映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一张张铺著白色桌布的餐桌整齐排列,有几桌客人穿着整洁的正装,看穿着像是商人或者船主。 大厅正中央的壁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四周的墙上,让整个空间显得温暖而明亮。 一位穿著白衬衫、黑色马甲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尊敬的德默里大人,您来了。」他微微欠身,目光扫过金斯利身后这群人,在法夫纳身上停了一瞬 ——八岁的法夫纳头发上沾着羊毛碎屑,破旧长袍前襟污痕斑斑,在一群穿着巡夜人制服的大人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但他的职业微笑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多停留半秒。 「今晚二楼包间,十个人。」金斯利说。 「好的,请跟我来。」 沿着楼梯上到二楼,领班把他们带进走廊尽头的一个大包间。 中间是一张能坐十二人的长桌,每人面前都摆着锃亮的银质餐具、叠成三角形的餐巾和一只水晶酒杯。 靠墙的柜子上放着两盏烛台,烛火摇曳,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墙上挂着几幅港口风景的油画。 法夫纳在门口站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脏鞋子踩在深色地毯上,留了一串浅浅的灰印,他下意识缩了缩脚,不知道该不该往里走。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下, 「进去啊,小家伙。」是那个下午帮他掰羊毛的巡夜人,名字好像叫格里高利,法夫纳听见汉斯这么叫他。 格里高利咧嘴笑了笑:「怕什么,再说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上面沾着同样的羊毛碎屑和泥:「我们谁都一样。」 法夫纳点点头,走进房间,在门口的角落里坐下。 「坐那么远干什么?」金斯利已经拉开主位坐下,朝他一擡下巴:「过来,坐这儿。」 法夫纳犹豫了一下,起身挪过去,在金斯利右手边坐下。 椅子太高,他往上一坐,两条腿悬在半空,下巴刚好够着桌沿。 「哈哈,」格里高利笑了笑:「首席大人,您让小家伙坐您旁边,是打算让他闻菜味儿吗?」 汉斯嘴角也抽了一下, 法夫纳把背挺直了些,但还是无济于事。 金斯利瞥了他一眼,转头对领班说:「拿个垫子来。」 领班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深红色的丝绒坐垫。 他走到法夫纳身边,把垫子放在椅子上,微微欠身。 法夫纳重新坐上去,视线终于和桌面平齐了。 「谢谢金斯利大人。」 「嗯,」金斯利端起面前的水晶杯喝了一口水:「不用谢,小家伙,记得回头跟维克多报帐,这顿饭算他头上哈。」 众人又是一阵笑。 领班递上菜单,金斯利看都没看,直接报了几个菜名。 菜上得很快,侍者端着大托盘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就把长桌铺满了。 一大盘堆成小山似的烤肋排,表面刷着深色的酱汁,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长盘里有一整条烤鱼,鱼身铺满柠檬片和香草;一锅奶油炖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是大块的鸡肉…… 还有一大碗蔬菜沙拉、一篮白面包…… 法夫纳叉起一块肋排啃了一口。肉烤得很烂,用牙一撕就脱骨,酱汁是甜咸口的,比他吃过的任何肉都要浓郁。 他啃得很认真,脸上沾了酱汁也没注意。 金斯利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蔬菜沙拉推到法夫纳手边,示意他吃些。 汉斯也给法夫纳夹了一块鱼肉,去掉了刺,放在他盘子边上:「别光吃肉,吃点鱼。」 格里高利见状,不甘落后,舀了勺奶油炖菜浇在法夫纳的米饭上:「来来来,尝尝这个,这里的奶油炖菜是整个瑞恩港最好的。」 …… 「小家伙,干杯!」 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法夫纳举起苹果汁杯子,和金斯利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轻轻说道:「谢谢金斯利大人。」 「以后好好干。」金斯利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二十七章 港口 美味的食物、难忘的时光…… 一行人就餐完毕后来到大厅, 「服务生,总共多少钱?」 「德默里大人您好,一共150铜币。」 「嗯。」 金斯利主教掏出了一枚银盾,将找回的10铜币作为小费, 顺手将另外的40铜币送给了法夫纳: 「小家伙,就当作今天工作的劳务费了,而且你还是第一位发现走私品的,不用推脱,拿着。 对了,明天暂时不需要你帮忙了,过两天应该还需要你这位助理文书帮忙。 哈哈,要是你天天在这,我可付不起每天几十块钱的劳务费。」金斯利主教顺便打趣道。 法夫纳稍微犹豫了一下,接过了40铜币,朝着金斯利主教鞠了一躬: 「感谢您! 对了,德默里大人,请问维克多先生在哪儿?我想,是时候该回学校了。」 「他?今天他只是和我聊了两句就走了,他有别的事情需要做,你自己回去吧。 小家伙,这么晚了,不如留在稽查队的宿舍歇息一晚上?」 「不,不用了,谢谢您!」 「好吧,那你去港口看看,那边停着很多运货的马车,应该有前往西区靠市中心的马车很快发车,你可以乘坐一辆。」 金斯利主教挽留了一下法夫纳,但法夫纳并不想给他添麻烦, 而且人家或许只是客套一下,自己和这位首席治安官大人并不是很熟悉。 法夫纳提着装有神官长袍的布袋,和他们一行人告别,独自出了餐厅。 不过,他一出门,寒冷立刻袭来, 好冷! 好吧,法夫纳立刻回到了餐厅,洛林领冬天的晚上还是挺冷的,他必须穿上那件神官长袍保暖。 「法夫纳,你怎么回来了?」汉斯注意到了折返回来的法夫纳, 「汉斯先生,外面有点冷,我换个衣服。」 法夫纳问服务生卫生间的位置,并说明他要稍微清洗一下身体,他要是直接穿上神官长袍,会把它弄脏的。 「好的,先生,走廊最里面就是卫生间,另外,您可以领一条免费的毛巾,我找人给您拿个盆子。」 「非常感谢!」 来到卫生间后,法夫纳打了一盆水,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 唉,要是有热水就好了, 等等,或许……法夫纳想到,不如自己试试火球术,不过可千万不能激发出来。 「火元素凝集……」 法夫纳的火球术熟练度已经很高了,他将术法激活在手上,并没有激发出去,而是将手伸进水盆, 法夫纳耗尽了一半的灵性用于加热,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要是他把灵性全部耗完的话,他会非常疲惫的。 水盆里的温度终于不那么冷了。 …… 瑞恩港的夜晚并不宁静,这里时时刻刻都有船只靠岸、出发, 港口的风有些大,不过穿着神官袍的法夫纳并不感觉到冷, 法夫纳原本打算直接去乘坐马车的,不过他第一次来到这儿,对这个世界的港口还是挺好奇的, 而且现在天气不错,空气湿润清新,夜空晴朗,不如去瑞恩河边走走。 他提着装有被弄脏的长袍的布袋,在瑞恩河旁漫步。 宽阔的河面上星火点点,鼠人血脉的夜视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船只上的桅杆和帆。 法夫纳走得很慢,他很久都没有这样轻松自在地散步了,虽然这样「浪费时间」会让自己晚些回到宿舍, 不,这不是浪费时间,法夫纳想, 反正文法学校从今天起已经放假了, 明天没有工作,不用早起,就这样享受晚风拂面的轻松与惬意吧…… 晚上九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被晚风吹散,落在水面上,碎成了模糊的回响。 法夫纳身边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瑞恩河的岸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人,裹着看不出颜色的厚毯子, 他们现在休息,或许是为了等会儿干活,法夫纳想。 一盏油灯挂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制棚屋里,墙根蹲着一排人影, 他们披着厚重的棉袄,现在似乎无事可做,蹲在那里抽烟,或是酗酒,用充满特色的西大陆通用语交谈着,时不时大叫或大笑起来,法夫纳听不太懂他们的口音。 他们会不会是纳恩斯帝国的雇佣工? 法夫纳驻足了一小会儿,接着沿着河岸走, 糟糕的烟酒味,法夫纳不喜欢这样的气息…… 有趣……法夫纳看到了身旁挂着油灯、拿着一位拿着画板的年轻男士,正对着那些劳工们作画, 是素描,法夫纳驻足到了他的身旁,看到了他的画作 ——晚上昏暗的油灯下,码头的劳工们在棚屋墙角下的活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年轻的男士发现了法夫纳,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嘿,小家伙你好,我应该没在这附近见过你。我是雷纳图斯,绘画系的学生。」 「雷纳图斯先生您好,不好意思,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 我刚刚在观察您画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位画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您画得真好。」 「谢谢,小家伙,谈不上画家,我正就读于精灵圣国北方艺术大学绘画系。 正如你所见,我正在尝试用绘画表现出眼前的场景,这几个月里,我一直待在瑞恩港作画。」 「您的画真的很好,栩栩如生,您打算先用素描定型,然后用油画绘画吗?」 「哦?哈哈,小家伙,你还懂这些?说得不错,」雷纳图斯点了点头: 「对了,这么晚了,你来到这里做什么,你不和你的爸妈待在一起吗?」 「我与我的父母是来自纳恩斯帝国的雇佣工,我现在在文法学校做义工,平时与他们不在一块儿,今天临时有港口的活,」 法夫纳如实说道:「我马上就准备回学校休息了。」 「原来是这样,我或许过段时间也会拜访一下洛林领文法学校, 小家伙,从这往北走两百步就是马车聚集的地方,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谢,雷纳图斯先生,再见!」 「小家伙,再见。」 法夫纳与雷纳图斯告别,往北边走去,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第二十八章 练习 马车在瑞恩城西区的石板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坑洼处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塞满了货物,法夫纳靠在车厢角落,身边坐着两个刚下工的码头工人,他们身上散发着汗水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气味。 他不在意这个——洛林庄园地下室的空气里有时也会弥漫着类似的味道。 马车在文法学校门口停下,法夫纳跳下车,朝车夫道了声谢,提着布袋往教职工宿舍走去。 夜已深,校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法夫纳来到了宿舍楼一楼,轻轻地走,他害怕他的脚步声会吵醒睡梦中的玛莎和艾伦。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他把布袋扔在墙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羊毛堆里的陶瓷管、金锚餐厅的晚餐、港口散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四十枚铜币,沉甸甸的, 法夫纳没有急着睡觉,而是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 帐簿浮现。 「姓名:法夫纳·贝克特 血脉:鼠人(初级夜视) 总:1、簿记(满)(100/100) 2、通用精灵语(满)(100/100) 3、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89/100) 4、灵视(死亡之神教会)(89/100) 5、火球术(一阶)(84/100) 6、灵界精灵语(1/100) 7、水球术(一阶)(69/100) 8、风刃(一阶)(19/100) 所有者:维克多·扎伊采夫 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89/100) 灵视(死亡之神教会)(89/100) 火球术(一阶)(84/100) 水球术(一阶)(69/100) 风刃(一阶)(19/100)」 虽然灵视和冥想法的进度已经到89了,火球术已经84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后提升越慢, 水球术和风刃是维克多先生后来通过引导术式教他的,进度慢一些,但也在稳步增长。 法夫纳退出冥想,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法夫纳被钟声吵醒。 不是六点的祷钟,而是九点的报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学校已经放假了,不用早起拖地。 法夫纳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一件旧长袍——神官袍太扎眼了,平时穿不合适,而且他打心底觉得这不是他的东西。 法夫纳出了门, 校园里空荡荡的,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教职工模样的人匆匆走过。他在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站定,四周没人,正是练习的好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冥想。 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比几个月前粗了不少,银白色光泽也更稳定。 他开始构建水球术的符文—— 说是一阶术法里比较实用的一种,灭火、灌溉、甚至洗脸都用得上。 法夫纳当时觉得维克多先生在开玩笑。 花蕾状的结构在意识中成型,和火球术的结构有些相似,但核心符文是反过来的。 他把灵性注入其中,默念灵界精灵语口诀。 一团拳头大小的水球在掌心凝聚,透明,微微发凉,悬浮在手掌上方缓缓旋转。 法夫纳瞄准空地中央的一块石头,轻轻一推。 水球飞出去,在石头上炸开,溅了一地水。 力度不够,打在人身上顶多让人湿身。 法夫纳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开始第二次构建。 这次他多注入了些灵性,水球比刚才大了一圈,飞出去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砰——」 水花四溅,石头被冲得翻了个身。 法夫纳稍稍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练了几次,直到灵性消耗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 「水球术(一阶)(70/100),变更:水球术+1。」 法夫纳看着帐簿上的变化,心情不错,休息了一会儿,开始练风刃。 风刃是三者中最难的一个。 风元素的特性是「无形」,所以符文结构比火和水都要复杂,需要在灵性层面同时完成凝聚、压缩和定向三个步骤。 法夫纳闭上眼睛,尝试构建。 灵性丝线开始缠绕,但刚绕了两圈就散开了。 再来。 第二次,散开。 第三次,勉强成型,但结构不稳定,刚注入灵性就崩了。 法夫纳深吸一口气,放慢节奏。 第四次。 符文慢慢成型,飘浮在意识中,法夫纳小心翼翼地注入灵性,默念口诀。 一道微弱的气流从他指尖射出,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就消散了。 威力太小了,跟扇风差不多。 但至少成型了。 法夫纳又练了两次,灵性彻底耗尽,太阳穴开始发胀。 「风刃(一阶)(21/100),变更:风刃+2。」 他收起面板,决定去图书馆。 图书馆的门开着。 范宁修女坐在接待台后面,面前还是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手边放着那杯深色饮品。 「范宁修女您好。」 她擡眼看了法夫纳一眼:「小鼠人,放假了还来?」 「您好,我来借书。」法夫纳说。 「嗯,去吧。」 法夫纳没动。 范宁修女放下书:「还有事?」 「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法夫纳犹豫了一下:「关于灵性的。」 范宁修女盯着他看了两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问吧。」 「关于术法,我现在灵性总额不够,也不太好提升,请问我现在应该重点练什么?」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睛在法夫纳身上扫了一圈: 「你的基础打得不错,现在应该重点练习冥想法,」范宁修女想都没想: 「你现在学再多术法,灵性总额就那么大,放几个火球术就空了,有什么用? 冥想法能稍许提升你的灵性产生速率,还能扩大一点儿你能够调用的灵性上限。」 法夫纳点点头:「请问,灵性总额和等阶有什么关系?比如预备阶、启明者这些。」 「关系大了,」范宁修女把书合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灵性总额达不到某个阈值,你连高阶术法的符文都构建不了,更别说施法了。」 范宁修女说:「你现在是预备阶——虽然学院派那帮人不承认,但我觉得掌握了冥想和灵视就算预备阶, 等你把五种不同元素的一阶术法都练熟了,灵性总额也涨到一定程度,就能冲击启明者了。」 「我记住了,谢谢您。」 「行了,去借书吧。」范宁修女重新翻开书。 第二十九章 联合行动 法夫纳上了三楼,在法术类书架前站了一会儿。 他本来想借《灵性训练实录》挑战一下自我,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 法夫纳仔细寻找,抽出一本《冥想法进阶》,简单翻了翻,里面讲的是如何通过冥想法来优化灵性消耗,挺实用的。 又拿出一本厚厚的《灵界精灵语》——他灵界精灵语才1点,自己虽然通过通用精灵语推导出了一部分灵界精灵语的意思,但毕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 抱着两本书下楼,法夫纳来到了接待台前。 「范宁修女您好,我想借这两本书。」法夫纳把书和借阅证放在台上。 范宁修女扫了一眼书名,拿起印章在借阅证上盖了个两戳:「《冥想法进阶》你看看还行,《灵界精灵语》对你来说太早了。」 「我想试试。」 范宁修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书推过来:「别弄丢了。」 法夫纳抱著书回了宿舍,在一楼走廊时,玛莎的房间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法夫纳?」玛莎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你回来了?」 「嗯,昨晚就回来了。」法夫纳走过去,站在门口。 艾伦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上面练习通用语书写。 「你们决定留在这儿吗?」法夫纳问道。 玛莎点了点头:「我们决定假期留在这里,回去需要做那些繁忙的活,也挣不到钱,在这里还能看看书。」 法夫纳点点头,犹豫了一下:「你们吃饭怎么办?食堂关门了。」 「我们去『老泥坑』吃,」艾伦说:「昨天中午我们去了那儿,还算不贵,一顿饭两个铜币,两个人一起吃。」 法夫纳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四十铜币,递过去。 「不用,」玛莎立刻摆手:「我们自己有钱。」 「拿着吧,」法夫纳把钱塞到艾伦手里:「我昨天挣的,港口那边给了四十铜币的劳务费,这点钱不算什么。 我知道,你们这学期大部分劳务补贴都寄回去了,为了还那六个金镑的『买断费』。 你们现在口袋里肯定没什么钱,还有一个月才开学呢。」 「法夫纳,谢谢你,我们以后会还给你的。 我想,我和艾伦这几天会到街上看看,有没有人招临时仆人。」玛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钱,郑重地说道,他们现在的确很缺钱。 法夫纳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仔细阅读《冥想法进阶》。 大概一个钟头以后,门被敲响了。 「小法夫纳,中午好!」维克多先生出现在了门口。 「维克多先生!您好。」 「不好意思,昨天我有别的工作,很早就离开稽查队了, 你昨天过得怎么样?」 「很不错,我在清点完仓库后,德默里大人还请我到港口餐厅吃饭,食物的味道非常好, 后来我还去港口码头边散步,然后晚上搭乘一辆货运马车回到了学校。 感谢您,先生,为我介绍了一份这么不错的工作。」 「金斯利没有留你住在稽查队的宿舍吗?」维克多先生追问道。 「我不想麻烦到他们。」 「哈哈,没事的,下次可以在那边住一晚上,那么晚赶马车,会很累的,」维克多先生接着说道: 「小法夫纳,明天早上,瑞恩港那边有新的事情,我们一起去吧, 时间有点久,你可以带上一两套换洗的衣服。对了,明天记得穿上那件神官袍。」 与维克多先生告别后,法夫纳又看了会儿书, 为了避免饭点人太多,法夫纳早早地跑到「老泥坑」酒馆。 人不多,吧台后面的矮人正无所事事地站着。 「您好,来块混麦面包,一碗豌豆胡萝卜浓汤,请问多少钱」法夫纳问道。 矮人瞟了他一眼:「两个铜币。」 法夫纳把铜币放在吧台上,找了个角落坐下。 很快,食物从后厨端到来法夫纳面前。 他知道玛莎为什么说和艾伦两个人吃一顿了, 食物的分量很足,一大块混麦面包和满满一大碗浓汤,他肯定吃不完, 「您好,烦劳您帮忙打包一下,我带了餐盒。」 法夫纳原本打算晚饭也顺便买好,这下不用了,他的餐盒是从家里带来的。 回去接着学习,练习术法吧,今天要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瑞恩港工作,法夫纳想到。 他有些期待明天的行动,说是有好几天,还需要带上换洗的衣服…… …… 「早上好,小法夫纳,请上车。」 宽敞的四轮马车车厢标着渡鸦羽毛,和法夫纳刚来文法学校所乘坐的马车款式一模一样。 「昨天是周日,不能借用马车,教会的主教都可以免费借用马车。」 维克多先生向法夫纳解释道:「现在,我们前往瑞恩港。」 车厢外的场景不断变化,不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白天的瑞恩港和夜晚完全不同, 阳光照在瑞恩河的河面上,波光粼粼。 几十艘船停靠在码头边,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吆喝声与绞盘的吱呀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有序。 「今天我们不去稽查队,」维克多先生说道:「我们去海上。」 「海上?」法夫纳有点惊讶:「维克多先生,请问不是河上吗?」 「哈哈,是去海上,小法夫纳,稍等会儿,让我带你去拓宽一下视野。」 不久,法夫纳看到了金斯利·德默里主教、汉斯先生等一行人也来到了码头,他们全都穿着制式的死亡之神教会神官袍,而不是巡夜人的服饰, 作为主教的金斯利,胸前自然是金色的渡鸦羽毛纹饰,汉斯先生与剩下的同僚都是银色的。 「人都到齐了?」维克多对他们问道。 「当然到齐了,除了稽查队,我还选调了几位城区的巡夜人好手, 噢?维克多,你把小家伙也带上了,是想带你的学生见见世面吗,也挺好的, 呵,我当年都没这个条件……」 「行了,金斯利,严肃一些,」维克多先生打断了金斯利的话:「今天是战争之神教会联合行动,我们不能出岔子。」 「嗡——」响亮的汽笛声从不远处的河面上传来,码头的几乎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第三十章 战舰 汽笛声还在河面上回荡,一艘深灰色的舰船驶来,船头劈开水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法夫纳站在码头边,仰头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 它比港口的任何一艘船都要壮观,船身覆盖着深色的金属装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船舷两侧各排列着几门重炮。 船尾飘扬着一面旗帜——金色战锤交叉在银色盾牌上,是战争之神教会的徽记。 「战争之神教会的巡逻战舰,」维克多站在法夫纳身边说道:「『铁砧号』,常驻瑞恩港,负责缉私和巡逻。」 金斯利走上前,朝甲板上一个身穿深蓝色军装的男人挥了挥手。 那人也朝他挥了手,转身对舵手说了句什么,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斯利,好久不见。」那个男人走下舷梯,声音粗犷,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颧骨的旧伤疤,尖耳——他是纯血精灵。 「坎贝尔舰长,」金斯利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麻烦了,大清早让你们出港。」 「例行巡逻而已,」坎贝尔松开手,目光扫过金斯利身后的众人,在法夫纳身上停了一瞬:「这是……你们教会新招的?年纪是不是太小了。」 「助理教士,文书工作,」金斯利简短地说:「维克多的人。」 坎贝尔看向维克多,点了点头:「扎伊采夫主教您好,久仰。」 「坎贝尔舰长你好,久仰。」维克多客气地回了一句。 坎贝尔的目光又回到法夫纳身上,这次多停留了两秒。 法夫纳感觉到对方应该在开启灵视——不是敌意的窥探,更像是职业习惯的快速评估,他低下头,没有回看。 「鼠人?天赋还不错。」坎贝尔问道,语气没有起伏。 「是。」维克多替法夫纳回答了。 坎贝尔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舷梯走去:「上来吧,路上说。」 甲板比法夫纳想像的要宽敞。 十几名水手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有人整理缆绳,有人擦拭弩炮,看到坎贝尔上来,纷纷立正行礼。 坎贝尔领着他们穿过甲板,走进船舱。 舱内走廊狭窄,他们在一扇写着「指挥舱」的门前停下,坎贝尔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海图。 「坐。」坎贝尔在长桌一端坐下,金斯利和维克多分别坐在两侧, 法夫纳在维克多先生的示意下坐在了他身旁,汉斯和其他几个巡夜人也依次坐下。 「说正事,」坎贝尔翻开桌上一个文件夹:「你们报上来的那批走私品,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金斯利身体前倾:「是什么?」 「二阶灵性材料,『灵琥珀』,」坎贝尔说道:「二十支密封管,每支含量足够一个刚晋升的启明者晋升到二阶顶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还不止,」坎贝尔翻开下一页文件:「检测报告还说,这些灵琥珀的提纯工艺不是圣国的技术。」 维克多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纳恩斯帝国?」 「大概率,」坎贝尔说道:「纳恩斯帝国的灵性材料提纯技术一直比圣国先进半代,这是情报部门的判断。」 金斯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原羊毛从纳恩斯帝国运来,灵琥珀是纳恩斯帝国的提纯工艺……肇事者是纳恩斯人,这点没跑了。」 「问题是,」坎贝尔接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是怎么把东西运进来的。 最近圣国对纳恩斯帝国进口的货物把关很严格,你们已经拆包检查了,却也差点没发现。」 「那些灵性材料藏在羊毛最里面,金斯利大人用灵视隐约发现的。」汉斯插了一句。 金斯利摆了下手,让汉斯别说话。 「是。」汉斯立刻噤声。 坎贝尔的目光在汉斯脸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继续翻文件:「检测报告的最后一页,情报部门附了一条备注。」 他把那页纸抽出来,推到金斯利面前:「你们自己看。」 金斯利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纸递给维克多,维克多看过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行了,」坎贝尔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这件事到此为止,出了这个门,只有行动,没有会议。」 众人依次起身,法夫纳跟在维克多身后, 走出舱室时,维克多忽然放慢脚步,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刚才那张纸上写的是——『可能与圣树落羽期有关』。」 法夫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维克多先生已经加快脚步,跟上了坎贝尔。 甲板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不少,船已经驶离了码头,正在河面上加速。 两岸的建筑从视野中飞速后退,河面越来越宽,水色从浑浊的黄绿逐渐变成深沉的青灰。 法夫纳扶着船舷,风吹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前方的水域。 「第一次上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法夫纳转头,一个年轻的水手正蹲在缆绳堆旁,手里忙着整理绳索, 他看上去十七八岁,圆脸,短发,耳朵是钝的——有人类血统。 「是的。」法夫纳说。 「你叫什么?」年轻水手问。 「法夫纳。」 「托比亚斯,」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你是死亡之神教会的人?这幺小就出来做事?」 法夫纳答道:「文书工作。」 托比亚斯吹了声口哨:「厉害,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码头捡煤核呢。」 他朝船头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今天这趟活儿不简单吧?又是主教又是舰长的,我们舰长都亲自出来了。」 法夫纳没接话。 托比亚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在这条船上干了三年,第一次见坎贝尔舰长这么紧张。 平时缉私,他连指挥舱都不出,今天站到舰桥上去了。」他朝船头擡了擡下巴。 法夫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坎贝尔站在舰桥上,双手撑着栏杆,正和金斯利说着什么。 船身猛地一震,法夫纳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扶住船舷才稳住。 「到外海了。」托比亚斯说。 第三十一章 渡鸦 法夫纳擡头,前方不再是河面,而是一片辽阔的水域 ——灰蓝色的海面延伸到天际线,与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海面上零星散落着几艘渔船,桅杆在海浪中轻轻摇晃。 「瑞恩港外海,」托比亚斯说道:「从这里往东,就是圣国与纳恩斯帝国的航运线。」 「铁砧号」已驶出港湾,海岸线在身后缩成一道模糊的线。 「小法夫纳,过来。」维克多站在舰桥下方的甲板上,朝他招手,法夫纳与托比亚斯道别,快步走过去。 「我们现在往东南方向走,」维克多低下身子看着他:「所有从纳恩斯帝国过来的商船,都要经过我们这条路线进入瑞恩河。」 …… 「铁砧号」劈开灰蓝色的海面,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法夫纳不太习惯这种颠簸,感到胃里有点翻涌。 维克多先生让坎贝尔舰长找来块姜饼递给他,法夫纳接过来咬了一小口,辛辣压住了恶心。 「那艘原羊毛货船,我们前天查扣的那艘,」金斯利说道: 「船主的登记信息是假的,船员全是纳恩斯帝国人,现在都关在稽查队的地牢里。 但审讯没问出什么,他们称不知道原羊毛里放了别的东西,他们只知道把货运到瑞恩港,然后等下一步指令。」 坎贝尔舰长问道:「下一步指令是什么?」 「不知道,」金斯利摇了摇头:「他们坚称自己只是运货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走私,不会把真实意图告诉船员,」维克多先生说道:「真正的主使在幕后,诱饵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诱饵。」 「您的意思是,那二十支灵琥珀是故意让稽查队查获的?」坎贝尔问道。 「故意被查获,好让我们觉得不过如此,」维克多接着说道: 「让所有人都在忙着查这艘船,写报告、审讯、清点赃物,就没有精力去盯着别的船了。 真正的货,应该在海上。」 坎贝尔讲道:「如果有船跟在后面,如果是一天或者两天的距离,那么按照航速推算 ——但我们无法确认具体在哪儿,会在这片海域吗,谁知道他们把船停在……」 「只要猜到他们在海上就行了,当然,要是他们不在,那也没辙。 我们教会已有准备,来到海面上就是为了更精确地确认。」维克多答道。 金斯利看了维克多一眼:「维克多,时候应该差不多了,泽若主教那边——」 「马上联系。」维克多轻轻闭上双眼,长袍内侧摸出一枚银色徽章。 一股细微的灵性波动从维克多身上扩散开来,朝着某个极远的方向延伸。 「嘿嘿,小家伙,这是教会出品的联络器,圣国独一份,」金斯利向法夫纳笑着解释道: 「好好为教会服务,说不定哪天你也能拿到,这可是个好东西。」 大约过了两分钟,维克多睁开眼睛。 「泽若老师说可以了,」维克多先生说道: 「用查扣的那批灵琥珀做锚定物,通过我所在的海面位置察觉灵界的波动, 我们运气很好,那艘船还在海上,他利用文法学校地下的阵眼做灵界占卜,已经锁定了那艘船的位置。 正东方,四十海里。」 维克多先生顿了顿:「那艘船上有五个灵性反应。四个二阶巅峰,还有一个或许是三阶,状态不稳。 另外,那艘船的货舱里有大量灵性材料,表面覆盖了遮蔽术式,常规的灵性感知是察觉不出来的。」 「泽若主教的占卜术不愧是全教会里排得上号的,太厉害了!」金斯利很开心,这下可以一网打尽了。 坎贝尔舰长的脸色变了:「五个人?四个启明者阶巅峰,还疑似有三阶!我们——这该怎么办,掉头吗?」 维克多先生并没有理坎贝尔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他们在测试吗? 说不定这艘船也是诱饵,他们在测试圣国的灵性监测能力,也或许……是在挑衅。」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让船全速追上去?但对面那么多巅峰启明者,还疑似有三阶, 我们这边只有扎伊采夫主教一个三阶——」坎贝尔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舰长先生,没事的,我先去侦察下。」维克多说道。 「您一个人?怎么过去,而且可那是五个——」 「我一个人够了,而且只是侦察,不会被发现的。」维克多平静地打断了舰长的担忧。 维克多先生脱下了那件崭新的黑色主教神官袍,整齐地叠好,递给法夫纳。 「小法夫纳,帮我保管下,谢谢,这衣服弄脏了不太好清洗。」 法夫纳接过来,布料很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维克多先生已经转身朝船头走去。 坎贝尔舰长跟了两步,在他身后说:「您确定?对面主场,而且万一被发现了——」 「害,坎贝尔,你不了解他,放心吧!」金斯利插嘴道:「这位洛林领的主教助理,我们教会的三级主教可不一般,看着吧。」 法夫纳抱着那件神官长袍,快步跟到船舷边。 维克多先生站在船头最前端,面朝东方,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但结实的轮廓。 「小法夫纳,打开灵视看看,我来帮你感受一下三阶的术法。」 法夫纳开启了灵视。 他看到了维克多体表耀眼的灵性辉光,还有体表下精灵血脉特有的金色, 灵性辉光明亮而沉稳,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安静地燃烧。 然后那金色开始褪去, 法夫纳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看了一眼, 纯黑, 不是鼠人那种灵性底下的空洞似的黑,而是一种浓稠的、像墨汁滴入清水后缓缓扩散的黑。 那黑色从维克多身体深处涌出来,吞没了金色,将他的灵性辉光染成了一团纯粹的的黑暗。 那股黑色灵性辉光开始向维克多周身凝聚,压缩, 维克多先生消失了, 一只渡鸦站在维克多先生刚才的位置上, 比普通的渡鸦大两倍,羽毛漆黑,在阳光下是五彩斑斓的漆黑, 它偏头看了法夫纳一眼。 第三十二章 信使 金斯利站在几米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认识维克多不是一天两天,难得维克多调任洛林领与他共事,两人的差距却变得巨大。 「渡鸦是死亡之神教会的特色,」坎贝尔舰长的声音带着敬畏:「灵界信使……」 坎贝尔没有说完,渡鸦没有理会他。 它展开翅膀——没有振翅,没有蓄力,直接从船头消失了。 不是飞走,是消失。 法夫纳的灵视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变化:维克多先生的灵性辉光从物质界彻底抽离,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灵界,灵性的源头,一切术法的根基。 甲板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这……这……」坎贝尔的声音干涩起来:「扎伊采夫主教一个人进入灵界去追一艘四十海里外的船?这是三阶信使能做到的?」 「信使应该做不到,但信使阶巅峰应该可以。」金斯利回答道。 「首席大人,」一旁的汉斯与巡夜人们默默目睹了这一切:「您以后也能像维克多主教他那样……」 「别问了。」金斯利的声音很轻,但汉斯立刻闭上了嘴。 远方的天空中什么都没有。 但法夫纳知道,维克多已经在灵界飞得很快, 他在《灵性导论》上读过:灵界不存在物理距离的概念,灵性有多强,感知范围就有多大,移动速度就有多快。 三阶信使在灵界的飞行速度,相当于物质界的几十倍, 四十海里,对维克多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所有人都站在甲板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时间过得很慢, 法夫纳数着自己的心跳,大约数到三百的时候,金斯利和坎贝尔忽然擡起头,朝天上看去。 「来了。」金斯利说道。 所有人同时擡头, 过了几秒,法夫纳才感觉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一股灵性波动从东方向传来,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宣告, 像有人在很远的方敲了一下钟。 法夫纳看到了那只渡鸦。 它从虚空中浮现,像一幅画被一点一点添上颜色,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黑色的羽翼,最后是那双黑色的眼睛, 渡鸦落在最高的桅杆顶上,低头看着甲板上的所有人。 「船上有五个人达到二阶及以上。」渡鸦开口了,声音从桅杆顶上传下来,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声: 「四个二阶巅峰,一个三阶初期。」 「货舱里有六十大箱灵琥珀,每箱二十支,总量是你们查获那批的六十倍。」渡鸦接着说道。 金斯利的眉头拧在一起:「六十倍?纳恩斯帝国这是要干什么?」 「试探,」渡鸦说道:「或许这批货的目的是测试圣国的灵性监测能力。 它们表面覆盖了遮蔽术式,如果我们发现了,他们应该会收缩; 如果我们没发现,他们可能知道圣树因为『落羽期』而感知出现了盲区。」 圣树因为「落羽期」导致感知出现了盲区? 法夫纳注意到了这条关键信息,难道以往不用这样仔细的搜查,能直接发现异常吗? 渡鸦从桅杆上飞下来,在甲板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悬停在半空中——翅膀没有扇动,就那么悬着。 「那艘船现在在公海边界附近,航速很快,再过一个小时就会驶出圣国领海,」渡鸦看着坎贝尔:「你们追不上。」 「那怎么办?」坎贝尔舰长急切地问道。 渡鸦没有回答,它振翅飞起。 「对了,」渡鸦歪头看着金斯利的侧脸:「那艘船上的灵性材料我已经做了标记,顺着我的灵性痕迹就能找到,还有——」 它顿了顿: 「那个三阶初期的,我先带回来。」 说完,渡鸦瞬间融入虚空中,消失了。 「扎伊采夫主教说的『带回来』是什么意思?」坎贝尔舰长问。 金斯利没有回答。 大约过了十分钟,渡鸦回来了, 它从虚空中浮现的时候,爪子上抓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旅行服的光头男人,被银灰色的灵性丝线从头到脚捆成了一个粽子,嘴里塞着一团布,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渡鸦飞到甲板上方,松开爪子。 那人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银灰色的丝线自动消散,露出他的全貌——光头,脖子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胸口塌了一块,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但还活着。 汉斯猛地后退了两步,撞在船舷上。 坎贝尔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他看到那个光头男人的灵性辉光,虽然已经微弱得几乎要熄灭,但那确实是三阶的气息。 一个三阶,不到十分钟,被一只渡鸦抓回来了。 渡鸦落在船舷上,理了理翅膀。 「这是他们的头领,」它说:「刚突破到三阶,灵性不稳,连灵界防御都没有构建,一击就倒了。」 金斯利蹲下来,捏着光头男人的下巴把脸转过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其他的呢?」 「船上还有四个二阶巅峰,我去带回来。」渡鸦说完,又飞走了。 甲板上,坎贝尔舰长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光头男人,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一击……」 汉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羡慕的语气:「维克多主教刚才说——『一击就倒了』,对面是三阶啊……」 金斯利没有接话, 他看着渡鸦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认识维克多七八年了,知道维克多天赋异禀,知道维克多晋升速度惊人。 但刚才那抹纯黑色灵性辉光——他从未见过, 死亡之神教会的灵界信使他见过不止一个,每个人的灵性辉光颜色各异,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纯黑。 又过了几分钟,渡鸦第二次飞回来。 这次它爪下抓着两个人,两只爪子各抓一个,翅膀扇动的频率加快了, 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深色旅行服,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女人,都被银灰色丝线捆着, 女人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年轻男人闭着眼睛,看样子应该是晕过去了。 「还有两个。」渡鸦说道。 然后第三次飞走。 第三十三章 借贷 维克多先生第三次飞回来的时候,爪下抓着的两个人被银灰色的灵性丝线捆着。 渡鸦飞到甲板上方,松开了爪子,两具身体应声砸在木板上。 「一共五个,都齐了。」渡鸦落在了船舷上。 金斯利蹲下来,挨个翻看了他们的眼睑和脖颈:「都昏迷着。」 坎贝尔舰长没说话,他站在几米外,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已经泛白。 汉斯和几个巡夜人站在船舷边,一些距离较近的船员也看到了这一切,他们的表情混合著敬畏和难以置信。 渡鸦从船舷上跳下来,黑色的爪子踩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黑色的灵性辉光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金色。 它开始变化——羽毛收拢,身形拉长,黑得斑斓的羽毛从身体表面褪去,露出底下的皮肤和衣物。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维克多·扎伊采夫站在了甲板上,他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小法夫纳,请把衣服给我吧。」 法夫纳抱着那件神官长袍,快步走过去把衣服递上。 维克多先生弯腰接过那件黑色的主教神官袍,抖了抖,搭在臂弯里, 「谢谢,」维克多没有立刻穿上,转身看向坎贝尔舰长:「那艘船现在并没有停在国际航道上,它距离圣国领海边界大约十五海里。 船上还有三十多个普通船员,他们不是超凡者。 坎贝尔舰长,麻烦你们了。」 坎贝尔舰长点了点头:「是,扎伊采夫主教,我们马上根据您留在材料上的灵性标记,把船开过去。」 金斯利蹲下来,开始检查那五个人的口袋和衣物, 他先用灵视仔细观察了一遍,从光头男人的内衬里摸出一枚金属徽章。 「纳恩斯帝国情报署,」金斯利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串编号和一只展翅的雄鹰:「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走私犯。」 维克多先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对了,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说道:「刚才的术法,你看到了吗?」 法夫纳点了点头。 「看清楚了吗?」 法夫纳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他确实看清楚了维克多先生变成渡鸦的过程,体内的灵性辉光从金色转为纯黑,从物质界抽离,进入灵界,然后消失。 「嗯……你想试试吗?」维克多问道。 法夫纳感到很惊讶,同时内心有一丝期待。 「不是让你变成渡鸦,」维克多先生笑了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小法夫纳,你还差得远,但你可以感受一下三阶术法的灵性结构,对你以后有好处。」 维克多擡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股灵性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这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节奏。 「三阶术法『灵界壁垒』,」维克多先生说道: 「最简单的三阶术法,没有攻击性,只是在身体周围构建一层灵性屏障,但它比一阶术法复杂多了。」 银白色的灵性丝线从维克多掌心蔓延开来,开始在空气中编织。 法夫纳盯着那些丝线,试图看清它们缠绕的轨迹, 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符文的结构都不同,层层嵌套,交织在一起。 维克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灵性总量不够,连第一层符文都填不满。」 法夫纳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那个结构的庞大 ——如果说火球术的符文是一朵花蕾,那这个「灵界壁垒」就像一棵树,根系、树干、枝叶,每一个部分都需要大量的灵性去填充和维持。 法夫纳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根本记不住这样复杂术法结构。 不过,就在这时,他感到眉心微微一热, 有东西在他意识深处被触动了。 法夫纳没有表现出来,他平静地站在原地,表面上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在他意识深处,那本由废弃帐簿组成的面板已经自动浮现。 帐簿的页面在翻动,上面的文字正在变化、重组。 法夫纳看着那些文字重新排列,一行新的内容出现在面板底部。 「特殊:灵界壁垒(三阶)(可借贷)(1/1)」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债权人:维克多·扎伊采夫。 债权状态:可行使一次。」 法夫纳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快速扫了一眼面板的其他部分,都没有变化。只有最底部多了这一行, 「可借贷」, 维克多先生展示的那个三阶术法,被帐簿记录了下来,变成了他可以「借」的东西, 不是学会,是借用, 虽然只有一次。 法夫纳把目光从意识中的帐簿上移开,擡起头,看向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先生的视线已经离开了法夫纳,正侧过身体和金斯利说着什么,声音不大,法夫纳只听到几个词——「回去再审」、「先关在稽查队」、「别惊动太多人」。 甲板上的风大了起来,船身晃了一下,水手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收缆绳,有人调整帆的角度, 坎贝尔舰长在指挥舱门口喊了几声命令,船员们各自加快动作, 「铁砧号」船头缓缓转向正东方向,目的地是那艘走私船。 五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被擡进了船舱,汉斯和格里高利一人擡一个, 法夫纳本想帮忙,但看了看自己和那些人的体型差距,打消了这个念头。 维克多穿上了那件崭新的主教神官袍,站在船头面朝大海,风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法夫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风和海浪的声音。 「维克多先生,」法夫纳开口道:「刚才那个术法,您说最简单的三阶术法也比一阶复杂多了。」 「是的。」 「请问您变成渡鸦的那个呢?」 维克多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哈哈,那个?那是我的特色,不太好学, 不过,小法夫纳,我相信你能学会的,当然不是现在。」 维克多先生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海。 法夫纳的意识深处,那本帐簿还停留在那一页,上面「可借贷」的小字安静地显示着。 第三十四章 二级助理教士 「来吧,让我们合个影,让小法夫纳站在中间, 小法夫纳,加油,我看好你,当然,这也是非常符合我们教会的规则与文法学校的规则, 你的未来会更好的。」 …… 「死亡之神教会等级序列证书 (由死亡之神教会精灵圣国永眠圣殿认证) 法夫纳·贝克特,八岁,纳恩斯帝国曙光省人,出生于精灵圣国洛林领,现擢升为死亡之神教会 二级助理教士 死亡之神教会精灵圣国洛林领分会 主教(一级主教)(签名盖章):泽若?安德烈 助理主教(三级主教)(签名盖章):维克多?扎伊采夫 首席巡夜人(四级主教)(签名盖章):金斯利?德默里 文法学校副校长(四级主教)(签名盖章):范宁?梵伦汀 圣国849年2月」 法夫纳把那张证书看了三遍, 这张证书的重量让他有点恍惚。 二级助理教士,四位主教签字盖章,永眠圣殿的认证钢印和漆印压在右下角,摸上去有凹凸的纹理。 他把证书小心翼翼地存放在宿舍的抽屉里,准备过几天回家给爸妈看看。 这件神官长袍现在法夫纳穿得频繁了,维克多先生让他又去后勤处领了一件,尺寸很合身。 …… 开学前一天,法夫纳回到文法学校时,玛莎和艾伦正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两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袍,手里各拎着一个布包,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 「法夫纳!」艾伦先看见他,挥了挥手。 法夫纳走过去,注意到两个人的脸色比放假前好了一些,至少脸颊上有了点血色。 「你们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法夫纳问,他最近很少与玛莎和艾伦交谈,他总是待在在瑞恩港做文书工作,有时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 「还行,」玛莎说:「我们在码头附近的一家纺织厂找到了零工,每天干半天,包一顿饭,我们两人总共挣了四十个铜币。」 艾伦补充道:「老板人不错,还让我们帮忙记数算数。」 法夫纳点点头,简单谈了谈自己这一个月在海上待了好几天以及在瑞恩港工作, 当然,他没说那五个纳恩斯帝国情报署的人被关在稽查队地牢里,哪怕安德烈主教施加了术法也得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有些事没必要说。 「对了,」玛莎笑了笑:「法夫纳,你几个月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法夫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可能吧,」法夫纳说道:「食堂的肉没白吃。」 …… 开学典礼又在新学期第一周周一举行。 这次法夫纳没有站在最后面。 他穿着二级助理教士的黑色神官长袍,胸口绣着棕色渡鸦羽毛,站在教职工队列的末尾。 大礼堂还是那个大礼堂,座位还是那些座位, 新生比上学期多了一些,大约六十人出头。 家长们坐在后排,一些穿着体面的正装,有的胸前别着家族徽章,有的腰间挂着佩剑。 安德烈主教站在台上致辞,内容和上学期差不多,欢迎新生,勉励他们勤勉学习,敬畏死亡之神。 但法夫纳注意到礼堂最后几排的那十几个孩子,身上的长袍比较陈旧,有些甚至不太合身。 他们安静地坐在那里,和周围穿戴整齐的家长格格不入。 法夫纳开启灵视,快速扫了一眼, 那些孩子的灵性辉光大多是纯白色,有的掺杂着几点淡金色,比前排那些精灵子弟暗淡不少。 安德烈主教在念完新生名单后,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礼堂后方, 「本学期,教会批准文法学校增招十几名贫困家庭学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们通过了额外的入学考试,将与其他学生同班就读。」 礼堂里的气氛沉寂了一瞬间。 法夫纳看见后排几位家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皱眉,有人嘴唇动了动,但没有人出声, 前排的一位精灵骑士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发出响声,仅此而已。 微词是有的,但这次没有人敢在安德烈主教面前表达不满。 范宁修女也上台了,她讲了图书馆的借阅规则和开放时间。 开学典礼就结束了, 家长们陆续起身,法夫纳看见几个衣着体面的家长从那些贫困学生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几个孩子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那些孩子坐在原地没动,等大人们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由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教士领着,往后排的宿舍楼走去。 法夫纳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了去年自己刚来时的样子。 …… 下午,法夫纳去后勤处报到。 那位清瘦的老人还在,精神不错, 他擡头看见法夫纳,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 「法夫纳·贝克特,二级助理教士,职务变更为『绅士引座员』,即协助教学,」老人一边念一边在表格上写: 「主要负责协助维克多·扎伊采夫主教的术法与簿记课程,同时继续承担教学楼走廊和宿舍楼的清洁工作——这是你自愿保留的?」 「是的,」法夫纳说道:「我想保持原来的作息。」 从后勤处出来后,法夫纳没有立刻回宿舍或者去图书馆,而是先去教学楼把走廊拖了一遍。 拖把还是那个拖把,水桶还是那个水桶, 和去年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回到宿舍后,他把《灵性导论》《一阶法术图鉴》《冥想法进阶》《灵界精灵语》四本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把神官袍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他知道一件事:那张证书不是终点。 二级助理教士也好,棕色渡鸦羽毛的神官袍也好, 真正属于他的,是那些一点一点涨上去的数字,是那些刻进灵性里的术法,是那本越来越厚的「帐簿」。 接着冥想练习术法吧! …… 法夫纳退出冥想,睁开眼睛,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洒在窗台上,把那个维克多先生送的瓷杯照得发白。 法夫纳吹熄蜡烛,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远处钟楼传来十点的报时。 第三十五章 新的学期 清晨六点的钟声响起,法夫纳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换上了那件旧长袍——拖地时穿神官袍不太方便,而且会把它弄脏, 法夫纳在后勤处拿了拖把和水桶,开始从一楼拖起。 七点半,他拖完了教学楼,把工具送回后勤处,回到宿舍换上了那件胸前绣有棕色渡鸦羽毛的神官袍。 今天上午是维克多先生的术法课, 教室里已经坐了些学生,法夫纳走进来时,几位学生擡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法夫纳注意到,这学期这节课的学生比上学期多些,应该是因为这学期的新生变多了, 有几位学生穿着不太合身的旧长袍,坐在教室最后排。 维克多先生七点五十五分走进教室。 「同学们,早上好,」他把表格放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 「新学期第一节课,大家基本都是新生,不过也有的同学上学期考试没通过而重修,我们先点名。 法夫纳·贝克特。」 「到。」 维克多点点头,继续念下一个。 法夫纳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放着一本《灵性导论》, 这学期开始,每周一的术法课程和簿记课程,他都需要在教室中协助维克多先生教学,当然,也会有课前课后的工作需要完成。 点名结束后,维克多先生指了指法夫纳: 「这位是法夫纳·贝克特,死亡之神教会二级助理教士,这学期担任这门课的绅士引座员,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法夫纳站起来朝学生们微微欠身,然后又坐下。 维克多先生先寒暄了几句话,开始讲课, 这节课讲的是一阶术法的概念、一阶术法和灵界的联系、术法施展的注意事项以及火球术的构建。 法夫纳一边听,一边在废旧帐簿上记了几笔,虽然他都理解,但多听听课没什么坏处,而且上课时也干不了别的, 课间休息时,维克多先生对法夫纳说道:「小法夫纳,请帮我把这摞讲义发一下。 这是新的尝试,我想学生们或许能因此学得更好,哈哈,可惜上学期你没有体验到它。」 法夫纳起身走到讲台前,抱起那摞装订好的薄册子 ——《灵性导论》讲义摘编,这是给新生准备的材料。 他一份一份地发到每个学生桌上,发到后排那几个穿旧长袍的新生时,他们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法夫纳点点头。 …… 下课铃响时,维克多先生叫住了法夫纳。 「小法夫纳,上学期簿记课程没有教材,大多数学生学得并不好, 下午的簿记课,你先帮我把教材发下去,这是我自己编定的。 快去吃午饭吧。」 「好的,维克多先生,再见。」 …… 一楼的食堂大厅,空气里混着炖肉和烤面包的味道。 正是饭点,长桌边坐满了人,穿着灰色制式校服的学生靠窗,穿粗布衣的劳工在中间,勺子碰碗的声音连成一片。 法夫纳在窗口前排队,前面是一个穿长袍的新生, 这孩子个头很小,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挽了好几道,下摆快拖到膝盖——法夫纳一看就知道这件衣服不是他的尺码,大概是家里哪个大人穿旧了给他的。 这位新生在窗口前站了一会儿,手伸进右边口袋,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他把手抽出来,低头看自己的袍子,右边的口袋缝线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衬布, 愣了一下,他赶紧去翻左边口袋,翻了两遍,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攥着那个破洞,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要点什么?」窗口里的男人问。 那孩子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一碗浓汤,一块混麦面包……」 「两个铜币,或者用积分,一铜币换两个积分,浓汤一个积分,混麦面包免费。」男人说道。 那孩子嘴唇动了动,眼睛盯着台面,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带了两个铜币……口袋破了,可能路上掉了。」 他说得很快,带着哭腔,像是怕别人打断他, 说完之后,他又把手伸进那个破口袋里摸了一遍,这次把整个手掌都塞进去了,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队伍有人在等,法夫纳听见后面有人轻轻啧了一声,那孩子听见了,往旁边让了半步,但没走, 「行了,要么离开这儿,要么你只能吃免费的混麦面包了。」男人把勺子搁回锅里。 那孩子还是没动,他站在窗口旁边,隔壁窗口的队伍里,一个个人端着餐盘走过去,有人点了煎肉,有人点了水果馅饼。 法夫纳从后面走上去,把自己的职工证递进窗口:「从我额度里扣吧,给他加一份煎肉。」 男人接过职工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法夫纳胸口的棕色渡鸦羽毛,点了点头。 那孩子呆愣住了,擡起头看法夫纳,眼睛眨了几下,眼眶发红。 「小家伙,拿着吧。」法夫纳说道。 …… 下午,法夫纳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那间小教室, 法夫纳把教材一份一份放在每个座位上,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 维克多先生两点整走进教室,手里拿着点名册, 和上午一样,先点名,然后开始讲课。 这节课讲的是复式簿记的基本原理——资产、负债、权益, 维克多先生举了几个例子,都是店铺常见的帐目,讲得很慢,遇到新名词就停下来解释。 法夫纳坐在第一排,没有记笔记,这些内容他早就学透了,但他还是认真地听,偶尔帮维克多先生擦黑板。 下课后,维克多先生把法夫纳叫到讲台边。 「小法夫纳,这学期的簿记课虽然大家还是不在状态,基础也不好,」维克多先生低头看着他: 「你的簿记基础比他们强太多,课后有空的话,可以的话,请帮帮那些跟不上进度的同学。」 法夫纳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会帮助他们的。」 「请不要耽误你自己平时的术法练习就行。」维克多先生与法夫纳告别后,拿着点名册走了。 法夫纳回到宿舍,换了旧长袍,去学生宿舍楼拖地, 他拖完走廊,把工具送回后勤处,去食堂吃晚饭。 吃完饭,法夫纳回到宿舍,点起蜡烛,仔细地翻看那本《灵界精灵语》。 远处钟楼传来十点的报时, 法夫纳吹熄蜡烛,安静地躺在床上, 明天还要早起拖地。 第三十六章 锻炼 四月初,洛林领的风还带着凉意,但午后的阳光已经能晒暖后背了。 周一的术法课结束后,维克多先生在讲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朝法夫纳招了招手: 「小法夫纳,陪我去后院坐坐吧。」 教学楼后面有一块空地,几棵老橡树撑着伞盖,维克多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法夫纳坐了上去。 「小法夫纳,这个学期感觉怎么样?」维克多先生问道。 「先生,挺好的。 簿记课那几个基础很差的学生,上次小测都过了,」法夫纳说道: 「之前他们连借贷方向都搞不清,我从头讲了一遍。」 「辛苦你了。」维克多笑了一下 法夫纳想了想,说道:「维克多先生,您上周让我帮忙辅导的那几个贫困生,他们的术法课还是跟不上。」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能进来就不容易了,」维克多说道:「小法夫纳,你知道今年这批贫困生是怎么选上的吗?」 法夫纳摇了摇头。 「教会去年年底下了一份文件,要求各领的文法学校扩招『具有潜质的适龄孩童』,不限出身。 这十六个贫困生名额也是顶着压力才得到的,」 维克多看着远处的教堂尖顶: 「洛林领是圣国东部的重要地区,要是连这里都不招,其他领更不会动。」 「那些家长不反对吗?」法夫纳想起开学典礼上后排那几位精灵家长的反应。 「当然反对。有人写信给瑞恩城议会,说文法学校的教育质量会因此下降。 还有人直接找过来,说什么『鼠人都能当助理教士了,文法学校还有什么指望』。」 法夫纳没接话, 维克多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意吗?」 「习惯了。」法夫纳说。 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维克多先生换了个话题:「落羽期的事,教会高层还在查。 泽若老师在学校地下布的那个监测法阵这几个月一直在运转,断断续续捕捉到一些灵界波动,但源头始终锁定不了。 泽若老师说,灵界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这些事情知道就行,别往外说。」维克多叮嘱道。 法夫纳应了一声。 「对了,」维克多转过头,目光落在法夫纳身上:「小法夫纳,你这几个月施法之后感觉累不累?」 「累,」法夫纳老老实实地说到:「练完术法之后,有时候胳膊都擡不起来。 上周有一天一次性练了四次风刃,第二天后背酸得拖不了地。」 维克多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我观察你一段时间了。」维克多先生说道:「你的灵性进步很快,但你有一个问题,你的身体跟不上灵性。」 法夫纳思索着这个问题。 「灵性从灵界调过来,要先在你的身体里走一圈,再通过你的肌肉、骨骼、皮肤释放出去,」 维克多擡起一只手,掌心朝上,银白色的灵性丝线在指尖缠绕了一瞬,又消散了: 「你的灵性调动的量越来越大,但灵性涌过来的时候,你的身体撑不住,多余的灵性就浪费了,还会反过来拖累你。」 「所以我才那么累?」 「对。」维克多说道。 「维克多先生,请问我该怎么办?」 「锻炼,」维克多答道:「但不是普通的锻炼。普通的锻炼能让你变得结实,但对承载灵性没太大帮助,你需要用灵性本身来锻炼身体。」 法夫纳坐直了一些。 维克多站起来,走到空地的中央,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刚冒头的草芽, 「把鞋脱了,站过来。」 法夫纳脱掉布鞋,光脚踩在泥地上,有点凉,泥土软软的,能感觉到脚趾陷进去一点。 「现在冥想,把灵性往脚下引。」 法夫纳闭上眼睛,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 他引导它们往下走——经过腰、大腿、膝盖, 到了小腿的时候,灵性慢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 「感受到阻力了?」维克多先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是你身体里的『堵』的地方,灵性在你体内流动的通道,有些地方窄,你不去用它,它就永远不通。」 法夫纳没有回答,专心引导灵性继续往下,灵性在阻力面前散开了,分成好几缕细流,从不同的方向慢慢渗, 过了大概半分钟,有几缕灵性钻到了脚底。 「好,现在请向前走一步。」 法夫纳擡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一股很轻的回弹从脚底传上来——不是泥土的回弹,是灵性的回弹, 它像是化成了一个软垫,把落地的冲击接住了,又轻轻送回他的小腿。 「感觉到了吗?」维克多说道:「小法夫纳,这就是灵性在帮你分担身体的负担。」 法夫纳又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那股灵性的力量。 「继续走,」维克多先生说道:「别太快,感受灵性在你腿里的流动。」 法夫纳在空地上慢慢地走着。碎石和草芽硌着脚底,但他顾不上疼了, 走了大约二十步,他的脚底开始发热, 热度顺着小腿往上爬,蔓延到膝盖和大腿,后背也开始冒汗。 「累吗?」 「不累,但腿有点酸。」 「那是灵性在帮你打通通路,是灵性通道在拓宽。」维克多说道: 「你平时施法,灵性是从灵界调过来,马上释放出去,那样练不出身体里的通道。」 法夫纳继续走,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灵性就在腿里来回一趟, 他的腿开始发胀,感受到了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酸胀。 「可以停了。」维克多说道。 法夫纳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的腿在微微发抖,但灵性并没有像平时施法那样消耗一空,反而比走之前更活跃了,在腿里缓缓地来回流动,像一条刚被疏通的小河。 「这只是开始,」维克多说道:「以后每天早上六点,你到这儿来,光脚走,走习惯了再跑。」 「维克多先生,请问要练多久?」法夫纳问。 「一直练,」维克多先生答道:「这是想要未来更好的术法初学者的锻炼。」 第三十七章 向前 七月,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法夫纳早上把教学楼走廊拖完后,把清洁工具放在了后勤处。 「法夫纳,维克多主教让你去办公室找他,下午两点。」后勤处老师说道。 「好的,请问是什么事呢?」 老师摇了摇头:「他没说,只让你准时去。」 …… 下午两点差五分,法夫纳敲响了维克多先生办公室的门。 「请进。」 维克多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擡头看见法夫纳,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坐吧。」 法夫纳踮脚蹭上了椅子。 维克多把那几份文件整理了一下,推到桌子中间: 「小法夫纳,今天叫你来,是让你签个字。」 法夫纳低头看那几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表格,擡头印着「精灵圣国洛林领雇佣工身份变更申请表」。 「这是……」法夫纳擡起头。 「你爸妈曾经写信给学校,」维克多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和: 「他们想把你从雇佣工名单上划掉,虽然你被送到文法学校当义工,但雇佣工身份还在。」 法夫纳并不知道这件事。 「上个月我去找了洛林子爵,跟他聊了聊你的情况。 子爵阁下说,既然已经是教会的助理教士了,再挂着雇佣工的身份确实不合适。」 维克多先生顿了顿: 「签字吧,祝贺你。」 法夫纳拿起笔,在表格底部签了自己的名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维克多先生,」法夫纳说道:「请问我爸妈攒的钱……」 「什么钱?」维克多看了他一眼,把表格收起来:「子爵阁下没提钱的事。」 法夫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对了,这几份雇佣工身份注销证明的副本需要留存,你也需要签字。」 法夫纳一份一份地签: 「维克多先生……我不是雇佣工了吗?」 「对,小法夫纳, 你是死亡之神教会二级助理教士,文法学校绅士引座员,」维克多先生微笑着说道:「你现在是『自由民』。」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维克多先生把文件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明天我送去政务厅登记。」维克多说道。 法夫纳站起来,深深地朝维克多先生鞠了一躬。 「谢谢您,维克多先生。」 「谢我干什么,」维克多笑道:「是你爸妈给学校写了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推过来。 「这是你这学期的教会等级序列津贴,十个银盾,假期愉快。」 法夫纳接过布袋,揣进口袋。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维克多先生,」 法夫纳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谢谢您。」 维克多先生摆摆手。 法夫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教职工宿舍走去。 …… 傍晚,法夫纳正翻看那本《灵界精灵语》,房门被敲响了。 玛莎和艾伦站在门口,手里各拎着一个布包。 「法夫纳,」玛莎说:「我们要去趟杂货铺,给家里买点东西,你一起吗?」 法夫纳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点了点头。 三个人刚走出教职工宿舍楼,正遇上维克多先生从教学楼那边过来。他穿着件干净的短袖衬衫,手里什么也没拿。 「小家伙们,去哪儿?」维克多先生问道。 「维克多先生您好,我们去附近的杂货铺,」玛莎说道:「给家里买点东西,这学期我和艾伦攒了些补贴。」 维克多擡头看了看天色: 「挺好的。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跟你们一起走走吧,正好散散步。」 七月的下午,太阳把整条街染成橘黄色,街上的行人不算多。 「维克多先生,」法夫纳走在维克多旁边:「您今天忙吗?」 「还好,学期最后一天,泽若老师在忙他自己的事,用不上我。」 走过两条街,几人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灰扑扑的住宅楼,墙皮斑驳,窗户的漆掉了色。 巷口站着几个孩子, 他们和艾伦玛莎差不多大的年龄,穿着不太干净的粗布衣服,有的光着脚,有的趿拉着破鞋, 几个孩子的头发乱糟糟的,有男有女,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打闹。 听见脚步声,他们擡起头来, 领头的男孩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不是玛莎和艾伦吗,哈哈哈,」他站起来,把树枝往地上一扔,嘴角咧开: 「纳恩斯狗,纳恩斯狗,来圣国当奴隶的小丑。」 旁边一位男孩跟着笑起来:「你看那个矮个子,那么旧不合身的短袖,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 在说我?法夫纳在夏天不穿神官长袍,而是在家里随便找了件短袖。 玛莎的嘴唇抿紧了,艾伦低着头。 「诺,大家看,就他们,艾伦玛莎,我们圣国的纳恩斯奴隶!哈哈哈……」 「行了。」维克多先生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周围孩子们的声音立刻减轻了。 维克多带着法夫纳一行快步穿过这里, 有孩子看了维克多一眼,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普通但干净的短袖,撇了撇嘴,没再跟上来。但声音还是从身后飘过来—— 「穿干净衣服了不起啊?」 「装什么装。」 …… 嘻嘻哈哈的笑声。 法夫纳没回头,他能感觉到玛莎的脚步快了一些,艾伦的呼吸重了一些。 维克多先生走在他身边,像什么都没听见。 维克多说道:「唉……请你们不要在意, 我知道这里,之前招生时到过这儿,这条巷子住着很多户人家,大人大多是码头扛活或者做临时仆人的,孩子多,顾不上。 有时连饭都吃不饱。」 艾伦在后面小声问:「他们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们?」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讨厌你们……有人告诉他们应该讨厌比自己过得好的人,哪怕你们过得也不怎么样。」 「他们以后会怎么样?」玛莎问道。 「不知道。」维克多摇了摇头。 「可能……会在乞丐和无赖的诱导下走向犯罪的道路。 男孩们一般会成为游手好闲的无赖或小偷。一些女孩则有可能因为无人照看或是被道德败坏的母亲买卖而成为妓女。」 法夫纳接过了话题。 …… 在瑞恩城东区的一条岔街上,有门面不大的几家杂货铺,玛莎挑了一块深蓝色的棉布,又买了两卷线。 买完东西,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边的酒馆和店铺透出昏黄的灯光。 回去的路上,玛莎走得比来时慢了一些,法夫纳注意到她好几次张嘴又闭上,像是在犹豫什么。 「小玛莎,」维克多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玛莎停下脚步, 「维克多先生您好,」她说道:「我和艾伦这学期一直在练冥想,照著书上的步骤,每天早晚都练,可是……什么也没感觉到。」 「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维克多先生问道。 「嗯,没有,」玛莎说道:「什么灵性、什么灵界,完全感受不到。」 「你们有灵性,」维克多说道:「但量很少。」 玛莎微微颤了一下, 「比同龄人少多少?」她问道。 「比小法夫纳少……少很多,但其实不比同龄人少多少,」维克多先生说道:「绝大多数人没什么天赋。」 玛莎沉默了很久,她的脸有些发白。 「那……还能学吗?」 「当然能,你们可能需要三个月、六个月,甚至更久。我见过的人里,灵性感知最慢的一位练了整整八个月。」 「那……八个月之后呢?」艾伦忍不住问道。 「八个月之后他感应到了灵性,又过了一年才勉强能构建最简单的灵视符文,不过很多年过去,他还停留在预备阶,连一阶术法都放不出来。」 维克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维克多先生,」玛莎说道:「请原谅我的冒昧,抱歉,我听说……引导术式帮别人进入冥想状态,就像您当初帮法夫纳那样。」 维克多看了法夫纳一眼, 「是的,引导术式可以直接把受术者带入冥想状态。但是——」 维克多先生顿了一下: 「很抱歉,引导术式对受术者也有要求。 灵性太弱的人承受不住,强行施术会损伤到你们。」 「我想试试。」玛莎说。 「我也想试试。」艾伦跟着说。 维克多看了他们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的。但如果感受到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诉我,我会马上停下来。」 玛莎和艾伦同时点了点头。 维克多让他们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 「闭上眼,」维克多说道:「什么都别想,放松。」 站在一旁的法夫纳已经开启了灵视, 他看着维克多先生擡起双手,银白色的灵性丝线从他指尖蔓延出来,很细,很淡,像蛛丝一样飘向两个人的眉心, 他看见维克多的灵性丝线试图渗入玛莎的灵性,引导术式的本质是在受术者体外构建一个临时的灵性框架,让受术者自己的灵性顺着这个框架流动,从而进入冥想状态。 但玛莎的灵性太弱了, 维克多的灵性丝线刚触碰到她体表的灵性辉光,那层薄薄的灰白色光芒就像被风吹了一下,晃动起来,然后碎成了更细的碎片。 银白色丝线终于找到了一个附着点,开始慢慢编织。 一个非常基础的冥想引导符文在玛莎眉心外侧成型,只有指甲盖大小,结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然后……它碎了。 玛莎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艾伦坐在她旁边,额头上维克多的灵性丝线也已经停止编织——他的情况比玛莎好一些,符文多维持了两秒,但最终还是散了。 维克多收回双手。 「我是不是……不行?」她的声音有点抖。 维克多沉默了几秒。 「引导术式对灵性基础有要求,」维克多先生说道: 「你们的灵性太弱了,承载不了我的灵性编织,强行维持下去,会伤到你们。」 法夫纳站在旁边,看着玛莎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所以,」艾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连被引导的资格都没有。」 维克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图书馆里有本《灵性感知训练法》,你们可以借来看,」维克多先生说道: 「比《基础冥想法》更适合你们这种情况,书里有一些辅助手段,比如用特定的呼吸节奏来增强感知。」 「小家伙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维克多在教职工宿舍楼下停住脚步。 「小家伙们,早点休息,」维克多先生说道:「明天放假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回家。」玛莎说道。 「我也是。」法夫纳说道。 维克多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那边走了。 法夫纳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停下来。 「您不回宿舍楼吗?」 「小法夫纳,泽若老师那边还有点事。地下的监测法阵最近不太稳定,他让我帮忙盯着。」 「不太稳定?」 维克多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 「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地下的灵脉最近有些异常?」 法夫纳愣了一下。 「先生,并没有。」 「我昨天晚上感觉到过,」维克多说道:「从地下传来的波动,像心跳,但间隔越来越短。」 维克多先生看着他,眼神认真了一些。 「那是什么?」法夫纳问道。 「泽若老师说,灵界深处的波动越来越频繁,源头一直锁定不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那些波动的特征,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种族。」 「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种族,」法夫纳有些疑惑:「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些东西不该出现在灵界,但它们出现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朝法夫纳摆了摆手, 「小法夫纳,也没什么,请回去睡吧,这些事你知道就行,别往外说。」 法夫纳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维克多已经走远了。 教学楼的方向,二楼的走廊尽头亮着灯,是安德烈主教的办公室。 法夫纳回味着刚刚的话, 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种族, 不该出现在灵界的东西, 那道从地下传来的、像心跳一样的波动。 第三十八章 一年 时间过得比法夫纳想像得要快,转眼间,他来到文法学校整整一年了, 法夫纳已经把所有的时间投入到了术法练习、灵性锻炼以及灵界精灵语的学习上了, 基础冥想法、灵视、水球术、火球术、风刃、灵光术、土块术、灵性锻炼(基础)…… 这些一阶术法的「帐簿」进度已经全都达到(100/100), 法夫纳已经是个合格的预备阶超凡者了,至少是符合圣国学院派要求,掌握了五种元素术法的一阶超凡者。 他前段时间还到图书馆借阅了《灵性训练实录》,维克多先生也对他进行了指导。 灵性训练可没有引导术式,灵性的训练的确困难, 最基础的方法就是构建一个复杂的、能够聚集或分散灵性丝线的结构, 在冥想状态下,将分散在全身的灵性丝线缓慢聚拢,然后缓缓释放,让灵性的「密度」更高…… 将聚拢的灵性丝线分散成网结状结构,同时保持结构稳定,训练灵性的「韧性」…… 将灵性丝线强行撕裂出一个口子,让灵性从裂缝中「溢出」,然后引导它们重新凝结。这种方法训练灵性见效最快,但风险也最高…… 在新学期的开学典礼上,法夫纳在一边听安德烈主教老套的致辞, 一边默默练习《灵性训练实录》, 安德烈主教还在台上念新生名单,法夫纳站在教职工队列末尾, 今年新生比去年多,大概八十人出头,贫困生名额从十六个增加到了二十个,礼堂最后几排坐着一片穿旧长袍的孩子。 没事,反正自己也是老油条了,开学典礼真挺无聊的,不如练习灵性……开学典礼又不会叫到我,跟着他们一起鼓掌就行了,法夫纳想。 「法夫纳·贝克特。」安德烈主教忽然念到了他的名字,法夫纳瞬间结束冥想与灵性训练,从教职工的队列中出列。 「各位亲爱的新生,这位是维克多主教的绅士引座员,本学期他负责照顾新生的日常事务。」 「是。」法夫纳鞠了一躬,退回队列。 旁边坐着的维克多先生回头冲他笑了笑,压低声音:「嘿,小法夫纳,看来你这学期有得忙了。」 法夫纳还没回过神来,安德烈主教已经开始对家长的致辞环节。 …… 「小法夫纳,泽若老师给你派的活其实也不算重,」维克多先生边走边说: 「今年有几个年纪小的新生,都是洛林领各地骑士和官员的子女。需要有人照看,当然,也是做做样子表示对他们的子女比较上心。」 「维克多先生,请问我具体做什么?」法夫纳问道。 「嗯……带他们熟悉校园……或者处理点小纠纷?」维克多先生想了想: 「这学期开始,不用再拖地了,我的小法夫纳,没事的,而且我知道,你现在的水球术已经能很好地进行清洁工作了,哈哈。」 「对了,今年学校来了位『贵客』,洛林子爵的女儿,若埃勒·洛林,今年刚满八岁。」 「子爵阁下把她送来了?」法夫纳问道,他有点纳闷,贵族不应该都请私人教师吗? 「嗯,本来去年就该来的,子爵夫人舍不得,拖了一年。」维克多先生说道: 「昨天刚到的,她的贴身卫士也跟着来了,也是位纯血精灵,塞西莉亚。」 「维克多先生,请问她们为什么还要来文法学校?不请私人教师吗?」 维克多先生微笑着说道:「我想,是因为他们请不动我那尊敬的泽若老师,而且或许需要文法学校的文凭,毕竟这是入读圣国第一大学的必要条件。」 走吧,该去见见小朋友们了。」 …… 礼堂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五六个孩子,高矮不一,都穿着崭新的灰色制式校服,胸口别着文法学校的校徽, 他们身后站着各自的家长,有的穿着骑士甲胄,有的穿着体面的正装……还有一位穿着绣有家族纹章的外套。 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孩子们则站在旁边,有的低着头看鞋尖,还有的在偷偷打量身边的新同学。 法夫纳跟着维克多先生走到他们面前,维克多先生简单介绍了一下法夫纳的身份和职责,然后把他往前推了半步。 「小法夫纳会带你们熟悉校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法夫纳身上。 法夫纳穿着那件棕色渡鸦羽毛的神官袍,个头只比他们中间最高的那个高一点点,表情倒是很镇定。 「大家好,」法夫纳说道:「我叫法夫纳·贝克特。」 沉默了几秒,一个圆脸男孩率先开口:「你多大?」 「你好,我即将满九岁。」 「你怎么穿着教士袍?」另一个男孩问道。 「我是二级助理教士。」 塞西莉亚走过来,目光落在法夫纳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法夫纳感觉到她开启了灵视——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窥探。 「二级助理教士?」塞西莉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你是是鼠人?」 「是的。」法夫纳说道。 孩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人还是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有一个站在最边上的女孩没有看他——她正低着头。 法夫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穿着和其他新生一样的灰色校服, 若埃勒·洛林。 「好了,」维克多先生拍了拍手:「法夫纳,你带他们去教学楼转转吧。我先走了。」 维克多先生走后,孩子们的目光重新回到法夫纳身上。 那个圆脸男孩往前走了一步,自称叫雷蒙德,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九岁?看起来比我还矮。」 法夫纳没有接这个话,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跟我来。」 教学楼这时候还没什么人,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回响。 法夫纳一边走一边介绍:一楼有大教室和小教室,《灵性导论》这类术法课、簿记等通识选修课都在这里上;二楼是必修课文学课和历史课的教室…… 第三十九章 参观 法夫纳走在最前面介绍着学校各处, 「看,同学们,这栋建筑是学校图书馆,由范宁修女管理, 三楼书架摆放了术法相关的书籍,有《灵性导论》《一阶术法图鉴》等教材, 借阅书籍需要借阅证,一本书借期一个月,弄丢了需要赔付半个银盾,超时一天一铜币。」法夫纳指了指前方的建筑。 「哦……知道了。」「《灵性导论》?这本书我早已经看过了。」「感觉比我家的图书馆大一些。」「诶,你们现在到预备阶了吗?」 年幼的新生们对新环境感到新鲜,聚在一起不断地大声聊着天,与同龄人慢慢地熟络起来, 「嘿,法夫纳,你看过《灵性导论》吗?」雷蒙德问道。 「是的,雷蒙德,对了,同学们,请稍微安静一些。」法夫纳点了点头。 「谁在图书馆门前大呼小叫的,」一道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范宁修女从图书馆里走出来: 「图书馆里面需要安静,外面就可以吵吵嚷嚷的了吗,小家伙们。」 孩子们立刻噤声,法夫纳向她微微鞠躬: 「范宁修女您好,我今天带领部分新生参观下学校,不好意思。」 范宁修女的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法夫纳胸口那根棕色渡鸦羽毛上:「哦,是你啊,小鼠人,行吧,让小家伙们别吵太久。」 雷蒙德凑到法夫纳耳边,压低声音:「她叫你……小鼠人?」 「嗯。」 「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法夫纳继续往前走:「范宁修女说的是事实。」 新生们跟随着法夫纳往空地上走去。 「你会术法吗?还有,我在书上看到过鼠人的样子,你真的是鼠人吗,为什么外貌和人类一模一样?」 「会的,我会五种基础的元素术法,至于长相,可能是血脉隐性突变没有影响到长相吧,因为我的父母都是人类,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还认识别的鼠人吗,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鼠人诶,鼠人以前是不是都是奴隶,我爷爷说他曾经有鼠人奴隶……」 「呃……」 雷蒙德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不太会说话,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五种元素术法!那你能表演一下吗?比如……变个火球什么的?」 其他几个孩子也来了兴趣,纷纷凑过来, 「对呀,表演一个!」 法夫纳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他们正站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的空地上, 「就一下。」 法夫纳默念口诀,灵性丝线在意识中瞬间编织成型。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从掌心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向太空中飞去,化作几点火星消失在风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有人「哇」了一声。 看起来雷蒙德对法夫纳挺好奇的,也或许他话比较多, 不过法夫纳感到挺轻松的, 八岁左右的小朋友嘛,都是这样的, 法夫纳一边回答着雷蒙德或是其他孩子的问题,一边带着他们向校外走去 ——在几位孩子们强烈的要求下,以及征得了塞西莉亚卫士的同意下,主要是子爵阁下的女儿的安全至关重要。 法夫纳猜想,塞西莉亚至少是位实力强大的启明者,不过应该不是信使。 「这里是学校食堂,当然它也是公共食堂,每年二月和八月休假,我想可能是因为二月和八月学生们放假,食堂没有足够多的客人就短暂歇业……」 「你们吃食堂吗?」雷蒙德向身旁的新同学问道。 「我才不要,每天早上、中午和晚上,我的贴身男仆会将餐食送给我的。」 「我也一样。」 「我才不要排队呢……排队多浪费时间啊,我从来不等。」 「你可以让你的贴身女仆帮你排队。」雷蒙德立刻接上了话。 法夫纳没参与这个话题,带着他们到食堂里面参观: 「作为文法学校的学生,我们享有用餐优惠,一铜币可以兑换成两个积分,混麦面包无限量提供,白面包一积分,块茎蔬菜和豆类制成的浓汤也是一个积分……」 若埃勒·洛林一直没有参与讨论,默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塞西莉亚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法夫纳的声音在食堂大厅里回荡,几个孩子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张望。 雷蒙德抢在前头,踮起脚尖往窗口里张望:「反正也快到午餐时间了,我就在这里吃。」 「好的,同学们,你们可以试试这里的餐食,」法夫纳侧身让开身旁的通道:「当然,也可以让你们的仆人回去取餐。」 「来都来了,我也在这儿吃吧。」另一个男孩附和道。 「你们先吃吧,我让仆人回去拿。」一个女孩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贴身女仆在食堂外候着。 若埃勒·洛林站在最后面,侧头对塞西莉亚轻声说了句什么,塞西莉亚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我也在这儿吃。」若埃勒的语气很平淡。 法夫纳领着孩子们往窗口走去。 「法夫纳,你平时吃什么?」雷蒙德跟在他身后。 「什么都吃,」法夫纳一边回答,一边从口袋里摸出职工证: 「食堂的菜品比较固定,有什么吃什么,每天一般只有两种肉类,有的时候提供三种,看你自己喜欢。」 窗口里的男人已经认识法夫纳了,接过职工证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孩子:「今天带学生来?」 「嗯,新生,带他们熟悉一下,」法夫纳把职工证收回来:「还是老样子,煎肉,白面包,再来碗浓汤。」 雷蒙德踮起脚尖往窗口里张望,煎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一大锅浓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也是,煎肉,白面包,再来碗浓汤。」 「好的,总共6个积分。」 「噢,是不是还要用钱去兑换积分券?真麻烦!我用现金。」 雷蒙德掏了掏口袋,最小的硬币是一银盾, 「不好意思,面额太大了,找不开。」 雷蒙德和其他几个孩子只能到大厅角落打散零钱,顺便兑换一些学生专属的积分券了。 第四十章 挑战(一) 已经是第三个学期了,法夫纳在前两个学期已经旁听完了基础术法(一)、基础术法(二)、帐簿课、灵界精灵语初步、两学期的文学课与数学课、术法物理导论、古代圣国史、死亡之神教会经典阅读…… 周一上午,又是维克多先生的术法课,也就是基础术法(一), 法夫纳走进教室时,维克多先生还没来, 「嘿,法夫纳,来来来,坐这儿。」雷蒙德拍了拍桌面,向法夫纳打着招呼。 这学期已经过了一半,法夫纳和这些新生们也渐渐熟悉起来。 法夫纳坐过去,把废旧帐簿和钢笔放在桌上。 「你怎么不用正经本子?」雷蒙德看了一眼那叠装订起来的纸张, 基本上是图书馆报废的文件或者法夫纳父母填写过的帐簿。 「够用了。」 雷蒙德没再问,从自己书包里多抽出一本崭新的牛皮笔记本,推到法夫纳面前:「哈哈,我早就注意到了,拿去用吧,我有很多本, 谁让我这位法夫纳『老师』总是课后指导我们,不用谢!」 法夫纳看着那本厚实的本子,用牛皮纸包装着,纸张裁切整齐,边角压着棉线,一看就不便宜。 「雷蒙德,真的不用的,谢谢你了, 我用习惯了,而且我是助教,这是我第三个学期上基础术法(一)了, 我早就对课堂熟悉了,也不需要做笔记。」 雷蒙德看法夫纳推辞了几遍,也没坚持,把本子收回去。 上课铃声响起,维克多先生准时地夹着一份名单来到教室: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户外练习,看看你们课后有没有好好练习。小法夫纳,帮我记录。」 …… 十一月的阳光微弱但不失温暖,枯草踩上去沙沙响, 五十余位学生整齐地站成几排,来到了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交头接耳。 「我在第二节课上就讲了火球术的灵性构建,」维克多先生的声音洪亮站在队伍前面: 「今天我需要你们演示给我看,来,谁愿意第一个上台。」 学生们立刻安静下来。 「诶,又来了,每次维克多老师这么说后就是随机抽人了。」雷蒙德忍不住低声向身前的法夫纳吐槽。 「没人?那么……雷蒙德你先来吧,」 维克多先生在空地中间摆放了一个铁制立靶:「对着它激发火球术。」 雷蒙德感觉自己不应该多嘴, 他慢慢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憋了十几秒,掌心才冒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在离目标靶子三步远的地方就落了地。 「构建速度太慢,灵性注入太少,节奏也不对,太不熟练了,需要多加练习。」维克多先生点评道, 法夫纳站在一旁,在维克多递给他名单上写下了这些话。 接着是几个法夫纳叫不上名字的学生,有的连火球都没凝聚出来,有的凝聚出来就散了, 维克多先生没有批评他们,只是简短地分析了他们的缺点,全都加上了一句「太不熟练了,需要多加练习」, 毕竟火球术只是最基础的一阶术法,开学到现在将近三个月了, 而且能够站在这片场地的同学,也都是掌握冥想法和灵视的非学院派认定的预备阶超凡者了。 「下一位,若埃勒。」 若埃勒·洛林从队列里走出来, 她步伐很稳,制服穿得整整齐齐,金色的长发扎成几条辫子垂在身后, 站定后,面朝十米开外的铁靶, 没有多余的动作,若埃勒擡起右手, 一团火球几乎瞬间在掌心成型,橘红色,表面火焰稳定地涌动着, 火球脱手,笔直地向前飞,「砰」的一声,正中靶心, 有几个学生「哇」了一声。 维克多先生点点头:「很好,若埃勒的施展节奏好,灵性注入充分,稳定性高,而且几乎是瞬发, 你们好好向她学习学习。」 若埃勒没有立刻回队列,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空地边缘的法夫纳身上。 法夫纳正低头记录,没注意到, 若埃勒看了两秒,转身走回队列。 演示完一轮,维克多让所有人原地休息一刻钟,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施法,有的不嫌脏,干脆坐在地上休息。 雷蒙德跑到了法夫纳身边, 「法夫纳,你现在的火球术是什么水平?」他对今天自己的火球术还算满意:「比若埃勒强吗?」 「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和她差不多。」法夫纳答道, 他想起了一年前维克多先生手把手为他构建引导术式,让他在全班同学面前展示的场景, 不过后来维克多先生就没有让他在同学们面前展示了,维克多先生喜欢让那些不认真的同学上台展示,用他的话就是「反正课后不好好练,课上就多给点机会练习」。 「不会吧,你太谦虚了,」雷蒙德不信:「你课后教我们这么认真, 你开学的时候还向我们随手展示过火球术,速度快得我们都看不清,肯定比她强。」 法夫纳没接话。 有几个学生围过来,法夫纳当助教已经半学期了,他们之间已经熟悉起来, 法夫纳的态度随和,课后指导新生也很认真,学生们对他的观感良好, 有时候,新生们会忘记这位年纪相仿的人是主教先生的绅士引座员。 「法夫纳,你能给我们演示一下吗?谢谢!」一位女孩说道。 「就向我们演示一个火球术吧,我还没看过你施法呢。」「对啊,演示一个吧。」有学生跟着起哄。 「算了吧大伙,现在是上课时间,咱们下课再说呗……」雷蒙德知道法夫纳不喜欢出风头,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话题为法夫纳带来了不太好的焦点。 法夫纳摇了摇头:「雷蒙德说得对,现在是上课时间,维克多先生在讲——」 「法夫纳,你来演示吧。」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法夫纳回过头。 若埃勒站在几步外,靛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她身边没有塞西莉亚,那位精灵卫士没有跟来上课,大概觉得在学校里不会出什么事。 第四十一章 挑战(二) 「若埃勒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法夫纳问道。 「你是助教,维克多主教亲自选拔的绅士引座员,」若埃勒说道: 「助教应该比学生强。」 「然后呢?」 「那就请你演示一下,让大家看看,你强在哪里,是不是比我这个学生要强。」 法夫纳感到有点莫名其妙,这位洛林子爵的女儿叽里呱啦地在说些什么呢,小朋友你这是什么心态。 「哈哈,若埃勒同学,火球术的演示刚才维克多先生已经做过了,」法夫纳微笑着说道: 「如果你没看清,可以请维克多先生再演示一次。」 若埃勒摇了摇头。 「我不是没看清,」她说道:「我是想看你施法。」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维克多主教告诉我你是他见过的天赋最好的学生,比我天赋好很多的人是什么样子。」 法夫纳呆愣了一下——维克多先生在外面这么夸他的?他从没听维克多先生提过。 周围的几个学生都安静了,目光在法夫纳和若埃勒之间来回转。 「若埃勒同学,」法夫纳说道: 「天赋好不代表现在就很强,何况我的天赋或许也算不上好,我刚来学校的时候,火球术也练了很久。你现在的水平比我当年强多了。」 「你是在安慰我?」若埃勒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法夫纳听出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安慰,是事实。」 「那你就演示一下,」若埃勒往前走了一步,离法夫纳只有两步远,盯着他的脸:「还是说,你不敢?」 法夫纳深吸了一口气,唉,这位小朋友是好胜心发作了? 「若埃勒同学,您是尊贵的洛林子爵的女儿,您来文法学校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跟助教较劲。」 「我没有较劲,」若埃勒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一个洛林家族的仆人的后代,一个鼠人,凭什么能当上二级助理教士。」 周围的空气突然冷了一下, 一个女生小声「啊」了一下。 若埃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湛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法夫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说什么?」法夫纳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说你是鼠人,」若埃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的父母是我们家的财务官,我又不是不认识他们, 他们都是人类,你却是鼠人。这种事情在精灵圣国非常罕见。 我知道鼠人曾经是奴隶,现在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 她顿了一下: 「但你穿上了神官袍,坐在教室里当助教,你不觉得奇怪吗?」 法夫纳说道: 「你觉得奇怪?」 「我觉得不正常,一个鼠人凭什么爬到今天的位置?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只是维克多主教养的宠物吗?」 安静, 整个空地都安静了,连远处几个没围过来的学生都闭上了嘴,朝这边张望。 维克多先生站在二十步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雷蒙德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好几次,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法夫纳站在原地,手插在神官袍的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他盯着若埃勒几秒, 「呵,若埃勒同学,」他说道:「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的话,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说我是鼠人,对,我是鼠人, 你说我父母是人类,对,他们就是普通的雇佣工。对,我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你呢?尊贵的洛林家族的女儿,纯血精灵,子爵继承人,从小有私人教师,有贴身卫士,有最好的资源,你刚才那个火球术,练了多久?」 若埃勒没说话。 「半年?一年?」法夫纳说:「我练到那个水平,用了不到两个月。而且我那两个月每天六点整要起床拖地板。」 若埃勒的嘴唇抿紧了。 「你说我是维克多主教养的宠物,」法夫纳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维克多先生帮助了我很多,我非常感激他,但你的话非常错误。」 他顿了一下。 「你见过哪个宠物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拖地板的?教学楼和宿舍楼的走廊都是我拖的。哪个宠物练术法练到灵性耗尽、头疼得整晚睡不着的。」 若埃勒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你刚才说想看看我凭什么当上二级助理教士,」法夫纳说:「好,请看。」 他转过身,朝空地中央走去, 走了几步,法夫纳停下来,回头看了若埃勒一眼。 「你看清楚了。」 法夫纳在空地中央站定。 他没有走到铁靶前,而是面朝空地尽头那堵石头围墙——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藤,距离他大约五十米。 他闭上眼睛, 空地边缘的学生们屏住了呼吸,那几个原本站在远处闲聊的学生也跑过来了。 维克多站在原地,双手抱胸。 若埃勒站在人群最前面,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法夫纳的背影, 法夫纳进入冥想。 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现在它们已经不是丝线了,更像是流动的银色光带,在意识空间里缓缓流淌,稳定而浑厚。 他没有构建火球术的符文。 他构建的是另一个东西。 炎爆术, 维克多先生上个月教他的二阶术法,教的时候维克多先生告诉他「你现在灵性总量还不够,强行练这个会伤到自己,不过可以先熟练下我给你施展的引导术式,心里有个底。」 二阶术法的符文结构比一阶复杂得多,是复合嵌套施法, 炎爆术还需要在一阶术法的基础上进行灵性超载——将远超术法承载量的灵性强行注入同、一个符文结构,用风系术法压缩火焰的爆发范围,让威力集中在一点, 法夫纳这一个月只成功过两次,每次练完都会头疼一整晚。 灵性开始涌入符文。 炎爆术的符文在意识中一层一层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独立的灵性模块,相互嵌套, 火元素凝聚, 风元素凝聚, 灵性超载, 法夫纳的太阳穴开始发胀,指尖发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在飞速消耗。 第四十二章 炎爆术 一团火球从法夫纳掌心浮起,闪耀出近乎白色的炽光,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 塞西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空地边缘,大概是感应到了灵性波动才赶来的, 法夫纳没有犹豫,在感受到符文构建成功与灵性注入充分后,那团白色火球脱手而出,撞上五十米外的石墙, 「轰——」 爆裂声响起,碎石与尘土扬起,地面震动了一下, 几位学生捂住了耳朵, 围墙上出现了大片的凹陷,边缘的砖块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碎石从簌簌往下掉。 几根墙上的枯藤被引燃了,冒着火苗烧得噼啪响, 空地安静了一瞬,很快,学生们便对眼前的所见而感叹, 「天呐!」「火球术?这不对吧!」「法夫纳助教这也太厉害了,平时看出不来啊……」 维克多走了过来,端详了下那堵被炸开的石墙,转头看向法夫纳:「是炎爆术?」 「维克多先生,是的。」法夫纳放下了激发炎爆术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耗尽了几乎所有灵性后,头胀得像要裂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法夫纳尽量没有表现出来,站得很直。 维克多先生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法夫纳头上,法夫纳立刻感受到了一股轻柔的灵性缓缓流入: 「我的小法夫纳,什么时候练的?这并不是好事,一次性灵性消耗太大会损伤身体,我给你引导术式只是想让你熟悉一下二阶术法的结构, 你需要先把灵性锻炼好,至少让你的灵性储备达到五十个标准灵性单位再练习二阶术法, 好了,接下来不用帮我记录了,我用灵性帮你缓解了一点难受,但你还是需要尽快去宿舍好好休息。」 「您教了我炎爆术的符文结构之后我就开始练习,」法夫纳答道: 「谢谢您。」 「练了多少次?」 「每天都练,成功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维克多看着他,眼神复杂, 「下次练之前告诉我,」维克多先生说道:「我帮你看着,免得你把自己炸了。」 「麻烦您了,谢谢。」 法夫纳转过身,看向若埃勒。 若埃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盯着围墙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嘴唇微微张开,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碎石和火光,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忍住了。 「尊敬的若埃勒小姐,」法夫纳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仍然平稳:「您问我凭什么当上二级助理教士,凭什么穿这身神官袍。您现在看到了?」 若埃勒没有说话。 「您是洛林家族的子爵继承人,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你那个火球术,练了多久?」 若埃勒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火球术,我练成这样的效果,花了……三个月。」 「三个月?也就和我第一天练习施展的火球术效果差不多,」法夫纳说道: 「二阶的炎爆术,我练了大半个月,每天尝试,耗尽所有的灵性,练到头疼、流血、晚上睡不着觉。」 他伸出右手,那只刚刚施放过炎爆术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什么都没有,我练术法的时候,没人逼我,没人催我,是我自己逼自己。 因为我知道,我如果不拼命,我就永远是别人嘴里的鼠人奴仆,是宠物,是『杂种』。」 他放下手: 「你天生高贵,你不需要拼命。你只要待在城堡里,当你的子爵继承人,等到了年纪继承爵位,你什么都会有。 你甚至不需要会火球术——有塞西莉亚这样的卫士保护你,你会不会术法有什么区别?」 若埃勒的眼眶更红了,但她仍然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发白。 「但你偏偏来了文法学校,」法夫纳说: 「偏偏选了维克多先生的课,偏偏要跟我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若埃勒没回答。 「意味着你不想只当子爵的继承人,」法夫纳说:「你想证明你自己。」 若埃勒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这一点上,」法夫纳的语气缓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我尊重你。」 「但是,」法夫纳话锋一转:「你不尊重我。你可以不服气,你可以想跟我比,但你不应该说我是『宠物』。」 「你可以说我是鼠人,这是事实。你可以说我是仆人的后代,这也是事实。 但你不应该说我是宠物——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不是。」 若埃勒的眼眶终于兜不住那汪眼泪了,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 然后又一滴,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塞西莉亚从空地边缘走过来,站在若埃勒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碰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你说得对,」若埃勒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但很清楚:「我说错了。」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尊敬的子爵继承人小姐!再见!」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来羞辱你的,」她说道:「我只是……不服气。」 …… 下课了, 法夫纳看着若埃勒走远的背影, 死要面子,不服输,嘴硬,但至少她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输了,比较坦然, 比那些背地里阴人要强。 维克多先生拍了拍法夫纳的肩膀:「对了,小法夫纳,放假前把围墙补上,砖头去问后勤处要。」 「……是。」 维克多先生笑了一下:「不过,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挺好。她需要听听这些,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空地上的学生陆续散了。雷蒙德仍旧沉浸于刚才发生的场景:「法夫纳,你刚才那个……真的是二阶术法?太厉害了。」 「嗯。」 「你才九岁不到。」 「是的。」 雷蒙德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法夫纳,加油。」 法夫纳没接话, 他走回教职工宿舍,推开门,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帐簿在意识中浮现, 「炎爆术(二阶)(3/100),变更:炎爆术+1。」 第四十三章 举手之劳 冬天已经来临,瑞恩河外海的暖流让瑞恩城的穷人们好受了些,尽管天气变得寒冷,但不必穿厚重且昂贵的棉袍也勉强能过冬, 一个学期又要结束了, 法夫纳今天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关于预备阶超凡者晋升启明者的理论有很多需要研读。 晚上八点钟的职工宿舍楼里,法夫纳敲响了玛莎的房门, 这学期以来,他敲响这扇门的频率变少,已经有两周没来找他们了, 倒不是因为法夫纳没时间,有时他感觉玛莎、还有隔壁的艾伦似乎在躲着他,寒暄日常过后就是沉默, 法夫纳询问他们的冥想进度,得到的答案总是「还在练习」。 「请进吧。」玛莎的声音从房间传来, 法夫纳推开门,房间和他住的那间一样大,不过窗户朝北,就算白天也照不进多少阳光。 一张窄床靠墙,床单洗得发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的书桌上放着一摞书,最上面的那本是《灵性感知训练法》,书页间夹着好几张写满字的废纸, 法夫纳想,这些废纸应该是笔记,纸张已经卷边了, 玛莎坐在桌边,昏暗的烛光里,她的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的长袍,她用一块深蓝色的布衬在里头,针脚走得又密又匀, 「晚上好,请坐吧,有事吗?」玛莎擡起头看他,手上的活停下了。 「晚上好,玛莎,也没什么事,」法夫纳在床边坐下,发出一声轻响: 「这学期快结束了,你怎么样?」 玛莎把针线收进针线盒里,盖上盖子, 「还行,」她说道:「洗衣房的活不多,夏天衣服薄,好洗些,冬天要累一些。」 「艾伦呢?」 「他在厨房的活也还好,厨师说他干得不错。」 法夫纳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那本《灵性感知训练法》上。 「《灵性感知训练法》……这本书你看完了吗?」法夫纳问道。 玛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 「当然,」她说道:「看完了不止一遍。我还把我平时的练习结果不断地记录在纸上,不断地调整。」 「有用吗?」 玛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针线盒往桌角推了推,让桌面腾出足够的空地方, 「我并不知道,可能有些用吧,」玛莎摇了摇头:「维克多先生曾告诉过我们,他见过感知灵性最晚的人的时间是八个月, 但我和艾伦应该打破这个纪录了,已经超过八个月了,我们仍然没有感知到灵性, 维克多先生只是在安慰我们,唉,书上明确提到,其实很多人连感知灵性都很难做到, 至少需要有哪怕一点点的天赋,才能感知到灵性。」 玛莎接着说道:「不过,我并不是完全没有进步,最近有些时候闭上眼睛沉下心,时间久了之后,我会感受到脑海中隐隐约约出现银白色的丝线, 但我根本『抓』不住它们。」 法夫纳身体坐直了些:「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周前吧,」玛莎答道:「那一天晚上练完书上提供的呼吸法,闭上眼睛后我立刻尝试着冥想,忽然觉得眉心有点发热, 一根银白色的丝线似乎出现在了脑海中,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原以为是累得出现了幻觉,没在意,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又出现了这种现象,以后几天也有出现。」 玛莎说到这里时,低落的语气总算稍稍振作起来, 「挺好的,那么,后来呢?」 「后来我对照著书上的内容,」玛莎说道:「大概这是灵性感知的前兆。」 她顿了顿: 「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书上说灵性感知是能稳定『看见』灵性丝线,但我只是隐约『看见』,丝线一会儿就消散了。」 法夫纳没接话,他在想要怎么开口。 玛莎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声音低了很多:「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该练这个?」 「当然没有。」 「法夫纳……那你觉得,我和艾伦练得出来吗?」 法夫纳想了想,他不想骗她,但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死。 「练不练得出来,需要长时间的检验,」他回答道:「现在说还是太早了。」 玛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其实,或许也是我和艾伦太贪心了, 法夫纳,你还记得吗?一年多前,我们三个来到文法学校时,维克多先生问我们想要学些什么,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超凡与术法,我只想学习缝纫,未来做个有一技之长的女仆, 但我或许来错地方了, 我应该去洛林领市政厅开办的业余手工业学校,哈哈。」 「不,不,我就算有机会我也不会去业余手工业学校,」玛莎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我已经来到了文法学校,我看到了哪怕随便一位学生,都有着全洛林领相当优秀术法天赋, 我多么想,多么想哪怕施展出一个火球术,这样,我也算是可以在遇到困难时,有那么一点能力保护自己,保护艾伦了。」 玛莎微笑着说道:「法夫纳,真的非常感谢你,你总是帮助我和艾伦,前段时间也一直关注我们冥想的进度, 哈哈,说实话,当初刚刚来学校时,我和艾伦应该才是真正的义工, 就算你父母不花钱把你托到文法学校,我想,安德烈主教大人应该也会找个理由把你带到文法学校来,让你接触超凡。」 「不用妄自菲薄,玛莎,加油吧, 假如你觉得灵性感知太难,也不要放弃, 对了,玛莎,何必执著于成为一个会缝纫的女仆呢?要是可以的话,我也可以教你簿记,或者去旁听维克多先生的簿记课,他的课很好, 你以后要是能成为财务官也不错。」 「谢谢你,法夫纳。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 我妈妈曾经总是告诉我,她要是会缝纫,就不用再干又苦又累的活计了, 至于财务官,我们都从没想过。」 …… 「回头见,法夫纳,好好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让我再看看你的冥想吧,」法夫纳说道:「用灵视。」 「你之前已经已经很多次了,但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灵性留存。」 「玛莎,你上周不是有进步吗?我想,灵视状态下观察你,应该会有新的收获。」 「好的,谢谢。」 玛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先按照呼吸法的步骤调整呼吸节奏,然后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变得非常平静。 法夫纳看到玛莎准备完毕后,闭上了眼睛,瞬间进入冥想状态,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银白色的光泽稳定而沉稳。 灵视符文在眉心快速成型,他睁开眼,看向玛莎。 她体表的灵性辉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像清晨河面上的水汽,随时会散。 薄雾底下是纯白色的光,分布在身体各处——那是人类血脉的颜色。 法夫纳盯着那层灰白色薄雾看了几秒,忽然感受到了细微的灵性丝线在短短几秒钟内被玛莎吸引, 但很快又消失, 法夫纳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感知到了灵性, 这只是灵性的「痕迹」。 玛莎留不住灵性丝线,只能勉强「吸引」,这么一点灵性丝线像干涸的河床上残留的水渍,瞬间消失 玛莎说得对,她确实感觉到了什么。 法夫纳收回了灵视: 「玛莎,我看到了,的确有灵性丝线进入了你的身体。」 「怎么样?」玛莎睁开眼问道,声音有一些紧张。 「方向是对的,」法夫纳答道:「但还差一点。」 玛莎的眼睛暗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法夫纳……请问差些什么呢?」 「嗯……怎么说呢,我想想看…… 差一个能把灵性『留住』的东西,」法夫纳说道: 「我知道你能感觉到灵性流过,但你留不住它。 就像用你的手捧水,水立刻从指缝里漏掉了。」 玛莎有些失落: 「请问,那该怎么办?」 法夫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注意力被脑海中的一样东西分散 ——帐簿! 他的意识深处,帐簿在翻动,不是他主动召唤的,是它自己在翻动的。 页面停在「债权人」那一栏,上面的字正在变化。 这个功能终于被激活了! 「债务人:玛莎」 「债权状态:可行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可借贷)」 只有基础冥想法,没有灵视, 法夫纳想了想,觉得很合理。 灵视是在冥想基础上构建的,连灵性都留不住,就算把灵视符文借过去也激活不了。 「我有一个办法,」法夫纳说,「可能能让你更快地感知到灵性,但我不确定有没有用。」 「什么办法?」 法夫纳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解释帐簿的事。 「算是……一种引导术式的变种,」法夫纳说道,「不是维克多先生那种,是我自己琢磨的。」 玛莎看着他,眼神里有期望与一丝怀疑,没有拒绝。 「谢谢你,法夫纳,能够试试吗?」 法夫纳让玛莎在床边坐好,闭上眼睛,保持平时练习呼吸法的节奏。 他自己在椅子上坐直,进入冥想状态。 帐簿在意识中展开,他盯着「可借贷」那三个字,用灵性去触碰它。 灵性触碰到的一瞬间,帐簿的页面亮了一下。 页面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债权人:法夫纳·贝克特」 「债务人:玛莎」 「债权内容:基础冥想法(死亡之神教会)(临时引导框架)」 「债权期限:30天」 「利息:基础冥想法进度+1/债务人/月」 「是否确认?」 法夫纳默念:确认。 帐簿的页面又亮了一下。这一次亮得更久,光芒从「债权人」那一栏蔓延到整页,然后顺着他的灵性丝线向外扩散,离开他的意识,沿着虚空中的某条看不见的通道,流向坐在床边的玛莎。 法夫纳的灵视还开着。他看见自己体表的灰色辉光剥离出一小部分,变成极细的银白色丝线,飘向玛莎的眉心。 那些丝线开始编织。 不是完整的冥想法,只是一个最简单的框架——一个能让灵性暂时停留的结构。 玛莎的身体抖了一下。 「怎么了?」法夫纳问。 「好像有……感觉有东西进入脑海,」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感到眉心在发热。」 灵性丝线继续编织,大约过了半分钟,整个基础冥想法的框架成型了。 很简单的框架, 和一年前维克多先生为法夫纳构建的引导术式相比,就像茅草屋比石头城堡,很寒酸, 但它非常稳定,没有破碎。 法夫纳看着那层薄薄的框架,它安静地悬在玛莎的眉心中。 「好了,」法夫纳说道:「已经完成了。」 玛莎睁开眼,眨了眨,又默默地闭上眼睛,尝试着进入冥想状态…… 她又睁开了眼睛。 「我……」 「怎么样了?」 「我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觉得我能感觉到了。」 「感受到什么了?」 「灵性,」玛莎说,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就在这儿,一根银白色的灵性丝线,我能在冥想状态下清晰地看着它。」 法夫纳用灵视再检查了一遍, 她体表那层灰白色的薄雾没变,但薄雾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那个引导框架正在缓慢地运转,把环境周围零散的灵性丝线一点一点往中心聚拢, 「这只是临时的,」法夫纳说:「大概能用一个月吧,一个月之后,要么你自己的灵性能把这个框架撑住,要么它就散了。」 「一个月吗?一个月」玛莎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够了。」 她看着法夫纳,嘴唇动了几下:「谢谢你。 法夫纳,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我不会忘记。」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法夫纳摆了摆手。 「不用谢,」他说道:「好好练就行。」 法夫纳没有客套的意思。 玛莎盯着他看了两秒,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法夫纳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 「早点睡。」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走了几步,在艾伦的房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谁?」艾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 门开了,艾伦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捏着笔。 「你姐那边我去过了,」法夫纳说:「过来看看你。」 艾伦侧身让他进去。他的桌面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大叠写满字的废纸,法夫纳在床边坐下。 「晚上好,最近怎么样?「法夫纳问道。 「晚上好法夫纳,还行,厨房活不多。」 法夫纳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翻开的《灵性感知训练法》。 「这本《灵性感知训练法》你也看了?」 「嗯。」 「有感觉吗?」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练完呼吸法,觉得冥想过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灵性丝线,但很快就消失了。」 「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周前左右吧。」 法夫纳点了点头:「让我用灵视看看。」 艾伦也像玛莎那样,尝试进入冥想。 法夫纳看到艾伦准备完毕后,进入冥想,开启灵视, 艾伦体表的灰白色薄雾比玛莎还淡一些,底下的纯白色光里掺着几点淡金色——有一点精灵血脉,但很少很少。 法夫纳收回灵视。 「和你姐差不多,」法夫纳说道:「能感觉到,但留不住。」 艾伦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艾伦,我有个办法,」法夫纳说道:「刚给玛莎试过,你要不要也试试?」 「什么办法?」 「引导术式的变种,我自己琢磨的。」 艾伦点了点头。 法夫纳让他靠在墙边坐好,闭上眼睛,然后进入冥想,召唤帐簿。 页面上已经多了一条「债务人:玛莎(已生效)」,下面是一个新的选项。 「债务人:艾伦」 「债权状态:可行使」 法夫纳默念确认。 银白色的灵性丝线从他体表剥离,飘向艾伦的眉心,开始编织, 艾伦没有什么反应,闭着眼睛坐着,呼吸平稳。 大约半分钟,框架成型。 「好了。」 艾伦睁开眼,眨了眨。 「感觉到了吗?」 艾伦进入了冥想状态。 「感受到了!」他说道:「眉心那里!我看到灵性丝线了!」 法夫纳用灵视再看了一遍。 艾伦的引导框架在运转。 「这个大概能持续一个月,」法夫纳说道:「一个月之后,要么你自己的灵性能撑住,彻底掌握基础冥想法,要么就和以往一样。」 艾伦点了点头。 「法夫纳,」他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好好练就行。」 法夫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早点睡,我回房间了,再见。」 走到门口时,艾伦又叫住了他。 「法夫纳。」 他回过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法夫纳想了想。 「举手之劳,帮了就帮了,」法夫纳说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做了件不起眼的事情。 艾伦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法夫纳!虽然我和玛莎现在帮不了你! 但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 谢谢!」 法夫纳推门出去。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帐簿在意识中浮现。 页面上多了两行字: 「债权生效中(剩余29天)」 「债务人1:玛莎——基础冥想法:进度+0(尚未掌握)」 「债务人2:艾伦——基础冥想法:进度+0(尚未掌握)」 「累计利息:0」 法夫纳盯着那两行「尚未掌握」看了一会儿。 不是他借了就能还。是他们自己要学会,他才能收获利息。 合理的机制, 要是没学会…… 哈哈,确认坏帐损失,没关系,「投资」都是有风险的, 而且, 法夫纳「制作」这两个基础冥想法的引导框架根本消耗不了多少灵性, 总共大概两个火球术的灵性消耗吧。 吹熄蜡烛,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木纹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法夫纳感到自己的夜视能力又变强了些。 远处钟楼又响了。 …… 学期最后一天的食堂比平时热闹得多。 法夫纳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盘子里是煎肉、浓汤和一块白面包。 「法夫纳!」 雷蒙德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挤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最后一顿,多吃点,你下午就走?」 「嗯,回洛林庄园。」 「我也回家,我要回去好好躺着,」雷蒙德咬了一大口面包:「这学期累死了。」 法夫纳没接话,低头喝汤。 「诶,」雷蒙德压低声音,朝法夫纳身后努努嘴:「你看谁来了。」 法夫纳回过头, 若埃勒·洛林端着餐盘站在取餐窗口前,金色长发披着,灰色校服穿得整齐。 她扫了一眼大厅,看见他们,走过来。 「请问,这儿有人吗?」她指了指法夫纳身旁的空位。 法夫纳摇头。 若埃勒坐下,把面包放左边,汤放右边,煎鱼摆中间。 「你下午也回家?」雷蒙德问道。 「嗯,塞西莉亚来接我。」 「假期有什么安排?」 「看看书,练练术法。」若埃勒掰了一小块白面包。 「你都放假了还练?」雷蒙德瞪眼。 若埃勒没理他。 「我假期什么都不干,」雷蒙德靠在椅背上:「就躺着,吃,睡。」 雷蒙德嘿嘿笑。 「法夫纳,」若埃勒忽然开口:「你假期练习术法吗?」 「当然练。」 「练什么?」 「锻炼灵性。维克多先生说我的灵性总量还不够。」 若埃勒点了点头。 大厅里吵吵嚷嚷,有人喊「放假了」,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拍桌子。 「真吵。」若埃勒说。 「最后一堂课结束,大家都高兴嘛,」雷蒙德笑了:「你难道不高兴?」 若埃勒嘴角动了一下,没回答。 法夫纳把最后一块面包吃完,喝完汤,他吃东西一向快。 「你吃东西真快。」雷蒙德说。 「习惯了。以前在庄园吃晚饭都九点了,饿得厉害。」 若埃勒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喝汤。 法夫纳站起来,端起餐盘。 「下学期见。」 「再见,下学期见!」雷蒙德挥手。 「嗯,法夫纳,下学期见。」若埃勒也点了下头。 法夫纳往餐具回收处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雷蒙德起身找附近认识的同学闲聊。 若埃勒端坐着,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他放好餐具后,往教职工宿舍走去。 下午就要回家了。 第四十四章 假期 这为期一个月的假期,法夫纳不想再待在学校里了,他打算回家好好陪陪克林特和艾丽莎。 洛林庄园的广场边,法夫纳下了马车,往广场东边走去, 克林特上个月的信中告诉他,他们在庄园广场附近租了一间小屋,离洛林城堡不远, 克林特似乎写信时很兴奋,部分字迹潦草得法夫纳差点认不出来: 「……在地面上,有窗户,有阳光,还有一个小院子……小法夫纳,等你回来就知道了,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 月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法夫纳按照信上的地址,沿着一条碎石路走了大概十分钟, 一盏油灯挂在门口,独立的小屋,灰白色的石墙,门框刷了一层淡绿色的漆, 法夫纳敲了敲房门,没过几秒,还没来得及喊人,克林特已经从屋里跑出来了, 「我的小法夫纳!」克林特一把把他抱住,抱得很紧, 「爸爸,晚上好,我回来了。」 「晚上好,快进来,快进来,现在我们家有厨房了,你妈妈做了好吃的,路上累不累?马车坐着舒不舒服?」 克林特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屋里引。 法夫纳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屋,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方形餐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靠墙的柜子上摆着几个陶罐和一束干花, 「爸,客厅真好。」 「是吧?」克林特在桌边站着,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一个月一银盾的租金,离城堡近,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用之前的储蓄置办了几样东西,咱们不能住得像以前那样了。」 艾丽莎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里盛着几块煎得金黄的面包, 「我亲爱的小法夫纳,晚上好!」艾丽莎笑着向他打招呼。 「晚上好,妈妈!」 「以前是没办法,」艾丽莎把盘子放在桌上: 「现在小法夫纳是二级助理教士了,我们也不能太不像话。」 法夫纳拿起一块面包,黄油已经抹好了,入口松软,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看着爸妈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端菜、摆碗筷, 克林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拔掉木塞闻了闻,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菜端上来了,炖鸡块浓汤,上面撒了芳香植物的碎叶调味;鸡蛋、橄榄、土豆搭配酱料的沙拉。 法夫纳吃了很多,吃得比在学校食堂还撑。 「妈,我真的吃不下了。」 艾丽莎笑了笑,把最后一块鸡块吃了,克林特把那瓶酒拿出来,拔掉木塞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舒了口气: 「以前我们是想着攒钱,在雇佣工期间攒够钱……但现在我们想通了。」 艾丽莎接过话:「就算攒了些钱又能怎样? 以前总想着攒钱,觉得有钱才让我们一家人踏实,就算现在苦一些,未来也会更好, 后来看到你寄回来的那封信,你说你当上助理教士了,还拿了津贴。 我拿着那封信看了好几遍,然后跟你爸爸说,我们这辈子啊,能让当下的小法夫纳更好地生活就好了。」 「别的都是虚的,」克林特慢慢地把杯中酒喝完,放下杯子,看着法夫纳: 「小法夫纳,你现在过得好,我们就踏实了,钱以后还可以赚。」 法夫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端起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大口,浓汤已经凉了,咸味在舌尖上散开来。 「爸,妈,我会好好学的。」 「我们知道,」克林特说:「但你也不用太拼命,你现在才九岁」 法夫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晚上,法夫纳躺在床上,盖着一条崭新的棉被,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帐簿从他眼前浮现, 维克多先生用引导术式教他给他的术法,随着法夫纳彻底掌握,「所有者:维克多·扎伊采夫」已经消失, 灵性锻炼(基础)的数字已经满了,(100/100)。 帐簿有最近一段时间新出现的条目: 「灵性总额:25(标准灵性单位) 离维克多先生所推荐的练习炎爆术的50个标准灵性单位还有差别, 法夫纳从书上看到过,1个标准灵性单位基本上是一次施展一阶元素术法所消耗的灵性值。 法夫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灵性的增长急不来。 窗外院子里的虫鸣一阵一阵的,克林特的鼾声已经响起来了, 新棉被盖着很暖和,比学校宿舍那条薄毯子舒服多了。 他想着爸妈今晚说的话。 「钱以后还可以赚,但你过得好我们就踏实了。」 克林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们以前那种拼命攒钱的状态,不只是为了未来,也是为了对抗某种恐惧——怕发生某种意外,害怕突然哪一天在圣国的生活难以为继, 现在他们现在不害怕了, 至少不那么害怕了。 清晨六点的祷钟响起,法夫纳睁开眼睛的时候,克林特已经出门了,艾丽莎在厨房里忙活, 「妈,爸他这么早去庄园?」 「嗯,月底了要核帐,他得早点去,」艾丽莎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放在桌上: 「小法夫纳,现在咱们也吃早餐,我们以前从没吃过早餐。」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法夫纳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出来。 「好喝吗?」艾丽莎在他对面坐下,眼神里带着期待。 「特别好喝。」 法夫纳今天只是看看书,并没有练习术法,他并不知道洛林庄园哪儿可以练习,不过他已经和艾丽莎提起了这件事。 到了晚上, 「你爸说去问问塞西莉亚,」艾丽莎回到家说道: 「他是庄园的财务官,跟洛林家的卫士还算说得上话, 他写了封信,问问塞西莉亚能不能在庄园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你练。」 法夫纳没想到爸妈已经帮他想到了这一步。 「塞西莉亚回信了吗?」 「还没,小法夫纳,你先在家看会儿书,别着急。」 …… 「咚,咚」 法夫纳觉得有些奇怪,爸妈已经上班去了,谁在敲门。 塞西莉亚站在门外,穿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剑。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若埃勒·洛林。 第四十五章 花园 「法夫纳!上午好。」 若埃勒用双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同时捏起两侧裙摆的边缘轻轻展开, 她的左脚微微后撤半步,双膝微屈, 法夫纳迅速地向她鞠躬以回应「屈膝礼」, 噢,若埃勒小朋友真有礼貌,就连对他这个曾经的下人,现在地位也远低于她的人做到表面的礼仪。 「若埃勒同学,你好!塞西莉亚女士,您好。」 「我昨天收到克林特财务官的来信,信里说,你想在庄园练习术法?」塞西莉亚问道。 「是的,」法夫纳答道:「我希望如此,但不敢贸然练习术法,不知道庄园对此有什么规定。」 「你是对的,庄园对术法实施有严格规定,」塞西莉亚点了点头: 「法夫纳,若埃勒小姐有话对你讲。」 「法夫纳,我昨天正和塞西莉亚一起,得知了那封信, 你可以到我平时训练的场地训练,城堡的花园中有专门为我开辟的训练场地。」若埃勒很大方地讲道。 「嗯……这是不是太打扰到你们了……」平心而论,这学期以来,法夫纳虽然和若埃勒还算熟悉,但他觉得这样或许不太好, 「当然不打扰,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不是不知道在哪儿练习术法吗?」若埃勒对法夫纳的回答感到困惑: 「而且,庄园附近原则上不准许骑士及他们子女之外的人施展法术。 特别是……你要是偷偷施展炎爆术,动静大、破坏力高,还会被附近的骑士察觉到,或许他们会觉得你是故意搞破坏的。」 法夫纳稍微思索了下就答应了: 「谢谢你,若埃勒。」 赞美有礼貌大方的若埃勒小姐,感谢! 「平时也就塞西莉亚教我练习,我也会感到无聊,『助教先生』,说不定你还能指导我一下。」若埃勒开心地说道: 「法夫纳,你现在去吗?带你认个地方。」 …… 法夫纳跟着若埃勒和塞西莉亚穿过广场,从城堡侧门进去。 一楼的走廊很长,法夫纳数不清自己擦过多少次了, 他一年多前跪在这里擦地板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走过这条走廊。 「这边。」若埃勒在一扇门前停下。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涌进来, 这是一间附属于一楼的小花园,法夫纳之前从未来过, 四周被修剪整齐的矮树篱围着,中央是一片空地,竖着几个铁靶,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把练习用的木剑和盾牌, 「这就是你的训练场?」法夫纳环顾四周。 「嗯,塞西莉亚帮我布置的,」若埃勒走到空地中央,转过身:「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塞西莉亚站在小花园门口:「你们练吧,我在这儿看着。」 若埃勒从架子上取下一把木剑,掂了掂,又放回去, 「法夫纳,你今天打算练什么?」 「按照《灵性训练实录》的方法,先增长灵性的总额,维克多先生说我的灵性总额还不够。 然后,我再练习炎爆术。」 「《灵性训练实录》?我知道,这是高年级学生的教材,法夫纳,你很厉害。」 若埃勒认真地说道:「对了,你知道你现在灵性总额有多少吗?」 「二十五个标准单位。」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多少的?」 法夫纳稍微楞了一下, 「大概是……」他含糊地说:「有一次我特地连续施展了二十五次火球术,发现自己的灵性正好耗尽了。 「我只有十个,」若埃勒说道:「塞西莉亚帮我测过,我们有专业的仪器,灵性耗尽的感觉可不好受。」 法夫纳没有再和她寒暄,他直接进入冥想状态开始了灵性训练, 法夫纳分散在全身的灵性丝线缓慢聚拢……引导被撕裂的灵性丝线重新凝结…… 一段时间后,法夫纳停下来训练,睁开眼,发现若埃勒已经换上了一套轻便的马裤和衬衫, 她正在塞西莉亚的指导下挥舞着一把木剑, 「法夫纳,你冥想结束了?我觉得练习一阶元素术法可能会打扰到你的冥想,就先练习剑术了。」 「谢谢,当然没事,若埃勒,你尽管练习就行,术法训练并不会打扰到我冥想。」法夫纳回答道。 熟练的冥想是不会被外在术法训练轻易地干扰到。 「法夫纳,你会剑术吗?」 法夫纳摇了摇头。 「当然没学过,之前在城堡拖地,根本接触不到,在学校也没合适的机会。」 若埃勒把木剑换到左手,右手从架子上又抽出一把,朝他递过来。 「试试?」 法夫纳看着那把木剑,犹豫了一下, 他接过剑柄,木剑比想像中沉,握在手里有点不习惯, 他试着挥了一下,动作很生硬, 若埃勒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拿剑的姿势不对。」 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往剑柄上重新掰了掰。 「拇指放在这儿,其他手指扣紧,别握太死。」 法夫纳调整了一下握法,还是觉得别扭。 「站姿也不对,」若埃勒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他:「你两脚分开,别并拢,右脚往后半步,身体侧过来,别正对着我。」 法夫纳照做了, 「然后呢?」 若埃勒举起手里的木剑,剑尖对准他, 「然后我攻你守,能挡几下算几下。」 她没等他回答,剑已经刺过来了, 法夫纳本能地举起木剑去挡,但他的反应太慢了,剑还没擡到位置,若埃勒的剑尖已经点在他右肩上,轻轻一碰就收回去了。 「哈哈,法夫纳,不好意思,我赢了!我还是让塞西莉亚教教你吧,哈哈。 塞西莉亚,麻烦你教教法夫纳,我要开始练习风刃了。」 …… 「法夫纳,你现在就走吗?」 「是的,我现在回家吃饭了。」 「嗯……你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在餐厅吃个饭……」 「不,非常感谢你,若埃勒,但不行。」法夫纳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鼠人以及前奴仆的身份,和子爵阁下的女儿共同用餐不符合礼仪, 法夫纳不愿意因此而对若埃勒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城堡里那么多人看着呢。 「法夫纳说得没错,小姐,这样不太好。」塞西莉亚说道。 第四十六章 紧急情况 「法夫纳,请等一下,我让厨房为你准备一份餐食带回家吃,不必客气。」 法夫纳还是在城堡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还是收到了来自厨房的银质餐盒, 塞西莉亚也没什么意见,子爵阁下的女儿奖励餐食给身边的人是很正常的行为, 「真的非常感谢你,若埃勒,」法夫纳郑重地道谢: 「回头见,下午我就待在家里看《灵界精灵语》了。」 「不客气,法夫纳,早点吃掉,凉了就不好吃了,再见!明天早点来花园练习术法。」 噢,赞美若埃勒,真是位善良的贵族小姐! 法夫纳回到家后,打开餐盒, 噢,肥美的鹅肉和炖鱼,看着非常不错。 不过他才不会中午吃掉,艾丽莎早上就给他留了午饭, 法夫纳要等晚上和爸妈一起品尝美味。 …… 假期中,法夫纳也去看望了下玛莎和艾伦,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法夫纳!谢谢你,我掌握基础冥想法了!」玛莎很高兴。 几天以后,他从艾伦那里也得到了同样的好消息, 「法夫纳,谢谢你,我和玛莎先回学校尝试灵视了。假期快乐!」 尽管帐簿上的利息写着,两人学会框架后,利息为「基础冥想法进度+1/债务人/月」,即玛莎在这一个月掌握基础冥想法的话,法夫纳能够获取一点基础冥法的进度, 不过由于法夫纳帐簿上基础冥想法早就满额了,所以玛莎和艾伦的「利息」聊胜于无,它并不能让法夫纳冥想法的进度增加, 但是,法夫纳感觉自己进入冥想的速度快了那么一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 假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法夫纳早上练习灵性锻炼和炎爆术,下午塞西莉亚会抽出些时间教他剑术基础, 现在法夫纳将自己的午饭装到饭盒中带来城堡,这样他可以不回家吃饭,下午也能练习术法了, 若埃勒偶尔问他一点术法的问题,拉他比划两下剑术——当然,每次都是若埃勒赢。 「法夫纳,你进步了,」若埃勒说道:「你最开始连剑都不会拿,这次你至少挡了一下。」 「第二下就没挡住。」 「那也比以前强。」 …… 开学前一天,法夫纳没有到城堡练习术法了,他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听到有人敲门。 若埃勒站在门外,穿着制式校服,金色的辫子垂在胸前,塞西莉亚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法夫纳,上午好! 明天早上,广场集合,一起上马车。」 法夫纳愣了一下。 「若埃勒同学,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坐马车就行。」 「又不远,顺路,」若埃勒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塞西莉亚已经跟车夫说过了。」 法夫纳看了塞西莉亚一眼,塞西莉亚点了下头。 「谢谢你!」 …… 清晨,法夫纳来到广场时,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深色的车厢,车门上印着洛林家族的纹章, 若埃勒从车上跳下来,朝他招手:「法夫纳,早上好!快上来。」 车厢里舖着深红色的绒垫,坐上去很舒服, 法夫纳把放着一些行李的布袋放在脚边,他坐得笔直,后背不敢靠下去, 有些不自在。 「你坐那么直干什么?」若埃勒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习惯了。」 若埃勒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继续看书。 马车驶过瑞恩城的街道,穿过城门,往文法学校的方向去,法夫纳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得熟悉。 开学典礼和去年差不多,安德烈主教站在台上致辞,欢迎新生,勉励他们勤勉学习,范宁修女讲了图书馆的规则,维克多先生坐在教职工席第一排,冲法夫纳眨了眨眼。 礼堂最后几排的贫困生比上学期又多了一些,有的孩子个子很小, 法夫纳站在教职工队列末尾,听安德烈主教念新生名单, 假期结束了,自己来到文法学校的第四个学期开始了,希望这学期能平静一些。 …… 平凡的周二下午,法夫纳正在图书馆三楼翻看二阶术法相关的书籍,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范宁修女在一楼接待台看书,图书馆里只有翻书的声音。 不过,地板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法夫纳手里的书晃了一下,他擡起头,窗外的阳光照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几秒后,尖叫声从外面传来, 法夫纳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几个学生正往教学楼方向跑,跑得很快,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顾不上一切。 又一声巨响,这次更近,地面震得书架上掉了几本书,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法夫纳转身下楼,楼梯上遇到了几个往上跑的学生,有个学生差点撞上他,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法夫纳问道。 「有人……有人在攻击学校……」 法夫纳没再问,快步往下走。 一楼大厅已经乱成一团,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门口,不敢出去,脸色发白,范宁修女不在接待台,她的书还摊在桌上,旁边那杯深色饮品还在冒热气。 法夫纳走出图书馆, 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几个穿灰袍的人正站在那里, 他们的袍子很旧,有些地方破了洞,看起来和码头上的劳工没什么区别, 他们脚下踩着的东西很特别——暗红色的纹路从他们站立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是一根根血管,在地面上缓慢生长, 那些纹路经过的地方,石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法夫纳开启了灵视, 灰袍人的灵性辉光是暗红色的,浑浊,不稳定,像伤口里渗出来的血。 穿着旧的黑色神官袍的维克多先生站在空地中央,不知道维克多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 情况应该还好,法夫纳没有看到有学生受伤, 维克多先生擡起手,银白色的灵性丝线从他掌心射出,击中最前面那个灰袍人,那人瞬间被击倒在地。 熟悉且洪亮的声音响彻全校:「保持警戒,所有学生请待在室内!」 第四十七章 会议 「我们也是,我们第三自由郡已经有四起雇佣工袭击事件了,郡长阁下现在头都大了……」 「你们那儿还好吧……对了,我们自由领有位骑士,在袭击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后,把他不顺眼的雇佣工的脑袋割下来了,真是疯子! 还说是提前预防后续的袭击,引起了全领纳恩斯雇佣工的抗议……」 「……你们那儿对那帮纳恩斯人还是太好了,我听说你们那儿有雇佣工成了主人呢,哈哈……」 「还好吧,我家也有两位纳恩斯雇佣工,感觉人不错的……」 维克多主教作为洛林领的代表参加本次精灵圣国东部大区的临时会议,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他前面一排坐着安德烈主教。 维克多扫了一圈会场,富丽堂皇的的会议室几乎坐满了, 对面区域坐着好几位穿着华丽服饰的精灵贵族,胸前别着家族纹章和圣树的纹饰,圣国的贵族们绝大多数只崇敬圣树「艾尔德拉希尔」; 死亡之神的主教、战争之神的主教、自然之神的主教;自由郡的郡长、自由领的议长…… 维克多看到了很多眼熟的面孔,不过大都没什么接触。 「好了,亲爱的同僚们……请各位同僚安静下来……安静! 那么现在,就近日圣国东部大区频繁发生的袭击事件召开,临时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大厅最中间的主席台上,霍布里议长用木槌狠狠敲了几下底座,嘈杂的会场才渐渐安静下来。 「我先来简单介绍一下,圣国841年的《圣国与纳恩斯帝国条约》,我们各地引进了众多的纳恩斯雇佣工, 据统计,引进的纳恩斯帝国雇佣工中,不到百分之二的人为教师、医师或会计师等绅士,不到百分之二十的雇佣工为工匠或者手工业者, 剩下将近百分之八十的雇佣工都是体力劳工、农民…… 在性别比例上…… 在犯罪比例上,雇佣工的人数在总人数的人口里想对较少,但他们却占据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犯罪率……」 「行了,能不能快一点儿……」「赶紧步入正题……」「霍布里议长,我们都有事情,快一点儿!」 会场上的一些人明显不耐烦,开始嚷嚷起来。 霍布里议长又敲了两下木槌,等声音稍微压下去一些,才继续说:「近一个月来,东部大区七个领、三个自由郡、一个自由领,共发生了十九起袭击事件。袭击地点包括集市、教堂、学校门口……都是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行凶者全部被当场击毙或抓捕,已确认身份的十二人中,十一人是纳恩斯帝国雇佣工,另一人的身份还在核实。」 会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维克多在心里数了几个数字, 洛林领两起,一起在瑞恩港,一起在文法学校——上个礼拜,几个穿灰袍的男人突然在学校里用风刃攻击路过的学生,幸好他及时赶到,差点伤了两个低年级的孩子, 瑞恩港那起更严重一些,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灵性材料,引爆了半条街,死了两个人,伤了十几个。 维克多参与了后者的现场勘查,那些灵性材料的残留痕迹,和之前在羊毛里查获的灵琥珀特征很像,文法学校门口,行凶者身上也搜出了没用完的灵琥珀,他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安德烈主教。 「下面请各领的代表发言。」霍布里议长放下木槌,坐回椅子。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战争之神教会的代表,一个身材魁梧的纯血精灵,胸前绣着金色长剑, 维克多记得他叫奥德里奇,是东部大区战争之神教会的主教助理。 「没什么好说的,」奥德里奇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木板: 「纳恩斯人不安分,就该收紧对他们的管控。 我提议,暂停所有纳恩斯雇佣工的自由移动权限,晚上八点后不得出门,违者重罚。」 「奥德里奇主教,这不符合《圣国与纳恩斯帝国条约》,」一个穿深色正装的精灵贵族站起来,胸口别着圣树纹饰: 「条约明确规定雇佣工享有与圣国民众同等的自由权, 单方面收紧管控,纳恩斯帝国那边会有反应的。」 「反应?什么反应?」奥德里奇转过头看着他: 「纳恩斯帝国这几年在边境增兵多少,你们心里没数?他们嘴上说和平,背地里往我们这儿塞了多少人?」 「那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奥德里奇的声音更大了: 「这次袭击用的术法,风格明显是纳恩斯体系的,我们的情报部门确认过,至少有七起袭击中使用的灵性材料,提纯工艺来自纳恩斯帝国。」 会场嗡嗡声又起来了。 维克多注意到安德烈主教坐在第一排,一动不动,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的主席台,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一位贵族站起来,这位是自由领的议长,一个头发花白的精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收紧管控可以讨论,但不能一刀切,我的领地里有两百多家纳恩斯雇佣工,大部分是矿工和农场工人,这么多年没出过事,现在突然说要限制自由,会引起恐慌。」 「恐慌?」奥德里奇冷哼一声:「十九起袭击,死了三十多个人,你跟我说恐慌?」 「我不是说不采取措施,」自由领议长的语气仍然很平稳: 「我是说措施要有针对性,不能因为少数人的行为,惩罚所有人。」 维克多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自由领的人就是心软。」 他没回头。 接下来发言的是自然之神教会的代表,一个穿着浅绿色长袍的中年女人,声音轻柔: 「我们自然之神教会的立场是,先搞清楚这些雇佣工为什么突然有能力发动袭击, 据我所知,大部分纳恩斯雇佣工是不具备术法能力的,他们从哪里获得的灵性材料?谁在背后提供支持?」 这个问题让会场安静了几秒。 维克多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材料来源我们已经锁定了一部分,」奥德里奇接过话:「今年年初,瑞恩港稽查队查获了一批走私的灵琥珀,藏在原羊毛里从纳恩斯帝国运进来的,那批货的数量不小,而且——」 他顿了一下:「那只是查获的,没查获的不知道有多少。」 「瑞恩港查获的灵琥珀,是我们死亡之神教会经手的,」安德烈主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一共二十支,二阶灵性材料。后续我们在公海上还截获了一批更大的,六十箱。」 他停了一下,灰色的眼睛扫过会场。 「那些材料的提纯工艺,确实来自纳恩斯帝国,但材料的灵性特征——」 他顿了顿, 「我亲自做过检测,那些灵琥珀在被提纯之前,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处理,处理的方式不属于纳恩斯帝国的技术体系,也不属于我们圣国的。」 「那属于什么?」有人问。 安德烈没有立刻回答, 维克多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这个问题他们在文法学校的地下室讨论过不止一次,安德烈一直没下定论,因为结论太严重。 「灵界深处,」安德烈终于说,「有一种我们不太熟悉的波动特征,我在那些灵琥珀上检测到了类似的特征。」 「什么意思?」奥德里奇的眉头拧在一起。 「意思就是,」安德烈一字一顿地说:「这些材料的源头,可能不是纳恩斯帝国。纳恩斯帝国只是中间环节。」 会场彻底安静了。 维克多感觉到空气变得很沉。 「你是在说……」自由领议长开口,声音有些紧张, 「我没有下结论,」安德烈主教打断了他:「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但他的表情告诉所有人,他心里已经有结论了。 维克多想起安德烈主教在文法学校地下室里说过的话: 灵界深处的波动频率在加快,圣树的落羽期提前了,那些波动的特征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种族。 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种族。 魔族, 这个词在维克多脑子里转了一圈,但没有说出来。 奥德里奇第一个打破沉默:「如果真是那样,那纳恩斯帝国跟魔族有勾结?」 「也可能是在利用这个做文章,」安德烈主教说道: 「纳恩斯帝国未必不知道这些材料的来源,他们可能只是在配合某种力量,目的是扰乱圣国。」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精灵贵族站起来,声音有些急促,失去了刚才的从容。 安德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头,看向霍布里议长:「我想听听其他领的情况。」 霍布里议长点了点头。 一个接一个的代表站起来发言,维克多听得很认真,在心里把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整理。 袭击集中在东部大区, 可能是因为圣树的感知盲区,维克多想,圣树的根系覆盖整个圣国,但落羽期会让感知出现短暂的盲区, 东部大区是圣树根系最稀疏的区域,落羽期的影响很大。 纳恩斯帝国知道这个盲区,所以把材料走私路线选在东部, 「洛林领的代表,扎伊采夫主教。」霍布里议长的声音把维克多拉回来。 维克多站起来,先朝主席台微微欠身,然后转向会场。 「洛林领发生了两起袭击,一起在瑞恩港,一起在文法学校。两起袭击中,行凶者使用的灵性材料,都和我们之前查获的那批灵琥珀特征一致,」维克多说道: 「另外,我们在瑞恩港查获的那批走私货船上,抓到了五个纳恩斯帝国情报署的人。」 会场又嘈杂起来。 「情报署?」奥德里奇的声音拔高了:「你确定?」 「确定。他们身上有情报署的徽章,审讯也确认了身份, 不过他们的嘴很硬,到现在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连真言法术也没用,也或许他们的确不知道更深的情报。」 维克多说完后就坐下了。 有人皱起了眉,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换着什么。 「看来这件事不是普通的走私,」霍布里议长说道: 「纳恩斯帝国情报署都出动了,那他们的目的就不只是偷运灵性材料那么简单。」 「他们可能在测试我们的反应能力,」一个穿黑色长袍的死亡之神教会主教说道: 「通过制造这些袭击,看我们怎么应对,看我们的灵性监测网络覆盖到什么程度,看圣树落羽期造成的盲区有多大。」 「也可能是为了制造恐慌,」自然之神教会的代表接过话: 「雇佣工袭击平民,这种事传开了,民众会对纳恩斯人产生敌意,会对我们的治理能力产生怀疑。社会一旦撕裂,他们的机会就更多了。」 维克多在心里点头,这个角度他也想到了。 「还有一种可能。」安德烈主教又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些袭击本身,可能不是目的,」安德烈主教说道: 「它们可能是掩护。真正的行动,在别的地方。」 「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讨论的这十九起袭击,可能只是前奏。 纳恩斯帝国也好,别的什么力量也好,他们在试探我们的注意力在哪里。 等我们把资源都分散到各领去处理这些袭击事件的时候,真正的目标就暴露了。」 「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安德烈沉默了几秒。 「圣树。」 「安德烈主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奥德里奇的声音压得很低: 「圣树是整个圣国的根基,如果纳恩斯帝国或者魔族敢动圣树……」 「我说了,这只是可能,」安德烈打断了他: 「但我们的预案不能只针对雇佣工袭击。 如果灵界深处的那些波动真的是魔族,那他们的目标就不可能是几个集市、几个学校,那些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自然之神教会的代表说道:「也许……有意义,制造恐慌本身就是意义,恐慌会削弱灵性网络的稳定性,因为灵性跟人的精神状态是挂钩的, 一个人恐惧的时候,他身上的灵性会变得紊乱,整个区域的灵性网络也会受影响,如果受影响的人足够大,圣树的感知会进一步减弱。」 第四十八章 审判 「临时会议到此结束,各位同僚,感谢你们的参与。如果你是亲自来的,等会儿可以在礼堂参加宴会……」 维克多调试了下长袍口袋中的银色徽章,睁开眼睛,周围的议会厅渐渐消散,文法学校办公室的场景显现, 圣国联络器的远程通讯功能,能够身临其境地参加异地会议。 …… 「嘿,法夫纳。」 「汉斯先生,您好。」法夫纳在校园中看到了那位熟悉的圆脸中年男人, 「你好啊,害,你应该知道最近学校发生的袭击,小家伙,没被吓到吧,注意安全…… 最近发生的事情在洛林领造成了恐慌,那天我正在瑞恩港巡逻呢,突然就有强烈的灵性波动和爆炸,真是吓死我了! 金斯利首席调集了人手在重要地方保护安全,我特地申请来了文法学校, 学校里有安德烈主教大人和扎伊采夫主教大人,就算出事,哦不,希望不要再出事了!不管怎样,文法学校是很安全的。」 汉斯絮絮叨叨地说着,法夫纳点了点头。 …… 周五下午,洛林领市政厅,报告厅。 范宁修女带队,还有几位资深教师,法夫纳跟在最后面, 法夫纳看到了瑞恩港稽查队的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汉斯先生、格里高利先生,他们友善地朝着法夫纳招了招手打招呼, 这是洛林领各教会教职人员、贵族代表、事务官及民众代表全体临时会议, 法夫纳如果只作为二级助理教士,应该待在整个大报告厅的最后几排, 不过他作为文法学校代表,来到了报告厅的前排, 维克多先生「坐」在报告厅主席台的中间, 当然,是没有面容且躯干模糊的投影形态,他近期需要一直待在文法学校来保证所有学生的安全。 法发纳听维克多先生说过,现在的灵界通讯技术只能支持使用者身临其境, 但不能支持周围的人能看到栩栩如生的现场投影。 前两天,从维克多先生那儿接到与会通知后,法夫纳犹豫了下, 维克多先生告诉他,这次会议是关于近期整个东部大区频繁发生的纳恩斯雇佣工超凡袭击事件, 「小法夫纳,我觉得,你也可以申请请假,这次会议为了公开审判袭击洛林领的纳恩斯雇佣工以及讨论相关议题, 而且,战争之神东部大区的主教助理,一级主教奥德里奇,他作为圣国东部大区的联合裁判所副裁判长列席本次会议。 他是个「精灵血脉至上」主义者,这家伙有些魔怔,对所有纳恩斯雇佣工非常不满, 这次会议,有精灵贵族和文法学校的家长提到你,小法夫纳,我已经看到他们提前提交的预案了, 抱歉,我不得不将他们都展示出来,但请放心,这里可是我们死亡之神教会的主场, 当然,我的小法夫纳,你也可以参加这次会议,直面眼前未知的困难也是正确的…… 还有就是,我觉得那个奥德里奇,有可能会对你发难……」 法夫纳记得维克多先生说完这段话时,还用手指头指了指脑子,示意那个所谓的奥德里奇或许是脑子有点儿问题。 法夫纳思索了一阵子后,还是选择了参与, 他又没做什么错事,万一在背后被发难会更糟糕,况且洛林领可是死亡之神教会的主场。 「咚——咚——」 整点的钟声响起,报告厅中的嘈杂交谈渐渐减轻。 「保持安静!本次会议现在开始,由我主持本次会议, 我是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主教助理,三级主教,洛林领议会副议长,洛林领联合裁判所裁判长扎伊采夫,维克多·扎伊采夫,」 维克多先生看到下面的交谈声消失,接着说道: 「坐在我身边的这位先生,大区对本次会议的监察员, 让我们欢迎——战争之神东部大区主教助理,一级主教,东部大区的联合裁判所副裁判长,奥德里奇,加文·奥德里奇先生。」 维克多先生说完后,场下断断续续响起了掌声,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就停了。 面容模糊的奥德里奇坐在维克多旁边,他投影的躯干比维克多粗壮一大圈,即便只是投影也给人一种压迫感。 「感谢扎伊采夫主教的介绍。」奥德里奇粗粝的声音从投影中传出来: 「我今天来,是受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委派,监督本次审判的程序合法性。 当然,作为战争之神教会的代表,我也会就近期袭击事件发表一些看法。」 他模糊的面容扫过报告厅: 「维克多主教,你先开始吧。」 维克多先生点了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 「第一项议程,公开审判袭击洛林领文法学校的纳恩斯雇佣工四人,公开审判袭击洛林领瑞恩港的纳恩斯雇佣工三人。」 报告厅前侧的门打开了,四个穿灰色囚服的男人被卫兵押进来,手脚都戴着镣铐,他们的头发剃得很短, 四个人被带到报告厅前方的被告席上,卫兵按着他们的肩膀让他们坐下。 法夫纳坐在前排,能看清他们的脸,都很年轻,最大的那个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那个可能还不到二十,他们的眼睛没什么神采。 「埃里克·马蒂斯,」维克多的声音在报告厅里回荡: 「你们四人于圣国849年4月14日下午两点十七分,闯入洛林领文法学校,使用一阶术法风刃攻击过往学生,造成两名学生轻伤。以上事实,你们承认吗?」 沉默。 「谁指使你们的?灵性材料从哪里来的?」 还是沉默。 维克多说道:「按照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的规定,在案情存疑的情况下,审判长有权使用真言术式辅助审讯。」 他走下主席台,走到被告席前,擡起右手,银白色的灵性丝线从他指尖蔓延出来,飘向埃里克的眉心。 埃里克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你从哪里拿到的灵性材料?」维克多问道。 埃里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认识的人……给的,不认识。一大箱,还有术法书。」 「为什么要袭击学校?」 「不……不知道,」埃里克的脸开始扭曲,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他说……完成任务就能拿钱。拿到钱就能离开矿区。我老婆还在矿上……她病了一年多了,工头不给看……」 「你被操控了?」维克多追问道。 「不记得了……然后……然后就不太清楚了,醒过来已经被抓了。」 报告厅里有人低声议论,维克多收回灵性丝线,埃里克瘫在椅子上。 维克多转向报告厅:「真言术式的结果具有法律效力,这起袭击背后应该有人操控,我会将这份记录提交联合裁判所备案。」 他挥了挥手,卫兵把四个囚犯押下去, …… 「第二项议程,」维克多翻开下一页文件:「讨论近期纳恩斯雇佣工袭击事件的应对措施,各位可以自由发言。」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后排就有人站起来了,声音很大:「扎伊采夫大人,我是瑞恩港的装卸工。 那些纳恩斯人,我们码头上有好几百个!以前从来没出过事,现在呢?他们用术法炸人!我要求把码头上的纳恩斯人都抓起来,一个个审!」 「对!抓起来!」后排有好几个人跟着喊。 「抓人需要证据,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行为惩罚所有人。」维克多说道。 「证据?」另一个声音从后排冒出来,这次是个女人,声音尖细: 「我女儿就在文法学校上学,那天她差点受伤了!扎伊采夫大人,您跟我们讲证据?」 「扎伊采夫大人,」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这次是从前排,法夫纳认得这张脸。 「我是洛林家族的骑士队长,阿尔芒·德·洛林。」那人站起来,尖耳,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代表洛林家族,以及瑞恩城十二个骑士家族,说几句话。」 维克多做了个请的手势, 「近期发生的袭击事件,根源在哪儿? 大量纳恩斯雇佣工涌入圣国,抢我们的工作,挤占我们的资源,现在还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他顿了顿: 「更离谱的是,有些纳恩斯雇佣工的后代,现在居然穿上了神官袍,坐在文法学校的教室里当助教。请问扎伊采夫大人,这合适吗?」 法夫纳感觉到很多人的目光往他这边看过来。 「阿尔芒骑士,你说的这个人,是法夫纳·贝克特?」维克多问道。 「当然是他,」阿尔芒朝法夫纳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鼠人,父母是纳恩斯雇佣工,现在他是死亡之神教会的二级助理教士,文法学校的绅士引座员。 您不觉得这太离谱了吗?文法学校的助教,难道不应该由有资历的精灵教士担任?」 「法夫纳·贝克特是通过了教会等级序列考核的。他的证书上有泽若·安德烈主教的签名,有永眠圣殿的认证钢印,」 维克多的声音平稳:「如果你觉得一个九岁的鼠人不够格当助教,我可以安排一场公开考核,让你的儿子和法夫纳比试一下术法。」 阿尔芒的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报告厅里有人笑了。 「扎伊采夫主教,您这是在护短,」另一个声音从前排响起来,法夫纳看过去,是个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胸口绣着银色长剑——战争之神教会的人。 「我没有护短,施泰因教士,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施泰因冷笑了一声:「事实就是,一个鼠人在死亡之神教会当了助理教士。」 「那您怎么向民众解释?」施泰因站起来,转过身面朝报告厅,提高音量:「各位,你们想想,一个鼠人,一个曾经是奴隶的种族,现在穿着神官袍,站在讲台上。这是什么?这是对圣国的亵渎!」 报告厅变得嘈杂起来。 维克多正要开口,奥德里奇先说话了。 「扎伊采夫主教,我打断一下,」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主席台,奥德里奇的投影往前倾了倾,模糊的面容对着报告厅: 「施泰因教士的话虽然有些过激,但他说对了一点——鼠人担任神职,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太妥当。」 「当然,我不是说那个小家伙能力不行,」奥德里奇摆了摆手: 「我是说,在这个敏感时期,洛林领需要一个稳定的局面,民众的情绪需要安抚,骑士家族的意见需要尊重,让一个鼠人当助教,只会加剧矛盾。」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可以先让那个小家伙离开文法学校,这对大家都好。」 「奥德里奇先生,」维克多声音仍然平稳:「您是今天的监察员,您的职责是监督审判程序是否合法。至于洛林领的人事安排,似乎不在您的职责范围内。」 「我是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的副裁判长,对整个大区的司法和行政事务都有监督权,」奥德里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何况,我这不是命令,是建议。」 「那您的建议,我收到了,」维克多说道:「不予采纳。」 奥德里奇慢慢靠回椅背:「扎伊采夫主教,您确定?」 「确定。」 两人对视了几秒,奥德里奇忽然笑了: 「好,很好,那我再提一个建议。近期袭击事件频发,洛林领的治安压力很大, 据我所知,贵教会的金斯利·德默里主教忙得脚不沾地,战争之神教会在东部大区有充足的武装力量,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派人协助洛林领维持治安, 当然,这需要一些行政上的调整——比如,将洛林领的治安权暂时移交给战争之神教会洛林领分会,由我统一调度。」 报告厅里炸开了锅。 法夫纳听明白了,奥德里奇不是在针对他,是在拿他当借口, 治安权一旦移交,战争之神教会就能渗透、控制洛林领的武装力量。 阿尔芒紧跟着站起来:「扎伊采夫阁下,奥德里奇大人的建议合情合理,我们骑士家族也不希望看到治安继续恶化, 如果死亡之神教会人手不够,让战争之神来帮助,对大家都好。」 「是啊,扎伊采夫大人,您总不能既要占着位置,又拿不出办法。」另一个贵族附和道。 「文法学校出了事,作为家长,我们都提心吊胆,那个鼠人助教的事,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又有人喊道。 第四十九章 告一段落 「安静。」维克多先生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报告厅的第一排,金斯利·德默里的投影站了起来,转身面向听众席: 「各位,我是洛林领首席治安官,金斯利·德默里,」 报告厅安静了一些,金斯利接着说道: 「东部大区目前发生了十九起袭击,洛林领两起,占比不到百分之十一, 而洛林领的纳恩斯雇佣工占东部大区总数的百分之二十以上。 数据说明,洛林领的治安状况至少不比别的地方差,治安权移交没有必要。」 施泰因教士立马站起来反驳道: 「德默里主教,不管怎样,数据是数据,民众的感受是另一回事,今天在座的那些家长,他们的孩子差点受伤,你还在讲数据? 那些受伤的学生,死去的人们只是数据吗!」 报告厅里有人附和,也有人辩驳或沉默,声音从各个方向冒出来, 金斯利主教叹了口气:「施泰因教士,我无意与你争吵,治安权移交需要理由,你给出的理由完全不成立。」 「理由?」施泰因大声说道: 「一个纳恩斯雇佣工,一个鼠人穿着你们教会的神官袍站在文法学校的讲台上,就是对所有圣国子民的侮辱。这理由够不够?」 汉斯从座位上站起来,法夫纳转过头,看到他脸涨得通红: 「施泰因教士,法夫纳·贝克特是我在瑞恩港稽查队共事过的同事。 他工作认真,业务能力强,那次查获灵琥珀就是他先发现的,您不能因为他的血脉就否定他这个人。」 「你是什么身份?」施泰因转过头问道。 「瑞恩港稽查队队长,汉斯,死亡之神教会三级教士。」 格里高利也站了起来,就坐在汉斯旁边: 「我是死亡之神教会的四级教士,我也不想与您争辩。共事的一个月,大家都知道小家伙干活比谁都卖力, 那天在仓库里检查原羊毛,他光着手去掰,手套都不戴。您说他是对圣国子民的侮辱?我看他比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强多了。」 施泰因的脸色不太好看,正准备接着开口, 「好了,」奥德里奇的投影朝向他说道:「施泰因教士,你先坐下吧。」 「是,教长大人!」 奥德里奇转向维克多:「扎伊采夫主教,您的部下倒是挺会说话的。」 「他们只是在陈述事实。」维克多先生说道。 「扎伊采夫主教,」 奥德里奇站了起来,会场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在专注于这位大区主教助理的话: 「我今天也想来问一个问题——死亡之神教会,到底想把圣国带向何方, 你们死亡之神讲包容,讲平等,讲纳恩斯人也是人。 结果呢?纳恩斯人用你们给的宽容,反过来袭击我们的孩子,纳恩斯雇佣工在你们教会当助教,你们觉得这很正常? 再说洛林领的治安权,那些灵性材料从瑞恩港流进来,你们的稽查队查了多久?」 维克多先生听完奥德里奇的话后沉默了一小会儿: 「法夫纳·贝克特是我的学生,他的术法天赋很高,他是通过教会考核的正式神官,他的能力有目共睹。」 「能力?」奥德里奇笑了一下: 「扎伊采夫主教,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血脉就是血脉,规矩就是规矩,你们这是在挑战传统!挑战权威!」 「圣国的各项法律规定,不论是纳恩斯帝国的雇佣工,还是人类或者鼠人血脉,都有平等的地位。」维克多主教平淡地回应道。 「呵呵,你在这里谈法律,扎伊采夫主教,你是在和大家开玩笑吗? 你们死亡之神教会从当年到现在这个地步,逐渐失去了陛下的信任,你们还没有反思! 那些袭击者用的灵性材料,是谁放进来的?是你们瑞恩港稽查队!那些纳恩斯雇佣工,是谁允许他们留在圣国的?是你们这些主张宽容的人!」 金斯利的声音响起来:「奥德里奇大人,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的言辞怎么了?」奥德里奇转向他:「德默里主教,您当治安官这些年,洛林领的犯罪率降了吗?纳恩斯人的犯罪率降了吗?」 「犯罪率和治安权移交是两回事。」 「在我这里是一回事,」奥德里奇在主席团走了两步: 「治安状况不好,就该换人来管,战争之神教会在这方面有经验,有体系,有能力。 你们死亡之神教会,做好你们的祷告和丧葬就行了。」 报告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维克多先生说道: 「奥德里奇先生,您是今天的监察员,请您回到您的职责范围内。」 奥德里奇盯着维克多的投影看了几秒: 「好,我不说了。但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让那个小家伙上台来,我倒是好奇,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他。」 维克多沉默了一下,看向法夫纳的方向, 法夫纳站起来, 椅子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他从过道往前走向主席台, 法夫纳的神官袍穿得很整齐,胸口的棕色渡鸦羽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走到主席台前,面向奥德里奇的投影,微微鞠躬: 「奥德里奇大人,您好。」 奥德里奇没有回礼,低头看着他, 法夫纳感觉到一股灵性波动从奥德里奇的投影方向压过来: 「你是纳恩斯雇佣工的后代,你的父母现在还在洛林庄园当财务官,近期全大区发生了这么多纳恩斯雇佣工袭击事件,民众对纳恩斯人的不信任感在上升。 你觉得,你继续留在文法学校当助教,对这个局面有帮助吗?」 「大人,我只是一名二级助理教士,我的工作是协助维克多主教教学,我没有资格评价整个局面。」 「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不重要。」 奥德里奇笑了一下,收回了那股灵性压力:「你倒是会说话,你觉得自己配穿这身圣国的神官袍吗?」 法夫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棕色渡鸦羽毛: 「这身神官袍是教会发的,我非常尊重死亡之神教会,我很感激教会对我的教导与帮助。」 「呵呵。」奥德里奇不置可否,往前走了一步,投影的面容在法夫纳面前放大: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有一天,纳恩斯帝国和圣国再次开战,你站在哪一边?」 报告厅里瞬间热闹了起来,人们饶有兴趣地谈论起来, 法夫纳沉默了两秒, 「大人,我出生在洛林领,在洛林领长大,我的父母是纳恩斯人,我在圣国生活了九年……遵循我内心的诚实,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回答不了?」 「回答不了。」 奥德里奇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朝维克多摊了摊手: 「扎伊采夫主教,您听到了吗?您的助教,连『站在圣国这边』都不敢说。」 「因为他不应该说,」维克多的先生不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奥德里奇主教!到此为止吧,一个九岁的孩子,不应该被逼着回答这种问题,这不是考验,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刁难?」奥德里奇转过身:「我只是在测试他的忠诚。」 「你没有这个权力。」 「我是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的副裁判长,我对整个大区的公职人员都有监督权, 一个二级助理教士,我问他几个问题,怎么了?」 维克多先生站了起来,文法学校办公室里的那个维克多站了起来,投影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奥德里奇先生,到此为止了,您的问题与议程无关,我不会再让我的学生回答。」 「各位,今天我要在这里说清楚,战争之神教会的立场是,纳恩斯雇佣工的问题必须从严处理。 那些袭击者,该判的判,该驱逐的驱逐,至于那些借着『平等』名义混进神职队伍的——」 奥德里奇停顿了一下:「也该清理了。」 报告厅里又有人站了起来, 是后排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他的胸口别着圣树纹饰与贵族纹章。 「奥德里奇大人,我不同意您的说法。」 「哦?」 「我是瑞恩城议会的议员,我的家族世代崇敬圣树,跟你们战争之神教会和死亡之神教会都没什么关系。但我今天要说,」他环顾了一圈报告厅: 「你们战争之神教会,手伸得太长了。」 这位议员继续说道:「治安权移交?神职队伍清理?您今天借着审判的名义,把洛林领当成什么了?你们战争之神的领地?」 「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很清楚,」他从座位间走出来,往报告厅大门走去:「这种会议,我拒绝参加。」 议员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报告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又有一个人站起来——是个年轻的男士,穿着简朴的灰袍, 「我是瑞恩城第三公共食堂的管理员,我叫洛尔。」他的声音不大: 「法夫纳·贝克特每天都来食堂吃饭。他每次排队都老老实实站在最后面,我和他很熟悉, 有一次一个贫困生丢了铜币,是他自掏腰包帮忙付的饭钱。 我不懂什么血脉不血脉,我只知道,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他说完,也朝门口走去。 金斯利主教的投影微微侧了侧,目光追着那扇关上的门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主席台, 「奥德里奇大人,」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亮了一些: 「今天在座的,有洛林领的贵族,有瑞恩城的议员,有各教会的代表,还有文法学校的教师和家长。 您以大区联合裁判所副裁判长的身份坐在这里,我们尊重您的职权,但您刚才的发言,已经完全超出了监察员的职责范围。 我想提醒您,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的章程第三条,监察员在听证会期间的职责是监督程序公正,而非发表立场性言论,您刚才说『该清理了』,这句话,我会写入今天的会议记录。」 奥德里奇的投影停在主席台中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德默里主教,您这是在威胁我?」 「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报告厅里的空气变得沉闷。 坎贝尔舰长坐在主席团右侧的军方席位上,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坐得很直,标准的军人姿态,他的目光扫过奥德里奇,扫过金斯利,扫过站在主席台前面的法夫纳,最后落在维克多先生身上。 他认识维克多·扎伊采夫,谈不上深交,但打过几次交道, 在他看来,这个死亡之神教会的主教是个讲道理的人,做事有分寸。 但讲道理有什么用呢?在圣国,在东部大区,在洛林领,道理从来不是唯一的筹码, 坎贝尔想起出发前,舰队司令跟他说的话:「你去就行,别表态。军方不掺和这事。」 今天坐在这里,名义上是军方观察员,实际上就是来充个数的。 他也是战争之神的信徒,他手下那些水兵,有的是死亡之神教会的信徒,有的是战争之神教会的信徒,有的什么都不信。 但只要上了船,穿上军装,他就是圣国海军的人,不是哪个教会的人。 至于奥德里奇说的那些话——坎贝尔心里清楚,战争之神教会这些年一直在往军方渗透,基层军官里不少人是他们的信徒, 这没什么好说的,人家有体系,有组织,有几十年攒下来的人脉和资源。 死亡之神教会呢?讲平等,讲包容,但圣国这些年不太平,民众要的不是道理。 「奥德里奇大人,」法夫纳说道:「我父母教导我,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不看他怎么说,看他怎么做。 我每天都在努力做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在稽查队的时候好好查货,在学校的时候好好教学生, 我希望您能看到这些,您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确实回答不了, 我不想给维克多主教添麻烦,不想给死亡之神教会添麻烦,也不想给文法学校添麻烦。」 法夫纳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申请辞去文法学校助教的职务。」 第五十章 马车上 会议结束后,到场的参会者陆陆续续离开,面部模糊的投影也一个个消散。 德默里主教的投影在消失前朝法夫纳挥了挥手,汉斯先生和格里高利先生站在不远处的过道里,也朝他挥了挥手表示告别,法夫纳一一回应; 施泰因教士、阿尔芒骑士早已恢复了平静的状态,他们路过法夫纳时侧过头看了一眼,稍微停顿了下脚步; 坎贝尔舰长经过法夫纳时,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法夫纳,你先回学校,我下午来找你……好好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回头见。」 「好的,维克多先生,回头见。」 维克多先生说完后,投影随即消散。 「好了,小鼠人,和维克多说完了?我们马上回学校。」范宁修女示意法夫纳跟着他们离开报告厅。 …… 还是熟悉的、印着渡鸦羽毛的马车车厢, 范宁修女作为主教,有资格一人乘坐一辆马车, 不过她邀请法夫纳与她共同乘坐一辆马车,其他几位资深教师则共同乘坐另一辆。 马车驶过瑞恩城的街道,法夫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建筑快速地往后倒退, 他感到了疲惫, 今天的会议上,法夫纳一直神经紧绷着,奥德里奇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他现在只想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要是能在马车上睡就好了,法夫纳想,但对面坐着范宁修女, 当着主教的面睡觉是不礼貌的行为。 「小鼠人,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范宁修女先开了口。 法夫纳没想到范宁修女会主动开口与他交流,摇了摇头: 「谢谢您,这没什么,我只是说了点实话。」 「你在那种情况下能说出这些话……当着奥德里奇的面说实话可不容易, 而且,你说的几句都在点子上,」范宁修女靠在椅背上,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最后几句,『不想给维克多添麻烦,不想给教会添麻烦』,奥德里奇想拿你当靶子,但是你表明辞职后,他就没话说了。」 法夫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范宁修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讲道:「小鼠人,你听说过我以前在哪儿做事吗?」 法夫纳摇了摇头。 「东部大区,第四自由领,」范宁修女说道: 「那地方在圣国最东边,挨着大海,气候潮湿,冬天有时候因为洋流而温暖,有时候没有暖流,冷得要命。」 法夫纳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但还是稍稍前倾身体,认真地听着, 范宁修女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第四自由领那地方,海港工作的人里什么种族都有。精灵、人类、矮人、各种混血……当然还有鼠人,」 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记得那会儿,我的父母调任到第四自由领当事务官,我那会儿住的那条巷子,隔壁就是一家鼠人。」 法夫纳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你猜我第一反应是什么?」范宁修女看着他。 「嗯……」法夫纳犹豫了下, 「呵,没事,随便说。」 「害怕?或者……厌恶?」 「都有,」范宁修女接着说道: 「我那时候才十岁,什么都不懂,但大人们嘴里说什么我听进去了——鼠人脏,鼠人偷东西,鼠人是奴隶的后代,离他们远一点! 我们家刚搬来的时候,我连那家鼠人的家门都不敢靠近,每次害怕得绕道走。」 法夫纳感兴趣地听着,等着范宁修女接着往下讲。 「那家男主人叫托比亚斯,是个鞋匠,女主人叫玛格丽特,在家里带孩子, 他们有五个孩子,老大是女孩,比我小两岁,叫莉莎。」 范宁修女的目光落在车窗上:「我最开始见到她时,被吓了一跳……鼠人嘛,呵,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鼠人,竟然没有在外貌上有改变, 莉莎和大多数鼠人一样,耳朵又大又圆,她的脖子上还有一层灰色的绒毛, 脸上……雀斑和绒毛……」 范宁修女接着回忆道: 「莉莎穿的鞋破得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 我当时心想,果然跟大人们说的一样。」范宁修女说到这儿,停顿了好一会儿。 「那么,请问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在巷口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留了一些血, 印象真是深刻,我坐在地上哭得很厉害, 真是的,我当时怎么那么软弱, 路过的大人没人管我。但莉莎从她家跑出来,二话不说把我扶起来,用她的脏手帕给我包伤口,」 范宁修女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当时愣了一下——她不是应该偷我东西吗?不是应该打我吗?为什么跑过来帮我?」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大人说的话不一定对,」范宁修女说道: 「后来我跟莉莎慢慢熟了,她带着我一起在巷子里玩,一起跑,一起闹, 她教我爬树,我教她认字, 她爬树可厉害了,巷口那棵老橡树,她三两下就窜上去,我在底下只能干瞪眼,哈哈哈, 她认识的字少,但学得很快,我教一遍她就记住了。」 「她爸妈人也很好,」 范宁修女接着说:「托比亚斯手艺很好,巷子里的人都找他修鞋,他从来不乱要价, 有一年冬天我家的炉子坏了,玛格丽特让我们家去她家烤火,还给我们煮了一锅汤, 后来,我爸妈后来逢人就说,鼠人也没那么可怕。」 法夫纳若有所思: 「范宁修女,请问您是因为莉莎一家,才对鼠人改变了看法吗?」 「也不全是,」范宁修女说道: 「我后来在第四自由领待了十几年,也接触过很多鼠人,有的好,有的坏,其实嘛,鼠人跟其他种族一样。 但莉莎一家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怎么样,跟他的血脉没关系,跟他做什么有关系。」 她顿了顿,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变化,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当时,我叫她小鼠人,她叫我小精灵。 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哪懂什么血脉不血脉的,她从来没有因为我是精灵就讨好我,我也没有因为她是鼠人就瞧不起她, 我们就是朋友。」 法夫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范宁修女,请问您现在还与莉莎有联系吗?」 「唉……没有了。」范宁修女答道:「她家在我十六岁那年搬走了, 托比亚斯叔叔的鞋铺租约到期,自由领那边物价涨得厉害,他们去了北方的矿场, 走之前莉莎来跟我道别,送了我一双她爸爸做的鞋。」 「一双鞋?」 「是的,但我穿坏了,但我把它们留了下来,搁在柜子里,」 范宁修女的声音有点干涩: 「后来,我当上神官后,曾经托人到北方矿场打听过他们的消息, 有人他们早已离开了北方矿场,没法联系了, 据说托比亚斯叔叔在矿上伤了腿,有人说玛格丽特阿姨病死了,也有人说莉莎嫁了人,生了孩子。」 法夫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你不用安慰我。」范宁修女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跟你闲聊,或者要你同情,呵呵, 我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奥德里奇那样想, 有些人,比如我,比如维克多,比如今天在报告厅里帮你说话的汉斯和格里高利,我们觉得你配穿这身神官袍。」 「范宁修女,谢谢您。」 「还有,」范宁修女补充了一句: 「你辞掉助教的事,我觉得做得对,不是因为你不该当,是因为你主动退这一步,反而让想拿你说事的人没话讲了, 这叫以退为进,你小小年纪就懂这个,比有些人强。」 法夫纳不好意思地说道:「范宁修女,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让维克多先生为难。」 「说明你心里装着别人,」范宁修女说道:「这就够了。」 马车颠簸了一下,范宁修女的手扶住座椅边缘, 她眼神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又转过头来: 「小鼠人,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聊聊。」 「请问是什么事?」 「你第一次来图书馆那天,我让你去点灯,你还记得吗?」 法夫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我爬上去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点。」 「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怎么点,这灯可是术法控制的,」范宁修女说道: 「我当时就是故意的。」 法夫纳看着她,没说话。 范宁修女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吗?」 法夫纳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是鼠人?」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范宁修女说道: 「那天你走进图书馆的时候,我确实有点不舒服,一个鼠人小孩,不是学生,穿着旧袍子,跑到图书馆来借书 ——我心里有个疙瘩,但说实话,那不是针对你,是因为我之前在自由领的一些经历,让我对鼠人……怎么说呢,有点复杂。」 她顿了顿, 「我见过不少鼠人,但他们大多都不怎么好, 我见过鼠人偷东西,见过鼠人打架,见过鼠人为了一个铜板跟人拼命, 虽然我心里清楚,他们不是天生的坏人,是活不下去了才那样,但看多了,心里还是会有一个印象——鼠人麻烦多。」 法夫纳静静地聆听范宁修女的话。 「所以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让你去点灯,不是想看你出丑,是……」范宁修女想了想,「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是哪种鼠人。 有的人被刁难了会发脾气,有的人会讨好,有的人会忍气吞声然后背地里记恨,你不一样。」 范宁修女看着他:「你爬上去折腾了半天,下来的时候没生气,没抱怨,只是跟我说『修女,我不太清楚该怎么点亮它们』,你的态度很淡然。」 她停顿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这个小家伙,不是那种会惹事的人,所以后来我帮你办了借阅证。」 法夫纳沉默了一会儿。 「范宁修女,您当时其实是在试探我?」 「可以这么说,我并不是有什么恶趣味,」范宁修女说道: 「但后来我想了想,那么做不太对,你是来借书的,不是来接受测试的,我不应该因为你是鼠人,就对你多一道考验。」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一些。 「小鼠人,我今天跟你道歉。」 法夫纳愣了一下, 「我当时要是换一种方式,比如直接问你几句,也能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没必要让你爬上去折腾,是我做得不对。」 「修女,没事的,」法夫纳说道:「您后来给我办了借阅证,我已经很感谢了。」 「那是两码事,」范宁修女摆摆手: 「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原谅我,也是想让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跟奥德里奇差不多,觉得血脉决定一些东西, 后来是莉莎让我改了想法,但改掉一个旧习惯要很久,我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对鼠人多留一个心眼。」 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的田野。 「不过我在改了。」 「修女,我其实没有怪过您。」 「我知道,」范宁修女说道:「看得出来,你从来不会怪别人,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法夫纳没接话。 「对了,小鼠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在死亡之神教会吗?」 法夫纳摇了摇头。 「因为死亡之神教会的核心理念,跟我的想法最接近,」范宁修女说: 「你读过《诫命》吧?」 「当然读过……比如说,第五条,诚实记录。」 「对,死亡之神教会不要求你信神,不要求你拜圣树,不要求你每天祈祷多少遍, 它要求你做一件事——诚实,你做过什么,就被记录什么, 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看你信什么,是看你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 「我不信神,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神显灵,也没见过圣树显灵。 我只见过人——好人,坏人,还有你这样的, 但死亡之神教会从来不因为我『不信』就把我赶出去,他们只在乎我有没有认真做事,有没有撒谎,有没有欺负弱小。」 第五十一章 晋升启明者的方法 「我们教会里很多人都只是信奉理念, 至于死亡之神,谁知道它在哪儿?说实话……它是否存在都存疑,这是个公开的秘密罢了, 我为死亡之神教会做事,可以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记录那些被遗忘的人, 莉莎一家被别人『遗忘』了,没人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但我记得,我都记下来了。 你也是,小鼠人,」范宁修女说道: 「你今天的表现,奥德里奇过两天或许就忘记了,但它会被记在人的心里,或是你记住,或者是维克多或其他人记住。」 「范宁修女,请问您觉得莉莎现在还会记得您吗?」 范宁修女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范宁修女说道:「她走的时候告诉我,她说『小精灵,你别忘了我,我们永远是朋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每年秋天,橡树掉叶子的时候,我就想,她现在在哪儿呢,过得好不好呀。」 范宁修女转过头看向窗外: 「她也六十几岁了,应该早就当奶奶了吧。」 马车的车轮滚滚向前,法夫纳回味于刚才的对话。 …… 「范宁修女,谢谢您今天对我讲的话,再见!」 法夫纳跳下了车,与范宁修女告别,看着范宁修女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哪来那么多谢谢……小家伙,回头见,有空多来图书馆看看书。」 法夫纳回到了宿舍,把神官袍脱下后直接往床上一倒, 有点累啊…… 奥德里奇模糊的投影又浮现在了法夫纳脑海之中,他想起了那句话: 「假如有一天,纳恩斯帝国和圣国再次开战,你站在哪一边?」 的确回答不了,法夫纳想,反正自己绝对和爸妈站在一起,和洛林领的死亡之神教会站在一起…… 不过, 将来纳恩斯帝国和精灵圣国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吧……大概十年前已经发生过战争了, 真要是打起来,不论结果,在圣国的纳恩斯人日子肯定会更难过了,两国平民的日子也会变得更糟糕, 唉…… 算了,不想这些了…… 可恶! 那个奥德里奇怎么这么坏! 法夫纳又想起了会议上被群起而攻之的死亡之神教会和自己, 虽然自己说出「我申请辞去文法学校助教的职务」时其实内心还是波澜不惊的, 毕竟助教不当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但实在看不惯那种挑事情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 还有那个施泰因,战争之神教会的教士, 那个阿尔芒骑士看着也是和战争之神教会穿一条裤子的; 不过自己的确非常感谢汉斯先生、格里高利先生,自己与他们共事的时间并不长,哪怕他们并不是为了自己,单纯是为死亡之神教会的立场说话,法夫纳仍旧对他们充满感激, 还有那位食堂的管理员,自己与他也只是普通的熟悉…… 唉,还是自己太弱小了…… 十岁不到的鼠人,预备阶,自己说实话,已经很走运了, 还是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着别人来安排他的命运, 奥德里奇一句话就能让他辞职,下次再来个什么特殊事件,是不是一句话就能把他又变回雇佣工,甚至把他变成奴隶? 要是牵连到爸妈该怎么办…… 法夫纳感到心情有些低落, 加油吧,法夫纳,加油, 加快术法训练吧…… 「咚,咚」 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法夫纳立刻翻身从床上起来开门, 「小法夫纳,下午好。」维克多先生笑着向他打招呼。 「维克多先生您好!您快请进。」 「刚刚我在会场和奥德里奇磋商了一会儿,所以晚回了些。」 维克多先生来到床边坐下,顺手帮法夫纳拉开了椅子。 「我的小法夫纳,你今天做得很好,」维克多先生的语气很认真: 「说真的,那种场合,你能情绪稳定,能够把话说清楚,最后还能主动退一步,很不容易, 我要是在你这个年纪遇到这种事情,估计急得直接给对方火球术糊脸了,哈哈。」 「咳,开个玩笑。」维克多先生清了清嗓子。 「请放心,不当助教没什么的,过段日子,等这个学期结束后,我就把你调到别的地方工作,这段时间你先在学校好好学习下,练练术法吧,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的小法夫纳,那个奥德里奇是真的很歧视非精灵以外的种族。」维克多先生有些无奈地说道。 沉默了一小段时间后,法夫纳问道: 「维克多先生,我想请问您一下,启明者的晋升该怎么快一些?」 「哈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今天开会的时候让我有些难过,」法夫纳说道:「我现在在想,如果我再强一些,是不是就不用说『申请辞职』了。」 「小法夫纳,你今天辞职,不是因为你不强,是因为奥德里奇拿你当靶子,而你不想让我为难,这两件事不一样。」 「我知道,」法夫纳答道:「但如果我是启明者,站在那个台上说『我申请辞职』,和我现在说这句话分量不一样。」 维克多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与欣慰。 「你今年九岁。」 「快十岁了。」 「预备阶到启明者,最快的记录是圣国第一大学的学生,十四岁,」维克多说道: 「那个人三十岁就已经晋升为信使阶了。」 「对了,请问您是多少岁晋升启明者者的?」法夫纳有些感兴趣地问道。 维克多先生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说道:「十四岁。 哈哈,不谈这个, 小法夫纳,你知道预备阶和启明者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吗?」 「书上说,预备阶是运用空气中散逸的灵性来施展一阶术法,启明者是在身体里构建灵性循环,可以调用更多更稳定的灵性,施展二阶甚至三阶术法。」 「没错,」维克多站起来说道: 「预备阶的灵性,是从灵界『借』来的。 你冥想、施法,灵性从现实与灵界的缝隙中流过来,用完了就散了,是留不住的, 而启明者不一样,启明者在身体里构建了一个灵性循环,灵性从灵界流过来,在身体里走一圈,再流回去, 原则上来讲,每循环一圈,身体能容纳的灵性就多一分,灵性总额就会慢慢增长, 当然,事实上,没有谁的灵性亲和能强到这种地步,启明者往往吸收大量灵性,在体内循环很多次,才能稍稍增长一些灵性上限。」 「对了,为什么需要体魄?」法夫纳问道:「书上说,启明者需要足够强健的身体来支撑灵性循环。」 「因为灵性循环不是凭空存在的,」维克多先生说道:「它要在你的身体里流动起来,经过你的肌肉、血管、骨骼, 如果你的身体不够强,灵性循环建立不起来的,强行建立身体会立马垮掉。」 他擡起一只手,银白色的灵性丝线在指尖浮现,很细,很稳定。 「你看,施法的时候,灵性从灵界调过来,先经过我的手,再释放出去。 灵性在身体里走的路越顺畅,施法就越快,消耗就越小,如果身体里有『堵』的地方,灵性过不去,要么施法失败,要么强行冲破灵性阻碍过去,会伤害到自己的。」 法夫纳想到了自己每天早上在空地上光脚走的那些日子,他还记得灵性从脚底往上涌的感觉。 「您之前让我每天早上光脚走路,就是在打通那些『堵』的地方?」 「对,灵性锻炼是基础,基础打好了,构建灵性循环的时候才不容易出事,」维克多收回灵性丝线: 「你现在灵性总额多少?」 「大概二十八个标准单位。」 「《灵性训练实录》练到哪儿了?」 「撕裂法练完了,能稳定地撕裂灵性丝线再重新凝结。聚合和分散都练得差不多了。」 维克多先生点了点头:「挺好的,进度比我预想的快。」 「小法夫纳,你想晋升,我很欣慰,我真的很开心,我会为你提供帮助的……但我得告诉你几件事。」 「好的,您请说。」法夫纳点了点头。 「第一,晋升启明者不是练术法那样,构建几个术法结构, 晋升启明者是在改造身体,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 而灵性循环一旦建立,就永远在你身体里运转,停不下来, 你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都会和灵性循环绑定在一起, 当身体承受得了,你就晋升成功了,受不了——」维克多停了一下:「最轻的程度是灵性紊乱,灵性反噬身体,很痛苦的,只能勉强保活下来。」 第二,晋升的方式不止一种,不同种族,甚至不同个体,构建灵性循环的方法都不一样。」 「晋升方式不一样?」法夫纳问道。 「是的,不一样,」维克多说道:「一些教材只是对启明者的介绍,并不告诉你具体的区别与详细的方法。 传统精灵的晋升方式,是靠信仰圣树,圣树的根系遍布整个圣国,精灵把自己的灵性和圣树连接起来,圣树会帮他们构建循环, 这种方式最稳妥,风险最低,但前提是——你得是纯血精灵,得信仰圣树。」 「真奇特,对了,请问那混血精灵是怎么晋升呢?」法夫纳有点好奇。 「混血精灵分两种,血脉浓度高的,也能走这条路,但效果差一些,血脉浓度低的,当然走不通,圣树可不认可。」 法夫纳想了想:「那人类呢?或者矮人呢?」 「人类和矮人没有圣树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 他们靠冥想法、灵性训练法等一点点打磨灵性,等灵性总额够了,再用术法结构在身体里强行开辟循环,这条路比精灵慢,风险也高,但走通了之后,灵性循环的稳定性反而比精灵强。」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 「鼠人的情况比较特殊,鼠人的灵性天生有『空洞』,你第一次用灵视看自己的时候应该看到了。」 法夫纳点了点头,那些藏在灰色辉光底下的黑色窟窿,灵性照不到的地方。 「那些空洞是鼠人血脉的特点。传统观点认为那是缺陷,灵性留存不住,所以鼠人很难成为超凡者,但后来有人发现,那些空洞不是『缺陷』,是『空位』。」 「空位?」 「对,鼠人的灵性虽然容易被吸走,但反过来, 如果往那些空洞里填充足够高纯度的灵性,鼠人的灵性容纳量会比同级别的其他种族大很多,」 维克多先生顿了顿:「哈哈,我的小法夫纳,我可是圣国第一大学灵界学博士毕业, 恰好,我对此有那么一点点深入的研究,我研究过鼠人的灵性结构, 说实话,我觉得鼠人的晋升方式,比其他种族更高效。」 「更高效?」 「因为其他种族受限于身体,灵性循环能容纳的量是有上限的。鼠人不一样,鼠人的『空洞』可以一直填,填到多大,取决于你的身体能承受多大。理论上,鼠人的灵性上限比其他种族高。」 「对了,小法夫纳,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晋升的?」 维克多笑了一下:「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是纯血精灵,但我不是靠圣树晋升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圣树,呵呵,」维克多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从小在死亡之神教会长大,我信的是《诫命》, 圣树对我来说,只是一棵树。一棵巨大、很老的树。」 法夫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我靠的是冥想法,加上一些别的东西。」维克多先生说道: 「我很小的时候,预备阶的时候就研究过鼠人的灵性结构,也研究过人类的晋升方式,最后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把精灵的灵性根基和鼠人的填充方法结合起来,」维克多先生补充道: 「精灵的灵性根基稳定,但上限或许不那么高,鼠人的填充方法风险大,但上限高, 我把两种方式揉在一起,构建了自己的灵性循环,当时我十四岁。」 第五十二章 尝试 「抱歉,维克多先生,我还是有些不理解。」法夫纳听完,对于鼠人构建灵性循环的理论仍然一知半解。 「嗯……这些理论的确有些难懂,小法夫纳, 这么说吧,鼠人的『空位』是一种灵性层面的『大筛子』,虽然它让你『储存』灵性的容量大了很多, 但如果不去处理它,你想要构建灵性循环几乎不可能,因为你留不住灵性,灵性会从『筛子』的『筛孔』中漏出去, 因此,你可以堵上部分『筛孔』,让一部分不再漏出灵性, 这样,就可以在不漏出灵性的那部分补好的『筛子』里构建灵性循环;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把所有『筛孔』都堵住,哈哈,这样的话你的灵性储存能力就非常非常大了, 不仅仅是灵性储存能力,这意味着你构建灵性循环的场所也可以很大很复杂, 而一个完美的灵性循环能让你超凡的各方面迅速提升, 当然,一位鼠人是不可能堵住所有『筛孔』的,且不说要浪费多少资源,身体也承载不了的。 法夫纳基本上听懂了维克多先生所说的这些,但他还是不理解一个问题: 「那么,维克多先生,请问怎么才能堵住『筛孔』呢?」 「是的,小法夫纳,你问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维克多先生接着说道:「之前我们查获的那些灵琥珀,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些灵琥珀,作为顶级的二阶灵性材料,通过特殊的手段,能让它们蕴含的灵性释放出来,大量稳定且等阶高的灵性, 这样的灵性可以填补这些『筛孔』, 当然,并不是真的填补,就像……嗯……我得好好想想。」维克多先生停顿的时间长了一些。 「就像是鸡蛋,对……鸡蛋,」维克多先生接着说道: 「你知道的,鸡蛋在煮熟之前,蛋清蛋黄是流动的,作为液态,它们的『空隙』也比较大, 就像是你未处理过的『空位』那样,通过的灵性会漏掉, 不过,鸡蛋通过高温,会让蛋清蛋白凝固, 就像是固体间『空隙』小,被处理过的『空位』也是,不会让灵性漏出体外了, 那些灵琥珀色释放的高等阶的大量灵性就像是让鸡蛋变成固体的高温, 怎么样,小法夫纳,你明白了吗? 哈哈,是的,是这样的,我想这个比喻很恰当! 对了,那个『空位』,可以叫做『灵隙』,或者『黯隙』。 其实吧,『灵隙』并不是鼠人所独属的, 其他种族,或者说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细小的『灵隙』,但它们不会对构建灵性循环有什么影响, 而且远远没有鼠人这样非常大的,大到形成一个个窟窿的『灵隙』。」 法夫纳想,高阶大量的灵性让『灵隙』变得稳固,稳固到能够灵性循环? 维克多先生的鸡蛋比喻,有点像是「蛋白质变性」?噢,早就忘光了这些知识了…… 「谢谢您,维克多先生,我明白了。」法夫纳微微鞠了一躬。 「哈哈,没事没事,我的小法夫纳,填充『灵隙』还需要复杂的术法结构引导,不过我对此比较了解, 另外,填充『灵隙』的过程其实也有风险, 首先,填充的过程会比较疼, 其次,如果填充的过程中出现失误,比如填充的灵性过多,『灵隙』会不可逆地受到损伤,比如说,『灵隙』损伤裂开到一定程度,无论怎样也填补不了, 那样,永远都构成不了灵性循环了,当然,是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来说, 还有就是,填充『灵隙』会导致整体的灵性受到波动,每次填充都会, 那段时间你可能放不出术法,连灵视都可能不太好施展,当然,这些都是正常现象,一段时间后就会恢复正常……」 维克多先生仔细地为法夫纳讲解了许多,法夫纳认真地记住了。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小法夫纳,现在天色也晚了,一起去吃饭吧,『老泥坑』酒馆,我请客,不要推辞!现在一起,明天早上我来帮你填充『灵隙』。」 「好的,维克多先生,谢谢您。」 …… 矮人端着托盘过来的时候,法夫纳已经感到很饿了, 托盘上两大碗浓汤,一篮白面包,,炖肉还在后厨,矮人说要多等一会儿。 「先吃吧,」维克多先生把一碗汤推到法夫纳面前:「慢点喝。」 法夫纳撕了一块面包,往汤里一泡,等了两秒就往嘴里塞, 浓汤很稠,鸡肉,炼乳……玉米?还有一点点香料和盐的味道全熬进去了,法夫纳觉得很不错,面包吸饱了汤汁。 炖肉端上来了,浇着深褐色的肉汁,旁边堆了几块土豆和胡萝卜, 「多吃点,」维克多先生微笑着说道:「明早会比较辛苦。」 法夫纳知道他说的是填灵隙的事…… 法夫纳把炖肉碗底最后一点汁水用面包擦了擦,塞进嘴里。 「饱了?」 「是的,饱了,谢谢您。」 维克多从口袋里摸出铜币放在桌上。 …… 第二天早上,六点的祷钟响起,维克多先生已经敲响了法夫纳的宿舍门, 「早上好,小法夫纳,我先去空地等你。」 「好的,先生,抱歉请您等我一下子,我马上来。」 维克多先生看到法夫纳来到空地后,从长袍里掏出几块小块橙色的晶体,指甲盖大小,在晨光下展现出温润的色泽, 「灵琥珀?」法夫纳问道。 「没错,是灵琥珀的边角料,这些是切割剩下的碎料,纯度一样,就是量少,」 维克多先生说道:「小法夫纳,拿去吧,你先用这些试试,量很小,就算出了问题,我也能帮你稳住。」 法夫纳伸手想拿,维克多把手缩了回去: 「等一下,先听我说完步骤, 「第一,进入冥想状态, 第二,用灵视盯着你的『灵隙』, 第三,运转我给你构建的『填充灵隙』引导术式, 第四,跟着我的灵性丝线的指引,把它填满,」 维克多先生停顿了一下: 「每次只能填一个『灵隙』,绝对不能贪多, 一个『灵隙』填满了,你得给它时间稳定下来,至少三天,三天之后才能填下一个。」 第五十三章 调任 「嘶……好疼……」 过去了整整一天,已经到午餐时间了, 昨天早上的「灵隙填充」非常疼痛,而且持续不断到今天,法夫纳感觉自己像是受到神经痛那样。 唉,无所谓,小事,小事,提升的必经之路罢了,法夫纳安慰着自己。 法夫纳昨天在维克多先生引导下填补好了第一个「灵隙」,灵视状态下,在他的左手上,大概两个指甲盖那么大, 法夫纳尝试使用火球术,发现之前能顺发的火球术这下只能勉强搓出蜡烛那幺小,没有什么热量的「火球」了, 灵视勉强还能用,但持续时间不长, 无所谓,无所谓,反正现在也用不上术法,总不可能突然遇到什么要用火球术甚至炎爆术的情况吧,法夫纳想, 先吃饭去吧! …… 中午的第三公共食堂,就餐的人依旧很多,只有周末人才会少些。 法夫纳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盘子里是煎肉、浓汤和一块白面包, 他吃东西比平时慢,左手使不上劲,用餐具切肉的时候,那叉子的左手手腕使力时,左臂隐隐作痛, 「法夫纳?」 他擡起头。 若埃勒·洛林端着餐盘站在对面,金色长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灰色校服穿得整整齐齐, 塞西莉亚如往常那样站在旁边, 「请问这儿有人吗?」 法夫纳摇了摇头。 若埃勒坐下后,把面包和浓汤放右边,煎鱼摆在左边,她看了一眼法夫纳拿叉子的左手,又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肉。 「你的手怎么了?」若埃勒声音很轻, 「没事,昨天练术法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不好意思,请问什么术法能让你的手受伤?」若埃勒有些好奇, 「炎爆术,嗯……灵性输出不太稳定,反冲了一下。」 若埃勒「哦」了一声,没再问,叉起一块鱼肉咬了一口。 两人低着头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食堂里吵吵嚷嚷的,旁边桌有几个学生闹成一团。 「法夫纳,」若埃勒忽然开口:「你辞职的事,我听说了。」 法夫纳擡起头, 「我父亲那天也去开会了,」她顿了顿:「他回来以后说,那个鼠人小孩也挺不容易的。」 「我父亲很少夸人,」若埃勒说道:「特别是……夸一个不是精灵的人。」 「替我谢谢洛林阁下。」 「你自己跟他说呗,你又不是没见过他,」若埃勒的语气很随意:「你以前还在我家擦地板呢。」 法夫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两年前我也在城堡里,」若埃勒说:「不过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甚至应该没见过你,你擦地板的时候,我大概在楼上练琴。」 「挺好的。」 「好什么?」若埃勒撇了撇嘴: 「我宁可擦地板,练琴无聊死了,每天两个小时,同一个曲子反复弹。」 法夫纳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法夫纳说道:「就是没想到,尊贵的子爵阁下的女儿也觉得练琴无聊。」 「真是的,子爵小姐的女儿也不喜欢枯燥乏味的练习。」若埃勒又叉起一块鱼肉,嚼了几下。 …… 学期最后一周,周五下午,法夫纳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宿舍门被敲响了, 维克多先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小法夫纳,下午好,在收拾东西?」 「维克多先生您好,快请进。」 维克多先生在床边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 「你的调任通知,」他说道:「下学期开始,你去城东那边,一所筹建中的学校。」 「筹建中的学校?」 「嗯,全称还没定,暂时叫『瑞恩城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维克多先生说道: 「是死亡之神教会和市政厅合办的,专门收贫民家庭的孩子,不收费。」 「现在学校还没盖好吗?」 「场地有了,在城东旧教堂那边,几间空房子改一改就能用,」维克多先生说道: 「但老师可能不够, 目前敲定的人选就三个人,加上你一共四位。 预计学生大概有七八十个,从六岁到十二岁都有,附近巷子里的孩子,当然远一些的地方也行。」 法夫纳想了想:「维克多先生,请问到时候他们会学些什么课程呢?」 「识字、算术,还有一些基础的常识, 没有术法课,也没有文学课和历史课,那些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那么,我去教什么?」 「什么都教,」维克多先生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法夫纳想了想,说道: 「维克多先生,请问这个调任是您安排的吗?」 「我和泽若老师商量的,」维克多先生说道: 「你继续留在文法学校,奥德里奇那边不会消停。 去那所筹建中的学校,没人会关注你,你可以安安静静地练习术法,教书只是附带的, 而且,那所学校下午三点就放学了,你有充裕的时间安排自己的事。」 法夫纳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您!」 维克多先生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一些:「小法夫纳,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去那所学校吗?」 「为了让我避开奥德里奇吗?」 「不全是,」维克多先生说道:「那些孩子,没人教他们。 他们没有书,没有笔,连像样的教室都没有,他们跟你不一样,更跟文法学校现在的学生不一样。」 维克多先生停顿了下:「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多厉害的术法老师,他们需要的只是有人愿意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算数。 让他们以后不至于只能去码头扛活,或者去矿上挖煤。」 维克多先生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学期的事,下学期再说。 放假了,好好休息,我的小法夫纳,假期快乐!」 「谢谢您,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那边没有教职工宿舍。你得从文法学校的宿舍通勤,每天早上走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没问题。」 「还有,」维克多先生说道:「那边没有食堂,午饭你得自己带。」 「好的,我明白了。」 「再见,我的小法夫纳!」 「维克多先生,再见!」 维克多先生推门出去了。 法夫纳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拆开。 第五十四章 提升 法夫纳先从信封拿出了一张硬纸: 「任命书 二级助理教士, 法夫纳·贝克特 由洛林领文法学校绅士引座员 调任 瑞恩城东区贫民子女学校 担任教师 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 主教:泽若·安德烈」 挺好的,法夫纳心想,换个环境也没事,下学期就是来到文法学校的第三年、第五个学期了,反正自己平时把学校开设的大部分课程七七八八地上遍了,很多课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这次调任不仅避开了风头,还能为维克多先生做些实事, 只是基础教育的教学工作,应该不难。 法夫纳接着从信封中拿出了十枚银盾,很明显,这是他这个学期的津贴, 感谢死亡之神教会,爸妈得知自己发工资,又能高兴好几天了!还会做一顿丰盛的餐食作为庆祝。 接着,法夫纳从信封里拿出了最后一样物品 ——几块零碎的灵琥珀, 维克多先生信任自己,就算没有维克多先生的照看,自己也能够处理「灵隙」了。 法夫纳把这些物品收捡好后,进入冥想状态,调出了自己的「帐簿」, 「帐簿」的几项相比以往有了改变: 「…… 「灵隙填充(0.23/100)」 …… 所有者:维克多·扎伊采夫 炎爆术(二阶)(32/100) 填充『灵隙』引导术式(二阶)(26/100) …… 灵性总额:31(标准灵性单位) ……」 晋升启明者任重而道远啊,灵隙填充在「帐簿」上的数值才0.23, 当然,法夫纳知道,达到100的进度肯定不可能,应该是达到一定数值就可以尝试构建灵性循环晋升启明者了。 这次为期一个月的假期,法夫纳隔几天会回家一趟,大部分时间待在学校中。 每个周日,法夫纳都会回家与爸妈团聚, 每周日,克林特和艾丽莎也有假期,法夫纳能好好地陪伴着他们,与他们聊聊天,或者是在庄园附近散散步, 法夫纳有几天也在若埃勒的邀请下来到洛林城堡的花园中练习术法, 当然,他拒绝了若埃勒接下来的邀请, 他觉得总是打扰人家不太好,自己并没有帮助若埃勒什么,人家每次还会送给他很多餐食, 有一次,若埃勒甚至让厨房送给他一整只烧鹅,法夫纳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下,哪怕若埃勒态度很坚决,声称这是贵族的礼仪, 法夫纳只好找理由,无奈地称他和父母吃不完,天气有些热也不好保存, 嗯……应该不算违反《诫命》里的诚信,法夫纳想到,无故收受贵重礼物更不太好。 最后他只好收下另一份稍微普通一些的餐食。 在假期剩下的时间里,法夫纳都待在学校里好好地练习术法, 他现在感受到了提升自己的迫切性,必须好好努力,为了自己和家人,为了不确定的未来。 …… 清晨六点的祷钟响起,法夫纳已经洗漱完毕, 他打算今天再填一小块灵隙, 距离上次填充已经过去一周了,火球术和灵视都回到了正常水平, 他的口袋里装着三块灵琥珀碎块, 法夫纳检查了下,把门关好,他在床边坐下, 他先进入冥想,开启灵视,盯着自己身体里的灵隙, 法夫纳想选择的是左脚脚踝处的一个灵隙,藏在骨头和肌腱之间, 在灵视下,黑色的窟窿安静地嵌在左腿上, 不过,法夫纳犹豫了一下, 总感觉脚踝这个位置不太好操作,灵性从上往下通过的长度有些长,而且位置也比较隐蔽, 他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灵隙,左手小臂内侧,靠近肘关节的地方,这个灵隙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法夫纳握紧灵琥珀碎块,进入冥想状态, 填充灵隙的引导术式在意识中展开,复杂的术法结构展开,比前几次熟练多了, 法夫纳感受到了灵琥珀正在发烫,高浓度的大量灵性被引导术式抽取出来,经过手臂,往那个灵隙里填充, 疼痛很快来了,像是细密的针在扎,虽然是钝针扎不出血, 但真的很痛啊,法夫纳虽然经历过了几次,但还是觉得有些折磨。 法夫纳咬着牙,盯着灵视里那个小黑点一点点缩小, 它的边缘从纯黑变成深灰,再变成和灵性辉光差不多的浅灰色,整个过程大概半小时左右。 他退出冥想,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臂能动,但很僵硬, 还行吧……感觉没之前那么难受。 …… 假期的最后几天,法夫纳去了一趟东区贫民聚集地, 他想提前看看那所学校在哪里,免得开学第一天找不到路, 瑞恩城东区离城门越近的地方分布着越多贫困,不像同属于东区靠近瑞恩城市中心的文法学校, 法夫纳一边往学校走去,一边观察路上的景象, 街道窄,木头房子挤在一起,墙皮脱落,地上积水混着烂菜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法夫纳按着地址,从文法学校出发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一座旧教堂门口停下来。 教堂不大,灰白色的石墙,正门上方刻着一根渡鸦羽毛,这是死亡之神教会的标记, 门开着,里面有脚步声, 法夫纳走进去,穿过前厅, 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原先应该是做礼拜的地方,现在摆着几张长桌和板凳,桌面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你是?」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法夫纳转过去。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女人站在大厅里,手里抱着一个木箱,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尖耳,但比纯血精灵圆一些,应该有人类血统。 「您好,我是法夫纳·贝克特,二级助理教士,新学期来这里教书。」 女人把木箱放下,拍了拍灰,打量了他一眼:「这么早就来?你就是扎伊采夫主教说的那个小家伙?」 「应该是我吧。」 「你好,我叫安娜·赫伯特,」她伸出手: 「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老师,加上你,两个,据说开学后还会有另外两位老师加入。」 法夫纳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指节粗大,不像一般精灵那么纤细。 「小家伙,谢谢你能够来这里,我并没有死亡之神教会的等级序列,我不是超凡者, 我很期待开学时与你共事,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安娜带着他把整座教堂转了一遍, 大厅礼堂当教室,左边的祷告室当储藏室,右边的当办公室, 后面有一个小院子,有口井,院子尽头是间小房子,是厕所。 「不好意思,条件就这样,」安娜站在院子里:「肯定比不得你在文法学校的条件。」 「没有没有,挺好的,」法夫纳说道:「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强。」 …… 假期的最后一天,维克多先生来到了法夫纳的宿舍里。 「抱歉,我的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罕见的有些尴尬: 「明天开学,但是那两位老教士不想去东区贫民子女学校教书, 只有从小在那里长大的死亡之神教会的忠实信徒安娜愿意……」 …… 开学那天,法夫纳不到六点就起了床。 他把神官袍穿好,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几本教材、一大叠废纸、二十几支钢笔、一个装午饭的布包, 灵琥珀碎块他没带,今天是第一天,估计根本没时间练那个。 从文法学校到东区贫民子女学校,走路比维克多先生说的要久,尽管法夫纳走得快,而且提前踩过点,还是花了将近五十分钟, 法夫纳到的时候,教堂门口已经站了一群孩子。 大大小小都有,小的看起来五六岁,大的估摸有十二三, 他们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着大人的旧衣服改的袍子,有的穿着打补丁的衬衫,还有几个光着脚。 「我叫法夫纳·贝克特,」法夫纳说道:「以后我教你们识字和算术。」 「你会术法吗?」一个小女孩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声音细细的。 「会一点。」 「那你给我们表演一个!」一个男孩起哄。 法夫纳摇了摇头:「今天是来上课的,不是来表演的,都进去吧。」 孩子们磨磨蹭蹭地往教堂里走。 …… 第一天的课比法夫纳想像的要累得多。 四十七个孩子,能完整写出自己名字的不到十个,能把字母认全的,只有三个,大部分孩子连笔都不会握,有个女孩拿钢笔的方式跟拿树枝一样,五个手指全攥在笔杆上。 法夫纳一个一个地教他们握笔。 「拇指放这儿,食指和中指夹住,别握太紧。」 他走到一个瘦小的男孩身边,蹲下来,轻轻把他的手指掰开,重新放到笔杆上。 小男孩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叫做艾琳,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法夫纳教了她三遍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法夫纳握着她的手写了第四遍,笔画还是歪的,但至少能看出那几个字母了,他把纸推回去,让她自己再写一遍。 艾琳写得很慢,手在抖,写到最后一个字母时,她停下来,盯着纸看了好几秒,然后擡起头看法夫纳。 「很好,写出来了。」法夫纳说。 法夫纳站起来,看了看教室,安娜在前排教几位学生小声地念字母,她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耐心, 剩下的孩子有的在纸上乱画,有的趴在桌上发呆,还有两个在后排偷偷推来推去。 法夫纳走过去,在那两个推搡的男孩中间站着,他们立刻不动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一点的那个说:「卢卡。」小一点的那个没说话,缩了缩脖子。 「卢卡,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卢卡摇头, 「那你认得字母吗?」 又摇了摇头, 法夫纳把纸和笔放到他面前。卢卡盯着那张白纸,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你写一个看看,写错没关系。」 卢卡犹豫了一下,拿起笔。 法夫纳低头,看到纸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没关系,」法夫纳说道:「我教你。」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法夫纳坐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吃午饭,面包是早上从文法学校食堂买的,夹着一片熏肉。 安娜端着一碗汤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吧?」她问。 「还好。」 「你说还好,那就是很累,」安娜喝了一口汤:「我感觉挺累的。」 法夫纳没接话,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那个脸上有伤的女孩,」安娜说道:「艾琳,她家的情况不太好,她爸喝酒,喝完就打人,她妈在洗衣房干活,顾不上她。」 法夫纳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只是没问。 「你注意点就行,很多孩子都这样」,安娜站起来,端着空碗往回走:「这些事情,我们也管不了太多。」 法夫纳坐在台阶上,远处巷子里有孩子尖叫着跑过去,又安静下来。 …… 又是一天过去, 下午放学的时候,法夫纳收拾好东西,发现艾琳还没走,她坐在教室最后排的板凳上,低着头。 「艾琳,该回家了。」 她没动。 法夫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板凳很小,两个人挤着坐有点紧。 「怎么了?」 艾琳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手伸出来,摊开在法夫纳面前,手掌上有几道红印子,应该是抽打的,已经肿了。 法夫纳看着那些红印子: 「谁打的?」 艾琳把手缩回去,藏在袖子里。 「我爸。」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法夫纳差点没听见。 「他昨天喝多了。」她又补了一句。 法夫纳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克林特从来不打他,克林特连重话都舍不得说,每天晚上等他回家吃饭,说他「我亲爱的小法夫纳」。 「艾琳,好好休息,明天还来上课吗?」法夫纳轻声问道。 艾琳点了点头。 「老师,谢谢你,再见。」 法夫纳点了下头,艾琳转身跑了,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巷子里。 法夫纳向着文法学校走去,路上他还在想这几天的见闻,想到安娜、卢卡、艾琳脸上的伤口和手上的红印子…… 第五十五章 新教师 今年十一月的瑞恩城有些冷,法夫纳用他前世并不多的地理知识猜想,或许还是因为瑞恩港外海的暖流或者寒流导致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那个什么拉尼娜现象或者厄尔尼诺现象,当然,具体是什么,他早已忘光了。 法夫纳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就算只穿一层粗布的长袖也不会着凉, 而现在,他必须天天披着这件神官长袍保暖, 幸好,他有两件神官长袍,不然可不好换洗, 他每年都能向教会申请一件神官长袍,法夫纳这两年的份额给了克林特和艾丽莎 ——他把尺寸报成爸妈的衣服尺寸,当然没经过他们的同意,他们对法夫纳的行为感到既开心感动,又感到一些无奈。 但法夫纳的确不需要那么多衣服,虽然他现在长高了一些,但旧的神官袍勉强能穿, 给爸妈穿挺好,反正把代表死亡之神教会的渡鸦羽毛标着遮掉,就是一件体面保暖的衣服。 晚上,法夫纳吃完晚饭回到了宿舍,听到了维克多先生的敲门声。 「嘿,我的小法夫纳,前几天我比较忙,忘记来这儿祝福你生日快乐了,哈哈,」 维克多先生打趣到:「已经十岁了,我在想,我是不是需要尊重『您』这位正在成长的儿童, 不叫你『小法夫纳』的暱称,而应该直接称呼你为『法夫纳先生』呢?」 「哈哈,」维克多先生似乎把他自己都逗笑了: 「好了,小法夫纳,我不与你开玩笑了, 抱歉,最近我真的非常忙没时间看你,这两个月在东区贫民子女学校过得怎么样?」 「您好,哈哈维克多先生,您真是幽默,」法夫纳笑了笑,他注意到维克多先生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好,似乎有些疲惫: 「挺好的,我和安娜阿姨相处得很愉快,我和孩子们也相处得很愉快,他们大部分都是好学的好学生。 维克多先生,您也好好休息下,我看您的脸色好像没以前好。」 「谢谢你的关心,我可不累,今天这么晚来找你,主要是两件事情,」 维克多先生停顿了下: 「首先祝贺你,小法夫纳,你成功晋升为一级助理教士了,满足了任职二级助理教士两年的条件,这个两年相差几个月也行, 你以后一个学期的津贴上涨为12个银盾,过几天,你的等级序列证书应该会下达的。 第二件事,由于洛林领教会的几位平时比较空闲的教士不愿意调任东区贫民子女学校, 从下周起,玛莎和艾伦作为死亡之神教会的义工,将调任东区贫民子女学校。」 法夫纳听到这些话后,心情开心了很多, 都是好事! 「小法夫纳,晚安,早点休息,对了,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够喜欢, 把灵性注入到里面就行了。」 维克多先生与法夫纳道别,顺手在书桌上放下一个盒子。 「维克多先生再见,谢谢您,晚安!」 等维克多先生离开后,法夫纳满怀期待地打开这个盒子, 一枚银色的徽章出现在法夫纳眼前, 有些眼熟,法夫纳记得自己应该在哪儿见过它。 是通讯器, 法夫纳在「铁砧号」上看维克多先生使用过它, 法夫纳很高兴,不过对他暂时没什么用。 …… 周一早上,法夫纳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 他在文法学校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玛莎和艾伦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 玛莎和艾伦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袍,手里拎着布袋。 「法夫纳!」艾伦远远地朝他招手。 「艾伦,玛莎,早上好,」法夫纳等他们走近:「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玛莎拍了拍自己的布袋:「我们各自的午饭,昨天晚上在食堂里买的,还有后勤处昨天给我们发的教材,我还带了几支钢笔和一些图书馆废弃的草稿纸。」 「那么,出发吧。」 从文法学校到东区贫民子女学校,走路要将近五十分钟,法夫纳已经习惯了这条路,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不过玛莎和艾伦第一次走,到达目的地时气喘吁吁的。 「法夫纳,你每天走这么远?」玛莎扶着教堂门口的柱子,弯着腰喘气。 「已经习惯了。」 艾伦没说话,蹲在台阶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对了,法夫纳,这开学的两个月都是你和安娜阿姨两个人教的吗,是不是很幸苦。」 「的确有些累,」法夫纳如实说道:「两个人教将近五十人还是太累了, 我们往往一个人在台上讲课,另一个人就在台下辅导他们,或者监督他们不要随意地玩耍,让他们上课认真些, 我们轮着来,往往到下午会感到很累。」 教堂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安娜站在门口,系着一条深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她看见玛莎和艾伦,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手,朝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就是新来的老师?」 「是的,安娜阿姨,」玛莎微微欠身:「我是玛莎,这是我弟弟艾伦。」 「进来吧,别站在外面了,今天冷。」安娜侧身让开。 教堂里面比外面暖和些,但也没暖和多少, 那几个来得早的孩子缩在长凳上,呵著白气搓手,看见法夫纳走进来,几个小家伙立刻围过来。 「法夫纳老师!」 「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法夫纳朝他们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个人:「这两位是新来的老师,玛莎老师和艾伦老师,以后他们会教你们识字和算术。」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玛莎和艾伦身上, 卢卡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玛莎和艾伦,问道:「法夫纳老师,请问他们也是从文法学校来的老师吗?」 「是的。」法夫纳说道。 「他们也会术法吗?」卢卡有些好奇。 玛莎微微蹲下来,平视着卢卡的眼睛:「我们不会术法,但我会认字和算数,你想学吗?」 卢卡点了点头, 艾伦站在旁边,被几个孩子围着问东问西,他发脸微微发红,但答得还算从容, 有个女孩子扯了扯他的衣角,问他会不会写她的名字,艾伦从布袋里摸出纸笔,一笔一划地写出来。 站在一旁的安娜看着他们和孩子们互动,朝法夫纳压低声音:「这两个孩子还是挺不错的。」 「是的,安娜阿姨,我和他们是老同事,他们都很好。」法夫纳点了点头。 第五十六章 灵视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法夫纳发现玛莎和艾伦在练习灵视, 那天下午放学后,法夫纳回到宿舍,路过玛莎的房间,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他往里看了一眼,玛莎坐在床边,闭着眼睛,眉心有灵性波动。 法夫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她睁开眼睛, 「玛莎,你怎么了?」法夫纳问道, 玛莎吓了一跳,看见是法夫纳才放松下来:「请进,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不好意思,」法夫纳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你在练习灵视吗?」 玛莎点了点头:「是的,法夫纳,我一直没有成功,我最近一直着手于练习灵视。」 「你练了多久了?」法夫纳问道。 「快两个月了,」玛莎低下头: 「每天晚上都练,有时候中午也练,书上的步骤我都背下来了,但就是没有任何进展,不过,我会加油练习的。」 法夫纳想起自己当初学灵视的时候,维克多先生用引导术式直接把他推进了灵视状态, 一晚上就学会了,但那是因为维克多先生是信使阶,能够在他体内构建稳定的临时框架。 玛莎和艾伦可没有这个条件, 「你想让我帮你吗?」法夫纳问道。 玛莎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 「哈哈,当然不麻烦。」 法夫纳让她在床边坐好,闭上眼睛。 他自己在椅子上坐直,进入冥想状态。 「帐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银白色的光泽稳定而沉稳,在「帐簿」的指引下,法夫纳引导它们往外走,经过手臂,到达指尖,然后开始编织。 灵视的引导框架比基础冥想法复杂得多,基础冥想法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循环结构,让灵性能在受术者体内短暂停留, 而灵视需要在受术者构建一个完整的感知符文——眼睛形状的结构,每一根线条都要精确,每一个节点都要稳定, 法夫纳的灵性丝线从指尖蔓延出来,,他开始一层一层地编织,先搭外框,再填内部,最后加固节点。 「别紧张。」法夫纳说:「跟着我的灵性走,别抗拒,也别使劲。」 玛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丝线继续编织,法夫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在快速消耗,太阳穴开始发胀,但他没有停,大约过了两分钟,整个框架终于成型了。 一只眼睛形状的符文悬在玛莎的眉心,由银白色的灵性丝线编织而成,稳定地散发着微光。 「感觉到了吗?」法夫纳问。 玛莎闭着眼睛,眉心微微皱着, 「看到了……银白色的丝线,在我眼前。还有一个符文,像……像一只眼睛。」 「那就是灵视符文,」法夫纳收回手:「试着注入灵性丝线构建它。」 法夫纳用灵视观察着她体表的灵性辉光,在那层灰白色的薄雾底下, 玛莎通过「帐簿」的引导术式,注入灵性丝线,渐渐地完成了灵视符文的构建, 虽然不稳定,但至少没崩掉。 大约过了两分钟,玛莎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灵视符文散了。」玛莎说道。 「能维持两分钟已经很好了,」法夫纳说道:「这个框架大概能用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要是能靠自己构建出灵视符文,就算真正掌握了它。」 玛莎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法夫纳,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谢。」法夫纳站起来走到门口:「艾伦那边,我去找他。」 艾伦的房间在旁边,法夫纳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艾伦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支笔,桌上是摊开的书本和写满字的纸,他看见法夫纳,愣了一下:「有事吗?」 「你姐那边我帮过了,过来看看你,你也在练灵视吗?」法夫纳问道。 艾伦点了点头:「练了快一个月了,我比玛莎晚开始,因为之前一直在巩固基础冥想法,但一直没什么进展。」 「没事,让我看看。」 艾伦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法夫纳进入冥想,开启灵视。艾伦体表的灰白色薄雾比玛莎还淡一些,底下的灵性丝线若有若无。 法夫纳收回灵视,打算还是利用「帐簿」为他构建一个临时的引导术式。 「玛莎刚才已经感知到了灵视符文。」他说。 「真的?」 「嗯,我帮她构建了一个引导框架,她现在能维持两分钟左右,」法夫纳问道: 「你也试试?」 艾伦点了点头:「谢谢你。」 法夫纳让他在椅子上坐好,闭上眼睛,银白色的灵性丝线从他指尖蔓延出来,飘向艾伦的眉心, 艾伦的灵性比玛莎稍弱,但接受引导的时候反而更平稳,整个过程没有太大的波动。 几分钟后,框架就成型了。 「能够看到吗?」法夫纳问道。 沉默了几秒,艾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谢谢,我看到了,灵视符文。」 「稳住它。」 艾伦没有再说话,法夫纳用灵视观察着他体表的灵性辉光,那个灵视框架在他的眉心外侧安静地运转着, 不仅稳定,而且非常清晰——每一根丝线都走在正确的位置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法夫纳想起了维克多先生说过的话:每个人对灵性的亲和力不一样,艾伦大概对灵性的亲和稍高一点,他的灵性总额不高,但他对灵性的控制力应该比玛莎要强一些, 这一维持就是将近五分钟。 艾伦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有一点疲惫,但充满着兴奋。 「感觉怎么样?」法夫纳问。 「很好,」艾伦说道:「比之前自己练的时候好太多了,以前我自己练,总觉得灵性根本控制不住, 有了这个引导术式,我能很容易地构建灵视符文。」 法夫纳点了点头:「这个框架大概能用一个月,你在框架消散之前,把它变成你自己的东西就行了。」 艾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法夫纳,你当初学灵视用了多久?」 法夫纳想了想:「维克多先生为我引导,大概一晚上。」 艾伦擡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法夫纳,谢谢你。」 第五十七章 「冲浪」 「债权人:法夫纳·贝克特 债务人:玛莎 债权内容:灵视(死亡之神教会)(临时引导框架) 债权期限:30天 利息:灵视进度+1/债务人/月」 虽然构造灵视的引导框架消耗了较多的灵性,比之前基础冥想法的多了很多, 但对法夫纳来说也就是一晚上恢复,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不在乎这些利息,反正他的灵视早就满了, 不过,法夫纳知道,「帐簿」会把这些溢出的利息转换为略微加强灵视的持续时间,或者略微减少施展灵视的灵性消耗, 当然,具体是什么原理,法夫纳根本不知道, 他也幻想过,要是给很多人构建这些基础术法的临时引导框架,是不是能够让利息从量变到质变, 比如,多「教」一些人,通过「帐簿」的借贷功能自己无损施展术法, 几乎无损无前摇且长时间施展术法? 甚至,达到某些条件,比如说通过「帐簿」借贷教别人《灵性训练实录》,是不是也能提升自己的灵性总额…… 要是真能够这样,那不是直接无敌了啊! 额……好像也不能,帐簿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填充的框架, 而且,当然不可能随便为别人「借贷」,法夫纳直接否定了脑海中的一些想法,他根本不希望自己的「帐簿」功能被察觉, 万一自己帮助别人构建临时引导框架时被发现异常呢?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法夫纳也不愿意,要知道原则上只有信使,而且必须是精通灵界术法的信使才有可能为他人构建引导术式,而且受术者还必须满足一定的天赋条件, 他要是大规模为他人使用「帐簿」,这种不合常理的行为迟早会被发现异常的, 所以,法夫纳压根不想去冒这个险,就为了一点可能实现不了的利益, 当然,玛莎和艾伦是可以信任的人。 …… 周六下午三点,法夫纳与玛莎和艾伦目送所有孩子离开学校后,共同搭乘了一辆到洛林庄园的马车, 周日回家可以好好休息半天,法夫纳想, 单休也就算了,要是周末还是练习术法而不休息的话会很累的。 马车没有车厢,板车上载了很多货,法夫纳三人挤在一起, 周围熟悉的景色不断变换,秋冬的风有些冷。 「嘿,法夫纳,周末准备做些什么?」玛莎感到有些无聊,主动找起话题, 一旁的艾伦无聊到快要睡着了。 「嗯……我想想,」法夫纳稍微思索了一下:「今天回去与爸妈好好吃顿晚饭,然后明天,上午休息半天吧,下午和你们一起回学校。」 「挺好的,我还要去帮妈妈干些洗衣房的活,我和艾伦现在在庄园里没有正式的活计了。」 「对了,玛莎,你们的午饭也是提前一天晚上在食堂买的吧, 我看你们最近中午带的饭菜,怎么不吃肉类了?这样可不太好。」 「艾伦他已经不在厨房工作了,他的厨房福利没了。」 「你们职工的免费额度不用吗?」 玛莎摇了摇头:「舍不得,免费的积分只是对我们来说, 我们可以稍微便宜些,把积分卖给别人,能值好几个铜币。」 法夫纳沉默了下。 「最近我爸爸所在的矿场效益很差,他的工钱也下降了很多,」玛莎低下了头: 「不过加上我和艾伦在学校的补贴,日子勉强凑活着过吧,我也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需要为家里着想,少吃一块四积分的肉,能换至少二铜币。」 「我可以借给你们些钱,请不必客气,我现在五个月能获得十二个银盾的津贴。」 「不……不,谢谢你,谢谢你,法夫纳, 嗯……这可真多,是我每个月的六倍,我现在一个月八十铜币的补贴, 我想,就算我不是义工,哪怕我是位缝纫技术熟练的女仆,我应该也拿不了这么多的工钱吧, 我也希冀有一份这样的工作,一年能挣一个多金镑,这多么好,但我这辈子或许也达不到, 法夫纳,你真厉害,真是让我羡慕。」 玛莎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未来会变得怎么样呢,我已经不是你和艾伦这样的孩童了,但……」 「加油,玛莎,我可以教你们簿记,我之前,大概一年前就和你提到过, 你现在要是能够掌握簿记,未来肯定会更好的,艾伦也是。」 「可是,这样会很麻烦你的,法夫纳,我们当时在文法学校里没有修簿记课, 你帮了我和艾伦很多,我们真的很担心会麻烦到你,打扰到你的术法进度……」 「哈哈,这有什么麻烦的,」法夫纳笑了笑:「那么,下周开始怎么样?」 …… 周日上午,法夫纳本想多睡一会儿,但祷钟和长久以来的生物钟让他六点整就醒来, 艾丽莎和柯林顿一起做了些炖菜作为早餐, 法夫纳吃得很满足,能够冷天的清晨吃这么一碗充满热气且加了盐的、块茎植物与豌豆混合的浓汤。 早餐之后, 柯林顿和艾丽莎坐在客厅一旁看着一本类似于杂志的故事书,说着悄悄话, 法夫纳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回到房间在书桌前, 他现在倒是觉得无所事事到有些无聊, 趴着睡会儿? 不,又不困, 练习术法? 呵呵,回家不就是为了休息。 法夫纳想了想,从布袋中找出了那个维克多先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那枚银色徽章, 法夫纳把这枚银色徽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徽章比他的大拇指指甲盖大一圈,正面刻着渡鸦羽毛的纹路,背面是一串细小的编号,他试着把灵性注入进去—— 徽章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亮了一下,是灵性层面上的。 法夫纳把灵性输出加大了些,徽章开始发烫,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帐簿」那种浮现在脑海里的字,是真的出现在他眼前,用灵性丝线构建的现实世界中悬浮在半空中,银白色,微微发亮, 当然,它需要灵视才能看到。 「死亡之神教会灵性远程信息处理系统·欢迎您。 请输入您的教会等级序列编号。」 法夫纳愣了一下,他把徽章翻到背面,找到那串编号,试着用意识「念」了一遍。 眼前的字变了。 「法夫纳·贝克特,一级助理教士」 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列表,同样悬浮在眼前,银白色的字在空气中微微闪烁。 「公开远程信息处理系统—— 教会通讯录 灵性材料交易市场 教会新闻公告 学术讨论区 娱乐区」 法夫纳盯着那个「娱乐区」看了两秒,用意识点了一下。 页面跳转。 「娱乐区—— 棋类游戏 牌类游戏 文字互动 影像资料」 影像资料? 法夫纳点进去,列表展开,只有寥寥几条。 「《死亡之神教会圣城大教堂修建纪实》(841年) 《圣树落羽期影像记录》(835年) 《灵界信使飞行实录》(839年)」 法夫纳点开第一条,眼前出现了画面, 这是一座正在修建的大教堂,灰白色的石墙已经砌了大半,脚手架密密麻麻地搭在外墙, 工人们在上面走来走去,有的扛着石料,有的在雕刻什么, 不过影响画面是黑白的,不太稳定,时不时闪烁一下,但能看清楚, 法夫纳看得入神了,画面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最后定格在大教堂完工后的全景上。 画面消失了,眼前的字重新浮现。 法夫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这东西比他想像的要厉害得多——不只是通讯器,更像是某种……网络终端? 法夫纳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只能说,太厉害了。 他回到「娱乐区」,「点」开第二条。 《圣树落羽期影像记录》 镜头从很远的地方拍摄,一棵树干非常粗的巨树占据了整个画面,树冠遮天蔽日,金黄色的叶子正在往下落, 是整片整片地飘,像是在下雪。 叶子飘到半空中,忽然停住,悬浮了一瞬,然后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画面持续了大概两分钟,镜头慢慢拉近,能看清树干上刻着什么纹路,但画面太模糊了,法夫纳没看清。 他想点开第三条,但门口传来艾丽莎的声音:「小法夫纳,该吃午饭了。」 法夫纳应了一声,把徽章收进口袋, 餐桌上摆着几盘菜,有炖豆子、煎蛋、一盘熏肉,还有一篮混麦面包, 克林特已经坐下了,正把面包往碗里泡, 「爸,中午好。」法夫纳坐下来,拿起一块面包。 「中午好,我的小法夫纳,」克林特嚼着面包含混地说:「上午在房间里干嘛呢?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在琢磨维克多先生送我的东西。」 「噢,你有没有谢谢维克多先生,维克多先生真是位好心人…… 是什么东西?」艾丽莎端着一碗汤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法夫纳想了想,把徽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是死亡之神教会的通讯器,但好像不只是通讯用的,还能看别的东西。」 克林特放下手里的面包,凑过来看了看那枚徽章:「这幺小一个东西,能够通讯?还能看什么呢?」 「影像,就是……怎么说呢,就像有人在眼前画画,画还会动。」 克林特和艾丽莎对视了一眼。 「怎么看的,我的小法夫纳,我完全理解不了,能让我们看看吗?」艾丽莎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法夫纳点点头,把灵性注入徽章,眼前的字浮现出来,但他意识到爸妈看不见——那些字需要灵视才能看到。 「请稍等一下。」法夫纳想了想,试着把灵性往外扩。 他要构建的东西很简单——用灵性把灵视所看到的东西展现出来, 这是他在《灵性导论》附录里读到过的一个小技巧,叫「灵性外放」,属于一阶术法里冷门的那种。 法夫纳进入冥想状态,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 他没有构建过这个术法,但原理不难——把灵视看到的东西,通过灵性投射到物质界,在空中形成一个临时的影像。 第一次尝试,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次,他引导灵性丝线刚往外扩展就散了, 第三次, 法夫纳放慢节奏,一点一点往外扩,灵性丝线从他体表蔓延出来,在空气中编织成一个薄薄的光幕, 光幕闪了一下,出现了模糊的画面,但很快就消失了,让旁边的克林特和艾丽莎吃了一惊。 「再来一次。」法夫纳深吸一口气,重新构建, 这次他放慢了灵性外放的速度,先把光幕稳定住,再把影像投射上去。 光幕亮了, 黑白的画面浮现在餐桌上方,不太稳定,时不时闪烁,但能看清大概——一座正在修建的大教堂,脚手架密密麻麻,工人们扛着石料走来走去。 克林特手里的面包掉在桌上。 艾丽莎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这……这是……」克林特的声音充满着难以置信。 「这就是我刚才看到的,」法夫纳说到:「维克多先生送我的徽章能看这些东西。」 画面持续了十几秒,法夫纳感觉太阳穴开始发胀,灵性消耗得很快,他把灵性收回来,光幕消散了。 「怎么没了?」克林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透着意犹未尽。 「唉,太耗灵性了,」法夫纳揉了揉太阳穴:「我撑不了多久。」 「那个大教堂,是真的大啊,」克林特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盯着光幕消失的地方:「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这种会动的画。」 「这叫影像资料。」法夫纳说。 「影像资料,」克林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这东西要是能普及,谁还看书啊。」 「那不一样,」艾丽莎接话,把掉在桌上的面包捡起来:「书有书的好处,这种影像资料,看看热闹还行,真要学东西还是得看书。」 「我又没说不看书,」克林特嘟囔了一句,转头看法夫纳:「小法夫纳,刚才那个大教堂,是真的有那么大吗?还是画出来的?」 「应该是真的,」法夫纳说道:「死亡之神教会圣城大教堂,是圣国东部最大的教堂之一。」 第五十八章 「冲浪」(二) 午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法夫纳恢复了一点灵性,继续研究这个死亡之神教会的「灵性远程信息处理系统」。 他有些失望,本以为那个棋类游戏和牌类游戏是类似前世网络房间即时对战的东西, 结果发现只是个面对面省个棋盘棋子的鸡肋模式,必须要双方同时持有远程信息处理系统且距离相近才能使用这个功能, 用灵性维持虚拟系统……真不如面对面拿实物, 法夫纳真不理解这是哪个人才设计出来的,让他白高兴了一场,真以为是前世的「网际网路」,看来就是个区域网, 娱乐区的「文字互动」更是糟糕,只是几本「电子书」,几本老掉牙的小说, 互动在哪儿了? 不过也可以了,在这个电话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世界,有这种时代前瞻的发明,挺了不起的。 法夫纳只好把目光转向「教会通讯录」、「灵性材料交易市场」、「教会新闻公告」和「学术讨论区」。 呃…… 教会通讯录是空的,上面只有一个类似于拨号的数字板块, 也能理解,这应该是需要添加他人的远程信息处理系统编号, 应该像是维克多先生在「铁砧号」上联系安德烈主教那样的用法,挺有用的, 不知道当时议会上的那些投影是不是也是通过这个系统完成的, 会有类似群聊的功能吗? 感觉挺有用的,法夫纳想到。 但是,为什么其他三个板块也是空的, 呃…… 几个大大的空白界面让法夫纳真的有点失望, 上面全都写着「请添加远程信息处理系统编码,灵性信息传输在距离过远时失效。」 多远时失效?大概是整个洛林领的信息能够交互,法夫纳想, 但当时维克多先生在海上联系安德烈主教时很远。 法夫纳明白,这所谓的远程信息处理系统大概就是通过灵界构建的信息传输功能,在各个重要节点设立埠, 银色徽章相当于是个展示信息的「屏幕」,一个接收发送信息的系统接入许可证。 感谢维克多先生送给他这种算是绝对「高科技」的礼物了,要是自己没上过网,估计还真被唬住了, 嗯……也感谢教会,感谢设计这个玩意儿的人,让自己不至于在这个世界也染上网瘾…… …… 周日晚上,法夫纳和玛莎艾伦已经到了文法学校,他们搭乘马车到东区一个货运点,再走到学校, 在食堂吃完晚餐,顺便买了明天的午餐后,法夫纳回到了宿舍楼, 不久,维克多先生就来到了法夫纳的房间, 「晚上好,维克多先生。」 「晚上好,晚上好……我看到你的远程信息处理系统徽章正放在桌上呢,」 维克多先生注意到法夫纳书桌左上角摆放着那枚银色徽章: 「怎么样,小法夫纳,我看到你使用过远程信息处理系统,好玩吗?喜欢它吗?」维克多先生期待地等着法夫纳的回复。 「当然喜欢!嗯……」法夫纳斟酌了一下: 「嗯……好玩……我想,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怎么说呢, 这真是新奇且伟大的发明。」 「哈哈,谢谢你,小法夫纳! 我这些天还想着你会来问那些编码呢,但有绝得你在忙别的, 没事的,不用腼腆,遇到不懂的直接来问我就行了,」 维克多先生很高兴地接过了法夫纳的话: 「这是我在圣国第一大学读灵界学博士期间的成果,我的小法夫纳,你知道吗?谢谢你能够喜欢它, 我因能够构建它而非常自豪,当时我设想出这个设定时,连安德烈主教有不看好, 哈哈,当然,毕竟老师他不懂这方面的知识,他是灵界学预言方向的导师, 嗯……说实话,其实这套系统还是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比如说……」 维克多先生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 「对了,小法夫纳,我们来添加一下远程信息处理系统的个人联系编号吧, 我的编号是1,想要通过远程信息处理系统联系我,直接在添加编码那栏默念1就行。」 「谢谢您,我的编码是859。」 「我知道的,」维克多先生说道: 「你是第859位拥有这个远程信息处理系统的人,当徽章在你身边,且有人联系你时,你会感到灵性的波动, 至于联系距离,需要看双方的超凡等阶,比如我和泽若老师,整个东部大区都可以联系, 我和你的话,大概整个洛林领的范围吧。」 「对了,维克多先生,我想请问下,那次洛林领的议会,您是不是也是靠投影的。」 「没错,但这需要特定的术法结构的实施,而且,这样非常消耗灵性, 大概十个标注灵性单位,投影大概一分钟吧,就连我实施它时,也需要高浓度灵性材料的辅助。 一般来说,只能在一个领的范围里使用,但其实,就算是整个东部大区的会议,也可以通过特殊手段临时加强灵性传输的距离, 这套系统是独属于东部大区的,那些贵族或是战争教会、自然教会也有一些我们教会的远程信息处理系统。」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请问您下,那个教会新闻公告板块的编码是什么?」 「那个教会新闻公告的编码是0000,你加入后可以看到洛林领范围远程信息处理系统的消息,这个模块只能看到一个领的距离。」 「那些其他模块的编码是做什么的呢?」 「哈哈,」维克多先生的语气有些尴尬: 「嗯,这只是我在读期间的一些设想, 我有时间我会完善它的,我现在在灵界维护它就挺麻烦的……」 好吧,原来烂尾了,法夫纳感到挺遗憾的。 「小法夫纳,不要觉得遗憾,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些板块挺好的, 比如说娱乐板块, 在我的设想中,这是一个地区范围内能够便捷交流的平台, 但它所需要的维修与运转实在消耗太大了, 必须需要一位信使加上好几位启明者,勉强能够在灵界中维护一个领范围的远程信息处理系统, 它的接收发送灵性信息终端在灵界与现实交界的地方。 而且,拥有它,能使用它的人也非常少。」 第五十九章 看望 「嗨,法夫纳!」 「嗨,若埃勒,你好,中午好,怎么有空来这儿。」 法夫纳赶紧向这位有礼貌的子爵小姐鞠躬,回应她的屈膝礼。 「我来这里看看,嗯……上文学课时,老师有提到这学期教会开办了贫民教育学校,我想来看看。」 「挺好的。」 法夫纳看到塞西莉亚女士一如既往地站在若埃勒旁边,不过这次,还有一位熟悉的面孔, 洛林家族的骑士队长,阿尔芒·德·洛林,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穿着铁甲的骑士。 「虽然最近没有再发生上学期那样的袭击事件了,但爸爸还是认为洛林领不太安全,给我增派了护卫,」 若埃勒看到法夫纳的目光朝向身旁的骑士,解释道: 「这位是我们家族的骑士队长,阿尔芒。」 「防患于未然,挺好的……塞西莉亚女生您好,洛林骑士您好。」 塞西莉亚和阿尔芒与他轻轻握了握手, 阿尔芒微微向前一步,朝着法夫纳说道: 「小家伙,我们之前在议会上见过,你是个挺不错的小家伙,但是,我必须为子爵阁下的利益说话。」 「法夫纳,你们之前有过交流吗?」若埃勒有些好奇。 「嗯,之前关于洛林领纳恩斯雇佣工的会议上,洛林骑士称我作为雇佣工后代,鼠人血脉,不适合作为文法学校的绅士引座员。」 「法夫纳,抱歉,我想这应该有什么误会……」 若埃勒转头看向阿尔芒, 阿尔芒面不改色:「尊敬的小姐,我说的是实话,在当时的情况下,我的发言是为了洛林家族的利益。」 「那你发自内心这么觉得吗?」若埃勒问道, 阿尔芒沉默了一瞬:「尊敬的小姐,我只是临时受子爵大人的委托保护您的安全。」 「若埃勒,洛林骑士并没做错。」法夫纳说道, 阿尔芒朝法夫纳点头致意。 若埃勒没再追问,转回来看法夫纳:「法夫纳,请问你能带我去看看学校里面吗?」 法夫纳侧身让开:「当然没问题,请进。」 教堂里面比外面暗一些,几扇窗户不大,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几片光斑。 教室里面坐着二十几个孩子,正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安娜站在讲台边,看见有人进来,擡起头, 目光在若埃勒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塞西莉亚和几位骑士。 「安娜老师,这位是若埃勒·洛林小姐,洛林子爵的女儿。」法夫纳介绍道。 安娜微微欠身:「洛林小姐,您好。」 「不,安娜老师您好,您不用客气,我是文法学校的学生。」若埃勒连忙向安娜老师回礼, 她环顾了一圈教室,长桌、板凳、墙上挂着的字母表,角落里堆着废旧纸张。 「法夫纳老师,她是谁呀?」坐在第一排的卢卡仰起脸,好奇地看着若埃勒。 「一位尊贵的客人,」法夫纳说道:「你们继续写,别分心。」 孩子们又把头低下去,但有几个还在偷偷擡眼打量。 若埃勒走到一张长桌前,低头看一个女孩写的字,那女孩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正是艾琳, 她正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字母,写得很慢,笔画歪歪扭扭。 「你好,这是你写的?」若埃勒问道。 艾琳擡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请问能不能写给我看看。」 艾琳低下头,在本子上又写了一个字母,这次写得更认真,握笔的手指都在发抖。 「很棒,」若埃勒说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艾琳。」 若埃勒盯着她脸上那块淤痕看了两秒,没再问,直起身转向法夫纳:「你每天教这些?」 「嗯。」 「就你和安娜老师吗?」 「还有玛莎和艾伦——你见过的,之前在文法学校当义工,他们现在应该在院子里吃饭。」 若埃勒点了点头,在艾琳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板凳对她来说有点矮,膝盖快碰到桌沿了,她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手平放在桌面上。 阿尔芒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法夫纳,你也坐。」 法夫纳在她对面坐下。 「上周文学课,老师讲了一篇散文,」若埃勒说: 「讲的是穷苦的孩子的事情,作者写那里的人活得像老鼠,挤在阴暗潮湿的巷子里,生老病死都没人在意。」 她顿了顿:「老师让我们讨论,说了一堆大道理,什么社会问题啊,制度缺陷啊, 我就想,说这些有什么用?」 「所以你就来了?」 「嗯,我想亲眼看看,」若埃勒环顾四周:「比我想像的还要……小。」 「地方小,但够用。」 旁边几个孩子竖起耳朵听,卢卡干脆放下笔,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卢卡,写你的字。」法夫纳说。 「哦。」卢卡又低下头,但耳朵还是竖着的。 若埃勒看了卢卡一眼,压低声音:「你平时中午吃什么?」 「自己带的,提前一天晚上在食堂买好的。」 若埃勒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阿尔芒说了句什么,阿尔芒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阿尔芒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若埃勒接过食盒,放到法夫纳面前, 法夫纳看着那个食盒,银质,盖子雕着洛林家族的纹章, 「若埃勒,不用……」 「不是给你的,」若埃勒打断他:「给那些孩子的。」 法夫纳打开食盒,里面是切好的白面包、几块煎鱼、一小碟黄油,还有一罐热汤,用塞子封着口,汤还冒着热气。 旁边的孩子们闻到香味,好几个擡起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 法夫纳看了看那些目光,想了想,把白面包掰成小块,每个孩子分了一小块,煎鱼也是。 艾琳接过面包的时候,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不是老师,」若埃勒说道:「我是文法学校的学生。」 艾琳愣了一下,看着若埃勒,又看看手里的面包,嘴唇动了动:「谢谢姐姐。」 若埃勒嘴角弯了一下。 第六十章 一级主教 「这是代表我个人对教会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捐款。」 法夫纳看着若埃勒从她腰间用闪闪发光的金属链条编织的钱包里拿出了……金镑, 一、二、三……整整十个。 「这真是很大一笔钱,可以为这些同学们带来很多好处, 若埃勒,你真是位善良的贵族小姐,」法夫纳郑重地说道: 「愿死亡之神保佑你,嗯……呃……」 法夫纳本来还想按照教会的神官条例对捐款的好心人祈祷,但他想起自己压根就没学过这个仪式。 「总之,我替他们谢谢你,若埃勒,需要教会与孩子们为你开办一个『捐款仪式』吗? 这笔款我会立刻上报给维克多先生,同时将每一笔支出列出公示给你检查。」 「法夫纳,不用『捐款仪式』,嗯……我不想让这些同学有压力,这没什么……小事而已。」 「这真不是小事,感谢你。」 「爸爸一个月给我的零花钱是两金镑,这只是我大概半年的零花钱。」 法夫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金镑,十个金镑相当于两百银盾或四万铜币的价值, 在文法学校食堂,要是用积分,就是八万积分,八万碗浓汤, 法夫纳的爸妈作为财务官,一个人一年的薪资是十二银盾,十个金镑相当于一个人超过十六年的薪资。 当然,若埃勒能够花费自己半年的零用钱也是付出挺多了,法夫纳想, 或许若埃勒最近两年才有零花钱,毕竟她之前年龄还小,估计对钱也没什么概念,也不知道洛林子爵什么时候开始给她零用钱的。 若埃勒一直待到下午放学时间,邀请法夫纳、玛莎和艾伦一同乘车,顺路捎他们去学校。 若埃勒、塞西莉亚和法夫纳共同乘坐一辆印有洛林家族徽章的马车, 「法夫纳。」 「怎么了?」 「其实,今天的那盒餐食的确是为你准备的……」若埃勒的声音比较轻: 「不过,我看到这些同学们好像都没吃好,我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同学,只有混麦面包能啃,还有吃黑面包的……」 「你做得很对,若埃勒,」法夫纳很赞同她的行为: 「用你完全力所能及的方式帮助真正有困难的人,我到时候会用部分你所捐献的钱改善他们的伙食, 再说了,我当时已经吃完了午饭。」 「你可以留着做晚饭,餐盒到时候在学校还给塞西莉亚就行了。」 …… 法夫纳回到宿舍后开始了灵隙填充,维克多先生给了他很多块灵琥珀碎块, 法夫纳知道,这些灵琥珀碎块虽然远没有之前查获走私的一支量多,但也很值钱了, 尽管填充灵隙进度还是很慢,不过当前只能坚持下去了,法夫纳想, 等会先去食堂吃个饭,再去空地上练习炎爆术。 炎爆术的「帐簿」进度已经达到了(40/100), 现在练习的时候,法夫纳有概率能激发这个杀伤力不俗的二阶术法了。 对了,先去找维克多先生汇报,他现在应该还没下班,想到这儿,法夫纳停下了灵隙填充。 维克多先生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的尽头,法夫纳敲响了门, 「请进。」 「维克多先生,您好。」 「嚯,是我的小法夫纳,今天累吗……快坐吧,怎么今天来找我,哈哈。」 「我来向您汇报一件事情,」法夫纳坐在维克多先生的对面: 「今天若埃勒小姐来到东区贫民子女学校,她捐献了十枚金镑。」 「噢,小法夫纳,不好意思,我最近真的实在有些忙,忙到没空照看新开的东区贫民子女学校了, 我刚刚观测了一下圣树支脉,才从学校的地下检测阵回来,」 维克多先生从腰间的口袋中拿出了一袋金镑: 「你数三十枚出来,我捐献三十金镑建设,哦不,你也可以多数出一些。」 法夫纳等维克多先生说完:「好的,我想向您说,关于这些捐款,我会列一张这笔款项流出的具体报表。」 「好,挺好的,你真聪明,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嗯……这样吧,我再给若埃勒小姐签发一张表彰证书。」 「好的,维克多先生,我会好好完成的。」 法夫纳又和维克多先生寒暄了几句, 「小法夫纳,本来我还想晚上到宿舍去找你,既然你来了,我就现在和你说了, 一个月后的周日,也就是文法学校和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最后一周, 学校教堂的活动需要你参加,下午四点钟。」维克多的语气很轻松。 「请问是什么活动呢?」 「我将晋级为一级主教,大区教会为我举行晋升晚宴。」 「祝贺您,这真是个好消息。」法夫纳由衷地感到高兴。 「小法夫纳,谢谢你的祝贺,谢谢, 你知道吗,我的任期只有半年了,据说我会由洛林领主教助理调任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副裁判长。」 维克多先生的语气比较平静: 「两年前圣树落羽期还没调查完毕,这真是够久的, 但『艾尔德拉希尔』是不会出错的,曾经,有过落羽期的调查时间超过两年,所有人都懈怠的情况, 那次真是糟糕,一切都搞砸了,是的,鼠人暴乱那次,虽然我没有经历过。 希望大区能让我和泽若老师多留些时间,我现在已经在灵界层面上找到了一些落羽期提前的头绪……」 法夫纳静静地聆听维克多先生的话, 他明白教会的条例,地区主教与主教助理满三年任期需要轮换别的职务, 法夫纳知道,这是很合理的条例,因为这两个职务是一个领最高地位的两个, 是集个人伟力与权力于一身的,原则上,地区的议会、治安、财政等都需要他们的领导,他们同时兼任地区议会的议长与副议长,地区裁判所的裁判长与副裁判长。 在圣国改革后,地区主教在教会传统控制区域中地位是比圣国封地贵族高的,尽管他们有着领主的头衔,但只能在他们的庄园有着绝对话语权, 这也会引起一些「领主」贵族的不满而暗地里与教会作对, 但无论如何,地区主教与主教助理任职时间过长会导致一系列问题。 第六十一章 宴会 今天是死亡之神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 法夫纳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明天就是维克多先生的晋升宴会了,今天内心已经不太平静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想起维克多先生说的话,「我的任期只有半年了」「调任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副裁判长」, 半年, 也就是下学期结束的时候, 法夫纳翻身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穿上神官袍,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法夫纳走在去东区的路上,路上行人不多,几个早起赶工的码头工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法夫纳想着维克多先生, 从文法学校到这所贫民子女学校,两年多了, 他还记得第一天来文法学校的时候,维克多先生坐在马车上,「这样说来,我们也算是同事了」。 从当时什么都不会的七岁,到现在十岁了,会一阶术法,勉强会二阶的炎爆术,是一级助理教士。 维克多先生教了他很多, 不只是术法,怎么面对别人的偏见,怎么帮助比自己更弱的人。 法夫纳在路边愣了会儿神。 到学校的时候,安娜已经到教堂里了,她正往桌上摆崭新的笔记本,这是用若埃勒小姐和维克多先生捐赠的钱买的, 法夫纳还打算假期中请人改造一下教堂,可以在先后院再搭个棚子过渡一下,修建一间新的教室的时间比较长,慢慢来, 这样既可以多招收些学生,而且法夫纳通过一个学期的教学,已经体会到了很多孩子的学习进度差距变大, 可以两个班级分层教学。 「早上好,法夫纳,」安娜擡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安娜老师您好,我今天醒得比较早,醒了就来了。」 法夫纳把携带的布袋放下,开始帮忙收拾教室,摆放笔记本。 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 艾琳今天到得特别早,她脸上那块青紫色的淤痕已经全消了——法夫纳从洛林领死亡之神教会医院购置了一批药品,为孩子们使用, 不得不说,死亡之神教会医院的药品品质真的很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增加了什么灵性材料。 「法夫纳老师,早上好。」 「艾琳早上好。」 艾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法夫纳老师,请问我桌上怎么有几本新的笔记本?」 「今天是你们本学期的最后一天上课,明天就有为期一个月的假期了, 这些笔记本给你们回家练习书写通用语,好好学习,这是教会的好心人捐的款买的。」 卢卡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法夫纳老师,这是我妈让我带给您的,」他把布包放在讲台上:「我妈妈腌的酸菜。」 「替我谢谢你妈妈,这十铜币你收下吧。」 法夫纳果断地收下了卢卡的礼物,顺便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面值为十的铜币, 卢卡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情景,在法夫纳的再三催促下收下了钱。 上课铃——其实是安娜从旧货市场买的一个手摇铃——响了三下。 孩子们陆续坐好,四十七个,一个不少。 法夫纳站到讲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面孔,有的眼中充满期待与愉快,有的却显得死气沉沉。 「同学们,今天最后一天,」法夫纳说道:「不讲新课了,我们复习下单词就放学。」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单词。 「贫穷。」 「困难。」 「希望。」 「知识。」 「改变。」 …… 然后他在最下面又下了几个字。 「再见,假期快乐!」 孩子们跟着念。 念到「再见,假期快乐!」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艾琳举起了手, 「老师,下学期您还教我们吗?」 法夫纳看着她的眼睛:「当然。」 艾琳把手放下。 后排的卢卡又举手了:「法夫纳老师,请问那下学期我妹能来吗?她六岁了。」 「当然,让她开学时来报名。」 卢卡咧嘴笑了。 法夫纳把粉笔放下,让玛莎和艾伦把食堂换的糖果分给每个孩子——每人两块。 孩子们接过糖果,有的当场就剥开吃了,有的塞进口袋里舍不得吃。 艾琳把两块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放学的时候,法夫纳站在教堂门口,一个一个送孩子们走。 艾琳最后一个出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稍微仰起头看法夫纳。 「老师,假期我会练字的。」 「好。」 「我会每天都练。」 「加油,艾琳,祝好,假期愉快。」 …… 周日的下午三点半,法夫纳从宿舍出门了, 晚宴在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教堂举行,就是开学典礼的那个大礼堂。 法夫纳到的时候,教堂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有印着渡鸦羽毛的教会马车,也有印着各种家族纹章的私人马车。 他走进教堂大门,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侍者迎上来,看了一眼他胸口的棕色羽毛,微微欠身:「教士先生您好,这边请。」 法夫纳被领到大礼堂门口, 大礼堂原有的的那些椅子已被挪走,现在布置得很讲究, 几条长桌上铺著白色桌布,摆着银质烛台和鲜花,靠墙的餐台上放着几排玻璃杯,在烛光下泛着光, 已经来了不少人, 法夫纳扫了一圈,看到了汉斯和格里高利,他们站在靠窗的位置,正端着杯子聊天,汉斯看见他后,朝他举了举杯。 还看到了金斯利·德默里主教,他站在长桌另一端,和一个法夫纳不认识的老者说话,神态比平时放松些。 范宁修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深色饮品,正低头看什么,法夫纳走过去打招呼。 「范宁修女,您好。」 「哦,小鼠人,你来了,」她擡起头, 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衣服穿得挺整齐。」 「谢谢您。」 「维克多在后面准备,等会儿才出来,」她朝旁边的椅子努努嘴:「先坐吧。」 法夫纳坐下来,把贺卡放在桌上。 人越来越多, 还看到了坎贝尔舰长,他穿着军装,站得笔直,和一个穿同样军装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第六十二章 宴会(二) 随着时间推移,大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法夫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那些穿黑袍、军装和正装的人在大厅里走动, 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间穿梭,托盘上的水晶杯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范宁修女坐在他旁边,那杯深色饮品已经喝了大半,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和经过的熟人点头致意,法夫纳当然不敢主动搭话,就安静地坐着。 门口又进来一群人,七八个人穿着深色的正装,胸口别着不同的徽章,有的别的是圣树纹饰,有的别的是市政厅的盾形徽章, 他们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在侍者的引导下朝大厅左侧走去,那边已经摆好了几排椅子。 范宁修女顺着法夫纳的目光看过去,擡起下巴朝那群人努了努。 「小家伙,看到了吗,那些人是市政厅的财政事务官……那几个是工程事务官…… 在洛林领都是老面孔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并不信仰教会。」 法夫纳点了点头,没接话。 范宁修女又喝了一口饮品,把杯子搁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往椅背上慢慢靠住,尽可能让她坐姿舒服一些, 似乎是真的无聊,也或许是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范宁修女开始主动与法夫纳闲聊起来。 「这次宴会不止我们教会的人参加,」她说道: 「整个洛林领的大部分单位的官僚代表也会来,毕竟维克多也兼着洛林领的议会副议长和裁判所裁判长,呵呵,市政厅那边可必须给面子。」 她补充了一句:「维克多这两年多其实干得还不错。」 法夫纳转过头看她向,她有些不明白范宁修女突然夸维克多先生是什么意思, 「您好像对市政厅的人不太感冒?」法夫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不是不感冒,是见得多了,主教和主教助理,正副议长和正副裁判长也是市政厅的人,」范宁修女说道: 「我在洛林领文法学校待了很多年了,头发都全白了——你看,一根黑的都没有。」 她低下头,向法夫纳展示了下满头白发,然后又靠回椅背。 「已经来来回回看到几十位主教和主教助理了,」范宁修女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像是在数数: 「有的待满三年,有的待几个月就调走了, 其实,哪怕洛林领是我们教会的传统领导地区,也不免会因为各种原因发生领主与教会,或是市政厅的事务官与教会的冲突。」 法夫纳认真地听着。 「维克多和泽若是我见到的非常非常少见的,竟然把主要职责放在文法学校上的地区主官,」 范宁修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味道,说不上是赞赏还是感慨: 「维克多懂财务,他有时候也会到财政局看看,指导下大方向,但我从没听说过他会伸手或随意插手, 泽若挂名负责治安署,但治安署主要成员本身都是我们教会的超凡者,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他也就偶尔去签个字。」 法夫纳想起安德烈主教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想像他去治安署签字的样子。 「之前的很多洛林领的主教与主教助理,」范宁修女接着说道,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们上任就到市政厅想要凭借议长或裁判长的位置攫取利益,把很多应该做的事情抛之脑后。」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大厅里那些穿深色正装的人身上。 「有的成功了,」范宁修女说道: 「大笔大笔的金镑入帐,或是用这个地位在东部大区巴结上某个大人物……当然,这都是正常的潜在规则, 毕竟在洛林领,主教与主教助理这两个职务的地位的确最高,能操作的事情足够多。」 法夫纳听着,也挺释怀,看来不管是哪里,死亡之神教会内部也有这种事, 他之前在文法学校看到的,都是维克多先生、安德烈主教、范宁修女这些人认真做事的样子,没想过那些他没见过的、已经调走的人是什么样的。 「不过也有的失败了,」范宁修女继续说道:「犯了众怒……」 她表现出一幅经历过沧桑世事的唏嘘表情,眼睛看着大厅前方那排空着的椅子, 「他们中有精灵,有混血精灵,也有人类,甚至有一位矮人…… 有的成了教会枢机,有的被开除教籍,有的被永眠圣殿『净化』了……」 「净化?」法夫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人没了。」 法夫纳没再问。 「虽然我和他们接触的时间都不长,有些人甚至已经去世,不过一些人印象真是让我深刻,因为他们的品质或是做的事,」范宁修女顿了顿: 「维克多和泽若就是让我印象深刻的那类人……」 法夫纳听到这话,心里有点高兴,他知道范宁修女对维克多先生是认可的, 大厅里又进来几个人,法夫纳不认识,范宁修女也没再介绍,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问要不要添饮品, 法夫纳摇了摇头,范宁修女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又拿了一杯新的。 「对了,小家伙,」范宁修女忽然盯着他看: 「打算未来和维克多去东部大区的圣城大教堂工作吗?」 法夫纳愣了一下。 「怎么会?」他说道: 「不,维克多先生他有他自己的工作,我非常感谢维克多先生对我的帮助,我不能麻烦打扰他,而且他怎么会提这种事情。」 他对范宁修女的问题感到惊讶。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维克多先生也没提过, 在他看来,维克多先生帮他已经够多了,从超凡入门,文法学校到东区贫民子女学校,从引导术式到灵琥珀碎块,还有那枚银色徽章…… 范宁修女摇了摇头, 「呵,虽然我不太知道你为什么吸引维克多帮助你这么多,但机会错过可就没了,」她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维克多当然不会向你提,但你可以主动问能不能带你调动到东部大区的圣城大教堂,反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第六十三章 宴会(三) 范宁修女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饮品, 「年轻人应该多在外面走一走,而不是在小地方蹉跎一辈子。 而且……关系都是需要维系的,过几年说不定维克多就对你没什么印象了。」 范宁修女继续说,这次语速慢了一些:「小家伙,维克多就算到东部大区也是排名前十的大人物,跟着他好处大着呢, 指不定你比我还要先晋升三级主教,我这辈子四级主教也就到顶了。」 「哈哈,」法夫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范宁修女,您实在是说笑了,我不考虑那些,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满意了。」 他说的是实话, 且不说爸妈还在洛林庄园当雇佣工,法夫纳想,他发自内心不想麻烦到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先生对他已经够好了,他不能得寸进尺, 而且东区那所学校刚刚有点起色,安娜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玛莎和艾伦也才刚上手,他现在怎么能走呢? 他不能走。 「随你。」范宁修女又喝了一口饮品,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厅里的那些人和那些椅子,沉默了几秒。 「唉,要不是维克多和泽若主管文法学校,我两年前就从副校长转正成正校长了,」 范宁修女的这句话语气充满调侃与一丝埋怨:「正校长有额外的职务津贴呢。」 「哈哈。」 法夫纳知道她在开玩笑,但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陪笑。 范宁修女又朝法夫纳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不跟你说了,」她端起杯子:「我去找点吃的,你也去拿些,别在这儿傻坐着。」 她站起来,端着杯子朝长桌那边走去。 法夫纳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又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年轻人应该多在外面走一走」, 法夫纳想,他连洛林领都没怎么出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瑞恩港外海。 他不知道圣城大教堂长什么样,不知道东部大区的其他领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纳恩斯帝国是什么样子——那是他的祖国,但他从来没去过。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先过好当下…… 自助餐走起! 法夫纳朝长桌那边走去, 长桌的白色桌布垂到地面,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道菜,用银质的大餐盘盛着。 法夫纳端着一个白瓷盘子,从餐桌一头开始仔细观察, 烤肋排堆成小山,表面刷着深色的酱汁,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一整条烤鱼,鱼身铺满芳香植物,看起来烤得焦脆, 再过去是一锅奶油炖菜,还在冒着热气,里面有大块的鸡肉, 法夫纳每样拿了一点放在盘子里, 嗯,都尝尝看,感觉应该比食堂的菜好吃,难得的机会, 法夫纳想, 不过或许是借用食堂的厨房做的菜,因为文法学校里又没厨房。 端着盘子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汉斯和格里高利坐在角落的餐桌,正朝他招手。 「法夫纳,过来过来。」格里高利嗓门不小,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法夫纳走过去,汉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你一个人在那儿?」汉斯看了一眼法夫纳: 「你刚刚不是和范宁修女在一起吗?」 「汉斯先生您好,她刚刚先去拿吃的了。」 「哦,那人是范宁修女?」 格里高利压低声音:「我很久没见过她了,她可是我们教会的老人,我记得,在我进教会的时候她应该就在文法学校了。」 「我也是在前段日子袭击事件发生后,临时调到文法学校时才见到的她。」汉斯先生说道。 法夫纳默默地听着他们聊天,叉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料汁的酸甜和芳香植物的清香渗进去了,不用怎么嚼就化在嘴里, 真好吃! 「今天来了不少人,」汉斯环顾了一圈大厅,「我看到了好几个战争之神教会的人。」 格里高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奥德里奇没来。」 「他当然不会来,」汉斯说:「我猜是因为上回他在议会上被维克多主教顶回去了,肯定面子上挂不住。」 法夫纳没接话,专心对付盘子里的肋排,肋排烤得很烂,用叉子一拨就脱骨,酱汁甜咸交织,比食堂的煎肉好吃多了, 「慢点吃,小家伙,」格里高利注意到法夫纳猛地用餐,笑了笑:「又没人跟你抢。」 法夫纳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用桌上干净的餐巾擦了擦嘴。 大厅里的灯光忽然亮了一些。 法夫纳擡起头,看见礼堂前方那排空着的椅子旁边,侍者正在调整烛台的位置,几盏原本挂在墙上的汽灯被点亮了,光线集中到主席台上。 人群开始往那个方向聚拢, 「要开始了。」格里高利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法夫纳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跟着汉斯和格里高利往前走。 法夫纳在人群中间找了个位置站定,他个头矮,前面都是大人的肩膀和后背,只能从缝隙里看到主席台的一角。 「你能看见吗?」汉斯先生低头问他。 「有点儿勉强。」 汉斯往旁边让了让,把他往前推了半步:「来,站这儿。」 法夫纳的视线终于越过前面一个人的肩膀,看清了主席台的全貌。 「谢谢。」法夫纳向汉斯先生道谢。 「各位晚上好。」 大厅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完全安静。 「我是精灵圣国东部大区议会议长、死亡之神教会东部大区教会主教霍布里,」霍布里议长的声音很响亮: 「今天受死亡之神教会永眠圣殿委托,主持维克多·扎伊采夫主教的晋升仪式。」 维克多先生从主席台侧面走上来,穿着那件崭新的黑色神官袍,胸口绣着金色的渡鸦羽毛。 掌声响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停下来。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这个仪式,」维克多先生的声音很平稳中带着松弛:「也感谢永眠圣殿的信任。」 第六十四章 未来 法夫纳站在台下,手伸进口袋,轻轻碰了碰那张贺卡, 牛皮纸信封的边缘很平整,里面夹着一小片压干的蓝色花瓣 ——是他上个月在文法学校后院摘的,夹在书里压了两周,贺卡上的字他写了很多遍才定稿,用的是精灵语花体,笔画流畅,墨色均匀。 「那个霍布里是二级枢机主教,」 汉斯先生在台下窃窃私语,给身旁的法夫纳和格里高利「科普」: 「据说这位小老头儿之前在圣国第一大学工作,调到东部大区也没几年。」 「牛的,我这辈子这么多年没见过几次活的二级枢机和大区主教, 要不是这次抽签拿到宴会名额,我还没这种机会。」 格里高利本想轻轻回复汉斯的话,但他发出的声音不轻,让旁边的几位客人侧目。 「诶,小点儿声,」汉斯先生感觉被旁人看得有点儿不自在,不过还是照常闲聊: 「你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晋升三级教士?」 「是是是,小点儿声,不过我们离得这么远,在这么偏的角落,人家也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格里高利摇了摇头,小声嘟囔着: 「估计得熬至少三年,现在又没什么特殊情况,只能按部就班慢慢等咯。 那你呢,你不是稽查队队长吗,啥时候晋升二级教士?」 「害,二级教士可是需要大区教会审批,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行……」 法夫纳听着他们聊天,没有参与, 远处的霍布里主教在絮絮叨叨地念着死亡之神教会的光荣历史和一些类似于《诫命》的文件, 然后搞一些法夫纳看不明白的教会仪式, 这是祈福还是祷告?不懂啊…… 啊,还有东部大区圣城大教堂唱诗班的表演,法夫纳有些惊喜,这辈子他还没看过这种表演, 这回汉斯和格里高利也不闲聊了,和法夫纳一起津津有味地听着美妙的旋律, 这也是全场所有与会者最专注的时候了,一些死亡之神教会的资深神官还会跟着唱, 法夫纳当然不会跟着唱,他以前压根没听过这首歌曲,从精灵语的歌词中,他听出来大概是表达祝福与喜悦的歌词, 汉斯先生和格里高利当然也不会跟着唱,虽然他们勉强也算资深神官了,但他们精灵语已经忘光了…… 「啪啪啪」,掌声雷动,唱诗班的表演结束了,霍布里的主持也快到尾声: 「维克多·扎伊采夫,三级主教,圣国第一骑士团成员,洛林领主教助理,洛林领议会副议长,洛林领联合裁判所裁判长, 你已经满足了一级主教晋升的所有条件, 即刻起,我代表死亡之神永眠圣殿与精灵圣国东部大区,授予你一级主教等级序列。」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在场的人们大都真诚地在内心祝贺着, 或者真诚地赞美这里的自助餐味道不错…… 法夫纳认真地鼓着掌,看着维克多先生在台上向周围鞠着躬, 「好了,各位请随意吧。」霍布里议长丢下这句话后,从主席台侧面走了下去,有几个人立马围了上去与他攀谈。 整个会场的氛围明显松弛了下来,接下来都是自由的宴会时间,人们又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于其中。 法夫纳原本打算跟着汉斯先生和格里高利先生到一旁接着闲聊, 不过有人叫住了他。 「法夫纳!」 法夫纳转过头,若埃勒站在几步外,她穿着一条黑色礼服裙,金色的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尖耳,穿着皮甲的塞西莉亚女士一如既往地跟在后面。 「若埃勒小姐,您好!」法夫纳微微鞠躬, 汉斯和格里高利看到这种情况,向法夫纳使了个眼色,表示他们先离开了。 「法夫纳,晚上好!」若埃勒也向法夫纳回礼: 「宴会还没开始时我就看到你了,你是不是也看到我了?」 法夫纳当然看到若埃勒了,他来得比较早,看着若埃勒入场的,两人应该还对视了一下, 但洛林子爵领着她进来的,法夫纳可不想当着子爵阁下的面和他女儿打招呼,他并不想与子爵阁下打交道。 「你刚刚在做什么?」若埃勒问道。 「刚刚在吃东西。」法夫纳如实回答。 「你觉得哪个最好吃呢?」 法夫纳想了想:「烤肋排,酱汁挺不错的,肉也软烂。」 若埃勒点了点头,朝长桌那边看了一眼:「烤肋排已经撤了。」 「我知道,」法夫纳说道: 「我吃的时候它就剩最后几块了。」 「那你别的尝过了吗?」 「差不多都尝了一点,盘子装不下太多,我每样拿了一小块。」 若埃勒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长桌走去,法夫纳以为她要自己去拿吃的,站在原地没动, 结果若埃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法夫纳,你站着干什么?过来。」 法夫纳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长桌另一头还剩几道菜。若埃勒从侍者手里拿过一个干净盘子,夹了几块烤鹅肉放进盘子里,又舀了一勺炖鹿肉,然后递给法夫纳。 「烤肋排没了,但这个也不错。」若埃勒说道。 「啊,谢谢你!若埃勒小姐。」法夫纳感到有点「受宠若惊」。 法夫纳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烤鹅和炖鹿肉,烤鹅看着充满汁水,炖鹿肉的汤汁浓稠发亮, 他确实还能再吃一点,但有点儿不好意思再去拿。 「你慢慢吃。」若埃勒站在他旁边,向侍者要过一杯果汁,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 「我爸爸在那边跟霍布里议长说话,估计要聊很久。」 法夫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洛林子爵站在大厅另一侧,和霍布里议长以及几个穿深色正装的人围成一圈,正说着什么, 阿尔芒骑士站在子爵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严肃。 「你爸爸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法夫纳随口说道。 「还好,」若埃勒抿了一口果汁: 「他今天出门之前还跟我说,别在宴会上乱跑,别给人家添麻烦。」 「那你现在算在乱跑吗?」法夫纳现在心情很放松,难得调侃了一句若埃勒小姐。 「怎么会,我在和助教说话,这当然不算乱跑。」若埃勒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法夫纳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把盘子里的烤鹅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法夫纳,」若埃勒忽然说道:「你下学期还教那些孩子吗?」 「当然教。」 「那我能来帮忙吗?每周三下午,教他们认字也好,做点别的也好。」 法夫纳擡起头看着她:「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法夫纳想了想:「这不是我能够给你答复的,你得取得洛林子爵阁下的同意,我得问问维克多先生, 不过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若埃勒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那你问完了告诉我。」 「好。」 法夫纳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把空盘放到托盘上。 「对了,」法夫纳说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 「我爸爸说,洛林领这些年能安稳,死亡之神教会出了不少力, 维克多主教要晋升了,我跟着来,是应该的。」 她看了法夫纳一眼: 「至于帮忙的事……我在文法学校待了一年多,书上的东西学了不少,但那些东西离我很近,离别人很远, 我想看看远一点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法夫纳点了点头,没再问。 …… 大厅里的人渐渐散了,法夫纳跟汉斯和格里高利道了别,犹豫了一下,往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去。 侍者说那边的休息室是给高级神职人员准备的。 休息室的门半开着, 维克多坐在扶手椅里,解开了神官袍最上面两颗扣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法夫纳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维克多先生睁开眼,看见是他,笑了一下:「请进,我的小法夫纳。」 法夫纳走进去,在旁边坐下。 法夫纳从口袋里抽出那个信封,递过去。 「维克多先生您好,祝贺您晋升,这是我写的。」 维克多接过去,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贺卡。 浅色的卡纸上,法夫纳用精灵语花体工工整整写了两行字—— 「祝贺维克多先生晋升一级主教, 愿您前路顺遂。」 字迹端正,墨色匀净,左下角压着一小片干透的蓝色花瓣,颜色虽淡了,但还能看出原本漂亮的样子, 旁边画了一根渡鸦羽毛,羽毛的纹理虽然还谈不上精致,但至少看得出画画的人用心了。 维克多先生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烛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疲惫慢慢变得柔和。 「这片花是你压的?」他问道。 「嗯,文法学校后院摘的,压了两周。」 「羽毛画得比上次好。」维克多先生说道。 法夫纳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上次的?」 「你以为我没看见?」维克多笑了一下: 「你在宿舍桌上画了好几天,我路过门口扫一眼就看见了。」 法夫纳脸有点热,没接话。 维克多先生把贺卡合上,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拍了拍。 「谢谢,小法夫纳,我很喜欢。」 「您喜欢就好。」法夫纳很开心。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小法夫纳,我跟你说个事,下学期结束我就去东部大区的圣城大教堂了,泽若老师可能会多留一阵子,落羽期的事还没查完。」 法夫纳点了点头。 「我想问你,」维克多先生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法夫纳愣住了。 「去圣城?」 「是的, 那边有更好的术法学习资源,更多的机会,你待几年,晋升启明者会快很多,我也可以继续指导你。」 法夫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事,小法夫纳,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维克多先生说道:「还有半年,你可以慢慢想。」 法夫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维克多先生,」法夫纳摇了摇头:「抱歉……我……我不去。」 维克多没有立刻说话,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东区那所学校刚有起色,安娜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玛莎和艾伦也才刚上手,下学期还要招更多孩子。 我走了,对他们不负责。 还有我爸妈,他们在洛林庄园还有好几年合约,我要是去了圣城,一年都见不了他们几次。」 维克多先生笑了笑: 「我的小法夫纳,你倒是替别人想得多。」 「没关系的,」维克多先生说道:「不去的话没关系的,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的,请问是什么?」 「等你晋升了启明者,或者在平时遇到问题,记得常常我写信,不用担心打扰到我。」 法夫纳点了点头:「谢谢您。」 维克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小法夫纳,那张贺卡,我真的很喜欢,那片花压得很好。 回头见!」 「再见,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先生推门出去了。 法夫纳坐在椅子上,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忽然觉得,拒绝维克多的邀请,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决定, 但或许也是对的,他不想一直麻烦维克多先生,他会感到歉疚。 走出大厅的时候,若埃勒正站在门口,塞西莉亚跟在身后。 「你还没走?」法夫纳问道。 「等你。」 「等我干什么?」 若埃勒没回答,转身往马车走,法夫纳跟上去。 车厢里,若埃勒靠在座椅上。 「你刚才去哪儿了?」她问道。 「去跟维克多先生说几句话。」 「说了什么?」 法夫纳想了想:「他问我想不想跟他去圣城。」 若埃勒看着他:「你答应了?」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若埃勒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划了一下。 「法夫纳,你为什么不去呢?」 「这边还有事,学校还有我爸妈,我走不开。」 若埃勒没再问,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马车在洛林庄园前的广场停下,明天放假了,若埃勒正好载他一程回家。 法夫纳跳下了车。 「法夫纳。」若埃勒隔着车窗叫他。 「嗯?」 「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 马车往前驶去,车轮碾过石板路,渐渐远了。 第六十五章 曙光城 「海燕号」航行在大海上,这艘船挂着精灵圣国的国旗,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魔能动力。 「枢机大人您好,我们马上就要到纳恩斯帝国最西边的港口了,曙光港。」 保罗·吉布森满脸堆笑,对着尊敬的战争之神教会二级枢机主教阿尔托利亚?亚尔林解释道。 「嗯。」亚尔林枢机平淡地回应了声, 他穿着战争之神教会的制式神官袍,华丽服饰的胸前戴着两个徽章, ——金色的长剑徽章代表着战争之神教会的高级神官, 金色的圣树纹章代表着他的宫廷身份——精灵圣国陛下的首席秘书。 阿尔托利亚?亚尔林伯爵作为访问纳恩斯帝国的精灵圣国全权代表,负责洽谈雇佣工相关事项, 当然,亚尔林伯爵也受命在暗中调查纳恩斯帝国高级灵性材料走私的相关情报。 「我尊敬的亚尔林大人,纳恩斯帝国的冬日比较寒冷,圣国研究院称这里并没有暖流经过,需不需要我为您加件外套, 我相信,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这次任务绝对会圆满完成,我尊敬的大人,我发自内心地坚决服从您的一切指示……」 一旁的斯洛尴尬地看着这位同僚的表现, 这有些谄媚了,斯洛想,大家都是同僚,就算阿尔托利亚?亚尔林大人身份高贵,也没必要这样…… 「各位同僚,请问你们之前来过纳恩斯帝国吗?」芙兰汀?尤利斯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没有,芙兰汀女士,我第一次来这儿。」 「呵,我当然来过纳恩斯帝国,不止一次!」保罗在面对这两位同僚时,音调高了很多: 「呵,纳恩斯帝国就是落后野蛮的地方,这里还是绝对君主制,贵族在这里变得野蛮而不绅士, 我跟你们讲,这里的领主还有『初夜权』,你们知道吗?多么野蛮落后的国度啊!我为纳恩斯帝国的人民感到悲哀,我跟你们讲……」 这也太离谱了,还「初夜权」,假的吧,这些纳恩斯帝国的领主是有病,嫌社会不够稳定还是怎么? 这保罗不会是把文学作品里的故事情节拿过来讲了吧,斯洛对保罗的话持怀疑态度,但他也懒得开口反驳,就这么默默地听着…… 「咚,咚」 一位侍者轻轻敲响了舱门, 「尊敬的各位阁下,『海燕号』快要靠岸了。」 「好,各位,尽快准备下,让纳恩斯那边的人等待不太礼貌。」亚尔林伯爵说道。 战争之神教会二级枢机阿尔托利亚?亚尔林先生、死亡之神教会一级主教斯洛·吉恩先生、战争之神教会三级主教保罗·吉布森先生和宫廷女官芙兰汀?尤利斯女士作为这次使团的主要人物, 他们先后下了船,纳恩斯帝国曙光省的贵族们前来迎接。 码头上站着七八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色的正装,胸口别着雄鹰徽章,灰色的眼睛在寒风中眯着, 他是曙光城男爵,米哈伊尔·伊万诺夫,曙光省公爵大人派来的接待使。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深灰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金色雄鹰胸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是公爵的秘书,阿列克谢·维克托罗维奇。 「尊敬的亚尔林伯爵,欢迎您来到曙光省。」 男爵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带着纳恩斯帝国特有的口音。 亚尔林回了一礼:「伊万诺夫男爵,辛苦您了。」 「这位是公爵大人的秘书,阿列克谢·维克托罗维奇。」 阿列克谢走上前一步,向亚尔林微微鞠躬, 他脸上的微笑深了一些:「尊敬的亚尔林阁下,公爵大人让我转达他的问候,但他在首都处理紧急事务,无法亲自迎接,深表歉意。」 「公爵大人客气了。」亚尔林伯爵微笑着说道, 双方握了握手。 提前到达的马车在码头上排成一列,黑色的车厢上没有纹章,但车厢的漆面很亮。 斯洛坐上了第二辆马车,芙兰汀和保罗坐第三辆,亚尔林伯爵和伊万诺夫男爵、阿列克谢坐第一辆马车。 马车驶离码头,沿着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往曙光城里走, 斯洛在车厢里透过车窗往外看, 曙光城的街道两边是三四层高的楼房,灰白色的石墙,楼房之间挨得很紧。 天灰蒙蒙的,北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一股干燥的冷,要下雪了, 果然,不到一刻钟,雪花就飘下来了, 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密,鹅毛般的雪片从天空中往下掉。 马车在一栋灰色大楼前停下,门口站着几个帽檐压得很低的卫兵,他们的枪立在脚边,向这些到来的大人物敬礼。 「各位阁下,这里是曙光省行政厅。」阿列克谢下车后站在门口,擡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公爵大人特意交代,让我先带各位参观一下曙光城,然后再谈公务。」 「那就劳烦了。」 阿列克谢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行政厅前的广场往东走, 阿列克谢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曙光城建于四百多年前,曙光港是纳恩斯帝国最西边的港口。」 亚尔林伯爵目光扫过周围,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街上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行人匆匆走过,缩着脖子,手揣在袖子里。 「对了,曙光城的老城区在东边,有几条街还保留着当年的风貌,」 阿列克谢说道:「请问各位阁下要不要去看看?」 「好。」亚尔林伯爵说得很简短。 斯洛跟在他们身后,看了一眼芙兰汀,芙兰汀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查看曙光城有没有异常的灵性材料波动, 那些走私到圣国的灵琥珀,源头一直没查清,老城区、贫民窟,这种地方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走了一阵后,街道变窄了,两边的楼房看起来很旧,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有的窗户用木板钉着,路面坑坑洼洼,雪和脏水混在一起。 阿列克谢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是曙光城最老的居民区,住的都是些工人、小贩,还有无业的民众。」 斯洛开启灵视,目光扫过两边的墙壁和屋顶,在灰白色的灵性视野里,墙面上偶尔能看见一丝极淡的残留,像是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施过术法,但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芙兰汀,芙兰汀也开启了灵视,目光在巷子里扫来扫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有异常。 巷子里有人影晃动,墙角蹲着几个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有的甚至光着脚,脚趾冻得通红,他们正低着头,听见脚步声后擡起头来, 那是一双双没有光的眼睛。 孩子们的目光落在他们胸口的徽章上——金色的长剑、金色的渡鸦羽毛、金色的圣树纹章,他们的眼神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别的什么。 一个男孩站了起来,大约八九岁,瘦得像根麻杆,颧骨突出,脸颊凹进去,耳朵冻得发红, 他的棉袄太大了,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布满冻疮的手腕。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亚尔林。 那双眼睛里有恨,是一种快要溢出来的仇恨,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尖耳,」男孩的声音沙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颤音,像是含着块碎掉的玻璃: 「尖耳的杂种。」 旁边几个孩子也站了起来,有男有女,都盯着他们。 「呸。」另一个男孩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个女孩缩在后面,咬着嘴唇,眼睛通红。 斯洛注意到阿列克谢站在一旁,脸上的微笑没有变,也没有要上前制止的意思,他的眼睛在男孩和亚尔林之间转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点, 很小的一点点,但斯洛看见了。 男爵站在阿列克谢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 斯洛的心沉了一下。 「你们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男孩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尖利得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 「来抢人的?我们的人已经被你们抢光了!」 「我爸爸去了圣国!三年了!没回来过!」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 「我妈妈病了!没钱看病!快病死了!她快病死了你们知道吗!」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背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我哥哥也被你们抢去了!他说去挣钱,钱呢?钱在哪儿?我们连黑面包都吃不起了!你们这些尖耳的杂种!」 他的声音完全破了,像一块布被撕开的声音。 他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石头,沾着雪水和泥浆。 他把石头举过头顶,手在抖,但眼睛里仇恨烧得更旺了。 「你们抢走了我爸爸!抢走了我哥哥!你们把我们的矿挖空了,把我们的人当奴隶!」 旁边一个男孩也捡起了石头,接着又一个。 一个小女孩从地上捡起一大块碎砖头,两只手抱着,举不起来,就那么捧在怀里,瞪着他们。 「我恨你们!」那个男孩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说话了,更像是在嚎,像受伤的动物发出的那种声音: 「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这些长尖耳的怪物!」 一个老妇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 她站在孩子们身后,没有拦他们,只是看着亚尔林,眼睛里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不是恨,是绝望。 瘸腿的中年男人也从屋里出来了,一条裤腿空荡荡的,用一根木棍撑着,他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盯着这些穿黑袍的异国人,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啪。」 男孩把石头砸了出去。 石头砸在亚尔林伯爵的胸口,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亚尔林没动,任由对方攻击, 「啪」又一石头,这次砸在他肩膀上。 「啪」「啪」 好几块石头飞过来,有的砸在他身上,有的落在地上,溅起雪水。 那个小女孩终于把怀里的碎砖头扔了出去,但她力气小,砖头在半空中就掉了,砸在她自己脚上,她「哇」地一声哭了。 保罗被吓住了,往后缩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恐, 芙兰汀站着没动,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斯洛往前走了一步,他想挡在亚尔林前面,亚尔林擡手拦住了他。 「退后。」亚尔林说道。 斯洛退了回去。 亚尔林走向前蹲了下来,和男孩平视,他的黑袍上沾了几个灰印子,他看着男孩的眼睛。 男孩举着第三块石头,手在发抖,愤怒烧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嘴唇上全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咬破的。 「小家伙,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亚尔林伯爵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愤怒。 男孩没回答,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上那道口子又渗出血来。 「小家伙,请问你几岁了?」 男孩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他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举着石头,整个人像一尊冻住的雕像。 亚尔林伯爵伸出手,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男孩举石头的手腕。 男孩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我小时候,日子也不好过。」亚尔林开口道。 男孩愣了一下。 「我父亲是矿工,在我六岁的时候,矿道塌了,他埋在下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亚尔林伯爵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八岁的时候去给一个铁匠当学徒,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吃不饱,还经常挨打。」 他把男孩手里的石头拿下来,放在地上。 「我很同情你,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是所有长着尖耳的人都跟你过不去。」 男孩的呼吸还是那么急促,但举石头的那只手已经放下了。 「你爸爸去了圣国,三年没回来,你恨他吗?」 男孩摇了摇头。 「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只是某一方的错。」 第六十六章 曙光城(二) 亚尔林伯爵从口袋里摸出几枚圣国银盾,找随行的纳恩斯侍从打散换了些纳恩斯银盾和铜币,放在男孩手里, 男孩低头看着那些银盾和铜币,那从未见过的银色的大额货币,崭新得泛着光。 「拿着吧,给你妈妈去看病,再去买些吃的。」 男孩把银盾和铜币紧紧地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这次他没有忍住,眼泪泛出眼眶,呜咽了一声,把银币塞进棉袄口袋里。 他看了亚尔林一眼, 眼里的恨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不知所措。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亚尔林伯爵一行人决定提前回到精灵圣国开办的旅店中休息, 伊万诺夫男爵和阿列克谢秘书向他们不断赔礼道歉,送他们来到了旅店, 「亚尔林阁下,很抱歉会发生这种事情,既然您要求不惩治那些刁民,我们遵循您的意见,我刚刚收到下人的消息,明天,公爵阁下会回来与您会面。」 「好,我很期待这次会面。」 …… 斯洛发自内心佩服这位伯爵阁下,这位战争之神教会的顶尖信使, 原以为战争之神教会的神官脾气都不好,没想到亚尔林阁下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忍耐,竟然能够容忍得下那几个纳恩斯小孩的侮辱, 亚尔林阁下甚至当场用圣国的货币兑换了些纳恩斯帝国的货币,当场给了那个男孩好几枚纳恩斯银盾,让他去为他重病的母亲看病, 当然,斯洛也明白,这或许就是纳恩斯那边的人故意的,他们「教」这些孩子说这种话, 「尖耳朵的杂种」「抢人」……纳恩斯肯定在构造仇恨让那些人类极度仇视他们,就连朝着他们攻击,都显得「理所当然」。 纳恩斯人想让亚尔林伯爵出手引发事故, 实在不行,他们也故意想让圣国一方出丑,要在外交上取得卑劣的胜利。 斯洛的心中有些愤懑,作为战胜国,圣国的一些表现却像是在退让,这让很多激进派不满, 虽然他本人不是激进派,但有些事情他认为必须反击,维护圣国的脸面。 纳恩斯帝国真是坏透了,斯洛想,引导仇恨,不为民众济贫, 潜移默化地利用那些无辜的民众做这种事情,那条街上的很多人看起来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尊敬的亚尔林大人,您真是太善良了,我真诚地赞美您的善良,那些可怜的纳恩斯人能够得到您的帮助,实在是他们的幸运……」保罗照常夸赞着亚尔林伯爵。 「这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内心中认为正确的事。斯洛、芙兰汀,你们有什么发现吗?」亚尔林伯爵说道。 「亚尔林阁下,我并没有在旧城区发现什么有关于异常灵性痕迹的情况。」斯洛摇了摇头。 「亚尔林阁下,我也没有发现。」芙兰汀同样一无所获。 「没事,慢慢调查,我们需要在这几天内尽可能多获取些情报,哪怕只是排除一些设想…… 你们准备好,明天要和纳恩斯的这位公爵好好谈谈了。」 …… 夜里的曙光城比白天更冷, 斯洛站在旅店房间的窗前往外看,对面楼房的窗户全黑着,街面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路灯的光在雪地上晕开一小圈昏黄。 他默默地念着祷词,向死亡之神祷告,他是位虔诚的信徒,晨祷与晚上的祷告是绝对必不可少的, 做完祷告后,他脱下神官袍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拿出一本《纳恩斯帝国简况》的薄册子,是出发前圣国外交委员会发的。 翻了几页,都是些基本的东西:人口、面积、主要城市、物产, 关于灵性材料的部分只有一小段,写得很含糊,只是说纳恩斯帝国的灵性材料提纯技术「近年来有显著进步」。 斯洛把册子合上,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他想去外面透透风,屋里有些闷,哪怕把窗户打开也这样。 说实话,斯洛感觉自己有些喜欢纳恩斯帝国的冬天, 不像圣国首都的冬天,也就比其他季节冷一点儿,他丝毫没有感受到文学作品里所说的冬天的凌冽, 而且,寒冷并不会让他这种超凡者得病,只会让他的思维更加敏捷。 走廊里很安静,这里是圣国的地产,布置得相当完美,精美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发现不远处的的亚尔林伯爵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 这么晚了,伯爵阁下还没有休息? 虽然信使已经不需要什么睡眠了,但睡眠能够保持更加良好的状态。 斯洛靠过去了一些,他并不打算敲门打扰伯爵阁下,但门却从里面开了。 亚尔林伯爵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件深色的便服,半白的头发披散着,样子也没有白天那么严肃。 「斯洛?进来吧。」 「不,抱歉,伯爵阁下,很抱歉打扰到您,我只是路过这里,我正想去外面透透气。」 「没事儿,呵呵,我正好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 斯洛进了房间,发现这里也只有几件常见的家具, 亚尔林伯爵在椅子上坐下:「坐。」 斯洛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挺直着背部,尽量只坐半个椅子。 「斯洛,关于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斯洛想了想: 「伯爵阁下,请问您,今天那件事……旧城区那些孩子。」 亚尔林伯爵靠在椅背上,随口说道: 「你觉得我不该给钱?」 「不是,我是觉得……纳恩斯那边是故意的。」 「我知道。」亚尔林端起桌上的茶杯。 「那您为什么还……」 「还忍着?还给钱?」亚尔林伯爵把茶水推到一边: 「斯洛,你想想,如果我当时出手了,哪怕只是把那孩子推开,会是什么结果?」 斯洛没说话。 「明天曙光省的公爵会回来见我们,他要是知道我打了他领地的贫民孩子,谈判还怎么谈? 纳恩斯的报纸会怎么写?『精灵圣国使者殴打纳恩斯儿童』——这件事会传遍整个帝国,整个圣国也会知道。」 斯洛低下了头。 「我给了那孩子钱,他拿回去给他妈妈看病,那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纳恩斯那边想拿这件事做什么文章,他们做不成。 而且,我的确对这些小家伙的遭遇感到悲哀。」 「阁下,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亚尔林伯爵看着他:「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想,为什么我们要退让?」 斯洛没否认, 亚尔林站起来,走到窗边: 「斯洛,你肯定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我们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查灵性材料走私,也不只是谈雇佣工的事,我们也是来摸底的。」 亚尔林伯爵接着说道:「纳恩斯帝国这几年在边境增兵,灵性材料提纯技术突飞猛进, 跟魔族那边有没有勾结,圣树落羽期的异常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他走到回桌前,把几张草稿纸拿起来递给斯洛, 「看看这个。」 斯洛接过来,纸上是手写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涂改了又重写。 「曙光城驻军分布图?」斯洛擡起头。 「不是完整的,是我今天在行政厅广场那边用灵界感应的大致标注。」 东边这几个圈是老城区,灵性波动很弱,基本可以忽略,广场西边这几个是军营,灵性波动强,都是正常的灵性,没有异常,北边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 「北边这个,藏着是曙光港的仓库区。」 斯洛盯着那个大圈。 「您的意思是,一些灵性材料可能还在某个港口的仓库中?」 「那个区域的灵性波动强度,跟正常情况不符。」 斯洛想了想:「会不会是纳恩斯那边布了遮蔽术式?」 「有可能,但以我和芙兰汀的灵视水平都看不透,说明布置这个术式的人至少是三阶。」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见了公爵之后,我想办法去港口那边走一趟。」亚尔林把那几张纸收起来叠好,塞进口袋。 「阁下,我陪您去。」 「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你和芙兰汀留在旅店,盯着这边的人,保罗……让他待在房间里别出来就行。」 斯洛点了点头,站起来。 「早点休息。」亚尔林伯爵说道。 「谢谢,阁下晚安。」 斯洛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 「阁下,今天那个男孩……他妈妈真的会拿那钱去看病吗?」 亚尔林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但我给了,尽到了我的心。」 斯洛推门回到房间, 整栋楼都归于宁静。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比昨天亮了一些。 伊万诺夫带领亚尔林伯爵一行人来到了行政厅大楼, 行政厅门前的雪已经扫过了,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反射着亮光。 阿列克谢秘书站在大厅里等着,脸上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各位阁下,公爵大人已经在会客厅了,请跟我来。」 会客厅在三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一张长桌摆在房间中央,一位中年男人坐在首席,四十多岁,深棕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脸上的线条很硬,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雄鹰胸针, 曙光省公爵,尼古拉·亚历山大, 他看见亚尔林进来,站了起来。 「亚尔林伯爵,久仰。」他的声音低沉,西大陆通用语带着纳恩斯帝国特有的口音。 「公爵大人,久仰。」亚尔林微微欠身。 两人握了握手,各自坐下, 「昨天的意外,我已经听说了,」公爵先开了口,语气很平稳: 「旧城区那些孩子不懂事,冒犯了各位,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如果背后有人唆使,一定严惩。」 「公爵大人客气了,」亚尔林伯爵摇了摇头: 「孩子而已,不必追究。」 公爵点了点头,没再提这件事。 「那我们就直入正题,」公爵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关于雇佣工的议题,帝国方面有几个要求。」 「请讲。」 「第一,圣国境内纳恩斯雇佣工的工作时长,每天不得超过十小时。」 斯洛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时长比圣国自己的劳工还短。 「第二,雇佣工的最低工资标准,提高到与圣国本地劳工相同; 第三,雇佣工子女的教育权利,要与圣国本地居民子女平等。」 公爵念完这三条,放下文件,看着亚尔林。 亚尔林伯爵没有立刻回答,他不太礼貌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公爵大人,第一条和第二条,暂且放一下, 第三条——」 他停顿了一下: 「雇佣工子女的教育权利,圣国已经在做了, 东部大区的洛林领去年开办了一所贫民子女学校,招收的学生里有不少是纳恩斯雇佣工的孩子。」 公爵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我要说的是,教育权利不能一蹴而就,圣国的教育资源有限,文法学校的学位本来就不够, 如果一下子把所有雇佣工子女都塞进去,圣国本地的孩子怎么办?」 「那就多建学校。」公爵的语气很硬。 「钱呢?」亚尔林伯爵盯着着他的眼睛: 「建学校需要钱,请老师需要钱,买教材需要钱,这笔钱谁来出?」 「帝国可以出一部分。」 …… 今天的会议不欢而散, 斯洛独自坐在旅店的房间里,越想越觉得荒谬。 公爵在会议上提出的那三条要求,每一条听起来都冠冕堂皇,仿佛纳恩斯帝国多么体恤自己的子民。 可那些话跟曙光城旧城区的现实放在一起,简直像个笑话, 那个男孩的母亲病得快死了,没人管, 那个瘸腿的男人断了腿,没人问,那些孩子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连黑面包都吃不起。 斯洛摇了摇头, 这些人对自己的民众毫不在乎,却转过身来对圣国提要求,提得理直气壮, 好像那些漂亮的条款不是在为雇佣工争取权益,而是在施舍圣国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斯洛不知道这个公爵是真的看不清这一点,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些根本不可能被同意,只知道说这种废话然后向他们帝国的那个皇帝汇报成果, 他只觉得荒唐透顶, 圣国还是太软弱了。 第六十七章 招生日 法夫纳在这个假期里,好几次回到东区贫民子女学校查看学校的改造进度, 文法学校后勤处的老师帮忙联系了一支口碑很好的建筑施工队伍。 原本在法夫纳的想法中,打算只建造一间教室,不过维克多先生提议可以扩大些规模, 经过文法学校与市政厅的讨论,决定为这项工程追加一笔可观的款项。 现在,新建筑的规划是一栋两层楼的小楼,大概是六个教室的规模。 临近开学时,法夫纳提前来到了贫民子女学校, 建造进度喜人,后院中的临时教室棚屋已经搭建完毕,泥瓦匠们开始用灰浆和砂岩在一旁砌起了墙, 法夫纳并不担心资金不够,追加的款项加上维克多先生和若埃勒资助的四十个金镑, 资金非常充裕,他只希望新教室的质量能够好一些, 他也不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贪腐,毕竟这可是死亡之神教会的工程,而且他也向施工队伍要了份详细的支出表格。 就算维克多先生分辨不出造假的财务数据,自己应该能分辨得出来,法夫纳想。 …… 开学的前一天,法夫纳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出门, 天还没全亮,东区贫民街区的巷子里已经有很大的动静了, 他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很多人,将整条道路的两边都是人。 不仅有孩子们,还有大人, 他们大都裹着灰扑扑的旧棉袄,眼神麻木, 有的缩着脖子蹲在墙根,有的靠在教堂的柱子上打盹,或是几个围着安娜老师身边在说什么。 法夫纳在上学期快要结束时,就在学校附近好几个街区,和玛莎艾伦一起到处宣传着开学前招生的事情, 他也让已经上课的孩子们去宣传,还在教会附近贴了很多条告示, 今天看来,宣传的效果还不错。 教堂的门还没开,施工的建筑队伍还没来这里上班干活, 安娜女士看见了到来的法夫纳,朝他招了招手。 法夫纳发现了卢卡在朝他打招呼, 「法夫纳老师你好!」 「嗨,卢卡!新学期快乐!你来得可真早,不过,今天可不是上课的日子哦,今天是招收新同学的日子。」 他还看到了位穿着破旧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后, 「法夫纳老师,我知道,这是我的妹妹,我上学期和你说过的, 东区附近的人们在上学期的时候都已经知道学校今天招生的事情。」 卢卡把妹妹往前推了半步,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怯生生地看着法夫纳。 法夫纳弯下身体,问她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的声音很小,法夫纳又问她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她点了点头,往卢卡身后缩。 法夫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门口那群人。 「您好,安娜老师,请问这些人都是来报名的吗?」法夫纳问道。 安娜点了点头:「是的,法夫纳,你好,他们今天天还没亮就来了,还带着孩子,比我预想的多得多。」 眼神麻木的人们看到了穿着神官袍的法夫纳,他们中的很多人是死亡之神的浅信徒, 尽管法夫纳只有十岁,但人们都认得这件衣服,知道穿这件衣服的都是「大人物」。 渐渐地,人群开始了行动,很多人开始往法夫纳那边靠, 一个裹着灰色头巾的女人挤到最前面,手抓住法夫纳的袖子就不撒开了,声音又尖又急:「大人,您是管事的吧?我儿子八岁了,他认得字的,真的认得几个,您收下他,求您了。」 话没说完,后面又有人往前挤, 一个瘦小的女人踮着脚,嗓门不大:「我的女儿七岁,她很聪明,会写字,您教什么她都能学会,您就看看吧……」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我儿子九岁了,在码头扛过货,能干活……」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声音沉闷闷带着喘。 法夫纳感受到了压力,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还看到没挤到前面的一位老人,就站在人群外面,怀里搂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嘴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睛直直地看着法夫纳,也不管他听没听见。 法夫纳被围在中间,闻到了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潮湿的旧棉袄和身体上没干透的泥水味、廉价烟草,还有很久没洗澡的那种淡淡的酸味,这些气味他都很熟悉,在在洛林庄园的地下室里,他都闻过。 「请大家安静一下。」法夫纳提高了声音。 人群的声音低了一些, 法夫纳走到教堂门口的台阶上,面对着人群, 台阶比平地高出一截,让他能够看清所有人的脸, 「各位,我是法夫纳·贝克特,死亡之神教会一级助理教士,这所学校的老师,今天是学校的招生日, 这里招收六岁到十二岁的孩子,不收费。」 人群又骚动起来,又有人开始从后面往前挤。 「但是,」法夫纳接着说道:「教室位置有限,老师也有限,这个学期只能招六十位新学生。」 法夫纳推开教堂的门,招呼人们进去。 「六十个?是不是有些少!还有很多人现在没来,我们等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先来后到!」有人在人群里喊。 「我的孩子排了一整夜的队!」 「教士大人,您行行好……」 法夫纳擡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但这次,声音没有马上低下去, 有人在后面推搡,有孩子被挤得哭了起来。 安娜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台阶另一侧,她提高了声音,嗓门比法夫纳大:「不要吵了,吵有什么用?那就不用招生了。」 安娜就住在附近,也负责教会的一些事务, 人群里很多人都认识这位死亡之神教会的忠实信徒, 终于,人们慢慢安静下来,但那种紧绷的气氛没有散, 法夫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事先已经料到了有很多人报名,但面对他们时还是有些不自然, 法夫纳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筛选的标准只有一个,」法夫纳说道,看着那些人的脸: 「能写出自己名字的,能流畅写出所有通用语字母的,优先录取。」 「名字都不会写的,这学期先回家练,下学期学校会扩招,到时候再来。」 人群开始往后退了一些,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法夫纳从台阶上下来,走进教堂,让安娜把门打开。 教堂里的长桌和板凳长凳已经提前摆好了, 法夫纳搬了张桌子放在前厅,去找玛莎和艾伦来帮忙, 玛莎和艾伦已经来了,但在人群后面,听到安娜和法夫纳喊他们,赶紧挤了进来。 四个人在前厅坐成一排,法夫纳几人准备好了纸和笔,在每张纸上编上了序号。 「一个一个来,分为两条队伍。」法夫纳说道。 他和玛莎负责一条队伍,安娜老师和艾伦负责一条队伍。 人群排成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一直延伸到教堂外面的巷子里。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男孩,九岁左右,穿着一件大人的旧外套,袖子卷了好几道,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法夫纳,又看了看安娜,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叫什么名字?」法夫纳问道。 「伊利亚。」 「会写字吗?」 男孩点了点头,法夫纳把纸和笔推过去, 男孩拿起笔,手有点抖,写得很认真,他写完了自己的名字,又开始写字母, 一个、两个、三个……写到最后几个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继续往下写, 法夫纳检查了一遍,全部写对了。 「暂时站到那边去。」法夫纳朝教堂里面指了指,同时留下了他的名字。 男孩放下笔,转过身,脸上露出微笑,走到教堂里面去了。 下一个是位女孩,她比法夫纳矮半头,她走到桌前,没等法夫纳问,自己拿起了笔, 她写得很慢,但每一个字母都很清楚,像是练过很多遍。 「你叫什么名字?」法夫纳等她写完了才问。 「卡佳。」 「写得很好,先到教堂里面等着吧。」法夫纳说道,女孩抿着嘴笑了一下,走到教堂里面去了。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走进来,有的很快写完,有的握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一个男孩坐到桌前,盯着纸看了很久,法夫纳问他会不会写,他摇了摇头, 旁边一个大人探过头来,嗓门很大:「他会的,他只是紧张……」 法夫纳没有擡头,他认得那个声音,是刚才在门口喊「排了一整夜队」的那个男人, 他没有争辩,只是把纸又推近了一些,对男孩说:「没事,你试试,写错了没关系。」 男孩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那不是字母。 法夫纳看了一会儿,把纸收回来,对那个男人说:「不好意思,他写不了,下学期再来吧。」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拉着男孩走了。 法夫纳继续低头看下一个孩子的答卷,他的太阳穴开始发胀,不是灵性消耗,是心累, 每看到一个孩子写不出自己的名字,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失望从对面涌过来, 那些孩子有的低着头不说话,有的咬着嘴唇忍着眼泪,有的干脆趴在桌上不肯起来。 一个瘦小的男孩趴在桌上不肯起来,他母亲站在旁边,眼眶发红,想拉他又不忍心,法夫纳等了一会儿,轻声说:「没事的,下学期还有机会,你回家好好练,下学期一定能写出来的。」 男孩擡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慢慢地从椅子上滑下去,跟着母亲走了。 法夫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批改下一个,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法夫纳数了数教堂里面的人数,三十七个,门外的队伍已经缩短了很多, 玛莎和艾伦轮流去后院吃了点东西,也给教堂里的孩子们发了些混麦面包,安娜倒是一直坐在那里没动,水都没喝一口。 下午的时候,教堂外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喧哗,法夫纳擡起头,看见人群在往两边让, 法夫纳放下笔,对安娜说了句「我出去看看」,起身往外走。 教堂门口围了一圈人,不是排队的,是那些没被选上的家长, 他们站在门口,有的双手抱胸,有的叉着腰,脸上的表情不太好,法夫纳来到这里,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大人,我儿子排了一上午的队,您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不行?」 一个穿灰色旧棉袄的女人站了出来,声音很大,她旁边站着一个男孩,低着头,手抓着母亲的衣服下摆。 「不好意思,他写不出自己的名字。」法夫纳说道。 「他才七岁!他连笔都没怎么握过!您不能拿他跟那些练过的比!」女人的声音更尖了。 「就是!」后面有人附和: 「我们哪有钱让孩子练字?」「学校不就是教认字的吗?会写了还来上什么学?」 又有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脸红脖子粗的,指着法夫纳:「你们这些穿黑袍的,嘴上说不收费,背地里挑三拣四!嫌贫爱富!跟那些贵族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把火丢进了干草堆,人群里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往前挤,有人拍着教堂的门框嚷嚷。 法夫纳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他们的脸扭曲着,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是绝望之后找到出口的愤怒,他见过这种表情, 那种愤怒不是冲着某个人,是冲着整个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事物, 而此刻,法夫纳就站在这些人面前。 法夫纳感到胸口有一团东西在往上顶,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一时说不上来。 他想起克林特和艾丽莎说过的话「顺其自然」,可有些事不能顺其自然, 他现在必须压住这场骚动。 「各位,请安静。」法夫纳说道。 没有人听,有人开始推搡,一个男人冲上了台阶,朝法夫纳扑过来, 法夫纳往旁边让了一下,那人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转过身,又要往前冲。 第六十八章 反应 唉…… 这位暴起的的家长,穿着破旧的工服,纯血人类,大概率还是位纳恩斯雇佣工, 法夫纳感到心里有些不好受, 但是,他绝对不能退让, 来不及过多的思考,水球术与风刃的术法结构结合体瞬间被法夫纳构建完成, 正如他所想,通过风刃加成的水球术显现出了不俗的击退能力,同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就像是法夫纳前世所见的「高压水枪」, 这也是他在一阶术法进阶课程中学习到的技巧,一阶元素术法中的主干结构都可以拆解或者叠加, 当然,这必须要完全掌握每种用于拆解或叠加的术式变形, 法夫纳在复合一阶元素术法的运用上已经炉火纯青。 「砰——」 那个重新想扑过来的男人直面硬生生地吃了一发法夫纳的术法, 尽管法夫纳的灵性输出已经尽可能的细小了,且这个弱化版的复合一阶元素术法是以水球术为主干的, 大部分灵性分配在了水球术,原本应具有杀伤力的风刃近乎没有,只充当了「压缩空气」的作用。 那个男人被直接冲到后面的人群里倒下, 原本嘈杂的人群立刻变得安静,一双双眼睛中的愤怒消失了, 他们转而变得害怕,或是变得敬畏。 法夫纳朝着不远处的艾伦叫道: 「艾伦,请帮我去去附近的治安所,把警役找来,麻烦你了。」 「好,好的,法夫纳,我这就去。」 真的,并不希望情况变得这样,有些人实在太冲动了,法夫纳头一次感到棘手的情况, 但他不能靠安娜老师或者玛莎与艾伦来解决这种问题, 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有正式的教会等级序列的人,唯一的正儿八经的预备阶超凡者, 在这里,法夫纳需要承担责任,哪怕他现在只有十岁。 他庆幸,幸好刚刚那人是朝他扑过来的,要是朝着安娜老师,或者玛莎与艾伦的话…… 原则上来说,只有十岁的法夫纳甚至可以被外界的人认为是这所学校的负责人, 至少,维克多先生是把法夫纳的名字写到了这所学校执照的负责人名头下。 法夫纳走到那个被击倒的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已经扶着旁边的人,站了起来,并没受什么伤, 法夫纳深知头脑向后着地是很危险的事情,刚刚特地朝着他的下肢施法,让他只是下肢不稳而向前摔倒。 男人破旧的工服上全是水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个男孩跑到他身旁,断断续续地抽泣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该死的,你们这些穿黑袍的。」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厚的口音。 法夫纳差点听不出他讲的西大陆通用语, 「你打吧,你打死我吧。」男人的语气变得平淡。 「哇——」那个男孩听到他父亲的话,大声地哭了出来。 荒谬……法夫纳不理解…… 「先生,我并没有想打你。」法夫纳摇了摇头。 「凭什么……凭什么……」 「先生,招生条件是六到十二岁,前提是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和西大陆通用语的所有字母。 这条规矩贴在教堂门口,贴了一整个月。」 「你们这些该死的,你!还有其他三个!都是该死的!」男人并没有理会法夫纳,自顾自地说道。 「你这该死的,」法夫纳立刻被激怒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失态: 「你才是该死的!该死!该死!你凭什么对着玛莎和艾伦说这些, 他们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他们都是纳恩斯雇佣工的后代! 他们才多大?他们和他们爸妈在贵族手下当苦工,花了所有的钱,欠了一大笔债,花了六个金镑才来学校做义工,他们就比你该死? 凭什么对安娜老师说那些,安娜老师在这里无偿帮助了多少人?你这该死的!」 男人似乎没想到法夫纳说出这些话,愣了一下。 「你没有想过,」法夫纳语气稍微轻了点,说道: 「呵呵,我知道,肯定不止是今天的事情,你想发泄心里的愤怒,你找不到地方撒, 你冲我来是因为我穿着神官袍,因为我看起来最好欺负,是吗?」 「我……」男人终于开了口: 「十年前我就来到了这里,我和我的妻子,后来,才有了安德留沙, 是……我该死……我的确该死,我活着有什么用,我该死, 我在北边那个货运港码头扛活,走路要两个钟头,今天为了陪他来,」 他摸了摸男孩的头,男孩已经止住了眼泪:「我今天旷了一天工,一天的工钱没了,回去工头还要扣我三天的。」 他的眼圈红了: 「我的妻子病了,咳了三个月了,药买不起,医生看不起,我就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 那个男孩咬着嘴唇,眼泪又无声地往下淌。 「那个工头,管着两百号人, 上个月我搬货的时候砸了手指,他让我忍着,耽误一天活就扣三天钱,我忍着,手肿了半个月。」 他伸出右手,布满老茧的食指和中指歪歪扭扭的,关节鼓着包。 「还有警役, 我在街边给老婆买药,警役说我在黑市交易,要罚我五个银盾,我怎么可能会有呢,我跪下来求他们,被他们打……才放我走。」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就是想……我的安德留沙别跟我一样……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怎么能教他?」 他的肩膀开始抖,他忽然哭了出来。 这位成年男人像孩子那样样捂着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哭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旁边的男孩愣住了,也嚎啕大哭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爸爸……爸爸……」 男人蹲下来,把男孩搂进怀里,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该死……我该死……我这样的人就该死……」 人群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巷口灌进来的声音, 法夫纳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蹲在地上哭,看着男孩被他搂在怀里不知所措地嚎啕大哭,看着旁边那些人麻木又空洞的眼神。 第六十九章 新计划 法夫纳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自己不容易,你觉得自己命苦,你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男人擡起头,满脸的泪。 「你刚才冲上来打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骂玛莎和艾伦,骂安娜老师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法夫纳决定好好用语言拷打下他: 「你被工头欺负,你被警役敲诈,你的妻子生病,你日子难过,然后你跑到这儿来,朝几个孩子挥拳头,朝一个老教师嚷嚷。」 法夫纳顿了顿: 「要是刚才我没拦住你,或者你向别人扑去怎么办?你扑到旁边的玛莎和艾伦身上怎么办?他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你扑到安娜老师身上怎么办?她都快五十了!」 男人的嘴唇哆嗦着: 「不……不……我……我没想……」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多了,你没想到你儿子安德留沙在旁边看着你,你没想到你儿子会学你。」 法夫纳指了指那个男孩。 男孩站在那里,浑身发抖,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流出。 「你教他的,就是被人欺负了就去欺负更弱的? 你被工头打了,就来找十岁的看起来好欺负的神官撒气?你被警役讹了,就来教会闹事? 你跟那些欺辱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男人胸口。 法夫纳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男人慢慢蹲下来,看着男孩的眼睛。 「安德留沙,」他叫男孩的暱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爸做错了。」 男人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手在颤抖。 「爸爸不该打人,不该骂人,爸爸做错了。」 男人站起来,转向法夫纳,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的泪还没干, 「法夫纳老师。」 他那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歉疚: 「对不起。」 他又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法夫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只是摆了摆手,转向正在看着的人群。 「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法夫纳提高了嗓门:「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和文法学校的老师定的招生规矩,会写名字,会写字母,优先录取,我以为这样很公平。」 法夫纳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发现,这种公平,那些家里有条件让孩子练过字的,当然能写出来, 那些家里连纸笔都买不起的,连笔都没握过,完全没有任何条件获取知识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通过这个要求?」 人们默默地听着法夫纳的话,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有新的计划。」 法夫纳转过身,看着教堂门口、巷子附近的那些没被选上的孩子,他们站在各自的大人身边,他们低着头,或是怯生生地看着法夫纳。 「这个学期开始,每周一到周六,下午三点放学之后,到五点之前,学校不关门, 如果有孩子想学认字的,想来学写字的,都可以来, 只有我来教学,提供纸和笔,没有任何费用。」 人群里开始了讨论声, 「但是,有几条规矩,我说在前面。 第一,这是自愿的,来不来都行,但来了就必须好好学,不想学的和来了捣乱的不能来。 第二,放学后的课没有结业证书,没有文凭。 第三,」法夫纳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其他人: 「这是死亡之神教会的学校,所有人必须遵守《诫命》,那些不守《诫命》的人,不能进入这所学校。」 人群里开始了讨论声,一开始是窃窃私语,后来越来越大。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一个裹着灰色头巾的女人挤到前面。 「当然。」 「每天都来?不收钱?」 「不收,纸笔我会负责的。」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身后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 「谢谢大人,谢谢您。」女人弯着腰,一个劲地道谢, 「不用谢我,让她好好学就行。」法夫纳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 人群开始往前涌,一个接一个,拉着孩子走到法夫纳面前, 法夫纳记下名字,一个接一个,名字写满了两张纸。 玛莎走过来,压低声音告诉法夫纳,已经记了五十多个了, 法夫纳点点头,没说话,五十多个和十多个或是别的数字都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他一个人教。 人群慢慢散了,那些拿到名额的家长拉着孩子走了,有的走远了还回过头来看。 那个叫安德留沙的男孩被父亲拉着,走了几步忽然跑回来,把手里攥着的一块黑面包塞给法夫纳,然后转身就跑。 法夫纳低头看着那块黑面包,面包很硬,沾着灰,还有一个小孩的指印,他把它收进口袋。 安娜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法夫纳,这么多孩子,你一个人教?」 「嗯。」 「周一到周六,每天两个小时,你教得过来?」 「教得过来,一个一个教。」 「那上午的正课呢?」 「正课照常。」 「你吃得消?」 法夫纳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说道:「安娜阿姨,粉笔快用完了,纸也没有多少了,我下午回学校,问问后勤处能不能弄一些。」 …… 晚上,法夫纳刚回到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维克多先生站在门外,微笑着说道:「小法夫纳,新学期快乐, 今天开学典礼比较忙,我现在才抽出空来跟你说一声。」 维克多先生在床边坐下,随口问道:「东区贫民子女学校那边的招生怎么样?还顺利吗?」 法夫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白天的事说了, 招生日来了比预想多得多的人,他按照方案确定会写名字和字母的优先录取,结果有个男人没被选上,冲上来要打他。 维克多先生的笑容消失了, 「我的小法夫纳,抱歉……」 「我没事儿,先生,我用复合术法把他推开了。」 维克多先生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法夫纳顿了顿,把那个男人的话复述了一遍:他在北边码头扛活,旷了一天工陪孩子来,工头要扣他三天钱,老婆病了起不来床,被警役敲诈过,他哭着说自己该死,说想让孩子别跟他一样…… 第七十章 周三下午 「所以,小法夫纳,你把那些没被录取的孩子也记下了?」 「是的,维克多先生,下午放学后的三点到五点,我教他们认字。」 「就你一个人?」 「嗯。」 「有些东区的教士实在不像话,之前额定的四位教师,除了你和安娜外,是有两位教会神官的,但他们觉得吃力不讨好就推脱了, 后来才替补了小玛莎和小艾伦,我想想他们也很合适,」 维克多先生摇了摇头: 「小玛莎和小艾伦也辛苦了, 既然你有规划,我的小法夫纳,请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 请再等几天,这几天你暂时顶上, 呵,几个教认字的教士还拉不出来?」 …… 与维克多先生告别后,法夫纳看着桌上那块安德留沙送给他的黑面包,硬得像石头, 法夫纳蘸了蘸水,和着水咽了下去, 挺难吃的,但勉强能吃下去…… …… 周三中午,东区贫民子女学校, 法夫纳如往常那样,来到原先是祷告室的办公室吃午饭, 唉……有些累…… 法夫纳一边吃着近乎一直不变的面包和浓汤,他有时吃煎肉,有时则是蔬菜沙拉, 一边想着这几天的事, 有些累啊,每天早上六点出头起床,然后走到学校准备上课……法夫纳感到了些许无力。 这学期分学生们为了两个班级,原先班级的四十七人由法夫纳和玛莎负责教学, 另外一个新的班级则由安娜老师和艾伦负责教学, 四个人负责一个教学班变成了两个人负责一个教学班,工作量相当于增加了一倍, 从早上八点钟一直到下午三点,都是一个人在台上讲课,另一个人在台下指导或者批改作业的教学模式, 偶尔让学生们独自写字练习时,或者午休时,才能得到休息。 法夫纳甚至想着要么给他们隔几天加节体育课得了,或者加点声乐课,话说有没有冥想课……对了,这学期的「老班级」需要开始上最基础的数学课了。 维克多先生什么时候才能调派新的老师来…… 这两天的三点到五点,五十余名非正式学生也让法夫纳累得够呛, 真是对不住玛莎和艾伦,法夫纳想, 有些惭愧,这两天放学后的下午三点到五点钟还是麻烦他们协助自己了,自己要是一个人负责这五十多位学生的两小时教学,有些手足无措忙不过来, 因为这些孩子实在是什么都不会,进度也很不一样,有时需要一个个地指导, 而且,每天回宿舍后还得练习灵隙填充呢,没多少时间,这段日子把炎爆术都落下了一些进度…… 回宿舍后还得抽空教玛莎和艾伦簿记呢,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说不定玛莎和艾伦未来能成为优秀的财务官,假如他们术法这条路走不通的话, 对了,术法,还得回答他们对于灵视或是后续一阶元素术法的问题。 法夫纳感到了些许压力,他不想再思考这些了, 他午餐还没吃完,还有部分微微闭上了眼睛,想要先小憩一会儿, 中午小睡二十分钟能有效地缓解身体上的疲劳和精神上的压力…… 「法夫纳!」清丽熟悉的嗓音陡然从附近响起, 迷迷糊糊中的法夫纳身体猛地一抖,他被惊醒了, 「啊……是若埃勒小姐,您好,你吓到我了……」 法夫纳心有余悸,刚刚真的吓到他了,他擡起头,看着若埃勒小姐正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法夫纳,」 若埃勒小姐今天穿着一条深褐色的马裤,上半身是衬衫,领口系了一条深蓝色的丝巾,金色的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尖尖的耳朵, 这是典型的大人的服饰, 她站在那里,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爸爸已经同意了,我可以周三下午来这里协助教学。」 法夫纳回想起,之前在维克多先生的晋升一级主教的宴会上, 若埃勒小姐的确提过「那我能来帮忙吗?每周三下午,教他们认字也好,做点别的也好」。 法夫纳之前虽然觉得这位小姐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不过还是向维克多先生提过一嘴。 「那太好了。」法夫纳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热情一些。 若埃勒走进来,带上门,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 「你吃过午饭了吗?我带了些点心。」 法夫纳看了一眼自己还没吃完的面包和浓汤,想说已经吃过午餐不用了, 但若埃勒已经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着的布,露出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馅饼,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这是今天中午厨房做的,」若埃勒小姐说道,顺手拉过椅子在法夫纳对面坐下: 「你应该会喜欢的。」 「不,不用,谢谢,我吃过午餐了,若埃勒小姐,你实在太客气了。」 「拿着吧,法夫纳,不用客气,特地为你准备的。」 法夫纳看着若埃勒认真的眼神,觉得推托是不是显得虚伪,接过她递来的馅饼,咬了一口, 是熟悉的、可口的凝乳奶酪馅饼味道。 「好吃吗?」若埃勒小姐稍微歪着头看他。 「非常好吃,」法夫纳说道,又咬了一口:「谢谢你。」 他记得第一次吃凝乳奶酪馅饼,是刚到文法学校的第一个晚上,维克多先生从「老泥坑」酒馆带回来的, 那会儿他几乎一无所有,坐在宿舍的床上,一边吃一边想着明天要先拖几层楼的地板, 若埃勒给他的这个馅饼更加可口。 若埃勒小姐坐在法夫纳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偶尔传来的孩子的打闹声, 「法夫纳,」若埃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最近好好休息了吗?是不是很累?」 法夫纳本想说「没有」来敷衍以下,不过看着若埃勒小姐关心真诚的眼神: 「谢谢你的关心,是有点儿,最近教学时间比较多,回宿舍还要练习术法, 不过还受得住,哈哈。」 「我刚刚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你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疲惫,我看到你像刚睡醒了一样……」 「没事,」法夫纳把最后一口馅饼咽下去: 「你下午真要留下来帮忙?下午是算数课。」 「算数我当然会。」 「那些孩子基础很差,有的连数字都不认识,你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那又怎样?」 法夫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塞西莉亚推开门,站在门槛上,目光扫过法夫纳,落在若埃勒身上。 「小姐。」 「我下午一直到五点钟,留下来帮忙。」若埃勒说。 塞西莉亚的眉头皱了一下:「小姐,子爵阁下让你尽快回家,说好了最多留到三点钟。」 「我会跟爸爸说的。」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看了法夫纳一眼,那眼神里有不信任,也有无奈。 「这些孩子……他们的家长是什么人,您不清楚,万一出什么事——」 「有你在,能出什么事?」若埃勒打断了她。 塞西莉亚没接话,退了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法夫纳压低声音:「塞西莉亚女士说得有道理,这里确实不安全,上次就有人闹事。」 「你不是把他挡住了吗?」 「万一呢?」 若埃勒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在这里教了这么久,也没出事,我来一个下午,能出什么事?」 法夫纳没话说了。 下午的算数课,法夫纳站在讲台上讲加法,孩子们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写,这是学校发放的纸笔, 若埃勒站在教室后面,一开始只是看着,后来走到一个女孩身边,弯腰看她写的数字。 「这个写错了,」她说道:「你少写了一横。」 女孩擡起头看她,有点紧张,若埃勒拿过笔,然后把笔还回去,女孩照着写了一遍, 若埃勒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塞西莉亚站在教室门口,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一直绷着, 她的目光在那些孩子身上扫来扫去,她一直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一堂课将近五十分钟,若埃勒在教室后面走了好几圈,弯腰看了十几个孩子的练习本。 下午三点,安娜女士打响了放学的铃声。 孩子们收拾东西往外走,卢卡跑过来说了声「老师明天见」,一溜烟没了影。 几十个孩子从外面走进来,他们是来上三点到五点那节课的。 若埃勒站在讲台旁边,看着那些孩子, 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大人的旧鞋,有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鼻涕, 他们找位置坐下来,法夫纳为他们送上一些纸笔,都是从文法学校申领的物资。 「这些就是……没被录取的?」若埃勒问道。 「嗯,」法夫纳说道:「我答应过他们,每天下午教两个小时。」 法夫纳站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教的字母,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念完几遍,就让他们在练习本上写。 若埃勒从第一排开始看, 走到安德留沙身边时,她停下来,安德留沙握笔的姿势不对,五个手指全攥在笔杆上,写出来的字母又粗又歪。 「手放松,」她蹲下来,掰开他的手指重新放好:「拇指放这儿,别握太紧。」 安德留沙的手僵着,写了一个字母,比刚才好了一点。 「再写一个。」 第二个又好了一些, 「对,就这样。」 她站起来,腿有点发酸,一个下午弯了太多次腰,膝盖也有些僵。 她走到下一个孩子身边,是个女孩,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拿笔的时候一直在抖,她指了指练习本: 「这个写错了,不是这样写的,我来给你示范……」 女孩点点头…… 五十分钟的课,若埃勒一直在走,一直在弯腰,一直在说话。 她的嗓子发干,小腿酸胀,后背也僵硬了,她从来没站过这么久,也没弯过这么多次腰, 下课的时候,若埃勒长出了一口气。 孩子们陆续走了。 安德留沙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又跑回来,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法夫纳,然后转身跑了。 法夫纳交给了若埃勒, 若埃勒接过去,是一个苹果,很小,表皮有点皱,但擦得很干净, 她攥着那个苹果站了一会儿,装进口袋里。 塞西莉亚从门口走过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小姐,该回去了。」 「嗯。」 走出教堂,马车已经等在巷口,阿尔芒骑士站在马车旁边,面无表情, 法夫纳这次没有和若埃勒同乘一辆车,看得出来,若埃勒需要好好独自休息下,他与几位骑士坐一辆。 塞西莉亚拉开马车门,若埃勒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驶出去一段路,她才睁开眼, 「法夫纳每天这样,不累吗?」她像是在问塞西莉亚,又像是在问自己。 塞西莉亚没回答。 「我今天有点累,」若埃勒说:「不是身体的累,就是……说不上来。」 她顿了顿: 「那些孩子,有的连鞋都没有,脚上全是冻疮, 有个女孩的手上全是裂口,拿笔的时候一直在抖。 那个男孩给法夫纳的苹果,已经皱成那样了,肯定放了很久没舍得吃。」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儿:「小姐,您不必做这些。」 「什么叫不必做?」 「您是洛林子爵的女儿,这些事自然有人去做,您来文法学校读书,已经足够了。」 若埃勒没接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今天教一位女孩握笔,」若埃勒说道: 「她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我蹲下来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味道…… 但我没觉得恶心,我只是想,她连笔都不会握,该怎么写字呢?我需要教会她握笔。」 塞西莉亚没说话。 「我以前在城堡里,觉得练琴无聊,觉得礼仪课烦人,觉得爸爸管得太严,我从来没想过,有人连握笔都没人教, 我下周三还来。」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马车在文法学校门口短暂地停了一下, 若埃勒推开车窗,看着法夫纳从后面一辆马车上跳下: 「法夫纳……」 「怎么了?」 「你回去早点睡,术法别练太晚,再见!。」 「谢谢你,若埃勒小姐,你真是位善良的、令人尊敬的淑女,回头见!」 第七十一章 灵界 「维克多,你倒是看重那个小家伙,怎么,又要向教会调人去学校?」安德烈主教沉闷的声音响起。 「嗯,泽若老师,再调两个……哦不,四个有一定文化水平的,最好有教会等级序列。」 「那些年轻的教士可不会乐意到没有前途的位置,但没有等级序列的一些虔诚信徒应该会愿意的, 不过这没什么问题,我明天就下达地区主教命令。」 「好的,泽若老师,对了,再给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教师们加些补贴吧, 两年前和我们一起坐一辆马车的那位小艾伦,小玛莎,他们作为教师一个月的补贴才八十铜币……」 虽然维克多作为地区主教助理,但对于任何给教会人员「加工资」一类的事项,还是选择遵循规章规定, 选择与议会或者与地区主教讨论…… 安德烈主教和维克多正在文法学校的地下室, 地下室正中央是一个结构复杂的灵性检测法阵,中间嵌着一块月光石, 银白色的灵性纹路在石板上缓缓流转,发出微弱的萤光, 这是安德烈主教两年多前布置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必须时刻确保一位信使的在场,今年的开学典礼,安德烈主教甚至没有出席,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这里检测法阵,维克多常常替补他,让安德烈主教能够得到休息, 「泽若老师,最近波动是不是又频繁了?」 「嗯。」安德烈主教走到法阵中心,低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灵性纹路: 「过去一个月,捕捉到十四次异常波动,去年同时间段只有五次。」 「来源还是锁定不了吗?」 「锁定不了,波动从灵界深处传来,经过圣树根系传导到各个监测节点,等我们接收到的时候,已经无法追溯源头了。」 安德烈主教擡起右手,银白色的灵性丝线从他指尖蔓延出来,探入法阵的纹路中。 「泽若老师,如果这些波动真的是魔族……」维克多顿了顿: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安德烈主教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法阵中心忽明忽暗的月光石,沉默了很久。 「圣树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圣国,灵界深处的任何波动,圣树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但落羽期不一样,圣树落叶的时候,感知会出现短暂的空窗期, 随着三年前的落羽期提前,『艾尔德拉希尔』的监测真空期越来越长了……」 「他们在试探。」 「不是试探,」安德烈主教摇了摇头:「是在渗透,每一次波动都是一次尝试, 他们在找圣树感知的边界在哪里,找我们的监测网络覆盖不到的地方在哪里。」 ……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过去,维克多与安德烈时不时聊会儿天,时不时沉默地检测着…… 法阵中心的那块月光石忽然闪了一下, 安德烈主教僵住了, 「泽若老师?」 「别说话。」安德烈主教闭上眼睛,将更多的灵性丝线探入法阵。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法阵运转的嗡鸣,维克多屏住呼吸,盯着那块月光石, 闪烁越来越快, 安德烈主教猛地睁开眼睛, 「正东方,灵界深处,距离这里大约一百里,裂隙正在打开。」 「现在?」 「现在,」安德烈主教收回灵性丝线,灰色的眼睛里少见地多了一丝紧迫: 「很小,但灵性特征很清晰,是魔族,二阶,巅峰,它在往这边渗透。」 维克多没有犹豫: 「我进去。」 「它还在裂隙里,你进去正好撞上,」安德烈主教顿了顿: 「小心,它可能不是一个人。」 维克多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 灵性丝线从他体内蔓延出来,银白色的辉光在地下室里亮起, 然后那银白色开始褪去,从边缘往中心渗透,纯黑色从深处涌出来,吞没了银白。 维克多的身体变得透明,轮廓模糊,从物质界抽离, 黑色从维克多身体深处涌出来,将他的灵性辉光染成了一团纯粹的的黑暗。 那股黑色灵性辉光开始向维克多周身凝聚,压缩, 一只渡鸦出现, 安德烈主教站在原地,看着维克多的身形一点一点消失,只剩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性波动,然后消散了。 …… 这是浅层灵界,颜色混杂,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这里只有灵性的流动, 维克多悬浮在一片灰白色的虚无中,灵性感知向外扩散,他将自己的灵性丝线编织成一张网,朝正东方向延伸, 维克多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朝那个方向飞过去, 接近裂隙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他将自己的灵性辉光压缩到最低,几乎完全收敛,无声地靠近。 灵界的灰白色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缝,边缘不断向外辐射着浑浊的、不稳定的灵性波动。 它刚从裂隙里挤出来一半,上半身已经在灵界中,下半身还陷在裂隙里。 外形不像他想像中的怪物,更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雾,只是在核心位置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维克多通过灵视,看到暗色的灵性在它体表波动,从它外形轮廓边缘不断向外辐射着。 灵界的灵性环境对魔族来说是排斥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这个魔族还在适应期,灵性辉光忽明忽暗。 维克多没有犹豫, 他将灵性丝线编织成捕捉网,朝那个魔族罩过去。 魔族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危险, 它猛地收缩自己的灵性辉光,从一团翻滚的黑雾压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试图从维克多灵性丝线制成的网的缝隙中溜走, 但维克多编织的网没有缝隙,作为三阶信使,哪怕是临时构建的灵性术法,也能刚好能拦住二阶巅峰的魔族…… …… 维克多的身形从虚空中浮现,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白色的衬衫,最后是张疲惫的脸。 他落在地上,扶住墙壁才站稳。 「找到了?」 「嗯,」维克多喘了口气,他有些累,刚刚完全爆发出了最快的灵界穿梭速度: 「裂隙里,它刚挤进来一半,被我截住了。」 「处理了?」 「处理了。」 第七十二章 道路 开学的第二周,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终于迎来了几位新教师, 分别是一位二级助理教士和三位没有教会等级序列的虔诚信徒, 那三位虔诚信徒中,有两位原本是区域治安所的文职,还有位是位上了年纪的铁匠, 那位二级助理教士是位颇有家资的商人,就连他二级助理教士的名头都是从几任之前的地区主教那儿「买」来的。 法夫纳感觉还不错,这几位「新」教师富有学识,对待学生有一套办法,能够「管得住」学生们, 他们的头发几乎都白了,上了一定年龄,或许应该在家颐养天年的, 按照维克多先生的话就是,大部分人看不上教会的这点津贴,而且这个岗位也没什么前途, 年富力强的的教士与神官,或多或少都不想提前养老, 除了那位二级助理教士拥有等级序列补贴,其他三位虔诚信徒只有基本的补贴,值得一提的是,他们都有部分的精灵血统, 他们的家境都还不错,来贫民子女学校工作只是为了代表教会帮助贫民,就像安娜老师那样。 日子又步入了正轨,新的教学楼渐渐搭建起来, 法夫纳在新任的四位教师的到来下,工作轻松了很多, 现在,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的正课,每间教室由四位老师负责,每天三点到五点的课程,由各位老师轮换, 每次轮换,都会有额外的铜币补贴…… 玛莎和艾伦的补贴也上涨了,他们现在一个月的补贴是一百二十铜币,因为尽管他们没有掌握一阶元素术法, 教会考虑到他们是熟练掌握了冥想法与灵视的「准超凡者」。 现在,法夫纳又可以把重心放在术法训练上了, 随着日子过去,炎爆术的进度在「帐簿」上显示出(56/100), 法夫纳感觉到,随着进度到达一半,他施展这个二阶元素术法已经不会因熟练程度而施展不出, 当然,施展它仍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而不像一阶术法那样的瞬发, 还是需要勤加练习, 尽管法夫纳现在遇不到能让他用「炎爆术」出手的事情, 但一想到具有一定杀伤力的二阶术法在手,法夫纳心中未免还是有些愉快与自豪: 呵呵,真要是遇到什么「危机」情况,敌人看到自己就是个小孩的外表,肯定会松懈,到时候直接炎爆术糊脸…… 不过,随着学期又要步入末尾,法夫纳的心情又开始感到了低落, 从那次维克多先生的晋升宴会以来,法夫纳就明白,自己迟早是要与维克多先生分别的。 …… 「嘿,我的小法夫纳,这么晚了还在练习术法?」 晚上八点多,维克多先生又来法夫纳宿舍串门, 「还早,维克多先生,晚上好。」 「怎么样,练习得怎么样了,炎爆术还有灵隙填充?灵琥珀不够的话,直接从我这儿拿就行了。」 「谢谢您,我现在大概有五十个灵性标注单位了,现在我施展炎爆术,已经几乎不会失误了。」 「恭喜你,小法夫纳,」 维克多先生感到了愉快:「你已经满足了练习二阶术法的要求了, 当然,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够同时把炎爆术练习到近乎熟练的程度,向我施展一次炎爆术吧,让我看看。」 「请问……在这儿?」 「当然,我的小法夫纳,朝我激发。」 法夫纳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后,迅速地构建好术法结构,充分地注入了灵性, 炽热的白色光团在法夫纳手中出现,他朝着维克多先生激发, 瞬间,光团被维克多先生用灵界术法捕捉, 这个已经激发的炎爆术出现在了维克多先生的手中,随机消散。 「很不错,很不错,威力达标,小法夫纳,本来我并不认为你提前练习二阶术法是对的, 没想到,水磨工夫挺有用的,你真的很棒, 或许,你比我十岁时要强。」 法夫纳也挺开心的,没想到维克多先生这么认可他, 但事实上,他距离启明者距离尚远,鼠人的特殊体质让他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在灵隙填充上, 他目前「帐簿」上显示的灵隙填充进度才堪堪到二点几, 不过,原先法夫纳一个月才能施展出两次炎爆术,现在已经截然不同,可以称得上是熟练。 「我觉得,你可以练习些别的二阶术法了,」维克多先生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 「小法夫纳,你知道,启明者与与预备阶的超凡者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是灵性循环吗?」 「灵性循环只是让超凡者可以调用更多更稳定的灵性, 但事实上,预备阶耗费全力强行施展出的二阶术法炎爆术,和启明者通过灵性循环轻松施展出来的二阶炎爆术差不多, 最大的区别是,启明者有了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维克多先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道路?」法夫纳有些好奇,在他目前的知识储备中,他对后续的超凡晋升路径一无所知。 「这也恰恰是图书馆的教材中所没提及的,普遍以构建灵性循环成功为启明者的标准, 但我认为,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才是真正的启明者。」 法夫纳有些似懂非懂。 「像那个塞西莉亚,就是典型的只有灵性循环的启明者,并没有走出她自己的道路,」维克多先生解释道: 「她是纯血精灵,信奉精灵圣树的同时术法亲和还不低,但那只是外物……」 「外物?」法夫纳不太理解。 「没错,外物,比如说,塞西莉亚,包括那个阿尔芒,或者是洛林子爵, 他们可以使用圣树体系中的术法,通过圣树特有的精灵术法锻造体魄, 等他们等阶提高后,可以通过圣树的支脉进行快速灵性补充,灵界传送,甚至可以做到占卜, 事实上,没有走出自己道路的启明者的实力并不会低一些,他们仅仅是力量的源泉取之于外……」 维克多先生微微笑了笑,接着说道: 「但,那是『艾尔德拉希尔』赐予他们的力量, 而在我们死亡之神教会,可没有死亡之神赐予我们力量。」 第七十三章 道路(二) 自己的道路? 法夫纳有些明白了,是不是指维克多先生的道路是教会体系,有纯正的灵界术法,也糅杂了精灵和鼠人的一些特征, 而圣树的信仰者被赐予超凡,失去了超凡的「实感」?还是说是别的…… 比如说,维克多先生曾经变成渡鸦进行灵界穿梭,可以算得上是教会体系的术法, 维克多先生体内的灵性辉光是纯黑色的,这或许是源于鼠人的灵隙填充…… 「小法夫纳,如果你觉得,区别于类似圣树的超凡体系就算是自己的道路,并不正确,」维克多先生补充道: 「最主要的是,信奉『艾尔德拉希尔』,最终只能成为它的傀儡, 信仰死亡之神,最终也会囿于一隅,我们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我曾经在圣国第一大学攻读博士的时候,就加深了这个想法, 超凡在这个时代并不属于谁的独有,有很多东西都没得到验证……」 维克多先生看着法夫纳若有所思的脸,接着补充道:「有些东西其实并不好直接说出来,但我个人认为无所谓, 我自己的观点是,比如说……精灵的圣树超凡体系,本质上是『借』, 借圣树的灵性感知,借圣树的灵性循环,借得越多,和圣树的绑定就越深, 等晋升到高阶,甚至分不清哪些灵性是自己的,哪些是『艾尔德拉希尔』的。 你会变成圣树的一部分,你的意识还在,但你不再是你,你的每一次灵性调动,都在为圣树提供养分, 你以为你在成长,其实是圣树在通过你成长。」 「死亡之神教会的情况……又是另一回事情了,」维克多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死亡之神教会的核心理念是《诫命》,其实不是崇拜某个具体的神灵,死亡之神是否存在,教会内部没有定论, 但教会的术法体系,经过了数百年的传承和改良,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对自洽的『灵界术法体系』, 这套体系不依赖某个固定的灵性源头,而是直接从灵界中汲取力量。」 「那么,维克多先生,请问为什么会『囿于一隅』?」 「因为体系本身会限制人的思维, 你学了教会的冥想法,教会的灵视,你的灵性运转方式就固定在了教会的框架里, 等你晋升到高阶,再想跳出这个框架,就几乎不可能了。」 法夫纳想到了自己: 「那,我现在……」 「你才十岁,你的灵性框架还没定型,而且你有一样东西,是绝大多数超凡者没有的。」 法夫纳怔住了下,随即明白维克多先生在说什么。 「你的鼠人血脉,」维克多先生看着他: 「鼠人的灵隙是『窟窿』,这些窟窿让你留不住灵性,但也意味着你的灵性框架很灵活, 你未来的道路,是你自己决定的。」 「小法夫纳,你知道我为什么研究鼠人的灵性结构吗?」 法夫纳摇了摇头,他之前听说过维克多先生的晋升启明者的路径,但当时维克多先生并没有详细地讲述。 「我是纯血精灵,但我不信圣树;我从小在死亡之神教会长大,但我也不想被教会的框架限制住; 我研究鼠人的灵隙填充,研究人类的冥想法进阶,研究浅层和深层灵界的结构…… 我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听完了维克多先生的介绍,法夫纳的思绪开始活跃起来, 那么,自己的道路呢? 类似于依赖圣树赐予的,不是自己的道路,照搬教会术法体系的,也不是自己的道路…… 「那么,我该怎么做?」 「先把你现在能做的做到极致,现在说这些还早,」维克多先生说: 「把灵隙填到你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构建灵性循环, 等你的基础打牢了,你或许就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维克多先生从床边站了起来: 「我的小法夫纳,不用着急,你才十岁,有的是时间摸索。」 「维克多先生,那您呢?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找到自己的道路的?」 「构建完灵性循环晋升启明者之前,我也迷茫过,不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接触了不同体系的术法理论,才慢慢想清楚。」 维克多先生走到宿舍门口,回过头: 「小法夫纳,你的情况比我当年复杂,你的血脉是鼠人,但父母都是人类; 你是纳恩斯人,在精灵圣国出生长大,血脉注定你不可能被圣树接纳; 你初步学了死亡之神教会的术法体系,但你的灵性框架完全没定型, 这些『错位』,或许在别人看来是缺陷,但在我看来是机会。 正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体系,你才有可能跳出所有体系,走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当然,如果你并不愿意走自己的道路,我同样支持你, 走已经『成熟』的超凡道路会让你轻松很多, 我并不应该在超凡上对你有所『苛求』,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而且这种做法的收益或许也不大。」 维克多先生推开门: 「过两天,我再教你些其他的二阶术法,回头见,早点睡,小法夫纳。」 「晚安,维克多先生。」 …… 「灵性感知(二阶)(1/100) 所有者:维克多·扎伊采夫」 这是维克多先生这几天通过引导术式教给法夫纳的二阶术法, 非常实用的二阶术法, 法夫纳想到,之前若埃勒小姐第一次周三下午在贫民子女学校找他时,曾在他睡着时突然叫醒他,当时让他吓了一跳, 而「灵性感知」这个二阶术法能够有效地避免这种情况, 掌握「灵性感知」后,法夫纳可以时时刻刻无意识地感知到灵性辉光的波动,如果有靠近自身的灵性辉光出现,会及时反馈给自身, 当然,他也能关闭掉这种感知, 据维克多先生所说,这个二阶术法熟练后,是能够在物质界的一定范围内「搜索」灵性辉光, 而且,这个二阶术法也是为将来晋升信使后,在浅层灵界感知灵性,在灵界范围内「搜索」灵性辉光打基础。 过两天,维克多先生又会教些别的二阶术法给我,法夫纳想…… 第七十四章 离别 水幕、风斩、土盾,这些相对简单的二阶术法,维克多先生也通过引导术式陆陆续续地教给了法夫纳, 而那些复杂一些的二阶术法,像是「灵界印记」,维克多先生之前在「铁砧号」上标记那些走私的灵琥珀的术法, 法夫纳现在学习不了,这需要晋升启明者后,灵性稳固后才能施展, 这个学期又要步入尾声了。 …… 「维克多,是不是马上就要离开了,东部大区议会的决议里,七月底你就需要前往就职。」 「是的……泽若老师,大区做了些临时调整,东部大区对魔族的到来警惕性很高,各地的信使都有不同的调动, 对了,您在九月份会调到哪儿?」 「维克多,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我年纪也大了,我应该还是回第一大学做老本行,呵呵,到时候有空来看看我,看看你的学弟学妹们。」 「哈哈,当然了,老师,谢谢您这三年,我也一直忘不了您在我读博士期间对我的指导……」 …… 法夫纳从维克多先生手上,亲手接过了一份晋升令, 看着上面写着的「现擢升为死亡之神教会四级教士」, 法夫纳感到了些许恍惚, 说实话,有点儿难以置信,来到死亡之神教会,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年, 四级教士意味着死亡之神教会的正式神官, 除非是东部大区主教会议的决议,正式神官是不会被教会除名的, 而且,作为四级教士,每年可以拿到整整一个金镑等级序列补贴, 法夫纳从现在起,薪资已经堪比他的父母那样资深的财务官。 「祝贺你,我的小法夫纳,哈哈,开心吗?」 「谢谢您,维克多先生,」法夫纳感到了些不好意思,说实话,他感觉自己并没做什么,有些「不劳而获」: 「我非常开心,真的非常感谢您。」 「你应得的,小法夫纳,而且你现在的超凡水准,就算在洛林领治安署,也能成为金斯利手下的重要战力, 对了,还有小玛莎和小艾伦的两份晋升令,过两天会下达,晋升二级助理教士,他们这几年也辛苦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合个影,一起吃顿饭, 真没想到,两个小家伙的超凡水准还不错,已经这么熟练地掌握冥想法和灵视了,原本我因为他们的资质是很难掌握的, 看来是我走眼了……」 「好的,维克多先生,我这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法夫纳真诚地为艾伦和玛莎感到高兴,这真是太棒了。 「对了,小法夫纳,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早上六点来送送我吧,就在学校门口。」 「……当然,维克多先生。」 …… 外面天还没亮,大概到了凌晨四点,法夫纳一直没睡着,索性爬起来,他已经按耐不住起身洗漱了,换好了神官袍, 他现在胸前的渡鸦羽毛变成了银色的。 …… 维克多先生来到了马车前,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神官袍,胸口绣着金色的渡鸦羽毛, 法夫纳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也是这所学校,维克多先生坐在马车里,笑着说「这样说来,我们也算是同事了」。 三年后,维克多先生要走了, 维克多先生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笑了一下:「来这么多人?」 「主教大人晋升,我们哪能不来送送。」金斯利主教开了句玩笑。 维克多先生摇了摇头,没接话,他走到法夫纳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法夫纳擡起头,对上那双眼睛,他看到了维克多先生对他的赞许,对他的欣慰, 「小法夫纳。」 「维克多先生。」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维克多先生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我的小法夫纳,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法夫纳点了点头。 「术法练习别落下,灵隙也继续填充,我给你留下了足够多的灵琥珀……有问题随时给我写信。」 「谢谢您。」 「东区贫民子女学校那边,我已经跟金斯利说过了,他会盯着,有什么难处直接找他。」 法夫纳又点了点头。 维克多先生收回手,转向玛莎和艾伦: 「小玛莎,小艾伦,」他的语气很郑重: 「你们现在是二级助理教士,好好干。」 「谢谢您,维克多先生。」玛莎朝维克多先生微微鞠了一躬。 艾伦点了点头:「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知道,加油。」维克多笑了一下。 他走到范宁修女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范宁修女说了一句:「走吧,别磨蹭了。」 维克多先生笑了笑:「范宁修女,这些年麻烦您了。」 「没什么麻烦的,反正你也没怎么管过学校的事。」 旁边几个人笑了,法夫纳也笑了一下,但笑容没持续多久。 维克多先生走到金斯利面前,两人握了握手。 「洛林领的治安,交给你了。」维克多说道。 「放心吧。」金斯利点了点头,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各位,谢谢你们来送我。」 有人说了句「一路顺风」,有人说了句「保重」。 维克多先生往马车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小法夫纳。」 法夫纳看着他, 维克多先生停顿了一下: 「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跪在走廊里擦地板的鼠人小孩了。」 法夫纳等着维克多先生接下来的话,鼻子稍微酸了一下。 「你是死亡之神教会的四级教士,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老师,未来的启明者,信使……甚至是枢机。 我看好你。」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的帮助,是因为你自己在往前走,这一点,你永远都不要忘记。」 法夫纳很想说是您帮了我太多,是您造就我的,想说这三年的每一天他都记得。 但最后,法夫纳只说了一句:「谢谢您,维克多先生,我不会忘记的。」 维克多先生笑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转过身,拉开车门,上了马车。 法夫纳站在文法学校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马车走得很慢,像是在让送行的人多看几眼。 第七十五章 新的开始 维克多先生现在应该已经到东部大区裁判所了吧,说不定大区正在为他开欢迎宴会,法夫纳想到, 他刚刚起床,昨天告别完维克多先生后,与玛莎和艾伦搭乘马车回到了洛林庄园, 很难得,他六点整自然醒后,还睡了个回笼觉, 十点半,家中的挂钟清楚地显示着,这是克林特前段时间托人收购的旧钟,应该也花了不少钱, 法夫纳感到睡眠过多而导致头脑有些发胀,他感觉自己几乎睡了两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假的闲暇,亦或者是因为告别维克多先生后内心感到了些许怅然,导致他神经有点儿衰弱, 或许,只是我这个学期太累了,难得假期补补觉没什么问题,即便补觉时间过长,法夫纳想到。 克林特与艾丽莎为他留了早餐和午餐,他们很早就出门上班了, 法夫纳来到餐桌前,把早上的粥和中午的炖菜一起吃了下去,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混麦面包, 噢,还有鸡蛋,偶尔才能吃到,有些时间没吃鸡蛋了,法夫纳很开心,但他随即又想到,不知道爸妈吃没吃…… 还有一点儿熏肉,这是昨天晚上剩下的,是爸妈欢迎他学期结束特地准备的。 艾丽莎和克林特的手艺真棒,一如既往,法夫纳将所有的菜品一口一口地塞入嘴里, 这些食物是早中两餐加起来的,一次性吃完对于未满十一岁的法夫纳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但他机械地重复着进食的动作,饱腹能让他感到心情愉悦, 将最后一块混麦面包蘸上浓汤送入嘴里后,法夫纳满足地坐着歇息了一小会儿,顺手把饭盒清洗了一遍。 回到房间的书桌前,法夫纳怔怔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明天就是八月份了, 明媚的阳光让房间里的光线充足,同时因为洛林领的独特气候,法夫纳并不感到天气热或是太阳晒人。 现在做些什么呢? 法夫纳想了想, 还是填充会儿灵隙吧,现在进度已经到三出头了, 法夫纳拿出一小块灵琥珀,开始填充, 但过了大概一刻钟,他停下了, 法夫纳感到自己的心情有些浮躁,现在并不适合做填充灵隙这样需要心无旁骛的事情。 法夫纳拿出那枚银色的徽章,「打开」了死亡之神教会「灵性远程信息处理系统」, 但没什么好看的,法夫纳随意翻看了一下,觉得很无聊,也不知道这个系统什么时候才能「更新」, 不过维克多先生那么忙,暂时应该不会专注于这方面, 也不知道圣国还有没有别的灵界学博士能做到这些…… 法夫纳把银色徽章收捡起来,想了想,他从书桌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话说,这个牛皮纸信封还是维克多先生送给他的,当时里面装着从文法学校到贫民子女学校的调令,还装着几块碎灵琥珀。 法夫纳小心翼翼地把信封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有他的二级、一级助理教士,以及四级教士的死亡之神等级序列证书, 还有几张用留影术法留下的照片, 哈哈,当时自己看起来挺瘦弱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法夫纳看着那张在他正式加入教会,授予二级助理教士的合影, 他当时可能有些营养不良,站在正中间,维克多先生紧挨着他, 两年过得真快啊…… 法夫纳摸了摸等级序列证书上永眠圣殿的认证钢印和漆印,感受到了凹凸的质感, 他看到照片中维克多先生熟悉的面容正朝着前面微笑, 维克多先生真是帅气,金发微卷略微遮盖住了他的尖耳,碧蓝的眼神,下巴有青色的淡淡的胡痕, 法夫纳的记忆中,维克多先生并不特地把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不像其他那些看起来一丝不苟的主教们, 在法夫纳眼中,这样显得更加亲切与年轻, 话说维克多先生本来就是位年轻人,法夫纳想到, 他并没有特地打听过维克多先生的家庭背景或者个人隐私,因为这不尊重他人, 不过法夫纳从上课以及这几年与先生的相处中,他知道维克多先生现在三十岁左右, 维克多先生之前没有晋升一级主教就是因为年龄与资历太浅了, 尽管他的实力和能力已经达标。 维克多先生在博士在读期间在圣国联合裁判所实习过一段时间,是圣骑士团的成员, 法夫纳明白,第一次见到维克多先生时,他身上的全甲应该就是圣骑士团的装备…… 下次见到维克多先生是什么时候呢? 嗯…… 过几天给维克多写封信吧……用教会的信封,寄到东部大区裁判所…… 或许…… 不能用远程信息处理系统,距离太远, 而且没有急事,不太礼貌…… 维克多先生…… 唉…… 有点儿困…… …… …… 「嘿,我的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微笑着看着他, 法夫纳很惊喜,熟悉的面容,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维克多先生了, 不对啊,什么叫「没想到这么快见到」,维克多先生不是就在我面前吗?法夫纳想。 「维克多先生,您好!」 法夫纳也对着维克多先生微笑着, 微笑着…… ? 维克多先生怎么不说话,法夫纳感到了疑惑。 「怎么了,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问道: 「没听清吗,那我再重复一遍,昨天讲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请你为大家回顾一下。」 「啊……是……请您让我想一想。」 法夫纳内心有些紧张,诶, 昨天学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是什么来着的…… 期权定价模型…… 呃……是…… 完蛋了,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了,不是昨天学的吗? 完蛋了…… 法夫纳感觉此刻自己的脸应该是通红的: 「抱歉,维克多先生,我或许没学好,我回头一定好好学习。」 「没事,没事,我的小法夫纳,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 今天早点睡吧,请坐。 若埃勒,你来回答一下。」 「好的,维克多先生。」 坐在法夫纳前面的若埃勒站了起来: 「我先简单地来说一下欧式看涨期权定价模型, 看涨期权的理论价格等于标的资产当前价格与标准正态累积分布函数值的乘积,减去行权价格的现值与标准正态累积分布函数值的乘积……」 「不错,若埃勒,请坐,看来你昨天有好好学。」 「看来有些同学还是学得很认真的,不过有些同学或许状态不太好, 我再问个简单的问题吧。」 法夫纳在台下如坐针毡,唉, 不行了,怎么听不懂…… 幸好刚刚已经被抽过起来回答问题了…… 「谁愿意主动站起来回答一下下个问题?」 「诶,又来了,每次维克多老师这么说后就是随机抽人了。」雷蒙德忍不住低声向身旁的法夫纳吐槽。 「哦?没人,那就请……雷……哦不,请法夫纳来回答一下。」 法夫纳尴尬地站了起来,这雷蒙德,干嘛和他交头接耳。 「法夫纳,刚刚那个问题没答出来,我问你一个简单的, 你来说说看涨期权和看跌期权吧。」 「……」 维克多先生微笑着看着法夫纳。 完蛋了…… 好熟悉的问题, 但是, 就是想不出来…… …… …… 「呼……」 法夫纳猛地睁开眼,他心跳得很快, 原来是梦…… 窗外阳光还是那么亮,桌上的牛皮纸信封还摊开着,照片里的维克多先生还在微笑, 看来最近真是太累了…… 法夫纳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臂压得发麻,脸颊上印着衣服的褶痕, 「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 法夫纳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 他上一世学过这些东西,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早就忘干净了, 看涨期权,看跌期权,行权价格,到期日…… 这些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法夫纳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奇怪,怎么会梦到这个? 是因为今天早中餐一起吃,吃得太多血液都往胃里跑了导致脑子缺氧? 还是因为告别维克多先生后心里怅然,脑子就开始乱做梦? 法夫纳摇了摇头,准备站起来倒杯水喝,缓解一下, 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意识深处忽然动了一下, 法夫纳僵住了,慢慢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帐簿」在意识中浮现,页面正在翻动, 那本由废弃帐簿组成的书一页一页地翻开, 熟悉的条目在法夫纳眼前快速地略过, 法夫纳感觉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滞了,在他的灵性引导下,盯着那些变化, 直到帐簿停在某一页, 页面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期权」。 法夫纳愣了一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期权买方, 『期权』功能,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债权状态变化预先设定交易条件。」 法夫纳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太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帐簿原来的功能是「借贷」——他把临时引导框架借给别人,别人学会了,他就能收获一点利息, 现在多了个「期权」, 期权……就是未来的选择权? 好熟悉的东西,但是, 自己真的已经忘光了,法夫纳有些心累, 他想了想,试着用灵性去触碰那行字, 标的债权——他借出去的那个东西,比如基础冥想法,比如灵视…… 行权条件——未来发生什么事,他才能行使这个期权…… 行权价格——他要付出什么,或者收获什么…… 到期日——期权失效的时间…… 法夫纳起身找了口水喝,润了润嗓子,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好像……有点明白了, 比如说,他借给玛莎灵视的引导框架,期限三十天,如果他在借出去的同时, 设定一个「看涨期权」——等到第三十天的时候,如果玛莎自己掌握了灵视,他可以用某个「价格」把这个引导框架「买回来」, 但引导框架本来就是他的,买回来干什么? 不对……不是这样的, 法夫纳换了个思路, 如果他把引导框架借给玛莎的时候,同时设定一个「看跌期权」——等到第三十天,如果玛莎没学会灵视,他有权要求帐簿返还某种形式的「补偿」, 比如说……玛莎没学会灵视,那她这三十天里练习灵视所消耗的灵性,有一部分可以「补偿」给他? 法夫纳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意思,但也有点说不太通。 他又想了想…… 如果是更长远的东西呢? 比如说,他借给某个孩子基础冥想法,然后设定一个期权——如果这个孩子将来晋升了启明者,他有权获得某种收益, 这听起来有点像……投资? 法夫纳又想起梦里那些词, 那些他上辈子才记得的名词…… 看涨期权,就是赌未来价格上涨,他现在借出去的引导框架,就像是一笔投资,如果债务人将来成功了,他就能「行权」获得回报。 看跌期权,就是赌未来价格下跌,如果债务人将来失败了,他可以「行权」减少损失。 期权, 也就是未来的选择权, 如果他理解得没错,这个功能让他可以对「未来」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易」, 但不是用钱交易,应该是用灵性,用债权,用那些他借出去的东西, 法夫纳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下几个词: 借贷——面向现在的交易, 期权——面向未来的交易, 这笔帐,有些不太好算啊…… 法夫纳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维克多先生说过的话: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基础打牢,把该填的灵隙填满,把该练的术法练熟,至于未来的路怎么走,等你基础打牢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法夫纳觉得维克多先生说的没错, 这个「期权」功能,他现在还搞不懂,应该也暂时用不上。 …… 院子里空气很新鲜,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法夫纳来到院子里,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只是让阳光落在眼皮上,感受那片橙红色的暖意, 明天再想那些事吧。 第七十六章 假期 「晚上好,小法夫纳,今天过得怎么样?」晚上将近八点钟,克林特和艾丽莎回到了家, 「爸爸妈妈,晚上好,挺好的,我下午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哈哈, 放假回家的第一天,我还是有点放松,有些懈怠吧,也没有练习术法。」法夫纳心情不错,他感觉自己今天充分地得到了休息, 晒了一个下午的太阳,心理状态也调整过来了, 明天再开始练习术法,反正都一样,也不缺今天,法夫纳想到, 对了,明天需要去洛林城堡找一下玛莎和艾伦,「帐簿」上的「期权」还没有发挥作用呢,法夫纳有些期待明天的尝试。 「快来吃晚饭吧,小法夫纳,餐盒里的晚餐是刚从食堂拿的,还是温热的。」 「嗯,来啦!」 …… 法夫纳今天遵循了他的生物钟,六点起床,吃过早餐后和他的父母一起出门, 他打算先找玛莎和艾伦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法夫纳来到了洛林城堡的地下贮藏室,这里有他曾经的家, 玛莎和艾伦的家距离法夫纳曾经的家不远,但曾经他们并不熟悉, 而一起共事后放假时间少,且随着法夫纳搬家,法夫纳没来过几次。 「咚,咚。」 法夫纳轻轻敲了敲房间的旧木门, 「谁啊?」熟悉的女声传来。 「玛莎,是我,法夫纳。」 「吱呀——」门开了,玛莎和艾伦站在门口, 「法夫纳!假期快乐!请进!」玛莎和艾伦很开心, 虽然他们暂时不知道法夫纳到来做什么,但他们对于这位客人的到来非常欢迎与高兴。 玛莎和艾伦一直朝着法夫纳笑着, 「法夫纳,请坐。」艾伦搬来了一个椅子。 「谢谢。」 「嘿,法夫纳,来尝尝这个,我们昨天在集市上买来的。」玛莎在桌上拿过来了一小包用纸包装的食物, 法夫纳看到玛莎塞给他的纸包, 噢,是果脯,浆果的果脯,看着很不错, 「快尝尝,不用客气的,法夫纳。」 法夫纳点了点头,用手拿了一小块尝尝, 味道真不错,浓郁的香味,甜蜜的滋味…… 「谢谢,真好吃,以后有机会我也买来尝尝。」 「对了,法夫纳,今天来找我们是来找我们玩的吗?」艾伦在一旁问道。 玩?法夫纳只觉得这个词离他太遥远了,哈哈, 他当然知道一些与伙伴们共同的游戏,类似于他上辈子体育课时的做的, 但那是小孩子才会玩的…… 「不,」法夫纳摇了摇头: 「我是过来和你们探讨一下术法的练习。」 「噢,抱歉,法夫纳,你真用功,」玛莎感到有点惭愧: 「你不愧是我们的榜样,我们昨天已经放松了一天了,我和艾伦昨天去庄园的集市上逛了半天, 本来我们想来找你的,但又怕打扰到你,这么看是对的,你昨天是不是已经在练习术法了?」 艾伦不好意思地看着法夫纳:「法夫纳,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不小了,但还是喜欢到处乱跑,玩耍, 本来我刚刚还打算问你去不去附近的河旁边玩呢……」 「我昨天也在休息,放假了就好好休息嘛,哈哈谢谢,你们不用夸我, 我并不是说你们也要一起练习术法,是我打扰到你们了。」法夫纳笑了笑。 玛莎和艾伦都还是小孩子嘛,他们才十三岁,十二岁, 放在法夫纳上辈子,也就小学毕业的年龄, 他们的童年还没结束呢。 「我们先去河边逛逛,一起去散散步吧,练术法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吧。」法夫纳提议到。 「好诶,走吧!」艾伦很开心,玛莎含蓄地点了点头。 玛莎顺便还把果脯带在身上,艾伦拿了一小袋混麦面包, 「路上饿了可以吃。」艾伦笑了笑。 一路上,三人并排走着,他们从洛林城堡出发,目的地是大约三公里外的一条小河, 他们每次搭乘马车前往瑞恩城东区时,都会看到这边的风景,想来玩一玩, 法夫纳知道,玛莎和艾伦之前的日子是很不好过的, 八十铜币一个月的补贴并不高,他们父母的工作又很苦,工钱并不高,至少比克林特和艾丽莎作为「高级仆人」的工钱低很多, 同时,他们生活开销并不低,他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些钱来补充营养, 而且,还要还当时送他们当义工的「买断费」,也不知道六个金镑中多少是借来的还没还,指不定当时还给了管家一些好处费。 不过,幸运的是,玛莎与艾伦现在可是死亡之神教会的神官,二级助理教士, 每学期都会收到教会的银盾补贴,他们现在所能赚的钱已经比他们的爸妈要高了,法夫纳也是这样。 而且,玛莎和艾伦现在是熟练掌握冥想法和灵视的超凡者,要是再掌握五个一阶元素术法的话,他们就是学院派认定的预备阶超凡者, 这样的话,他们的超凡能力就会比瑞恩港稽查队的队长汉斯先生要强了…… 他们的生活越来越美好了,至少他们现在有充裕的时间「停下来」, 法夫纳想到,玛莎和艾伦也并不是必须成为启明者,成为信使, 他们现在应该需要好好享受即将结束的童年时光…… …… 「你俩之前来过这儿吗?」法夫纳问。 「没有,」玛莎说:「每次坐马车都是远远看一眼,从来没下来过。」 艾伦手里拎着那袋混麦面包,边走边晃,路两边的麦田被风吹得沙沙响。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三人看到了这条小河,目测大概十来步就能走到对岸,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 几只游禽在河面上慢悠悠地游着。 艾伦跑到河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 「小心别掉下去,」玛莎跟过去:「我可不会游泳。」 「我会,」法夫纳说道:「但我也不想下去。」 艾伦嘿嘿笑了两声,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玛莎犹豫了一下,也脱了鞋,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进去, 三个人并排坐着,脚泡在水里。 第七十七章 尝试 三人玩得很开心, 到了下午,法夫纳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玛莎,艾伦,咱们回去吧,」法夫纳站起来,把鞋穿上:「下午我有个尝试,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下。」 「是什么?」艾伦好奇地问道。 「关于一阶火球术。」 …… 回到玛莎和艾伦的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法夫纳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帐簿」在意识中浮现,页面自动翻到了「期权」那一页。 他试着在「卖方」一栏填上玛莎的名字,却浮现出一行字:「卖方不具备履约能力。」 他又填艾伦,同样的文字冒出来。 法夫纳思索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玛莎和艾伦现在连火球术的影子都没摸着,更别说拿出两个标准灵性单位来付给他们了, 让他们当卖方,他们根本收不到这些「期权价格」,根本行不通。 那谁来当卖方呢? 法夫纳的目光落在「帐簿」上, 这本从他三岁起就跟着他的东西,能记录、能借贷、能设定债权……应该也能当期权里的卖方吧? 法夫纳试探着在「卖方」一栏默念:「帐簿」, 幸好,没问题! 法夫纳松了口气,接着往下「填」。 标的资产——他要「投资」的那件事, 法夫纳默念:债务人(玛莎/艾伦)在到期日前独立掌握一阶火球术所产生的额外灵性收益,这笔收益大概为两个标准灵性单位。 行权条件——期权卖方(「帐簿」)确认,债务人在到期日之前能够不依赖引导框架独立施展一阶火球术。 期权价格——他现在要付给「期权」这个权利的卖方的费用, 法夫纳默念:一标准灵性单位,从自己的灵性上限里扣除,归入帐簿。 到期日——30天。 填完之后,表格下方冒出一行字: 「确认:法夫纳·贝克特作为看涨期权买方,向卖方(帐簿)支付1标准灵性单位期权价格。若30天内债务人独立掌握一阶火球术,买方有权向卖方获取2标准灵性单位的收益, 若未能掌握,期权价格归卖方所有,不予退还。」 法夫纳深吸一口气,默念:确认。 银白色的灵性丝线从他体表剥离,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它们在空中一层一层地编织,比基础冥想法和灵视的引导框架复杂多了 ——火球术的引导框架需要构建完整的术法结构,从灵性凝聚到元素转化,还有灵界精灵语的口诀,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法夫纳的太阳穴开始发胀,灵性在快速消耗, 他能感觉到自己灵性上限里,有一个标准灵性单位被扣除,应该是融入了意识深处的「帐簿」里。 法夫纳继续编织,几分钟后,一阶火球术的引导框架成型了, 玛莎坐在他对面,一直闭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 「玛莎,感觉到了吗?」法夫纳问道。 玛莎没有立刻回答,眉心微微皱着,过了几秒才开口:「是花蕾一样的术法结构……在脑海里。」 「那就是火球术的术法结构,」法夫纳说:「你试着往里面注入灵性,看看行不行。」 玛莎照做,那朵「花蕾」在她意识中微微亮了一下。 「它亮了一下!」玛莎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惊喜: 「很好,」法夫纳说道:「这个引导框架能用三十天,和以前一样, 三十天之内,等你能靠自己让那个结构稳定下来,你就算掌握了一阶火球术。」 玛莎点了点头,认真地向法夫纳道谢。 轮到为艾伦构造临时引导框架的时候,法夫纳又确认了一遍期权条款。 银白色的灵性丝线再次从他体表剥离,开始编织,比刚才快了一些,法夫纳还是感觉到,一个标准灵性单位从他的灵性上限里消失,「进入」了帐簿。 两次期权价格,法夫纳一共支付了2个标准灵性单位, 艾伦的接受比玛莎更平稳一些,整个过程没太大波折。 「感觉到了。」艾伦睁开眼,眼神发亮。 法夫纳退出冥想,长出了一口气,他的太阳穴还在发胀,灵性上限从五十几个掉到了五十出头,勉强还能撑住炎爆术的消耗, 身体的那种灵性总量上限减少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但也不算太难受。 「法夫纳,你脸色不太好。」玛莎注意到了,有些歉疚,担心地看着。 「没事的,」法夫纳勉强笑了笑:「灵性消耗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了,玛莎,艾伦,只管好好练习就行了。」 …… 晚上回到家,法夫纳坐在书桌前,进入冥想状态。 「帐簿」的页面上多了几行新字: 「期权(生效中,剩余29天) 买方:法夫纳·贝克特 卖方:帐簿 标的资产:债务人掌握一阶火球术所产生的额外灵性收益(2标准灵性单位) 行权条件:债务人独立掌握一阶火球术 期权价格:1标准灵性单位(已支付) 到期日:30天 债务人:玛莎」 下面还有几行,是艾伦的,格式一样。 他为这两份看涨期权支付的总期权价格是2个标准灵性单位——这笔钱给了「帐簿」, 如果玛莎和艾伦都在三十天内掌握了火球术,他就能行权,从帐簿那里获得总共四个标准灵性单位的收益。 扣除已经支付的期权价格,净赚两个, 如果其中一人没学会,那份期权就作废,期权价格归帐簿所有,法夫纳损失一个灵性上限, 如果两人都没学会,他就损失全部期权价格,净亏两个灵性上限。 法夫纳在心里算了算这笔帐, 这其实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是对「未来可能性」的一次下注, 但他了解玛莎和艾伦,而且和他们非常熟悉, 法夫纳知道他们肯下功夫,不会半途而废,这也是他愿意支付期权价格的原因。 法夫纳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信纸,犹豫了一下,开始写信: 「尊敬的维克多先生: 您好,我这两天在家里休息,没有练习术法,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假。 关于您之前提到的『道路』,我最近有一些新的思考,但还不是很成熟……」 第七十八章 曙光城(三) 纳恩斯帝国,曙光城,圣国驻纳恩斯帝国曙光省领事馆, 亚尔林伯爵一行人在与曙光省公爵的多轮磋商下,终于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各位,我已经用灵视和灵界占卜检查过几遍了,没什么问题, 不过,你们也仔细检查一下这里,熟悉一下这里的情况,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人了。」 「是!」斯洛、保罗和芙兰汀一齐答到。 斯洛知道,亚尔林伯爵的实力比他们高很多,既然他检查过了,说明这里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让他们再检查一遍的目的在于熟悉这里 ——这里是荒废已久的精灵圣国驻曙光省领事馆, 在十年前圣国与纳恩斯帝国的交战后,这里就被关停了, 圣国在纳恩斯帝国的所有领事馆都被关停,这些年,只有圣国驻纳恩斯城大使馆正常运行着。 当然,斯洛也知道,这并不是纳恩斯帝国将领事馆关停,而是圣国在开战后主动避免风险而实施的操作, 十年前,圣国在撤出大量的在纳恩斯滞留的公民后,就下令「封存」了这些地产,工作人员也撤离了这里, 不然的话,谁知道那些野蛮的纳恩斯人会对圣国使馆做成什么事? 后来,尽管圣国战胜,但与纳恩斯帝国的往来基本消失,因为圣国是被动迎战的胜利,在纳恩斯本土并没有攫取过多的利益, 要是前些年恢复这些领馆,指不定又要被那些极度仇视圣国的纳恩斯本土当成靶子呢, 斯洛还觉得,就算是这次与曙光省磋商雇佣工的事情,那些纳恩斯帝国的贵族们似乎毫不在意那些身份低微的雇佣工,他们相比较之下,或许觉得「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斯洛一边用灵视和灵性感知检查着这座领事馆的角落,一边思绪飘散着, 过了不久,三人回到了亚尔林面前,他们都没检查出有什么问题。 「这个重启驻曙光省领事馆的任务基本完成, 这同时也是向纳恩斯帝国发出的解冻外交的信号,我们需要重视起来…… 走吧,我们先到地下室的联络处看看。」 一行人来到了领事馆领事办公室的地下室, 这是秘密的安全屋,也是拥有能够跨越重洋通讯的仪器的通讯室。 「还行,那些纳恩斯人这方面表面上的工作做得还算不错, 他们只是在这个地方搜寻了一遍,我看得出这里多年前遗留下的术法搜寻的灵性痕迹, 还好,他们没有破坏这里的设施…… 斯洛,你来协助我一起操作这台通讯仪器。」 亚尔林伯爵和斯洛一起操作他们面前的一座巨大的灵性仪器,占了一整面墙的位置, 「这座需要消耗大量灵性材料的仪器别说十年前,就算是现在也是圣国相当先进的水准,全圣国也没几台, 但基本上,只有信使才能操作它。」亚尔林伯爵一遍操作这台通讯仪器的面板,一边向众人介绍道。 斯洛拿出很多灵性材料,填充到这台仪器之中, 「对了,斯洛,」亚尔林伯爵突然说道: 「你们死亡之神教会前两年不是搞了个远程信息处理系统吗?还蛮不错的。 我们战争之神教会也采买了一些远程信息处理系统,还派出了好几位信使参与维护修建, 也不知道它的距离够不够从圣国到曙光省的通讯, 说实话,现在操作的这座仪器很复杂,虽然对我来说很简单,但对于一般的信使来说,需要提前学会一门特定的三阶的操作术法还是挺麻烦的,而且它消耗的灵性材料也很多。」 「亚尔林阁下,哈哈是的,那是我们教会这些年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我们家伙也正在考虑推广这个远程信息处理系统,不过,虽然低阶超凡者能操作它,消耗的灵性材料也不多, 但需要大量的信使到浅层灵界维护这套系统,还是有些难度的…… 对了,我想想,他是叫……维克多,没错,维克多·扎伊采夫,这是他在圣国第一大学攻读灵界学博士的成果, 我想起来,有一次在永眠圣殿的死亡之神教会常规会议上,见到过这位惊才艳艳的年轻人发言……」 「扎伊采夫?」亚尔林伯爵问道: 「斯洛,他是宫廷伯爵扎伊采夫家族的人吗?」 亚尔林伯爵作为精灵圣国陛下的首席秘书,对一些姓氏很敏感。 「阁下,这我倒不清楚,虽然我和维克多·扎伊采夫同属死亡之神教会,但我与他并不熟悉。」 「我想起来了,」亚尔林伯爵接着说道: 「来纳恩斯帝国之前,外交委员会给我们的报告上提到过一次这个名字, 没想到这么巧, 他和一个叫安德烈的主教作为东部大区洛林领的主官,就是他们,在圣国首次推行接受纳恩斯帝国雇佣工子女的贫民学校,前段时间见曙光省公爵,我们不是还向他提到过吗……」 两人一遍闲聊着,一遍启动着通讯仪器,保罗和芙兰汀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亚尔林阁下,灵界通讯接通了。」经过一番操作后,时隔十年,这座大型仪器又焕发了生机。 模糊的杂音传来,亚尔林伯爵试探着说道: 「精灵圣国外交委员会,这里是阿尔托利亚?亚尔林。」 过了一会儿,对方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这里是精灵圣国外交委员会,收到,亚尔林阁下,恭喜你们成功启动了这台灵界通讯仪。」 「我需要向外交大臣谈谈最近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声传来: 「阿尔托利亚,辛苦了,请把最近这段时间在曙光省发生的事情谈谈吧。」 「大臣阁下,我们来到曙光省也有好几天了, 我和曙光省公爵尼古拉·亚历山大商谈了好几次, 说实话,他们表现得有些无礼, 这些纳恩斯人很难说是诚心与我们商谈,在第一天,他们就想让我们对纳恩斯的贫民出手,公爵对于在纳恩斯的雇佣工还提出了很多不切实际的权利保障方案, 对了,纳恩斯帝国今年大约会先输入五十万位壮年作为雇佣工来到圣国……」 第七十九章 新任主教 法夫纳今天正式开始假期的练习,他不想懈怠,先从灵隙填充开始。 「咚,咚」 门被敲响了,法夫纳有些无奈,他才刚刚练习了两个小时的灵隙填充,还没到午饭时间, 「是谁?」 「赶快开门!洛林领巡夜人!我们接到了民众的举报!」 诶…… 熟悉的女声,只不过夹着嗓子说的话, 法夫纳有一点点无语, 他打开房门,果然看到若埃勒小姐正站在门口,她正「咯咯咯」地笑了声,似乎觉得她捉弄到了法夫纳, 塞西莉亚女士一如既往地站在她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 「若埃勒小姐,您好!」法夫纳向若埃勒小姐鞠了一躬。 「诶,法夫纳,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认识两年了,不用行礼,」 若埃勒笑着简单地回了个屈膝礼:「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幽默。」 「哈……哈,是的。」法夫纳假装感受到了子爵女儿的幽默感,尬笑了两下。 「你现在在干嘛。」若埃勒小姐问道。 「我刚刚在练习灵隙填充,大概练习了两个小时。」 「灵隙填充?这是什么?」若埃勒小姐有些好奇。 「小姐,这是因为他体内灵性不能被完全储存,不能构成灵性循环而导致的。」塞西莉亚在一旁解释道。 「灵性循环?法夫纳,没想到你竟然要着手晋升启明者了吗,恭喜你。」若埃勒小姐感到很惊喜, 她平时并没有询问法夫纳的超凡进度,因为这样是不太礼貌的行为。 「谢谢,不过还远着呢,而且填充灵隙可不是什么好事,比如说你,若埃勒小姐,你是纯血精灵,体内构建灵性循环并不需要这一步。」 若埃勒似乎明白了,又感觉自己似乎不经意间冒犯了法夫纳: 「法夫纳,不好意思问及关于你灵隙填充的事情, 如果在这方面,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请尽管提出来。」 「谢谢,」法夫纳微笑着回应: 「若埃勒小姐,请问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嘿,法夫纳,」若埃勒想起了今天到来的目的: 「昨天你去找玛莎和艾伦,怎么没来找我?我不也在城堡里吗?这还是我的女仆告诉我的。」 「啊,不好意思,」法夫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昨天我来帮助他们解决一阶火球术相关问题的。」 「好吧,」若埃勒小姐郑重说道: 「你们真是刻苦,我这两天还在休息, 放假了才两天,你们就这么努力,让我都感觉有些羞愧, 我可是未来洛林领的继承人,我也需要向你们学习,时时刻刻地练习术法。」 「啊,其实也没那么刻苦啦,我这两天也休息了。」法夫纳说道。 「走吧,法夫纳,去城堡庄里一起练习练习术法,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嗯……」法夫纳犹豫了下,他觉得这会叨扰到若埃勒。 「走呗,好久没和我一起练习了,等会儿我们聊聊下学期周三下午贫民子女学校教学的事情。」若埃勒朝法夫纳笑了笑。 「好的,若埃勒小姐,走吧。」 「中午我请你吃,法夫纳。」 「啊,太谢谢您了,若埃勒小姐,感谢。」 「不用客气啦……」 …… 文法学校,地下室, 安德烈主教站在地下室中央,面前的法阵还在运转,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整天了。 维克多走后,监测法阵就只剩他一个信使盯着,偶尔有教士来替换,但那些连启明者都不是的人,也就只能看看法阵有没有停转,真要有异常波动,他们连感知都感知不到, 安德烈倒也没抱怨,他向来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跟人来往,这间地下室反而比任何地方都让他自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安德烈没有回头。 「泽若主教。」 来人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回音,安德烈这才转过身, 站在楼梯口的是一位精灵,尖耳,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黑色神官袍,胸口绣着金色的渡鸦羽毛,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年轻些,也是尖耳,表情严肃。 「塞德里克·莱顿。」安德烈说出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 「是我,」塞德里克微微欠身:「这位是我的主教助理,埃德蒙·格雷。」 埃德蒙也跟着欠了欠身, 安德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看向法阵, 塞德里克走下楼梯,在地下室里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在那些灵性纹路上停了一会儿,又在墙角的灵性材料堆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落在法阵中心那块月光石上, 「你有什么需要和我们交待的事吗?关于这个法阵。」 安德烈说道:「法阵不能停,灵性材料每三天换一次,月光石每个月换一次,异常波动要记录在案,每周向大区汇报一次。」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还有呢?」 「没有了。」 塞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法阵边缘,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指尖触碰到那些银白色的纹路, 灵性丝线从他指尖渗出来,探入法阵,过了几秒,他收回手,站起来。 「这个法阵的架构很老了。」他说道。 「够用。」安德烈回复道。 「我不是说不够用,」塞德里克说道:「我是说,可以更新了,大区那边有新的监测技术,比这个灵敏得多,我申请了一套,过几天应该就能运到。」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随你。」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地下室里只有法阵运转的嗡鸣声,还有灵性材料在角落里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泽若主教,请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安德烈沉默了几秒:「等交接完。」 「那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塞德里克说道:「大区和首都那边气氛比较紧张,你可以尽快到第一大学报到。」 「我知道。」 安德烈转过身,走到墙角的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塞德里克: 「这是近三十个月的监测记录,每一次异常波动的时间、强度、方向,都在上面了。」 第八十章 莱顿主教 「那个泽若真没礼貌,」塞德里克·莱顿语气不善: 「刚刚走近他时竟然不及时回头迎接我,我可不相信一位信使会感受不到另一位信使的到来, 呵,在那边假模假样地盯着法阵看什么? 我向他欠身行礼,竟然不给我回礼,真让人讨厌。」 埃德蒙·格雷附和道:「是啊,主教大人,这个泽若真是没礼貌, 他不向我这个四级主教回礼也就罢了, 您可是一级主教,他不尊重您,我尊敬的主教大人。 据说他马上回圣国第一大学养老了,或许他正心情郁闷呢,您消消气。」 「呵呵,本来我还打算分他一笔新法阵的回扣,这样看来算了,我可不和不尊重人的老家伙打交道。」塞德里克冷笑道。 …… 「范宁修女,这是你的任命书。」安德烈主教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难得今天没有一直照看法阵,提前通知了范宁修女来办公室见他。 或许是因为新到来的主教与主教助理让他内心轻松了一些, 也或许是因为长久的安宁以及即将回到「养老岗位」,安德烈主教稍微懈怠了一点儿。 「安德烈主教您好,」范宁修女向他打了个招呼,她对这位主官印象很不错: 「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 范宁修女接过了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任命书 经洛林领议会与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分会共同决议, 范宁?梵伦汀被任命为洛林领文法学校校长、洛林领议会(教育委员会)议员。 洛林领议长、主教:泽若·安德烈 洛林领副议长、主教助理:/」 「哈哈,」范宁修女难得笑出了声: 「咳咳,谢谢,安德烈主教,本来我还以为这张纸会等您走后才能收到呢。」 「不用谢,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三年前就应该是了, 只不过我也没有什么本事,教书是我的老本行,我只敢主管洛林领的教育部门,所以兼任了文法学校的负责人, 我对于不熟悉的领域不敢随意插手, 范宁修女,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所微词,我知道你三年前就期待着上任文法学校当校长。」 「哪会呢?」范宁修女微笑着说道: 「您可是圣国第一大学的博士生导师,讲席教授,主管一个领的教育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您在洛林领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我怎么会因为区区文法学校校长的职位对您有所不满呢。」 呵呵当然有所微词了,当着你的面哪敢说,文法学校校长的职务补贴很可观的,三年啊! 但看在额外给的洛林领议员的身份下就算了,范宁修女默默想到。 「对了,我有些事情需要你来做。」 果然,范宁修女就知道安德烈主教不会只是为了给她任命书而来找她。 「您请讲。」 「一周后,我就要调任离开了,」安德烈主教讲道: 「需要麻烦你有空看看地下室法阵的运行,我还是有些放不下。」 「没问题。」 「另外,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各单位的教士神官们,我一周后的早上就要离开洛林领了, 我没什么时间做这些事情,现在我需要接着照看法阵去了。」 「好的。」 安德烈主教听到范宁修女答应后,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前往地下室。 …… 「我尊敬的莱顿主教大人,欢迎您莅临治安署视察,格雷主教大人,同样欢迎您的到来, 我是洛林领治安署署长,四级主教金斯利·德默里。」金斯利向他们鞠躬致意, 面对着这两位「不速之客」,他表现得很谨慎,他们的权力虽然不至于让金斯利在洛林领待不下去,但也足以给他穿小鞋让他不好受,比如把他调到别的部门去。 「嗯,不用客气,金斯利是吧,不错,好好干, 我们今天只是随便来看看,我还没有和泽若主教正式交接。」塞德里克·莱顿对金斯利的谦卑很满意, 看起来很听话,莱顿主教想,要是是个不听话的刺头,就把他调到一个养老部门去。 「给我简单介绍一下洛林领这些年的治安情况吧。」 「是,大人,洛林领治安署在瑞恩港、议会、东区、西区、南区……分别有治安所与稽查队…… 近五年,洛林领发生的谋杀案件,包括恶性突发事件,平均每年为……」 金斯利简明扼要地介绍着,时不时观察一下莱顿主教的表情, 莱顿主教似乎感到比较乏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吧,我去别处看看。」 「大人,欢迎您的到来,金斯利随时恭候您的吩咐。」 等莱顿主教和格雷主教走远后,金斯利身边的副官感到很意外,小声地问道: 「金斯利首席,请问你怎么对他们这么恭敬,特别是那个格雷,他还只是位启明者。」 「呵,我的直觉……多年接触人的直觉告诉我,需要慎重地对待他们,这两位新上司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触, 不过没关系,我也是『身经百战』经历过那么多的主官了, 帮我准备两份礼物,那些洛林领的特产,还有灵性材料……对了,不要放金镑,太俗气了, 晚上我们一起送到这两位大人下榻的地方,就算他们不要,样子也得做出来,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不会不要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安德烈主教和维克多那样……」 …… 「洛林领巡夜人,请问这是四级教士阁下贝克特先生的家吗?这里有您的信。」 「来啦!谢谢您!」 法夫纳推开门,接过了手中的信。 这位巡夜人很惊讶,他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神官,他客气地向法夫纳行礼告退。 法夫纳期待地看了看信封, 好吧……是文法学校的? 法夫纳还以为是维克多先生的回信呢,不过也是,到东部大区的信没那么快,维克多先生估计还没收到, 他之前简单地在信中谈了谈自己未来的规划与道路,以及对维克多先生的一些祝福语。 法夫纳拆开了这封信: 「法夫纳: 下个周日是安德烈主教调离的日子,你需要在早上六点前到文法学校门口送行。 范宁修女。」 第八十一章 安德烈主教 这几天,法夫纳大部分时间花费在了灵隙填充上,以及灵性锻炼上。 二阶术法的练习暂时被搁置,因为每天的灵隙填充消耗了法夫纳的大量灵性,他没有多余的灵性来练习术法了, 好消息是,法夫纳在好心的洛林子爵的女儿的帮助下,获得了在家附近练习二阶术法的许可,原则上这是行不通的, 尽管现在生活平稳安定,但启明者的道路对他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而且,法夫纳不想辜负维克多先生的期望,也需要利用好「帐簿」给他带来的提升, 周六,法夫纳提前来到了文法学校宿舍,以便周日能够在早上六点准时到学校门口送别安德烈主教。 …… 「欢迎各位来送我,我昨天已经在市政厅完成了和莱顿主教的交接仪式,我已经不是洛林领的主教与议长了,」 安德烈主教向在场的所有人微微欠身: 「这三年,谢谢各位给我工作上的支持,我这个人不善言辞,对一些方面也不太了解,所以与大家没什么交流, 祝大家时节安好。」 在场的死亡之神教会的同僚们也都向安德烈主教微微鞠躬致意,法夫纳也在其中。 安德烈主教又上前和几位资深的神官交流了一会儿, 「范宁修女,麻烦你照看法阵了,希望洛林领文法学校能越办越好,请你也照看下东区贫民子女学校。」 「知道了,安德烈教授,请放心吧。」 「金斯利,注意防范魔界,」安德烈主教「说」这句话时用了特殊的传音术法,只有金斯利听得到: 「现在已经发现了魔界的踪迹,尽管圣国已经做出了反应,但东部大区的信使们似乎警惕性不够。」 金斯利默默地点了点头。 安德烈又与其他几人交待了几句,很快,走到了法夫纳面前。 「小家伙,你很不错,当时我把你带到学校是对的, 维克多很看好你,我也是, 虽然你的身份让你目前不能进入圣国大学攻读学位, 但有机会,你可以来首都的圣国第一大学灵界学学院做客, 好好管理东区贫民子女学校。」 「谢谢您,安德烈主教大人。」法夫纳没想到安德烈主教与他也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安德烈主教回到了马车旁边, 「行了,各位,就此别过吧。」 他挥了挥手,坐上了标有圣国第一大学校徽的马车,这辆车昨天晚上就停在这儿了, 马车沿着这条熟悉的道驶去,法夫纳在人群中看着它消失在视野之中…… 「走吧,小鼠人,不要愣在这里,你现在有什么事要去做吗。」范宁修女的声音传来。 「范宁修女,您好。」 「小家伙,告诉你个好消息,现在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了,」 范宁修女假装非常平淡的语气,但怎么也压不住她的嘴角: 「我现在是文法学校的校长,洛林领议会的议员,你这位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校长,需要好好听我的安排。」 范宁修女感到她自己还是不能免俗, 怎么回事儿嘛……明明自己都一把年纪了,不就是升了个校长,不就是当了个议员吗,不就是在教育委员会这样的清贵的地方的议员吗…… 「是,范宁校长,您的属下法夫纳诚挚地恭喜您。」法夫纳感受到范宁修女内心的喜悦,附和着说道。 范宁修女止住了自己的情绪波动,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平和:「嗯……不错,不错, 对了,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吧,就在安德烈原先的那间办公室,现在是我的了,我需要安排一下你下学期的任务, 还有,小家伙,你现在在文法学校待满了三年,达到了最低修业年限,学分也修得差不多了, 维克多早前就告诉过我,你已经会了好几种二阶术法, 我姑且信他,那么你的超凡能力能让你缩短毕业年限, 我等会儿就给你开一份洛林领文法学校的毕业证书, 嗯……免得人家说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校长没有文凭。」 「啊,是真的吗?」法夫纳感到了惊喜,简直有点儿不可思议,他从没想过这种事情,毕竟自己是以义工的身份进入文法学校,听课也都算是旁听生,是没有学籍的。 「呵,小家伙,当然是真的,趁我现在高兴没改变主意……」 …… 「毕业证书 法夫纳·贝克特,纳恩斯帝国曙光省人,圣国848年9月到圣国851年7月在洛林领文法学校修业年限已满,学分修满,成绩优异,术法水准优异, 现授予毕业证书。 圣国851年8月 精灵圣国洛林领文法学校 校长:范宁·梵伦汀」 从范宁修女接过这张薄薄的证书,上面盖着文法学校的钢印和漆印,边框上有着漂亮且繁复的花纹, 法夫纳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成就感, 终于毕业了! 这张毕业证书不止是对他学业的认可,更是对他在文法学校这三年一切的见证…… 维克多先生、安德烈主教、玛莎和艾伦、范宁修女、还有安娜女士、课堂上各科旁听的老师、后勤处的老师、若埃勒小姐、文法学校食堂的厨师、雷蒙德、卢卡、艾琳、安德留沙…… …… 「我尊敬的莱顿大人,请问这个旧的法阵该怎么处理?」 「让财政委员会的事务官报废,还值几个钱,明天,新的监测法阵就到了。」 「大人,请问我们需要时刻监测法阵吗?」 「埃德蒙,你是信使吗?」 「抱歉,大人,我明白了。」 埃德蒙·格雷明白,只有信使才能发挥出监测法阵的作用,他们这些启明者作用不大, 「我们之前所在的那个领不是没有任何情况发生吗?洛林领前段时间的确有二阶魔族的踪迹, 这就更证明魔界不会管这边了,从概率的角度上说。 监测魔界的动向的确重要,但大区层面已经有很多信使盯着了,附近还有那么多领帮着监测, 埃德蒙,你要记住,我们是来这里当地方主教的,不是来这里当人形监测法阵的, 每天保证一半时间有人在这里就行了。」 「遵命,主教大人!我将听从您的一切指示!」 上架感言 明天下午,《鼠人会梦到精灵圣树吗》就要上架了。 得德地的在此先感谢各位尊敬的、亲爱的读者大大,真的非常感谢各位的陪伴! 非常感谢一些读者大大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各位读者大大的感谢名单附于本章后半段),我一直牢记着你们,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鼓励和支持。 我会尽可能仔细阅读每条评论,我将会尽量减少回复非提问的评论,我已经把之前自己的很多回复删掉了, haha有好几位读者大大告诉我每条评论都回复会引起部分读者的不适,不敢看评论或者会吓得不敢评论,或是觉得厌烦,抱歉,其实我只是想多和读者大大们交流下…… 同时我在这里自我反思,书中一些情节设定并不能让读者大大满意,我在此感到抱歉,以后也会有不尽人意的剧情,还望轻喷, 求求读者大大不满的时候不要瞎骂或者人身攻击,请您嘴下留情,得德地的在此提前感谢您的谅解。我会尽可能好好构思剧情,好好努力的。 haha,大家知道这本书被拒签了几次吗? 我在2026年2月份开始构思本书,在2026年3月6日完成了本书书名、简介与前三章共6000字, 是的,各位所看到的本书的原封不动的前三章内容(我印象里应该没有一丁点儿的改动),在2026年3月6日就完成了,然后我就在起点写手平台开始投稿,看能不能签约。 投给不同的编辑大大,一模一样的投稿内容。3月6日内投两个模板拒、3月9日一个模板拒、3月10日一个建议直发的拒、3月16日一个模板拒、3月19日一个模板拒、3月20日一个模板拒, 是的,我在20天里被7位不同的编辑大大模板拒得实在感到失落,但的确,说实话我第一次写网文,这开头简介的确很一般,剧情也是平淡,到现在的数据也不行,我想拒签也是正确的。 我在前几年(超过两年前)也曾经打算开书过,构思的开头也是六千字内投或是直发根本没通过,所以压根没开书。 我非常珍惜这次签约的机会,非常感谢2026年3月23日给我签约通过的编辑大大,真的非常感谢您!真的没想到被连拒七次,第八次能收到签约通过的消息。 但是在收到能够签约的消息后,我将近一个月都非常煎熬,患得患失,我这一个月里基本上什么都没做,只写了后续三章的内容,稍微构思了一下设定。也就是本书第一到第六章算是「存稿」外,其他全是每天空余时间码的字, 直到4月20日,快到发书的截止日期后(签约通过的一个月后必须发书),我才怀着忐忑的内心上传了前三章。 因为没存稿,对节奏把控不熟练,剧情构思每天都绞尽脑汁,本书的更新时间几乎都是23:00以后,很多都是卡着点上传的,有的时候写完后错别字和一些略显矛盾突兀的剧情都来不及改,我对此非常抱歉! 我还闹出过个笑话,我在2026年5月25日23点59分刚刚码完第60章和第61章的4000字,当时真是急死我了(一个自然日里断更或者少更会导致没有推荐或推荐变少),我手足无措,竟然先上传了第61章,后上传了第60章。 haha,写本书时,我有时也会感到开心,但更多的时候,作为新手感到困难与情绪低落。 作为新人,真是什么都不懂,我不知道卡入库,一轮推荐没上,也不知道卡新书榜,导致在新书榜上少待了好几天, 虽然,我知道「模仿」才是新人在网络写手这个行当的最好出路,但第一本书,我还是想要尝试能不能写出点自己的东西,扑街就扑吧,我无论是什么方面都太稚嫩了。 我非常欢迎各位读者大大的批评指正! 写书后,我现在作息也不行,天天熬夜,游戏几乎不打了,平时空余时间不太够,工作日基本上只有晚上八点后有空,每个白天都想剧情,但没什么效率,睡觉前想剧情导致失眠。 为什么写本书呢? 或许是现实生活中并不是很如意,自己本身就有些表达欲。 haha,我曾经,大概几年前很痴迷看网络小说,我记得我应该是2017年左右才开始看网文了,资历肯定比很多读者浅薄, 当时随便哪本小说都很吸引我,更别说那些年的顶流小说了,真的很怀念那段时间。 近几年看网络小说的频率少了很多,以前挺喜欢看西幻小说的,和自己日常生活学习中所接触到的一些知识非常勉强地能搭上边吧,几年前就萌发出了想写一本西幻网络小说的想法,但当时签约投稿没通过就搁置这个想法了。 今年过年期间有点时间,就开始想试试看写个开头。 对我这个签约都签不上的扑街写手,这本书是我第一本签约的作品,我一定不会太监的,数据再差也一定会完本,写完整心中的故事是对自己负责,完本是对读者大大与编辑大大的负责。 非常非常抱歉,我不能做到加更,这是我作为网络写手的失职,非常抱歉,我实在是能力差做不到加更。 我非常非常感谢每一位订阅本书的读者!订阅本书的读者大大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感谢! 在本书的完本感言,我会很具体地谈谈本书的剧情构思以及一些自认为算是有趣的想法。 得德地的于2026年6月7日。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书友20260128122359903」您的2800点币打赏和1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书友20250317035620833」您的28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你愿意为我加更吗」您的1133点币打赏和1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天堂到地狱我路过人间」您的12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菌控诉」您的10张月票和100点币打赏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赛富豪」您的10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混沌~帝皇」您的233点币打赏和7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转转猪」您的500点币打赏和3张月票(非常感谢您每天都给我投推荐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书友20220212215043667」您的7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大数据总给我推送美女」您的233点币打赏和4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书友20220310105441566」您的6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三山一月」您的6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书友20190221220647358」您的6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重黎氏」您的5张月票 非常感谢读者大大「倦梦还ssr」您的5张月票 非常感谢以下读者大大的月票或打赏的支持: 书友20210425154139368、奔波儿霸002、神乐仙尊、需要一些笨蛋、永恒x辉煌、丛林剑神、秋名山小学生、书友20190908214748017、哥子很忙、泰奇不太奇、去的被占用、书友20260121205109673、书友20220429181737850、书友20220329211547797、看见菲都狄都、书友20250811023010155、汪家大猫、櫰楠、孚鲸、书友20181111153449534、书友20181023150847407、书友20171027231847205、战士天才、长安1998、玄极归真上人、书友20230621030002257、书友20230106094503754、书友20220727225434821、书友20220630201613925、海边月亮语音、太极两仪、书友20200515211150757、新闻恶棍、书友20190808172005116、那晚风花雪夜、喜欢卡哇伊、苏打饼干gkd、麒麟玄猫、树喵andy、书友20190113145408746、高的读书号、至尊老古董、叶落雪中、书友20170924102829989、书友20170826113420873、名字还要怎样、秋辞墨往、karad、一个图、月落影斜、幕七夜、爷叼炸天、感情淡了放盐、amajhg、哲梓、yuki烯、防盗栓、鹰满京、昼歌暮戏颜、书友20250725001122852、书友20250526000909855、书友20250424055254155、书友20231228173208929、书友20230821141433167、不想被创、是三好青年啊、时光不追、书友20220919150642700、窝窝乡蛮吉大人、书友20220811053223176、书友20220424224217717、书友20210817184118618、第欧根尼的木桶、星空lrf、找乐子、心猿换天、大筒木越、君墨阑、凉茶与凉白开、炉边火、林海04、书友20190122155108886、书友20181124223024442、书友20181031232501203、书友20180921214315234、书友20180829153821806、被一拳打死的牛、虚空上行、树倚斜阳、人生也疯狂、书友20171023000340945、大秦dq、一行、书友20170713110332657、书友20170607010258416、断魂深渊、静看风云无常、松枝挂剑、书友33021205463889、首赢勿醉123、书友160610152345047、书友160825202030944、老伙计4号、芸台使、大鸭先生、星海の恋、书友140422224001201、德鲁伊的麒麟臂、wq霸天、白驹过隙5467、 伊瑟(qq阅读渠道)。 再次感谢以上读者大大! 第八十二章 欢迎仪式 第83章欢迎仪式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法夫纳收到了一份特别的邀请函,塞德里克·莱顿的入职欢迎仪式,按照惯例在洛林子爵的城堡中举行,法夫纳将与范宁修女代表文法学校出席这次宴会。 洛林城堡,一楼大厅,这里已经被华丽的装饰布置完毕,可口佳肴摆放在两排的桌上供来宾们随意拿取,侍者们穿着整洁,认真细致地提供着专业的服务。 「范宁修女您好!」 「嘿,小家伙,嗯————现在你可以不用叫我范宁修女了,我觉得你叫我范宁校长也不错————开个玩笑。」 「范宁校长您好!」 「哈————小家伙,感觉这里怎么样? 我们文法学校可就两个名额,那些有教会等级序列的教职工们看在你年纪这幺小的份上,一致决定把名额留给你了,他们大都参加过这类活动。」 —— 「谢谢您,谢谢各位老师!」 「小事,这没什么,三年前,我也代表着文法学校参加安德烈和维克多的欢迎仪式,时间过得真快啊————」 范宁修女有些感慨:「我以前一直想着当上文法学校的校长,让自己的级别超过我的父母当时事务官的职务,噢对了,他们现在在家里无所事事,也不需要我和我丈夫照顾,我的儿子离家远,非要去大陆上打拼,一年也见不到几面。」 会场现在来的人不多,范宁修女的声音比较低,法夫纳默默地聆听着。 「唉,现在当上了议员和校长,我好像也没什么追求了,感觉副校长兼着图书管理员时还是挺轻松的,比现在轻松多了————」 范宁修女接着说道:「也不能贪心,到此为止了,我现在头发都白了,已经盼着退休了,我以后一定要回第四自由领看看,我还要去更远的地方,我要去找小鼠人莉莎———— 法夫纳,不能让自己太累,要让自己轻松一些,有时要遵循内心。」 法夫纳不知道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范宁修女对她自己讲的,两人沉默了一小段时间,会场迎来了越来越多的人,法夫纳很多熟悉的面孔,有若埃勒小姐————若埃勒小姐还向他招了招手,法夫纳微笑着朝着她点头致意,还有跟着若埃勒小姐后面的洛林子爵阁下,全场来客看到子爵阁下到场,都自觉地停止了闲聊,直到子爵阁下与一旁的与会者开始了交谈,众人又开始了各自的话题。 金斯利·德默里和瑞恩港稽查队队长汉斯也到了,身边是几位法夫纳不认识的治安官,法夫纳猜,格里高利先生应该是运气一般没有抽到这次的与会名额—— 法夫纳还在众多人群里扫视,他在仔细地寻找———— 噢,找到了! 角落里站着的那是—爸爸和妈妈!是克林特与艾丽莎!他们还没发现自己,他赶忙与范宁修女告别。 「爸爸!妈妈!」法夫纳来到了他们面前,开心地低声喊道。 「噢,我的小法夫纳,没想到真的看到你了,你穿着神官服真帅气。」 今天早上,法夫纳还在和父母交谈,克林特认为他有概率作为仆人的身份出席这次宴会,就像是三年前那样,「假如莱顿先生想与洛林老爷聊聊关于庄园城堡财政情况的话,我或许能与那位大人物搭上两句话。」 没想到艾丽莎同样被叫过来陪同参会,「小法夫纳,嘿嘿,我们现在不适合说话,等回去了再好好聊,」克林特轻声说道:「对了,这次宴会花费了整整十五个金镑呢————好了我们回去再说。」 法夫纳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刚刚告别过的范宁修女来到了他的身后:「你们是法夫纳的父母?我是洛林领议会议员,文法学校校长,四级主教范宁,法夫纳这些年在文法学校的工作非常不错,上任主教和主教助理都很欣赏他。」 「啊,这位尊贵的女士,谢谢您————」克林特和艾丽莎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与胆怯,面对这样的大人物让他们感到不自在。 法夫纳既有些感激,也有些不自在,他感谢范宁修女在父母面前替他说好话,他在父母面前从没有说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范宁修女的话让他有些不自在,以及一点点————惭愧,法夫纳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不错的工作———— 悠扬的管弦乐传来,舒缓的节奏动听极了,很快,今晚的主角一塞德里克·莱顿穿着整齐的神官袍进入了会场,身后紧跟着的是他的助理—埃德蒙·格雷,他们的胸前都绣着金色的渡鸦羽毛。 会场肃静了起来,全体人的自光跟随者这位新上任的地区主教的身影,洛林子爵与他并肩,站到了发言台的前面,「各位,有请莱顿主教的发言。」洛林子爵说道。 掌声渐渐平息后,莱顿主教清了清嗓子:「各位,晚上好。 我是塞德里克·莱顿,从今天起,担任死亡之神教会洛林领地区主教、洛林领议会议长、联合裁判所裁判长。」 他停顿了一下,掌声又响起来了,但不算很热烈。 莱顿主教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我来这里,不是来享福的,洛林领是圣国东部大区的重要地区,这些年发展得不错,但问题也不少。 议会、治安、教育、财政————每一项都需要各位的配合———— 我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人,我喜欢到一线去,到有问题的地方去。」 莱顿主教的发言还在继续,但法夫纳已经开始走神了,他注意到站在莱顿身后半步的埃德蒙·格雷,这位主教助理的表情很专注,但这位主教助理给他感觉不像是信使,法夫纳的二阶术法灵性感知已经有一些成效,他能被动地感受到台上人的灵性波动强度。 「————所以,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各位精诚合作,」 莱顿主教稍微变大的声音把法夫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洛林领的未来,靠我们每一个人。」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热烈一些,莱顿主教从发言台后面走出来,朝洛林子爵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人群。 > 第八十三章 「期权」的收获 第84章「期权」的收获 「我尊敬的莱顿主教大人,我向您致敬。」金斯利看到走过来的塞德里克·莱顿,连忙举起酒杯,注视着他的眼睛,莱顿主教接过侍者托盘上的酒杯,与金斯利轻轻碰了下:「金斯利主教,客气了。」 「主教大人,您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治安署的一切一定全力配合。 77 莱顿主教抿了一口酒,走向别处———— 过了一会儿,法夫纳发现莱顿主教往他和范宁修女这里走来,范宁修女主动迎了上去,法夫纳跟在后面:「莱顿主教您好。」范宁修女举起了酒杯,注视着他的眼睛,莱顿主教点了点头,也举杯示意。 「范宁·梵伦汀?」 「是我,莱顿阁下。」 「听说洛林领开办贫民子女学校接收纳恩斯雇佣工的后代,在整个圣国属于首次,这是你负责的吗?」 范宁修女有点不明白对方的问题,谨慎地答道:「是的。」 「你兼任着文法学校校长和议员,精力有限,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让我手下的人负责,」莱顿主教不紧不慢地说道:「不久前的消息,圣国外交委员会最新一期的公报中提到了这所学校,这被称为近些年对于纳恩斯帝国的外交成功,这离不开我们死亡之神教会在洛林领的领导,我需要重视这件事情。」 莱顿主教等了一小会儿,却没听到范宁修女的恭维与顺从。 范宁修女沉默了一会儿:「莱顿大人,学校从筹建到现在,一直是法夫纳教士在管,我认为不能随意更换负责人,另外,扎伊采夫大人也出了很多力。」 莱顿主教的脸色冷了下来:「维克多·扎伊采夫?他现在可不在洛林领,我这是通知,范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 「我尊敬的莱顿主教大人,您说得很对! 这所学校既然已经引起外交委员会的关注,就不能再按以前的小打小闹方式办,需要更有力的领导,需要更规范的管理。 有您的领导,是这所学校的荣幸。」法夫纳插上了话。 「哦?你是————」莱顿主教刚刚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法夫纳,现在却发现这个小家伙胸前标着银色的渡鸦羽毛。 「尊敬的大人,我是贫民子女学校目前的实际管理人员,法夫纳·贝克特。」法夫纳朝莱顿主教鞠了一躬。 「好————不错,法夫纳是吧,我记住你了。」莱顿主教的脸色好了一些,不再与范宁修女对话,离开了这里。 宴会照常进行下去,会场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等莱顿主教离开后,在场的人们渐渐离场,法夫纳陪着范宁修女一起离开,」范宁修女,很抱歉,我不知道刚刚这么说对不对————」 「没事儿————哈哈,小家伙,」 范宁修女顿了顿:「谢谢,我年纪大了————是我太冲动了,我不喜欢这个塞德里克·莱顿,小家伙,赶紧回家陪你的爸妈吧,开学见。」 「再见!谢谢您能让我参加这次宴会。」 时间过得很快,第七个学期了即将开始了,再过两个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满十一年了,法夫纳有些感慨,新学期要好好努力了。 ————.. 今天是招生日,天还没亮,法夫纳早早地和艾伦玛莎汇合,一起走向东区贫民子女学校,他们一边走路,一边聊着天。 「法夫纳,真的非常谢谢你! 我和艾伦已经掌握一阶火球术了,就在前一周,这几天我们没见面,我其实很想找你分享这件事,」玛莎兴奋地讲道:「我们在一周前发现,已经可以完全凭借自己构建的灵性结构激发一阶火球术了。 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玛莎和艾伦都感到了羞愧,他们没什么能够帮助法夫纳的。 「恭喜你们,祝贺! 哈哈,我明白,会火球术和只会冥想法灵视可以说是完全两种境界,遇到危险直接激发火球,这才是超凡者的本事嘛————」法夫纳分享着自己的心得,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玛莎和艾伦火球术练习成功,「帐薄」的「期权」界面显示了进度,等30天的到期日一到,扣除交给「帐簿」的「期权费」,直接净赚两个标注灵性单位上限———— 对了,法夫纳突然想到,当时自己是不是有些保守,玛莎和艾伦三周就能借助他的灵性引导术式学会一阶火球术,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到期日「30天」改成「「23天」,毕竟只有到期日满了才能够在玛莎和艾伦购买下一次的「看涨期权」,而且,一点标准灵性单位上限的期权费是不是有些低了,要是投入十点标准灵性单位上限作为「期权费」给帐簿,会不会得到二十点————哈哈哈,呃————法夫纳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帐薄」是符合一定的规律的,随意填数字肯定没用。 三人来到贫民子女学校后,巷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前来报名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法夫纳看到了安娜老师和其他的四位老教师,几人简单地开了一个小会,确认了今年的招生人数,同时,几人也来到了新教学楼参观,这栋二层小楼,拥有六个教室的面积,总算建造好了,随着前来报名的人越来越多,法夫纳宣布招生开始,今年的招生规则和去年一样,正式学生需要写完他们的名字与西大陆通用语的所有字母,正课以外的「补习课」只用在名单上登记就行,六到十二岁的孩童都可以,虽然新教学楼足以容纳将近三百名学生,但前来报名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每个学期都招生,为期两年的学生目前还没有毕业———— 今年不止东区附近的几个街区的孩子报名,就连远一些地方的孩子也来了,好像还有别的区的孩子,法夫纳觉得,教会应该在别的区开办分校。 法夫纳甚至感受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气息,他看到了第一次来瑞恩城的鼠人小姑娘,鼠人血脉的感知还是太明显了,而且外貌也很特殊。 对了,也不知道那个莱顿主教会有什么安排,至少招生日还没看到主教的动作———— 一天的招生结束,法夫纳感到很疲惫。 > 第八十四章 尝试(二) 第85章尝试(二) 过了两天,法夫纳满怀期待地翻开了「帐簿」,30天的「到期日」满,法夫纳瞬间感受到通过灵界,「帐簿」在极短的时间内给他增加了4单位标注灵性单位上限,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性辉光变得稍微厚重了一点点,伴随着清醒舒适的感觉。 这是法夫纳第一次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帐薄」和灵界的联系很紧密,难道「帐薄」是种灵界产物?或者是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的显化?法夫纳的思绪开始发散开来———— 对了,真是不错,一个月前原本53单位的标准灵性上限,因为「期权费」减去了2单位,这一个月通过他的练习,上涨了2个单位。 现在法夫纳的标注灵性单位是57个,法夫纳想到,要是能不断地大量地买「看涨期权」或者「看跌期权」,那自己是否能够很快地提升———— 不,「帐薄」肯定是有限制的,比如一段时间内购买「看涨期权」的数量限制,也不可能无本万利,应该也不会凭空生成,管他呢,先试试———— 今天下午,法夫纳邀请艾伦和玛莎一起到他的宿舍里学习新的一阶术法,「玛莎,艾伦,下午好!我想现在教你们一阶水球术。」法夫纳开门见山地说道。 「啊!谢谢,可是————我们一阶火球术并没有熟练掌握,而且,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了。」艾伦对法夫纳的话感到突然的惊喜与忐忑。 玛莎也有些犹豫地说道:「法夫纳,实在谢谢你,但这实在太麻烦你了,就像以前那样,熟练掌握一门术法后再学习新的吧。」 「不,玛莎,艾伦,今时不同往日,」法夫纳郑重地拒绝了他们的提议,补充道:「之前的你们并不能同时学习多门术法,很简单,基础冥想法是一切的根本,而灵视只有掌握了基础冥想法之后才能学习,一阶火球术的构建需要灵视的参与,没有灵视根本学不了它,但你们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冥想法和灵视,你们现在掌握了一阶火球术,对一阶术法单一的构造应该也有了比较直观的了解,你们就算同时把剩下的水球术、风刃、灵光术、土块术这四种一阶元素术法一起学,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入门掌握都是早晚的问题,而且,同时多种一阶元素术法入门,对于接下来专精某种一阶术法也有触类旁通的作用,像是风刃,对火球术的关联很密切,这涉及到多种一阶术法复合的问题,越早学会多种一阶术法,或许领悟复合一阶术法的速度就越快,你们有我的帮助,我可以帮你们迅速地入门,要知道,你们现在距离学院派认定的预备阶超凡者还有一定的距离,加油啊!说不定你们可以向着启明者甚至信使进阶呢。」 艾伦和玛莎听了法夫纳的话,都沉默了,良久,玛莎才开口道:「不————非常感谢你,法夫纳,我们只是————实在抱歉,我们没法回报你,说实话,当时我和艾伦凭借你的引导术式掌握一阶火球术后,我们先是非常高兴,但我们很愧疚,我们没办法帮到你的忙,哪怕是我们想帮你做些家务,你都不愿意让我们帮。」 「抱歉,法夫纳,我们总是因为这事感到了难过,我们实在欠你太多了,你还总是在空闲时间教我们薄记。」艾伦也低声回应道。 「哈哈,这有什么的,玛莎,艾伦,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这只是简单的互帮互助而已。」 法夫纳想道,就算没有「期权」,他也愿意帮助玛莎和艾伦一把,他们都是善良、上进且可爱的孩子,「好了,不要犹豫了,我来帮你们先构建水球术的引导术式吧。」 「————谢谢你。」 法夫纳已经轻车熟路地用「借贷」方式构建一阶水球术的引导框架,他先为玛莎构建,灵性快速消耗,但临时框架很快就被搭好,「帐簿」的「期权」显示出来了:「买方:法夫纳·贝克特卖方:帐簿标的资产:债务人掌握一阶水球术后「帐簿」所产生的额外灵性收益(10标准灵性单位) 行权条件:债务人独立掌握一阶水球术期权价格:5标准灵性单位到期日:23天债务人:玛莎」 启动! 法夫纳默念,他期待着能够成功购买这个「期权」,要是成功的话,5标准灵性投入能够「净赚」5标准灵性单位,但,帐簿并没有任何反应,法夫纳尝试调动了一些灵性到「帐簿」的期权界面上,想引起一些互动,这下,终于有了反应———— 「呃啊—」法夫纳忍不住叫了出来,他头脑疼得眼前一黑,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他的灵性出现了紊乱,身体内的血液和灵性辉光仿佛都沸腾了,法夫纳很明显地感受到了是「帐薄」引起的,来自灵界深处的回响失效,它搅乱了原本稳定的灵性,唉————就知道,这种血赚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哪有收益远远高于风险的期权。 玛莎和艾伦被吓坏了,他们赶紧把法夫纳扶到椅子上,还问需不需要叫范宁修女来帮忙。 「不,谢谢,刚刚我出现了失误,接着来,玛莎,我已经构建完成了,你可以试试。 「」 对了,法夫纳缓过神后想到,能不能用灵缝填充的进度作为「期权费」,让灵隙填充的进度作为收益呢? 哪怕收益只有一点点灵隙填充进度也好,因为灵隙填充对于目前的法夫纳是普升启明者的最大难题,虽然可能又要遭到帐薄的「反噬」,但他觉得值得一试,法夫纳改完条件后,发现界面没反应,调动灵性接触期权界面,竟然也没有反应。 为什么呢,法夫纳有点疑惑,灵隙填充太特殊了? 还是因为帐簿只能折算成标准灵性上限,因为他一个月前第一次用期权功能,或者是灵隙填充的收益太大导致帐薄直接宕机了? 法夫纳又尝试了下在没有调动灵性到帐薄干扰的情况下,1标准灵性单位净收益已经是最好的能够实现的情况了。 那就这样吧,法夫纳想到,好歹也节约了一周的时间,做人不能太贪心。 > 第八十五章 负责人 第86章负责人 昨天晚上帮玛莎和艾伦折腾了好一会儿,法夫纳为他们构建好一阶水球术的临时引导框架后,还为他们讲解了一下薄记知识内容,法夫纳教他们薄记也有一段时间了,法夫纳相信,玛莎和艾伦很快就能到洛林领财政委员会考取薄记资格证书,这个证书他早就考过了,难度不是很高。 「早上好,法夫纳。」 三人和往常那样一同从文法学校宿舍前往东区贫民子女学校,九月初的早晨已经有了些凉意,法夫纳把神官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玛莎和艾伦身上也换上了胸前是棕色渡鸦羽毛的神官袍,三人走在路上,还是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这让他们有点儿不自在。 三个人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远远就看见教堂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黑色的车厢,洛林领市政厅的纹章,法夫纳放慢了脚步。 教堂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位是安娜老师,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袍,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另一个是看起来不算上了年纪的混血精灵,他穿着深色的正装,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圣树纹章,不算正统的尖耳,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正低头跟安娜说着什么,安娜摇了摇头,那男人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我说了,这是莱顿主教的意思,」男人的声音很大,法夫纳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这所学校的负责人就是我,你只需要配合。」 安娜张了张嘴,看见法夫纳走过来:「法夫纳,这位先生说他是学校的负责人。 1 男人顺着她的自光转过身,低头看法夫纳,他的目光在法夫纳胸口的银色渡鸦羽毛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的脸:「你就是法夫纳·贝克特?」 「是我,」法夫纳答道:「请问您是?」 「提利尔·吉迪恩,」男人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里:「莱顿主教任命我担任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行政负责人,从今天起,学校的一切事务由我管。」 他顿了顿:「你是四级教士?你继续管教学,其他的,你不用操心。」 法夫纳沉默了一会儿,莱顿主教的人来得还挺快的,「怎么?」提利尔·吉迪恩反问道:「你有意见?」 「没有,欢迎您的到来,」法夫纳摇了摇头:「但我想请问一下,东区贫民子女学校是文法学校下属的,学校的财务和人事是不是应该由文法学校的校长范宁修女管理。」 「忘了和你们说了,」提利尔·吉迪恩语气生硬:「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经过洛林领议会的决议,现在独立为一个单独的单位,不再属于文法学校,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提利尔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是任命书,上面盖着洛林领议会的钢印和莱顿主教的签名章,「看清楚了吗?」 法夫纳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提利尔把任命书收起来,往教堂里走,他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又走到后院,看了看,「条件太差了,」提利尔说道:「莱顿主教很重视这所学校,拨款要用来改善硬体,这些破旧的长桌板凳,全都换掉,还有后院这个棚子,拆掉就行,新教学楼要————」 法夫纳跟在他后面,提利尔转过身,看着法夫纳:「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一年多了。」 「一年多,就搞成这样?」 安娜女士忍不住了:「吉迪恩先生,法夫纳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就这间教堂,还是教会上层同意才腾出来的,他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里不需要你插嘴,」提利尔感到不耐烦:「我没有否定他的工作,但现在是新的阶段。」 他走出教堂,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那些破旧的房子和坑坑洼洼的路面,「这附近的环境也太差了,莱顿主教的意思是,学校要有学校的样,围墙要修,大门要换,门口这条路也要修,不能让那些来参观的贵宾觉得我们教会连所学校都办不好。」 提利尔又转过身,目光在玛莎和艾伦身上扫了一圈:「这两位是?」 「他们分别是玛莎和艾伦,二级助理教士,学校的老师。」法夫纳简单地介绍道。 提利尔「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还有,你们是不是还有下午三到五点的课,不是正课的,今天起都停掉,影响学校的观感。」 法夫纳转过身:「吉迪恩先生,那些孩子一」 「我说了,停掉,」提利尔·吉迪恩打断他:「我代表了莱顿主教的意思,你有意见,直接去找他谈。」 法夫纳站在门口,看着提利尔·吉迪恩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冷漠,「我明白了。」 「行,今天就到这里,」提利尔整了整衣服:「我明天再来,你们正常上课就行,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上了那辆黑色马车,马车驶出巷子,很快就看不见了。 下午,法夫纳把上午的课上完后,顺路搭乘了一辆马车,往市政厅去。 莱顿主教的办公室在市政厅三楼,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圣树的油画。 法夫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 莱顿主教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埃德蒙·格雷站在他旁边,—— 「是你?」莱顿主教擡起头,看了他一眼:「是法夫纳·贝克特,有什么事?」 「我尊敬的莱顿主教大人,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想请问一下关于东区贫民子女学校下午三点到五点的课。」 「提利尔没跟你说?停了。」莱顿主教又低下头看文件。 「那些孩子「7 「那些孩子,」莱顿主教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他们不是正式学生,下午的课也不算正式课程,教会没有义务为每个想认字的孩子提供教育,我们的资源有限,要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 还有,记住,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找我,看在你年纪还小的份上,下不为例。」 法夫纳明白,莱顿主教为他下了逐客令。 > 福 第八十六章 信件 第87章信件 从市政厅出来,法夫纳的心中无力感油然而生,特别是莱顿主教那句「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来找我」的命令,法夫纳现在心情有些沮丧和烦躁,尽管他已有预料,之前欢迎宴会上这位莱顿主教的作风就让他有些失望,他现在只感到情绪更加低落,但坏情绪有什么用,改变不了什么,停掉学校的下午三到五点非正式学生的补习课,就为了让学校观感更好? 法夫纳想到,他该怎么面对那些小家伙们,今天下午三点,他扯了一个临时有事的理由暂停了面向非正式学生们的补习课,他没有立刻向那些非正式的学生们宣布额外的补习课暂停,因为他认为面见莱顿主教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想到———— 明天、后天、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法夫纳不断地思索着。 独自回到文法学校,法夫纳发现一封信件正躺在教职工宿舍楼门口,走近一看,他惊喜地发现来信人那栏用漂亮的花体写着:维克多·扎伊采夫。 整整一个月才收到回信,法夫纳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宿舍,带上门,拆开了这封信:「来信收到!我的小法夫纳,假期好好休息,超凡的练习需要毅力,也需要休息,收到我的回信时,你应该开学了吧,哈哈寄送信件的速度或许有些慢;因为距离有些远,预备阶的你现在使用不了远程信息处理系统联系我,如果有事需要立刻联系我,请让金斯利主教与范宁主教帮忙,他们都是顶尖的启明者,能够跨区域使用远程信息处理系统。 我非常高兴,你对我提到关于道路的问题有一定的思考———— 我期待很快收到你的回信————」 法夫纳仔细地阅读着维克多先生的回信,思索了一会儿,铺开一张信纸:「尊敬的维克多先生,很高兴收到您的来信———— .——最近开学,一些遇到的事情让我感到困惑,新任的莱顿主教指派了一位叫做提利尔·吉迪恩的人负责贫民子女学校,现在学校独立于文法学校成为单独建制,新负责人为了观感以及有概率到来的外交委员会,决定大幅度修整学校,以及停止下午三点到五点的补习课,莱顿主教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法夫纳用词很斟酌,写完信后,他才感到心里好受了些,他现在当然没必要因为停课的事情用远程信息处理系统联系维克多先生,他并不希望打扰到维克多先生,只是内心感到郁闷与疲惫想要说说心里话,法夫纳明白,维克多先生现在虽然是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副裁判长,但只有这个负责审判的裁判长身份在这种小事上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多想无益,先练习灵隙填充吧,维克多先生给他留了充足的灵琥珀,实力才是关键。 第二天一早,法夫纳与玛莎艾伦结伴前往学校。 「法夫纳,请问那位提利尔·吉迪恩为什么要暂停下午三点到五点的课?」玛莎问道。 「因为据说,圣国外交委员会的人近期会来参观,非正式学生会影响学校的观感。」 「我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艾伦听到法夫纳的解释,更加困惑了。 到了学校,法夫纳发现提利尔·吉迪恩没到,有几位穿着体面的先生站在了学校门口附近等候,「先生们,请问你们是在————」 他们本来悠闲散漫地站着,看到法夫纳胸前的银色渡鸦羽毛后才稍稍打起了精神,他们中的一位开始介绍道:「教士先生,我们是东部大区拥有最高建筑资质的圣国安全」建筑公司,前段时间收到莱顿主教大人的函件,要求尽快翻修这里,请问你是学校负责人提利尔·吉迪恩教士吗?我们需要与他对接。 整个东部大区,没有几家建筑公司能承担得了这样快速高效的活计。」 那几位先生显得很自豪。 「噢,我明白了,不过我并不是提利尔·吉迪恩,他稍后会来的。」法夫纳点了点头。 还是照常上课,法夫纳这学期负责二年级的学生,贫民子女学校的课程设置一共只有两年共四个学期,卢卡、艾琳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法夫纳已经教他们整整一年了,这学期开始,法夫纳为他们讲述比较详细的语法以及一些简单的经典文本,法夫纳感觉上课时挺开心的,这些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大部分都很尊重他,很珍惜上学的时光,法夫纳乐于与他们交流,上午的时光过去,法夫纳来到办公室吃午饭,他才看到提利尔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文件。 「各位,翻修学校的事情已经确定了,还有,新教学楼最左边的那间预留出来的教室,我打算修建成我的办公室,明天开始我就不待在这里了。」 提利尔·吉迪恩告知着办公室里的所有教师,玛莎、艾伦,安娜和那四位老教师都沉默着,他们对这位主教指派的的全权负责人不敢提出异议。 「可是,预留出来的那间教室是为了给学生们当作阅读室的,我已经提前联系过文法学校的校长范宁修女,她答应把文法学校图书馆淘汰的图书送到这儿来。」 「哦?」提利尔慢条斯理地讲道:「阅读室?就两年学制,大部分学生都是文盲识不了几个字,要什么阅览室? 就算需要图书,把那些书放在教室后面不就行了吗?但外交委员会的客人们即将到来,这里有地方接待他们吗? 我是这里的校长,我需要一间校长室兼接待室,明白了吗?法夫纳教士。」 「那些图书馆淘汰的书都是些儿童读物,怎么会————」 「好了,打住————就这样吧,法夫纳教士,现在以大局为重,假如你有什么不满或者要反映的,不要和我讲,你可以直接去找莱顿主教,当然嘛,你有意见也可以提出来,我也会帮助你解决的,但现在是工作时间,放学后我们也可以单独聊聊嘛,你还这么年轻,我说实话,你的很多行为都太浮躁了。」 一旁的艾伦和玛莎想为法夫纳争辩,但被法夫纳用眼神制止了。 第八十七章 突发「来电」 第88章突发「来电」 快到放学时间,法夫纳上完最后一节课,想到办公室找提利尔·吉迪恩谈些事情,但走遍整个教学楼也没找到他。 我的天,法夫纳真的有点生气了,这家伙迟到早退,说一套做一套,还没见得他上一节课———— 放学时间,法夫纳提前让玛莎和艾伦在学校外面稍远一点的巷子中摆放了几条长凳和一块黑板,法夫纳提前在文法学校的图书馆中查过了圣国的相关法条,并没有不准在室外聚集多人教学的法律规定,圣国法律只对「多人在公共场所聚集但损害他人权益」有相关法律规定。 法夫纳觉得至少得把这期非正式学生的补习课上好,毕竟招生的时候是明确收下他们且登记了名字的,做人要诚信,就算学校里面不能上,在外面搭个场所照样上课,不过得通知这些学生,下雨的话就别来了,法夫纳认为搭个棚子会让提利尔那个家伙抓住把柄,幸好这学期非正式学生不算多,只有四十余位,法夫纳想,他一个人每天额外花些时间,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以多给他们布置些写字练习,自己就在一旁招呼着他们,还能学学灵界精灵语或者看看别的书也行,当然,法夫纳知道,就算自己在学校里接着开班又怎么样? 本身莱顿主教和提利尔的说法就不合理,而且提利尔早就滚回家了,但法夫纳并不想因为在学校接着上非正式学生补习课与这个家伙起冲突,就算自己身为四级教士没事没事,但说不定还会连累到玛莎和艾伦,法夫纳讨厌与这个家伙打交道。 这几天在学校,大批建筑工开始翻修学校,有时候还会打扰到正常的教学秩序。 法夫纳和这个提利尔还算相安无事,毕竟他天天来得晚离开得早,法夫纳与他也打不了几个照面,而且提利尔已经把办公桌椅搬到那间二楼的教室里去了,法夫纳每天只能看到放学后几位建筑工到提利尔的那间办公室进行改造。 九月中旬,天黑得比较早,部分路旁的房屋里已经开启了灯光,法夫纳在巷子里上完补习课后,把长凳和黑板寄存在旁边一位学生家长的小棚屋里,这样能为他节省一点时间,他独自往文法学校的方向走去,唉,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法夫纳感到,现在长时间枯燥乏味的灵隙训练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感到很累,唉———— 一路上不停地思考着,法夫纳回到了文法学校,门口的勤杂职工拦住了法夫纳。 「法夫纳教士,范宁修女让你去见她。」 「现在?」 「是的,他让你一到学校就赶紧去找她。」 法夫纳点了点头,来不及多想,加快脚步往图书馆走去。 范宁修女看到推门而入的法夫纳,严肃地端坐在图书馆的服务台前,」来办公室里,小家伙,有急事。」 范宁修女没有多说什么,法夫纳跟着她来到了图书馆二楼的单间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门上挂着「馆长室」的牌子,原则上这里才是范宁修女的办公场所,但她还是喜欢在服务台前帮助学生们借书还书。 「范宁修女您好,请问————」 「不必废话,维克多刚刚通过远程信息处理系统联系我,他现在马上要和你通话。」范宁修女的表情有些凝重,打断了法夫纳的话。 现在?是什么事情,法夫纳有些意外,难道是之前寄给维克多先生的信————不应该因此大动干戈啊,而且寄信的速度很慢,需要至少两周才能送到东部大区。 法夫纳看着范宁修女操作着她的远程信息处理系统,法夫纳明白,自己是无法与维克多先生直接联络的,因为洛林领与东部大区裁判所的距离太远,远程信息处理系统需要双方共同消耗灵性,而距离越远消耗越大,法夫纳无法使用,但可以通过范宁修女「中转」。 「小家伙,开启冥想,闭上你的眼睛。」 法夫纳照做,他感受到范宁修女的灵性丝线正在他的身边运转,一个术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法夫纳在脑海中感受到了凝聚成一团的灵性辉光,慢慢地编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下半身,然后是躯干,手臂,最后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维克多·扎伊采夫,在法夫纳脑海的投影中,维克多先生穿着那件黑色的神官袍,胸口绣着金色的渡鸦羽毛,他的脸还是那么熟悉,「小法夫纳。」维克多先生的「声音传来」,法夫纳想要说话,随即发现并没有真实的声音发出,这是一种无声的,直接在心灵层面的通话,「维克多先生,好久不见,您好。」法夫纳内心传达出这样的想法,他感受到维克多先生能「听到」他的话。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听完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范宁修女那里不知道,洛林子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已经和洛林子爵打过招呼了。 我已经通过霍布里议长为你的父母签发了准许证,明天清晨前就让他们到瑞恩港一直等待着,有人会来捎上他们的,绝对安全,但你要全程陪着他们。 让他们赶紧回到纳恩斯帝国,时间紧迫,我不能和你多讲,但请你相信我,这来自我的家族的消息,比东部大区主教会议得到的情报还要早,我父亲在宫廷任职。 我的小法夫纳,时间紧迫,快去吧。」 还没来得及回复任何话,对面的维克多先生已经切断了通讯,法夫纳睁开眼睛,发现范宁修女脸上布满了汗水:「哈,好久没一次性消耗这么多灵性了,这远程信息处理系统真是————让我缓口气—— 怎么样?小家伙,维克多让我帮你做些什么?」 「没什么,非常谢谢您!范宁修女,我现在有些急事需要离开。 ,,法夫纳现在心里感到了慌乱,他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稳住自己的内心,随即,法夫纳走出校门,他迅速地去街区搭乘前往洛林庄园的马车。 第八十八章 离别 第89章离别 「爸爸!妈妈!」法夫纳急忙赶到家门口用力地敲门,发车比往常慢一些,等待货运马车发车以及路上的时间,法夫纳花了大概三小时才到家门口,天色已晚,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噢,我亲爱的小法夫纳,不要慌张,快告诉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助你的,怎么今天回来了?是在学校感到累想要休息会儿吗?不要慌张,我去给你铺床————」 「不,不,」法夫纳赶紧打断了克林特的话:「现在,请你们赶快去瑞恩城的瑞恩港,快!」 「发生什么了?」艾丽莎向门口走来,她听到了法夫纳在激动的声音。 「维克多主教已经通过东部大区的霍布里议长,为你们签发了准许证,我猜测是有非常特殊的情况发生,或许关于纳恩斯帝国与圣国的关系,爸爸,妈妈,请赶快,带些钱财与重要物品,马车会在广场边上等着,我加了钱让车夫卸完货后送我们去瑞恩港。」 艾丽莎和克林特明显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站在原地懵了一会儿,法夫纳赶紧拉着他们进屋,作为财务官,艾丽莎与克林特不只是对数字敏感,他们同样逻辑性强,思维敏捷,「小法夫纳————小法夫纳,我们听你的,但————你也一起吗?」 「当然不,我是教会的神官,不能随意离开工作岗位,」法夫纳摇了摇头:「没事的,爸爸,妈妈,我应该很快会与你们见面的,回到我从未见过的故乡,哈哈记得你们之前一直和我描述曙光省的一些趣事————」 法夫纳很快打住了:「我陪着你们一起到瑞恩港等船。」 「小法夫纳,你还这幺小————」艾丽莎想了想:「我担心你————我能先不回去吗?克林特先回去,我留下来照顾你————」 「真的不能留在圣国了吗?」克林特也有些迟疑。 「不!爸爸,不能留在这里了,而且妈妈,我快满11岁了,不必叫我小法夫纳了,我能够照顾好自己。 ,法夫纳赶忙说道,生怕父母再拖延时间,维克多先生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情况真的很紧急。 法夫纳连忙帮忙收拾这行李,他把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也全都拿了出来,放到父母的行李中,」不,小法夫纳,我们不需要这么多钱。」 「好好好,我拿些回来。」法夫纳不想多说,随手抓了几个银盾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我们不需要————」 「好了,好了,爸爸妈妈,别说了,别说了,快些准备吧,你们回国后肯定要花一大笔钱,而且这些金镑银盾说不定兑换纳恩斯货币的汇率还会差一些。」 「对了,洛林子爵那边————」 「维克多先生打过招呼了。」 气氛变得沉闷,艾丽莎和贝克特很快收拾好了行李,」好了,爸爸妈妈,走吧,快去乘坐马车。」 三人到广场附近等待了一会儿,很快,那辆约定好的马车卸完货,板车上新装着零散的一些货物,马车朝着他们驶来,一盏煤油灯作为车灯,散发出并不强烈的光,克林特和艾丽莎拎着三袋行李坐上了马车,基本上都是四季换洗的衣服,他们这些年没什么新衣服,行李中还有钱财和证件。 上了车后,法夫纳开始轻松地与艾丽莎和克林特聊着最近在文法学校课堂上为孩子们讲课的事,他说了说认真负责的安娜老师,还有玛莎和艾伦,小家伙卢卡也挺有意思———— 至于提利尔·吉迪恩,晦气!不能和爸爸妈妈说,法夫纳想到。 马车没有车厢,晚上的冷风让艾丽莎和克林特感到有些冷,他们一边听法夫纳讲述着趣事,一边从行李中披上了一件外套。 「唉,将近十一年了————」克林特有些感慨:「小法夫纳,我的爸爸和妈妈,还有艾丽莎的爸爸妈妈,都去世得比较早,唉,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十几岁时,他们就不在人世了,误,你知道吗?小法夫纳,你没见过他们,他们干的都是苦力活,好几份活计都这样累,农奴、装运工、矿工、低级女仆、低级男仆————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天天做些苦工,码头装运货物,有时候,他把攒了一周的钱拿来买酒喝,他一边喝酒,一边哭着,说他活不长的————」 克林特语气有些低沉,回忆着他的过往:「我好想念他,我想看着他在我面前喝酒,我现在有钱给他买酒喝,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克林特!说些别的,别说些这让人难过的事情了,过去的就过去吧,顺其自然。」艾丽莎提醒道。 「知道,知道,我的艾丽莎,而现在———— 多么幸运啊,多么幸运,我的小法夫纳,我和艾丽莎是财务官,哈哈,我想起来之前在曙光省开设的慈善财务班,我花了一笔钱才混进去,就在那里,我认识了艾丽莎———— 我们可以活得长一些,我们不畏惧死亡,小法夫纳,我们能够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这么优秀,比我们优秀多了,我们为你自豪我亲爱的小法夫纳,你是我们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我和艾丽莎爱你!」 「小法夫纳,照顾好自己,我们爱你。」艾丽莎微笑着,她在法夫纳脸颊上亲了一口法夫纳揉了揉眼睛,侧过脸,他尽量止住了自己的泪水———— 一路上比较颠簸,只有煤油灯传来的昏暗灯光,马车的速度也并不快,直到进入了瑞恩城,才有一些照明,靠近市区的一些店铺没有关门,甚至还开着明亮—— 的汽灯,熟悉的街景让法夫纳的内心平稳起来,多么幸运,爸爸妈妈,请你们照顾好自己———— 瑞恩港逐渐进入眼帘,鼠人血脉带来的夜视愈加强了,法夫纳清晰地看到了宽阔的河面上星火点点,现在肯定过十二点了,已经是第二天了,时间还算充裕,维克多先生的通知很及时。 「请下车,到港口了,先生女士们。」车夫说道。 「走吧,爸爸妈妈,去码头,维克多先生说有人来接你们的。」 第八十九章 不对付 第90章不对付 不远处的灯塔照扫过码头,冷风拂面。 法夫纳和他的爸妈时不时地搭上一句话,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沉默着。 时间渐渐推移,汽笛声响起,一艘深灰色的舰船驶来。 是「铁砧号」,有着夜视的法夫纳一眼认出了还没靠岸的战舰,短暂地等待后,靠岸的「铁砧号」下来了两个人,一位是法夫纳熟悉的坎贝尔舰长,他没穿战争之神教会的神官袍,而是圣国的海军军装,法夫纳从他的袖口中看出,坎贝尔舰长是一位中校。 另一位先生穿着制式的死亡之神教会神官袍,胸前是一根金色的渡鸦羽毛。 「主教先生您好!舰长阁下您好!」法夫纳连忙迎上前打招呼。 「法夫纳,你好,」坎贝尔舰长对维克多先生的印象很好,觉得也算是认识这个小家伙,有些好奇地说道:「虽然我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没想到你的父母会先回纳恩斯帝国,祝好。」 「谢谢您的关心。」法夫纳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位死亡之神教会的主教站了出来,他打开了了一份折起来的文件:「精灵圣国东部大区议会,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克林特·贝克特,艾丽莎·贝尔,由于你们对精灵圣国的卓越贡献,现批准你们结束专业技术人员16年的雇佣工期限。」 这位主教感到了些疑惑,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位纳恩斯人究竟做了什么卓越贡献,默默地听完这些话后,艾丽莎与克林特与法夫纳拥抱了下,他们的眼中充满着担心与不舍,在法夫纳的催促下朝着「铁砧号」走去,他们不断地回头看着法夫纳,「对了,舰长阁下,」法夫纳问道:「抱歉,我想请问您一下,铁砧号」去哪儿?我父母为什么能坐上它。」 「纳恩斯帝国,曙光省,曙光城,其实也没什么————我们这艘船从东部大区的内河里一直通信,我们原本的任务是接走纳恩斯帝国驻圣国东部大区领事馆的外交人员,他们正在船上呢,当然,只是正常的人员调整吧,其实我也挺疑惑,为什么临时接到了送你父母回国的任务,」 坎贝尔舰长停顿了下:「法夫纳,其实这不符合规定,现在圣国与纳恩斯帝国的往来非常严格,据说是纳恩斯帝国正好有两名在回国名单上的外交官临时有时不回去了,所有空出两个能够前往纳恩斯帝国的位置,正好东部大区有议会和裁判所的人下了这个命令。」 「谢谢您的解答。」 紧接着,法夫纳听到正在上船的父母的喊声,「小法夫纳,再见!」 「爸爸妈妈,再见,我会尽快来找你们的!」 看着「铁砧号」消失在目光中,法夫纳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他盯着的瑞恩河的河面,平静地看着往来船只通过———— 天已经快转明,法夫纳想,稍微休息一下,可以直接去东区贫民子女学校上班了。 法夫纳从港口边的一家小旅馆里出来,他只躺了一个多小时,枕头上残留着前一任客人廉价的烟草味,法夫纳没在意,洗了把脸,用手把神官袍上的褶皱弄平整,乘车前往东区。 在车上,法夫纳一直想着,克林特和艾丽莎已经回国了,自己怎么回去,不想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法夫纳知道,维克多先生的判断不会错,能让一这位一级主教连夜通过远程信息处理系统联系他,事情肯定不简单,但知道归知道,法夫纳心里那团空落落的感觉愈发强烈。 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七点,教堂门口的几个建筑工人正在卸砖,他们看见法夫纳,点了点头,继续干活,翻修工程已经进行了几天,教堂的外墙重新粉刷了一遍,灰白色的墙面在晨光里显得挺干净,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也被填平了,铺了一层碎石子。 法夫纳径直走进了教室中,学生们陆续到来,上午的课还算顺利,二年级的学生们比去年听话了不少,—— 卢卡回答问题的时候嗓门还是那么大,艾琳的字写得越来越工整———— 中午,法夫纳在办公室吃午饭,安娜老师早上在家中炖了些浓汤,分给大家尝了尝,玛莎和艾伦坐在角落里,一边吃一边翻一本从文法学校借来的《一阶术法图解》,「法夫纳,」玛莎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昨晚没回宿舍?我去敲你门没人应。」 「有点事,回了一趟家。」法夫纳没多解释。 玛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说:「你脸色不太好,眼圈都是黑的,下午的补习课要不我替你上?」 「谢谢你,玛莎,但不用,我能撑住。」 玛莎还想说什么,门外那边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地板上,「咚咚咚」的声音,不急不慢,提利尔·吉迪恩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正装,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像是刚从哪个正式场合回来,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目光落在法夫纳身上。 「法夫纳教士,吃完饭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他说完就转身上楼了,连个招呼都没跟其他人打。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下,安娜老师放下勺子,皱了皱眉:「他又要干什么?」 「不知道。」法夫纳也感到疑惑。 新教学楼二楼的校长室门开着,提利尔坐在一张新办公桌后面,桌面光洁如镜,摆着一盏黄铜台灯、一个书架和几份文件,法夫纳认得书架上摆放着的是几本死亡之神教会的经典著作,包括《诫命》,墙上挂着洛林领的地图,窗台上放着一盆的绿植,窗帘换成了不透光地棉布,真是豪华,法夫纳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坐。」提利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法夫纳坐下来,椅子好像是真皮靠背和坐垫,比教室里的板凳舒服多了,法夫纳没靠椅背,坐得笔直。 「找你来,是商量点事。」提利尔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前几天和缓了不少,甚至带着一点————亲近的意思? 这又是哪一出?法夫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九十章 不对付(二) 第91章不对付(二) 「哈哈,也没什么事情,法夫纳教士,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在工作岗位上做得还不错。 请你看看这份文件,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就麻烦你签个字了,毕竟我们整个学校就你和我两位教士。」 提利尔微笑着从办公桌上抽出了一份不算薄的文件,递给了法夫纳。 法夫纳疑惑地接过了它,开始翻看: 纸张很新,带着一股油墨味,擡头印着「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翻修工程合同」一行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很多条款,具体明细———— 教室桌椅采购: 共三百套,每套单价一银盾五十铜币,总计十八金镑十五银盾。 照明设备采购:二十套:每套单价二十银盾:总计二十金镑———— 教室地面翻新:六间教室,每间教室地面翻新材料费用四十银盾,总计十二金镑———— 法夫纳快速地浏览这份合同,他手指翻动纸张的速度不算快,法夫纳注意到还有「教学用材料采购」、「图书采购」、「人工薪资」、「项目管理费」等一大串条目,每一条都标着不低的价格。 「预计总费用:二百六十金镑,甲方将于工程建设初期支付百分之五十款项,于工程验收期支付剩余百分之五十款项,甲方代表:(洛林领贫民子女学校负责人)提利尔·吉迪恩(财务与质量监管负责人)法夫纳·贝克特 乙方代表:精灵圣国安全」建筑公司东部大区分公司圣国851年9月」 虽然法夫纳对一些具体的工程项目预算不太懂,但是,一套桌椅一银盾五十铜币? 明显比市面价格高出了很多很多,还有,且不说照明设备采购花了二十金镑,价格肯定是虚高的,整个学校教学时间也就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钟,除非是非常罕见的恶劣的天气,教室的透光性那么好,就算是阴天或者下雨天,哪需要照明呢———— 法夫纳觉得他此时的脸色应该很不好,但他尽量忍住没有表现自己的不满。 提利尔·吉迪恩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法夫纳教士,哈哈,我已经帮你检查过了,数字都没问题,你才十一岁吧,不懂簿记和工程很正常,安全」建筑公司的品质可是全圣国算得上最好的一批建筑公司,用的都是最好的—— 「」 「一套桌椅一银盾五十铜币?」法夫纳直接打断了提利尔。 提利尔摇了摇头:「误,法夫纳教士,这可是安全」建筑公司的桌椅,而且坏了的话可以更换一次新的,价格可能有些高,也是因为品质好————」 「为什么要购置照明设备?学校下午三点就放学了。 「怎么?法夫纳教士,购置照明设备有问题吗?万一哪天下雨或者阴天,天色难道不会变暗?光线暗一些都是对学生们的不负责,你让教师和学生们上课怎么办? 而且办公室不需要照明吗?要是我需要在办公室加班呢? 还有,要是圣国外交委员会的贵宾们晚上到学校该怎么办? 法夫纳,这点我要批评你!为了区区二十金镑,竟然说出这么不负责的话。」 法夫纳不想回答这些无聊的话,又向提利尔提出了一些问题,提利尔·吉迪恩对法夫纳的问题有问必答,但都是些车轱辘话。 「行了,要问的都问完了吗?赶紧签字吧。」提利尔催促道。 「提利尔,」法夫纳已经不想面子上叫他提利尔先生的尊称了,法夫纳感到自己快压不住心里的气愤了:「不可能签字的————我,我九岁那年,就获得了地区主教助理的特许,参加了洛林领财政委员会的考试,获得了簿记从业资格证书,事实上,要不是年龄问题,我七岁那年就可以考取了,你这份合同————这是对我的侮辱,」法夫纳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在颤抖,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可不会为了你想要吃回扣或者贪腐,而在这份合同的财务与监管负责人上签字。 「」 提利尔明显愣了一下,「哈哈」地假笑了两下:「法夫纳,你这是什么话————造谣可是要被联合裁判所的判罚,」 提利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法夫纳教士,学校可就我们这两个教士,你不签字谁签字? 不要生气嘛————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样吧,我个人做主,这二百六十金镑里有你的一份,而且,莱顿主教可没意见。」 法夫纳冷冷地看着提利尔:「不。」 「给你金镑你都不要?」提利尔的语气冷了下来:「法夫纳,的确先前我没打算给你分润一些,但你的话让我回心转意,各自给对方一个台阶就行了,而且,我重复一遍,莱顿主教可没意见,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提利尔,不必废话了,请另寻他人吧,不要再因为这些无聊的话题来找我了,你另寻他人吧。」法夫纳直接推门而出。 「不要给你脸不要脸!」提利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伴随着「啪」的一声响声,法夫纳猜测,提利尔估计是恼羞成怒开始拍桌子发泄了,真是没素质。 离开办公室后,法夫纳朝着教室走去,法夫纳觉得自己心情有些糟糕,他朝着教室走去,下午的上课时间快开始了。 法夫纳来到教室的办公室拿教科书,忽然,灵性感知让他察觉到背后有人正在接近他,他赶紧回头。 「嘿,法夫纳,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若埃勒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法夫纳,上周三我排了课,不能来学校帮你,这周我和老师商量了,把那节周三下午的课退掉了。」 「啊,谢谢你,若埃勒小姐,其实你不来也没什么关系的。」 「我这学期每天下午都有课,而且之前和你约好了周三的。」 「对了————」法夫纳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若埃勒有些疑惑。 「没什么,学校下午三点到五点的课改到巷子里上了,因为————嗯,学校正在翻修,下午建筑工们正忙着,动静比较大,所有课程搬到外面了。」 > 箐管 第九十一章 见面 第92章见面 法夫纳撒了个小慌,以他对若埃勒小姐的认识,她肯定会去找提利尔甚至莱顿主教理论,法夫纳并不想让她被牵扯进来。 「对了,」法夫纳忽然想到:「若埃勒小姐,不好意思,请问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的课你能和玛莎和艾伦一起上吗?我会和他们讲的,抱歉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别处————」 下午三点,法夫纳连忙出了校门,他拦下了一辆载客马车,「请到市区的治安署去,请快些。」 马车穿过好几条街区,最终停在了治安署门口,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石制楼房,外观上有精美的雕饰,正大门上方刻着死亡之神教会的渡鸦羽毛徽章,门口的哨岗上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卫兵。 法夫纳走上前,出示了自己的教士证: —— 「您好,我要见德默里主教。」 卫兵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他胸前的银色渡鸦羽毛:「教士先生,请稍等,我需要去通报。」 金斯利·德默里正在治安署里批阅文件,他作为实力顶尖的启明者,只有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会亲自到达案发现场或者侦查案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批改文件,或者去议会与联合裁判所开会,他也会参加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举办的宴会,有时则去别的单位交流。 「咚—咚」首席治安官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请进。」 「报告,德默里大人,有位叫做法夫纳·贝克特的四级教士在大门口,他希望见您。 「」 「法夫纳?快请他上来。」 法夫纳还是第一次来到洛林领治安署,他想要和治安署的首席治安官,也是署长金斯利·德默里先生见面,—— 通报并经过短暂的等候,法夫纳被治安署大门哨岗的卫士领了进去,来到了三楼的首席办公室。 门开着,金斯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法夫纳进来后笑了笑,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坐吧,小家伙,哈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法夫纳走进去后顺手带上门,他向金斯利鞠了一躬后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椅面,背挺得很直。 「德默里大人,抱歉打扰您了,我想跟您说点事。」 「小家伙,不用客气,尽管说吧,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维克多主教走之前让我照顾你。」 法夫纳深吸了一口气,把提利尔·吉迪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翻修工程的合同、虚高的采购价格、照明设备、每套一银盾五十铜币的桌椅、那二百六十金镑的总价,还有提利尔说的那句「莱顿主教可没意见」,法夫纳的条理清楚,数据与逻辑清晰准确。 「那么,小家伙,你想让我做什么?」 法夫纳犹豫了一下:「德默里大人,我不知道该找谁。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这些事,提利尔是莱顿主教的人,我似乎没有办法,而且那份合同我不能签,签了不只是违反《诫命》。」 金斯利沉默了一会儿,「小家伙,」金斯利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知道莱顿主教来洛林领的这不到一个月里,做了多少人事调整吗?」 法夫纳摇了摇头。 金斯利竖起掰了掰手指:「治安委员会,十一个议员,他换了四个,财政委员会,八个议员,他换了三个,都是他的人。 治安署这边,东区治安所的所长换成了莱顿主教在曾经任上的老人,西区治安所的所长调去了档案室,新来的是是个给莱顿主教送了很多礼的人,呵。」 「我的副手,」金斯利接着说道:「这个月主动申请」调去东部大区的某个闲职了,新来的这位,是莱顿主教在东部大区的下属。」 「小家伙,我不怕你笑话,你知道我给莱顿主教送了多少钱吗?」金斯利苦笑了一下。 法夫纳没说话,默默地听着金斯利主教的讲述。 「二十金镑,不是我想送,是不得不送,不送的话,明天或许治安署署长的位置就不是我了。 19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街道上偶尔传来的声音。 「小家伙,不是我不想帮你,」金斯利看着他:「不好意思————是我帮不了你,我能坐在这里,批阅文件,偶尔去议会开开会,已经是莱顿主教开恩」了,我要是现在去跟他说,你派去的人贪腐,你猜他会怎么对我?」 法夫纳低下头,「维克多走之前,让我照看你,」金斯利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别出事,但要我去跟莱顿主教对着干,我做不到,我还有一家老小,治安署里几百号人指着这份薪水。」 法夫纳擡起头:「德默里大人,我没有要您去跟莱顿主教对着干。我只是————不知道该找谁说了。」 金斯利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小家伙,你听我说几句。」 「您说。」 「第一,那份合同,你不签是对的,签了就是你的把柄,将来出了事,提利尔可以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 第二,你不要跟提利尔硬碰硬,他让你干什么,你嘴上答应着,拖就行了,工程要开工,让他开,反正钱从莱顿主教的拨款里出,至于一些情况会不会影响教学质量————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还有,」金斯利靠在椅背上:「你手上那张文法学校的毕业证书,好好收着,那是安德烈主教和维克多主教留给你的东西,将来肯定有用,放眼以后吧,小家伙,路还长着,三年之后,莱顿主教就会被调走,你就能远离他,说不定你还能去读大学。」 法夫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德默里大人,谢谢您。」 「谢什么,」金斯利摆了摆手:「我又没帮你什么忙。」 「您肯见我,肯跟我说这些,已经是在帮我了。」 金斯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小家伙,你比我想像的要懂事。」 法夫纳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门口走。 法夫纳下了楼,走出治安署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儿。 二十金镑,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以他现在的薪资来计算,需要十年才能挣这么多钱。 第九十二章 急转直下 第93章急转直下 「————小法夫纳,来信收到,你信中提到的关于下午课程被叫停一事,我已向洛林领市政厅发函,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认为,贫民子女学校开设非正式学生课外补习课程,应予支持,相关通知已抄送莱顿主教及学校负责人————」 九月底,法夫纳终于在文法学校收到了维克多先生的回信。 与之而来的,还有寄送到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由提利尔·吉迪恩接收,来自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的通知,来自维克多副裁判长的批示,要求学校负责人对下午非正式学生三点到五点课程的整改,认为应该开设这类的课程。 上班时,法夫纳特地来到二楼的校长办公室,提利尔看到法夫纳,面色铁青,他故作轻松地说道:「恢复就恢复呗,多大点事。」 法夫纳没想到提利尔装得这么干脆,「那就好,」法夫纳点了点头:「我明天就通知学生。」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提利尔咬牙切齿的声音。 「法夫纳,你挺有本事的,呵呵。 2 法夫纳看到提利尔气愤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做对了,以法夫纳的理解,提利尔并不是因为整改的事情而生气,而是因为有人在「挑战他的权威」。 话说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搞出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个非正式学生的补习班吗,至于吗———— 即将到来的外交委员会真的会在意这些吗———— 十月初,消息直接从社会上广泛地传播,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流传的,纳恩斯帝国突袭了圣国边境,而据说,纳恩斯帝国在九月初就在边境做出了一系列动作,让圣国不得不提前做出准备。 「纳恩斯帝国无端挑衅」的消息在洛林领四处传播,由于与帝国距离接近,莱顿主教不得不召开全领集体会议讨论这件事情,要求所有单位相关代表出席本次临时会议。 市政厅门口停满了马车。 法夫纳到的时候,报告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这次并没有固定席位,不过大家都理所应当地按照身份和等级序列前后依次入席,法夫纳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金斯利主教坐在主席台位置,汉斯在靠前的位置———— 噢,范宁修女也在主席台,不过是在边缘位置。 钟楼的整点报时声传来,莱顿主教走上了主席台,他穿着那件黑色神官袍,胸口的金色渡鸦羽毛在灯光下很显眼,埃德蒙·格雷跟在他身后,站在主席台一侧。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通报边境局势。」莱顿主教的声音传遍会场的每个 角落,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倾听着。 「三天前,纳恩斯帝国边境的小股军队袭击了圣国东部大区的边境哨所和村庄,截至目前,已确认有七个村庄被占领,两处边境哨所被摧毁,伤亡人数还在统计中。」 报告厅里嗡嗡声四起,莱顿主教擡手示意安静:「圣国军队已经在组织反击,东部大区的主力正在向边境集结,战争之神教会的武装力量已经进入战备状态。」 莱顿主教顿了顿:「这不是宣战,但性质差不多,纳恩斯帝国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显然经过了长期准备,下面由格雷主教助理为大家讲述近期的注意事项。」 格雷主教助理讲述了治安管控、物资调配的事情,法夫纳没怎么听进去,但是,格雷主教助理的一条信息引起了法夫纳的注意:「————据圣国最高议会的决定,纳恩斯帝国这是在对我们赤裸裸的挑衅,我们决定调整对纳恩斯雇佣工的政策,目前只有一条,所有来自纳恩斯帝国的十六年雇佣期限的技术人员,包括医护人员、 工程师、财务人员、教师等直接调配到各地军事单位接受训练,他们将直接参与到对纳恩斯帝国的作战之中,这是圣国的报复,这是纳恩斯帝国自讨苦吃,自食恶果————」 啊————幸好,法夫纳在座位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父母在几周前已经离开圣国了,感谢维克多先生,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唉———— 但是,法夫纳又想到,爸妈现在在曙光省,曙光省就是边境省份,他们安全吗? 要是纳恩斯帝国把他们征入军队怎么办,该死———— 法夫纳又担心了起来。 「另外,」格雷主教助理翻了一页文件:「受此影响,原定于本月来洛林领访的外交委员会代表团已取消行程,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参观接待工作相应终止,那些纳恩斯雇佣工的后代,就不应该得到优待———— 法夫纳下意识往不远处的提利尔看去,嚯,提利尔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往外走,法夫纳坐在位置上没动,等到大部分人走了才站起来,法夫纳走到报告厅过道的时候,看见提利尔·吉迪恩正站在过道里,和几个人说话,提利尔的脸色不太好,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法夫纳从旁边走过的时候,隐约听见几句话:「代表团取消了」「那翻修————」「拨款会不会————」 第二天早上,法夫纳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提利尔的马车竟然已经停在了校门口,法夫纳惊讶极了,这家伙难得来得这么早,法夫纳走进教学楼,上完第一节课,课间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安娜老师,安娜女士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注意到了吗?吉迪恩今天脸色很差。」 「看到了。」 「听说外交委员会的代表团取消了,」安娜女士说道:「他之前忙着翻修学校、换桌椅、装灯,就是为了给那些人看的,现在那些人不来了,他不是白忙活了。 法夫纳内心感到了愉快与轻松。 「还有,」安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翻修工程的拨款是莱顿主教特批的,现在代表团不来了,这笔钱说不定会被砍掉,承包商那边已经进了材料,要是尾款付不出来————」 她没说完,但法夫纳听懂了。 > 第九十三章 暴起 第94章暴起 提利尔急着翻修学校,是为了在代表团面前表现,现在代表团不来了,他不仅失去了表现的机会,还可能因为工程款的问题惹上麻烦,莱顿主教那边会怎么看他? 一个办事不力、还让他损失了二百六十金镑拨款的下属? 法夫纳想起金斯利说过的话,「三年之后,莱顿主教就会被调走」,那时候,法夫纳就不用在乎提利尔这家伙的任何话了,但现在看来,提利尔可能连这三年都撑不过去。 提利尔被莱顿主教叫去的那天下午,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第二天,建筑工不来了,校门口的建筑材料也没人管,提利尔像变了个人,他不再穿那身体面漂亮的正装,而是穿了一件皱巴巴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泛着血丝。 接下来的几天,法夫纳明显感觉到提利尔变了。 他来得比以前更早,走得更晚,但他的「早」不是来工作的,—— 法夫纳看到提利尔就站在走廊里,双手背在身后,一张脸拉得老长,盯着每一个经过的学生和老师看。 卢卡从教室里跑出来上厕所,被他拦往了,「跑什么?学校是你跑的地方?」 卢卡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两条腿直哆嗦,法夫纳从教室里出来,看见这一幕,走过去解释道:」吉迪恩先生,他只是去上厕所。」 提利尔看了法夫纳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卢卡眼圈红红的,小声问道:「法夫纳老师,那个人是谁啊?」 法夫纳摇了摇头:「你不用管他,去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娜老师端着碗坐到法夫纳旁边,压低声音说:「今天上午,吉迪恩去了我班上,站在后面听了半节课,下课的时候跟我说,我讲课讲得太慢,学生听不懂。」 法夫纳这几天还是在户外讲课,一些教室堆积着乱七八糟的建材和工具,需要清理,下午,补习课结束后,法夫纳在巷子里收拾黑板和长凳,—— 孩子们陆续散了,但还有几位聚集在路边玩耍,法夫纳没催他们,法夫纳快要收拾好,正打算回文法学校,他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尖叫,很快就被捂了下去。 不是闹着玩的那种叫,是充满害怕非常刺耳的声音,法夫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巷子里走,拐过弯,他看见提利尔蹲在墙根,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法夫纳叫不上名字,不是正式学生,是每天下午来补习的那四十多个孩子里的一个,他记得她的脸,圆脸,瘦瘦的,头发黄黄的,总是扎着两根细细的辫子,但他说不出她叫什么—非正式学生补习班的孩子太多了,他一个人总是教不过来,有些名字还没记全。 此刻她背靠着墙,身体缩成一团,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领,衣服有些凌乱,辫子散了,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脸上。 提利尔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抓着她的一只手腕,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很低,法夫纳没听清。 女孩看见法夫纳,眼睛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老师————」 提利尔转过头,看见法夫纳,愣了一下,松开手,站起来。 「哦,是法夫纳啊,这个学生刚才摔了一跤,我扶她一下一」 他没有说完,法夫纳已经冲上去了。 他没有用术法,一拳砸在提利尔脸上,提利尔没料到他会动手,跟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来。 「你疯了?」提利尔捂着嘴,声音含混。 法夫纳没有回答,他感到自己已经忍受不住内心的气愤了,他退后一步,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他没有犹豫,将灵性注入其中。 灵性丝线在脑海中浮现,炎爆术的术法结构瞬间成型,他没有犹豫,将灵性注入其中,火元素凝聚,风元素压缩,一团白色的火球从他掌心飞出,撞在提利尔胸口。 「轰」」 提利尔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砖墙上,他的衣服烧焦了一大块,胸口塌进去一块,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瘫在墙根,眼睛已经没什么神采了。 几个还没走的孩子站在远处,吓得一动不动,那个女孩靠在墙上,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她的一只鞋跑掉了,光着的脚踩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对旁边一个吓傻了的男孩说:「去最近的治安所,叫巡夜人来。」 那男孩立刻离开,法夫纳转向那个女孩,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家在哪儿?」 女孩抽噎着,指了指巷子更深处。 「你先回去,今天的事老师会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怕。」 女孩点了点头,弯腰捡起那只掉了的鞋,光着一只脚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了法夫纳一眼。 法夫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破了一块皮,血沾在神官袍的袖口上。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安娜老师跑过来了,喘着气,看见墙角的情形和瘫着的提利尔,脸色白了。 「法夫纳,你————」 「没事,叫了巡夜人。」法夫纳说道。 过了一会儿,玛莎和艾伦也跑来了,两人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发白。 又过了一会儿,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制服的巡夜人到了。领头的是个中年人,法夫纳不认识。 「谁报的案?」 「我。」法夫纳说。 巡夜人看了看瘫在墙根的提利尔,又看了看法夫纳胸口的银色渡鸦羽毛,皱了皱眉。 「什么情况?」 「他对我学生做的事,你们自己去查。」法夫纳说道,他的声音在颤抖。 巡夜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提利尔的状况,站起来,看了法夫纳一眼:「你动的手?」 「是。」 「你是四级教士?」 「是。」 「去一趟治安署,现在。」 法夫纳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法夫纳上了车,坐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马车穿过东区的老街,拐上主干马路,往市中心驶去。 > 第九十四章 玛莎校长 第95章玛莎校长 法夫纳今天没有去学校上课,他在金斯利主教的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天,由于昨天的事情,报告中「充满危险且失控的」法夫纳被立刻送到治安署首席治安官的面前听从发落,金斯利只好第二天去请示莱顿主教,并先把法夫纳「关起来」。 「唉,小家伙————别这样了,幸好莱顿主教已经抛弃提利尔了,我今天早上立刻去请示了他,他只是说他会让议会和联合裁判所按律法和《诫命》处理。」 金斯利感到很无奈,前几天刚和法夫纳谈过,结果今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抱歉,德默里主教。」 法夫纳知道自己的确冲动了,当时的情况完全可以先制止提利尔,然后把这个「失宠」的教士送到联合裁判所上,他并没觉得自己完全做错了,提利尔做出了这样出格的事情,法夫纳实在是忍不了,他发自内心地想让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赶快消失。 而且————没办法,肯定是自己大脑发育还不成熟,嗯————情绪相关区域在这个年纪更活跃,情绪波动更难控制吧,法夫纳只能这样想。 「提利尔还有一口气,但他的所作所为将会送到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进行处理,毕竟他是三级教士,重大的处置必须上报大区。」 法夫纳明白教会的规定,并认为这还算合理。 「请问,德默里主教大人,我会收到什么处罚?」法夫纳还是比较关心自己的下场。 「这件事你是对的,所以不会有很大的处罚,而且大的处罚还需要在东部大区审批,但我估计处分肯定是有的,你这样做或多或少违反了一些规则,」金斯利接着说道:「虽然很快你就会被放出去,但是按常理来说,很遗憾,小家伙,你将不能成为贫民子女学校的校长了。 除非莱顿主教认为你适合当校长,当然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哈哈,没事,挺好的。」法夫纳总算松了一口气,幸好。 「小家伙,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金斯利随口说道:「要不要来我们治安署干一段时间,最近全领由于纳恩斯帝国的挑衅,治安压力变大了很多,我都没几位趁手的手下。」 「谢谢您,但我还是回学校吧,」法夫纳想了想:「学校那边需要我。 「好,没事,议会和联合裁判所很快就会通知外面,对了,等会儿一起到楼下的食堂吃个饭,」金斯利提议道:「这几天你就先在治安署好好待着吧。」 两天后调查结束,法夫纳被解除了人身限制,终于走出了治安署,这几天午餐晚餐还是金斯利请他的,让法夫纳感到挺不好意思,除了中途格雷主教助理来简短地问了法夫纳几句,玛莎、艾伦和安娜老师来探望了一次,一切都很平淡。 时隔几天,法夫纳再次回到学校时,一切已变得不一样,至少再也不用看到提利尔了,玛莎和艾伦都为他感到高兴,教师们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法夫纳,都称赞教会的处理非常公正。 —— —— 又是几天后,正在教室里上课的法夫纳迎接了一位资深裁判官以及一位议会的事务官,法夫纳把他们带到了二楼,正好把提利尔的办公室作为接待处,学校里的老师们都在一旁观看着。 「法夫纳,你这次的做法是正确的,但你的处理方式过于激进,很多孩子当场也被你吓到了,所以教会决定暂停你未来一整年的普升资格,以及扣除你半年的等级序列津贴。 你对这个决定有异议吗?」裁判官宣读了联合裁判所的决议。 「我没有异议。」法夫纳点了点头。 「根据议会的决议,由于主教大人与主教助理大人并没有提议学校校长的候选人,所以按照惯例,由等级序列最高且超凡能力最强的在职职工接任。」议会的事务官向在场的众人宣布。 「玛莎和艾伦都符合这个条件。」法夫纳回答道,那些其余的老教师,并没有超凡能力,连灵视都不会。 「那么,他们两人中谁的年纪最大。」 「是玛莎。」 「明白了————玛莎,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议会的事务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擡起头看了玛莎一眼,玛莎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复杂。 「我同意。」「没有意见。」「赞同。」 「那么,从即日起,由玛莎担任东区贫民子女学校临时负责人,后续是否转正由议会考察后决议,」 事务官合上文件夹,朝法夫纳点了点头:「法夫纳教士,你可以继续留校任教。」 「谢谢,」法夫纳说道,他犹豫了一下:「请问各位先生,提利尔后来怎么样了?」 「他?他现在应该在东部大区接受审判吧,他在之前就已经主动承认了很多事,当然,就算他不承认,东部大区的真言术可厉害了。 我想他估计是死刑了,这些年他很不干净,圣国的法律倒还好,教会的惩戒非常严格,指不定要被当作典型送到永眠圣殿净化」掉了。」议会的事务官对此倒是大谈特谈。 资深裁判官也接过了话题:「其实据我所知,很多人手上都不怎么干净,但教会总不可能全抓了吧,谁让他撞上这么一件事,四级教士用二阶术法将三级教士打到濒死。 真是骇人听闻」,全国的神官们估计看到这个标题就好奇得不得了,呵,法夫纳,你真是制造了一个大新闻,洛林领死亡之神教会要在全国的同僚面前出名」了。」 裁判官倒是不介意在当事人面前说这些。 在校门口送走了这两位客人后,法夫纳的内心轻松了很多,他转身看向玛莎。 「恭喜你,玛莎,我为此感到非常高兴,我们洛林领直属单位的负责人,玛莎校长。」 「法夫纳,抱歉,我————我并不是校长,在这所学校里,我只听你的。」 法夫纳被玛莎的单纯和善意逗笑了:「不,玛莎,你就是校长,我听你的,你现在十四岁,正是锻炼与成长的好机会,我们未来早晚会分别的,你需要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第九十五章 病 第96章病 一切良好,法夫纳最近心情还不错,最近玛莎和艾伦的一阶水球术掌握后,法夫纳获得了两个灵性上限的净收益,他也顺利地向「帐薄」购买「看涨期权」,为玛莎和艾伦构建了风刃的临时引导框架,法夫纳这次把期限设定为了「30天」,因为风刃的难度比较高。 十月过半,洛林领的风已经带着寒意,再过一些日子,法夫纳的十一岁生日就要到来了,法夫纳时不时地也在想,到底未来要不要离开圣国到纳恩斯帝国去,虽然才与父母分别一个月,但自己真的很想念他们,要不要给维克多先生写一封信询问一下呢? 但离开圣国,自己需要抛弃很多东西,说不定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与这里有联系了,法夫纳的的内心纠结起来,不管了,先去上课,今天早课就要开始了。 —— 来到教室后,法夫纳先向学生们问好,然后开始为这些学生们讲述《死亡之神教会诫命》,法夫纳认为,这个小册子的文字不长,而且还有些背后的小故事,适合给他们这些第三个学期的学生们讲述,同时,作为教材,《诫命》印刷量大,教会里到处都是,之前法夫纳直接拿了一堆崭新印刷的发给了学生们。 「艾琳,你怎么了?要是生病的话,就去校长室睡一会儿,那边有张躺椅,是提利尔那个家伙之前购置的,下午你也可以早点回家,没关系的。」 法夫纳感到今天的艾琳很不对劲,从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她就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点精神也没有,原本以为是艾琳偶尔犯困,但这节课都快结束了,法夫纳想到,往常她一直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地坐着,会不会是生病了———— 法夫纳走到她桌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轻声呼唤道:「艾琳?」 她慢慢擡起头。 法夫纳愣住了,艾琳的脸很红,是不正常的的红润,她的嘴唇干裂,瞳孔里蒙着一层浑浊的光。 「老师————」艾琳的声音很沙哑:「我有点不舒服。 2 法夫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不是普通的发烧,法夫纳虽然没有体温计,但这温度明显不正常。 「什么时候开始的?」法夫纳问。 「昨天————晚上,」艾琳的声音断断续续:「头疼————身上没力气———— 妈妈让我坚持一下。」 法夫纳想起艾琳家里的情况,父亲酗酒,之前把她打得遍体鳞伤,母亲在洗衣房干活,从早到晚不着家。 「艾琳,请先别上课了,」法夫纳把她从座位上扶起来,艾琳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法夫纳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同学们,这节课提前下课。」法夫纳向在场的学生们宣布道。 法夫纳扶着她走出教室,经过走廊的时候,几个学生探头探脑,玛莎看到了,她从隔壁教室出来,看见艾琳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法夫纳,发生什么了?」 「她好像发烧了,额头很烫,」法夫纳说道:「我们一起带她去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 玛莎走过来,也伸手摸了一下艾琳的额头,脸色变了:「要不要送去医院?」 「先看看情况。」法夫纳说道。 两人把艾琳扶到二楼的校长室,让她在躺椅上躺下,法夫纳从办公室找了条干净的毛巾,在冷水里浸湿了,敷在她额头上。 艾琳闭着眼睛,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厉害,她的嘴唇干得起了皮,玛莎倒了杯水,扶她起来喝了两口,她又躺下了。 「法夫纳,」玛莎压低声音:「我觉得不太对,普通的发烧不会这样。」 法夫纳点了点头,他开启灵视,看向艾琳。 她的灵性辉光很淡,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灰白色的薄雾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但法夫纳注意到一件事那层灰白色薄雾底下,有极细的黑色丝线在游走,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她本就不多的灵性。 法夫纳的心沉了一下,他没见过这种东西,「玛莎,你看着她,我去找范宁修女。」法夫纳说道。 「好。」 法夫纳快步走出学校,在巷口拦了一辆马车,直奔文法学校,图书馆里,范宁修女正坐在接待台后面看书。 她看见法夫纳跑进来,放下书:「跑什么?小鼠人,慢慢说。」 「范宁修女您好,抱歉打扰您了,学校有个学生病了,烧得很厉害,我用灵视看她,她体内有黑色的丝线在游走,我以前没见过这种东西。」 范宁修女站起来,从接待台后面走出来:「黑色的丝线?你确定?」 「确定。」 「走,去看看。」 范宁修女直接调用了文法学校的马车,和法夫纳一起向贫民子女学校赶去。 「范宁修女,那是什么?」法夫纳在路上问道。 「我不确定,」范宁修女说:「但你说的黑色丝线,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三十年前,圣国一些地区出现过怪病,发病的人高烧不退,灵性被什么东西吞噬,最后灵性耗尽,人就没了,我当时不在那边,但我父母参加过那次—— 后来查明,是灵界的污染。」 两人赶到学校的时候,艾琳的情况更糟了,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呼吸比刚才更急促,玛莎站在旁边很焦急。 范宁修女走到躺椅边,伸手摸了摸艾琳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后闭上眼睛,法夫纳看到她开启了灵视,银白色的灵性丝线从她指尖蔓延出来,探入艾琳的体内。 过了大约半分钟,范宁修女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范宁修女,请问怎么样?」法夫纳问道。 范宁修女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向玛莎:「小家伙,你先出去一下。」 玛莎看了法夫纳一眼,法夫纳朝她点了点头后,玛莎推门出去了。 范宁修女这才开口:「小家伙,你猜得没错,那不是普通的病,她体内的黑色丝线,是灵性被污染后产生的蚀斑」。 17 「污染?」 > 第九十六章 报告 第97章报告 法夫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这「污染」看起来非常复杂,艾琳该怎么办———— 「没错,这大概率是来自灵界的污染」,被污染者的灵性被吞噬,最后灵性耗尽,要是没记错的话,三十多年前应该查了很久,最后确定是灵界深处某种东西渗透到了物质界,污染了那些灵性薄弱的人。」范宁思索道。 「那该怎么解决?」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范宁修女无奈地说道。 「范宁修女,请问这会传染吗? 法夫纳想到了不好的后果,语气中充满了忐忑:「会不会像是疫病那样,人与人近距离接触后传染,然后大规模地爆发。」 「这倒是不会,这是灵性的污染」,只有接触那些特定的污染源才会受到影响,」范宁修女解释道:「但更详细的原因我并不了解,这涉及到对灵界的研究,圣国封锁了很多消息,而且我并不是亲历者,这些只是我父母曾经在东部大区第四自由领亲历的往事。」 「范宁修女,请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法夫纳感受到了这件事情的紧迫性,同时他也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偶然情况吗? 「只能让信使处理,」范宁修女说道:「这件事情很重要,走,小家伙,我们现在立刻去报告给莱顿主教。」 标有文法学校标志的马车在街道上疾驰,很快停在了洛林领市政厅的门口,两人下了马车后,径直来到大厅,一位秘书看到了范宁修女,立刻迎上来行礼:「尊敬的范宁议员,您好,请问您要做些什么?」 「我需要立刻见莱顿主教。」 「莱顿主教今天不在办公室,不过格雷主教应该知道他的行程,请你们跟我来。」 范宁修女和法夫纳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凑巧,法夫纳想到。 秘书通报了格雷主教后,两人进入了格雷主教的办公室。 「格雷主教你好,我们需要立刻向莱顿主教汇报重要的事情。」范宁修女来不及与他寒暄,直接率先开了口。 「找莱顿大人?」埃德蒙·格雷被范宁修女的急切态度搞得有点懵,斟酌道:「范宁议员,你们最好不要打扰莱顿大人,他现在正忙着,有什么事情找我也」」 「不,请尽快告知我莱顿主教的位置,东区贫民子女学校出现了灵性污染」的情况」」 。 「灵性污染是什么意思?」格雷主教一脸迷惑地问道。 「你这也————」范宁修女感到意外与一些无语:「也是,三十多年前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简单来说,灵界有渗透到物质界的危害,具体表现为侵蚀被污染者的灵性,对非超凡者影响尤为严重,在短时间内就会受到致命的伤害,今天,贫民子女学校的一位女学生的表现与之几乎完全相似,而且她昨天晚上就有这样的异常情况————」 经过范宁修女的一番解释后,格雷主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非要找莱顿大人?」 「涉及到灵性污染的来源,只有精通灵界的信使才能解决,你赶紧联系莱顿主教吧!」范宁修女已经开始着急了,法夫纳在一旁听着也很着急,艾琳的情况可不能久等。 「明白了,」格雷主教有些犹豫地说道:「莱顿大人他正在————」 「直接用远程信息处理系统联系!」 「不行,范宁议员,莱顿大人随身没带,大人他正在财政委员会的一位议员家,主持新生儿的洗礼仪式,具体地址是————」 再一次乘坐上马车,法夫纳和范宁修女赶往那位议员的家中,「真是不巧————」法夫纳欲言又止。 「小家伙,这段时间真是不安定。」 马车在那位议员的宅邸门口停下,这是一栋位于市中心且带有大花园的三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马车。 范宁修女下了车,快步走上台阶,法夫纳跟在后面,小跑才能跟上范宁修女的脚步。 门铃响了两声,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仆人开了门,「我是范宁·梵伦汀,教育委员会议员,文法学校校长,我现在立刻要见莱顿主教。」范宁修女报了自己的身份,语气不容置疑。 仆人愣了一下,侧身让开:「您请进,莱顿大人在二楼,仪式刚刚结束。」 两人被领上楼梯,二楼的大厅里,几个人正聚在一起说话,莱顿主教站在中间,手里端着酒,正和一旁的议员交谈。 他看见范宁修女和法夫纳,脸上的笑容消散,他向旁边的人说了几句,独自走近到两人面前,语气冰冷:「范宁议员,还有法夫纳,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假如是学校的事————」 「莱顿主教,东区贫民子女学校出现了灵性污染,一名学生已经被感染,情况紧急,需要信使亲自处理。」范宁修女赶紧打断了他的话,低声说道。 「灵性污染?」莱顿主教的语气变了,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哈,范宁议员,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学生体内有黑色丝状物在吞噬她的灵性,三十年前圣国出现过类似案例————」 「三十年前的事,你也拿出来说?」莱顿主教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不耐烦:「范宁议员,你不是信使,不是灵界学专家,灵性污染这种事,不是你用灵视看一眼就能下结论的。」 范宁修女的脸色不好看,但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是————那还是请大人亲自去看一眼「」 。 莱顿主教沉默了几秒:「行吧,我去看看,下不为例。」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准备让两个死心。 三人一起坐上了马车,前往东区贫民子女学校。 校长室里,艾琳躺在躺椅上,她的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玛莎站在一旁,手里拿了块毛巾为她擦拭着汗水。 莱顿主教走到躺椅边,低头看了一眼,他开启灵视后伸出手,银白色的灵性丝线在艾琳体表转了一圈后收了回去:「的确有些异常,但不一定是灵性污染,应该是普通的灵性紊乱。 「, 第九十七章 急讯 第98章急讯 法夫纳怔住了,不是「灵性污染」?难道是范宁修女判断失误?不应该啊————他看向范宁修女,「莱顿主教,」范宁修女说道:「情况紧急,她的灵性正在被吞噬,这不是普通的————」 「我说了,」莱顿主教转过身,目光里的不耐烦已经不加掩饰了:「范宁议员,我是信使,我不是不懂灵界学,三十多年前的案例我也知道,而且最后也没查明原因,你总不能因为一个学生的症状有点像,就断定是灵性污染吧?你能为你的话担责吗? 「」 「她体内的黑色丝线一」 「灵性波动异常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黑色不一定就是污染。」莱顿主教随手为艾琳施加了一道术法,艾琳的脸色立刻好转,法夫纳开启灵视,发现那道黑色丝线已经消失。 「怎么样?随手的事,范宁修女,我要批评你,你作为顶尖启明者未必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你只是先主观地认为是灵性污染而不敢动手。 97 「但是————」范宁修女准备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 「行了,就这样,真是麻烦,下次再因为这种小事麻烦我,你们会受到处分的,不要再打扰我了。 还有,不用送我,你们就待在这里看着这个学生。」 莱顿主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麻烦大了。」莱顿主教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他乘坐的是自己的专属马车,刚才为那位学生施加去除灵性污染的术法耗费了他极大的灵性,他提前蓄力了很久才在短时间中清除,营造出使用了一种轻松简单术法的假象。 这样做很值得,莱顿主教想到,他知道那个范宁修女是个一根筋的家伙,那个法夫纳不知道为什么和东部大区的人搭得上关系,之前他还对法夫纳和维克多副裁判长的关系不屑一顾,认为只是硬蹭罢了,但是后来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的函件发到洛林领,只是为了「贫民子女学校下午三点到五点的课程是合理的」,莱顿主教才明白这个小家伙也不是好惹的。 必须稳住他们,莱顿主教想到,「灵性污染」这件事要是被捅到大区里,自己会受到处分,先和埃德蒙助理一起调查一下,实在控制不住再上报也不是不行。 回到市政厅后,莱顿主教先找到了埃德蒙·格雷,让他一起到贫民子女学校附近调查原因。 对了,也需要到文法学校去查看一下阵法,莱顿主教想到,但愿这件事不要和魔界挂钩,毕竟三十多年前的那件事———— 莱顿主教离开后,范宁修女站在躺椅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艾琳渐渐恢复血色的脸,法夫纳开启灵视,又仔细看了一遍,艾琳体内的黑色丝线确实消失了,灰白色的灵性辉光虽然还是很淡,但至少恢复了稳定,不像刚才那样忽明忽暗地往外消失飘散。 「范宁修女————」法夫纳对着呆愣住的范宁修女轻声喊了一句。 「先让她休息。」范宁修女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法夫纳跟上去,轻轻地关上门。 「小家伙,你觉得我刚才的判断错了吗?」范宁修女的话里带着一种法夫纳很少从范宁修女那听到的、不确定的语气。 「我并不知道,但我用灵视看到的情况和您看到的一样。」 —— 范宁修女靠在墙上,失焦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三十多年前,第四自由领也出现那种怪病的时候,我父母描述的灵性特征,和今天艾琳体内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黑色的丝线,吞噬灵性,伴随着发烧,不会错的。」 「那莱顿主教为什么————」 「可以合理猜想或者推测一下,我想会不会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范宁修女的声音低了一些:「小家伙,你想想,如果这真的是灵性污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灵界深处有东西在往物质界渗透,意味着圣树的感知盲区比我们以为的要大,意味着他这个地区主教,这个第一责任人到现在才发现问题,他不愿意承认,会不会不是因为我判断错了,是因为承认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范宁修女,如果是真的,那我们该怎么办————」 范宁修女沉默了。 法夫纳想了想,开口说道:「范宁修女,请您帮我联系维克多先生。」 「好,小家伙,我认为你这样做这是对的。 法夫纳坐在范宁修女办公室的椅子上,闭上眼睛,灵性丝线在脑海中编织,维克多先生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 「我的小法夫纳,很高兴收到你的联系,有什么事吗?」维克多先生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语气愉悦轻松。 法夫纳快速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艾琳的病、灵视中看到的黑色丝线、莱顿主教的否认。 「小法夫纳,谢谢你的消息,你听好,」维克多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法夫纳从未听过的凝重:「范宁修女是对的,莱顿主教在掩盖。」 「请问,维克多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要做,」维克多先生说道:「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消息,小法夫纳,最近圣国实在是太不平静了,从纳恩斯帝国的挑衅,到近期东部大区检测到灵界的波动异常,唉,说实话,我感觉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东部大区的联合裁判所,哈哈,我快忙不过来了————」 「维克多先生,您好好休息,我明白了。」 「谢谢,还有,」维克多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的小法夫纳,照顾好自己————」 通讯切断,法夫纳睁开眼睛,范宁修女正看着他。 「维克多怎么说?」 「他说您是对的,他说他会处理。」 范宁修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 校长室里,艾琳从沉睡中醒来,她脸上不正常的红色已经退了大半,「艾琳!」玛莎在一旁看着她:「你终于醒了,法夫纳为我们准备了晚餐————」 > 第九十八章 紧急 第99章紧急 天还没亮,经过了一晚上思考的维克多直接进入了东部大区议会大楼,「霍布里议长,我认为需要立刻让大区的信使们响应这件事情,」维克多·扎伊采夫直接找到东部大区的议会议长霍布里枢机:「灵性污染不可忽视。」 「灵性污染,维克多,你确定吗?」 「我相信我的学生。」 「行吧,但,维克多————要知道现在东部大区到处都需要人,」霍布里议长不置可否:「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个诱饵,或者只是偶发情况,最近很长一段时间,这是第一次有灵性污染的情况上报,或许和最近的大背景没什么关联,而且,圣城里已经没有多少可用的信使了,整个东部大区的部分地区已经不足以面对纳恩斯帝国和魔界的双重压力了。」 「永眠圣殿不是调集了几位阁下吗?」维克多问道。 「唉,他们现在轮换在浅层灵界忙得不可开交,」霍布里议长摇了摇头:「但不管怎么说,必须应对这个情况,我马上下达命令调集一位信使去看看吧。」 「不————议长阁下,情况紧急,我去吧,我立刻就到洛林领查看情况。 ,「维克多————」霍布里议长思索了一会儿:「既然你觉得情况紧急且愿意去的话,那就再带上一位信使吧,我本来打算只调集一位初阶的信使探探路而已,既然你这么上心,那就把这件事情办好,去吧,把加文·奥德里奇也叫过来。」 维克多立刻开启灵界穿梭离开了议会。 「一步路的距离,至于嘛————」 霍布里议长看着穿梭离去的维克多,小声地自言自语:「话说圣国法律规定三阶灵界术法不能随意使用————」 加文·奥德里奇对维克多这位不速之客感到好奇,虽然他们同样是东部大区联合裁判所的副裁判长,但平时并没有什么交流,而且由于所属教会不同,以及曾经在大区会议上的一些争论,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有些冷。 「现在和我到议长那儿,有重要情况。」维克多长话短说。 「现在?」办公室里的奥德里奇很疑惑,但还是跟随维克多一起灵界穿梭。 加文·奥德里奇和维克多一同到来时,霍布里议长已经拟定好了命令:「维克多,你和加文一起前往洛林领探查关于灵性污染的问题,这次行动以维克多为主,现在出发。」 「是。」 两人一起走出了议会大门,奥德里奇还在暗自琢磨关于灵性污染的事,这个词对他既陌生又熟悉,「呵,维克多,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你一起共事了,」奥德里奇随口说道:「灵性污染,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最让我对灵性污染印象深刻的,还是三十年多年前的那件事,我当时可是参与过,当时的鼠人暴动可是故意用灵性污染造成了大量精灵的死亡,当然,这次灵性污染也可能是偶然的,意外情况下的灵性污染也不是不会发生。」 「确定,我和我的学生通过话,虽然现在大区的压力很大,但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这是有预谋的,甚至牵扯到更深层次的事情。」 「呵,灵性直觉虽然能一定程度上提示你,但这又不是占卜,而且占卜很大程度上都会失误,还有————是你学生通报给你的?就是那个鼠人,开什么玩笑,怎么不是地区主教通报的。」 「行了,奥德里奇,不废话了,走吧,我们马上赶往洛林领。」 「怎么过去,是调用大区的灵性动力车,还是坐列车先到距离洛林领最近的站点?」 「灵界穿梭。」 「灵界穿梭?维克多,你在开玩笑吗?我可不像你那样,灵界术法用得那么厉害,这得把我体内所有的灵性消耗殆尽。」 「没时间争辩了,奥德里奇,这次行动听我的。」 今天天还没亮,法夫纳决定晚些再去上班,他认为灵性污染的情况不能忽视,范宁修女带着法夫纳来到了洛林领治安署。 「范宁议员,还有小家伙,你们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 金斯利主教现在心情还不错,最近莱顿主教消停了些,而且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繁忙,全领的治安工作现在正进入了平稳期。 「你好,金斯利,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灵性污染。」来不及过多寒暄,范宁修女直接挑明了她的要求。 「灵性污染?」金斯利主教不太清楚这是什么,经过范宁修女的一番详细解释后,他才明白,「但据你所说,莱顿主教否认了这点,」金斯利显得有些犹豫:「这样做会不会冒犯了莱顿主教。」 「金斯利,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当然,你有自己的选择,另外,我们已经通报给维克多主教了。」范宁修女对金斯利的犹豫没什么耐心。 「通报给维克多了?那现在走吧,我愿意为你们效劳,需要带其他人吗?」 「不,这种事情暂时不能引起传播,我认为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范宁修女想得比较周到:「有你这位顶尖的启明者参与就行了。」 「没问题,现在出发吧。」 三人乘坐文法学校的马车,前往东区距离文法学校附近的几条街道,「东区的这几条街道的治安条件一直不怎么好,这里有一些纳恩斯帝国的雇佣工,」在路上,金斯利解释道:「当然我并不认为这是治安署的责任,这里的民众大都从事着临时的重体力劳动,或者无所事事找不到活计,同时酗酒和赌博在这里高发———— 一些男人和女人还从事着不正经的工作。」 「呵,你倒是冠冕堂皇,」范宁议员对金斯利的解释不太满意:「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沉默了一阵子后,马车在东区贫民子女学校的门口停下,「小家伙,我们先去哪儿?」下了车后,范宁修女先向法夫纳征求建议。 「范宁修女,我认为可以先到艾琳家那儿看看,灵性污染是先从她身上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