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无》 第1章 冬日里的寒气刚刚过去,春上多雨便也觉得这天仍是冷飕飕的。清风镇莫宅,此刻莫老爷子正坐在大厅里品着热茶翻看卷册,屋外大雨房檐上不断滴答滴答的雨声莫名的让人心神不宁。管家老鸠持一把油伞不紧不慢的走进前厅,轻唤了声“老爷”,老鸠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但却背脊刚直,脚底稳当,不似老来龙钟之态。声音也尽显慈厚。 莫老爷道:“何事?” “郯家二公子带人来提亲,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老鸠刚说完,就见莫老爷子脸色微顿了一下,将手中卷册放下,道“郯二公子来提亲,哼,老鸠你去告诉郯二公子近日大雨连绵我受了风寒,尚在病中不易见客。” 老鸠听闻也是会心一笑,“我这便去回绝了郯二少爷。” 郯二少爷在门外等了些许,内心早已不耐烦,见老鸠慢悠悠的走来,心中更为气愤。但想到来的目的,便也只能笑脸相迎,问道“鸠管家,莫老爷怎么说?”老鸠仍带着那张慈和的脸一脸歉意的说道“郯二公子,不好意思,我家老爷受了风寒,年纪大了,身体更为不好,今日怕是不能与郯二公子商议此事了,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公子还是早些回去,莫要淋湿了才好。”郯二公子本就心中不满,听到这,在蠢也明白了,人家连门都没让你进,什么染了风寒,分明就是不见你。脸色顿时一黑,哑身道“习武之人这点寒气又有何妨,既然莫老爷子身体不适,想来应该是年纪大了可要处处当心,一场风寒自是无碍,但多几场可就不知会怎样了,来自再来拜访!”说完一甩袖子闷声而去。 莫老爷子让小厮去叫了莫无来。莫无进来便道“老家主你叫我?外面下这么大雨有什么事啊。”“没大没小,都十五岁了没一点丫头的样子,整天舞刀弄枪,无儿,过来。”莫老爷子故做严厉道,但声音里听不出的慈爱,老爷子心想对着丫头自己总归太惯了些。莫无低头大量了一下自己,确实没个姑娘家的样子,一身干净利落的素衣,头发梳成高马尾用最简单的男子发簪束着,腰间勾这一把弯刀,做工精细,看得出来是把上好的短刀。对于莫老爷子的言辞莫无并不以为意,这么些年来,早已习惯了老爷子面上严厉实则不允许自己受一点点委屈的行径。莫无便自顾自的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盘子里的果子张口就吃。书屋u. “刚才郯家来提亲了。”莫老爷子说道。 莫无一听到这话,嘴里的果子差点噎住自己,呛了几口。大声道“提亲,来我们家提亲,跟谁提啊,别是走错门了吧,这清风镇长的好看的姑娘多了去,我就觉得一个个都差不多一个样,走错门也是情有可原,哈,老家主你说对吧啊。”莫老爷子扶额,真是越来越没个姑娘的样子了,唉,“你说呢,没走错门,郯二公子来提亲,应当是向你提的,但我没见他,回绝了,事关于你,无儿,我想问问你怎么想的。”这回轮到莫无扶额了,还真是来向自己提亲的,会不会是眼睛不好使。虽说自己长的也不赖,胜在一双眼睛大而有神,逢人便被夸赞,但终究不似人家姑娘身着长裙楚楚动人,只是腰间这把长年不取得弯刀就足够让人避而远之了。顿时一想郯家,便问道“郯家,哪个郯家?” 莫老爷子也在烦心,说“这鸟窝大的清风镇有几个郯家,这亲是郯二公子来提的。”一听是自己知道的那个郯家,莫无顿时一拍桌子,震的茶盏都晃了几晃,闷声道“郯家二公子,可笑,算个什么公子,本姑娘最瞧不起的就是这郯家,一个个阴阳怪气,整天抓些臭虫也不恶心自己,就会些阴杂的手段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习武之人,没了那些恶心的虫子,连我一刀都接不住,还敢来提亲,看我不烧了他那些虫子让他猖狂。” 莫老爷子蹬了莫无一眼道“无儿,坐下,这郯家时代以蛊术为要,却不是正经之道,但是习蛊术者在这世中却也不少,你还小从未出过这清风自是不知,尤为南边一带习蛊着更为多,郯家不过是清风镇一小小家族,不足为惧,真真的修习蛊术之人绝非你见到的郯家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虫。你要记得,这世道各门中人都有好坏之分,习蛊的也是,但是他日你若出了这清风,遇到这一类人,能避则避,不要与之过多纠缠,真正的蛊术可控人心,邪之又邪,以你现在的本事,不可招惹,知道吗?”莫无听到爷爷这样说也不免有些惊讶,但也牢牢记住了,她并非不懂事故之人,爷爷也是知道所以才告知与自己。但她也很奇怪变问道“老家主,那郯家呢,他们的蛊术只习了皮毛不成。” “十六年前我们来到清风镇时,郯家便已经是这的大族了,听说当时小辈中也有几个修为可以的,到最后不知何缘故慢慢都衰落了,如今就剩着郯大公子与郯二公子,爷爷没有立刻回绝了郯家是因为郯老家主。他的蛊术绝不止习了皮毛那么简单,他与南边有些牵扯,具体的,爷爷也不太清楚。” 第2章 莫老爷子又道“这次郯家无缘无故前来提亲,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我们自入住清风镇以来与郯家并无牵扯,但你大了,爷爷不能一直将你困在这一偶小镇中,这次便是个契机,无儿你想出这江湖吗?” 莫无从没想过这老家主会主动退让,自十年前父母离开在没有归来直到今日,虽然心中隐约知道父母怕是早已遇难,但仍然想要找个究竟,可是老家主从不让自己出这清风,她还想着要不找个时间溜出去,没想到这机会就来了,自然欣喜万分,“自然想的,你放心吧老家主,这事难不到你孙女,我倒要看看这郯家还敢不敢来提亲。” “戒骄戒躁,看来爷爷教的你都记不住,无儿我问你,你这弯刀练的怎么样了?这把弯刀是当年你鸠伯找最好的刀匠为你打的,弯刀短刃刚好适你的。”莫无把腰间的弯刀解下,刀鞘简朴,拔刀出鞘刀锋明亮,看起来一定时常用心擦拭。莫无摸了摸刀锋,对莫老爷子“老家主记得没错,无名就是鸠伯当年送我的,从我六岁练刀就用它了。可练了这么多年,暗九式我就练了三式,别的刀术也都自己乱七八糟练了些,可就是和暗九式融不到一起,鸠伯每次教我只教式,鸠伯的弯刀使的气都没有,这么多年我也没悟出啥。”莫无刚说完老鸠就进来了,对莫无笑道“你不用心去悟自是悟不出这刀意,鸠伯只教你式是因为每个人弯刀的理解都不同,就比如我和你,鸠伯这一生使了无数次的暗九式,经历的多了自然弯刀中就多了份厚重少了些轻狂。而,你的弯刀中会带着骄与燥自然不是那么沉稳,这些会让每个人的暗九式都不一样。”莫无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自己学了式却悟不出意,在书阁中尽学了些乱七八糟的刀法,竟将这莫家的暗九式荒废了,下定决心回去要好好练练,切不可丢了这莫家弯刀的名声。 这时外面连绵的大雨也渐停了,莫无还准备去郯家一趟便又拿起无名告诉莫老爷子和老鸠她会好好练暗九式的转身出了前厅。刚下过雨的清风镇还是很配这“清风”二字的,地处偏僻却也安逸,莫无想这里没有爷爷所说的江湖险恶,若是父母还在,便是在这清风中长住又有何妨。郯家距莫宅也不过两条街,转眼便到了。门口只有两个小厮守着,莫无呵了一声“你家二公子早上不来向本姑娘提亲了吗,去叫你们二公子出来,与我切磋一场,若能胜了我,在说。”小厮立刻去通报片刻郯家便出来了人。郯家二公子名为郯琛相貌也算端正,只是眼神显得有些阴郁。郯琛双手抱拳微微一礼道“在下便是郯琛,仰慕莫姑娘已久,听小厮说莫姑娘要与在下切磋,胜了才可提说亲之事?”热搜小说.resoooxs. 莫无上下打量了郯琛一眼,心想这郯琛也算可以起码没整天将那些恶心人的臭虫带在身上,或许也是因为爷爷说的蛊术不精,倒是腰侧的玉箫为之添了份君子分度。“是我说的,就这街上吧,听说你们郯家修习蛊术,若你的蛊败给了我的弯刀,那这亲就不必提了与他人无关,如何?”郯琛不免觉得可笑,他早就听说莫无的刀法并不精进,而自己所习的蛊术为阴术,趁人不备,与一个丫头打难免不让人觉得自己欺负人了。便道“莫姑娘可是看不上在下,这刀剑无眼,别伤了姑娘让人觉得我与一介女子为难。”莫无本就不喜这郯琛,也是直言不讳“还真是有些看不起呢,尽使些蛇虫鼠蚁,打过在说。”话尽于此,郯琛倒也不恼,微微勾唇看起来真吧莫无当成顽皮的小丫头了。 莫无一个侧身抽出腰间的无名便刺了过去,这一刀使的便是暗九式的第二式“迅字”重在近身,郯琛微微侧身躲了过去,反手拿起玉箫向莫无一甩,原来这箫中也有乾坤,一把白粉便散在了莫无周围,尽管莫无迅速退了一丈但仍然吸了少许,顿时觉得有些无力。心想果然是阴狠手段,便瞬间调息打定主意今天非胜了这郯琛不可。借力一跃暗九式第三式“刺字”便攻向郯琛下肋毫不留情面,郯琛若受着一刀定会伤身,也不得认真起来,轻吹玉箫,顿时四周便有飞蛾扑来,控蛊术,莫无第一次了解蛊术也不知若被这飞蛾触碰会生何变故,况且这飞蛾数多必须尽快脱身。无名脱手刚逼退一波便有涌了上来,莫无不免有些心惊爷爷说的对,郯琛只懂皮毛便将自己险些困住,若遇到高手哪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鸠伯说过刀意要用心去悟,这不正好是个好机会,莫无静下心来感受无名的刀意,摒弃自己学得乱七八糟的刀法专心于暗九式,被着飞蛾所困一式“暗字”不正好和了此时郯琛的不注意吗,以飞蛾为掩体将“暗字”发挥到极致瞬间便破除了这周身的飞蛾,在结合“迅字”“收字”无名即刻间取人咽喉。莫无果真就胜了这郯琛,道“你输了,那这亲事也别在提了。”无视郯琛渐黑的脸色,莫无转身就走了。 郯琛眉头紧锁望着莫无离开的方向,郯琛身边的小厮林木上前说道“二公子可是因这莫姑娘巧胜而恼,那这亲事就这么算了?”郯琛将玉箫别回腰侧脸色阴沉道“我本就无意于莫无,是爷爷让我去提亲只说他日必有用处,刚才比试我倒觉得就算认真对待,也不一定会胜的了她,林木我是担心爷爷又会不喜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本就偏向大哥多一点。” 第3章 莫无一路哼着小曲回了莫宅,刚进门就看到莫老爷子与鸠伯等人等在院中,神情肃穆,不免有些心虚,想着不会是老家主知道自己一时冲动跑去郯家门口闹事,心中不快觉得自己顽劣不堪要训斥自己吧。顿时刚才的好心情都没了像极了霜打了的茄子。莫老爷子看了一眼莫无只道“无儿回来了,那便跟过来吧?”莫无赶紧跟了上去,走的是去往莫家祠堂的路,不会真闯祸了要罚自己吧。到了祠堂莫老爷子让莫无跪下,莫无见爷爷一脸怒容不敢多言便跪了下来,莫老爷子辞退了其他人,就留了管家老鸠,莫无抬头看了看鸠伯也是一脸愁容,心中疑虑更甚。便小心开口道“老家主……鸠伯,可是我做了啥错事不成,就算要罚,也得让我知道自己那里错了,是,是我不对,我不该一时冲动就去找郯琛比试,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输给了我,这亲事自然就不能在提,老家主,这不是你说让我自己解决的吗?为何还要罚我。” 莫老爷子在香炉中点了柱香,回头对莫无说“无儿你可知道为何莫家刀法用的是短刃弯刀。”莫无一听不是问罪的,难不成真自己想多了,除了这次自己也没闯啥祸啊。“自然是短刃方便,弯刀更是容易出刃,结合了这暗九式就是这近博优势,老家主你不是说过,短刃弯刀更适于刺客,不就是一个暗字吗。” “是的,这短刃弯刀正适于刺客。那无儿你可知道我莫家前辈便是刺客,曾隶属皇家秘枢阁的暗阁一门。”莫无从未听说过此事,但却也知道暗阁数十年前就已经隐退了,而皇家也将暗阁从秘枢阁中去除,也有人说暗阁是因为犯了事被皇族灭了,爷爷却说莫家与暗阁相关。“老家主你是说莫家属于暗阁,可暗阁不是早就覆灭了吗,暗阁曾是皇族培养刺客的地方,而且只承一脉,难不成便是我莫家一脉?” 莫老爷子看着莫无说“正是,暗阁只承一脉,十六年前你还未出生,当时暗阁阁主是你的大伯莫穹,皇族一向极其重视暗阁可即使你大伯极其的小心谨慎仍旧免不了遭人暗害,失了皇心,个中缘由你大伯到死都未清楚。但承蒙你叔伯拼死互送,我与你父亲才幸免于难。今日这祠堂之上供着的都是当日死去的莫家人。”莫无顿时心中百味陈杂,不难明白父亲母亲多年前生下自己便离开也是为了查清楚这背后的暗害之人,可这一去未归,不免愤恨。“所以爷爷,当年你们便隐在这偏僻的清风镇一直到如今吗。难道皇族就没赶尽杀绝还是另有缘由。”“不对……,当年暗阁隶属皇族,别人不清楚皇上肯定清楚暗阁的真正核心人物,不是皇上疏忽而是他们要么觉得放我们一条生路也构不成威胁,要么就是另有隐情皇上知道我们是无辜的,不必赶尽杀绝,对吗?”莫老爷子此刻也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孙女,总觉得莫无还是得孩子,莫无能想到这么多也是长大了,自己也不该拘着她该让她担理应承担的了,不免露出一丝慈色。便道“无儿你长大了,凡事都有了自己的思量,但你要记得一定要好好修习暗九式,这才是莫家的根本,不可荒废了。” 管家老鸠也道“却不应该荒废了,无儿你出来,鸠伯使一遍你看仔细了,就一遍。”出到院中,莫无将无名递给了鸠伯,她知道鸠伯平时都是不配弯刀的。只能看一遍所以莫无看的格外的仔细,无名在鸠伯手中仿佛是一把有灵的刀,与在自己手中全然不同。刀锋逼人,刀气凌厉,一套暗九式行云流水,每一式却又各有深意,分别有“暗字,迅字,刺字,收字,破字,旋字,守字,忠字,隐字”最让莫无惊讶的是鸠伯所使的最后两式“忠字”气势磅礴,刀意厚重,直逼人而来,可到了“隐字”却有突然退了生息,仿佛整个人都隐在了空气中,刀锋静而迅,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杀气却又至于危险之中。直到老鸠收了无名,莫无仍然险于这一刀一式中,这才是真正的暗九式吗。热点书库.rdshuku. 老鸠将无名递于莫无,道“无儿可看出了鸠伯的暗九式重在哪一式。”“鸠伯每一式都精准无比,但最重的在第八式,忠字式,这就是鸠伯所说的每个人对刀意的理解都不同,所重的式也不同对吗。” “说的极对,鸠伯老了,这使刀便重在了这忠字上,就是因为心境的不同,与年轻时的刀法也不同了。你以后使无名也是一样的,暗九式每一式都可悟出不同,境遇的不同会让你使无名时偏于的也不同。好了,说了只教一遍,你爷爷还有事要交代,你也该出这清风看看了。” “鸠伯所说的无儿记下了,从今往后定会好好悟这暗九式。” “爷爷与你鸠伯所恼的是近日江湖传言有人使暗九式,所以有人便猜测是暗阁重出了,可我与你鸠伯清楚,莫家在外并无族人了,此事蹊跷,正巧苍山一个月后有英雄会,你也可借此机会出去看看,我让十七陪着你去,多余的话不用多说,爷爷知道你是明白的。” 第4章 “清风城下清风镇,十七我跟你说,这可是我第一次出这清风,爷爷说这江湖险恶,那我便会会这江湖。” “小姐,天色快黑了,我们必须要在晚上之前赶到城外客栈,明天才能到掖城,我们都溜了一路了,小姐你就不能着点急吗?”从出了清风莫无便与十七行了一路,还未停歇。“别叫小姐,叫公子,既然要赶路那便快点吧,驾……”十七看着莫无马上的背影,一身简单的男子青衫,头发仍旧用简单的木簪高高束起,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他家小姐,算了,公子就公子吧,便也赶紧策马追了上去。傍晚时分,莫无与十七来到了城外途中的一家客栈落脚,他们将马匹拴在门外,看到旁边有许多上好的马。莫无看了一眼,便进了客栈。“老板,两件上房,顺便先上一桌菜吧。”十七付了钱,与莫无坐在了靠窗的桌上。客栈普普通通,对面一角坐了大约三四桌的人,身上都配了刀剑,穿着统一,莫无虽未涉这江湖,可书本却读了不少,一眼就知道这些人训练有素必不是普通人。客栈小二很快便上了菜,莫无一边倒酒一边装作无意问道“哎,小二,你们客栈每天都有很多人入住吗,那生意还真是好呢。”小二笑道“公子可真会说笑,小本生意就留宿个过路人,哪能每天都有很多人住呢?” “那我看旁边桌有许多人,你可知他们都是何人啊?”小二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两位公子可是外来人,他们呀也是不久才到的,今晚歇在小店了,你说这开门做生意,还管人家是什么人干嘛,两位吃好喝好,小的先去忙了。”可能是一天未吃口热饭的缘故,莫无觉的着客栈的饭菜格外的好吃,十七吃了几口便道“公子问那些人做什么,左右也不认识。”莫无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几桌人低声道“没什么,只觉得不像是中原的人,清风这一带本就偏僻,虽说他们的服饰刀剑都看不出来什么不同,就是觉得奇怪。十七你进来时可有注意他们门外的马匹,马匹健壮却又充满野性,马掌也较中原的马厚些倒像是长年蛮荒之地的马匹。”十七没觉得别人有啥不同,倒觉得他们小姐此刻不同了,心想怪不得莫家主放心让莫无一个人出清风,小姐虽平时有些许顽劣,但却又行事仔细进退有度,自己还真是小看了他呢小姐了,自己没注意的小姐都注意到了。“公子,一个月后就是苍山大会,各方都会来人,说不定是从北边过来的也要去苍山的。”莫无想了想或许真是这样,但还是叮嘱了十七晚上警醒点,第一次出门虽说在家里顽劣惯了,但莫无也知道那是爷爷和鸠伯照顾这自己,出了门万事靠自己,小心点终究是好的。 不如莫无所料,午夜时分,那帮人果然连夜离开,并且走的匆忙,莫无和十七暗中看了会,直到那些人都离去才进了房间。躺在床上莫无心想“苍山大会由四大世族所办,是为了广招各路英雄。这白家世代都忠于皇族,便是这为皇族打探江湖消息的第一把手。姬家与王家素来不和,虽说表面平静暗里却波涛汹涌,姜家独立于江湖,但暗地里与什么人牵扯谁又道的清。尽管如此有这四大世族坐镇,这英雄会应当不会有人闹事才对,总觉得要出事。”莫无理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干脆不想了,倒头就睡。云南笔趣阁.ynbike 第二日下午,莫无才与十七到达掖城,这掖城也算的上这大城之一,由于处于这南北要塞来往的人众多,便也鱼龙混杂,各行人士都有,其中以这掖城的夜市最为有名,消息情报最为一流只要给足了银子便能知道你想要的。既然来都来了,这夜市莫无自然想要见识一番。晚饭过后莫无便与十七稍作装扮来了这夜市,莫无仍旧一袭青衫,只不过同十七一同带了面具遮住了脸,这种现象在夜市非常普遍,便也不觉得奇怪。这夜市也确实是繁华热闹,人流不比白天少甚至更多,要是忽略了这黑暗中的波涛汹涌也不枉为一个好地方。莫无正逛的起兴,十七便叫住了她,指了指街角的一堆人说“是昨夜客栈的那些人,神情焦灼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莫无道“走,跟过去看看。”莫无与十七立刻小心跟了过去,过了几条街之后才见那些人从里面进去。“红楼,公子,这……这……是一座青楼吧。”莫无看十七别扭的神情笑道“青楼怎么了,都跟到这了,不进去看看怎么行,”转身便大步走了进去,十七无奈只得跟上。进去后果真是个货真价实的青楼,里面的女子一个个衣着坦露,搔首弄姿,尽显纸醉金迷之态。莫无与十七上了二楼,找了个包间坐着,多付了些银子才阻止了老鸨要让人陪着,原因无它,莫无见昨夜那些人进了旁边的包厢,仅一墙之隔。莫无让十七守着门自己悄悄翻了窗去听墙角。 听到隔壁人用一口奇怪的口音说道“老大,主子让我们把公主抓回来,不能让她走漏了风声,我们派人暗中寻找多日,已经抓到公主就在不远处的一所小院,现在如何是好。”这是另一说了话,莫无猜测应该就是这群人的老大,“先关着,明天在进一步行动,不能坏了主子的大计。”莫无小心的揭开一点点窗纸,望了进去只见其他人仍旧是昨夜的装扮,但桌子旁坐的一人却不相同,裹着头巾一身蛮人的装扮,莫无瞧见露出的手臂上有似狼头的刺青,为了避免被发现,莫无听了几句就悄悄退了回来。 左右与自己无多大干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爷爷放她出来溜一圈,她可不能惹事了回去。不过想起爷爷和鸠伯走时说的暗阁之事,十几年过去了,虽说自己想查,但年代久远,凭自己现在的一己之力肯定是不行的,这事急不得,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 第5章 “十七,你可听说过身上刺有狼头刺青的是何人。”十七想了想道“北边的人,我知道北边有个蛮夷小国,名为沙特之都,他们就喜欢在手臂上刺上狼头刺青,公子可是怀疑昨晚的人是沙特人。” “我看到他们手臂上有刺青应该就是沙特人。” “沙特人既然来了,为何不光明正大,公子你不知道说起这沙特与中原还有些联系,沙特之都地处蛮夷物资贫乏,可是这沙特王葛叻儿的夫人却是一名中原女子,名为姬胧月,是姬家的一个旁支,所以这姬家与这沙特来往颇为密切。”莫无喝了口水的工夫便对十七道“走,出去看看。” 刚出了着红楼,没走两条街,莫无又看到了沙特人,不仅扶额心想“还真是缘分啊。”十七到旁边街口转了一圈回来对莫无说“公子,他们好像在找人,你说是什么人?”莫无想起刚才墙角听到的对话便道“应该是他们的公主又跑了,十七你知道沙特的公主吗?” “这个我倒不清楚,不过即是公主,那应当就是葛叻儿与姬胧月的女儿了。” “不关我们的事,静观其变吧。” 京城姬家姬红颜不久前与沙特断了联系,姬胧月身为姬家旁系自然处处为姬家着想,这么多年来姬家与沙特来往密切,自然得了不少好处,在这江湖中姬红颜相信,人脉总是重要的。姬家向来以女子为尊,姬红颜身为姬家家主,能让姬家位列四大世族而地位不动摇定是有些能耐的。姬红颜年轻时曾以“红娘娘”之名为江湖所知,喜穿红衣,性子孤傲,一手红鞭不惧江湖,不知有多少怀不轨之心的无耻之徒都败与她的红鞭之下。 当联系不到姬胧月时姬红颜就知道沙特恐怕是出事了,早就听说沙特王爷葛朗野心勃勃,沙特内乱是迟早的事,天高皇帝远,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利益,何不静观其变。这次苍山大会姬红颜准备带姬妍儿一同前往。姬妍儿是姬红颜早年收的义女,江湖人都说姬家女子个个不俗,而这姬妍儿更是更是容貌一绝,冰冷的性子也像极了当年的姬红颜,尤为更甚。 “妍儿,这次苍山之行四大世家都有小辈同行,免不了一番较量,你自己斟酌就行,到时候母亲事多顾不上你,你也可以收收性子,与其他世族子弟打打交道。” “是,母亲。” 莫无与十七悠哉悠哉的走在官道上,忽略掉莫无腰间的弯刀和十七手中的剑,远远看去倒像两个翩翩公子。 “十七你说这苍山大会四大世家都会去的是吧。” “应该是,每年不都如此吗?” “哎那你说他们会走那条道呢。” “干嘛,难不成你想打劫不成!” 莫无拍了拍十七的肩,“十七啊,你觉得公子我会做这么没谱的事吗,我是那种人吗?” “看起来应当是不会的,按理说四大世族从京城出发前往苍山,走那条道这可说不准,不过最近的路都是要经过无垠山,这是必经之路啊。” “这都晃了十几天了,无垠山距我们也不太远,十七我俩也走这条道,说不定还能碰上呢。” 无垠山最近因为苍山大会人特别多,莫无与十七一路走来见到了各个派别的人。看书阁.kenshuge.org 这晚上的无垠山还挺冷的,莫无便与十七生了堆火打算就地歇一晚,明天就能到苍山脚下。刚靠树躺下一会,莫无便听到有人说话。 “十七,那边有人,过去看看。”十七灭了火,便与莫无摸了过去,不远处果然有人,他俩隐在了树后面,夜里黑倒也安全,不容易被人发现。 十七看了会道“像是姬家的人,旁边那个女的叫姬妍儿,是姬家家主姬红颜的养女,说是养女,姬红颜却也只有这一个女儿,跟亲生的一样,宝贝的不得了。她对面那个女的不认识。” “大半夜的在此争论,不像什么好事。” 姬妍儿也是倒霉,姬红颜早一步带人去了苍山商讨,她处理了一些族中事务慢了一些,半路就遇到了对面这位女子。自称是沙特公主,是姬胧月的女儿,要见姬红颜。姬胧月与姬家一直存在联系,姬妍儿多少是知道的,至于葛朵这位沙特公主她也有所耳闻。但与北蛮之地来往密切这种事情摆明面上可不好看,姬妍儿这点还是知晓的,她早已将这件事通知了姬红颜,等母亲来了在做打算,可这葛朵却纠缠不休。 “姬妍儿,你一直拖着不让我见姬家家主是什么意思。我母亲这么些年在沙特让你们姬家得了多少好处,你不会不知道吧,如今我母亲有难,姬家好歹也算是半个母族了吧,你们不能这个时候见死不救吧。” 姬妍儿早已一脸不耐烦,但为了不将事情闹大,让母亲为难,只能先让葛朵顺从,在从长计议。便道“我姬家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如今苍山大会,母亲分不开身,我已经派人通知母亲,得空便来,你只须耐心等待便可。” 这时,旁边又来了一队人,看样子是姬红颜匆忙来了。姬妍儿见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母亲,这是葛朵,姬胧月的女儿。” “葛朵,可是胧月出了什么事,你一北蛮女子,来这无垠山,让人知道了可不好。”姬红颜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眼。 这葛朵也不是个怕人的性子,“姬家主这话什么意思,我母亲一向与你姬家交好,有多少情报是我母亲递给这姬家的,姬家能有今日,我母亲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姬红颜笑了笑道“那是自然,可是你如今贸然跑来,让有心之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堂堂姬家与沙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姬家处在这江湖之中,总少不了几个敌人的。” 葛朵想了想自己确实有些冒失,但也并未有什么大的过错。“姬家主,我没有别的意思,沙特内乱,王爷葛朗暗中筹谋已久,他将父王与母后囚禁,母亲让我来姬家,可我怎能丢下母亲。如今北蛮三十八地各怀心思,在没有掌控一切之前父王与母后暂时安全,可一旦葛朗暗中联系了多个部落,没了后顾之忧他一定会杀了父王与母后的。” 姬红颜让旁边的人退下,往前走了一步道“姬胧月让你来的姬家?” 葛朵毫不迟疑道“是!” 姬红颜轻呵了一声,不免让人觉得有些讽刺,道“那你母亲可有让你想法子救她?” 葛朵倒是不惧怕姬红颜,瞪着她一会道“没有!” 那就不怪你觉得我见死不救了,你母亲为你铺了后路,在说,我又有何能耐插手沙特的事! “嗯……”姬红颜毫无表情的看着葛朵,葛朵一时半会竟被挡的说不出话来。 第6章 顺着风向莫无多少听了点,再加上客栈听到的沙特人的谈话,大概猜出那跑了的公主就是前面这位了,心想这沙特公主倒也聪明,一身中原装扮倒也叫人瞧不出问题来,想必常年呆在母亲身边,中原话应当也是不错的。 十七想了想问道“小姐……公子觉得这姬红颜会帮这公主吗。” “姬家与沙特有联系,表面上是关心姬胧月,拉拢旁系子弟,可是若因为沙特内乱出手相帮,便会落人口舌,这关系明里外里可就说不清了。如今姬家地位渐稳,这沙特区区边蛮之地,对她们帮助不大,可有可无,你若是姬红颜,你会怎么做。” “那意思就是不会帮忙了。” “十七你就不能多想点吗,姬红颜,岂止不会帮忙,既然这沙特公主自己来了,暗中将追着公主的沙特人料理干净。悄无声息的,沙特内乱与姬家有何干系,再说这多年嫁出去的女子,谁还记得与姬家有何关系。” “也是,红娘娘之名也不是平白来的,如今姬家渐好,自然是家族为重,更何况苍山大会在即,姬红颜那还有功夫去理会沙特的事。” 莫无猜的果然不错。姬红颜瞧了一眼葛朵,“你母亲姬胧月早年嫁与沙特,姬家身为半个母族,偶尔联系一下也算正常,你母亲让你来姬家,自然是想保你一命。你也说了,葛朗与北蛮三十八部一旦联系,沙特必会易主。我姬家不过区区江湖中人,何来能耐管这千里之外的事。保着你,便是看在你母亲的这点血缘上了。” 葛朵听了这话一下便明白了,心想母亲说的对姬家是不会帮忙的,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父亲与母亲,姬家忘恩负义,但自己还不能死,活着才能以待来日,不能被葛朗的人抓到。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姬妍儿叫了两个人,让他们将葛朵先带回去,别让她生事。 “母亲,这葛朵怎么办。” “留着吧,这本就是我姬家干涉不了的。妍儿,你也尽快去苍山吧。” 不日莫无与十七便到了苍山,莫无也挺无奈的,这一路走来尽偷听别人说话了,听到的还不能让人知道,这人倒一个都没认识,都快郁闷死了。 苍山脚下人还是非常多的,莫无与十七随便找了处不显眼的地方坐着休息。时不时从他们面前走过的人都在叽叽歪歪的谈论这这次大会。 “听说了吗,这次英大会与往年好像不太一样,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新规则什么的,我也是半路听说的。” “是吗,那有看头了。” “说的是啊!” 听到经过的人这样说,莫无不禁也有些好奇,便问十七“以往苍山大会是怎样的,这大会会意义何在呢?” 十七往莫无旁边挪了挪道“英雄会说白了就是将中原的江湖人士都聚起来,认识认识罢了,以前也没什么特别的,要么是一些早已有名的,人尽皆知的那种,要么就是自认为实力背景都不错却籍籍无名的那种。” “那为什么四大世族会联手操办这种大会呢?” “四大世族不过是挂个名头罢了,总要有人做的,江湖上更甚于四大世族的多了去了,只是正好白家与皇族牵扯,顺便有了个由头而已。”69书包.69shubao. “十七,我还发现你挺奇怪的,一到这种时候你就有用多了,知道的也多了。”莫无打趣道。 十七看了莫无一眼,感觉很良好的说“你以为呢,江湖上的事,不说七分,五分我总是知道的。” “也是,基本功吗,鸠伯平时没少叮嘱你看江湖录吧,毕竟出门在外,多知道点还是好,你看你,不多记点东西还真用处不大。” “切,我才不与你争论呢,鸠伯和老家主说了,我就陪着你就行。” “爷爷也是,出门前多次叮嘱不可在人前乱用暗九式,幸好我平时“不思进取”,乱七八糟的刀都学过,不然我这无名非要锈在这刀鞘里了不可。” “……” 莫无与十七在苍山下休息了两日,苍山大会终于到日子了。只见人群涌动,十七打听到这次苍山大会需要到山后去,这个莫无知道,苍山后因为“断路”所以谁也没想到要去那。所谓断路是因为苍山后是一条千尺沟壑,阻断了后山的上山之路,这也是苍山大会的一个特点,所有人都在前山比拼,一旦发生不能预料的事故,后山无路可走,也减少了有人生事。这次却要聚众去后山,不免有些让人好奇。不过好奇归好奇,去自然还是要去的,莫无与十七悠然的跟在众人后面,不似旁边的人勾肩搭耳,一切不明所以都大大的写在了脸上,十七是因为对事不感兴趣,莫无是懒得去问些有的没的,倒是显得他俩有股老练之风。 到了后山,一群人都一个个的挤在了千尺沟壑前,不免有人出声询问。 “为何让我们大家来到这深壑,这次大会若有什么新规则,何不明示于大家呢?” 一人起头,自然就会有人跟风,这些人大都没什么主见,自然人多势就来了。 “是啊是啊,什么意思嘛?” 这时有一位小生走到众人前面,没人注意到他从那边过来的,反正莫无就没看到。只见他喝了一声“大家,安静!”莫无看他身材瘦小,可是这声音却不低,稳稳的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想必定是有些修为的,不能轻视。 大家逐渐注意到了小生,小生换上一张笑脸继续道“大家不必着急,这次苍山大会确实略有改动,大家莫急,听我说完。想必大家都知道以往的苍山大会可以说是来者不拒,至于来了干什么,都是自由选择,你可以找人切磋,一战成名,也可以在后暗观,无声的来无声的去。因此也颇为混乱。但是这次,经过四大世族共同决定,换了新的规则,只有凭实力过了这千尺沟壑,可以从这苍山之后到这苍山顶的人,可以参加这次大会。” 刚一说完,自然就有人反对了,这千尺沟壑看似不宽,大约百丈,但却深不见底,万一掉下去必然无生还的可能。 “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矩,不难为人吗?” “是啊,敢问有多少人能自认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过这深壑!” 争论声瞬间都把小生包围了起来,但这小生却也不慌不忙,仍旧面带微笑。道“那就是各位没实力了,我说了,各凭实力,至于以什么样的方法,就要看各位自己了。” 莫无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理,人家只说过去,又没说怎么过失,实在不行,你可以拉个绳子荡过去呀,看来这次苍山大会还真是有看头了。 人群躁动莫无也不想凑热闹,和十七往旁边站了站,好心的把良好的位置让给有需要的人。 第7章 莫无看了一眼刚才传话的那个小生,那位小生说完也不管人群争论什么,便安心坐在一旁的僻静之处打坐去了,还顺便好心提醒了一下必须在一天之内过去才可。对,就是打坐,这倒是令一众人都瞠目结舌,说事的都不理你了,你还能如何,过于死缠烂打岂不是栽了面子,这恐怕谁也不会去做。便也不在做无谓的争论,各自想办法去了。不过仍旧留了一丝神经观察周围人彼此之间的动静,都很好奇究竟谁第一个过这千尺沟壑。 没过一会,就有人动了。只见这人眉峰清晰,简单的束着发,莫无仔细看了两眼,心想这人倒是生的好看,身姿挺拔,手中拿着一把剑。剑鞘通体透白,分明无何装饰,却会让人觉得这定是把好剑,一身白衫也是上好的料子,哪怕这么多目光注视着,也并无一丝多余的表情,不多一分骄不少一分傲,被他诠释的尽到好处。 莫无一时有些移不开眼,从她出了这清风以来,还未见过一个如此称心的人。便问十七“这是何人?” “白家独子,白寒。” “白家白寒,是四大世族之一的那个白家吗?” “就是他,白寒仅弱冠之年便深的皇族重用,修为深厚,剑法更是超群。” “怪不得,”莫无一边看一边感叹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多数人都是认识白寒的,不仅如此,还发现四大世族都有小辈在此,除了白寒,姬家姬妍儿,姜家姜哲,王家的王远都在人群中,以及各个广为人知的江湖人士,看来也都是准备过这千尺沟壑的。思到此,大家倒也觉得公平,人家有后门都不走,自己还能说什么,一时间心中也都平衡了不少。 莫无心想,这四大世族倒也不得罪人,一进一退,刚刚好。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白寒身上,都想看他怎么过这千尺沟壑。白寒显然不在意别人看不看他,淡然的走到沟壑边上大概的看了看,便抽出手中的剑,不出莫无所料,果然是把好剑。周围有识得这剑的人更是兴奋,直言此剑名为“君征”,好比“沙场发白马,为君征。” 白寒回头淡淡扫了了一眼人群,莫无就毫无抵触的对上了他的目光,双方皆短短的一撇,毫无波澜。只见白寒拿起君征,向深壑中挥了一剑,白家剑法不重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一招一式揭是在沙场上拼出来的,所以剑气狠戾,仿佛自带着寒气一样,从白寒这一剑就可以看出来,只听到剑气冲下深壑时那厉声刺耳的划破空气的声音。过了一会,剑声渐渐褪去,白寒将君征收回鞘中,双脚轻轻一点便跃下千尺沟壑,借这数丈之下的一颗在峭壁上无限伸展的树梢,借着一次力,便一口气跃到了对面,百丈只远,轻松就过了,刚才那一剑应当在测这沟壑的深度。轻轻抚了一下衣衫便独自上山了。留下一众人在这里窃窃私语。 莫无也挺佩服的,心想这白寒剑法超群,没想到轻功也如此卓绝。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顺利多了,莫无也见识到了四大世家的小辈也绝不是等闲之辈。姬妍儿腰间的长鞭伸缩有度,一手挥鞭不过轻荡了两下就过去了,绝色得姿容配上这一手好鞭法,不少人都连连惊叹。王家王远倒是一个实在人,莫无觉得他不仅行为举止敦厚实在,长的也实在,不突不显。过千尺沟壑之前还转过身对大家抱了一拳,一手长枪,这要是上山打劫,往那一站说不定就有人送钱就逃命去了呢。只见他在长枪上绑一根绳子,脚下后退一步,长枪一挥便稳稳的钉在了对面,拽着绳子轻而易举也就过去了,过去后,倒也不慌不忙,稳稳的对大家再次抱了一拳才转身离开。听闻姜家擅长奇门遁甲,莫无还未曾真正的见识过,今日在姜哲这还真看见了,姜哲拿着一把折扇,缓缓的挥着,男生女相就罢了,还阴阳怪气,十七一看到姜哲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莫无还调笑他以后肯定讨不到媳妇了。更让莫无惊讶的是姜哲是“走”过去的,这奇门之术果然神奇,不过想必这姜哲轻功也是不逊色与白寒多少的,才能瞬间走到对面。 “这四大世族果然各有千秋。” “那是肯定的,今天来的,都是四族中的佼佼者,都想争个高下呢。”腐书网.fubooks.org “十七,这对兄弟可是北鹰门的人。” “好像是。” 北鹰门也算是江湖中的老门派了,虽然现在大都不太出来走动,但是也不能小瞧了,毕竟瘦死的骆头比马大这个道理人人都还是懂些的,一副鹰爪勾刺进对面的峭壁,兄弟二人相互扶持倒也没出啥大问题。接下来陆陆续续稍微有些本事的人都想尽办法过了千尺沟壑,其中不乏有轻功略胜一筹,或者来自东流堂,西风冢这种四方之地的。过不去的,有遗憾离开的,也有骂骂咧咧还在旁边看笑话的,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等大家都过的差不多了,莫无见这情况也没人在过了,便扯了扯十七,十七还一脸的不解。 莫无接着道“别看了,走吧!” 十七一个激灵连忙道“你干嘛,你能过去吗?” “十七,你轻功怎样?” “一般般,从这啥都没有的千尺沟壑以我的轻功显然是不可能的,大概会半路掉下去。” “那你还等啥,我轻功还不如你,当然是走了,又过不去,难不成还坐在这深壑边上等人家过去的再过来吗?” 十七这才明白莫无刚才是要离开,还以为是想要过这千尺沟壑呢?从后山离开后,十七问“莫无,就这么走了,这苍山大会还没看呢?”莫无觉得十七直接称她的名字更顺耳些,十七也没啥意见,此后便也照做了。 莫无笑了笑“当然不行,咋们得想别的办法上去。” “别的办法,什么办法。” “趁他们不注意,想办法从前山溜上去。” 十七顿时觉得一脸黑线,不过除此之外,倒也没别得办法,总比掉进千尺沟壑里摔成肉泥的好,便也辛辛的跟上了。 第8章 莫无与十七一路到了苍山脚下,本以为会有很多人人看着,没想到就两个人。趁那两人不注意,还真被莫无和十七悄悄溜了上去,只要上去了,这山上草木茂盛,自然也不怕遇到什么人。 再者听刚才那小生的意思,明日才是真正的苍山大会,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在这山上晃荡晃荡呢。就这么晃着莫无却碰到了白寒。因她从前山上来自然会与刚才过了千尺沟壑的人错开,却不料碰到了白寒,“白寒不应该早就上去了吗,怎么在这!!”既然碰到了,打个招呼不为过吧。 莫无快步走了过去,轻轻一揖,微笑着道“白公子好!” 白寒倒是记得莫无,上山前对过一眼,所以有些印象,但不知如何称呼,也只能抱拳回了一下。 莫无继续道“白公子不是先前就上山了吗,怎会在此处?”莫无一顿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毕竟对方可能都不认识自己,便补充道“我叫莫无,刚才见白公子过千尺沟壑,轻功卓绝,实在佩服。” 白寒见莫无如此熟络,就回道“莫姑娘不也来此处了吗。” 莫无听到“莫姑娘”时微微一顿,与十七互相看了看,在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装扮心想“没啥问题啊,自己本来就纤瘦一点,更何况这该发育的地方也不明显,一身青衫怎么到了白寒这,一眼就被瞧出来是女子呢?” 她也没注意白寒刚才说了什么,惊讶道“白公子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白寒心想,莫无答的与刚才的显然不在一处,还挺可爱的,一时注意力都在这了“莫姑娘见笑了,在下常年身在军营,再加上莫姑娘声音柔和,一听便是女子了。” “莫姑娘也是觉得山上无聊所以闲逛到此处的吗?” 莫无悻悻道“是……是,”总不能说自己过不了那深壑,从前山偷偷溜上来的吧,那多丢面子啊。白寒没注意到莫无心里的小九九。 “既然遇到了莫姑娘,那便一起上去吧。” “好啊。” 莫无和白寒便一起上了山,山上建了苍山堂,挺大的,足够容纳千人。莫无和白寒到的时候,多数人已经到了多时,不得不说,这四大世族表面功夫还是做足了的,就苍山堂里供人使唤的小厮就绰绰有余,客房都早已备好,宽敞明亮。苍山堂本就是依山而建,再加上矗立在山顶,被缭绕的雾气所环绕,花草树木一应俱全,这等美景莫无倒觉得是来小游的了,十七也连连赞叹道“早就听说这苍山堂犹如仙地,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莫无跟着白寒一路向里走,既是四大世家所办的苍山大会,想必白寒对这里还算了解。一会迎面走来侍卫,走到白寒面前,余光打量了一下莫无,对白寒说: “爷,家主找你,还有,刚才皇上传来了飞书。” “嗯,知道了。”白寒看了一眼莫无又对那侍卫道“路一,送莫姑娘还有她朋友去客房休息吧。” 路一道“是。” 莫无连忙倒“不用了,不用了,我和十七自己过去就行,白公子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白寒莞尔一笑“无碍,不是什么要紧事,苍山堂说小也不小,还是让路一带你们过去吧。”好易小说.haoetv. 莫无觉得也是,刚才跟着白寒一顿绕,早就记不得路了,便也没再拒绝,道“那就也多谢了。” 路一看白寒走了,便对莫无说“莫姑娘,跟我来吧。”莫无与十七便紧步跟上,莫无也暗暗打量了一下路一,听刚才与白寒的对话,应当是白寒的近侍,随身带着剑,身着便衣,能呆在白寒身边,功夫应当是不低的。路一也不是一个过于拘束的,走了一会就和莫无搭话了,“莫姑娘可是随我们爷一起上山的。” “嗯,偶尔遇到了,便一起来了,路一麻烦你了。” 路一在白寒身边呆的久了,每天都东奔西跑的习惯了,不经意间有人对他说麻烦了还有点不好意思,腼腆的笑笑道“不麻烦,我们爷身边不常有姑娘的,莫姑娘一身青衫倒显得与众不同了。” 莫无平时也不常仔细琢磨别人话里的意思,只当路一是夸她了,好一会了才到,莫无庆幸刚才让路一带着了,不然自己和十七还真能转悠一会呢。路一见到了便对莫无和十七道“前面就是客房了,莫姑娘个十七公子自便就好,我先回去复命了。” “好,多谢。” 客院也挺大的,莫无和十七随便找了间无人的便自行住下了。 白寒得到路一的回禀便去见白宗,白家世代忠良之将,白宗自然也是,虽然身处这风云朝局之中,但仍然保持一份本性,只忠于皇位之人。白寒到的时候,白宗正在浅眠,白宗近年来身体不大好,年轻时四处征战带来的旧病,如今白寒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白宗便也偶尔可以卸下一些重担。白寒一进来,白宗就醒了。 “父亲,你找我?” “寒儿,为父找你来是想问问关于苍山大会的事,今年不同于往日,江湖个道以及朝堂中人都关注颇多,十几年过去了,现在的江湖早就该换一批新人了。” “父亲说的是,江湖榜已经多年未曾变动,这次想必会有一番大的变动。” “你行事稳重,为父也没什么可说的,至于这江湖榜如何,如今你深得皇上重用,于你而言并无多少干系。”白宗说完便咳了起来,白寒赶紧递了水过去,道“父亲今日可是又忧心劳累了,应当多保重身体才是。” 白宗喝了水缓了缓道“都是些老毛病了,无碍。好在寒儿你长大了,父亲也不用太过于操心。” 白寒辞别了白宗,出来时路一已经返回在门外等着了。 “爷,莫姑娘送过去了。” 白寒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路一又将皇上的传书递了过去,白寒细细看了,无非就是慰问了一下白寒可是已经到达苍山,并没什么大事。 路一道“爷,皇上可是真的信用你呢。” 白寒皱了皱眉,“白家世代都是如此。对了路一,找人寻寻这江湖上好的神医,父亲近几年身体越发的差了,吃多了药也没起什么作用。” 路一道“是。” 第9章 次日苍山大会就在苍山堂的校场开始了。说是大会,其实一点都不假,莫无不知道以往怎样,但今日见到的是校场边上设了桌椅,甚至桌子上还摆了茶酒点心。莫无与十七在边上坐了。可能是因为筛选了一部分人,在场的也就百十号人左右,莫无大多都不认识,便与十七在一边安静的坐着,顺便看看场上的时局。 不一会,四大世家家主陆续到来,坐在了看台上面。一群人也就陆陆续续的相互问好。不外乎是什么“白家主好!”“姜家主好!”……莫无就觉得他们就是要挨个把每个人都问一遍,为了不显得突兀,她也就象征性的站起来作了几揖。毕竟自己还是趁空子偷偷溜上来的,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和她一样,但毕竟还是略有心虚的。 白寒来的略迟一点,经过莫无旁边的时候,微微的点了一下头,莫无也顺应回了他一个笑脸,莫无今日虽然也装扮简单随意,却一眼能瞧出来是女装,只是英姿飒爽些罢了。 “白老头,今年看起来都是些小辈啊,看来我们还真是老了,一群娃娃们都长这么大了。” 白宗与王兆冀一向关系不错,性子很和的来,说话便也没多少顾忌,听到王兆冀的话道“是啊,听说这次远儿也来了,正好寒儿也来了,让他们比试比试,如何?” “哈哈……哈哈……好!好!” 姬红颜仍旧冷这她一张脸,坐在了最旁边,也没与人搭话。如今姜家是姜玉河主事,说起这姜玉河倒是比白宗等人都小一辈,年纪轻轻就做了姜家的家主,是姜哲的兄长。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一套手段,不像姜哲那么阴郁瘆人,却也看起来没那么好相处,道了声“白家主,王家主,姬家主”同样轻轻抱了一拳便正襟危坐。 随即王兆冀大声道“诸位今日能坐在这苍山堂,那必定都是佼佼者了,今日苍山大会诸位可以自行比试,胜了就可上这江湖新晋榜,也算是为人所知晓了。” 江湖新晋榜说白了就是由专门的人纂写的江湖排名,对于新出江湖的一个个愣头小子来说,自然是个好机会,但这也只是包揽了一小部分人而已,需知更有才能的人数不胜数,只是不为人所知罢了。莫无一脸淡然的吃了几口桌上的点心,味道还是不错的。也没人第一个强出头,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王兆冀见没人出场,只能自己缓解气氛,“白老头,你刚才不是说要让远儿和寒儿切磋一番吗,远儿……” “行,就让他俩来个头吧。” 王远使的是枪,白寒拿的是剑,两者都是平辈中的佼佼者,大家也都很好奇谁会胜出。 只见王远先往中间一站道“寒兄,承让了。” 双方见过礼之后,白寒先一步出了剑,剑气仍旧凌厉,王远险险接了第一剑,立刻出枪迎了上去,一来一去过了百招也未分出胜负,在座的都认真的看着。莫无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无名,心想,和白寒的剑法相比,自己恐怕在他手里过不了十招,最后的结果是白寒略胜一筹。 王兆冀也算是心性豁达之人,对小辈之间的比试也不过于在意,大笑了两声,还夸奖了白寒年少有为。姬红颜带姬妍儿来可不是为了看看而已的,姬红颜看了一眼姬妍儿就心领神会,主动上场。不得不说,这姬妍儿确实姿容绝佳,想要近距离一睹芳容的自然不再少数。 “在下西风冢沈曾平,还请姬姑娘赐教。” 西风冢要放在十几年前绝对是一方霸主,十六年前江湖动荡,大大小小的门派数以千计,朝廷内乱,皇帝昏庸,无暇顾及,就像北鹰门,东流堂,西风冢为首的江湖门派各据一方。这种牵制的局面直到当今皇上萧浔继位,强力压制才得以缓解,自古帝王最怕的就是割地为王,萧浔自然不愿让江湖草莽太过猖狂。但这么多年虽说这些门派都很少出来晃荡,但仍旧门徒遍布,也不是轻易就能动摇根本的。求书寨中文.qhuzhai. 沈曾平此人是乃西风冢主沈昌的次子,江湖传言此人好色。但到底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众人看着沈曾平看姬妍儿的眼睛都直了,自然也就对传言多信了几分。姬妍儿被人如此盯着,眉头微皱,别说搭理沈曾平了,以她的性子能忍住让沈曾平将废话说完已经算大度了。沈曾平还准备再张嘴,姬妍儿的鞭子已经甩了出去,直逼对方脸去,一点都没手下留情。沈曾平见美人来真的,一遍出剑抵挡一边还调笑道“姬姑娘干嘛这么凶啊,美人太凶了可不好!”姬妍儿多听沈曾平说一句,脸色就黑一分,下手也愈发的重,沈曾平竟也不弱。“姬姑娘……你轻点啊……” “……” 莫无看着也觉得此人还真是……找打啊!! 最后姬妍儿一鞭子勾在了沈曾平腿上江沈曾平甩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惹得大家一阵哄堂大笑。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比了几场,莫无本来就是凑热闹了,看看就行了,可天不遂人愿,偏偏有人让她不顺眼了。 “在下余辉庭,善使弯刀,家父曾效忠于暗阁,可有人与我一试。”台上的白宗眸色一沉,脸色微微一顿,盯着校场上的余辉庭看了看,不动声色。莫无也顿了一下,不过并没多显于脸上,她的注意力都在场上的余辉庭身上,倒也没注意到白宗的反应。在场的多少都听过一点关于暗阁的事,曾隶属皇族秘枢阁,和“辛阁”,“影阁,”同位,只不过从当年覆灭以后没在重建罢了。至于个中缘由,便不是这其中有人完全清楚的了,这点莫无自是知道的,爷爷走前说江湖上近来有些关于暗阁的消息,此人倒是挺可疑的。 莫无对十七道“十七,你的剑借我用用。” “你干嘛,不会要和他打吧。” “我试试他怎么了,老家主不让我乱用刀,万一我情急之下使出了暗九式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十七无奈,只能把手里的剑给了莫无,莫无提这剑就走了上去。 “小……” 莫无二话不说剑就砍了过去,“小什么小,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莫无平时基本都使的无名,很少用剑,完全是挥出了自己平时乱七八糟学的刀法,一招一式看的十七心惊肉跳。虽说旁人看起来杂乱无章,但莫无确实用剑使的刀术,过了几招,莫无就知道余辉庭的刀法一点都不熟练,还不如自己呢,更别说会什么暗九式了,自己的剑一再逼近她都没从余辉庭的刀术里看出来丝毫与自己所学的相似之处。一觉得他是在胡乱辦扯,莫无就更来气了,完全把剑当做刀使了,十七坐旁边只能不停的扶额,真的是被自己家小姐的“剑法”惊到了。 白寒看到莫无上场也颇有兴趣,本想仔细的看一番,但是看了一会莫无的剑法之后,不由自主的笑了,他想能把剑使成这样也是没谁了的。莫无试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剑一收转身就回了位置上坐着去了,这一行事风格让在场的人都特意多瞧了莫无几眼,莫无自己一脸淡然,不过把十七吓了个够呛。 莫无一坐下他便道“有你这么使剑的吗?” 莫无喝了口水把剑还给十七道“我乐意。” “……” 余辉庭本就不敌莫无,莫无主动退场他也没什么可说的,狠狠的瞪了几眼,便也悻悻的回去坐着了。白宗缓缓的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两口,看余辉庭的眼光也没刚才那么在意。在场的人了解或不了解的,都没太将余辉庭当回事,最多以为是那家的小辈出个由头罢了,也就一笑而之。 第10章 零零散散比了几场之后,莫无也在没心思去看别人怎样了慢慢悠悠的吃着点心,都有几分饱腹之感了。 苍山大会这样没有过多的小插曲的就结束了。临走时与白寒顺便道个别。 白寒看到莫无腰侧的无名道“莫姑娘刚才用刀或许更好。” “无名我使的不好,剑也挺好的。” 白寒想起刚才莫无的剑法,“剑挺好的”这种话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无名,是你腰侧弯刀的名字吗?” “是,和你的君征是一样的。” 白寒没料到莫无还知道君征,“无名,挺适合你的性格的。” 白寒是要回京的,莫无还没想好去哪,便和十七先离开了。 离开苍山之后,十七问莫无“你刚才试余辉庭试出什么了。” “他肯定不是暗阁的,他的弯刀使的并不好,而且……” “怎么?” “十七,我们跟着他,我觉得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一颗棋子,必定有幕后之人。” 白寒和白宗一行人准备启程回京,白宗从听到余辉庭自报家门后就一直存了心思。 “寒儿,你去查查这个余辉庭。” “父亲,暗阁已经覆灭多年,皇上也曾向我提起,当年的事……” “寒儿,为父并不是怀疑,只是当年,我也是奉命行事,对于个中缘由也并不了解,但终究我还是有愧于莫穹的。” “父亲,我知道了。” 莫无和十七一路打听,暗中跟着余辉庭,刚开始是一路向南,没想到最后绕了一大圈居然绕到了京城。 十七风餐露宿了一路,让人带着兜了一圈,“莫无,你说这余辉庭是不是故意的,莫非是发现了我们跟着他,带我们兜圈。” 莫无也一脸的郁闷,但没办法,是自己要跟着人家的,“不像吧,不过既然是到京城,但又故意拖了这么些时日,肯定有鬼,暂且看看再说。” 最后十七打听到余辉庭住在了城内东面的一处小店里,小店偏僻,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就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头看着,没什么特别的。莫无和十七在附近找了家客栈,吃了饭休息一下午准备晚上去探探。 趁着夜色,巷子里偏僻人也少,为莫无和十七省去了不少麻烦,他俩来到余辉庭住的小院外面,院子不大略显的破旧,门口有棵树,晚上月色也不怎么亮,时昏时暗的,就小院门口的一盏灯笼微微的发这一丝光。莫无和十七在墙边听了一会。 十七道“翻过去!” “先等等,里面好像有人!你看着,我去树上看看!” 莫无从侧面跃到老树上,树枝有些遮挡,但是也隐约能看清楚小院里的情景。果然有人,不仅有人,还是好多人,余辉庭就在里面,不过看起来像是两路人,余辉庭和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站一起,莫无猜想那个老人应该就是十七说的这个小院的老头了。还有几个带了兵器的在和老人争论着,太远了莫无听不到什么,就准备下去,结果不小心踩断了根树枝,莫无一顿,心道“不好,这下完了!”美食小说.ishi2008. 果然,里面的人一听到响动,就有人喊了句“谁!” 十七立刻拉上莫无准备走,里面的人就冲了出来将他俩围住,对方人多,莫无正想着怎么脱身,就听到余辉庭说“是你?” 旁边有人道“你认识她!” 余辉庭看了一眼莫无道“苍山大会上就是她……就是她和我比试的。” 莫无心下更凉了,这余辉庭还真是记上自己了,她和十七靠了靠。 刚才旁边说话的人又道“你们是什么人,深夜在此鬼鬼祟祟到底是何居心。” 莫无大概看了一下对方的装扮,道“冒充一个已经灭了十几年的暗阁的人,你们又打什么算盘。” 莫无内心是没有胜算的,对方人多势众,如果真打起来,自己和十七多半跑不掉,但也不甘示弱。只见旁边的人对左右使了个眼色,围这的一群人顿时就抽剑攻了上来,余辉庭“哎……”了一声,但是场面混乱,谁还会听他要说什么,很快就被打断了,莫无无奈只能抵抗,使无名非时候,尽管她很谨慎的没有使与暗九式相关的任何招式,但是旁边的人还是眉头皱了一下,眼光死死的盯着莫无,莫无只能不断的自卫,被对方紧紧的逼迫,完全找不出空子脱身,看对方的架势看来是想要了她的命,她想不会就真的这么完了吧。她和十七都被困着,莫无一招一式都没留丝毫的余地,有人前后夹击,莫无直伸无名攻向一人的命门,转身险险的接下了另一人的剑,但是瞬间又有人剑坎了过来,一步步险象环生。正在莫无抵挡不住时,十七逼退身旁的两人转身护了她一下,正在莫无内心焦急万分的时候,有帮手加入了战局,莫无一看是白寒,她也没空思考白寒怎么会在这,白寒和路一一加入,双方立刻持入僵局,就在白寒和莫无准备趁着空隙出手的时候谁知对方手臂上都暗藏了弩箭,一时对方一抬臂弩箭就射了过来,路一不由自主的骂了声“妈的,太阴了……” “……” 莫无一时不慎,眼看就要中箭,危急关头十七拉了她一把,箭擦这十七的胳膊而过,十七受了伤。没办法,四人只能挡着小心不被伤到,白寒将莫无护在身后,但是这些人并没有死缠到底,他们也死伤了几个人,莫无他们虽然处于下风但再拖下去不一定会输,对方可能也是看重了这点,快速撤离了,路一追了上去,白寒立刻阻止道“路一,别追了!” 莫无一想也是,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同伙,冒冒失失追上去确实危险。人一走莫无立刻去看十七的伤,她看到刚才十七中了一箭。 十七道“没事,外伤而已” 莫无仔细看了下,还好是外伤,伤的不重,这才放下心来。 白寒将伤药给了十七,问莫无“莫姑娘,你们怎么在这!” 莫无没有直接回答白寒,而是道“刚才多谢白公子和路一帮忙了,否则我和十七恐怕……” 白寒听出来莫无并没要回答,便也不问了,别人不说,自是有她的原因,他也并非强求之人。 莫无又道“对了,白公子怎么也在这。” “叫我白寒就行,余辉庭此人可疑,便查过来看看,就碰到你和十七被困。” “那你也别叫我莫姑娘了,莫无就行,这也算是共患难了,就算是朋友了。” “嗯,也好,先进去看看!” 小院内的布置和外面并无多大差别,处处就透漏着一种破败感,有些器物上还有灰尘,看起来不太打扫。莫无和白寒走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路一检查了一遍外面的几具尸体,也并没有什么发现,“爷,都是很平常的刀剑,服饰,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牙齿里藏了毒。” 莫无知道一般是死士会在牙齿里藏毒,一旦被抓或者任务失败,会自尽而亡,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白寒看了看道“即使牙齿里藏了毒,也只能证明是普通的死士,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余辉庭也跑了,还有这所小院里的老人也没抓住,莫无自己还差点送命,还真是祸不单行。 第11章 转了一圈在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之后,也没必要继续逗留在这,白寒并未过问莫无为何搅入其中的事,莫无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说。 “莫无,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我和十七住附近的客栈,过去就行!”莫无想了想又道“白寒,谢谢你。” “嗯!”白寒点了点头,对莫无微微一笑“无妨!” 莫无和十七回到客栈,虽说惊险一场,好在逃过一劫,不过也让莫无更加确定对方和当年暗阁之事必然有所关联,但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线索也没得到,一时半会倒也没什么好法子。 奈何第二日莫无一大早就没见到十七,去旁边房间敲了半天门十七也没回应,莫无心下一慌,十七平时是很警醒的,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听不到自己的敲门声呢?莫无推门进去一看,就见十七已然昏迷,“十七……十七……”莫无翻看了一下昨天十七胳膊上受的伤,明明昨天上了白寒给的药已经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了,伤的不重,是皮外伤莫无就并未过多在意,今日一看貌似比昨日更为严重,伤口周围隐隐发黑,莫无立刻便想到是毒,昨天的弩箭有毒,但任谁也没想到,这毒竟是隔夜才发,不会立即毙命,尽管现在十七只是昏迷,但还是要尽快解毒的好。 莫无去城内找了平日里口碑最好的医堂里的坐诊大夫,在一旁看着大夫细细把脉诊断。 “大夫,到底是什么毒,可能解?” 大夫不语,细细检查了伤口好一才摇摇头道“此毒奇特,我坐诊多年也未曾见过,不是普通的毒!” 莫无一听道“不曾见过……” “是,但幸好中毒不深,用药多阻些时日还是可以的,姑娘怕要另寻她法了。” 莫无并不通医术,这毒大夫都不认识,她自然更是没见过,一心担心十七的伤势,心下更是愧疚了几分。 “那大夫你先开药吧,先阻止毒性扩散,我在想别的办法。” 为了以防万一,莫无接连找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能解十七的毒,好在毒性并未再次扩散,但是必定不能拖太久,她唤了客栈小二打了热水,让帮忙为十七擦拭了伤口,上了药。莫无得知小二是京城人士,对京城的事都比较了解,莫无仔细问过之后也确定自己找的大夫都非平庸之辈,如今十七昏迷,自己在京城并无依靠,但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要谨慎。昨晚的事是白寒出手相帮,如今自己已经别无他法,想到“无论如何都已经麻烦过人家了,便再厚着脸皮去找一回又能如何。” 莫无此刻正担心十七,万一自己离开以后十七再出个什么事,就真的难以释怀了。便对小二道“小哥可否帮我照看我的朋友一会,我有事出去一趟。” 小二年纪不大,看莫无一个女子,也乐意热心帮忙,说“没事,你去吧,你朋友我看着就行。” “嗯,多谢。” 莫无出了客栈便一刻不停急急忙忙的去了将军府找白寒,白家世代为将,白宗是亲封的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白寒身为白宗独子,年少有为自然深受皇上器重。 “麻烦通报一下,我找你家公子。” “这位姑娘,我家公子受召,早时进宫了。” “进宫了,那可知何是回来?” “这恐怕就要晚些了,姑娘若有事,可明日再来!” “那,那你家公子回来后可否帮我告知一声,就说莫无曾来找过他!” “自然可以!” “多谢!” 白寒不在府中,宫里莫无自是进不得的,只能先回去看看十七的情况再做打算。 白寒受父亲的意思,调查了余辉庭,路一查到了东边的院子,白寒知道,当年暗阁的事父亲总是暗自伤神,但皇命不可违,当年朝廷内乱,父亲暗中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查到丝毫的蛛丝马迹,可见暗阁的事必定做的干净利落,就是以防他日有人查起此事。他和路一本是趁着夜色想去东边小院探查一番,白寒没料到会遇到莫无与人打斗,他和莫无在苍山一别,如今又在京城偶遇。莫无显然也是怀疑余辉庭才跟随到此,说不怀疑是不可能的,莫无身携弯刀,又是“莫”姓,说她更与暗阁有干系恐怕比余辉庭更有说服力。但短暂的接触,白寒深知莫无虽为女子,却也坦荡,因此昨夜之事莫无未说明,白寒也不会无礼过问。 路一一早便来禀告,“爷,宫里来人了,召你进宫。” 白寒道“这个时辰!” “是。”这些年白寒时常伴在君侧,与萧浔商讨一些朝中的事,对于随时进宫这种事也是常有的。 路一备了马,随白寒一起进宫,到了宫门口,侍卫卸了马,行礼道“白公子。” 白寒微微点头算是回过礼,和路一向养政殿行去。 “白公子,来了。” “是,麻烦李公公向皇上通传一下。”艳艳电子书.yan. 李德意快步向殿内行去,“皇上,白寒求见。” 时辰尚早萧浔此时正在用早膳,听闻李德意道白寒来了,道“让他进来。” “是。” “白公子,皇上让你进去。” 路一在门外候着,白寒稳步进了偏殿,见萧浔正在用膳,萧浔继位十五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隐忍和善的毅王,心思慎密,天子之气仿佛跃于脸上,叫人琢磨不透。白寒道“臣白寒叩见皇上。” “白卿起来吧,不必多礼。” “是,谢皇上。” 萧浔看了一眼白寒道“这么早就匆匆进宫,想必白卿也未用早膳吧,来一起吧。” “皇上,此举不妥,臣不好逾矩。” “哈哈……,白卿不必如此拘束,坐吧。” “是。” 白寒不好再次推拒,便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在萧浔的一再示意下,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白卿此去苍山,可还顺当?” “回禀皇上,一切顺利,来此次苍山大会的大多是新出江湖的小辈,江湖太平,政治清明,皇上治理有方。” 萧浔听了此话一笑过之道“那朕怎么听说有冒充暗阁,意欲挑事之人?” 白寒心下一明,想来皇上召见多半是为了此事,“皇上所知不错,确有一人,名为余辉庭,自称其父曾效忠于暗阁,不过真假待知,臣定当查清楚。” “好,那白卿以为暗阁之事应当如何!” “皇上,当年之事,臣尚且年幼并不清楚,一切但凭皇上决断。” 萧浔轻呵一声“当年之事,如今秘枢阁只有“辛”“影”两阁,父皇在世时可曾说过,这秘枢阁缺一不可呢!” 天子之意,不能随意揣测,白寒也不好接话,只能道“臣定当尽力而为。” 萧浔看的出白寒的委婉之下不好言明的话,他也并不勉强白寒一定要回答的多么精准。这朝堂之上,多的是虚言假语,都说忠言必定逆耳,可是自古以来,真正敢于无畏谏言的又有多少人。自继位以来,虽得了权利,却也少了自在。但当年隐忍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巅峰之位吗,这位置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再累也不能歇着。 “好了,白卿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 出了宫,白寒细细斟酌了萧浔刚才的话,路一问道“爷,这皇上难不成想要重组暗阁不成?” “路一,不得妄言,一切未有定论,但凭皇上心意罢了。” 虽说话是如此,白寒心中隐隐觉得皇上恐怕是有此意的。 白寒走后,萧浔命人撤了饭菜,静静盯着白寒坐过的位置,问李德意“德意,你觉得白寒此人如何?” 李德意身为萧浔身边的掌事太监,常常看皇上的眼色及时行事,准确的揣摩皇上平时的心意都是他要懂的,为人处世圆滑世故。 连忙道“皇上看中白公子,那白公子自然是极好的!” “哦,是吗?” 李德意闻萧浔得语气,颤颤巍巍道“白公子年少有为,为皇上尽心尽力,忠心不二,深受皇上看重不就是得皇上心意吗?” 不知道那句话说进了萧浔的心里,萧浔顿时开怀大笑。 “哈哈……,是啊,甚得朕心,甚得朕心啊!!” 李德意微微呼了口气,自己跟随皇上多年,如今,倒是越来越看不懂皇上的心意了,自是更加小心谨慎,深怕一个不小心,惹的龙颜大怒,到时候万死难辞其咎。 第12章 莫无无功而返,十七此毒中的蹊跷,又暂时无计可施。莫无心下愈加的无措,一时也没来得及看清脚下的路,只听得耳边一阵噪杂,还没来的急做出反应,就在一声声的“啊……啊……”中被人扑倒在地,一时不慎摔在地上撞的腰部猛痛了一下,莫无顿时头部晕眩,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不由得心想不会哪摔断了吧。懵了好一会莫无才渐渐看清眼前的状况,平白走在路上都能受这无妄之灾,也是没谁了,莫非是近日不宜出门不成,尽是些凶相。 莫无抬眼看去,只见一位……嗯!衣衫褴褛的“公子”被人从门前的府里扔出来,碰巧撞在了经过的自己身上,莫无瞬间有一阵头疼。 闷声道“这位公子,你能起来了吗?”身上的人一时半会还没反应。 莫无只能狠狠推了推还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那人还在哼哼唧唧个没完,仿佛被撞的是他似的,状态比莫无还惨烈十分。自己毕竟是一位女儿身,莫名其妙被一名男子当众扑倒在街上不说,奈何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还毫无反应。这要是出在哪个大家闺秀,阁中千金身上,岂不又成就了一桩人们饭后的闲时谈资。在莫无忍无可忍准备再将此人扔出去一次时,他终于磨磨蹭蹭的爬了起来。 莫无这才看清他的脸,一头黑发倒也倒也算是整齐,眉眼是温润型的,本可规规矩矩穿好衣裳做一个陌上如玉的和善公子,可配上他那一脸只差点呲牙咧嘴的表情,瞬间就不怎么好看了,莫无心下更烦躁几分。 那人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莫无觉得他可真是迟钝,看到自己撞了位姑娘连忙道“姑娘你没事吧啊,没事吧,真是抱歉,抱歉啊!” “没事,”莫无淡淡瞥了一眼,活动活动了一下筋骨,痛是痛了些,还好没什么大碍,便也不想过多计较,准备离开。 没想到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姑娘别走啊……” 莫无神色一冷,心道自己不计较就算了,难不成还想缠上自己不成。便冷声道“你还想干嘛?” 那人可能也觉得拉人家姑娘此举实在不妥,连忙放开了首收手道,“姑娘别介意,在下谢务卿,不小心冲撞了姑娘,自是要赔偿的,若是姑娘玉体受损,在下会愧疚难安的。” 莫无上上下下打量了谢务卿一眼,衣服勉强遮体,相貌倒是还算可以,面容清秀俊俏,但不能因为长的不错就掩盖他穷的事实啊。 “不用了。” “别别别啊,姑娘,你等我解决的事情后就和你商量赔偿之事。”说完也不管莫无的表情就迈步走到扔他出来的府前,喊道“你们怎能如此,明明是你家夫人早已病入膏肓,要不是我用药物拖着,恐怕早就西去了,你们不感谢我也就算了,不付银钱,还怪我医术不佳,你们可知我谢务卿神医之名啊!!” 里面的人将门打开骂道“我家老爷让你快滚,滚滚……,再敢再府前喧哗,我打断你的腿,庸医……”说完又狠狠的关上了门,留下一圈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谢务卿丢了面子,还被人指点“看什么看,又什么好看的,没了我,他家夫人今晚都活不过,不信走着瞧,都散了,都散了。” 人群见没什么事了便也散了,谢务卿看还站在一旁的莫无,瞬间换了副贱兮兮的笑脸,温声道“让姑娘见笑了,可否告知姑娘的名讳呢。” “莫无!” “不知莫无姑娘想要怎样赔偿啊。” “你会医术?” 谢务卿一听莫无这个问题,顿时来了精神,表情张扬,得意之色瞬间布满了脸上,让莫无由心觉得此人不可信。 “那是自然,我可是神医,没什么病我治不好,莫无姑娘可是要治病。” “解毒。” “解毒,什么毒?” 莫无反正也要回客栈,死马当活马医,想着带他回去看看也无妨,道“不知道,我朋友,你跟我过去看看。” “好,走。” 看着谢务卿这一身破烂,莫无严重怀疑他会被挡在客栈外面,不过幸好没那么多事。来到房间,那小二竟还在顾看着十七,莫无心中由衷的感谢,多次道谢过后小二才离开,不过离开前看莫无身后谢务卿的眼神就不怎么友好了。 “就是他,身重奇毒,找了好多大夫,都诊不出来。”塔小说.taxiaoshuo. 谢务卿上前一步,看了一下,“别人诊不出来不代表我也诊不出来,我来看看。” “伤口在胳膊上,你且看看。” 谢务卿小心的将伤口的纱布揭开,仔细看了片刻,喃喃道“隔夜香。” “怎么,你识的此毒!” “自然识的,我就说了,没我看不了的病。” “少说废话,能不能解。” 谢务卿顿了一下“暂时不能!” “刚才不还说没你治不了的病吗,既然识得此毒,为何不能解,需要什么,你尽管提便是。” “解是能解的,隔夜香此毒确部常见,为南疆一带盛行,说白了就是刚中毒的人没有丝毫不适,暂时也不能得知自己中毒,但是隔过一夜后便会毒发,中毒深者两日便可毙命,不过好在你朋友中毒不深,又用了药物延迟毒性,所以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这隔夜香本就毒性不是很大,不会让人立刻毙命,只是难解而已。” “为何?” “解毒需要三味主要的药材,乌梢蛇,百年银花藤,百年威灵仙,药材难寻,毒自是解不了了。” “那这三味药材可在哪里寻到。” 谢务卿想了想“倒还真有个地方可能有。” “哪里,你说,我去拿!” “我师父的药田里一定有,对了,一定有的。” “你师父……” “对,江湖人称姚神医,我是他徒弟,自然就是谢小神医了。” 姚神医莫无是知道的,早年因一手出神入化,起死回生的精湛医术闻名于江湖,这些年便渐渐归隐了。现如今身居药谷,即使如此,前往求医的人仍旧数不胜数。莫无没想到谢务卿竟是姚神医的徒弟,不免有些惊讶。“你还是姚神医的徒弟呢,还真是看不出来。” “莫无姑娘,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虽然我丰神俊朗,风流倜傥,但你也不能因此否定我的医术。” “哼,厚颜无耻……,算了,看在十七的份上不与你多言,还有,别叫我莫无姑娘,从你嘴里叫出来,别扭的慌,叫莫无就行。” “不打不相识吗,莫无你说我偏偏就撞你怀里了,你朋友又正好中毒,我又刚好能解,你说我们这是不是缘分啊……” “想的美,要不是看在你能解毒得份上,我先替那家老爷打断你的腿。” “……” 十七不能久拖,她前往药谷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只能让客栈小二帮忙顾了一辆马车,带着十七,和谢务卿一起前往药谷。想起今早去将军府找白寒的事,为免白寒得知来客栈找她,便留了一封信,托客栈小二在白寒来时告知于他。 “姑娘慢走!” “还望有位白公子来找我时,麻烦你将信给他,多谢!” 交代完了事情,莫无和谢务卿便即刻启程,前往药谷。 第13章 即使已经过了晌午,太阳仍旧火辣辣的照的人很烦躁,行人都急匆匆的赶着自己脚下的路,来来往往,无人过问今夜会落脚在何处。莫无跟随谢务卿一路向药谷行去,再莫无的一再要求下,谢务卿换了件看起来稍微正常点的衣服,坐在马车前面赶车。莫无安置好车内的十七,便出来坐在马车旁边透透气,马儿似乎也没什么精神,任谢务卿怎样赶都不紧不慢的小跑着。 谢务卿一直想与莫无搭话,可每次一转头都看到莫无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又怕这小妮子看自己不顺眼将自己踹下马车。只能悻悻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自问也没怎么得罪这小妮子啊,“女人心海底针啊……”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自言自语……” 谢务卿无奈的摇了摇头,生活所迫,身不由己呀。突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在街上买的一本江湖新晋榜,心想莫无这小妮子这么凶,不知道榜上有名没。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找出了压的略皱的册子,自从买来还没来得及细细翻阅呢。新晋榜第一就是白寒,“将军府白宗独子白寒,轻功卓绝,剑法超群,当为第一。”四大世族的小辈都在前十之列,接下来陆陆续续很多人谢务卿都不怎么认识,翻了半天也没见到莫无的名字,本以为莫无连这新晋榜也没上,刚想戏讽一番,就在第两百五十八位看到了莫无,上面说“莫无,新晋小辈,剑法凌乱,自成一体。” 就这么几个字,谢务卿逐字逐句的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哈哈……哈哈……”谢务卿在车前笑得停不下来。 莫无还在想白寒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信,看到后又会做何反应。就看到谢务卿发了疯一样拿本册子在一旁的癫狂状态,“你笑什么……” “剑法凌乱,自成一体。莫无我跟你说,你上这江湖新晋榜了,你知道吗。”江湖新晋榜,应当是因为江湖榜上的人这几年都渐渐销声匿迹,很少在外走动,所以有些人闲来无事搞了一个新榜。 “拿来我看。” 莫无拿过谢务卿手里的册子,一眼就看到了第两百五十八位对自己的评价,也不由的脸上起愠色,狠狠的蹬了谢务卿一眼。想必是上次苍山大会被人得知,便如实写了上去,这要是让远在清风的老家主看到了,又该说自己不务正业了。谢务卿被莫无一瞪,乖乖的闭了嘴巴,但仍旧一脸笑意的看着莫无,眼中因为刚才的大笑硬生生憋出了水花,颇有几分无辜的样子,莫无不想理会他,大致的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江湖新晋榜。 “第一个便是白寒,理当如此。” “怎么,你认识白寒啊?” “自然认识。”想到白寒,莫无不禁脸上显了笑意,薄唇微微勾起,眼中带笑,白寒当真是人如其名,很称莫无的心呢。 白寒从宫中出来,便一路直接回府。 “公子,早时有位莫姑娘来过府上。” 听门卫说起莫姑娘,白寒便知道是莫无了。问道“可说有何事?” “公子不在府上,那位姑娘并未说是何事,只让属下告知公子她来过便是。” 莫无来找自己,怕与昨夜之事有关,“路一,莫无住在那个客栈。” “爷,就在东边的悦来客栈。” 白寒到悦来客栈时,莫无托信的小二正在整理走过客人的饭桌,见白寒进来,立刻迎了上去“公子住店还是用饭啊!” 路一道“客栈住的莫姑娘可还在?” “公子可是莫无姑娘说的白公子。” “嗯!” “那便是了,莫无姑娘晌午就和朋友急急忙忙走了,留了封印托我转交给公子。”小二说着,从怀里拿出信递给了白寒。 白寒坐到一旁,立刻将信拆开,“白寒,十七中毒,暂时无解,是昨夜中了弩箭的毒,我查出此毒大有可能来自南疆,十七不能久拖,我欲带他前往药谷,他日再会,莫无。” 寥寥数字白寒大致清楚了事情的首尾,细细问过了客栈小二,得之十七中毒罕见,莫无与一人共同前往了药谷,“还有一人,可知是谁。” 小二犹豫了片刻“这个我不知道,不过那人,穿着极其褴褛。” “……”27kk小说.27kk 路一给了小二酬金便与白寒离开了客栈。留下小二拿着一袋子的银子倒不知如何是好,帮了一个小小的忙,竟得了这意外之财。 傍晚时分,莫无与谢务卿抵达了药谷。之所以取名为药谷,乃是因为姚神医所居的此处不仅是真的在一片山谷中,而且种植了一山谷的药草。人一踏进谷中,便身处一片片药田,药香扑鼻,顿时让人神清气爽。莫无在这谷中行了一会,便觉得淡去了一天的疲惫之感,心中对这闻名江湖得姚神医更加好奇。 一下马车,谢务卿就立刻进了院中“师父,师父……” “喊什么喊,你倒是别回来啊。 ”莫无就看到一位发须略白的老人端着一簸的干药草走了出来。早就听说姚神医脾气古怪,医人全凭自己喜好,不想医的哪怕给再多的诊金也是不理会的。这么听了一遭,倒是觉得或许也没江湖传言的那么难以相处。 莫无上前一步“莫无见过姚神医。” “师父,这是莫无,带他朋友来解毒。” “解什么毒,你若是解的了,想必也不会回来看看我死了没。”姚镗故意露出几分怒色,震的胡子一颤一颤,瞪着谢务卿。 谢务卿可不吃他这一套,一点惧色都没,不过还是赶紧换上惯有的嬉皮笑脸“那怎么会呢,师父可是神医长命百岁的,我这不出去悬壶济世了吗,师父莫怪,莫怪……” “医者不自医,哪有什么长命百岁,不是要解毒吗,抬进去我看看。” 莫无心下一喜。“多谢姚神医。”赶紧将十七抬进了旁边的的暖阁里,本以为会周旋一番,没想到这姚神医就肯医治,莫无心下一松。 姚镗将外面院中的药草细细的打理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莫无就静静的等着,就听谢务卿在院子里不停的说话“师父,我来收拾吧,你快去给看看。”“哎呀,师父,你放下,我来我来……” “中了隔夜香,一时半会死不了,小姑娘都不急,你急什么。” 莫无一头黑线,心想,自己那里是不急啊,还不是顾着你老人家的脾气,怕一催你老不给治了吗,还真是有口难言啊。 “莫无还望姚神医出手相救。” 姚镗仔细的看了十七的伤口,施了针为十七逼了些毒血,“无碍,按时服药,修养数日便可痊愈。” “小卿,去药圃里将所需的几味药采来,熬制好端来给他服下。” “是,师父。” “将药性好的用上。警醒点,别采错了,冒冒失失。” 谢务卿得了姚神医的话,便出去制药了。屋里独留姚神医与莫无,还有一个昏迷的十七。 “姚神医可否告知,我朋友何时能醒。”姚镗并未回答。 莫无又道,“多谢姚神医。” 姚镗一丝不苟的将施过的银针擦拭干净,摆放好,貌似没听到莫无的话一般自顾自的认真干自己的事,也不抬头看莫无。莫无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姚神医还真是“傲娇”啊,莫无略显的尴尬。 顿了好一会,等到姚镗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莫无注意力都在十七身上。 姚镗突然道“丫头,莫景是你什么人?” 莫无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细想了一下不禁后背发凉,爷爷如今处境尴尬,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姚神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莫无眉头微皱,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莫无不回答,姚镗倒也不急,就静静的看着莫无,眼神中并无任何波澜,平静的就像一潭死水。凭心而论,莫无并不认为姚镗是敌对之人,若是与爷爷往日有仇怨,大可不必对自己出手相救,再加上能教出谢务卿那不理世事,无忧无虑的傻子性格,姚镗也应当不是恶人。 莫无渐渐冷静下来,想了想,似漫不经心道“我爷爷。” 虽然莫无面上没显示出什么,手却已经悄悄摸上了腰间的无名,这姚镗若真是敌人,那这无名便会立刻搭在他的脖子上,外面的谢务卿莫无并没有担心,就他那反应,恐怕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手掌被汗水微微的浸湿,姚镗一时无言,莫无也不动声色,但心下已经绕了许多弯弯道道。 第14章 此时捏了一把冷汗的莫无,谨慎的注意着姚镗的表情,姚镗听了莫无的回答,放声大笑,看着莫无眼神中多了份慈爱之色,“怪不得,你这丫头,脾气还挺倔的,一个样。” 莫无不免有些惊讶,看姚镗的样子,貌似是认识爷爷的,便问道“姚神医,你认识我爷爷?” 姚镗点了点头,捋着胡须“嗯,那老家伙身体可还康健,多年未见,没想到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 莫无心下一松,“爷爷还好,劳烦姚神医多年挂念。” “我与你爷爷相识多年,自从暗阁出事后,你爷爷隐居清风,便再未见过了。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他孙女,哈哈哈,好啊……”想起以往的事,姚镗不免有些伤感,当年他也曾常和莫景一起把酒言欢,奈何世事无常,在这风云四起的江湖中,谁又能置身事外呢,就是自己如今居在这药谷,偏居一偶,也是不能的。 谢务卿将药熬制好之后便匆匆忙忙端了进来,喂十七服下。药效很快,一个时辰后十七就醒了过来。“莫无,他醒了。”谢务卿说着赶紧将旁边的位置让给莫无。 “十七,你感觉怎么样,可有不适?” 十七怔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当夜便感觉不适,不过片刻便浑身无力,胳膊上的伤口还隐隐发痛,一想便知自己是有可能中毒了,想唤莫无,却也倍感无力,挣扎了一番便昏了过去。如今却好多了,想必是莫无为自己解了毒。 “莫无,我没事,可知道那群人是何来历了吗。在弩箭上淬毒就算了,还是这种让人防不胜防之毒,简直阴险。” “你没事就好,先修养几日,我走时给白寒留了信,想必他一定会查,等回京之后找机会问问他。” 药谷之行,意外得知姚神医是爷爷故友,莫无从未在家听爷爷说起过。既然如此,莫无便打算现在药谷住下,等十七伤好一些,再做打算。 次日,莫无早早便在阵阵的药香中醒了过来,这药谷四面环山,将这药香圈再其中一时散不出去,清晨另有一番韵味。昨日听姚镗说,这药谷的药材都是自己亲手所种,各个药材都有一定的量,彼此之间相辅相成,长期待在这谷中,对身体是大有裨益的,不禁多吸了两口这清晨的药香。 “白寒自行来访,叨扰姚神医了,还望姚神医勿怪。” “白寒怎么来了。”莫无心下一紧,便赶紧从屋中出去,清风微抚,白寒一袭素衫,玉带束腰,眉眼分明,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白寒,你怎么来这药谷了?” “得知你和十七前往药谷解毒,正好又有事想要拜见姚神医,便一道过来了,十七如何了?” “已经无碍了。” 姚镗道“来者是客,进去说吧。” 莫无与白寒一道进了厅中坐下,“家父身体抱恙,久闻姚神医医术之名,所以想请姚神医诊治。” “老了,不想奔波,即是莫丫头的朋友,便让小卿一道去吧,让他待着他也是闲不住的。” “白寒谢过姚神医。” 谢务卿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医术应当是不错的,莫无也觉得这样挺好,这京城是非众多,姚镗简居在这深谷之中,都常常有人前来叨扰,更何况是去了风云四起的京城呢。 “十七所中是南疆的毒,白寒你可了解那群人的来历?”天涯微小说xs. “让路一查了,还未有线索,从那院子的老头入手,一时也没查到什么可疑之处。不过南疆的毒,却在京城地界出现,不免让人多想。” “也是……” 白寒看了看莫无,沉声道“还有一事,我想问你?” 姚镗见白寒略微严肃,自己在场略有不便,便去看了看十七的伤,继续去院中拨弄那晒了好几天都未成材的药草。 莫无稍能猜到白寒要问的事,还不知到时候该如何作答,抬头就看到白寒眼眸深沉,望一眼好像便能穿透人心,跌入峡谷,莫无顿时略显的局促,喉间一紧不知该如何作答,气氛略显尴尬。 “何事……” “你可知秘枢阁暗阁一阁?” 果然是这件事,白寒如此聪明,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怀疑。“白寒……我并非有意瞒你,你既然如此问,便是已经清楚了的。” “并非如此,我不清楚。” 莫无睁大了眼睛,白寒没查过自己,倒是自己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时脸色微窘,准备好的说辞一时也卡在了喉咙里,肯定是说不出来了的。 “我以为,你会……” “我会如何!”白寒略略逼近,本就不大的桌子两人对面而坐,白寒稍微往前一伸便无莫无近在咫尺,清淡的气息凛冽,扑在莫无的脸上,让莫无心下一紧倒是显得越发无措,莫无何曾如此窘迫过,顿时被问的红了脸,一双手都无处安放。 白寒没料到莫无会是如此反应,脸色微红,眼神无辜,倒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可爱,不由得低低一笑。“莫无,我没别的意思,即是朋友,我自然不会查你的。至于当年暗阁一事,我们都不清楚个中缘由,我只是有些疑问,想问问你罢了,你若不愿说,我自是不会再问。” 白寒如此,莫无越发觉得自己揣测他人了。连忙道“不是,就像你说的,当年之事,你我都不清楚。但暗阁覆灭是事实,摆在那了,我的父母至今生死不明,无论如何我都要求个真相的。即使现在我没有丝毫头绪,但这世上的事,都是有因有果的,我不怕遇到多少难以预料的事。当年仅爷爷苟活至今,多半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我莫家几乎灭族,我又能如何?” 白寒料到莫无定与暗阁有些联系,却也没想到关系如此深入。多年来常伴皇侧,对当年之事多少也是了解了些的。隐约知道当年暗阁覆灭并非没有人存活,萧浔继位后,一时根基未稳,无过多精力再追溯前朝之事,再者便是有意放水,暗阁罪不至死。照莫无所说,他爷爷便是莫景了,莫穹当年身死在了动乱中。 “所以,你便想要从余辉庭入手,得知一点线索?” “算是吧,余辉庭我也是无意遇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应当是与暗阁无关的,背后之人才可能知道些什么?” “如今朝局已稳,这江湖看似太平,但若是有一点风吹草动边有可能即刻风云四起。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皇上想要重启暗阁呢?” “什么,重启暗阁。”莫无冷笑一声,皇上是想要换一批人了吗。“也是,当年的纷争本就是在乱世之中发生的,过去了这么多年,谁会记得,到底无不无辜也没人想知道了。” “所以莫无,当年之事,牵扯过多,不宜大肆宣扬于人前,你切不可轻举妄动,走一步,看一步。” 白寒说的莫无自然都是懂的,自己如今给他人看来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谁又会将这样毫无能力的人放在心上。 “白寒,你为何帮我?” 白寒浅声道,“因为我也想知道当年这乱世迷局到底孰胜孰败啊。”莫无一听就知道白寒可不是为了这个,不过暂时也不重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行事的缘由,又何必打破沙锅问到底呢,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的好,更何况是白寒这样的人呢? 第15章 缓了几日,莫无便启程和白寒一起回京城,来的时候莫无一路听谢务卿说个没完没了,耳朵都差点起茧子了,回去的时候多了白寒和路一,莫无心情好了很多,一路沿途欣赏倒也多了几分乐趣。谢务卿得身份和性格仍旧是严重不符,莫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出门就要穿一身破衣,便自觉的想和他保持距离。奈何谢务卿自己不自知,不停的向路一吹嘘自己的医术如何如何的妙手回春,他的手回不回春莫无不知道,不过路一拿剑的手已经紧了又紧,就差忍着拔剑了。 进了京路一就收到了消息,“爷,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派去查那个小院老者的人传来消息,那位老者死了!” 莫无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老者就这么死了,不是和余辉庭还有那晚的那群人一起跑了吗。不禁有些惊讶“怎么会死了,不是跑了吗,平白无故怎么就死了呢?” 白寒也没想到查了许久会是这样的结果,“如何死的,死在何处?” “据说是死在城内西边的一家赌场,是被人打死的。在场的有人报了案,我们的人才知道的。” 白寒正了正色,看着莫无道“在城东跑了,却死在了城西,还在赌场这样的人多眼杂的地方,怎么想都是可疑的。” 莫无也很赞同白寒的想法,便打算过后一起去看看,白寒带着谢务卿回了将军府,莫无与十七在附近的一家客栈住下。 谢务卿看莫无住客栈便道“莫无住了客栈啊,我还以为也去将军府呢,你们怎么都不挽留一下呢?” 路一对他翻了个白眼,“莫姑娘一个女儿家,跟着我们公子一路回府,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哪像个姑娘了……” “这话你怎么不在莫姑娘在的时候说,真不知道姚神医怎么会收你做徒弟,简直蠢死了。” 谢务卿听到路一骂他蠢,立刻就不乐意了,“你说我蠢,师父经常夸我呢,我可是你家公子请来为白将军调体身体的,哪像你啊,莽汉一个,哼!” “你……算了,不与你争论。” 路一抱着剑向白寒身后退了一步,尽量离谢务卿远一点,实在是不想与之有更深层次的交流。斗嘴小胜,谢务卿对路一嘟了嘟嘴,高高兴兴在前面走着,对于这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白寒并未理会,还在思考老者身死的关键之处。 晚些时候白寒与莫无一道去了城西的赌场,尸体已经送往衙门了,按照惯例,这种平民之间的斗殴打死一个人都是草草结案的,更何况这次参与的人多,死者还是一个没人认领的孤寡老人,更没什么公道可言了,恐怕只是稍微记个档案,事就过去了。 赌场地段优良,看来生意也是很好,里面人都互相拥着而过,一片叫喊声“单,我买单……”“不对,买双,这次一定是双……”,里面的人也比较杂,什么人都有。 莫无与白寒等人大致转了一圈,赌场格局不错,各个场子之间都是隔开的,总共上下两层,几乎各个场子上都有人。死了一个人貌似没对这些人造成什么影响,或许根本没人在意死没死人。看起来就是一家生意很好的普通赌场,没什么特别之处,找不到有用的线索,莫无一行也不想在这噪杂之地讨论与之相关的问题,便离开了。信风.xinfengwenxue. 从赌场出来后,白寒问路一“查到什么了。” “那老者在赌局上输了钱,没钱给,几个大汉有意撒气,下手没个轻重,老者不禁打,一时不慎就给打死了。那老者住的小院也细细查过了,没什么不妥,貌似是从年轻时就住在城东了,长年以来也没离开过京城,无儿无女,就一个孤寡老人。” 怎么也不会像这样全然无一点线索,白寒又沉声问道“那这家赌坊呢?” “这个倒还真不简单,这家赌坊的主人名为落无痕,是个富商,年纪虽轻,但只在这京城就产业众多,几乎每条街都有他的人。因为如此,很多达官显贵也都给他面子,也与许多人有商业来往,手段深不可测,人脉极广。” “落无痕,能有如此产业,此人必定不简单,出了人命,赌坊却丝毫没受到影响,不仅照常做生意,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天子脚下,如此手腕……”白寒只是稍微听过此人,但从未见过,莫无更是听都没听过了,也是一头雾水。 来到衙门,衙门内也是一片冷清,就寥寥几个人忙忙忽忽的拿着册子备着案子,自然都是些小人物,上头的几乎没人过问。路一使了些银子,就有人带他们去尸体存放处。 路一摸了摸尸体,粗略的检查了一下“看着倒像是真被打死的。” 莫无大致看了一下,老者年过六十,身体并不硬朗,人很瘦,也怪不得挨不住打。“这些人也太没有王法了,明知道是老人,下手还那么重,简直畜牲。” “常常浪迹赌场的,有几个知道什么是王法的,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罢了。”白寒说完后,细细问了几个当日去案发现场的几个小吏,都只说当时时局混乱,他们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就抓了几个带头闹事呢,现在还在牢里关着么,经调查,抓的几个人是赌坊的常客,许多人都认识,是赌场上的老手,平时一般也没人去招惹的那种,打人这种事也是经常干,但当场打死的还是头一次。 莫无想了想,“照小吏的说法,那肯定是不对的,且不说这老者一把年纪了去赌场干嘛,这显然不合常理。就算退一万步讲,这老者真一时技痒去赌场赌钱,那必定是以前经常去过的,自然也就认得在牢里的那几位老手,还眼巴巴的去他们的场子上赌,这不自己送上去找打吗?” “所以这老者必定是不认识那些人的,去赌场也不是去赌钱的。” “对,但是……”莫无欲言又止。 白寒接着道“但是,这老者却是因为输了钱不给被打死的,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莫无见白寒一语中的将她的疑问说了出来,白寒笑而不语。 “必定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路一,再去查查这老者生前可曾在哪里做过事,自己身边的其他人。” “是。”路一领了命便先行离开了。 “白寒,你上次说皇上或许有意重建暗阁,那想必也是知道我莫家还有人活着吧。” “嗯,当年的事还知道详情的人不多了,但是皇上一定是清楚的。皇上如今正值盛年,天威难测。” “时间虽然掩盖掉了旧痕,甚至是已经毫无往昔的踪影,但即使时过境迁总有些东西是无法泯灭的,总有一天,我会看到真相的。”莫无一脸认真的说,她看了一眼白寒,白寒只是微笑着看着她,这种温暖是会透到骨子里的,在这无依无靠的偌大的京城里,白寒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的。 第16章 “走在这盛京的繁华之处,看着人们一个个的皆为利往,又为利来,在繁华热闹又有什么用呢,心里实在是堵的慌,还不如我清风镇的小街呢!” “好,那以后我可要去看看。” 莫无一喜“行啊,我带你去。” 经过一小摊时,见卖一些新奇的小玩意,莫无一时好奇便停下来多看了会,“老板,这个多少钱。” “姑娘,二十文,让你心上人给你买一个吧,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但甚在新奇,礼轻情意重吗!” “啊……”莫无一时没意识到摊贩老板说的“心上人”是谁,扫了一眼旁边的白寒顿时明白了过来,倏地一下就红了脸。手里的东西拿走也不是,放下貌似也不妥当,心下一时纠结无比。 白寒见莫无这无措可爱的模样莫名的心下欢喜,掏出钱袋付了钱,老板拿了钱便连连说好话“两位甚是般配呢,都一样的好看……” 莫无一听更窘了,急忙解释道“老板,我们只是朋友……”但说了半天这摊贩老板只是一个劲的笑,莫无看着他的笑容充满了人情味,解释再多他也听不进去,索性也一笑而过。 看到白寒还站在身后等着自己,刚才还为自己掏了钱,转身道“怎么能让你付钱呢,谢谢了!” “无事,欢喜就好,老板的话你别介意,每天过往的人恐怕都得遭他那么一说。” “没……没事……” 白寒低低一笑,眉眼都是弯的,却是格外得好看,少了拿剑的杀伐凌厉之气,让人如沐春风,也怪不得老板说他是一个俊俏的公子,莫无多看了几眼,也觉得是呢,心不由得微微一窒。 莫无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有人拉她衣摆,低头一看,一个小娃娃拉着她。“这谁家的孩子啊?”莫无抬头在街上望了望,没看到找孩子的,便蹲下来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可爱的小人,“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姐姐,那边酒楼有个哥哥说要请你们过去喝茶。”软萌软萌的声音听得莫无的心都要化了,“酒楼是喝酒的,不喝茶……” 小孩睁大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莫无,好像在思考下句该说什么,柱了半天才道“可是那个哥哥说是喝茶啊?” 莫无看他半天就别憋出来这么一句,“噗嗤”一笑,“好,那便是喝茶吧。”莫无摸了摸小孩的头,那小孩便一蹦一跳的走了。看了一眼白寒,被小孩一搅和,已经没了刚才那怪怪的氛围,“谁会请我们喝茶,我初来京城,除了你,并没认识的人!” “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 莫无与白寒来到旁边的酒楼,十香楼,京城的招牌菜,风味俱佳,深得多数人喜欢,更甚于常常位置都订不到。进去后便被人带上了二楼包厢,揭开帘子,里面坐着一人,一双眼带笑三分,面容胜雪,一头青丝用一条红色带子微微束着,半披半散,手中一把折扇轻轻扑这,莫无都沿着扇气闻到了略略的清香,心中疑惑更甚,此人她还真的不相识,见都没见过。 白寒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能在此时将他们邀入十香楼里,而且一路都有人毕恭毕敬的引着,心下已经明了。“想必便是落公子相邀了吧!” 莫无一听,落公子,落无痕,那个富商,只知道年轻,却不知如此年轻,看起来和白寒应当差不多的,这倒让她有些惊讶。 落无痕微微一礼“白公子还真是过慧啊,正是在下相邀二位,请坐。” 莫无随着白寒坐下,“落公子可有何事?” “无事就不能交个朋友吗,觉得二位甚投眼缘,便自作主张邀了二位上来,相识一下。” 莫无不以为然,“哦,是吗,落公子这样的朋友,也能随便交吗?” “当然能啊,人人都知道我有钱,和我交朋友不会吃亏的,嗯……”落无痕说着还像莫无眨了个眼睛,不得不说,一副好面相,一双漆黑的瞳孔,还真让莫无接不下去话了。 “落公子可是为了赌坊之事?”妙笔阁小说.iaobige. “白公子,你还真是,”落无痕低低一笑,“总是这么的一语中的,真是无趣得紧。” “落公子产业众多,赌坊,还有这酒楼都是你的吧。死了一个人对落公子来说应当无关紧要,即使不加以理会,这事数天也就过去了。如果落公子再使些银子,多死几个人也不算什么大事。不知落公子今日是有什么更值得一诉的事呢?” 落无痕轻轻向后靠了靠,温声道“怎么,我赌坊里出了事,我就不能查查吗?更何况死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就更应该讨个公道了,不是吗?” “讨公道自可以去报官,我们又能做什么。” “报官,哼,也要官敢查呀,我倒是觉得告诉两位更有意思呢?” “听落公子这么说,是查到什么了不成。” “还真有点,这老者年轻时曾在安王府喂过马,当年的安王萧左的马棚就是他看的,你说这安王当年造反的事都做的出来,我要是去报官说我赌坊里死了当年给安王萧左府里的人,那还不得在牢里蹲几天啊,你说我又不傻,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干什么要做呢?” 老者曾经是安王府的人,这点白寒和莫无还真不知道,一者年代久远,谁也没想到要查那么前。莫无想到曾看到余辉庭和老者相近,便道“那余辉庭呢,他又和这老者什么关系,这老者可是没有家室孩子的。” “莫姑娘可问对了,这个我也知道。当年一同喂马的有两个人,一个便是这老头,还有一个是余辉庭的父亲,可是得了病死了,家中再无人照料这年幼的孩子,便托了这老头养这,虽说没像亲生的一般仔仔细细养了多少年,但是吃穿也是不愁的,勉勉强强得养这么大,这感情吗……自然是有的,你说呢?” 落无痕这么一解释,莫无也清楚了,所以她那夜看到老者和余辉庭是一起的。“那这老者都死了,余辉庭去哪了呢?” 白寒接道,“照落公子所说,这老者对余辉庭是有养育之恩的,应当会来认领尸体带去好生安葬,等着他便是。” “白公子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白寒让路一在衙门等着,果然第二日下午余辉庭悄悄来了衙门,说是老者的亲人,想带回去安葬了,这事情也不多加追究了。他一进来就被路一抓住了,路一将余辉庭带到昨天那个包厢,原因是落无痕说他也想见见这余辉庭,毕竟这是落无痕帮了不少的忙,白寒和莫无也不能拒绝人家的好奇心。 “爷,余辉庭带过来了,还想跑来着。” 莫无问“你跑什么,还有那晚上和你在一起的是些什么人。” 余辉庭哆哆嗦嗦不知道说什么,路一一拔剑就怂了,“说……”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 莫无一拍桌子,“胡说,你当我是瞎子吗?” “我真的不太清楚,是吴叔告诉我,有一个带头的他认识,是以前安王府的人,在安王身边经常走动。安王生前很喜欢他的马,所以吴叔照顾的很认真,每次安王来牵马都会夸奖他细心,所以打赏的也多。他们找到吴叔说让帮我一个小忙,还用吴叔的命威胁我,我没办法……” “是吗,那你吴叔可喜欢赌博?” “不喜欢,吴叔不赌钱的。” “不赌钱跑我赌坊干什么,还死在里面?” “落公子,是我让吴叔在赌坊等我的,我怕那帮人在威胁我们,所以让吴叔找一个人多眼杂的地方,我回东边的小院拿点东西,吴叔腿脚不便利,我拿点常用的衣物就准备带他离开,我没想到,他会在赌坊被人打死啊,是我害了吴叔,是我害了他啊……” 莫无见余辉庭一脸的悲戚之色,不像是装出来的,“你们那天晚上不是和那群人一起跑了吗。” “莫姑娘,没有啊,我和吴叔是先前就偷偷溜走了的。” 莫无仔细一想,那晚情况混乱,倒还真没看到他们是不是一起走的,只是后来发现时已经没人了罢了。 几人又细细问了半天,见也问不出啥了,这余辉庭也是无辜,白寒便让路一将人带回去,让他将老者的尸体好好安葬了,余辉庭连忙道谢,跟着路一走了。 第17章 余辉庭随着路一离开后,莫无好奇道“余辉庭刚才说那群人里有以前安王萧左身边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真的是当年跟随安王的人,那此人偏偏这个时候出来必定另有所图。况且无缘无故找上一名老者,这只怕是个引子罢了。” 落无痕淡淡道“那要不今晚去安王府看看……” 莫无没来过京城,自然不知道安王府如今还在“安王府,萧左的府邸,没充公吗,现在还在?” 白寒解释道“没有,安王当年谋反之后没多久,如今的皇上就登基了,身为反臣的府邸,皇上并没有下令充公,只是让刑部封了,牌匾也没撤,如今还荒着呢。” “白公子说的是,这明面上不能进去,暗地里进去看看总是可以的。” 当年安王萧左毕竟是皇子,府邸也是立在极好的地段,占地面积广,只是自从篡位身死之后,整条街都被空了下来,处处显着时过境迁,破败荒凉之感。 安王府内也没了昨日景象,院内荒草丛生。 落无痕着了一身红衣,更显得妖冶几分,“大晚上你穿一身红不招人眼吗?你是怕有人看不到你半夜进逆臣府邸吗?” 落无痕一脸笑意,打趣道“说来惭愧,落某虽说产业众多,却并未习过武,行走江湖四体不勤可是很危险的,更何况这大晚上的,万一有人偷袭你们也好及时救我啊,小无儿,你可要护着我啊?”说着还时不时向莫无身边凑。 莫无瞪了他一眼,快步向前走去,“轻浮……” “……” 白寒在前院走了一圈,对莫无和落无痕道“去后面看看!” 落无痕悠悠的跟在莫无后面“这安王府的格局还真不错,是块好地,要在我手中,定能卖个好价钱,这后面倒是看起来比前院还要敞亮多了……” “你很缺钱吗?” “小无儿你这话说的,我能缺钱吗,只不过是看这……,不对!” 落无痕一惊一乍的,莫无道“你又怎么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宅子被封了这么多年,没有诏令谁能进来,按理说应该整体荒芜才对,可这后院居然比前院还要干净……” 白寒摸了摸院中的石桌,“没有积灰,小心……” 谁也没想到这后院中居然有人,应当从白寒他们一进府邸便注意到了,一直隐藏在这后院,趁他们不备便亮了刀剑,锃亮的刀影在黑夜中尤为的显眼,莫无立刻拔出了腰间的无名,“迅字”以雷霆之势便使了出去,白寒在距莫无几步之外,看手法应当和那夜小院外的是同一批人。莫无一边御敌还要分心护着身后的落无痕,反观落无痕的姿态,只是在莫无身后慢慢的躲闪着,手中的扇子时不时开着挡一下扑过来的剑气,莫无心中咬牙切齿但又不得不防着两人被伤到,这些人说不定兵器上又淬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毒,一个愣神前面的银光已经瞬间到了面前,情急之下“守字”流利的呼了出去,莫无的刀法从没使的这么畅快过,不由得想起鸠伯的话,刀意是不断的实战中慢慢悟出来的。落无痕在莫无身后,从莫无出手开始他就细细的观察着莫无的每一招每一式,看到莫无的刀法比自己想的还要好,嘴角微微勾起。 今日一见白寒的剑法,莫无竟觉得比在苍山大会上以及几日前看到的更高一个层次,看来白寒前几次并未出全力。杀手中大多数都是冲着白寒去的,招招致命,白寒都一一挡了下来,领头的显然也没想到白寒剑法如此精进,尽管此次的人比上次在小院外还要多,但竟也进不了白寒的身,再这样下去召开了巡逻的官兵必定损失更为惨重,双方纠缠了一会,对方便渐渐向后撤离。 “撤……” 为首的几人袖子一扬便转身就撤,莫无不知道他们撒的是否是有毒之物,连忙道“小心……”几人向后退去,避开了空中的粉末,几息之内,对方已经迅速撤离了,这些人进退有素,实在难缠的很。29gg小说.29gg 两次都没占什么便宜,莫无不禁有些气愤“可恶……,谁!!”莫无一转头就看到院内不远处柱子后面还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无名已经出手疾风而去只听“当……”的一声便稳稳的钉在了柱侧。 后面的余辉庭颤颤巍巍的走出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是我……是我,莫姑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余辉庭,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是!” 落无痕低低笑了一声“你你你什么你呀,怎么,一时半会编不出理由来了!” 余辉庭结结巴巴,显然是还没从刚的惊吓中缓过来,“落公子此言何意啊!” 落无痕步步紧逼,“哦,你是自己说呢,还是我们让你说呢,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说什么……” 余辉庭本这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极力掩饰谢面上的惊慌,他确实没想到白寒和莫无会来安王府,自己也是一时不慎,被抓了个现行。白寒收回君征,慢步走了过来,不似落无痕那般的三分笑意中夹带着七分的绵里藏针,脸色微冷,一双黑眸冷冷的看着余辉庭道“你难道与那群人不是一伙的吗?” 听白寒直接指了出来,余辉庭脸色一寒,倒是少了莫无刚才看到的颤颤巍巍之态,余辉庭不知道白寒和落无痕现下对他猜忌了几分,但只要自己啥都不认,他们应当是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站那一处的。余辉庭刚想要辩解,刚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落无痕一脚踹倒在地。 “我们没空听你说废话,既然你不想说,我替你说你看行不行。你恐怕一早就投靠了那群人吧,你吴叔想要劝你别跟他们有过多的牵扯,你非但没听,还害死了他,对吗?” “我没有……” “没有,再者,我昨日只说了一句在我的赌坊闹事,你就直接称呼我为落公子,打听的跟清楚吗,看来知道的还不少呢,你又是怎么一眼就知道我是谁的呢,就这点心思……”落无痕冷笑,满眼的不屑。 落无痕的眼神让余辉庭心下一震,自己倒是真没意识到落无痕甚少出面招摇,应当是很多人都不认识的,“原来昨日你们就怀疑我了是吗,那为何还要放我走?” “自然是想看看你还准备做些什么,你都说了你吴叔是不赌钱的,去赌坊是为了等你,那看来你们应该感情深厚啊。可他到底是不是因为输了钱被打死的,你问都不问一下,莫非着感情是假的不成?” 余辉庭显然也没想到这一层,惊讶道“吴叔难道不是因为输了钱被打死的吗?” “自然不是,确实是被人打死的不假,但却也不是因为输钱被打死的,赌钱的另有其人,几个赌场老手本来是要打那个人,只不过你吴叔倒霉被人情急之下拉过去挡了拳头,一时没能逃开,慌乱之下受了这无妄之灾罢了。” 落无痕赌坊内发生的事,他自然是极其清楚的,他不说白寒也不知道这老者竟是无缘送命。“所以,你们今夜在这安王府又是为了何事?那群人到底是什么人,你不说,自有办法让你说。” 余辉庭深知白寒受萧浔的信任,若是将他送进刑部,那定会生不如死,一时举棋不定。 莫无听到屋顶有动静,突然道“小心……”只见一枚利箭呼啸而来,瞬间就直直穿余辉庭眉目而过,余辉庭至死都还睁大着眼睛,嘴部微张似有话要说,但是现在他要说什么也无从得知了,一个人只需顷刻间就躺在了血泊里,无了丝毫生机。 莫无也没想到还会有人在此时杀人灭口,看来这余辉庭确实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现在也问不出来了,“死了……,现在怎么办。” 白寒看了一眼尸体,“先回去吧。” 落无痕在刚才莫无喊出“小心”的时候就退到了一旁,余辉庭死了他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是什么恐怖的画面似的,甩了甩衣摆,已经全然不似打趣莫无时那般肆意的神态,脸色铁青,眼神幽深,仿佛像一个黑洞,让人怎么都看不到底,大步跟了上去。莫无还怔在刚才的事里,这是第一个亲眼死在自己眼前的人,她知道以后她或许会经历更多更残酷的事,所以她心里很平静,一时也没注意到落无痕的变化。 第18章 清晨的曦光沿着半遮半掩的窗射了进来,隐隐望去,空气中浮动这的碎尘一点点的慢慢的落下积垫。整个山庄显得格外的寂静,草丛中的虫鸣便在这静中尤为的悦耳,院中风景雅致,亭台怪石虽多却也摆布有序,雕刻精致的可以看到石缝里的细纹,一看必定就不是凡品。 敞亮的屋间榻上,榻上的人乌发披散,肤色白皙,可却眉头微皱,眼睑轻轻的浮动,似醒非醒,好似在梦中忍受着什么痛苦的事似的。随着窗外的一声蝉鸣,床上的人猛的睁开了眼睛,额头上还微微渗着细细的汗珠。落无痕扶着榻边缓缓的坐起来,衣领微敞,一缕墨发沿着边散在身前,给人一种莫名的虚弱之感。 这时一女子端着水盆缓缓的进来,身姿窈窕,体态轻盈,薄唇微启,“公子醒了,可是又做不好的梦了!”说着拿起手中的脸帕帮落无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公子往日都是不能见血的,想必是昨夜偶然惊到了,厨房备了安神汤,公子一会可要食点?” 落无痕阖目缓了一会,才将心中的急躁安下,“无碍,一个梦而已,灵音,北鹰门那边最近有什么近况吗?” “现如今有公子从旁协助扶持,北鹰门的实力已经丝毫不弱于当年,更何况财力物资方面没有了后顾之忧,石门主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呢。” 衣物单薄落无痕觉得有丝丝凉气侵蚀,下意识的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轻咳了一声道“石升此人急功近利,你需多加看住这,在这风云之下做生意,需要更加的细微谨慎,别让他太过张扬,关键时刻坏了事,知道吗?” “是,公子,我会多加叮嘱的,有了公子的庇护他才能得以今日,自然还是听灵音几分的。” 灵音顿了顿,将手中的帕子重新热了热,看着落无痕紧绷的脸,眼眸深沉,少了平时外人面前的三分笑意,衬这略发苍白的肤色,更多了几分狠戾之气。灵音心中隐隐作痛,自己最看不得的就是落无痕这副冷凄悲凉之色,本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有钱公子多好。灵音不敢多言,看着落无痕冷冰冰的神色转而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他,看着落无痕不动声色的接过了帕子擦了擦手,白皙修长的手指甚是好看。轻声道“闻音坊那边公子也不必担心,有谢姨经营着,轻音也在一旁照顾着,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并无不妥。” “嗯,谢姨我是放心的……” 灵音几欲抬头又缓缓低下,欲言又止。落无痕注意到了便道“可还有事……” “公子,你又何必……” 落无痕自是知道灵音要说什么,声音微冷,让人不由得一震“灵音,这种话以后莫要在说了,我不可能一世都做一个富裕无忧的商人,既然已经入了这世,妄想着搅和在这乱世的风云之中,我便已经无路可退了。” 听闻此灵音心下一寒,“是公子,是灵音逾矩了。” “好了,你下去吧,我再歇会。” 世人都道人心险恶,只知皮相,不知骨相。落无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时候可以对他人嬉皮笑脸,也可以狠戾无情,时间长了,他也不在乎那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路太长了,却看不到尽头,一旦开始了,就只能一个劲的走到黑了,“没有人能将我从这泥潭中拉出的……” 白寒昨夜回到府中已经夜深了,白宗早已经歇下了,他便没去打扰。余辉庭已死,事情便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早饭时间白寒才见到白宗,白宗神采奕奕,精神饱满,看起来比以往的气色好了许多,白寒是心里由衷的高兴。 “父亲最近气色好多了,看来谢务卿为父亲调理的还不错。” 白宗喝了口酒,笑着说道“是不错,谢务卿毕竟是姚神医的徒弟,医术自然是堪当得起的,寒儿有心了。” “父亲身体康健便好,这偌大的将军府还需要父亲撑着呢。” “你昨夜不在府中,可是去了何处?” 白寒本就是想问问白宗当年之事,昨夜因夜色已晚便没机会,正好白宗提起,白寒便道了出来。“父亲可还记得苍山大会上的余辉庭?” 余辉庭让白宗的印象很深,便是他让白寒多加留意,以防发生什么事故的,怎会不记得“余辉庭,自然记得,我还让你对他多加留意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父亲说的没错,这余辉庭确实可疑之处颇多,但是我还未查到什么,昨夜他便死在了安王府。” 白宗闻言顿时一惊,“安王府,怎么会和安王府扯上关系,这安王府如今是逆臣府邸,人人避之不及,你昨夜贸然潜进去,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不知道还要怎样在皇上面前参你我父子呢。”163.163xiaoshuo. 白寒知道这种行为确实不妥“这个父亲不用担心,无人瞧见。还有一事,这余辉庭可能与南疆还有些关系,我们与一群人交过两次手,他们手里有南疆的毒。” “南疆……”白宗脸色沉了沉,眉头微皱,垂首沉思了一会。 “我是想问父亲,当年暗阁的事究竟是和缘由?” 白宗叹了口气,看着白寒,起身走到一旁,缓缓的道“当年的事,我也并不清楚。当我知道的时候,暗阁大多数人已经被派往南疆行事,莫穹亲自去的。但究竟是何事,恐怕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了。并没多久,莫穹便回来了,但是非但没受到皇上的奖赏还重重责罚了他。莫穹性子刚烈,我只知道他回暗阁后就暗中遣散了很多人。直到我收到皇令,莫穹为臣不忠,意欲不明,让我带兵去抓捕,若有反抗杀无赦。” “后来呢?” “我与莫穹曾多次共处过,自是了解他的为人的,我劝他先行受命,再从长计议。可平王萧邹突然带着禁军就闯了进来,一言不发就开始下令射杀,场面混乱,莫穹也身中数箭,当场而亡。” “平王萧邹,能带着禁军行事,看来必定是皇上所命了!” “正是,所以身为人臣,对于莫穹我也无能无力……唉,罪孽啊!” 白寒不知道当年之事如此曲折,最后的惨烈竟是由萧邹造成的,各方都有牵扯。从白宗处出来,白寒准备再次进宫一趟,毕竟萧浔是知道余辉庭的事的,上次进宫还多问了一嘴,于情于理自己都是应该进宫及时报备的。 “李公公,皇上歇了?” “还没,在殿上看奏章呢,白公子进去就好,皇上已经等了一小会了。” “臣叩见皇上!” 萧浔在里面已经听到是白寒来了,他正比看北边青州递过来的奏折,心下有些烦闷,听到白寒的声音顿时好了许多。“白卿,来了。” “是皇上,臣是想向皇上禀报上次余辉庭的事?” 最近政务繁忙,许多事都耽搁了,这事萧浔也没过于放在心上,白寒一提才想起来,确有这么一回事的。“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禀皇上,余辉庭死了,不过臣怀疑与他同伙的人与南疆有关!” 萧浔听到“南疆”二字,顿了一下,却依旧泰然自若的将手中的奏章缓缓的合上。李德意刚换不久的茶盏还微微在一旁散这热气,萧浔一下下的摸索着杯沿,久久都没说话。白寒看不清萧浔此时的神色,一旁的李德意微微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了。白寒心下疑惑更甚,南疆一向隐世,怎会与中原有如此多的牵扯,而且皇上似乎也是知情的。萧浔不说话,白寒只能略微垂首站在下方,片刻,白寒才听到萧浔低沉的道“朕知道了,白卿你先下去吧。” 萧浔对此事的反应是在白寒意料之外的,白寒退出了正殿。待白寒出去后,萧浔不似刚才那么神情自若,脸色微寒,拿起放在一旁的玉玺看似随意的把玩了许久,却有不怒自威之态。杯中的茶已经渐渐凉了,李德意恭敬的侍奉在一旁,站了这么久,腿都有些许发麻了。 “皇上,茶凉了,奴才去换一杯来。”李德意端着茶水还没转身走两步。“德意啊,你说,会不会是他呢?” 李德意一惊,手中的茶盏一晃几乎要脱手而出,这要是碎在了地上,惊了圣颜,那岂不是自讨苦吃。一脸的惊慌失措,连忙稳住手中的茶盏,才没殃及,但杯中的茶却洒了一地。 李德意连忙跪下“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 萧浔并没因这点小事怪罪李德意,但眼神里蹦出来的寒意还是让李德意惊慌不已,连忙道“皇上坐拥天下又何必忧心呢,国运昌盛,皇上洪福齐天,万安哪!!” 萧浔冷冷的轻呵了两声“是啊,就算是他又能如何呢……” 李德意小心翼翼的清扫了地上的茶水,急忙换了一杯热茶递给萧浔。自古以来,有多少帝王的心从始至终都能是热的呢,这皇位坐的久了,心便凉了,喝再多的热茶也是暖不了的。 第19章 白寒一路出宫,行至宫中长街时,遇到了长公主萧欣,萧欣是萧浔一母同胞的妹妹,深受萧浔的宠爱,虽说生活在这深宫之中,却性子单纯,不谙世事。白寒年长萧欣两岁,所以自幼便与萧欣相熟。萧欣本来是准备去御花园赏花玩耍,却没想到会在长街遇到白寒,自己已经许久都没见到白寒了,即使是白寒偶尔进宫,也并没机会相见。 “白寒哥哥”,萧欣今日着了一身素装,腰间戴着一串银铃,风轻轻一吹便微微作响,甚是清脆悦耳。 “长公主!”白寒微微一揖,算是见过礼了。 “白寒哥哥你许久都没进宫了呢,皇兄不许我随便出宫,所以欣儿也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白寒哥哥了。” “皇上是为公主好的,现如今宫外并非安分之地,公主还是待在宫里安全些!” “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倒没有。公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公主留步……” “白寒哥哥……” 萧欣看着白寒的背影,怔在原地,墨发如霜,玉带束腰,这样身姿俊朗的人走在这寂寥的宫墙内的长街上,你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都会沉沦。萧欣神情略显的落寞,一双手不自主的揪着衣摆,就看着白寒走出了长街。 萧欣旁边的侍女珠珠看着自家公主一脸落寞烦忧的样子,刚才出殿时还是心情愉悦的,一转眼遇到白公子就瞬间少了方才灵动的气息,珠珠暗暗的摇了摇头,低声道“公主,白公子已经走了,我们还去御花园吗?” “不去了……回去吧!”走在回宫的路上萧欣不禁想起年幼时第一次见到白寒的样子。那是白寒第一次跟白宗进宫,白将军独子,萧欣自然好奇,便带着平日里照顾她的侍女偷偷的跑去看,那个年纪的白寒就已经显于他人之上,小小年纪一双沉静的黑眸一下子就吸引到了萧欣,皇兄总说自己调皮不稳重,自己当时还不理解皇兄为何这样说,见到白寒她就明白了,原来稳重应当是这个样子的。以后每次白寒进宫,她总是故意找许多理由去皇兄那里看他。虽说母后不让她称“白寒哥哥”,说自己身为公主,这样不妥,但自己就喜欢这样得称呼,这样显得亲近,私下里也从未改变过。 “珠珠,我为什么觉得白寒哥哥越来越和我疏远了。” “公主,白公子是外臣,又身为男子,本就不该与公主太过亲近的,免得招人闲话,落人口舌。” “是吗……”萧欣喃喃道。 此时的姬府却也不太祥和,姬红颜一脸沉木的坐在堂中,一言不发。姬妍儿袅袅而来,远远看去,腰间的长鞭像一条正吐着信子的小蛇一样蜿蜒盘旋,越发显得腰肢纤细如柳,一双像极了姬红颜三分冷傲,七分清凉的眼沉静如水。姬红颜看着进来的姬妍儿一时有些失神,不由得喃喃道“真像啊……”,直到姬妍儿走近了姬红颜都没发觉。 姬妍儿温声道“母亲……母亲……” “哦,妍儿呀,事情忙完了,葛朵那边怎么样了?” 姬妍儿到一旁款款落座,“母亲,我来就是像你说这事的。那葛朵自被我安顿再家中以后,就没一天本分过,使性傍气,实在……” “这葛朵本就不是个省事的,能瞒过葛朗,来到这姬家,自然是有几分小心思的。留着她就是防止她生事,如今沙特那边已经兴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这千里之外,葛朵就算有计也使不出去,随着她吧,只要不做太过分的事,看在胧月的情分上,命就给她留着。” “是,母亲。还有一事,葛朵最近总觉得这姬府束缚了她,看似是想要自己出去住,女儿想着给些银子断了这关系也好,总觉得留着她更容易生事。” “你看着办吧,到时候派两个人跟着就行,人生地不熟,也好有两个相熟的行事方便。”墨雪.xue99. “是,母亲。女儿知道了。” 姬妍儿离开后,姬红颜摸索着手腕上的玉镯,这玉镯晶莹剔透,里面的纹路也清晰可见,没有一丝丝的瑕疵,一看戴的人平时一定极为爱护。“兆鹏啊,妍儿真是出落的越发的像你和她了,不过这性子却是跟了我的,恐怕谁也不会料到世事竟会如此的变化无常吧。”姬妍儿在一定会极为震惊,姬红颜说完这话,脸色悲凉,旧事虽已过去多年,但带给人的伤痛却深深的烙在了心上,隐隐有水雾罩上了姬红颜的眸子。察觉到自己竟然如此失态,姬红颜浅浅的轻呵几声,似是自嘲,强撑了撑眼角,一会又变回了那无人的神色。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养,十七的伤已经完全痊愈了,莫无听到了隔壁有信鸽的低咕声,“十七,是不是老家主来信了,是不是唤我回去了?” 十七将手中的信条递给莫无“是的,家主来信,不过不是让我们回去,是叮嘱我们在外面一切小心,保重好自己。” 莫无到一旁坐下,看过莫景的信,这么长时间见到爷爷,确实有些想念的,不过有鸠伯多加照顾着,她自是放心的。正好短时间里恐怕她也不准备回去的,事情越来越多乱成一麻,不求个结果怎可甘心。 这几夜莫无睡的并不安稳,楼下的人来来往往,时不时遇到不对头的还要在底下争论一番,要不是有店家拦着,恐怕还能打那么一两场,这要放在平时莫无一定是坐在一旁安静的看戏,可连着数日的奔波,精神不济,自然心中不爽。 从客栈出来走在街上,莫无都无心去想太多的事情,埋着头只顾脚下的路。十七在一旁跟着唤了好几声,莫无都不为所动,直到十七拉了她一把,莫无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十七看着莫无,眼神向前方示意了一下,道“葛朵……” “葛朵?”莫无怔了一下,才顺着十七指的方向抬头看去,“葛朵,她怎么在这,看起来还挺自在的呢。” 葛朵本就不想待在姬府,姬红颜什么心思她还是清楚的,但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一段时间她也在熬着,让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母后被葛朗逼到无路可退,待葛朗大权在握的那一刻赶尽杀绝是不可能的。她自小就在母后身边,听母亲讲尽了这中原的是是非非,各地所好,虽说从没亲身经历过,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可不是全然不懂,一切需要从长计议。从姬府出来就是第一步,要是在姬红颜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又能如何去筹谋呢。 莫无和十七远远的望了几眼,十七道“这葛朵可真的是完全随了姬胧月吧,这么看去,竟全然没有丝毫北蛮女子的特色,还真让人瞧不出来,可真为她披了一层好皮。” “十七,你看这葛朵是不是在搬东西啊,看来是从姬红颜手下出来了,自己买了个院子,难不成还真准备待在这京城不成。” 姬妍儿给了葛朵不少银票,她便先行置了个院子,在自己的地方行事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快点,将东西都搬进去……” “葛姑娘,小姐说……”没等身旁的丫头说完,葛朵几个耳光就打了上去,“啪啪……啪……”这还在街上,周围还有人看着,那丫头的脸就迅速的红肿了起来。葛朵一脸怒气,狠狠的拽了那丫头几把,厉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那丫头一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敢回答,只能眼泪不停的往下掉,一手捂着肿了的脸,连忙认错“小姐,奴婢嘴笨,惹恼了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记住了,这里不是姬府,你现在是我的奴才,别以为姬妍儿让你跟着我,我就不知道是什么用心,以后放聪明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的主子是谁搞清楚点……” “是小……姐,奴婢,记下了。” 葛朵当街打奴婢的手段,不禁十七看的一怔一怔的,莫无也有些吃惊,这性子果然不是个安分的,“这条街离姬府可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呢。” 十七道“何止啊,简直是挑了离姬府最远的街来住的,这葛朵还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呢。” 又当街目睹了一场闹剧,莫无发现自己总是能无意之中得知葛朵的很多事,遇见一次,这了解可是会多一分啊。 第20章 闻音坊可谓是京城第一大坊,每日生意从不间断,来着非富即贵。闻音坊里的伎子个个都是容貌上乘,身姿窈窕,肤白若雪,而且精通音律乐器,待人谦逊有礼,却也丝毫没有阿谀奉承之态。虽然出生低微,来往于这烟花风月之地,却不风尘,仔细斟酌却也不比那些养在闺阁之中的官家小姐差上半分,甚者更有几分味道。周边的各楼与之相比都逊色了不少,远近闻名。 “谢姨,公子来了?”虽说已经不再年轻,可谢莲的一举一动里仍旧尽显优雅淑人,一袭长裙奢华却不张扬,款款而动,发髻只用一支简单素雅的步摇装饰,随着裙摆微微晃动,相得益彰。 “我知道了,轻音,这边你先照看着。”声音温婉大方,吹进耳朵里,让人不急不躁,很是舒服静谧。谢莲抬步向最里面走去,时不时会有姑娘过来一一问过“谢姨……”,谢莲只是轻轻颔首,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悲。 推开门,落无痕已经在里面坐着了,姿势慵懒,看到谢莲进来,连忙调整好了姿势,起身道“谢姨。” 谢莲随身到一旁坐下“痕儿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变故。” “谢姨不必担心,一切都好,只是这些年辛苦谢姨了,殚精竭虑,没一刻停歇过,无痕终究还是过意不去的。” 谢莲轻轻一笑,“痕儿还是那么细心,谢姨每天就这样忙着,心里才踏实呢。对了,最近可有见过卿儿!” “没有,不过我派了人时刻在隐处护着,就由着他去吧。” 谢莲叹了口气,神色哀沉道“也亏了你这么些年一直帮衬着,不然就他那样的性子,还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他也不愿来看看我,有你我才放心。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一直能这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又何尝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呢!” 落无痕从闻音坊出来,对身边的灵音道“北鹰门闲了这么久,也该动动了!” “是,公子。”灵音说完便跟在落无痕身后,上了马车,向京外的山庄行去。 看到葛朵行事,莫无觉得自己何不也找一间小院,先在这京中安顿下来,在慢慢做这长久打算。便和十七去租用了间小院,院子不大,却很雅致,陈设用品一切俱全,莫无大概看了一下,很是满意。 萧浔近日可谓是十分的烦躁了,青州频频出事,这折子都快堆成山了。一大早的朝堂上萧浔一脸威严的坐在上方,下面的人都战战兢兢,就怕天子发怒,殃及到自己。 “关于青州的事,都没奏吗?” 左相刘广如上前一步,“皇上,臣有奏。” “说!” “老臣近日才得知,这青州知州韦荣安品性败坏,贪赃枉法,纵容手下的人当街强抢民女,以官压民,致使民怨四起,应当重惩。” 萧浔扫了一眼下方的人,一个个不是畏首畏尾,就是做着恭敬的样子低着头。看来是这几年盛世太平,官无官风了,这青州的案子有一起,就必定在其他地方还有此等事件的发生,长期下去,岂不是坏了国家社稷。小作文小说xs. 一想到此,萧浔便冷声道“韦荣安,好一个青州知州,不知韦尚书可识的此人啊?” 韦忠早已经心惊胆战了一早上,一听到萧浔唤自己,手不由得一抖,连忙跪在殿上,“皇上,臣……臣识得此人,但仅仅是认得,并不相熟啊,还请皇上明察。” “是吗!”萧浔脸色微变,将手中的奏章一抬手就扔了下去,对准了就砸在了正跪在殿下的韦忠头上,韦忠动都不敢动。“你韦家外戚你在这跟朕说不相熟,韦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皇上息怒啊,臣句句属实,实在是不敢有半点欺瞒啊,韦荣安确实是臣的外戚,可这青州距京城千里之外,臣与韦荣安并无来往啊。” “那这韦荣安的知州之位是自己坐上去的不成!” 一连数日萧浔都看到了青州的奏本,便派人去查看了一番,没想到这青州官员一个个的中饱私囊,剥削民生,底下的百姓都有苦难言,生活贫苦不堪,甚至有人饿死家中。萧浔自认为继位以来,处处一心为民,整治上下,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还一个太平盛世,确实继位以来,国运渐渐昌盛,却没想到让底下人钻了空子,在这样的盛世里,居然会发生有人饿死家中这等引发民怨的事。 不仅如此,韦忠的独子韦力拓竟多年来一直行的是强抢民女的事,被他糟蹋的良家女子数不胜数。近日再街上张扬跋扈,看上一位女子便出手当街轻薄,被女子身边的人阻拦不得,在街上行凶,打伤多名无辜之人,最后被女子的兄长得知,带人斗殴,直接打死了韦力拓,引得周边百姓一阵叫好。 但是这韦荣安痛失爱子,心中悲愤交夹,便在一怒之下抓了当时在场的平民,将他们关入大牢,枷锁加身。 韦忠深知自己多年的基业即将毁于一旦,自己一路爬到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可谓是费尽了心血。韦荣安这些年做的事他多少都是清楚的,他的知州之位还是自己推上去的,自然这些年从中也捞了不少好处。一切都做的极其隐蔽,更何况这青州远离京城,韦荣安便是可以为所欲为,只要手下人严,这消息就传不出去,谁知今日会东窗事发。只要查不到自己身上,便是万安了。 萧浔让刑部好好的查青州腐败的案子,半月之内务必要个结果。 莫无收拾好了新居便邀了白寒前来庆贺。 “这院子挺适合你的,简单素雅,你不似旁的女子那么娇弱,不太需要过于繁琐的物什。” 莫无一听白寒与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不由的喜笑颜开“嗯,我也这样觉得,这样甚好。” 闲来无事白寒便像莫无说了近日朝中的事,莫无对青州的事倒是一无所知,听过之后,一边感叹着官场的腐败,又一边为那些无辜的女子惋惜。愤懑道“这韦力拓真不是个东西,活该被打死,还有这青州知州韦荣安也是,教子无方,欺压百姓,就该斩了。” 莫无虽身为女子,却心胸坦荡,嫉恶如仇,不拘不束,如今这愤愤不平的神态更是让白寒心下一动,这样特别的女子如何能让人不多注意两眼呢! “那这韦力拓到底是被谁打死的呢,被他当街轻薄的女子也应当不简单吧。” 白寒笑笑,“这个说不定你还真知道呢。这韦力拓当街轻薄的是北鹰门门主石升的女儿,而她的兄长便是当日苍山大会上的北鹰门两兄弟。” 白寒一说莫无就立刻想了起来,北鹰门两兄弟自己当时还多注意了两眼,自是有些印象的,只是没想到此事居然也将北鹰门牵扯了进来,“朝廷上的事和江湖门派搅和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21章 鉴于最近出的事,韦府的人一个个闭门不出,好似在诚心思过。此事从表面看来都是青州知州韦荣安的错,户部尚书韦忠只是略带沾亲的原因遭人诟病,正因为如此,韦忠虽然心下不安,却也豪不惶恐,他行事一向谨慎,踪迹难寻。 萧浔也清楚,自己虽为天子,但当以国政为先,青州一案,韦忠最多只是受到牵连,在没有足够的证据的前提下,韦忠的位置轻易的动不得。 “德意,传朕旨意!” 李德意接了萧浔的旨意,赶紧匆匆的出宫,紧步向韦尚书府行去。 韦忠此时正在厅内踱步,李婉端着茶水款款的进来,“老爷,你都忧心了好些天了,这样下去身子怎可熬的住。我备了些茶水点心,老爷吃点歇歇吧。皇上不也没怪罪老爷吗!” 这李婉是韦荣安的表妹,当年被韦荣安送进京城,李婉生的好看,对自己总是温言温语,韦荣安不远千里送了美人,韦忠自然顺其自然的收了做小妾,这么些年来,也是颇有感情的。可自从韦荣安愚不可及,被人抓了把柄问罪,进而牵连到了自己,看着这李婉也不如以往那么称心如意了。 韦忠心里正烦“无知妇人,你当真以为皇上不会怪罪吗,只是如今没有证据而已,一旦皇上知道实情,别说这位子坐不坐的住了,脑袋都不保!” 韦忠一番呵斥让堵的李婉无话可说,表哥如今已经出事了,这性命怕是保不住了,若是失了这韦忠的怜惜,自己往后还怎么在这韦府立足。 这时有小厮进来道“老爷,李公公来传旨。” 李德意是萧浔身边的近人,谁不知道,但这韦府来传旨自然不是小事,“李公公……,快请……”说着带着身边的李婉匆匆出去迎接。 李德意已经进了院中,“李公公,跑这么一趟,辛苦了!” “韦大人说笑了,皇上吩咐的,咱自然得紧着给办好了,何谈辛苦。传……皇上口谕,韦大人接旨吧!” 韦忠和李婉一干人等赶紧跪地接旨,“皇上有旨,青州知州韦荣安品行败坏,欺压百姓,为臣不良,教子无方,诸事一一都不可姑息,抓捕入狱,即日处斩。户部尚书韦忠身为其外戚,有无牵扯其中,还有待刑部深一步调查,待证据齐全,便可证韦大人清白。” “臣,谢皇上。” “韦大人起来吧!” “李公公,皇上可相信老臣啊,还望李公公多多美言,定要还老臣清白。” “韦大人放心,皇上已经让刑部在查了,一定会还韦大人清白的,这段时间,就有劳韦大人在家安心休养了,朝堂恐怕一时半会是不能去上了。” “我明白,李公公慢走。” 李德意一走,韦忠瞬间就垮了脸,李婉听到韦荣安果真要被处死,心下惊慌,一时腿软跌坐在了地上,在一旁哭哭滴滴个没完,“老爷,是表哥不好,连累你了,如今婉儿只有你了……” 韦忠厌弃的撇了一眼李婉,对李婉身旁的丫鬟道“送她回去休息。” 李德意让韦忠安心在家休养,韦忠又怎能安心,“皇上让刑部来查青州的案子,这刑部尚书刘田年性格古板,油盐不进,皇上这表明了就是对我有所怀疑,万一真让刘田年查出点什么,不行,不能让他有机可乘,张林……”奇书电子书.qishu520. 张林是韦忠的亲信之人,这些年韦忠与青州的好些事都是他跑的,韦忠担心什么他自然知道“老爷!” “张林,你赶紧将青州的那些产业全都销了,一个都不能留,不能让刘田年抓到把柄。” 郊外山庄里,落无痕逗弄着笼中的一只俏丽的鸟,任由头发披散着也不打理,“公子,韦忠让人销青州的那些暗中的产业了,我们要不要……” 落无痕轻轻一笑看着灵音道“无妨,萧浔让刘田年查这个案子,这刘田年古板刚直,做事也极为认真,性子是茫了点,但头脑可不是个蠢笨的,就算韦忠销的再快,刘田年也还是会查到的,恐怕能查到的比韦忠想的还多呢!这韦忠如今就像这笼中的鸟儿,怎样都只能被圈在这其中了!” “公子慧计。” 落无痕猜的确实不错,这刘田年果真不是个软柿子,短短几天,不仅查到了韦忠在青州的多出产业,并做了详细的记录,一个不留,还得知了李婉是韦荣安表妹的身份,打了韦忠一个措手不及,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那韦忠再怎么辩解与青州无干系都是不能的了。 韦忠一时惶恐不安,“如今这刘田年已经在细细备案中了,要不了两天这些证据陈词就会递到皇上面前,到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张林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晚了刘田年的人一步,早一步让他们查到了青州,“老爷,刘田年手段强硬,即使我及时销了不少产业,还是让他给一一查到了,他还翻出了许多信件,现在该怎么办!” 韦忠一惊“信件……什么信件!” “老爷,就是你与韦荣安以往协商的一些信件!” 韦忠没想到韦荣安这么蠢,互通的信件他不到没烧了,还留了下来,自己真是掉坑里了“韦荣安这个挨千刀的,张林,快,备车……” 韦忠乘着车一路驰行,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在姜府门前停了下来。姜玉河还是带着那张不近人情的脸,见了韦忠,也不招呼,自顾自到堂上坐着“什么风,将韦大人今日给吹来了。” 韦忠被人怠慢,虽然心下不悦,却也不敢示于脸上,仍旧笑脸相接“姜家主说笑了,韦某也是实在没辙了,还请姜家主救韦某一命啊。韦某与姜家主来往多年,也算有些交情了,如今刘田年将已经将我死死的抓在了手里,不知道稍作片刻,刘田年将查到的一切都报给了皇上,那韦某就没有活路了。姜家主身为这江湖中人,手段众多,韦某还望姜家主从中周旋一二,只需让这刘田年失了证据,那便可保韦某无虞,他日韦某定当报答姜家主的恩情。” 一到深夜,即使是京城也不再热闹,合家都早早熄了灯火,在梦中会了周公,街上只有一阵阵的夜风吹着路上落下来的叶子刺啦刺啦的作响,打更的人从这条街到另一条街不停的一下一下敲着手中的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刘田年自从接了青州的案子,便没有一刻停歇过,一直认认真真的备写着卷宗,他一向对事不对人,一心只想办好事,对于韦忠不顾王法深深牵扯其中也略表惊讶,但还是如实如据的备好了案,就等着明日朝堂之上呈现给皇上,今日更是忙到了半夜才准备回府。 刘田年手里拿着一盏灯,打着哈欠,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巷子里。这条巷子并不是特别长,以往一会就走出去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走了半天改绕在其中,他不禁有些疑惑,心想或许是太累了,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凝了凝神,强打着精神继续走去,谁知脚下一空,便掉了下去。 萧浔次日上朝,想着今日刑部尚书刘田年应该就查出结果了,向众臣扫了一眼,疑声道“刘田年今日怎么没来上朝?” 治理京城巡防的大臣道“皇上,刘大人昨晚意外过世了。” “过世,刘田年并无旧疾,怎么会突然之间过世了呢……” “皇上,刘大人最近辛苦操劳,正好赶上归家途中的巷子地面塌方,还没来得及加以修缮,刘大人昨夜备案到很晚,可能有些疲惫,一时不慎掉入塌方地点,被乱石击身,当场应该就死亡了。” 萧浔深吸一口气,青州案今日即将要出结果,这刘田年就意外死亡,案子自然也就耽着了。要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没一点猫腻,他是不信的。 第22章 自早朝开始,韦忠的心就一刻都没停过,茶水换了一杯又一杯,他却一口都没说过。虽说姜玉河答应了帮忙,但到底还是不安的,就怕万一让刘田年将证据供了上去。 此时张林匆匆忙忙的跑来“老爷……老爷……” 韦忠赶紧迎上去“朝堂那边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事了,”张林一口气还没上来,话都说不完全,倒将韦忠急疯了“你快说呀……” “老爷,刘田年死了……” 韦忠一惊,跌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他让姜玉河阻止刘田年将证据供上去,没让姜玉河将刘田年杀了呀,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自己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刘田年的死自己会不会被怀疑啊,姜玉河做的干净不干净啊!! 张林见韦忠大惊失措的样子连忙道“老爷不必担心,刘田年是昨夜不小心自己摔死的,没一点点痕迹,再者本就与老爷无关,老爷又担心什么呢?” 经过张林一提醒,韦忠慢慢缓了过来,仔细一想刘田年的死与自己无关啊“你说的对,死了好,死了好,刘田年一死,没了证据,这青州的案子怎么也扯不到我身上来了。” 刑部尚书刘田年意外身亡,短时间内就成了人们的饭后谈资,就连莫无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白寒受召进宫,萧浔在里面今日早朝上大发雷霆,重重处罚了巡防大臣,怪罪他们办事不利,京城地界,竟然会出现塌方来不及修葺这等事情,巡防大臣也只能受着,不敢有丝毫怨言。 刘田年办事老练,性子刚正不阿,萧浔还是很信任他的为人的,绝不会徇私枉法,却因为一个青州案就折在了里头。李德意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萧浔一时再将气发到自己身上,白寒的觐见让他心下稍稍松可一点,也只有每次白寒来的时候,萧浔心情才会更佳。 “皇上,可还是在为刘大人意外过身之事烦心?” “白卿,这刘田年任职刑部以来,事无巨细都办的极为认真,甚得朕心,是个不错的忠臣啊!” “皇上是怀疑刘大人的死不是意外,与青州案有关?” 萧浔微点了点头“不错,朕是觉得有疑,所以找你来便是让你前往青州一趟,只有你能让我放心了!” 青州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结果就是想查出韦忠与之有何牵连,牵连有多深,却也查了这么久非但没查出什么结果,还死了一个尚书,皇上此刻让自己前往青州,看来是准备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他了,“臣定当尽力而为,请皇上放心。” 白寒知道莫无最近闲的慌,自己又要暂时离京,便去告知一声,进了小院就看到莫无在院中练刀,白寒一眼就看出来莫无的刀法精进了不少,一招一式比以往多了些力道,莫无最近强加练习暗九式,已经能断断续续将九式都慢慢融合在一起了,就是使出来时还有些生疏,只见无名一脱手便轻而易举断了不远处的粗枝,收回无名,随便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一转头就看到了白寒。 莫无心想,白寒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在这练了半天刀是不是都让他看去了,白寒的剑法她是见识过的,自己实在是比不了的,让他看了岂不笑话,见白寒还在门口盯着自己,微微的勾着唇,似笑非笑,说不出的惑人,莫无被自己奇奇怪怪的想法惊到了,赶紧回神“白寒你怎么来了?” “皇上让我去青州一趟,我要暂时离京,便过来看看你。” “可是为了青州知州韦荣安的案子,听说户部尚书韦忠也牵扯其中,还被皇上禁足在家中,最近又死了一个刘田年,可真够乱的。”看书窝.kanshuwoxs. 白寒点了点头,“正是此事!” 莫无一把拉住白寒“那我也要去,”两人离的很近,莫无一笑瞳孔微微的发着光,嘴角张扬不似别的女儿家低眉含羞,放肆中带着独属的张狂,一头乌发用一根木簪高高的束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白寒近了才发现,莫无的眉形长的很好看,少了娇柔增了分英气。刚刚使完刀莫无浑身还是热乎的,温暖的手指一触碰到白寒身上,白寒只觉得指腹的柔软透过外衣渗进了肌肤里,莫无此刻却全然没注意到自己亲昵的举动,还一个劲的往白寒身边凑,等着白寒的答复。 白寒失神一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莫无的头,莫无一怔,才怵怵的放开了拉着白寒的手,略显的尴尬的笑了笑。 只听白寒浅浅的道“我知道你闲不住,如若想去,便一同去吧!” 落无痕本以为此次韦忠一定会被革职甚至下狱,谁知刘田年在关键时刻就死了。“这刘田年是意外过世的吗?” “公子,或许真的是巧合呢!” “看来是有人帮了韦忠一把,不过死个谁对我们而言都一样,说不定死个刘田年更有利呢!萧浔让白寒去青州了,小无儿也跟着去了?” 灵音听到落无痕称莫无为“小无儿”,并且语气中带了点不知轻重的意味,眼神中多了份自己平时都不为多见的笑意,眼神微微缩了一下,不过转瞬即逝,低声答道“是,白寒和……莫姑娘一道去了的。” 青州距京城少说也有三四天的路程,莫无与白寒也不急在一时。 “皇上既然很多事情都交付于你,为何不对你受封呢,这样岂不是更方便吗?” “白家世代忠诚,如今父亲身居一品大将,手中握了重兵,有人忌惮。我身为白家独子,已经深受皇上宠信,若在封我一官半职,一旦有人说出功高盖主之类的话便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又何苦为了一时利益而置家人于这无形的危险之中呢,所以我白家世代只有一个将军,他日父亲卸职后,在受封也是不迟的。再者,朝堂之上风云多变,不见得就是好的,倒不如如今这般自在呢!” “说的也对,自古那个君王不忌惮怀疑功高盖主之辈呢。与其被所谓的枷锁束缚,倒不如一人一剑,浪荡江湖呢,起码活的肆意,过的潇潇洒洒。” 好好的天气,走着走着就起雾了,远一点的事物都看不太清楚,白寒心下一奇,向莫无靠近了点,对后面的路一和十七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都小心点。” 一行人都谨慎了起来,周围突然间就很安静,这迷雾也甚是古怪,久久都不散去,甚至变得更加浓郁,遮挡了视线。 走了好一会都不见路,路一发牢骚道“不会是鬼打墙吧,常常听民间有这种说法,还从未亲眼见过呢……” “这你也信啊,不过这雾也是够大的,我也从见过呢,”十七说着向前伸了伸手,勉强看得见五指。 “是……阵法!!”白寒和莫无同声道。 第23章 意识到是阵法之后,几人下了马,向一起微微靠拢了一下,身处在这迷雾之中,马匹都显得有些狂躁不安,迟疑着不肯前进,即使莫无知道白寒和自己近在咫尺,却都模糊的看不清楚。一开始周围一直很安静,路一不禁道“爷,这是什么阵法,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白寒拿着君征,他对阵法也是十分的陌生,这阵法究竟是何种功效他也看不出来,几人慢慢的向前摸索着,“都小心点,注意着脚下,看看再说!” 突然间周围出了大的响动,几匹马受到了惊吓,拽着绳子嘶吼着,脚下不安的狂窜,几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压住,路一和十七将马匹拉到旁边的树上拴好,一回头却已经看不到白寒和莫无的踪影,“莫无……白公子……?” 这雾越来越大了,莫无只听到十七喊她,声音倒是挺近的,就是怎样都看不到人“在旁边,雾太大了,看不见,你和路一小心点!” 莫无刚说完就觉得地动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越来越接近他们,震的地一颤一颤的。白寒将莫无像身后拉了一把“有东西过来了,小心……”白寒的君征已经迎了上去,莫无只看到剑光飞快的闪来闪去,要不是白寒刚才拉了自己一把,莫无觉得她此时恐怕凶多吉少,定了一下心神,情急之下抽出无名就攻了上去,近身了才大致看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是一个数丈高的石人,全身都用巨大的石头组成。莫无不禁后背发凉,刚才要是被着东西击上一下……!! 白寒和莫无两人联手竟也一时近不了这石人的身,“这东西刀枪不入,伤不了它……”说着石人的右拳就对莫无扑面而来,带着周围的劲风嗤嗤作响,莫无将“迅字”使到极致,堪堪的躲过了这一拳,听路一和十七那边的动静,这石人竟然还不止一个,处在这迷雾之中本来就视线不清楚,如今又被着石人围攻。 看着石人一掌拍了过来,白寒轻轻一踩,顺着胳膊上了石人的肩膀,君征直指石人的一条手臂,一剑下去打散了不少石块,那石人一时奈何不得上面白寒,又有莫无在下方游刃有余的影响着,趁着石人的注意力都在白寒身上,莫无迅速的近了石人的身,一招“刺字”狠狠的打进了石人的左膝,那石人踉跄了一下,一时发怒,抡起完好无损的那只手臂就拍向了白寒,白寒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君征一出,凌厉的剑气全都使向了石人的眉心,又利用卓绝的轻功巧妙的掠向了石人的后方,正好那只砸向白寒的手臂重重的砸在了石人自己的右肩上,瞬间石块碎了一地,莫无脚下生风才幸好没被砸到。这石人即使身体极为不协调,但速度却也不慢,莫无和白寒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毁掉,那边的路一和十七还被稳稳的缠住不能脱身,四人联手,经过一柱香的搏斗,才破了这石阵。莫无收回无名,刚才虽然险象环生,但好在几人都只是被一些碎石划破了皮肤,没什么大的伤害。石人败了以后,迷雾也慢慢的散去,几人才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新晋榜第一,白寒,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莫无听着有些耳熟,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谁,仔细一看,竟是姜哲,莫无觉得他比上次见时显的更加阴郁了,旁边的十七一见姜哲就眉头紧皱,一脸的生死奈何,泯着嘴站在了路一身后。也怪不得十七不待见姜哲,这姜哲身为男子,却描眉擦粉,那眉毛细长带尾,说话还喜欢夹枪带棒,让人很不舒服。姜哲身后还跟着数十人,看起来应该都是姜府的,白寒自是认识姜哲的,此时见到姜哲,刚才的阵法袭击也不足为奇了。 但是白寒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开口表示也很奇怪姜哲怎么会在此处,“姜哲……” 姜哲慢慢的踱着步走了过来“姜某途径此处,不料能碰巧看到白公子,上次苍山,白公子可是声明远震啊,只是苦无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较量一番,刚才便一时来了兴趣,出手试了一下白公子,没想到区区一个石阵就将几位给伤到了,还困了这么久,实在是我有些高看几位了。” 姜哲这话明里暗里可是讽刺味十足,莫无一听就来气,看着姜哲更加不爽了,可仔细一想,若是自己一个人还真奈何不了,也没想到这姜哲看着“娇弱”,在阵法上的造诣却也不俗,想怼回去却看白寒都没说啥,自己一时也无话可说,冷笑了一声便没作答。可莫无忍的住,路一的性子可忍不了,“我还当是谁呢,这不姜公子吗,趁人不备背后偷袭还说的振振有词,这姜家的脸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这么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姜玉河的小妹呢……”139读书网.139ds. “……”莫无看着这场合,就忍着没笑!! 姜哲身后的随从,听了路一的话,一个个都瞬间铁青了脸。姜哲可被姜玉河当做命根子一样,对这个弟弟无所不从,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他,要是让姜玉河知道姜哲受了辱,那他们也不用活命了。 姜哲皱紧了眉头,莫无都看到了他眼神里充满恨意的寒光,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路一,完全是一副要路一命的架势。莫无心想“这姜哲难不成最恨别人说他娘不成……” 果然,路一不知那个词让姜哲敏感,姜哲二话不说便直指路一的要害,白寒君征出鞘,挡了回去,“六道无常,灵神不灭……”身后的姜家人也快速的摆好了阵位,满地的石块皆都化作利刃,稍有不慎便会被刺中,竟比刚才的石人还要厉害几分,姜哲在阵中变换自如,身体随意的变换移形,一点都不手下留情,显然是动了真怒。碎石从四面八方攻来,不比数箭齐发弱多少,莫无只能不断的“守”着,却也分身乏术。 虽然姜哲轻功不错,但白寒显然是更胜一筹,虽然不懂阵法,但从姜哲的脚步中也寻出了些门道,他可以比姜哲更快,先姜哲一步阻断他的阵形,果然姜哲一败,这阵法也就散了,虽说姜哲行事有些狠辣,但白寒考虑众多,自不会将他杀了,君征已经搭在了姜哲的脖子上,姜家随从那还敢动,一个个惊慌惊恐,生怕白寒将姜哲给伤了。 姜哲却却仿佛不在意搭在颈间的剑刃似的,疯了一样的大笑个不停,眼神就直直的盯着白寒,说不出的怪异,却又带着妄想解脱的悲凉,失声道“怎么,要杀了我吗……那你杀了我啊,你动手啊……” 姜家的随从连忙道“白……白公子,手下留情啊,我们无意冒犯了白公子和你的朋友,不可伤了我们小公子啊……” 白寒看着姜哲失疯的行为,没任何多余的表情,缓缓的收回了君征“你走吧……”,说完也不理会姜哲,转身便向青州的方向走去,莫无等人自然也跟着同去。姜哲看着白寒离开,伸出手捂着双眼,仰这面苦笑个没完没了,莫无远远的从他的笑中听到了痛苦,无奈,还有悲戚……,她回头看了姜哲一眼,不知为何,她觉得姜哲或许也是个可怜人吧。 好一会姜哲才缓过来,阴沉沉的回头看着一众随从,冷声道“谁要敢多嘴一句,我要他的命!!” “小公子放心,我们都听你的,不会多嘴的……” 第24章 死了一个刘田年,萧浔却继续抓着青州的案子不放,暗中让白寒前去调查。姜玉河虽说不想与白寒杠上,但也不能让韦忠就这么快的折了,留着他将来还有用。姜哲便执意要去挡白寒一挡,姜玉河素来是都会纵容姜哲的一切的,只要姜哲要做,别说一个韦忠了,即使十个韦忠折了他也担的起。 姜哲随后便回了姜府,从容不迫,甚至脸上还带着点点的笑意,怎么看都是一个纯粹温柔的人,与刚才的发疯行径大不相同。姜玉河看到姜哲立刻就放下手中的事,仿佛只要姜哲开心,他就一切都心满意足。 姜玉河轻声道“阿哲回来了,出去了一趟,心情怎么样!”全然不关心姜哲到底拦没拦的住白寒。 姜哲抬头看着姜玉河,“还好,可白寒到底是个厉害的……”说完貌似有些自责的低下了头,一双手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扇子,仔细瞧去,扇骨都有些弯了。 姜玉河一直注意这姜哲的表情,看到姜哲略有自责,“无妨,那韦忠也不是个傻的,剩下的他就让他自己处理就好,你能拖住白寒一时已经不错了。” “嗯……” “好了,阿哲奔波了好几天,想必应该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姜哲微微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姜玉河看着姜哲的背影,也没了刚才温柔耐心之态。 姜哲并非他的同胞兄弟,但对他来说却不知何时变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姜哲是姜向群抬进来的一位小妾尤氏所生,姜玉河小时候常常见到,那尤氏长的极为貌美,年轻窈窕,待姜向群细心温柔,深受父亲的喜爱,两人颇有伉俪情深的样子,更是为了她,一年多不曾理会过母亲,那时候母亲总是在他耳边抱怨,但是快活的日子总归是不长久的,尤氏生姜哲时便不幸离世了。姜玉河记得当晚父亲大发雷霆,差点打死好多人,抓了数不清的大夫让他们将尤氏救回来,可人已经死了,又怎能死而复生呢,便将气撒到了刚出生的姜哲身上,如果不曾生育姜哲,尤氏便不会死了。 姜哲被丫鬟们小心翼翼的拼死护着,才活过了那个晚上,但是终究是个不招人待见的,磕磕碰碰的长大,自己甚至有时候都想不起来这府里的某一个角落还有一个弟弟。偶尔听人说姜哲长的十分的“漂亮”,可不是弟弟吗,怎么能用漂亮来形容呢,一时好奇便过去看看,那恐怕是姜玉河记得自己第一次去认真的看看这个弟弟,那时候的姜哲只有八岁,确实是粉雕玉琢,虽然被下人照顾不周,穿的很差,衣服皱了,脸蛋上还沾了灰尘,但即使这样也真的很好看,自己多看了两眼便有些欢喜了。一时兴起便姜手中的糕点给他吃了,没想到从此就被缠上了。 “哥哥,……哥哥,哥哥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嗯,我知道了,你别一直跟着我……” 姜哲还是迈着小腿一跑一跑的跟在姜玉河身后,姜玉河不让他跟了,他便小脸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哥哥,你也不喜欢阿哲,是吗,这里的人都不喜欢阿哲,我几乎从来没见过父亲呢,父亲好吗……”516.516xs. 姜玉河心里一震,到底还是个小自己许多的孩子啊,单纯可爱,只觉得自己给他吃的就对他好了,每天到处对人说“我只喜欢哥哥,只喜欢他一个人”,想到此处,姜玉河也没那么烦他跟着自己了,父亲不疼他,可自己也是一个哥哥啊。从此他便经常将姜哲带在身边,教他读书写字,学习阵法,他的小阿哲也是越长越好看,性子也是极其的乖巧温柔,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了,可若真要是个妹妹,他一定会更加疼到骨子里的吧,小心的呵护着。 可一切好像都是有变故的,自己带了姜哲五年,已经将他视为最亲的人了,他的阿哲除了他的话谁也不听的。自己若是有事,就让他自己待在府里,他就乖乖在家里等着自己回来,每每见到自己都开心的跑过来“哥哥,你去了好久呢,阿哲很想很想你呢。” 可某一个下午,自己回来却没见到阿哲,以为他贪玩出去了,可过了好久他都没回来,问了府中得好多下人,都说没见到。他心下一慌便出府到处去找,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真的像一个妹妹一样,自己特别害怕他出事,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在一条破败的巷子里找到了他的阿哲,是,他找到他的阿哲了,可他宁愿那不是他的阿哲。 当他看到姜哲蜷缩在巷子里时,看到眼前恶心的种种,他疯了,他站在原地,他不敢过去,他整个人都在抖,剧烈的抖,那一刻腿不是他的了,他怎么用力都使不上劲,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当他拖着沉重得步子走到阿哲身边时,那时候的姜哲一点呼吸都听不到,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姜哲浑身都是血,没一处完好的地方,衣服碎成了渣散落在各处,巷子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不明所以得味道。 姜玉河慢慢的伸出手“阿……阿……阿……哲,哥哥来了,没事……没事……没事啊”他小心的把姜哲抱在怀里,不敢去看姜哲此时的脸,他在抖,怀里的姜哲也在抖,他要疯了,真的疯了。 姜玉河忘了自己是怎样在浑浑噩噩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的将姜哲带回去得,小心翼翼的给他洗漱,洗了一遍又一遍,水里和着他的泪水,而姜哲从回来就一直是面无表情,没说过一句话,动过一下,就任由他照顾着。 他后来发怒,打伤了好几个人,府中的下人才说是自己的母亲来过,告诉姜哲去那里等他。怪不得,他的阿哲只听他的话啊,又怎么会一个人出府,原来是去等自己,他那个时候该是多么开心的去等自己了呢。姜玉河不敢想,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是他的母亲啊,不是别人害了他的阿哲。 姜哲从回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他甚至没让任何一个人接近他,就自己一个人照顾他,给他说很多好玩的事,想让他笑,可姜哲都没有。他想到姜哲从没好好看过父亲,便去找姜向群“爹,你去看看阿哲吧,他很想你去看他的,一定……” 谁知他还没说完,姜向群就大发雷霆,手里的杯子迎头就砸了过来,姜玉河躲了一下才只是打在了肩膀上,但还是很疼很疼。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生气,只是听到他厉声的说“看什么看,他死了才好,要不是他,尤儿怎么会死。生的刻薄,克死了他的娘亲,难不成还想要克死我不成吗。知道的说我生了个带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个婊子呢……” 姜玉河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吼道“爹,那是你的孩子啊,阿哲还那么小,为什么什么罪都要他来受,为什么……为什么你连看他一眼都不愿,你知道他受了什么罪吗……” “我管他,别说受罪了,死在外面不干净吗,你还捡回来干什么,你也不怕恶心!!” 姜玉河彻底听不下去了,父亲知道,母亲做的事,他怕了,这么薄凉,这么冷。可他又能如何,他只能回去抱着他的阿哲,他怕他的阿哲和他一样冷,那一段时间,姜玉河觉得他流尽了一生中所有的眼泪。这种薄情的亲情,他的阿哲没有,他更是不想要了。 可是,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再也没听到过他的阿哲,叫他一声“哥哥……”了。 第25章 姜哲回来见过了姜玉河,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冰冷,但他心里却松了许多,他不愿意见到不想见得人,更不愿意时刻要拘束这自己。 天气渐渐转凉,深夜里总是多了一丝丝的凉意,让人都忍不住想多加一床被子。可此时的姜哲却仿佛身处再水深火热中,他要从这恐怖的梦里醒来,他挣扎着,汗水浸湿了床铺。 梦里他看到了大夫人李氏,他恭恭敬敬的叫了声“母亲!” 可一抬头他就看到了李氏那充满憎恶的眼神,让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可李氏却一把拉住了她,用力的捏他的脸,他疼的眼泪直流“母亲,母亲……” “一个个都是小贱蹄子,长这么妖勾引男人是吧,,你娘就不是个好东西,勾引我丈夫,你看你,小小年纪要勾引我儿子是吗。”李氏嘴里恶言恶语,姜哲偶尔听懂了几句,便被李氏推在了地上。 可是一转眼,李氏又温柔了起来,过来扶起了自己,还耐心的揉了揉红肿的脸,温声道“吓到我们阿哲了,是母亲不好,你别怪母亲啊,你要不要出去在府外等哥哥回来呀!” 一听可以去外面等哥哥会来,那岂不是就可以第一个让哥哥看到自己了,姜哲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开心的笑了,可一想,哥哥不让自己随便出门的,“可,可哥哥不让阿哲出去……” “哎呀,没事,你是去等他,他开心都来不及呢。” 是的,小小的姜哲心动了,便去了李氏说的巷子口等姜玉河,他踮着脚尖等了许久,但他还是很开心,因为马上就能见到哥哥了。可他没想到,等到的不是哥哥,是一群恶心的混蛋。 几个人看到巷子口的姜哲,便笑着走了过来,姜哲下意识的想后面退了退,可那群人直直就过来了。“呦,这谁家的小姑娘啊,真他妈好看呀,呦呦呦……”,说着便用手去摸姜哲的脸,姜哲害怕,一手打掉了他的手,紧张道“谁是姑娘,哥哥……哥哥说了,我……我是男子汉” 一群人哄堂大笑,步步紧逼,可后面只有一个巷子,没路了呀,姜哲被逼到了最里面,中间被不少人摸了好多地方,他力气小,反抗不了,可哥哥应该快来了,他在等等,不能怕,不能怕,他小心的闪躲着。 “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是个男孩子,来来来,我们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说着几个人抓住姜哲就脱他衣服,用力的扯,几件衣服很快就被扯光了。 “呦,还真是个男孩子,可这么好看的哥们几个没见过吧,玩玩……” 姜哲吓得眼泪不停的流“你们……,你们干嘛,别碰我……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 “哥……哥哥救……我……” 姜哲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他整个人都是湿的,经常做这个噩梦的,他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最终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直哭,一直叫,可就是没有人来,“哥哥”也没有。 他恨李氏,恨那个所谓生下自己的父亲,恨他们所有人。可没两年姜向群死了,李氏最后也死了,自己的怨该怎么办呢,其实他也恶心这样的自己,他故意用一些女儿家的东西,恶心姜玉河,可姜玉河不管怎样都只会将最贵最好的给自己,从来不对自己严声厉词,这样让他更恶心了。 后来姜玉河当了家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很多人,很多恶心的人,甚至连他们的家人也没放过,可这样他以为自己就会好过一点吗,不会的。每一天都是生活在阴沟里的,已经不想再看到光明了。 白寒和莫无几人接下来一路顺利的到达了青州,一眼望去,果然比京城匮乏了不少。沿途走来,这里的人大都穿着朴素,到了青州知州府,府门已经被封了,不过白寒有官令,他们自然也就顺利的进去了。这知州府从外面看起来就比周围的地界建筑都要好很多,可进了府里才知道,外面修的是有多么的含蓄了。这知州府占地面积白寒觉得有三个将军府大,装饰的极尽奢华,院中亭台楼阁,无一不精美绝伦,可能就是因为太具有金银之气了,到显的俗气了很多。这要是让萧浔看到了恐怕韦荣安就不会死的那么痛快了。府中的男丁全都发配了,女眷都已经流放,缺少了人烟气。 白寒和莫无一出京城,落无痕便猜到了他们的去向。“灵音,让石升好生招待着!”萧浔既然执意要将这青州案翻到底,正合了他的意,他巴不得这朝廷越乱越好呢。电子中文网. 知州府的门前堆满了过往得百姓扔的碎菜叶子,这府门口往日可是一尘不染的。莫无不禁啧啧道“这韦荣安看来真的很不受百姓爱戴呢,他死了,多少人正高兴呢!为官却不为民,又怎能让百姓真心信仰呢。” 当日很多让韦力拓糟蹋的女子,都一时想不开离世了,仅剩的人也日子并不好过,几乎从来不出门,这一生也怕就这样毁了。从这些人嘴里也必定问不出来什么,倒是北鹰门门主石升的女儿可以见见。 “门主,人来了……” 石升收到落无痕的消息,早就等着白寒了,“去,将红枫叫出来见客!” 下人连忙去后面请小姐了,不过片刻,白寒和莫无便进了北鹰门,他们只说要拜访一下石门主,便有人将他们带进来了。石升稳稳的坐在椅子上,直到听到有人报“门主,有人登门拜访。” 石升心下明了,却也还是看了白寒等人一会,才沉声道“我便是石升了,不知几位是……” 白寒做了一揖,“在下白某,和朋友不请自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石门主!” “是白公子,诸位请……” 上了座,白寒也不多绕弯子,直接就温声问道“白某和朋友一路走来,看着青州地大物博,本是块风水宝地。却见百姓生活颇艰,甚至不比它处小地方那么富裕,遇到几个不幸的人,便出手帮了一把,一经打听才知道原来这青州知州贪赃枉法,置民生而不顾,才致使这青州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幸好有北鹰门偶尔出手帮衬着,才不至于死更多的人,石门主心思仁慈,救普通百姓于水火之中,这般胸怀,白某佩服!!” 白寒这话倒是不假,长期以来,韦荣安压榨百姓,北鹰门确实经常出手帮衬,在百姓中比官府还要得百姓的称赞。 听到白寒的夸赞,石升一时也狂喜不已,北鹰门要在江湖中重新站稳脚跟,必然要好好做事,这些拉拢人心的手法,不过都是落无痕出资出力,自己只不过派人出了个面而已,但这好处却都落在了自己头上,让他在这青州迅速的占据了一席之地。 石升大笑了几声,摆了摆手,谦虚道“白公子说笑了,石谋乃是江湖中人,怎能够与朝廷过多的牵扯在一起,自然不敢与知州斗可,但是,看着这无辜之人落难,难免不忍心,能帮则帮一把而已。” 石升说的头头是道,几人各怀心思,莫无听了半天,这石升倒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石门主,我听说令女几日前被韦力拓欺负,不知要不要紧!” 石升听了莫无的话,扶了扶额头,略显落寞的道“这位姑娘说的没错,不过幸好没受什么伤害,那韦公子确实也不是个东西,这么些年,不知伤害了多少可怜人家的女子,这青州处处都有他害人的地方……” 此时,石红枫得了石升的唤,刚巧来到堂上,“红枫见过各位!” 莫无一看倒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应该学过点武功,身材也不像弱女子那般纤细,所以韦力拓一时也没动的了她,拖到两兄弟收的消息快速赶去才打死了韦力拓。 石升向石红枫告知了白寒几人的来意,这石红枫也是一个爽快之人,愤愤道“幸亏韦力拓这次遇到的是我,要是别家姑娘,岂不是又要白白糟了他的毒手,当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韦荣安也不是好东西,贪平民的生计,这种事他都做的出来,更何况将自家妹子送给京城的达官显贵来换取前程呢!” 白寒一听,脸色微动,浅浅的酌了一口茶,略表惊讶道“这韦荣安还有个妹妹?” 石红枫摇了摇头,又继续一脸诚恳的道“不是亲的,应当是个表妹,以前我见过几面,几年前好像被送走了!” 莫无看了白寒一眼,白寒不动声色。石升十分热情的招待,白寒等人也不好意思久留,更何况得了消息,便以其他理由匆匆道过谢之后便离开了。 第26章 白寒等人离开后,石红枫问道,“爹,刚才那位就是白寒?” 石升道“便是他了,落公子交代的我们都说了,他应当能查到。” 石红枫一想到落无痕便多了几分笑意,那样一个聪慧的人,即使步步为营,她也欢喜。落无痕让石升想办法使韦荣安露出点马脚,她知道韦力拓好色,便故意去招惹他,果然韦力拓当街就对她动起了手脚,正好和了她的意,她早就看韦力拓不顺眼了,按照计划,哥哥们出来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将韦力拓打死,也算是为那些无辜的女子报仇了,这种人不必活在世上。以韦荣安疼爱儿子得性子,又怎么会坐的住的,必然要大闹一番,广为人知便是最好的了,果然一切都和预想的一样,只是不知道落无痕满不满意,只要能看到他的一个笑,她便心满意足了。 白寒让路一去查韦忠府里的女眷,看有没有韦荣安的表妹。他按照石升说的韦力拓经常害人的几处产业去查看。细查之下,也发现了倪端,多处产业近日都换过人,而且进一步才发现这些产业以前就不是韦荣安的,竟然都是韦忠的,这韦忠还真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更巧的是,白寒还在街上碰到了韦忠的亲信张林,莫无二话不说就和十七先一步给撂在了地上,细问之下,倒还是个嘴巴严实的,啥都不说,不过他说不说都不重要了,就现在知道的,韦忠怎样都跑不了了。白寒将一切证据都备好,便和莫无启程回京。 白寒一到京城便匆匆忙忙进了宫,“皇上,白寒从青州回来了。” “是吗,这么快,让他进来!” 经路一细细调查之后,很快便发现韦忠的一位小妾李婉确实是韦荣安的表妹,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罢了。张林交由刑部上了几种刑罚之后也全都招了,还拿出了韦荣安和韦忠互通的信,原来张林此去青州就是要暗中销毁掉这些证据,以免再次发生上次刘田年那样的事,让人将韦忠的把柄抓在手里,但天不遂人愿竟能被白寒当场抓获,证据不但没销毁,还成了白寒的证物。白寒详细的向萧浔陈述了控诉韦忠的种种证据,萧浔恐怕早有预料,如今有了证据,韦忠为不用留着了。 次日早朝李德意便宣读了萧浔的圣意“户部尚书韦忠,与青州知州韦荣安互通,贪赃枉法,置备产业,藐视皇威,特抓捕入狱,此等罪行,不容姑息,秋后处斩……钦此。” 韦忠腿一软,便倒在了殿上,“皇上……臣冤枉啊,求皇上开恩,开恩那……” 萧浔不为所动,厉声道“拖下去!”旁边的侍卫便毫不客气的将韦忠拖出了殿。散了朝,萧浔一时气血上涌,突然站起来莫名的有些晕眩,扶了一把龙椅才勉强稳住,李德意见状,连忙扶住萧浔“皇上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 萧浔长吸了一口气,扶了一下额头,摆了摆手道“无妨,不用,扶我回去。”李德意小心翼翼的将萧浔扶回殿内,奉了茶恭敬道“皇上……” “一个韦忠……刘田年也死了,让朕折了两位老臣,这朝堂是越来越乱了!” 闻音坊的包间里,谢莲慢悠悠的烹着火上的茶,一阵阵的茶香浓郁,轻纱缠身,说不出的妩媚。轻音在一旁静静的候着,“韦忠下狱了?” “是,谢姨,秋后就要处斩了,也活不了几天了!” 谢莲手下一顿,浅眼微抬,起身走到一旁,将阁中的窗户轻轻推开,看着这脚下一往繁华的街市,当年她好像也是这样一眼就撇到了人群中一袭华衫,温文尔雅却又让人觉得君子应当如兰的罗天华。“轻音,就照着痕儿的意思,让我们的人搅和搅和,这萧浔缺了的两个尚书之位,可不能让他轻而易举就给填补了,先让他乱上一乱。”首个中文网 莫无跟着白寒青州游了一圈,韦忠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其中还有她的一份力,能亲眼看着这些十恶不赦的危害百姓的臣官从云颠跌落到泥潭,她觉得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莫无,莫无……”小院的门本就不是特别的结实,在被谢务卿如此的敲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换一扇了,“别敲了!!”莫无将门打开,就看到了谢务卿一张近距离的大脸,面色红润,笑意晏晏。莫无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你不是在白府吗,给白寒的父亲调理身体,来我这干嘛?” “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问了白寒才知道你在这的,还带了吃的专门来看你,敲了半天门你也不给我开,开了吧还挡在门口不让我进去,我有那么不受欢迎吗?” “自己心里都没点数吗,算了,进来吧。”莫无转身进了院子的石桌边坐下,谢务卿随即三步并两步的跟了进去。“怎么不见十七呢?” “出去了。你在白府待了这么久,白将军身体怎么样了?” 谢务卿将带来的吃食饭菜都摆放好,边忙边说“还好,都是陈年旧疾了,要想完全痊愈是不可能的,年龄大了,好好看护就行,我留了方子,平时照着调理,我都跟白寒说好了,接下来我留着也没多大用处,我就不住白府了,还是自由自在的好。” 谢务卿来时还带了酒,莫无尝了一口便知道是好酒,忍不住多喝了几杯,一方小院,三两好友,对影相酌,一切凡尘琐事都让它随风而去,不问何来,不向何去,多好啊。莫无看着杯里的酒,不禁失笑。 “莫无你笑什么,你怎么不回家呀?” “那你呢,你有为什么不回家,即使姚神医的药谷你都不常回去的,我为什么不回家,想做的事还没做,知道爷爷一切安好,我回去又能干什么!” 谢务卿想了想自己,从遇到姚镗开始,他就缠着姚镗要学医,一直跟到了药谷,他喜欢那样的地方,喜欢那里的药香,但是却不想回家,他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可姚镗的药谷不一样,那里纯粹安逸,自己可以每天做喜欢的事,当他第一次告诉姚镗,“师父,我想悬壶济世。”姚镗并没理会他,他便一遍一遍的说,“师父,你医术这么好,对于人们来说你就是医死人肉白骨的仙人,可你为什么要蜗居在这药谷中,即使有时候有人千里迢迢找来,只为得到你的医治,你都闭门不见,这是为何?医者,难道不应该济世救民吗?” 后来姚镗告诉他“医者不一定非要救人的,有些人可以救,有些人不值得你救,甚至有时候你非但不能救,还要亲手杀了他!” 在这纷纷扰扰的江湖走一遭便会明白师父当时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但他还是愿意去救那些值得的人,不喜欢这乱世那就装作一切都不知道,都不在意就好了。 莫无还一脸迷离的看着谢务卿,“喂,想什么呢,不愿意说就算了,我又没非要知道!” “家里人太多了,烦,所以就不想回去了!” 和谢务卿在一起莫无总是能听到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她都已经习惯了。漂浮在这尘世中,谁又能一身轻松呢。 第27章 谢务卿和莫无胡乱辦扯了一会,桌上的东西还没吃多少呢,莫无有些醉酒,微微有些许头晕,不想听谢务卿由东到西毫无头绪的鸟语,推搡着谢务卿离开,谢务卿一脸的不情愿,“我桌上的烧鸡还没吃呢?等我吃完……” 莫无直接将他关在了外面“十七喜欢,给他留着……” 谢务卿刚走没两步,就看到了轻音,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向旁边的巷子里瞅了两眼,装作没看到就准备开溜。可还没转过身,后面就飘来了轻音似笑非笑轻飘飘的声音“小公子,你很久没回去了,今天谢姨专门备了你爱吃的,就等你了?” 谢务卿尴尬的笑了两声“轻音……姐姐,真不好意思啊,我吃过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哈先走了!” “小公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你这样,谢姨今天又要多添几根白发了!” 知道自己肯定坳不过轻音,谢务卿只能一同去了闻音坊,他刚才和莫无说家里人多所以不想回去还真的不是骗人的,每次进闻音坊他都恨不得将脸遮住,不让里面的人瞧见。谢务卿前脚刚进去,里面的人就注意到了,齐刷刷的放下手中的事,瞬间就向他围了过来,谢务卿连抬脚跑的功夫都没有。“小卿回来了……”,“你看你,都有多久没回来了……”,“就是,怕不是忘了姐姐们,谢姨都想你想疯了!!” 被一群人围着,谢务卿觉得自己气都喘不过来了,连忙一个个答道“杏姐姐……桃姐姐……” “好了,谢姨还等着小公子呢,倒先让你们给堵这了,恐怕下次,更不敢回来了!”一阵嬉笑声,惹的谢务卿面色微红,他从小就在这里,这里的每个人都对自己是极好的,每次见到自己总要嬉戏一番。 谢务卿以为只有谢莲在,一进门才看到落无痕也在一旁慢慢的品着茶,看到自己进来了也没抬一下头。 “卿儿,快坐吧,菜已经上了好一会了,在不吃都要凉了。”谢莲还是一如既往,可语气中却多了很多溺爱温柔。 “阿娘,”谢务卿看了一眼谢莲,准备坐下,谢莲给他使了使眼色,他又看了落无痕一会,抿了抿嘴,心里飞快的打了一会小算盘,不情不愿的道了句“哥……”。 落无痕将手中的茶放下,淡淡的应了声“嗯,吃饭吧!” 谢务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的坐在了落无痕旁边。“卿儿,这么长时间都在你师父那吗?”谢莲说着不停的给谢务卿夹菜,谢务卿一尝就知道这些都是谢莲亲手做的,他从小一直吃的,但还是百吃不厌。 “嗯,阿娘。” “不是一直都在京里吗?回过药谷几次啊?”谢务卿一口饭噎在了喉咙里,呛了两口,落无痕不紧不慢的将水递给他,“你都知道还让阿娘问,我就不信阿娘不知道!” “谢姨多问几句怎么了,这么大人了一天跑的没影,自己也照顾不好。你不知道谢姨会担心吗?” “阿娘,你看我哥!” “好了,你们俩个那次不是这样,卿儿,你哥是关心你的。”90看看小说.90kankan. 谢务卿扒了口饭,小声道“我才不要他偷偷跟着我呢……” 谢莲只是平常的啦啦家常,谢务卿偶尔作答几句,就这样的饭才吃的轻松,谁也不会刻意的多问。 “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就去你哥的山庄住,那里清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 “嗯……” 谢务卿吃完以后就离开了,谢莲让人收拾了一下残局,落无痕并没有吃多少,只是都浅尝了一下而已。仍旧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仿佛这样就会很舒服一样。谢莲看着落无痕的眉眼,“你和你父亲的眉眼是一样的,很像很像,小卿跟了我了的,竟没半分像天华的。” 谢莲慢悠悠的浅声说着,好似在深深的品味,意犹未尽。自从窗边一眼瞥到这位俊俏公子,起初谢莲是欣赏的,这种人总是能够让人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他的与众不同来,但见过也就可以了,一时的欣赏何必让人知道。但是谢莲没想到没过多久又见到了他。她是闻音坊的扛把子,自幼便知书达礼,精通音律,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无奈来了这坊中,但她从来没认过命。世人都瞧不起戏子,但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个前仆后继的来听她的曲,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生活罢了,同样是短短十几载,都是再为生活而奔波,又何来高低贵贱之分呢? 那一日,谢莲休息,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了堂下角落里的罗天华,一身素绸精雕玉琢,风度翩翩。来这里的人无非不是为了乐趣,就是为了漂亮的姑娘,可他只是安静的坐在角落里,酒一杯一杯的灌着,坊中正在弹奏着离别伤感的曲子,正好应了他此刻的神情。谢莲不禁好奇了几分,酒可解愁,亦可让人愁上加愁,在者喝多了不免伤身伤神。 “你可知那人是谁?”谢莲轻轻一指。 被谢莲拦住的姑娘看了一眼道“谢姐姐,那人好像姓罗,也是奇怪,也不找人作陪,但是却出手大方,给了好多银两就上了一桌酒,在那喝个没完,姐姐你……” “没什么,一时好奇罢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谢莲提了提脚下的裙底,缓缓的向角落走去,当时罗天华已经微醉了,谢莲坐到旁边他也没发觉,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谢莲伸手挡住了再一次要递到嘴边的酒杯。轻笑道“公子切莫在喝了,这坊里可都是一群腰肢纤细,貌美如花的姑娘,你要是躺这了,可没人能把你抬回去了。” 罗天华只觉得头有些晕痛,今天是以宁的忌日,以宁是他的妻子,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便在一起了,相伴了多年,他们还有了最可爱的儿子,他为孩子取名为罗痕,见证了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的日子。可简以宁终究还是没等到罗天华荣华富贵的这一天,早早的便撒手而去,罗天华一直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简以宁,每每到她的忌日,他总怕痕儿伤心,便一个人出来喝闷酒。 手中的杯子被谢莲白皙的手指轻轻挡住,便再难以入口了,“以宁……” “罗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还是已经醉了?” 罗天华摇了摇头,双眼迷离盯着谢莲看了好一会,神才渐渐清醒过来,温声道“冒犯姑娘了,确实认错了……” “姑娘怎会知道我姓罗?” 谢莲只觉得这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呢,“想知道便能知道的,谢莲!” “莲,可喻清者,出淤泥而不染,好名字。在下罗天华。” 第28章 谢莲忍不住笑了,罗天华是第一个对她说出“莲,出淤泥而不染”这样干净的话的人。或许在世人眼中一个风月场所的戏子又有几个能保持着高洁呢。“罗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那可知道借酒消愁只会愁更愁,人生在世无非就是金钱名利,家庭和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 “逝者已矣,这世间的事可是随随便便就能过去的!谢姑娘,可会抚琴?” “自然!”谢莲待旁人将她的琴取来,琴体通碧,由沉香木所造,谢莲随意的撩拨了几下,悦耳的琴音还伴随着阵阵的木香,心旷神怡,调试好了弦音。谢莲对罗天华微微一笑,缓缓坐下,纤纤素手在琴弦间随意的拨弄,坊中琴音袅袅,可谓天籁之音。 罗天华轻轻合眼静静的听着,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三日未绝。“啪……啪……谢姑娘好技,早就略有耳闻,今日一听,不虚此行。” “罗公子客气了,那……可否与我这样的女流之辈交个朋友呢?” 谢莲进退有度,顺礼而不拘礼,与这样的女子坦诚相交,罗天华求而不得,“那罗某就有幸了!” 自此相交,谢莲便赌上了自己的一生,一眼便倾慕了,一生都脱不掉了。罗天华今后便时常来闻音坊小坐一会,每次谢莲奏曲坊里都会人如山海,但她总是能一眼就看到罗天华,莞尔一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曲只是为弹给他一个人听。谢莲心思慎密,谈吐作风都面面俱到,所以以罗天华偶尔也会和她商讨论一些生意上的事,全然将她当做真心相待之人。由此,谢莲也更加了解罗天华,知道他深爱着自己的亡妻简以宁,有一个孩子,自此自己的爱意便深埋于心底。 这日谢莲一曲却为自己招来了一个麻烦,她还在镜前整妆,闻音坊一姐妹匆匆的推门而入,“莲姐,出事了!”谢莲闻声,难道是坊中出事了,近日并没发生什么事,便问道“怎么了,可是坊中出了什么事?” “不是,坊中没事,是莲姐你出事了!” 谢莲心下不明,但素来见惯了大风大浪,泰然自若不慌不忙,倒将来告诉她事的姑娘急坏了,“我怎么了?” “是这样的,早上你奏曲时,有一位叫许多之的侍郎前来听曲,谁知他一眼就相中了你。刚才来了坊中,非要见你,妈妈怎么能轻易同意,谁知他得寸进尺,说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他便要来抬你为妾。” 谢莲没想到竟是这种荒唐事,她自知招惹了不少人,但不知今日竟真的会被卷入,事已至此,她肯定是断断不能妥协的,虽不求荣华富贵,但为他人做妾这种事她谢莲还真不屑。 况且现如今她已有心仪之人,哪怕不能共白头,能看到他便足矣欢喜。可谁知这许多之非但不守信用,仅仅两日不到便来闻音坊要人,还以权势压人,谢莲不可不顾坊中姐妹的安危,一时陷入两难之地。最终被逼迫无法,只能暂时被许多之带走,先受一时之计,在想办法脱身。69书包.69shubao. 当日坊中的好友知谢莲一向与罗天华交好,便去求了他想想办法救救谢莲。罗天华并不知道此事,但他知道谢莲为人硬气,不到最后定是不会求于他人,而他也断断不能看着谢莲受此屈辱。 许多之此人虽只是一个侍郎,却向来横行霸道,官场上混的不错。原因皆是他将女儿嫁于了国候府,攀上了这一层关系,有了侯爷林永宁撑腰,在各种事上都想要掺和一把。 罗天华当夜便去了许府,一个个都是混迹在这京城多年的老油条,明里暗里都知道对方一点底细的。许多之对罗天华此人还是颇有了解,谁不愿意与钱财交好呢,便客客气气的将罗天华请了进来,可罗天华却不会跟他过多的客气。沉声道“许大人很是会消遣啊!可是这京中闻音坊的常客。” 许多之一时没明白罗天华这话的意思,可态度确实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里,心中不快“罗公子今日也怕不是无故来访吧,有事不妨往明了说。” “许大人爽快,罗某今日来向许大人要一个人,便是今日被许大人强行带走的闻音坊的姑娘,谢莲!”罗天华说着,毫不忌讳的直直看着许多之,眼中的寒意倒是与一身儒雅白袍不符,但也让许多之心下一惊,回头想想自己的官势,又何必怕一个不入流的商人呢。 许多之讥笑几声,也不必在意这点面子了,“罗公子好大的量啊,人我带回来了便任由我处置了,你区区一介商人,你能如何,来我这要人,怕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罗天华稳稳的坐在位置上,多余的表情一丝都没给,仿佛一个侍郎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我的量自然是我自己给的,就不知道许大人的是谁给的了,国候府吗?” 许多之一向以自己攀上国候府为荣,“哼,知道是国候府还如此猖狂,看来罗公子也不将侯爷放在眼里呀?” “许大人怕是会错罗某的意了,对于这侯爷,罗某还是恭敬有加的,罗某别的本事没有,但你一个区区侍郎还不放在眼里的。许大人最近的铁屯的不多了吧,恐怕还得想方设法多运点,不然这利……可就断了,许大人觉得呢?” 许多之脸色倏的一变,罗天华怎会知道自己私自屯铁谋取私利的事,这可是大罪,自己这些年仗着国候府的面子,私下里做了不少这种生意。被罗天华一语道破,许多之瞬间就乱了阵脚,“那你要如何?” 罗天华低低一笑,“许大人言重了,这京中的物什大都需要从罗某的地盘上经过,水路方便些,许大人便喜欢平时多走,一来一去罗某便多多注意了些,但毕竟有国候府为大人撑腰,罗某自然装作不知道。今日拜访也不过是想向大人要一个人罢了,大人又何必为这种小事拼个鱼死网破呢,与你我而言都没好处不是吗?” 这把柄被罗天华牢牢的抓在了手里,许多之即使在硬气也失了先机,不得不妥协。可一想到本该被自己强逼的谢莲,一转眼自己就成了这占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免怨气不平,但也无可奈何。最多不过一个女人,如何能比的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罗天华丝毫都不退让,许多之迫于受制于人的把柄,只好让人带罗天华去将谢莲带走,罗天华早就料到如此。“许大人不必送了,人我自己带走就行,罗某不过……区区一介商人,可不敢劳烦许大人这种有人撑腰的大老爷!”罗天华转身就离去,许多之狠狠的盯着他的背影,简直咬牙切齿,但若想从水路上走些东西,不免又要看他的脸色,自己还真拿人家区区一介商人没办法。 第29章 谢莲自被许多之强行带回来之后就禁锢在了房中,起初她还有一丝丝侥幸心理,没想着屈服于人,可随着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沉,她便有些坐立难安了,一丝变故都没有,难道自己真的要断送在这吗。还有罗天华,自己还未向他表明心意,还没等到他从回忆里走出来愿意去接纳自己的那一天。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谢莲以为是许多之,缓缓拿起藏在手边的一把剪刀,说她不怕是不可能的,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家,不过是从小经历的苦难多了些罢了,遇到这种生死之事又怎能不怕,怎能仍然坦然面对。随着脚步声的渐渐接近她握紧了手中的剪刀,缓缓的将它拿起来,若是一会许多之做任何有辱自己名誉的事,那怕就这样丢了性命她也绝不会屈服的。 谢莲拿着一把剪刀向墙边移了移,只听到“吱呀……”一声,房间的门缓缓的打开了,谢莲强压下心中的惧意,将手中的剪刀直直伸着。一缕白袍缓缓的从门内进来,披着屋外皎皎的月光,还是以往的温和的笑,不曾有半分瑕疵,可那样好看的一双眼,在看到谢莲手里的那把仿佛开了刃的剪刀时,明显的沉了沉。此时的谢莲缩在墙边,脸色发白,但眼神里的倔意还是一眼就能直达人心。 谢莲在看到罗天华的那一刻就彻底崩溃了,她没有表面那样的淡然坚强,手中的剪刀脱手而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震的安静的房间里猛的一惊。谢莲的泪水夺眶而出,可她却是笑着的,没有比这一刻更想扑进罗天华那奢侈而又让人向往的怀抱里了,她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当感受到那一抹温暖时,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她褪下了所有的坚强,像个正真无措的姑娘一样在安心的怀抱里放声大哭,“天……华……” 罗天华的手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搂住了怀里的谢莲,他柔声道“别怕,我来了!”刚才谢莲那一脸的决绝他是看到了的若自己真的来晚一时,怕是…… 谢莲就这样被罗天华带了回去,不仅如此他还买下了闻音坊,若谢莲还想回去他自然尊重她的决定。经过此事,谢莲更是明了自己的心,不论如何她都想要一个答案,她不想这样的难受了。“天华,今晚谢谢你!” “你没事就好。”虽说一切如常,但谢莲感觉得到,罗天华是刻意保持了距离了的,女人的心总是那么敏感,稍稍的一点疏离都能轻而易举的察觉。 谢莲定了定神,迫声问道,“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意……” 罗天华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谢莲对他的心意他自是知道的,但感情这种事又如何能勉强的来,自己既然无全然的心思,又何必耽误人家。“谢莲,你知道的,我……” “爹……” 两人未说完的话被突然打断了,“痕儿,快过来。”罗痕快步跑到了罗天华身边,抬头看了看谢莲,又看着罗天华一脸的好奇之色。罗天华摸了摸罗痕的头,亲昵的问道“痕儿在等爹爹回来吗,这位是……”罗天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对罗痕解释谢莲,刚才的话被唐突跑来的罗痕打断,显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顿时两人都略显尴尬。 谢莲换上云淡风轻的神色,笑着道“如果痕儿不介意,就唤我谢姨吧!” 罗痕乖乖的叫了声“谢姨……”,当真是懂事的一副样子,让人看了就打心底里欢喜。“你谢姨累了一天了,要歇着了,痕儿随爹爹回去吧,别扰了你谢姨。”罗天华便带着罗痕回房了,独留谢莲在院中沉思了许久,才缓缓的转身离开。 谢莲便在罗府住了下来,罗天华时常忙于外事,她便对罗痕多多照应,府中也有人私下里说着闲言碎语,但他们都不放在眼里,这世上的言论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若是太执着于此,那还活个什么劲,谢莲恐怕早就被千刀万剐无数次了。 一转眼便近了上元佳节,为了庆日,府中也忙碌了起来,以往无人打理,不管什么节日总是马马虎虎就过了,今年有了谢莲在,一切都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她的好,罗天华是看在眼里的。“今年有你在,好似一切都不同了!” “痕儿还小,他喜欢热闹,我也没什么可做的,权当图个喜庆罢了。”918小说.918xs. 说起罗痕,罗天华也是有愧的,自己常年忙于生意,对他的照顾是疏忽了的,近日在谢莲的帮衬下,他开心了不少。 “是啊,我答应了他上元节一起去看花灯的。”罗天华看到一旁的谢莲,犹豫半刻,补充道“一起去吗?” 谢莲自是欣喜的,薄唇微勾,浅声道“好!” 上元佳节怕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缤纷的日子里,从暮色之后人们便都锁门而出,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照的整个京城都亮如白昼,人群似山海,杂闹嬉笑声中一片的祥和之态。外世的纷争从来都是与纯朴的百姓无关的,他们不懂朝廷内的纷乱,不懂江湖的生死纷争,只要国家安定,生活平凡的进行着便让他们足矣满足了。 自从家道散落之后,谢莲迫于生活,也许久没来过这么热闹的上元节了。她轻轻的挽着罗痕,跟在罗天华的身后,就在汹涌的人群中一步一步的缓缓的走着,在他人眼中,一家三口也不过如此吧。 “卖花灯……卖花灯了……哎公子,给孩子买一盏吧!” 罗天华看了一眼一脸好奇的罗痕,“喜欢吗,要哪个?” 小贩也沾染了佳节的喜气,全然没有一点为生活奔波而日日渐显的苍悴,热情的招呼着,“公子,拿这个吧,孩子的阿娘生的好看,这个与小公子甚是合适!” 迫于小贩的热情,不好拒绝,罗天华道,“好,就这个吧!”付了银钱将花灯给罗痕提着,谁也没提刚才小贩的那句“阿娘,”就这样悠悠的逛完了灯会。 更深露重,谢莲愈发的难以浅眠,辗转反侧,便起身披了衣袍,今晚的月也十分的圆,月下的身影绰绰。谢莲缓缓的走过园中,不曾想到罗天华深夜也未曾入睡,在亭中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她想简以宁一定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女子,才得以让一个情深的人如此记挂于心,人生有此,夫复何求?罗天华身着单薄,久坐必会着凉,谢莲回身拿了一件披风过去给他,刚一走近就听到罗天华口中的呢喃,“阿宁……阿宁……” “天华,夜里凉,披上吧!”罗天华已经醉了,迷乱之下拉住了肩上为自己披衣的手,谢莲身子一顿。她知道罗天华是醉了的,“阿宁……别走,” “好,我不走,天华,我……” 罗天华的吻已经盖了上来,唇红齿白,他吻的很轻,很缠绵,谢莲怔住了,紧紧攥着披身的衣袍,任由罗天华眼里的似水柔情一步一步的吞噬掉她心里的最后一丝底线。她拖着神志不清的罗天华回房休息,她是贪恋着这个男人的,贪恋他的吻,他的一切,所以当罗天华为她褪去衣衫的时候,即使嘴轻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她也没有拒绝。寒月撒满了窗柩,帘帐轻动,屋内旖旎幽香,那是谢莲的一夜荒唐。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即是自愿而为,又何必让他人难堪! 第二日她还是着着款款的衣裙,处之泰然的见了罗天华,她没有主动提起昨夜之事,未曾天明她便离开了,罗天华还醉着。她大大方方的正视着罗天华的眼,不论罗天华知不知晓,她定是不会因此事羞耻的。 身处这不休的红尘之中,谢莲见惯了太多的爱而不得,得而不爱。常年的浪迹在风月场所,坚守着一颗本心,不轻易交付,又谈何容易。一双眼睛看的多了,也就渐渐失了几分清明,更加懂得了如何护着自己,活的长久。 第30章 乱世中最少不了的就是江湖门派,各自占据一方。西风冢内,沈昌气势汹汹,怒色显于脸上,一掌拍断了旁边的桌椅,“这个石升,劫我的镖,这分明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冢主,这批货物可不少,路途遥远,弟兄们为了按时赶上日程,便不小心走了北鹰门的地盘,谁知道他们上来就抢,坏了货物不说,还打伤了不少兄弟!” “哼!一群匪人,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猖狂到几时,任用,将北边运的货物都断了,看他石升有多大的本事。” 朝廷无用,北地匮乏,石升居于北鹰门,手下人士众多,但身在这不富之地,难免艰难,他早就看沈昌不顺眼了,仗着西边稍加富庶,总是与自己不对头。这次运货还偏偏走进了自己的地盘,一不做二不休便让手下的人将货抢了去,这战乱是迟早的事,守着一方困地,坐以待毙,倒不如拉开了干一场。 本就暗潮汹涌的中原江湖因沈昌与石升一次区区的货物之争彻底开始了割据。两方多多少少纠缠不休,闹的一带的百姓更加艰难,但厄于北鹰门与西风冢的日益壮大的势力,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东流堂倒是对一切乐于见成,戴彦不动声色的看着沈昌与石升二人相斗,只是让人递了一封信到京城罗府。数日罗天华便收到了戴彦的信,信中戴彦说是赏识自己的手腕,如今朝廷自顾不暇,江湖纷争不断,沈昌与石升又搅和在一起,他们何不趁这个机会搅一搅这个浑水,捞上一把。罗天华看过之后,并没有就立刻应了戴彦,他与此人并不相熟,自己有的是利,又何必与他为谋,与江湖人士相交,可不是最为稳妥之计。 “怎么,罗天华不愿与我合作?” “堂主,这罗天华好像看不上咋们这点小利呀!” “小利,这要做起来,可不是一笔小利呢,他是一介商人,最为重利,我就不信他不动心,再送封信过去。” “老爷,东流堂堂主戴彦又送了信来,这次还带了不少贵重的礼,是否要收下?” 罗天华沉思了一会道“魏律,你说这趟浑水我们该不该搅呢?” “老爷,若要谋大利,又怎么能不铤而走险呢!”罗天华是有野心的,所以他重用了魏律,魏律此人敢于抓住一切商机,京城中的很多产业都是交由他来打理,从未出过差错。 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罗天华怎么会看不出这笔利益有多大,他确实动心了。“好,那便告诉戴彦,这笔生意,我罗天华做了!!” 安顿整理了一番,罗天华便准备启程,“痕儿,你在家乖乖待着,爹爹要出外面一段时间!” 谢莲早几天就看到罗天华忙进忙出,听说他要去外边做生意,“天华,你放心吧,痕儿我照顾着!”谢莲微微噙着笑。 罗天华看着谢莲,缓缓道“你这又是……”启银小说.qiyinxs. 谢莲上前一步,食指轻轻一点,堵住了罗天华想要说下去的话,她望着罗天华愧意的眼,柔柔的道“你不用有什么愧意,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愿意等你!” “谢莲,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我这次离开,少则也要一年半载,多则,或许会更久,我知你的心意,你对痕儿的好我也都看在眼里,让我就这样耽误你半生是万万不能的,他日,我若归来时,你还有意,我便娶你为妻!” 罗天华这番话说的很真诚,谢莲听到了他用了心的,眸的睁大了眼睛,她等到了,不管是为何,她都是愿意的,抑制住眼眶中晶莹的泪珠,颤着声道“好,我在家等着你回来。” “那痕儿就拜托你了……” 久驻在这京城中,听闻如今这世道很乱,可终究不如亲眼一见。罗天华一路向东而去,北边而来的许多难民大量的涌向东西两地,但凡是稍微富庶的城内都能看到差距极大的人群。沾点江湖势力的随意打死人都是常有的事,更不用说一言不合,因一点小私小怨而大打出手的事了。 郴州戴府,戴彦早早的就备好了宴席,候着罗天华来共商大议。戴彦此人身处郴州,一方独大,任由沈昌和石升鹬蚌相争,他一眼就看出了走北边这条路的无穷的利益,虽然他手里有人但却没有足够的钱。罗天华此人他几年前打过几次交道,手腕颇硬,做生意有自己的想法,算是个为数不多的让人佩服的商人,若是可以与他和谋,自然是有利可谋。 “罗兄,远道而来,一路奔波辛苦了。”戴彦一脸的殷勤,向罗天华迎了上去。 罗天华客客气气的见了礼,淡淡的道了声,“戴堂主。” “罗兄客气了,请……”戴彦礼礼俱到,罗天华随着进了大堂。下人们很快就上了酒桌,菜品丰富,花样精致。 “罗某是个生意人,既然答应了戴堂主便一切都以双方的利益为主。戴堂主是想怎样做这笔生意呢?” 戴彦见罗天华丝毫不谈交情,也不好再拉着人家东攀西扯,尴尬的笑了两声,道“罗兄应当也是清楚现下的局势的,这中原正乱,往后只怕会更甚,正因为如此,戴某才能一方坐大,如今也趁机享享这人之上的福气。既然贪图眼前的荣华富贵,何不永远将它牢牢的抓在手中,若是将这中原的大半生意都揽在你我手中,还何愁以后呢?” 罗天华大笑,一口气干了戴彦递过来的酒,“戴堂主想要的可不少啊,永远……只怕祸起萧墙,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戴彦也是个聪明人,连忙打滑道,“这不是有罗兄在吗,要人的地方你尽管说,要多少戴某给你多少就是!” 既然已经来了,这生意罗天华便是要做的,不仅如此,还要做大。戴彦的话他是听进去的,确实,借着东流堂的人,自己确实能省不少力,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只赚不亏的生意。 大致了解了目前的局势,罗天华列了一条运输路线,主要的目的是将北边牢牢的控在手里,只要他们能够有足够的货物,就足以很快在北边占据一席之地。罗天华主要的产业都在京城一带,但并不代表着京城之外就没他的爪牙,将郴州,蓟州,徽州一带的物资运到青州一带,途径大半个中原,物价上涨了三倍不止,到最后出手利自是滚滚而来。不过短短一年,罗天华奔波于各地之间,吃喝住行,风花雪月,处处都置满了他的产业,身价翻了又翻。虽说其中有些是牟取暴利,但是有人愿意买,这生意就能做,一个巨大的商利网快速的形成,甚至掌握了大半的中原商利命脉。 人人行事都少不了与他打交道,一来二去,不仅江湖人士,朝廷中人也结交了不少。但大都是表面的利益关系,真正说的上话的并没有几人。 第31章 罗天华近一年未归,谢莲以一人之力将罗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人人称赞,待罗痕也如亲生的一般,事无巨细皆面面俱到。谢莲一脸温意的看着手中罗天华传回来的信,这一年来,他们每月都有书信来往,谢莲对罗天华所谋之事也略为担忧,但她是个识大体的女子,自然不会多嘴多言,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会选择支持。如今这样每月的书信谈心,让他们的感情更近了一步,这也是谢莲心里牵挂的地方,他日罗天华回来,她便等着做他的妻子。 一时间,头商罗天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石升有意与罗天华交好,多次拜访,可碰巧罗天华都不在,若是能得到罗天华的物资资助,北鹰门便可无了后顾之忧,更强一些。正好得知今日罗天华会来青州看货,便让手下的人多加留意,还真让他碰到了。 “罗公子,我们门主有请,门主说了,还望罗公子赏面一见。” 在这青州地盘,敢堂而皇之自称门主的,便就是石升了,罗天华心下明了,无非就是生意上的事,北鹰门可是照顾了不少,石升此时邀自己,多半是想讨点好处罢了。不过既然他人诚恳相邀,见一见又能如何,“带路吧!” “罗公子,请……” 北鹰门也是近几年兴起的一大江湖势力,门内人数过千,且大都有常年习武的经历,不可小觑。罗天华到时,石升正在院中练武,一对大锤在他手中仿佛没了重量,勾的风声作响,能稳坐北鹰门门主之位,统领一众门徒,这石升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的,算起来也能排在这江湖榜的前面了。 罗天华悠悠道,“石门主好功夫?” 石升转身将手中的兵器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上前道“罗公子才是人中豪杰,如今这谁人不知罗公子大名呢?” 互相吹嘘了一番,罗天华笑着道“不知石门主前来相邀,可是有要事?” 石升粗人一个,罗天华也不爱绕弯子,他更加不会。“罗公子,石某找你来还真有事。幸亏有公子的货物,才让这北边的地有了些人气,石某手下的弟兄们日子也好过了一些。但公子也知道,如今东西太贵了,利都让你们商人拿去了,所以我想让罗公子以后给石某的货便宜点!” “石门主的意是想从罗某手里讨点便宜了?” 石升被罗天华一句话噎了个红脸,自己一开始还真是这么想的,但随即话锋一转,“罗公子,石某知道你与戴彦那个小儿相互谋利。但公子可想清楚了,戴彦可不是个光明磊落的好东西,我和沈昌那个无耻小儿相争的时候,他可就在一旁看着收利,这种人,罗公子可不能全信啊!” 罗天华走在江湖的道上,石升自然也是查了几分的,性子莽撞,没什么头脑,今日一看,还有些急功近利,“石门主多虑了,与什么人和谋,罗某自有定论。” 石升有些生气,“罗公子为何就觉得我石某人不行呢,身处在这江湖之中,身后没点势力又怎么保险,今日石某就将话放在这,只要罗公子与石某合作,那石某这北鹰门便是罗公子江湖行事的盾,凭你差遣,如何?况且戴彦并不缺罗公子那点钱,万一以后有点什么事,他保证第一个翻脸不认人……” 听石升义愤填膺的这话,罗天华微微抬了抬眉,能有北鹰门在身后,那便是多了一层保障,罗天华心动了,沉思了片刻,闷声道“好,石门主果然爽快,既然如此,以后石门主青州的货,罗某就低价售给北鹰门了,他日若有需要,还望石门主出手相助!” 罗天华一应称,石升大笑着拍了拍胸脯,“我石某一向说话算数。”零久. 数月之后,朝廷内乱,听说是皇上驾崩了,几位已经受封了王爷的皇子为了皇位相争,具体的也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知道的。对于百姓们来说,他们不懂得国家大事,也不在乎谁当皇帝,只要一心为民,就是好皇帝。朝廷一乱,罗天华更是抓住了商机,捞了不少黑钱。他不是没想过收手,但到手的鸽子岂是又再飞了的道理,一来二去,涉的更深了,京城有谢莲在,来往的信中一切安好,罗天华也就放开了自己的野心,像脱缰了的野马,收不住缰绳。 直到萧浔继位,以雷霆之势严加遏制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很多小门小户都迅速的树倒猢狲散。尤其对于谋取百姓暴利的更是不容放过。新政一经颁布,谢莲就给罗天华去了信,让他一切小心,保全自己。罗天华有怎能不知当下严峻的局势,为了不引人瞩目,停了好多利路,暗地里让魏律将名下的多数产业就转在了罗痕和谢莲名下,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应了石升的话,一受到打压,戴彦唯恐多多涉及到自己,便立刻断了与罗天华的来往,罗天华一时更加困难,石升虽然有心想帮,但也被官府压的喘不过气来,一时自顾不暇,北鹰门中的门徒都散了不少,一时元气大伤。不过,相比一些小门小派,北鹰门,西风冢,东流堂等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些威慑力的,朝廷也不可能将他们逼上绝路。萧浔刚刚继位,内忧外患,自然不能让江湖势力一在做大,也断断不能让朝廷的经济都掌握在一介商人手中,如今罗天华锋芒俱显,又犯下了不少案子,即使无过,也不能多留,立刻下令逮捕。 罗天华看到谢莲的信,已经知道自己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但最起码不能连累孩子,便让魏律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将谢莲与罗痕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谢莲在京中更加体会到此次萧浔的狠戾手段,日日忧心罗天华的安慰,见到只有魏律一人回来,脸色一白,急忙问道,“魏先生,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天华呢!” “谢姑娘,老爷说了,让你带着痕儿先到安全的地方,他如今身陷囫囵,无法脱身。” “什么……那该如何是好,哪里又能是安全之地!”谢莲一听到罗天华身处险境,多日的担忧恐怕到了实处,就控制不住泪水。 魏律已经在别处置好了安身之地,急急忙忙打发了一众下人,在看到罗痕身边还有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时,心中惊讶,“谢姑娘,这孩子……” 谢莲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温声道,“魏先生,这是我和天华的孩子!” “可,可老爷并不知道啊!” “是,我还没告诉他,我不会让他因为孩子才娶我,我要等他回来,真心实意的娶我为妻,我还没告诉他我们有个孩子,魏先生,天华会平安回来的,是吗?” 魏律也没想过世上还有谢莲这等忠贞的女子,看来老爷将痕儿托付给他,必能安心长大。“谢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魏律千里迢迢回来安置,谢莲自然不能为罗天华添麻烦,迅速整理好一切,随着魏律搬到了一处略微偏僻的小院。 可天不如人愿,罗天华最后虽是回了京城,但却是以犯人的身份被押解回京。谢莲得知此消息时,足下一软,就倒在了地上,罗痕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跑了进来,“谢姨,你怎么了?”说着就要将谢莲扶起来,谢莲看着身边的罗痕,将他抱在怀里,轻声道“痕儿听话,谢姨没事!” “谢姨,你不用瞒着我,是爹爹出事了,是吗?” 看着罗痕无助又真诚的瞳孔,谢莲知道,这孩子一向是个聪明的,很多事他都明白,却还要为自己担心,苦了他了,现下,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死路,在无其他的法子了。 第32章 罗天华很快就下了狱,谢莲拖了好多关系,银票掏了一把又一把,才得以去牢里面见上一面。罗天华依旧是一身儒雅的白袍,只是袍子脏了,人也憔悴了许多,谢莲看了一眼便受不了了,站在牢房前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天……华……” 罗天华没想到还能见到谢莲,如今他已经毫无生路,忧心罗痕的安危,却又无从得知,“谢莲,你怎么来了,家中无事吧!” “家中一切都好,魏先生早早的安置了一切,以前的府邸被封了,痕儿也很好,他也很挂念你!” “那就好,那就好。”罗天华稍稍安了心,握着紧紧抓着自己手的谢莲,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我……怕是不能应你的承诺了!” 谢莲一个劲的摇头,泪珠似豆子一般的掉,罗天华轻轻为她拭去了泪水,浅声道,“莲儿,别在与我有何牵扯,带着痕儿,走远点,是我对不住你,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托付了,痕儿……拜托你了!” “天……华,痕儿就是我的孩子,我……,我会待他好,可你也不能有事啊,难道,就真的,没别的法子了吗!!” “没了,我不日就要问斩了,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了,这一步,是我赌错了,若是早些收手,又何至于此呢。他日,你若有事,可以让北鹰门石升帮你一些,他应当会看着些情面的,快走吧……” 狱卒眼看时间到了,嚷嚷咧咧的让谢莲离开,谢莲挣扎着想多看罗天华一眼,但又怎能坳过力气大的狱卒,最终还是被拽了出去,罗天华紧紧攥着牢房的门,看着谢莲离开,他仿佛一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包袱,释怀了,但也瞬间苍老了很多,苦笑着摇了摇头,瞳孔中也不再有往昔的风采,他缓缓的顺着牢房冰冷的木门滑到了地上,“对不起,对不起……” 谢莲最终还是没告诉罗天华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已经过了周岁了,可孩子还从来没见过父亲,但他的哥哥待他极好,他不用担心。 除了罗天华这种声名远扬的“黑心”商人,萧浔还下令逮捕了许多贪赃枉法,违法乱纪,祸害社稷的待罪之人。三日后在城中街道游行于众,到午时时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斩首示众。谢莲自见过罗天华后,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在整个京城中能说上话的她都想尽办法使了银子,钱财散了不少,但真正有用的却一个都没有,她帮不了罗天华了。 今日午门斩首,她擦干了泪水,梳上隆重的发髻,画上了精致的妆容,换上袅袅端庄的红色衣冠,沉静的打理好一切。罗痕就在谢莲旁边安静的候着,他已经不在小了,他知道今天是他能见到爹爹的最后一面了,可他无能为力,他没有办法救自己最爱的父亲,他看的到谢姨最近的日操夜劳,还要分心照顾自己,眼睛还红肿着,但已经不在流泪了。 谢莲坐在镜子前,微微一笑,转身问道,“痕儿,谢姨今天好看吗?” 罗痕低声道了句,“好……看!”声音很小,谢莲听到了他的哽咽。 谢莲摸着罗痕的头,轻声轻语的安慰着他,缓缓的对他说,“痕儿,今天不要哭,今天……,是谢姨和爹爹大喜的日子,痕儿是喜欢谢姨的对不对,痕儿也希望谢姨可以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陪伴着爹爹对不对,我们还有弟弟呢,痕儿不是也很喜欢弟弟吗?” 罗痕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个劲的道“嗯……痕儿……不……哭,也不怕,痕儿……喜欢爹爹,也喜欢谢姨……” “好,乖孩子,走,谢姨带你去见爹爹。”爱看. 对谢莲来说,心她交了,孩子也生了。尽管这场喜宴迟了些,没有喜酒,没有枕畔私语,没有祝福的人,但她还是用心去完成,每一步,每一脚她都走的极轻,极缓。 时辰刚刚好,谢莲着一身红袍,缓缓的从门口出来,正好罗天华的牢车慢慢的驶了过来,谢莲紧紧握着罗痕的手,不紧不慢,脸上带着从容幸福的笑容,一点一点,一步一步的走在罗天华囚车边能够离他最近的位置。 谢莲一走在人群中,就有人指指点点,好奇的闲言碎语不断的传入耳中,没完没了,但她不在意。她就跟在囚车旁边,走在罗天华的身侧,始终勾着唇角。罗天华也是一眼就看到自己身侧,近在咫尺的谢莲,一身红装,楚楚动人却又端庄大方,还有谢莲身边跟着的罗痕,罗痕看到罗天华就抑制不住心中的冲动,他想跑过去,跑到爹爹身边,爹爹的衣袍脏了,发髻乱了,瘦了很多,他从没见过罗天华这么不理的样子,谢莲感受到了罗痕跌宕起伏的情绪波动,她用力的紧紧的拉着罗痕的手,不让他挣脱。 谢莲一直看着罗天华,要将他的一轮一廓都深深的印在脑海里。知道自己要死了,罗天华有过那么一刻的害怕,但他都没留一滴眼泪,在谢莲跟在囚车的那一刹那,他的心狠狠的绞痛着,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他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忍着紧紧相咬的牙齿,他就这样看着面前的谢莲,眼泪就不受抑制的留下来,他对她摇头,让她走。可谢莲就是看着他笑着,笑得那么真诚,那么放肆。三个人就这样彼此相伴的走着,整整三个时辰,一路无言,淌着无声的泪水,走遍了京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坊,每一个座门前,多么值得回忆一生的事啊,他们就这样成亲了,在无数百姓的观望下,无数的污言秽语中。 午时一到,观刑台,士兵门将所有围着的人人都推开,不让任何人接近犯人,谢莲趁着人群推搡的瞬间,挤到罗天华的囚车旁,“天华,我们有孩子,叫卿儿,我谢莲此生只悦心一人……” “干什么呢,都往后,往后……”一群士兵将人一个个的推开,谢莲被粗暴的掀开了很远。罗天华被押解到了行刑台,谢莲用力的禁锢着哭的不能自已的罗痕,不让他跑出去,她与台上的罗天华时时刻刻的四目相对着,刚才的话不论罗天华听没听到,已经不重要了。 “午时已到,斩……” 怀里的罗痕挣扎着,“爹爹……爹……” 谢莲一把用手捂住罗痕的双眼,不让他看到一丝一毫,“痕儿乖……别……喊……别!” 谢莲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眼前瞬间被一片模糊的血色掩盖,耳边不停的嗡嗡作响,但她听不到别人说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就是连怀里的罗痕什么时侯挣开了自己的双手,亲眼目睹了地狱的一切她都察觉不到。知道感受到手臂一阵一阵的刺痛,她才慢慢一点一点恢复了知觉,罗痕狠狠的咬着谢莲的手臂,咬出了血,小脸一片苍白,没一丝血色,随即就死死晕了过去。 罗痕这一病,便病了许久,整整半年都没好起来,谢莲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的用心照顾着,他们换了新的地方住,他还换了新的名字,“落无痕”,风过无痕,雪落无痕,往事无痕。 谢莲常常回忆起这些久封记忆的往事,此刻看着落无痕眉骨清晰的眼周,又自顾自的埋进了往事里。落无痕看着谢莲苍凉,无神的神色,就知道谢莲又想起伤心事了。轻声道,“谢姨,莫要在多想,现如今你,我,卿儿一切都好,不是吗?” “是啊,只要你们两个都能好好的,谢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只是,痕儿,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搅进这江湖,我怕……” “谢姨,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不会像父亲当年一样,我会好好护着你和卿儿的。” “痕儿,谢谢你!” 第33章 夜间各个宫门都按时落了锁,整个皇宫更加像一个巨大的牢笼,一只苍蝇都不能随意的飞进飞出,宫中各地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防,将每一个角落都把控的密不透风。 巡防的侍卫门都一刻不敢松懈,一个个手握重器,睁大着眼睛仔细的守着。突的一人问旁边的人道,“你干什么去?” “兄弟,你先多留意会,我去撒泡尿,实在憋不住了。”边说着就急急忙忙跑了,留剩下的几个人一阵好笑,夜里守卫最为无聊,更何况这是在宫内,虽说要严加防守,但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即使不能懈怠,但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别人有什么急事,帮忙照应一二还是可以的。过了好一会,刚才离开的人还没回来,几人只觉得他离开的略微有些久了,还有人调笑道,“怕是掉茅坑里了”。今夜的宫里尤为的安静,风声都没有,月色也黑沉沉的被浓浓的乌云遮蔽了,偶尔从云缝里透出来几缕雾光,若是一个人守着,还真有些许瘆人。 突然间不远处的宫墙边传来一声哀嚎,声音凄惨无比,一下接着一下,一声比一声撕裂,将侍卫们都猛的惊了一声的汗,但顿时一想,这是宫里谁那么大胆敢在夜里喧哗。一人听了几息,连忙道,“是斗文的声音……”,斗文便是刚才急急忙忙去上厕所,到现在还没回来的那个侍卫。 “好像还真是,快,过去看看……”。 几人立刻寻着还在惨烈的叫着的声音追了过去,就在不远处的墙边。夜里黑急忙也看不清楚,就只看到侍卫斗文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嘴里叫着“救命……”,几人一慌,便要过去。“斗文,你怎么了?”“什么东西……快,这有东西,啊……”,又一个人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人愈发的不敢轻举妄动,有人道,“地上有东西,会咬人,别过去,拿灯来,多拿几盏,快……” 场面一时混乱,倒在地上的人惨叫个不停,这会就连那仅有的几缕月光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隐约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不明物窸窸窣窣的跑个不停,叫声将附近巡夜的侍卫都引了过来。 “大晚上的,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吵醒了皇上,我们都罪无可恕……” “灯来了……” 一见到亮的,一群人非但没有安心,都齐刷刷的倒吸了口凉气,有的甚至远远的倒退了几步,皆是一脸的惊恐慌乱之色。 只见一整片宫墙之上爬满了蚂蚁,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为蚂蚁了,个个通体红黑,足足有人手掌大小,数不胜数。斗文和几个中招的侍卫就是被这种蚂蚁给咬了,现在已经奄奄一息。尤其是第一个被咬的斗文侍卫,已经看不出来是个人了,身上大部分地方都被生生的吃了,多数地方可见森森白骨,血肉模糊。衣服已经碎成了渣,肚子上生生的被开了个洞,残缺不全的内脏流了一地,还时不时有浑身是血的蚂蚁钻进钻出,一下一下的咔擦咔擦的咀嚼着,脸部的皮已经被基本掀光了,人应该已经死了。想象不出到底受了多大的折磨,其他几个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拉出来也救不活了,更何况还有一群群的蚂蚁在不停的吃着,声音让人说不出的胆战心惊,整片墙上密密麻麻,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蚂蚁还有多少。 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差,死人的场面大大小小都见了不少,但何时见过如此另类瘆人的。 胆小的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口中唇齿不清的喊着,“怪物啊……有……有怪物……”。连忙被周围几个脑子活络一点的堵住了嘴,胡言乱语,惑乱人心在宫里可是大忌,被有心人听到一丝半语,可就小命不保。那人也是明白了的,顿时不再言语,只是不停发抖的身子体现着他有多么害怕。 活生生的几个人不过几息时间被食的一点都不留,除了一滩滩的血迹。还不断的有蚂蚁涌过来,一群人大惊失色,见到刚才那种场面,谁还能将他们当做普通的蚂蚁看待,“快,打死它们!”“对,别让他们咬到……” 但那蚂蚁的速度竟是奇快无比,稍有不慎便会被爬满全身,周围的人就是想救也来不及,更何况面对此情形本就无能为力呢。 拿起手中的兵器便对周围不断涌上来的蚂蚁一顿乱砍,顿时所有人方寸大乱,惊叫声此起彼伏,吵醒了不少宫女太监都匆忙出来,不知情的就会又有人中招,惨不忍睹。云轩阁.yunxuange.org 正在所有人都失了分寸,大乱之下,突然有蚂蚁燃了起来,接二连三,一个个都成了火球,面前瞬间一片火海,火势快速的蔓延了一片,若是再烧便会牵连到附近的宫殿,伤了哪位贵人,又是一桩大罪。 “打水,救火……” “走水了……快,宫墙那边走水了……”,一干人都大桶小桶的赶去救火。本该安静的宫内噪杂声一片,久久不息。 萧浔批了一天的折子,晚些才刚刚歇下,隐隐约约便听到了宫外忽大忽小的噪杂喧哗声。本就睡不安稳的萧浔皱了皱眉,缓缓的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扶着额头刚准备唤李德意进来让去看看谁在外面喧哗,就听到有宫人急急忙忙的来报。 “皇上,宫里走水了……” 李德意在殿外守着,早前就听到了宫另一边的杂乱,已经让人去查看了,这时就有侍卫来报。李德意心下一惊,快步走到那侍卫面前,低声道,“嚷嚷什么,皇上累了一天了,才刚刚歇下,若是惊扰了皇上,可饶不了你!” 那侍卫战战兢兢,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李公公,不是有意惊扰皇上的,宫墙那边走水了,而且……而且……” 李德意斥责到,“走水了,就赶快去救火啊,你慌里慌张跑来告诉皇上干什么,难不成让皇上起来去救火吗……” “李公公……” 外面声音那么大,萧浔怎能在睡着,这会听外面侍卫和李德意的话更是清醒了七七八八。便开口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李德意一听萧浔醒了,瞪着来报的侍卫,还狠狠的踹了那侍卫一脚,将那侍卫踹了一个咧去,侍卫还在殿外恭恭敬敬的站着。李德意转身小心翼翼的进了内殿,看到萧浔微带怒容,连忙道,“可是惊扰到皇上安睡了,都是奴才们的错,皇上恕罪!” 萧浔脸又黑了一分,“朕是问外面出了何事?大半夜的喧哗不休!” “皇上,侍卫来报,是宫里走水了……”李德意结结巴巴的说完,都不敢抬头看萧浔的脸,在萧浔身边伺候的久了,却越发的摸索不清萧浔的脾气了,近几年越发的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动了气,发落了宫人。 过了好一会,萧浔才沉声道,“更衣,朕去看看!” “皇上,怕是火势凶猛,皇上万万不能去呀……” 萧浔看着李德意的眼神一寒,李德意立刻噤了声,不敢再多言。唤了侍奉的人进来迅速的为萧浔穿好了衣袍,备了车辇,让跟着的人多拿了几盏灯就匆匆向着了火的宫墙处行去。 第34章 火势确实很大,几乎烧完了整片的宫墙,还好在一众宫人的极力下,才遏制住了火势继续蔓延,萧浔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都扑灭了,只有少数的几个地方还有火星时不时的飞溅着,在一片片的焦土中,显得格外的活跃。 “皇上到……” 一众人见到萧浔的车辇,顾不上满地的泥泞,都连忙行了大礼,“参见皇上……” 李德意让人在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落了轿,萧浔沉着脸,缓缓的走了几步,看到周围一片焦土,不知为何还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难闻的味道,令人作呕,萧浔忍不住捂了捂口鼻,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的景象,过了好一会,才沉声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 “怎会无故走水,巡夜的人都是死的吗?” 萧浔语气中的森森寒意让一群人心下愈发的惊慌,一人赶紧跪下,急声道,“皇上恕罪,臣等都有仔细巡防,不敢有丝毫懈怠。可,可谁知……” 萧浔看了一眼脚边的人,“可什么……” 此人便是今夜当值的侍卫首领,宫内发生此等荒唐怪异的事,若所言有丝毫的偏差,自己必定人头不保,犹犹豫豫的半刻才战战兢兢的道,“皇上,今夜宫中发生了怪事,是在是我等不能左右的啊,臣所言句句属实,还望皇上明察。” “哦……,那倒是给朕说说,什么怪事?” “今夜侍卫们当值,宫墙便突现了一群巨型的蚂蚁,个头足足有人的手掌那么大,好几个人就生生被活活的吃了呀。奴才门一时惊慌,谁知这些蚂蚁都瞬间自燃了起来,这才导致了宫墙走水,惊扰了皇上……” 随着那侍卫多说一句,萧浔的脸色都多沉一分,显然是不相信侍卫的辩解,厉声道,“一派胡言,危言耸听,朕看你是不想要脑袋了,来人……” 那侍卫大惊失色,连忙磕头道,“皇上息怒,臣所言句句属实,人人都亲眼所见,求皇上明鉴呀……” 李德意见状,向旁边的人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一群人又齐刷刷的跪下,“奴才门亲眼……所见,果真有……有,那么大的蚂蚁,吃了人……” “李德意,将灯拿过来,仔细照着!”李德意赶紧让人将灯盏都提过来,就近照着被烧过的地方,几个人拿着手中的兵器在焦土里翻找了一番,果然有许多未烧完的蚂蚁尸体,还有被咬死的几个人,都已经变成一具具的焦尸,隐约能看得出来是个人形。 刺鼻的味道也更加的重,看到眼前的一幕,联想这空气中难闻之味,这分明就是烧尸的味道。 “给朕查!” “皇上,时辰尚早,奴伺候你歇会吧!”回到宫里,萧浔就脸色深沉的倚在座上。 “不用了,给朕泡盏茶来,醒醒神。” 侍候的赶紧将泡好的茶端了上来,萧浔拿着杯盖一下一下轻轻的拭着,闻着茶香,却并未入口。夜里凉,李德意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太监下去添了两个火盆上来,小心翼翼的放在边上。 忽的萧浔不咸不淡的开口,“火够旺的!” 李德意想起刚才宫墙大火,这不自己往火口上撞吗,“皇上,夜里霜重,奴担心皇上受了凉,这才想着添个火盆好让皇上暖和暖和。” 萧浔一字一顿道,“难不成今夜朕还不够暖和吗?”追哟文学.zhuiyo. “皇上,老奴……” “行了,德意啊,你在朕身边伺候了多久了?” “老奴自王府起就在皇上身边了,至今也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如今朕身边留的最久的就是你了吧!” 李德意心下微惊,一时不知萧浔的话中意味,“能在皇上身边侍奉,是老奴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老奴自当尽心尽力!” 今夜突发事变,让萧浔心下愈发不安,宫中无缘无故多了许多食人蚁,闹的人心惶惶,宫墙失火,恐怕不出明日,不仅宫中,就连宫外也会流言纷纷。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意图必定不轨,一夜之间,守在萧浔身边的影卫多了好几批。 次日早朝,果然文武百官都在殿上议论昨夜宫墙之事,听的萧浔头都大了。 “皇上,此时实在蹊跷,不得不严查。” “李大人,查不查还用你说吗,皇上必定会追查到底的。依我看皇宫内出现怪蚁,应当请法师做场法事,才能更好的安定人心啊!” 众人一人一句,各执一词,甚者直接在殿上争执了起来,萧浔将手中的折子重重的扔在了地上,下面顿时如受了惊的鹌鹑,停止了嘴皮子上的争论,一个个用眼神盯着与自己意见相左的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内心“交流”。 “都说完了吗?朕耳朵都被你们吵的起茧子了,这是朝堂!” “……” 李德意趁机悄悄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道,“皇上这动不动就扔折子砸人的行为自己还真有些受不住啊!” “都散了吧,尹丁留下!” 萧浔发了话,一干人等不敢再逗留,“臣等告退……” 尹丁身为“辛阁”的掌事,也算是半个肱骨之臣了,这宫里宫外大大小小多多少少的秘史奇闻都在辛阁里藏着,即使有些陈旧往事,也都在日复一日的尘土中尘封着。俗话说,知道的多了不一定就好,这朝臣之中对此最有体会的怕就是他了,生怕那一天有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将自己灭口。 以前暗阁在的时候,身边的危险到底是少些的,如今这秘枢阁三阁最活跃的就是自己处的这“辛阁”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早先萧浔就交代他去查一些十几年前的事,今日让自己留下怕就是要问了,所幸该知道的他都一一了解了,“皇上交代的,臣暗查半月,也已经有了些眉目。” 萧浔见尹丁已经明了的说了自己要问的话,话锋一转,“说来听听!” “皇上让臣去查当年暗阁幸存的那一支,当年莫穹身死,但其弟莫景一脉却保住性命,现如今身居在一个名为清风镇的小地方。不知何故,莫景膝下独子双双失去了音信,留下一个孩子莫无,这女子如今也已长大成人,于数月前离家,还曾去了苍山大会。如今在京城一处小院住着,和镇国大将军独子白寒颇为亲近,两人时常有来往。” 萧浔听闻,头也不抬的低声道了句,“白寒……”,个中不深不浅,意味深长。 底下的尹丁一口气将知道的都如实说完,还等着萧浔的定论,等了半刻也没得到回应,不知是不是自己哪里办事不利,心下紧张,却又不知道紧张什么。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尹丁心下疑惑,却还是面不改色的应了句,“是,臣告退。”转身便退出了殿外。 第35章 尹丁退出去之后,萧浔才缓缓开口,“多派几个影卫,去一趟清风镇,总这么乱着终究不是个妥当的。” 李德意会意,“皇上,三日以后便是欣长公主的生辰了,皇后娘娘问可要和以往一样操办一番?” “你去回了皇后,公主生辰,与往日一样即可。这次给将军府发两张请柬,尹丁不是说白寒与莫景的孙女走的近吗,也一道请来,好让朕瞧瞧。” “是!” 宫里夜半异事果然不出一日就传的沸沸扬扬,各种措辞的都有,甚至短短半日城中就流传起了各种传奇话本,供人讲解玩乐。什么妖魔鬼怪,妄想靠近天子之气,得以长生,这恐怕是最好的一本了,其他的路一翻了两下,白寒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疼的那种。 只能等着早上白宗上朝回来,白寒才能探听探听。 “父亲,皇上如何说?” 白宗毕竟是战场上厮杀惯了的人,倒没多大的情绪变动,“皇上倒没说什么,一众文武百官大现了一番身手。只是如今这巨蚁食人案看起来还真是不简单,好端端的宫里怎么会出这种离奇荒唐的怪事呢?” “确实奇怪,父亲是觉得可能是有人有意为之?” “多半如此,究竟是什么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路一快步走了进来,“将军,宫里来了位公公。” 年年都如此,白宗也猜到了,“想必是欣长公主生辰,皇后娘娘派人送请柬来了,路一,快让公公进来。” 路一出去接了,那公公踩着虚浮的脚步,一进来就尖着嗓子道,“见过白将军,白公子!” “公公不必多礼,是来送长公主生辰请柬的吧!” “白将军说的不错,正是皇后娘娘派了奴才来,这是请柬,劳烦白将军收好。”说着将手中的帖子交给了白寒。 白寒接过,看了一眼,疑声道,“敢问公公,怎么会有两张帖子。” 那公公皮笑肉不笑的顿了一下才道,“瞧奴才着记性,差点将重要的事给忘了。皇上听说白公子身边有位莫姑娘颇为相近,便让皇后娘娘多备了一张请柬,待三日后,长公主生辰,一同进宫来看看。” 一位姓莫的姑娘,那便就是莫无了,白寒没想到皇上突然要见莫无,莫无身份敏感,稍有不慎便会置于危险之中,虽心下微惊,但仍旧面不改色的道,“我知道了,劳烦公公跑一趟了,路一,送送公公。” 白宗并不知道白寒与哪一位姑娘走的近,还以为白寒身边终于有了些许烟火气息,几分惊讶的问,“寒儿,公公刚才所说的莫姑娘……” 白寒吸了口气才沉声道,“父亲,莫无是莫景的孙女?” 白宗低低的念叨了句,“莫景……”,突然抬声道,“难不成是莫穹的后人?” 白寒微微的点了点头,“正是。” 若白寒当真与那家的女子颇为亲近,他自然是欢喜的,可这莫无……,白宗也不再似刚才那般有兴,“寒儿你何时与莫家有了来往的,如今皇上指名道姓要见莫无,可不一定是好事啊!” 白寒怎能不知此事非同小可,“父亲,莫无只是一介坦荡的女子,我与她相交,自是看中她的人品的。皇上先前便有意无意与我提起过暗阁之事,如今怕是要将这事摆在明面上说了。父亲不也曾说当年之事不可凭表相去判断是非对错吗。我相信莫无,她也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并无丝毫不轨之心。” 白宗叹了口气,“能与你相交,为父自然是相信她的品性的。只是近来宫中异事连连,碰巧皇上又在这时提起了暗阁一事,不免让人多了几分担忧,你多加留心便是。” “父亲不用忧心,我会谨慎行事的。” “什么,皇上要见我!”莫无虽然震惊,但还算清醒——既然是可以携着请帖进宫,便不会无缘无故就获罪。 白寒继而道,“确实,有辛阁在,皇上想知道便是轻而易举的事了。”热点书.redianshu. “对了,我还听说最近宫里不太平,反正外面传的挺邪乎的,我倒是没怎么信。” 白寒细细的将巨蚁食人案的事告诉了莫无,“还真有这种怪事,蝼蚁虽小,却足矣撼树,这种巨蚁更是闻所未闻,还偏偏出现在了这严防的宫里,那皇上可有查出什么?” “皇上让大理寺正在查,但并未有什么结果,进宫的事你也不要担心,到时候我随你一道去。” 莫无莞尔一笑,“好。” 每月莫景都会给莫无传信,今日十七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信鸽。“怎么了,老爷子今天没来信吗?” “没,老家主一向准时的,莫无你说,会不会家里出什么事了。” “应当不会,小地方,谁没事闲着去。不来也好,我要进宫的事你先别和老爷子说,省的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我担心。” 莫无刚欲走完了又转身叮嘱了一句,“你可千万别说哦!” 十七没理睬她,拿着剑转身就去后院了。 “哎我这小暴脾气,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金砖玉瓦,琉璃宫墙,红漆梁柱,皇宫内果然不比别处,此地处处都透着一股威严之。身穿胄甲的侍卫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罗列着。 兴许是因为今日是欣长公主的生辰,宫中人来人往,杂的很,所以巡逻的也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宫中出了那样的事,谁还敢懈怠,一个个都打起着精神,恨不得连一只蚊子都给盯的死死的。 莫无头一次进宫,是吉是凶还不得而知,放低声音悄悄的问白寒,“皇上为人如何?” “皇上登基数十年,勤政爱民,劳心劳力,很得民心。至于脾性,总不如平常人那样好亲近的。” “这个我自然知道,大不了我待会少说一些话就行了,谁还能逼着我张口不成。” 莫无大概看了来宫里马车,原以为来的应当都是些宦官的夫人之类的,没想到各位大臣也来了不少,虽说她谁也不认识,不过男女还是分的清的。 疑声道,“欣长公主每年生辰都如此大操大办吗?” “不是,今年请帖居然发了这么多,以往不曾有过。”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能怂了,随机应变吧,莫无强行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宴席摆在一座亭殿中,四面花草树木一应俱全,视野开阔,左右各有一个偏殿相称着,显得格外的气派。 莫无随着白寒来的时候许多人已经落了座,三两一堆的低声交谈着,偶尔捂着嘴低笑几声,皆是一副大家知礼的做派,莫无自认为这种她是怎么都做不来的,听了几耳朵,无非就是谁家的小姐待嫁,知书达礼,谁家的公子俊俏有为,攀个亲之类的。 萧欣今天是寿星,所以穿着比较正式,一身流仙裙经阳光一照,波光粼粼,湖蓝色的步摇更衬的肤白如雪,可到底掩不住小女孩家的顽皮。没一点公主的架子,来贺寿都一一谢过。 “珠珠,白寒哥哥来了吗?” “公主,白公子刚到,待会可记得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称呼白公子,不妥。” “好啦,本公主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顾忌到莫无,白寒便找了个不太惹人注目的地方坐着,顺便低声的向莫无介绍介绍今日来的在场的众人的身份,莫无用心听着。 大致了解过后,就不免觉得乏味——这种表面和谐,心里却各怀鬼胎的地方,还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待的住的。莫无心里默默的数着,今日来的女眷占了多数,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都能搭一整个戏班子了。 第36章 白寒稍稍一抬头就看到萧欣‘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前面的便是长公主萧欣,皇上唯一的胞妹。” 萧欣在离白寒十步远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抬着款款的衣裙小步走了过来,一脸的笑意。 “见过公主!” 萧欣自然也注意到了白寒身边多了一位人,一身精炼的短装,配着普通的长靴,不施粉黛却会让人眼前一亮。她也曾见过校场上的一身戎装的女子,也想跟着她们练习骑射,可皇兄不让,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今日见到莫无,心下更是向往了几分。 “莫无见过公主。” “你叫莫无,名字真好听,你是和白寒哥——白公子一起来的吗?” 看起来这长公主还是个好相处的,莫无也没那么拘束,“是。”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如此顺眼的,萧欣也是个话匣子,一说就停不下来。还是旁边的侍女珠珠急了,小声提醒道,“公主,一会皇上该到了!” “白公子何不向前面坐坐,将莫无也带上。” 莫无恨不得钻地里不让人看到她呢,哪能还向前面挪挪,便婉声拒绝了,“多谢公主美意,这挺好的,我看别人都已经入席了,便不惹人眼了。” 萧欣刚走,萧浔就到了。反正莫无还没见到一眼,就先听到了一声——皇上到。 赶紧跟着一众人行了大礼,“参见皇上。” “都起身吧,今日是公主的生辰,朕就不抢风头了,一切随着公主就好。” “欣儿谢过皇兄。” 萧浔温声笑着道,“你呀,还是老样子,该长大了。” 立刻便有认应承着,“长公主年幼,又深得皇上的宠爱,自然性子活泼了些,这不失为一种福气!” 说的萧浔大笑几声,不知是不是莫无的错觉,她隐约总觉得萧浔向自己这边瞟了几眼,是看她还是白寒,想必一看到白寒便知道自己就是莫无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一阵阵的歌舞齐升,丝竹管乐之声相伴,莫无的心思却怎样也不在这些东西上。不止莫无一人如此,萧浔自进来就看到了白寒身边的莫无,李德意早已经告知萧浔,“白公子身边的便是莫景的孙女莫无。” 酒过三巡,莫无从没觉得这么度日如年过,萧浔貌似没注意到自己,这究竟是些什么事啊。 刚想着,就听到头顶传来萧浔的沉稳的声音,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一不小心捏了一手的水,黏糊糊的。 “白卿为何坐的那样远?” 白寒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礼,“臣觉得坐哪都一样,多谢皇上挂心。” “白将军生了个好儿子,很合朕的心意啊!” 这种时候,谄媚的自然少不了,“恭喜皇上得此良臣。” 皇后在一旁接话道,“白将军之子确实不错,公主也到了谈婚的年纪,这白寒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听闻皇后常年体弱多病,几乎从不出来走动,一直静养在宫中,吃斋念佛,不理世事。今日一见,虽多擦了些粉遮盖倦容,但仍旧可见苍白的脸色。 不过显然皇后这媒应当没说到好处,在场真心喜悦的怕只有萧欣一人了,脸色微红,娇嗔了句“皇嫂……”,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任谁看了都瞬间能明白几分。 萧浔听过之后淡淡的扫了一眼皇后,并未言语,众人也只是尴尬的附和着笑笑。 “今日,朕还真有一事。秘枢阁三阁一向是密不可分的,可经过那场动乱之后,如今仅余两阁,朕觉得暗阁也是时候有点人气了,不知诸卿意下如何。” 这时众人也都明白过来了,借这长公主的生辰,原来重头戏在这呢。终点.zhongdianxs. 莫无心下一紧,这次不是隐约直觉,而是萧浔的眼神直直的就扫了过来,意味不明。 “民女莫无的,见过皇上。” 不用抬头都知道周围人带着震惊的目光。 “嗯,虽为女子,不卑不亢,没辱没了当年莫穹的名声。” “谢皇上赞誉。” 自古以来,想要重新扶植一方势力何其的难,有莫景一脉存留,自然比他人觊觎更为稳妥些。 只见李德意低声在萧浔身边说了几句,“传进来吧!” 还有谁候在殿外,过了一会,莫无心下一奇扫了一眼,却猛的睁大了眼睛,心下一冲被白寒强行压下。 “稍安勿躁,看看再说。” 莫无微点了一下头,看着殿外缓步走来的莫景,怪不得十七没收到信,那时怕已经在来京城的途中了。 莫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莫无心下一酸,百般不是滋味。居朝堂之远,隐江湖之外,难免还是逃不过一个天道轮回,命中定数。 莫景走到殿中行了大礼,“草民莫景,参见皇上。” 相隔十六年,莫家一脉重归朝堂,却是以这种形式,让人唏嘘。 萧浔不语,莫景便一直跪着,莫无拳头紧了又紧,眉间厉气环绕。地上冰凉,莫景赶了数日的路,衣袍也有了褶皱,却无暇顾及,不知莫无在京中如何,亲眼一见,才安下了心。 约莫片刻,萧浔才开了金口,“莫先生快快请起,来人,赐座。” “谢皇上,‘先生’二字,草民不敢当。” 萧浔笑着道,“先生谦虚了,人人只晓得莫穹‘夜猫’之名,一手刀法得步天下,杀人于无形,却不知先生亦毫不逊色,更是以一人之力常辅在侧,足智多谋,莫穹才得以步步青云直上,暗阁二把手又怎会被区区萤火埋没呢!” 别说他人知不知晓,莫无也从没听莫景自夸过,一直以为她家老爷子不喜纷争,所以暗阁隐事甚少参与,谁知他才是那个一直幕后出谋划策之人,一时有些震惊。 看出了莫景的迟疑,萧浔也不急,一个下马威给了,甜头自然也少不了。“朕知道,当年之事先生恐怕仍旧耿耿于怀,否则也不至于多年隐世不出。既请了先生来,个中缘由想必先生也有了思索,就不知道先生如何决策了。” 这明显的赶鸭子上架了,意思就是暗阁缺了个主事的,看你就很合适,不管你忠不忠,还有个孙女在一旁呢,你没得选。 此刻本着来为长公主庆生的一众女眷早已悄悄退了场,改到后面谈心去了,莫无一时都没注意到她们究竟是何时离开的,大概是莫景进来那会就都撤了吧。 莫景何尝听不出萧浔话中的暗喻,“承蒙皇上厚爱,只是我年事已高,怕有心无力……” 随着一阵的鸦雀无声,莫无起身大声道,“皇上,爷爷确实年事已高,还望皇上准许爷爷安享晚年。” 被萧浔派着查案子的张争突然插了句,“皇上,臣细查了数日,巨蚁食人案确实蹊跷,一时难以定论。” 莫无默默翻了个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再破的台阶好歹也是个台阶,凑合着顺着下吧! “既如此,朕也不强人所难,先生这孙女确实不错,若能在七日内了结此案,看在先生有心无力的份上,这担子落在后人身上也未尝不可。” 莫无心下便是完了,坑没填好,倒将自己埋进去了。 白寒一直观察这局势,看萧浔这意思,全然不提当年之事,一笑过之。不过确实,萧浔当年还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王爷,与他的确没什么关系,若非如此,恐怕莫景也不会如此心平气和了。 莫无他还是了解的,涉入朝堂非她所能,“皇上,莫无年纪太轻,恐难担大任。”莫无感激的看了白寒一眼,在场的大臣可就没那么好过了,一个个心似明镜似的,只能装作啥也听不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萧浔唤了句,“良权!”,白寒蓦的皱了皱眉,莫景也是猛的抬头,莫无不明所以,低声问道,“怎么,良权是谁?” 第37章 莫无涉世不深,不认识‘良权’也是情有可原,白寒轻声解释道,“你知道‘三阁’,那可知道‘三鬼’。” “三鬼,从未听过。” “‘三鬼’是江湖人给的称号,分别是良权,双菊,师心,这三人早年皆效忠于萧浔手下,各有一技之长,身法独特,一时难逢敌手。许多事并不需要萧浔亲手去做,那三人自会料理干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左膀右臂也不过如此。身为江湖人士能尽忠一时已经是不了多得,因此朝廷安稳之后,师心皈依佛门不问世事,双菊隐士江湖无人知晓其踪迹,可这良权却留了下来,忠心不二,颇为赏识。” “那这良权便也是一位高人了?” 白寒略微摇了摇头,“只知其名,未见其人。” 有关良权的传闻并不少,良权年少坎坷,父亲嗜赌成性整日酗酒,与体弱多病的母亲相依为命,生活所迫,所以比同龄的孩子都弱小些,免不了时常受欺负,对常人而言暖衣裹身,饭能饱腹的这种最为容易的事,对于他而言确实遥不可及。镇上有一所武馆,馆主见他可怜便常常照拂,谁知看似身材弱小的良权却对武学得天独厚,平时看上两眼回家照模学样的自己琢磨,倒还真让他钻研出了自己的路数,馆主见了,大为欣赏,便收在门下悉心教导,锋芒渐露,生活这才好些。 可他那没出息的父亲知晓了,便回家要钱,孤儿寡母近况渐转哪来的钱给他。他父亲便对他母亲大打出手,差点被打死,忍无可忍的良权一怒之下误杀了他父亲。这事被坊间知道了,以讹传讹,那话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这种情况下,馆主那还能要一个小小年纪就做出杀父的事的人来,将他赶出了门中。 这良权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整整在武馆门前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离开,可日子也愈发的艰难,母亲无钱治病,死了以后连一张席子都买不起,碰巧被年少的萧浔碰上这事,便帮了一把,葬了母亲。 传闻当时良权只对萧浔说了一句话,“他日我定当出人头地,报答于你。” 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孩子说的话,谁会放在心上,萧浔笑笑便不了了之,谁知后来良权果真名动江湖,自此便留在了萧浔身边,在皇权纷争中,良权还招揽了双菊,师心二人共助萧浔一臂之力,若说如今萧浔身边最不可舍的人是谁,那便非良权莫属了。 白寒见莫无还不明白,才提醒道,“良权很少示人,看皇上的意思你今日怕是要和良权打一场了,这便是要试你莫家了,良权是老江湖,定在我之上。” 莫无还真没明白这层意思,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如何与良权对阵。先不说这一面,输是肯定要输的,但是怎么输,何时输才是萧浔要试的。不能收为己用的人,若将来必成大患,那就应该早早斩草除根,用自己来逼爷爷,真是好手段。 只见殿后缓缓走出一人,腰间一把重剑,杀伐之气跃于脸上,表情肃穆,对萧浔也是目不斜视,不施任何礼数,却没人敢呵斥分毫。 莫景目露愤色,几欲起身,看了莫无一眼,莫无微微对他摇了摇头,心中踌躇再三,才换了表情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稳稳坐下。 白寒也担忧至极,开口的托词还没说出来,莫无就没给他机会,让他硬生生的憋在了喉咙里,差点咽气。 只见莫无大步上前走了两步,不禁萧浔刮目相看,在场的听过良权之名的都将她当做了傻子,送死倒是赶的挺快的。免费中文. 莫无面不改色的走了两步停下,出声道,“皇上仁厚,民女不过是一乡间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如这宫里一般辉煌的奇景,实在是汗颜的很。想来想去,还是无名大山里的旮旯里待的舒服,这种拘束的日子实在不是民女这种见识短的人消瘦的起的,还望皇上明鉴。” 这话听着挑不出错,可深思就不是那么客气了。萧浔不怒自威,“好伶俐的丫头,不知道手脚是不是也如此,就让良权领教领教,如何!” 莫景即刻起身道,“皇上……” 可莫无没等他说完便刻声插了句,“求之不得!”还转身给了莫景一个放心的笑,莫景的胡子都竖直了,心下却绷得紧紧的。 白寒手里捏了一把汗,别的人要么就是当好戏看了,稍微有点同情心的也都暗自为莫无感到怜惜。 莫无现在没功夫计较这些了,虽然她一时也没弄明白时局,但一点她是明白的,爷爷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萧浔心下有疑还略微有些忌惮,但是并不确定,所以必须要试,若是爷爷顺了便当个闹剧过去,想知道的慢慢再查。要是最后关头,莫景不为所动,那就是萧浔他自己多虑了,留下莫景和一个不成气候的丫头片子,不足为虑。 莫无知道不管爷爷到底有没有事,但这朝廷是决不能再踏进一步了,所以只能自己上,这么多人看着呢,总不能真让自己死在这殿上吧。以前爷爷总说自己心气比天高,这次恐怕真的要‘高’一次了。 良权并没因为对手是一个小姑娘就少看一分,莫无觉得简直能用盛气凌人来形容了,从一出场就没说过一句话,换过任何表情的人应当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往哪一站,那把重剑仿佛就已经开始嗡嗡作响,妄想着脱鞘而出,斩断对方的头颅,杀气具显。 莫无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腰间的无名,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刚才进宫时没有受到萧浔特准的是不能佩戴兵器的,便缴了上去——难不成要赤手空拳的和良权对阵,那自己恐怕一招之内就要去传说中的蓬莱仙山游荡一番了。 好在白寒的君征还在,见莫无两受空空,赶紧让人递了过去,莫无此时简直想抱着他痛哭流涕了。虽说君征没有无名使着顺手——完全就不是一个路数。但好在是个兵器,莫无也不是没使过剑,更何况还是白寒的君征,拿在手里都与其他兵器不同,心里想着白寒,更对君征亲近了几分。 萧浔见白寒将君征递了出去,眼睑之下的眸子沉了几分,一个眼色,良权的重剑已经出鞘,剑快如风,与莫无先前碰到的什么黑衣人相比,那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了。良权才是她自出清风以来碰到的真正的江湖高手。剑意当头就劈了下来,用君征以自己的那点内力去挡肯定当场以一分二,好在近来刀法没有落下,暗九式的诡莫无自认为练的还不错,借这灵巧瘦小的身姿,小心的闪躲着,才不至于被良权重创。君征是把寒凉的剑,刃上都泛着凉意,良权内力深厚,又有重剑加持,对着莫无横过一剑,本着初生不怕牛犊,一招‘旋字’从重剑上方险险绕过,但还是被剑气划破了腰间的衣摆,至于有没有割破皮肤,莫无也没时间去细细体会,莫无心下一横提起君征就刺了过去,但长剑到底不比短刀,暗九式完全被压制,无奈只能使刀法。 莫景死死盯着场中的二人,刚才良权致命的一击差点就要喊出“停手”二字,莫无聪慧,知晓他的难处,但他万万不能让自己的孙女伤到一分一毫。 一边要和良权拖着,一边还要心下算计怎样应对,容不得莫无多想片刻,良权手中的重剑一鸣,莫无只觉得头顶一座大山几乎要将她压倒在这殿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情急之下君征向后一挑近处的一想桌子直接被她翻了过来,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向良权侧面摔过去,手腕回转,桌子已经被劈的四分五裂,倒是硬让她杀出一条生路来,从错综复杂的剑气里一口气近了良权的身,趁着空中木屑齐飞,用内力将‘隐字’挥到极致,倒到底初出茅庐修为太浅,‘暗字’相辅也没当初鸠伯那一招的三分之一,君征还没挥出去,就被良权的重剑轻轻一别,当场脱手而出,莫无只觉得整条手臂突然之间失去了知觉,接着良权头都没回左手一掌莫无就推了数丈,胸前一阵刺痛,喉间腥甜硬是被她不顾眼前的一片模糊强行咽了下去。 眼前稍微清明一些,转身拔出插在地上的君征又迎了上去,以卵击石恐怕不过如此,这次良权连重剑提都没提,一臂错开君征,莫无不但没怕还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借这良权一时大意伫在地上的重剑用力一踩,君征“一旋一刺”,竟还真让他划伤了良权的手臂,接着闷在胸腔中的一口气还提着,生疼生疼的,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尽管尽力的退了,还是被良权再次一掌挥了出去,这次直接一口血就喷了出来,五脏内府都在绞痛,莫无还从没受过如此的伤,一时动一下都扯的生痛。 耍了些小聪明也不过才在良权手下撑了不过三十招,若是他日真当遇到此等高手,恐怕打起来连还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莫无这样想着,嗓子里的腥甜让人反胃。 第38章 白寒和莫景同时站了起来,“莫无……”,“无儿……”,可莫无此刻连想应一声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无神的瞪着一双黑眸,君征还在一旁泛着寒光,照着莫无苍白的小脸。虽说伤到了良权,但自己几乎是拼了半条命就刺破了人家一点皮肤,哪能痛快。总归还是自己太弱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莫无猛甩了几下头破掉耳腔内不安分的嗡鸣,良权提着重剑竟直直的朝莫无而来,无一丝顿色,让人毫不怀疑下一刻这把重剑将血溅三尺。莫无大惊,难不成真要自己葬送在这殿上不成。 白寒先莫景一步重重的跪在殿中,厉声道,“皇上……” 萧浔沉了沉,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好了,良权,退下吧!” 良权转身将重剑收回鞘中迅速退下,莫无从良权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忠于的服从,反正她心底里是佩服这种刚而不屈的高手的。莫无用上搬山的力气勉强站起来,“谢皇上!”萧浔指不定怎么想的,自己还是本分点好,莫无这么想着,多亏了白寒,否则爷爷必定按捺不住,到时候情况只怕比现在更糟。 此刻莫无半站半跪在白寒身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还噙着血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萧浔看着一起的两人,足足盯了莫无有五息,突然大笑,“不必拘束,能在良权手下撑过这几十招也足矣让人刮目相看了,不错,不错。” 莫无耳中装模作样的听着萧浔的赞赏,一边忍着浑身的不舒坦打着自己的心思,“都是些什么道理,让人打我一顿,打个半死,再夸几句。”仅这半天之内莫无小脑回路都绕了东西南北跑了两圈了,伤脑伤神还伤了身,帝王心思果然无法揣测。 莫景从清风见到影卫时便做好了一切打算,只要不将莫无牵扯进来,他自有退路,可人算不如天算,若说刚才还有些许动摇,那现在早已定了心思。沉声道,“皇上明德,如今这世上仅有我爷孙两人,实在撑不起任何事了,朝中人才济济,自有人为皇上解去烦忧,望皇上垂怜。” “先生这话,倒是朕冒进强人所难了,也罢,来日方长,先生若有心,朕也不急于这一时。” 白寒对莫无微微一笑,脸上的担忧之色褪去不少,萧浔见了缩了缩神,转而淡淡的道,“白卿最近可是闲来无事,既如此,巨蚁食人案七日内查清楚再来汇报吧!” “是!” 一场风波渐平,能将巨蚁食人案这等烫手的山芋丢出去,最高兴的莫过于张争了。白寒带着莫无前脚刚走,张争就一脸殷勤的追了过来,“张大人有事吗?” 张争笑着道,“皇上看重白公子,只是这奇异的案子原本是我办的,如今交于白公子,有些事想与白公子告知一番而已。” 莫无在一旁听张争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原以为他有什么进展,半天结果屁用的线索都没有。过了一会莫景才紧步出来,“无儿…”,声音说不出的温慈,莫无心下一暖,猛然见到莫景,才发觉近一年未见,她想她家老爷子想的紧,不由得眼眶一酸,“老家主……” “傻孩子,受苦了,伤的怎样,”照莫景刚才所见,莫无伤的不轻,可现下一看,却又不似那般重。 好不容易打发了啰嗦个没完没了的张争,白寒对莫景行了一礼,“莫家主。” 刚才白寒的行为莫景看在眼里,便多了几分欣赏,莫无觉得莫景看白寒的眼神怪怪的,不忍再直视,咳了一声,“白寒,刚才多谢你了,还连累到你。” 白寒轻笑着道,“无妨,你可有何不适?” 莫无看了一眼还尚在宫外,“车里说。” 三个人上了将军府的马车,白寒吩咐了一声去莫无住的小院,莫无这才低声道,“我没什么大事,良权留了手的。我与他不过毫厘之距,他完全可以用重剑将我重伤,但两次近身他都用了掌,内力用了不足五分,否则我便不能坐这了。” 白寒凝神思索了一会,“良权此人确实称得上‘豪杰’二字了,应当是不忍看你因此殒命。虽说出手招招致命,却暗中为你留了生机,未曾让人看出来。” 莫无跟着点了点头,“是,这次还真是要多谢他了,一开始我也以为他出了重手,确实也觉得自己伤重,后来缓了一会便没那么痛苦了,想来应当是暂封了我的穴位才让我误以为自己重伤,也好让他人看不出来。” 不过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受了伤,说了这会话,胸口一阵一阵的疼。20.20xs.org 很快便回到了小院,莫无一下车就看到十七在门口踱来踱去张望着,为了保险起见,她硬是让十七在小院中待着等自己回来,差点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才将十七安抚好。 十七看到马车就奔了过来,看到莫景时更是吓了一跳,“老家主,你怎么也来这京城了!” 转而看到莫无心又跳了一拍,急声道,“莫无,你受伤了!” 莫无无法体会到十七此刻的心跳起伏,只觉得他声音甚大。“我没事,你不用这么大声,受了些轻伤。” 白寒自觉莫景在自己也不好在跟进去,便先行离开了。 十七拉着莫无从头发丝到脚趾齐齐打量了好几遍,活脱脱像个老妈子,莫无见他真的一脸焦急之色连一旁的莫景都顾不上问了,到口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任十七仔细检查了一遍。 进了院中没想到一抬头看到院中坐了一人慢慢的喝着茶水——来人了,十七怎么没说,细看了两眼才认出来是姚镗,不免有些惊讶,“姚神医?” 姚镗闻声转过身来,莫无突然觉得他和刚才的莫景有些像,一样的风尘仆仆,想来也是快马加鞭才赶到的。 莫景见了姚镗也十分惊讶,本以为不会再见到了,两个发须带白的老人相视一笑,肩也塌了不少,相顾无言,只有经历了沧桑的人才能感知到其中的深意吧。 “你个老家伙,不好好在药谷待着,跑来京城做甚!消息比我还快。” 姚镗皱了皱眉,绷着脸直直道,“一听你出了清风我还能待的住吗?药谷避世虽好,却也避不了一辈子,还不是人来人往,噪杂的很。我怕赶的迟了,只能见到尸体了,好在,还来得及。” “莫无,你可回来了,师父快急死了!”谢务卿端着一盘栗子糕满嘴糕屑的快步走了出来,真没看出来他那里担心了。 风一吹莫无咳了几声,谢务卿看她脸色不好,这才觉得有些不对,放下手中的糕点盘也不计较的拉着莫无的手一把撸起莫无的袖子就搭了上去,莫无咬了咬牙,这要在以往,谢务卿必能死在她的无名之下。谢务卿一诊就知道莫无受伤了,“是内力震的,肺腑受了些伤,还不轻,快坐下……” 莫景姚镗也顾不上相逢之喜,姚镗又诊了一次,莫景连声道,“无儿怎么样?” 姚镗叹了口气,那表情莫无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让几人一惊,姚镗才慢慢开口道,“伤的是不轻,你也太胡闹了,需要养着日子了,平时顾忌着,有你吃苦的时候,过两日只怕会更痛。” 被一圈人围着,莫无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谢谢姚神医,缓几日应当就没事了。” “姚神医,好大的威风呀!”莫景不咸不淡的说道,莫无见状赶紧改口,“多谢姚爷爷。” 姚镗大笑,“好,好……” “凭白让你多了个孙女,便宜你了。”几人皆笑,姚镗神色微沉,低声正经道,“发生什么事了,无儿怎么会受伤?” 莫景也添了一抹重色,只有谢务卿不知什么时候又抱起了盘子一脸的好奇之色,“说来话长,好在暂时没了事,你都出了药谷了,心里还不清楚吗?” “来的路上确实又听了不少闲言俗语,怕是要再起风云了,清风镇都已经不清静了,药谷也差不多。” 莫景瞪了他一眼,“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莫无心想,除了谢务卿个大傻子,谁是孩子了,尽管如此,她也觉得江湖不平静了,刀剑碰撞是免不了的,但愿能少一些血腥之气。 第39章 夜里莫无辗转反侧,加上胸口闷闷的,怎样都睡不着——爷爷有事瞒着自己,而且不想和自己说。莫无想了半天什么时候穿上衣服出了门都没意识到。 在莫景门前徘徊了许久——算了,不问了。 “是无儿吧?” “啊!”“哦,是……” 莫无见莫景还没睡,干脆就进去了。莫景披了件衣服坐在凳子上像是知道自己会来专门等着一样。 莫无轻声道,“老家主……,我……” 莫景平静的开口,“爷爷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我觉得我有事瞒着你对不对?” “嗯!” “无儿,爷爷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处于危险之中,等时候到了不用爷爷说,你也会知道。” 莫无不甘不愿的道,“知道了。”莫景看着莫无耍小性子,宠溺的摸了摸头。 在这莫景的强烈要求下莫无压着躁动的心在屋里待了两天。想起白寒因为自己的拖累才卷进了巨蚁食人案中,不知道查的怎么样了。 “十七,老家主呢?” “和姚神医下棋呢,怎么了!” 莫无心下一动,“没事,我出去走走……” 十七一把剑就横在了莫无面前,“老家主让我看着你,这段时间哪都别去!” 莫无可不管这些,“我都快闷发芽了,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出去走走又不会少条腿。” 十七不为所动,像一座大山似的挡在莫无前面,“老家主说了,如今你与他都处在了危险之中,说不定有人千方百计想着除之而后快,所以我不能让你出去。” “哎,爷爷……” 十七一转头,莫无脚下生风翻过几步远的墙头就没了影,留着十七在后面‘嗷嗷’叫着,“莫无,你回来……” 莫无哪能听他的,悠哉悠哉的就在街上晃荡,也不绕什么路,直直就向将军府而去——‘煞费苦心’跑出来,可不就是来找白寒的吗。 莫无自认为凭着多年的直觉,有危险第一点就是先躲开,看清楚了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打不过又不能不打的——就听天由命了。头顶有东西射过来的时候,秉着本能莫无一个转身就跃到了旁边的摊位后面,顺手抽出无名头也不回的就平削了过去,只听‘咔擦’一声有东西断裂,随之以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掉在了地上。 莫无第一反应是,被十七那个乌鸦嘴说中了,青天白日还真有人干偷袭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可回头一看没人,无名在太阳下泛着光距旁边摊位老板不过一臂遥,差一点就搭在了人家的脖子上,只见那摊贩老板也一脸的愣,双手下垂木然的站着,脸色惊慌,显然被莫无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 莫无赶紧将无名收起来,一脸的赔笑,“不好意思,意外,意外……” 摊贩老板的脸以可见的速度黑下来,但看莫无是个小姑娘又不好动手,忍的那脸又黑又绿的。安抚了摊贩老板,莫无才得空看了一眼脚底,刚才断的是一支筷子——被戏弄了! 正想着,头顶就传来了啼笑的声音,“小无儿,好久不见啊,要不要上来吃点!”落无痕一脸笑容的趴在窗边,对莫无招了招手。要是嘴别动,就静静的趴着,绝对能招来一堆花粉蜜蝶——风流公子! 确实这段时间都没见到落无痕了,本来也没多熟,莫无没好气道,“有事,不吃了!”热搜小说.resooo. “哎……,别呀,十香楼的菜可是京城一绝,上次就没请你好好吃一顿,这次怎么也给个面子啊!”落无痕一边说还一边招呼着手中的扇子,莫无暗自腹腹——什么十香楼,去旁边的红袖院还差不多。不过这十香楼的饭菜自己还真没机会来吃过,刚才出来的急,十七还没出去买饭,一大早确实啥也没吃。莫无吸了两口——饿了!正好灵音姑娘都下来请了,也不好再拒绝,干脆先填饱肚子再说,这么一想,莫无也不客气转身就进了十香楼。 落无痕撩开衣摆不正经的危坐着,丝毫没一点‘美人’面前矜持一点的自觉,莫无也不和他计较,便顺势也撩起衣摆胡乱的一坐,桌上色香味俱全,引的莫无又饿了几分,暗自吞了吞口水,拿起筷子就吃。落无痕‘噗嗤’一笑,“小无儿方才不是还不吃吗,这会倒像是饿疯了呢。” 瞬间打脸,说来也奇怪,落无痕此人与她总共处过不过两三次,可每次在落无痕面前莫无都毫不拘束,总觉得——就不该有什么讲究。“你费这么大劲请我吃饭,我自然赏面子!”嘴上这么说,手里的肘子还拿着。 落无痕故意不深不浅的淡淡说道,“听说你进了一趟宫里,还差点混了个阁主当当?” 莫无一口肘子差点喷出来,疾声道,“你怎么知道我进宫了,你……” 落无痕看莫无脸色不快,刚才逗的猛了,才稍微正经一点,“这江湖中就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好歹也算是京城一大富商了,这些年走南闯北啥没听过,没见过,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十几年的那些破事,我都能说一筐,小无儿想不想听?” 落无痕一解释,莫无也觉得自己刚才激进了,落无痕说的对,十几年的破事自己还怕人知道什么,都在殿上光明正大和良权打了一场了,问心无愧,其他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胡言乱语有什么可信的,你要喜欢,阁主给你当,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莫无圆鼓鼓的腮帮子出奇的可爱,落无痕被她逗笑了,“真巧啊,小无儿不稀罕,我也不喜欢!” 莫无总觉得落无痕怪的慌,“你能别小无儿,小无儿的叫吗,轻浮……” “我觉得挺好!”灵音在门外就听到落无痕断断续续的笑声,落无痕在人前从不这样的,对莫无是不一样的,一个小丫头为何能让他这么开心。 莫无觉得自己吃了十二分的饱,落无痕只是少许的每样都尝了一点便一直面带笑意的看着莫无,莫无被他盯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本来准备去将军府看看白寒在不在的,这么一耽搁一个多时辰便过去了。莫无看了落无痕一眼,起声道,“我吃饱了,多谢你的款待,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落无痕闻声,故作恼怒道,“小无儿你也太缺德了吧,在我这吃饱喝足了就去找别人!” 莫无感觉自己又被调戏了,但落无痕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一时理亏,凝神想了一会,啥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落无痕又慢条斯理的食了些桌上的美味,眼眸低敛,眼尾沉了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无出了十香楼抬头看了一眼刚才“趴”人的窗户,落无痕已经不再了。到了将军府门前,那看门的侍卫竟还记得莫无,“莫姑娘。” 叱咤过沙场的果然与一般人不通,记忆力都这么好,莫无上次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都没仔细注意同自己说话的是好是丑,猛然被这么一问略显尴尬。那侍卫没莫无这么多小九九,见莫无一眼的迷茫,又提声道,“莫姑娘是来找公子的吧,正好公子这几日时常忙进忙出,这会差不多又要出府了。” 莫无勉强的笑了笑,正说着白寒就出来了,“莫无?” 白寒一手拿着君征,一手随意的摆在腹前,出声温和,入了莫无的耳,在慢慢散在筋骨百骸之中,说不出的温润,似春日的娇花一样沁人心脾。莫无全然没了在落无痕那的口无遮拦,矜持了几分,轻声道,“刚好路过,就来看看你在不在,毕竟还是我连累了你,不然你也不用整天的忙进忙出查巨蚁食人的案子了。” 白寒本就没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一来这些年些许琐事萧浔都会有少有无的让自己去办,这次既然碰上了,就没想着能躲过去一身轻,莫无也只不过是个顺水楼台罢了。都说无官一身轻,自己却比当个将军的爹政务还要繁忙呢,不过这也是好事,国家安定,四海昌平,父亲也不必日日夜夜守在边关风餐露宿,也该歇歇了。 “不关你的事,别多想。” 尽管白寒这么说,莫无还是觉得过意不去,“那这两天你可查出什么了?” “正在查,有些眉目,边走边说。” 白寒日日都在宫中查案,有了萧浔的准令,进进出出也不用通报,少了许多麻烦。白寒不紧不慢的给莫无解释,“是查了些东西,那些巨蚁确实奇怪,首先要瞒过宫里的层层防守运进来就是一大难事,更不用说悄无声息的布在这宫墙之上还不被人察觉了。” 莫无一下就明白了白寒的意思,“所以……这些巨蚁本就是一早就豢养在宫里的!” 能将这等食人之物养在全天下最严防的宫中还不被人发现,该有多大的本事和权利,莫无觉得后背发凉。 第40章 白寒浅声道,“嗯,应当是如此的,否则也做不到毫无疏漏。再者,看了几具勉强能看得过去的巨蚁尸体,身上被刷了一层薄薄的火油,一群群的聚在一起摩肩擦踵本就温度较高,但凡遇上一点点的火星就燃了,所以才会引起宫墙失火,殃及众人。” 莫无自我审视,虽然平时脑子不太活络,不过到关键时刻,尤其和白寒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超常发挥,感觉不太对便疑声问道,“那为什么不怕这些巨蚁跑了,四下乱窜,这样岂不是就没聚在一起那么厉害了?” “起初我也不解,看了那片被烧焦的……墙!才发现整片宫墙之上大概被涂抹了蜜粉,本就无色,味道又极其的淡,要是不刻意去闻还真闻不出来,再者将那群畜牲饿上个三四天的,你说放在一处它们还那能跑。恐怕本就是用了非人的法子喂那么大的,食惯了血肉,一碰上活人,还能去舔不足牙缝的墙吗,只是可惜了那几个无辜受灾的侍卫宫人了。” 莫无不禁暗自心惊,“好精密的计划,如此歹毒的手段,那宫里岂不是很危险!”果然这年头,想找一个安分的地方怕是不能了,怎样都是个活,虚虚的数十载,一眨眼的功夫,总是有那么多人争破了脑袋的祸乱众生,这些大念头一闪而过,莫无就丢在一旁了,自己连毛都没长齐,那懂得了这世间的弯弯绕绕。 既然都跟着白寒走了一路了,莫无也不矫情,能帮一点是一点,白寒也只是笑盈盈的顺着她,随着白寒来到走水的宫墙——现在恐怕已经不能看出来是一面墙了,只能凑合着称为残垣断壁了。处处都是泛着黑光的焦土,可见那晚的火势有多大,周围的殿宇多少都收到了波及,虽不严重但还是黑乎乎的,少了那份厚重肃穆,倒显得有些滑稽了。莫无仔细的拨拉的看了看,果然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火油味。夹杂着“烤肉味”,有些恶心,莫无蹭了蹭鼻子。 在这断了线索,白寒也不急,风度不失的问着一众相关人的话,不管有用没用都一耳朵细细听着,只是表情就没对着莫无时那么友好了,嘴角微垂,一丝不苟,被问话的就小心翼翼的答着,事无巨细,就差将自己上个茅厕的细致过程再进一步的详细描述了。 莫无却觉得白寒总是个“温柔”的人呢,看着看着就有些迷糊了,一回神迫不及待的甩掉这些飘忽忽的想法,继续在周围查看起来。莫无大概在附近转了一圈,才发现周围的几座殿宇都有些旧了,人气也少,尤其是最偏里面拐角处的那一座,好似没人住。见白寒为已经遣散了问话的人,奇道,“里头那殿是谁住的,好似没人,这么偏?” 白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如今没人住了,算是一座荒园吧!” 莫无心下更奇,这偌大的宫中还有空着的殿,那定是有什么忌讳了,“一直空着吗?” “这殿名为素华殿,是平王萧邹的生母郯素华当年所居。郯素华可谓是受尽先皇宠爱,无人可及其冠。听说是南疆人士,异域美女,仅一眼便可摄人心魂,魅惑人骨。这殿偏僻,本要迁到一个好点的地方,可这郯素华也是个有心思的,说此地安静,住着甚好。当时的先皇萧权湛什么都由着她,便亲赐了‘素华殿’为名,扩建了三倍不止。自萧邹涉入谋反篡位之争后来败死之后,这殿宽宏无比,给谁住都不合适,人人忌讳,便久而久之就空了下来,也算是警醒一些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郯素华,‘郯’姓,”莫无觉得耳熟,思索了一会才想起清风镇的郯琛同姓,也与南疆有些关连。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处处都可见旧景,左右都不过是明日黄花,谁又会在乎先前尽享的荣光呢。 白寒见莫无有些发愣,带着些许的暗自伤神,温声道,“怎么了,想起不好的事了?”59书库.59shuku. 莫无一时被问了一头雾水,还真没什么不好的事,只是出来一趟怎么越来越喜欢感慨是非了,父母音信全无,在这感慨有什么用,还不如找个僻静的地方练几手无名,下次再碰上七八个‘良权’也不至于束手束脚了。 摇了摇头,道了句,“无事!”接着看着拐角处的殿宇怎么看怎么怪异,心下便生出了进去看看的想法,补了一句,“我觉得这素华殿挺奇怪的,进去看看?” 正门上了锁,但对于两人而言形同虚设,白寒就不用说了,足下一点便跃过了几尺高强,莫无虽然轻功不及白寒,跑腿不行,翻个墙爬个山还是凑合的,跟着费了点力也就过去了。再一次觉得行走江湖,门门都要精通,否则总有那么一处会被挡住,莫无寻思着什么时候跟着白寒好好修习修习轻功。 外面的殿都修的差不多,也看不出来那个瓦片是那个宫的,进了这素华殿才深觉得白寒方才‘听说’的扩建了三倍不止有多么的不实,何止是三倍……,莫无的眉尖惊颤的挑了挑,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四下走走。看着殿前的几根‘擎天大柱’莫无有种砍倒拖出去卖钱一定会致富的想法,摸了几把一撮不曾想手上貌似沾了什么有些黏糊糊的,凑在鼻前闻了闻,眸子突睁,惊声道,“火油……” 白寒也细细闻了闻,两人都确定这柱子上沾了火油,那这素华殿必有蹊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两人顺着沾了火油的地缓缓的绕了几个前殿进了一处房间。看起来应当事郯素华的寝殿,闺房物品比较多,风格莫无也没怎么见过,想来应当事南疆那边的装饰,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再者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桌椅帘子,甚至床底莫无都爬下来看了看,也没什么奇怪的。白寒也没什么发现,按理说这火油应当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但是为什么寝殿内什么都没有呢,凭空消失了不成。 ……要么,就是有暗室。每当这个时候,莫无就恨自己少读书,老爷子总是让她闲了多看点传本,修习刺客类的诡术所有的暗中本事都是要会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到了自己这弯刀使的也不像弯刀,剑也能使点,诡术也没习好,有点“光明正大”的做刺客的意味,说难听点就是脱裤子放屁,不学无术了。 莫无觉得白寒真的是她的运气来源,他们将整个屋子翻天了都没找到什么密室,结果她剁了两脚无缘无故就脚下一空,连惊呼得时间都没有,接而只觉得眼前一黑,东撞西碰的滚了一里地,头晕目眩,浑身都刺痛,不知那里断了没。黑暗中莫无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只听“哐当”一声,凭着感觉摸黑借着手下不知物的力才从地上爬起来。 白寒听到响动一回头已经看不到莫无人了,“莫无……”,久久没人回应,跑过去才发现内寝地上有道暗门,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到底多深,莫无八成是不小心掉下去了。白寒毫不犹豫一跃而下,几息之内就踩到了实地,没听到莫无的声音,白寒焦急道,“莫无……莫无……” 过了一会莫无才微弱的应道,“在这……” 白寒立即寻了过去,打了火折子,看到莫无整个人灰扑扑的坐在地上。愣了一刻,莫无才灰头土脸的抬起头来,用力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浮土,龇牙咧嘴的说道,“我没事,一不小心……掉下来了,摔得有点懵。”说完还对白寒傻傻的笑了一下。 白寒见她没事小心的拉了她一把,莫无踉跄这起来,从腰间摸出火折子点了,照了一圈这密室很大,勉强照了脚底一块。白寒走到旁边寻着将灯都点着,猛然见光,莫无闭了一下眼,缓和了一下眼睛。谁知一睁眼就和一位老兄打了个正着——一位无头‘仁兄’,只见面前直直七弯八拐的立着一聚尸骨,看起来死了有些年头了,就剩一副骨架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腐化一片一片碎碎的搭着。头骨在另一边瞪着两个骷髅对着莫无,想必刚才‘哐当’一声便是这个了,莫无摸了摸手——刚才摸黑是不是还摸了人家来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得罪了……”,莫无一边嘀咕,一边小心的将老兄的头骨怎么下来又怎么给安上去。 第41章 收拾好眼前的意外,莫无悻悻的装作若无其事左看看右看看,白寒低低笑了几声,不明不暗的灯下看人,比平时还要多三分颜色,莫无刚才自言自语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被白寒尽数收于眼底。若是寻常女子,眼前突现一具尸骨,多半吓得花容月色败了一地,能像莫无一般还给安回去的,定不能用‘平常女子’来形容了。 仔细打量这寝殿之下的密室,竟也差不了上面多少,房间众多,宽敞无比。只是摆设就有些奇特了,莫无大概看了一遍,挂在墙上的竟都是一些刑具,空地上摆着几张两人宽如正常成年男子一般长的长桌,上面蒙满了灰,近看溃着一层厚厚的‘污垢’,让人觉得有一指厚,黑乎黑乎的,却很暗沉,倒有些像陈年累月积下来的血气。面上还有许多颠三倒四,坑坑洼洼的裂痕,莫无觉得有些恶心。 “这长桌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白寒森然,沉声道,“旁边的刑具上都有血污,这长桌也是如此。” 两人将能打开的房门一一打开,大部分都是些南疆玩意,莫无疑声,“这密室会不会是郯素华建的?” 白寒不知想到了什么,面沉似水,“八成是了,恐怕都没人知道,倒像南疆那边的形式。” 有两间房门被锁住了,推不动,白寒拿出君征一力破开,呛了一口灰,莫无咳了几声,伸手扇了扇,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数丈高的笼子被编织的密不透风,让人一眼就能想到那群浑身黑红的食人蚁就是关在这里的。地上还有几个七倒八倒的木桶,白寒走近轻轻看过,有些是装过蜜的,桶的边缘还沾着稀松的蜜液,像一个个柔软无骨的爬手,妖娆的攀在桶的边缘。有些是装过火油的,不用看进来就闻到了,味道极其的冲。 最让两人惊异的,是满地的森森白骨和残肢断臂,不分你我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副诡异至极的骇人图,处处透着暴虐血腥。这一幕像从地狱深处喷啸而出的无魂鬼,嘶吼着,张牙舞爪的扑面而来,像门前的人诉说着被圈养在此的无间地狱,哀嚎悲鸣。 一瞬间,莫无觉得脚底黏糊糊的,仿佛被无数双手抓在地上,地上铺满了早已干涸的污血。 “我去另一边看看……”,声音有些不自主的低哑,莫无说完也没抬眼看白寒应了什么,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这不是一座殿,这里曾经或许是地狱,到底有多少人葬身在这地狱勾火之中,不得安宁。 一时间莫无脑海里闪出了无数个念头,郯素华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建一个这样的宫殿,用这些人做什么。此刻外面带血的刑具,案板,甚至是一条绳子莫无都觉得它一定是用来杀人的。 殿中的烛火摇摇曳曳,不知哪里渗进来的风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像给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冻到了骨子里。莫无缓了缓神,将颠倒了的五脏六腑正过来,撇了一眼旁边的另一扇门——这种骇人的场面都见了,再差又能到哪去,心里憋着一股劲莫名其妙的没地方使,到胸口又落回肚子里,如此反反复复让人闷的慌。莫无抬步就像另一个房间走去,指间毫不婉转的推开同样满是灰尘的门,这次眼前并没什么让人不适的场面,相反,多了份厚重沧桑,只因为门内是一排罗列整齐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封皮泛黄的书籍,都有些旧了,看起来以前定是日日被人细细翻阅。另外便是一些精致无比的各种小罐子放在桌子上。 莫无顺手拿起本书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本想着翻来看看,但看了一眼莫无就有些头疼了,上面的字竟一个都不认识,就好比一本‘天书’,多半是南疆的文字。维昌eichang. 刚才莫无离开时白寒还在那间房里盯着那笼子琢磨着,莫无觉得他这回应该也看的差不多了,便出声喊了白寒过来。 “怎么了?” 莫无一股脑将几沓书都搬下来,“你来看看,能认识不?” 白寒看了几眼,“曾在一些书上见过南疆的文字,便也习了些,大概能看懂。这些都是与蛊术有关的,南疆之蛊,不上千也过百了!” 莫无愕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所以郯素华是用此处来暗中制蛊,这些枉死的人都是她的实验品,如此恶毒,皇上怎么还留她那么久!” “多半是不为人所知!”白寒比莫无见过太多血腥倒没多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神色有些微沉,每到这个时候,就让人轻易看不出他的喜怒,沉的似一汪潭水,深不见底。边说着白寒拿起一本比别的书稍稍皱了些的翻看着,低低道了句,‘噬心!’ “好怪的名字,为何叫‘噬心’?” 莫无到一旁,白寒细细解释道,“所谓‘噬心’是一种极难练成的蛊,凡是中了此蛊的,起初只会性情有变,疑神暴虐,越是亲近的人便越不信任,久而久之便会心智大乱,疯疯癫癫,甚者,好杀成性,唯独一点,对施蛊者越来越言听计从。直到最后,耗尽心血而亡,这个过程全凭施蛊者的喜好,短则寥寥几月,长则几十年的都有……” 莫无觉得白寒可能对‘略能看懂’有什么误解。不过郯素华练这‘噬心’蛊,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呼之欲出,“白寒,先帝萧权湛会不会是郯素华……” 白寒一脸凝重,莫无想到的他不可能没想到,看的莫无更加惴惴不安——这件事多少人知道,若真如此,暗阁覆灭是不是和此有关系,是郯素华,萧权湛,还是——平王萧邹!越想越心惊。 “此事先别说……”白寒看着莫无顿了一下,才继续缓缓道,“是非不由人,更不在于你我,想让事情尘封的,便是哪怕十几年后再被挖出来,也不过是给他人做了嫁衣。你的刀握在自己手里,但刀刃还钝着,这样的刀是撼动不了百年苍天的。” 当年萧浔能在江湖和朝廷一锅粥的时候破身而出,这么多年,是昏是勤,所有人都有两只眼,自然看的清清楚楚,皇权之争,没一个人手里是干净的,那些隐藏在见不得光的旮旯里的,只要你有权有势,便能将一切都抹去,当做没发生过。萧权湛如若早已被人所控,那谋划大局的又是谁,渔翁得利,萧浔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个真正的‘黄雀’,与权利地位相比,血缘亲情又能算得了什么,明知不言,既然早已经有一双手替你承担起罪恶,两全之策,谁又真的无辜呢! 莫无低低“嗯”了一声,他明白白寒的意思,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没想让自己去做炮灰,置在危险之中。 第42章 另一方面,南疆与朝廷或者萧浔有什么恩怨,在这宫里里应外合的又是谁。莫无将有关蛊术的书包起来都带走,白寒手法娴熟的清理了一下不该有的线索,两人便从哪下来顺着从哪出去。外头已经黑了几分,乌云沉压压的,远处的天际还一阵一下的闪着雷鸣,将有场暴雨了。 在里面有根神经时刻紧绷着,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出来后仍旧如此,里里外外谁又能比谁好呢。 都到小院门口了,莫无才想起一堆书还在呢,白寒已经回了将军府,干脆便带了回去。 刚才一脚踏进们,十七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身后,“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我去看看……爷爷!”十七觉得自己被妥妥的忽视了,气的跺了跺脚,心道,“你自己脚下抹油一转眼不见了踪影,害得我出门找了一下午,回来还对我爱搭不理,下次,你就算被叼进了狼窝,也别想让我多看一眼。” 莫无去看莫景的时候,他还在和姚镗下棋——这两人下了一天不成,坐久了不会腰酸背痛吗,有个神医在,她家老爷子都学会任性了。 莫景头也没抬,听脚步声便知道是莫无回来了,“怎么,还知道回来啊?” 得先把老爷子哄高兴了,接下来才好说话,虽说老爷子一时不知道搭错了那根筋让自己免了一袖清风小镇中‘孤老一生’的悲苦,但万年的铁树,再怎么天干雨霖也是开不了花的。 莫无收敛了心神谄媚的撒了个娇,柔声道,“爷爷,无儿这不是觉得连累了人家白公子,心里过意不去,便去亲自拜谢一番吗。有姚爷爷陪着你,我也放心不是吗,你说对不对,姚爷爷……”,说着还低着头悄悄对姚镗俏皮的眨了个眼。 姚镗活了大半辈子,就一个谢务卿还是自己死皮白脸硬贴上来的,那见过莫无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压着奶音叫自己一声爷爷,顿时心花怒放,手中的棋子也不知道落哪了。 莫景不吃莫无花言巧语这一套,妄若未闻,莫无见一计不行转而换了路子,殷勤的一会给莫景捏肩一会捶腿,长这么大还没这么‘孝顺’过。 “无儿这么听话,你给她脸子干什么,输了棋给我也没这么甩!” “姚爷爷这话不对,本就是我错了,爷爷生气应该的,应该的……”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无事献殷勤,你若是日日如此,我死了都能笑得坐起来,有事就说,别捏了,下手没轻没重的,一把老骨头都给你锤散了……” 莫无“……” 果然她家老爷子不好哄。 莫无也干脆撂摊子,不做这表面功夫了,“老家主,我……我要去南疆!”一口气说了出来,莫无眼神向旁边撇了撇,她不敢看她家老爷子的脸,定是有多黑要多黑。 莫景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个不停,一口气上不来,喝道,“胡闹!” “师父,莫伯伯,我也要去……” ——得了,有人傻愣愣的来替自己分担怒气了。谢务卿难得有一脸正经的时候,这话居然是板着脸沉重的不能再沉重的说出来的。不过再正经也没用,脑子还是不好。 姚镗还没从莫无一句“要去南疆”回过神来,谢务卿就愣愣的跑了进来,接着莫无来了一句,姚镗也体会了一把艰难的心里路程,心里想着‘碍事的东西’,嘴上毫不客气的来了句,“滚……” 谢务卿猛的被姚镗一凶,不明所以的怔在原地,皱着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莫无觉得他要是眼眶在“氤氲缭绕”一点,就更……嗯!但谢务卿到底是个举世无双的奇葩,看了莫无一眼,又继续道,“凭什么莫无能去,我不能?” 莫无不忍直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去了呢?心里默默为谢务卿点了三炷香,往后缩了缩,腾地。果然,姚镗随手抓了一把‘黑子’就朝谢务卿扔了过去,胡子翘了一尺长。 谢务卿狼狈的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黑棋,半张着嘴还准备再说,莫景就打断了他,想必是被谢务卿这么一掺和,气也顺了不少,莫无赶紧舔这脸将旁边的茶水给端到面前。 莫景不中不肯的说,“哪来的这不占地的想法,去南疆干什么,你知道南疆是什么地方吗,进了毒窟也就比那差不了多少,你去干什么?” “我又没去过,咋知道是蛇窝还是鼠窝。” 莫无小声嘀咕了一句,才抬声道,“我觉得爹爹和娘亲遇难,即使大伯当年枉死都和南疆脱不了干系,爷爷难道不想知道爹娘还……活着吗?” 莫景的脸迅速耷拉了下来,这十几年来,他明里暗里多方打听,就是没有一点关于夫妻俩的消息,好似这世上从没来过两人。刚顺下来准备好好给不懂事的孩子讲讲道理的想法一下子又被冲散了。最新小说.zuixinshu. 冷声道,“不许去!” “莫伯伯,我和莫无一起去。” 莫无扫了谢务卿一眼,“你跟着瞎掺和什么,有你什么事,一边待着去。”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带回来的书是哪来的?那可都是些已经绝迹了的残本,这世上恐怕也找不出誊抄的一份。都是南疆秘术,可遇不可求,我自然要去将残本补齐。” 想必是自己把书丢一边就走了,十七懒得管给了谢务卿,没想到这半吊子神医还对蛊术如此感兴趣,往上赶着送死,还真是才华尽显在些不得力的事上。 “卿儿,你方才说无儿带回来了一堆书,什么书?” 谢务卿迫不及待的答道,“南疆蛊术!” 这次不等别人问,莫无就自觉的将与白寒在素华殿的猜测的事说了,那神情要多庄重有多庄重,在加上特意的添油加醋了一番,抹去了自己不舒服的那一段,使出三寸不烂之舌,句句中地,南疆那从未踏足之地在她口中已经深深的与江湖重重恩怨扯在了一起,虽然她本就没见过多少江湖,但并不妨碍她手中有刀就是江湖的心气。 对着莫景和姚镗蹙眉暗淡的脸色,莫无生生的将豪情壮语一路降成了轻声细语。 弱弱的说道,“我并非是不知南疆凶险,但若是一直故步自封,等着黑手自己踏入我们脚下的地界,再毫无欲求的自投罗网,这要是何时。如今稍有了眉目,爷爷你和姚爷爷是处过乱世的人,若待有一日江湖再起纷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更没了盼头了。” 莫景重重的叹了口气,姚镗对他摇了摇头,莫无有些懵,自己还从没这么认真的和他家老爷子交过心,这一‘叹’一‘摇’到底是准了还是没准她也犯嘀咕。 “卿儿,你去把那些书拿来我瞧瞧。” 谢务卿得了令,撒欢着腿就去将书千挑万选的抱了进来,,“师父,给……” 姚镗接过对着门外翻了翻,莫无也装模作样的拿了本,没道理谢务卿看的懂,她看不懂。 姚镗淡淡的开口,“无儿所说的是‘噬心’蛊?” “嗯,就是此蛊。” “师父,‘噬心’蛊我也曾听说过,但是此书是残本,若照着上面的方法练蛊,恐怕会反其道而行,不仅仅是噬心了,魔心还差不多!” 莫无抽了口气,呀声道,“残本,那郯素华若是给萧权湛用了,岂不是……” 莫无还要说莫景便呵斥了她,“无儿!不可胡言!” 莫无:“哦……” “此事无需多言。” 萧浔议事回来便看到桌上有一封信,封面空白并未署名。以为是那个洒扫的宫人放错了,心中不快,但还是拿起来拆开,信上只有寥寥数字,萧浔却仿佛看到了国之将危一样,面色铁青,信纸在他手机被捻成了渣,拳头紧握击在案桌上,一边的砚台里的墨汁飞溅了三尺,砚台也离了桌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哐当”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不得善终。 李德意闻声,迈着碎步甩着有些赘肉的肚子慌慌张张的进来,“皇上,这是怎么了?” 萧浔脖颈上的一寸高的青筋缓缓下去了些,一字一顿冷着声问,“信谁递来的?” 李德意惯会看人脸色,一看萧浔此次动了大怒,连忙并膝一跪,“皇上息怒,奴才并未见什么信啊,是奴才疏忽……” “废物,我要你有什么用,滚!” 李德意不敢多言,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信上短短数字,“岂知你故人名望,也不问别来无恙。” 第43章 李德意前脚刚出来,脑袋还耷拉着,转眼白寒已近在身前。 “李公公……” “白公子来了,皇上在里面发脾气呢,哎呦,老奴从没见皇上发这么大的火,连那最爱的墨宝都碎了一地,看的老奴心惊啊,生怕那一天这脑袋就随了这无价之宝一样了。” 白寒苦笑道,“李公公伺候皇上多年,自然是与常人不同的。” 白寒进去时,萧浔微微仰坐着,如李德意所说脸色发寒,神色飘忽,连自己进来都没注意到。 想起素华殿中的事,不由得心下也凉了几分,帝王之火,可以护臣,亦可灭臣。泰然道,“皇上,巨蚁食人案臣已有了眉目,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 萧浔看到“岂知你故人名望,也不问别来无恙”想起一些陈年往事,校场上驰骋的烈马,并肩涉猎的少年,以及黑暗潮湿,冰冷刺骨的牢房。仇恨的眸子像盯着猎物的秃鹰,久久不肯散去,猖狂巅疯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徒留一滩滩的血迹,虚假的躯壳,终归人去楼空。 ——和此时白寒一样年轻。 萧浔唤了人进来清扫了满地的狼藉,才掀了掀眼皮,扫了白寒一眼,“查到什么了,说……” “皇上可知素华殿下有座暗宫,巨蚁便是一早就豢养在此处。” 果然萧浔是不知的,猛的睁大了眼睛,从座上立起来,厉声道,“素华殿!”说完又猛的跌坐了回去,眼神比刚才更加阴郁,脸上也多了几分狠戾暴愤之气。 萧浔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是他,他还活着,怎么没死,没死呢……” 白寒见萧浔转而变得木然,便接着刚才的话道了句,“正是。” 岂料座上的萧浔听了这两字,突然大笑,听不出来是欣喜还是憎恨,狠狠的对着一张皱了的纸,反复拆开又碾碎,继而撕扯成沫。白寒半跪在地,心下虽疑却未露出半分畏色,一丝不苟,浅浅的低着头。 待萧浔发完疯后,才四平八稳的缓缓开口,“皇上,素华殿中多为一些南疆蛊具,堆堆白骨相和着,令人胆寒至极。” 萧浔阴沉这脸,幸亏将此时撂摊子给了白寒,若是张争恐怕下一刻就要被拉出去先废半条命再说了。 只听萧浔已经缓回了平常的腔调,全然与方才不似一人,压着嗓子咳了几声,“那密室之中可还有余物?” “没有。” “好,很好,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杀了吧。” 这回轮到白寒惊愕了,自萧浔上位以来虽说也的的确确杀了不少人,但无辜之人从来不杀,正因如此,国泰民安,百姓顺服。巨蚁食人案牵扯的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首先守卫不当的侍卫就数十人,再加上宫女太监之流,少说也有百人,‘连坐’也并非如此蛮横。区区一个素华殿究竟尘封了什么样的往事。 莫无下定了主意,南疆她是一定要去的,明着不行暗着总行吧。便准备夜里独自离开,见四下都睡了,莫无将写好的信放在床头,这就不能算不告而别了,收拾好一切。 夜色正浓,月黑风高最适合遁走,莫无轻轻推开外窗,一个闪身就从后墙翻了出去,后墙略微比前院的墙围高一点,莫无再三小心还是蹭了一身的灰,随便拍了几下,刚要撒腿迈天涯便察觉身后有一顿一顿的脚步声,接着有只手轻轻的摸上了她的肩。 莫无二话不说一个侧身闪开,无名在手中已经兜里几圈,刀柄向后一抵,反手就是一拧一拽,只听那人“啊……啊……”了半天才嚎叫出声来,“轻……轻点,莫无是我,是我……”美丽小说.ilixs. “谢务卿,你有病啊,大半夜蹲墙角。” 说着莫无顺手将谢务卿差点寿终正寝的手臂给粗暴的正了回去,又引来了一声的嘶嚎,莫无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你再张嘴我废了你!” 谢务卿被莫无大力的捂住口鼻差点窒息,憋的眼泪汪汪的那还敢惹急了这小妮子,只一个劲的点头示意自己不说话,莫无这才放开了他。谢务卿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濒临死亡竟然是差点被莫无给活活闷死,涨着通红的脸,贪婪的吸了几口空气,还不忘瞪着眼睛,莫无没功夫搭理他的小心思。 暗暗打量了他几眼,此刻的谢务卿灰头土脸,和刚加入丐帮的兄弟差不多。自己半夜遁走不成,出师不利,一脱离她家老爷子的眼睛就碰到了蹲墙角的傻子,现在怎么办——灭口? “你蹲这干嘛呢?” 谢务卿缓了回来才低低道,“我就知道你晚上会偷偷溜走,幸好我机智,先你一步,不然还真让你跑了。” 得了,还是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学会洞悉自己行踪的傻子,月黑风高的,剁了也应该没人发现吧。 谢务卿被莫无阴森森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提了提身,才急忙又补充道,“你要跑,带上我。” 莫无瞬间将想要‘杀人灭口’的心思落了回去,心道,“这会怎么聪明了几分,原来搁这等着呢,自己刀都快不了几分,还带一个累赘,简直找死!”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了不能丢了面,看着谢务卿摆上一副高深莫测一般正经的摇了摇头,“我不是去玩的,我有事,要去你自己去!” 谢务卿从后面一把拉住了她,威胁道,“你不带我,我就喊了,莫伯伯听见了,咋俩谁都别想好过!” 本就施展的寒酸至极的轻功双脚还没腾空,就被一把拽了个踉跄,莫无瞬间觉得刚装起来的面子跌到了地上,一口气白白通到了胃里。 莫无回头狠狠的扫了他一眼,刀柄颤了颤,“你敢!” 谢务卿不吃她这一套,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刚才的鹌鹑瞬间占据了优势,惬意的抱着双臂,就差哼个小曲了。 跟傻子果然不能交好,莫无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自己跟着,死了别喊我。”谢务卿立即喜笑颜开,莫无扶了扶额——被人卖了恐怕都还能闲情逸致的数点小钱呢。 两人转去城中买了两匹健马,本来一人可快马加鞭早些出城,带了谢务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神医’,脚程也慢了许多。 葛朵忍辱负重数月,才让姬红颜彻底放松了警惕,“翠儿,你去买点胭脂水粉来,还是要以前那个铺子里的,记得买些好的,别总想着买些不知名的玩意糊弄我,快去!” 被称作翠儿的低着头诺诺的道了句,“知道了,小姐。”便快步出去了。翠儿就是当日葛朵离开姬府时姬妍儿拨给她的丫鬟,被葛朵当街掌掴还被莫无撞了个正着。只见翠儿衣着破旧,袖子明显的短了一截,露出的小臂上伤痕累累,行为动作也都是低声下气,生怕被人揪了错处又要多受一些皮肉之苦。 自从翠儿无意中去了姬府两次后,便被葛朵认为只会通风报信,整日里脏活累活都要她干,还要不停的挨打受骂。 翠儿出了门,暗自抹了抹眼泪,那胭脂盒子分明还是满着的,却非要自己去买,那胭脂铺子得过十几条街,老远了,每次她都是一步不敢停歇的小跑着过去,再跑回来,可还是被葛朵嫌弃去的久了,一顿鞭子就招呼上来。 当初姬妍儿确实让她时常盯着葛朵,但葛朵为人嚣张跋扈,手段还狠毒,自己哪敢通风报信一直小心伺候着。最终落了个两头不讨好的下场,迟早被葛朵活活打死,也让她明白了,这世上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除了翠儿,其下人都是葛朵在人牙子手里买的,一个个都很听话,将翠儿指使了出去,葛朵收拾了一番到院中后门,只见门口已经停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葛朵大喜,赶紧迎了上去,那车上帘子被掀开,下来了一个全身包裹,围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球泛黄,眼角狭长上扬的人。 第44章 只见那人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给葛朵直直行了个大礼,压着嗓子道,“公主,吉满来迟了。” 葛朵将她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才略带哽咽道,“吉满姑姑,你终于来了,娘亲她怎么样了?” “公主,进去再说。” 葛朵心里迫切,终于让她见到了旧人。从姬府出来她就一直在筹划,怎样将信送出去,为了不让姬红颜发觉,硬生生提着一口气等到现在,三个月前才暗中送了信到北蛮。不知沙特境况,葛朗那无耻之徒可有一统北蛮三十八部,娘亲近况如何。 一到房中葛朵就急声问,“吉满姑姑,到底怎么样了。” 吉满不紧不慢先将身上裹着的披风脱下,摘除了脸上的蒙面。被葛朵称作“姑姑”便是位女子了,可吉满却双肩宽阔,比一般男子都要高大几分,脸方额宽,嘴角带着些许的胡茬,声音也不并不轻柔细声细语,还真让人看不出来是位‘姑姑’。这种面相,放在家中就是没人敢上门提亲的命。 吉满:“公主别担心,王妃还好。” 原来吉满本就是姬胧月身边的亲信,从小看着葛朵长大,知道她的性子。葛朗一朝叛乱,将葛叻儿和姬胧月囚禁了起来,对葛朵倒是一时少了监视,还是吉满出计想法设法让葛朵逃了出去。 这一逃就是数月没了音讯,又得知葛朗派人追杀,恐怕凶多吉少,早就不报了希望。因此在她收到葛朵的信时,大喜胜望,受姬胧月所托务必保好葛朵。在宫殿中放了一场大火假死才趁着夜色一路从北边飘荡到了京城。 吉满自己倒了杯水大口灌下去才继续说,“王妃让公主保重好自己,一切以自己为重,她一切都好。” 葛朵即刻大声道,“我一路逃到这中原是非之地,到了姬府,姬红颜那个贱人见风使舵,一点旧情都不顾,还将我拖延至此,别人我都可以不管,母亲不行!” 姬胧月只有葛朵一个孩子,自然疼爱有加,才宠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姬胧月虽为葛叻儿的正妃,却并不受宠,葛叻儿一边收纳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边还妄想着坐拥北蛮,可惜是个没多少脑子的草包,一开始就被葛朗牵着鼻子走,最后直接被人抢了王位,关了起来。 不说别的,葛朗确实比葛叻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但谋乱反叛就是不正的,即使是大漠里的蛮人也看不起。 听到葛朵如此说,吉满心下也慰藉了几分,心道,“性子是不明是非,沉不住气了些,但到底是没白疼成个白眼狼。” “公主难道还不明白吗,王妃让你投靠姬家就知道了姬红颜必定不会帮忙,只是想凭着仅有的一点颜面保住你的性命罢了。” 葛朵:“那吉满姑姑,真的没法子了吗,北蛮三十八部可有顺了葛朗那匪徒的?” 吉满摇了摇头,冷哼道,“北蛮自分了以来还没被谁轻易就统一了,葛朗再有能耐也不是两三年能做成的。如今几大部落只有乌刺和葛朗是一丘之貉,黑赤手下的都是一群宵小之徒左右摇摆不定,有时跟着葛朗攻击其他部落,有时又随着边巴打葛朗,左右逢源不成气候。倒是边巴从一开始就没和葛朗好言相处过,互相窝里斗,三天两头就打一场,跟着边巴的小部落也不少,联合起来拖了葛朗不少时日。” 葛朵:“边巴,倒是小瞧他们了,一群憨人平时没见的有多大用处,这个时候还真起了大作用了,只要是和葛朗作对的,管他是谁呢。可这也救不了母亲啊?” 吉满城府很深,从她十年如一日能保住姬胧月的王妃之位不被那一个个的狐媚子夺走就能看得出来。继而一脸笑意,但那张脸确实不怎么样,不笑还好一点,一笑本就方正的脸硬是被拉成了多个边,“不过还真有一计可以试试?公主可知我一路过来时看到了什么?” 葛朵:“什么?”天籁小说.tiaixsw. 吉满:“葛朗有本事搅乱了北蛮,却没本事牢牢抓在手里。如今的北蛮就像一窝老鼠,谁都想手底下收服两三个部落逞逞威风。内部不行,便在外围搅和。大漠可不仅仅只有北蛮,中原不少地也占着呢,这群人便时不时的去两地边界的一些小村落里烧杀抢掠,活脱脱的蛮人作风,我一路过来,不少无人管的村子都遭了殃,可死了不少人呢?” 边地的无人村乱了有什么关系,对葛朗也构不成威胁,葛朵一时没明白吉满话中得意思,“那又如何,不过杀了一些没人管的穷人而已,难不成还能打到沙特去不成。” “靠那几个老弱妇孺自然不行,可若是边地驻军搅和了进去呢,毕竟那边地虽然长年无人管,但到底都是一些中原人,频频出事可就不会一直没人管了。” 葛朵在这京城待了这么久,人尽皆知的事她也听了不少。就比如镇国大将军白宗可不是虚有其壳,那是正儿八经的镇国将军,手握重兵,各将镇守四方。要不是凭着白家世代忠心不二之贞,妥妥的功高盖主早就被剿的七零八落,埋骨他乡了。 那这北蛮与北边的边地,驻军的将领必然也是听白宗号令的。葛朵心下一动,“姑姑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想办法挑起边地之争,凭着边巴手下的十几个部落不足以与葛朗对抗,那要是中原朝廷大军压境,岂不是野狼盯上了兔子,葛朗一时招架不住,那还有心情管母亲如何了,我们便可渔翁得利。” 葛朵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勾着嘴角两眼放光,她才不管大漠北蛮三十八部最后落在谁手里,只要能杀了葛朗,救出母亲,即便是将整个北蛮都交于中原铁骑踏平也不足放在心上。 正在葛朵想的出神的时候,房门轻轻的响了两声,一个激灵。吉满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能一路从沙特王宫逃出来,自然也不是普通的老奴之辈。只听门外传来了‘轻声细语’,“小姐,胭脂买回来了。” 是方才去买胭脂的翠儿,葛朵给吉满使了个眼色,“是个奴婢!” 抬声对门外道,“拿进来吧!” 翠儿已是累的满头大汗,小心的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抬头就看到旁边面容粗犷的吉满凶狠狠的看着她,她局促的退了两步。葛朵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去!” 吉满打量了一下穿着缺三短四灰扑扑的翠儿不满道“怎么,都找不到像样的人伺候了吗,这样低贱的丫头也放在身边?” “还不是姬妍儿送来的,这小蹄子和姬妍儿一样不安好心,想打我的主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翠儿活生生的被羞辱,却也不敢反驳一字半句,日常污言秽语比这难听了去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只能紧咬牙关,双手攥着衣角低头受着。 “滚吧!” 翠儿快步退下,屋里的人她从来没见过,但又看似和葛朵十分熟稔,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犹豫再三,她左右看了看没人,压低身子在门口听了会。 葛朵:“可是姑姑,就因为区区几个百姓朝廷皇帝会派军打压北蛮吗?” “自然不会,所以要乱些,多死些人才好,白宗如今安逸在这京城之中,得让他先坐不住,我听说他有个独子,你倒是可以从他那里入手。” 屋里时不时传来葛朵和吉满的断断续续的低笑。 葛朵只告诉下人们吉满是府里新来的管家,府中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吉满打理,还让下人们好好尊敬着,怕了葛朵动不动就抽人的性子,一个个都应着。 第45章 莫无和谢务卿一路往南而去,“吁……”莫无喝住缰绳,回头看了眼即使清晨时分仍然烟火通明的京城。 她家老爷子应当看到自己留的信了吧,就算没看到,十七那个没良心的应该也看到了告知了,自己这一跑,不知道又被气成什么样子了。莫无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莫景确实知道莫无离开了,不过并非是看到了她一早留的信,莫无夜半遁走时他就知道了。姚镗看着拿封信傻愣愣看了半天的莫景,无奈道,“人这会都出成了,早跑远了,你后悔也没用了。早就知道无儿那丫头待不住,眼巴巴的看着走了,不也是你自己准许的吗?” “无儿长大了,有些事我拦不住她,这我又何尝不知道。可外面终究不比家里好,危险一分接着一分的来。唉……罢了,总归还是要让她自己闯出点名堂来的,要是那一天我死了,也能放点心了。你说是不是啊,姚老头?” 姚镗捋了捋胡子,不情不愿的道,“哼,死不死的赶这么急,你死了不要紧,我还怕别人说我医术不精呢,我这‘神医’的名头可不想断送在你手里。” “老家主,莫无跑了……” “大清早的喊什么喊,跑了就跑了吧,由着她去。” 十七一大早见莫无房门紧闭,心下觉得不妙,一进去果然见床铺整整齐齐,一点余温都没有。慌慌张张就跑出来告诉莫景——看着样子老家主一清二楚呢。 当知道谢务卿也属于莫无同党之后,十七心里更堵得慌了,心道“宁愿带谢务卿这种菜鸟也不告诉他,简直就不是东西!” 反正都已经踏上天涯路了,这个时候回去也是丢人,她的心气可不允许她这么做,要走就走的畅快,畏首畏尾算什么本事。 可怜了谢务卿一介弱男子,坐不了马车就算了,让莫无买匹温顺一点的马,却被一句“温顺的马腿太慢,跑不了远路”给打了回去,他哪骑过这么烈的马,一路上三番五次的差点被颠下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丝毫没有一点莫无是个女子,自己连个女子都不如的觉悟,一心想着出远门就应该坐着舒适宽敞的马车…… 他俩绕路而行——其实就是两个人都是路痴,一出门闷着头跑了几十里之后就南北不分了,谢务卿只顾着小心翼翼拉着手中的马绳,有一步没一步的将就着跟在莫无后面,莫无凭着感觉绕了路,林子渐渐深了起来,加上清晨的迷雾,更加晕头转向。 原地打了几圈,一股挫败感由心底一抽一抽的升起——总以为这江湖就和心里的一般大,自己妄自菲薄总能占据一席之地,还妄想着查清当年真相。真正出了门才知道,回家自扫门前雪还差不多,出门千里,自己却连区区百里都过不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用‘杀鸡焉用牛刀’来比喻再合适不过了。 正黯然伤神着,鼻间就飘来了一股浓浓的肉香,接着莫无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谢务卿更是眯着眼睛恨不得钻到这香味中去,“莫无你闻,哇,好香啊。” 应该是过往的人在林间就地煮了肉,在这转了半天了也不知道从哪走,碰上人了就过去问个路,说不定还能讨碗汤喝,两人牵着马寻着若有若无的味道找了过去,期间莫无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个不停。 突然,走在莫无前面的谢务卿传来一声‘尖叫’,本来一片寂静的林子顿时飞鸟四起,一个个扑棱着翅膀飞了个老高。 莫无自我反省了一番,趁着间隙便好好琢磨了一下自己近来的刀法精益了几许,就被谢务卿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的心蹦到了嘴里。一个冷眼扫过去,喝了句,“你又发什么疯?” 谢务卿没理他,嘟着嘴盯着前面,莫无两步上去向前面看了看,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支着口锅,火烧的正旺,汤味也更加浓郁。一边坐着几个人,最显眼的当要数一身红衣,头发都梳不利索的落无痕了。看谢务卿的表情,活脱脱像被轻薄了的妙龄女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了什么亏似的——好端端的大白天看到个男人叫什么叫,莫无实在不想再看他委屈巴巴的表情,将马拴在旁边就先走了过去。 落无痕好整以暇的揭了揭锅盖,莫无觉得他是故意的,以饭诱人。 接着耳边就传来了似笑非笑的调侃声,“好像每次见到小无儿都是一副饿像啊?” 莫无在他面前也装不了什么高人,干脆不装了,盘地一坐,“你怎么在这?” “看到后面的商队了没?”看书网.kanshu9. 莫无向后面看了一眼,果然大车小车好几车,跟了不少人,看来是去别城出货的。想起上次在落无痕那貌似被占了便宜,便也夹杂着阴阳怪气故意来了一句,“呦,堂堂京城一富的落公子也要亲自出门经受着风吹日晒,拖着金腿干这些事啊,躺在暖榻上数着银子不够快活吗。” 落无痕不和她计较,低低的笑了几声,顺手将锅盖揭到一旁,拿起备好的碗盛好还专门在鼻下深深的闻了一口,赞叹道,“不错,不错,味道是淡了些,但好在十香楼的佐料配的好,应当也差不到那去!” 实在欠打,莫无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几句,心说“出个远门还带着佐料,咋不干脆将十香楼的厨子都带上呢?本姑娘还看不上呢……” 眼神却总是不争气的往锅里瞟,日常自打自脸,估摸着都肿了一丈高了。终归挨不过面前的美味,为了区区一碗肉而折腰,也不在乎这点脸皮了,自己拿了个碗上手就舀了一大勺,吃着吃着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落无痕适当的提醒了她一下,“你哪位小兄弟不饿吗?不想过来吃点,你放心,一顿饭我还是给的起的。” 说这话时多了份平和克制,不似与莫无那般轻浮,莫无只当他不认识谢务卿,不好意思一开口就是狂言,便自觉的收敛了几分。 哦,还有个谢务卿——给忘了! 莫无回头看了一万,谢务卿靠着一颗比他还宽了足足两倍的大树蹲着,一脸的幽怨,一双眼扑闪扑闪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不会因为自己忽略了他伤心了吧,这什么事啊!莫无自己也有些闷。 “谢务卿你吃不吃?” 谢务卿对着莫无“哼”了一声,将头转了过去。 莫无:“……” 落无痕悠悠来了一句,“真不吃?”语调很慢,听得出有些压抑,还有些生气? 本以为谢务卿还是不理会,结果竟弱弱的起身走了过来结果落无痕手里的肉汤,远远的坐在莫无旁边,离落无痕更远了几步。 莫无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谢务卿和落无痕两人更怪,只见落无痕偶尔用余光瞥谢务卿几眼,谢务卿只是闷头吃着,头也不抬,话也不说。 等等!谢务卿喝的津津有味的汤刚才落无痕是不是喝过了…… 莫无觉得自己有些炸毛,难不成两人是一见钟情!谢务卿不说话性子大变是因为“娇羞”——她虽说没亲眼见过好男风的,道传奇话本也听了不少,觉得只是萝卜芹菜各有所爱而已,她心里装不了那么多伦理纲常,世风日俗。 这么一想仿佛一切都合理了起来,谢务卿初见落无痕就因为他的不羁而惊叫出声,成功引起了落无痕的注意,两人快速的眉来眼去了几次,更加确定了心意。所以才不好意思近距离接触,莫无一瞬间已经脑补了一场爱而不得的大戏,甚至都想到了回去后姚镗知道这事,自己是帮谢务卿呢还是在一旁看笑话呢——太纠结了。 莫无端着个碗在一旁一会摇头皱眉,一会瞪眼不解,面部表情可谓是变幻莫测,看的落无痕觉得莫无可能天赋异禀,突然间被什么半仙上了身。至于为什么是半仙呢,因为全仙大概很忙没功夫干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伸出手在莫无眼前逛了逛,“小无儿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莫无暗暗打量了几眼一左一前相隔‘甚远’的两人,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还自认为悄悄的往后年挪了挪,好让落无痕和谢务卿看彼此更加清楚,想着做了件世道不容,自己心大容了的好事,满意的笑了笑。 第46章 吃饱喝足之后莫无才想起自己迷路了的事实,继而婉转又不失身份的问了句,“你的商队往哪去?” “这次是一批稀罕物,运南疆去,所以不放心才亲自跟着,雇佣的都是最得力的镖局,是不是比较远。” 听到落无痕也要去南疆,莫无心下一喜,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面不改色,淡淡的回了句,“好巧,我也要去南疆,同路。” 落无痕若有所思的盯着她一笑,“是挺巧的,南疆一路凶险,像我这种逃命都跑不快的人,就不连累你了,带着商队从侧面走就行,你何时动身?” 莫无:“……” 自己南北都快不分了,那还管什么侧正,要不偷偷在后面跟着! 落无痕不着痕迹的又补上一句,“我看小无儿身边的那位小兄弟也‘年轻气盛’得很呢?” 莫无心道,“还‘年轻气盛’,‘气衰’还差不多,不过人家情人眼里出西施,情有可原……” “我看你的商队个个人膘马壮,遇到劫匪也得以自保吧?谢务卿确实是‘年轻气盛’,就是马术不太佳,要不借你的马车给载一程,我便同你们一道走,如何?” 为了搭个路绕这么多腔,莫无深觉得这熬汤的锅底灰不能浪费,抹在脸上遮厚正好。 落无痕惺惺作态的思考了一会,颇为为难的道了句,“也好。” 谢务卿被满口的汤呛了一下,在一旁咳嗽个没完。莫无觉得自己又做了件成人之美的事,看把人给高兴的。全然没注意到谢务卿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又被落无痕一记冷眼扫回去的郁闷神情。 所有的鸣鸣得意在见到落无痕那‘豪华’马车时,莫无瞬间将眼睛瞪出两个大。一辆马车雕的比花都细,两匹健马拉着,车顶镶夜明珠就不说了,车内更是奢华无比,上好的细软铺着,挂金串银,活脱脱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无一处不再炫耀——这么招摇,匪徒不抢你抢谁呀,有钱就是任性! 谢务卿板着脸在一旁踌躇不前,商队已经整理好了一切,就等着重新出发了,落无痕似笑非笑的对着谢务卿唤了一声,“要坐就快点,别磨磨蹭蹭!” 莫无牵了马过来。 “小无儿不坐马车?” “不坐,硌得慌!” 落无痕:“……” 清晨的林子里静的能听得到嗡嗡的虫鸣,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耳聪目明体会到的自然更多。马车内谢务卿端正的坐在角落里,眼神飘忽不定,正眼瞧都不瞧一下落无痕。落无痕慵懒的斜靠着,扫了一眼谢务卿脏兮兮的衣摆,眼角不可抑制的抽动了一下,“翅膀硬了啊,几个时辰没见就跑的没影了,腿倒是利索,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就往上闷头赶,能让谢姨省点心吗?” 谢务卿一看到林子里四坐八仰的落无痕就知道是来堵自己的。说什么去南疆走货,胡编乱诹,商队有人打理,平时银子都懒的数的人还大老远跑去南疆走货,谁信呢!八成是谢莲知道自己跟个‘小姑娘’跑了,不放心才让落无痕来的。 谢务卿:“我又不是你,能惹出什么事……” 落无痕:“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我好好待着还不行吗,反正你也要去南疆,我跟着就是。” 不如莫无所料,驾着这一辆‘花孔雀’一路招摇,出了地界,到了无人的小道上,蓄势待发盯了一路的山匪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只见几十号人或背或提着把大刀从两侧的石缝中齐刷刷的蹦了出来,三两下将商队的车吗围了个水泄不通。六号小说.6haoxs. 驾车的及时拉住了缰绳,只听参差不齐的马叫声此起彼伏,车内疲惫不堪昏昏欲睡的谢务卿一个踉跄爬在了宽敞的车毯上,一脸不明所以的爬起来就对上了落无痕一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仔细看还略带了一点褐色。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落无痕冷冷的丢下一句,“好好待着,别出来!”转身出去了。 什么情况,被打劫了!还有,自己有那么不招人待见吗,还是亲哥呢! 土匪头子是一个满脸毛发的大胡子,腰间随便缠着几圈麻绳,额头一道疤,目露凶光,一把大刀足足有一人宽。 果然和话本中的土匪老大一模一样,标准的再不能标准的搭配了,什么面容俊俏深藏不露的小白脸都是诓人的,土匪就该有土匪的样子吗。莫无觉得‘大胡子’往那一站,就该大声的来一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大胡子盯着明明白白写着“我很有钱”四个大字的马车激动的两眼放光,这是一票大生意,抢完了数月不愁吃喝呀,当下眼睛一眯,手中的大刀一挥,高喊了句“兄弟们,给我抢……”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话还没放呢,怎么就开抢了——果然,不能太相信骗人的江湖话本! 莫无刚把无名抽出来,准备大显一番身手。就听落无痕温文儒雅的有钱公子假正经了起来,“不知各位是那路英雄,鄙人是一介商人,怕是不甚踏入了诸位的地盘,若是惹诸位英雄不高兴了,想要什么尽管说,落某一定赔偿给诸位,钱财更不用说了,落某人多的是。”说完还一本正经的做了一揖。 看的莫无一怔一怔的,要不是了解这货的本相,还真被他那几分姿色糊弄过去了。——真能装! 一般的匪人听了这话,说不定还能思索几分。可惜莫无他们碰到的也不是一般人,那‘大胡子’以为落无痕是在胡诌,爆喝道,“你奶奶的,老子就喜欢抢的,还喜欢穿红衣服的小白脸,兄弟们,都给老子抢回去!” 落无痕风一般的躲到莫无身后,“小无儿,他不讲理,给我揍他。” 莫无:“……” 刚才装逼的劲头呢!还不如老老实实在‘花孔雀’里面待着呢,丢人现眼。 可莫无还是毫不迟疑的抽出无名冲着‘大胡子’迎了上去,旁边镖局的人已经和匪徒们砰砰锵锵干了起来,只有一个‘大胡子’发号完了施令,在一旁举个刀观战,莫无不对他还能对谁。 两息之间莫无已经绕到了‘大胡子’身后,无名以迅雷掩耳之势与‘大胡子’的宽刀撞了七八下,同是刀,但却大不相同,短刃弯刀习的是一个‘诡’字,悄无声息,见血封喉。而大刀专用来砍人,一刀一个,岂不快哉。 交手几十招之后,莫无发现那‘大胡子’人长的粗糙,刀法却不粗糙,一招一式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力大无比,硬功莫无可不敢强接,眼看着‘大胡子’右脚一踏,三尺之内就震了震,宽刀仿佛有排山倒海只势,莫无足下一点跃了数丈开外,面前的一块巨石瞬间分崩离析,碎了一地。 落无痕在一旁躲的好不狼狈,莫无实在看不过去,趁着‘大胡子’迷乱的一息之间空出一掌将他推出数尺,喝道:“一边躲好……” 另外的那几十号匪徒也不是乌合之众,共进共退,自成一体,有人死了就会立刻补上来,把镖局的几个汉子也给气的够呛,眼看就要撞在刀口上了,一转眼刷拉拉都退了,等着几人一放松,又突然袭击商队的马车,措手不及。 “他娘的,畏首畏尾算什么本事,一群宵小之徒,我今天非得剐了你们不可。” 以为只是一群拦路打劫的强盗,没想到如此难缠,莫无一时被‘大胡子’牵制脱不开身,但到底比起当日的良权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一时被他的刀所阻近不了身。那‘大胡子’见莫无不过尔尔,更加猖狂,狂语道,“小丫头长的也蛮俊俏的,你若是跟了我,我便让你做个压寨夫人如何!” 莫无当下冷笑,“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做你姑奶奶还差不多!” ‘大胡子’被一个小姑娘当着面羞辱了,顿时暴跳如雷,大刀一挥就直直对准了要削莫无的脑袋,看的落无痕脖颈一凉,大喊一声,“小无儿,小心……” 莫无腰肢一弯,快速的转身,‘破’字呼啸而出,经历了这么多,莫无的刀法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刀意凌厉,夹杂在呼哧的风声里,仿佛同时有无数种暗器从四面八方极速而来,‘大胡子’心下一惊,连忙出刀抵挡。没想到莫无这一招只是虚晃,轻轻一拨就没了踪影,愣了几息时间,就被莫无近了身,想退已经来不及了,无名一‘隐’一‘刺’飞快的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大胡子’敢动一下,保证血溅三尺。 第47章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大胡子’被莫无制住了,其他人不敢造次,被镖局的人一边打,瞬间倒了七七八八。一看局势扭转,落无痕拍拍衣袖,泰然自若的从一边走出来,不知从那掏出的一把扇子悠悠的扇着。 左右动了几步,笑着道,“落某人刚才都说了,要什么尽管说,钱有的是,你们偏不听,看吧,动手不就伤了和气了吗?” 要不是手里还控着一个‘大胡子’,莫无真想过去踹他一脚,但苦无一时办不到,所以折中一下对着‘大胡子’的膝盖弯就是重重一下,那人当场就半跪在了地上闷“哼”了一声。 打完之后莫无一时有些为难,这么多人现在怎么办,杀了吧,就是想抢点东西他们也没多大损失,放了,那更不可能了,再反扑一次那得纠缠到什么时候。 虽说乱世里本来就没什么王法,对于这种强打强卖的匪徒来说就更不知道‘王法’二字怎么写了,但他们不一样,心里总有一道屏障时时刻刻约束着,警醒着。 莫无不知道落无痕对‘最得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护着商队的镖局虽说足够强壮让人看起来不好惹,但里子里确实软的,一出手就全露馅了,连几个毫无章法的匪徒都一时搞不定,恶斗了这么久。 心道,“幸亏碰上了本姑娘,否则别说货了,人恐怕都得抢了去!” 那‘大胡子’见莫无还是个厉害的,自己的人倒了一片。‘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认了怂,求饶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一时挡了各位的路。”又想着微微转头跟莫无搭个话,奈何刀架在脖子上,实在不好轻举妄动,只能低着头“女侠刀法精湛,远在我之上,还望女侠留我这悍人一命。” 莫无词穷被人不着痕迹的夸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落无痕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笑话,一众人都齐刷刷将目光怼向她,不分彼我的以她为主,仿佛她才是‘老大’。为了不跌面沉沉的来了句,“都说了自己是匪人,我又如何信你?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说着手中的刀紧了紧。 ‘大胡子’一慌,连忙道,“姑娘别呀,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败给了你,自然不会出尔反尔,口出狂言羞辱了诸位是我不对,与我那些弟兄们无关呀……” 还是个讲义气的! 耗了这么久,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她可不想在这荒郊野岭过夜,一把把‘大胡子’推开,一脸漠然仿佛要真将‘女侠’二字应到实处,冷冷的来了句“滚……” 大大的眼睛显得愈发的高深莫测,幽深的盯着‘大胡子’,‘大胡子’对上她突然间深若寒潭的眸子头皮凉了凉,倒也说到做到,招呼着一帮小弟们一个抬一个,七拐八歪的走了。 莫无:“我们也走吧,尽快赶路,说不定一会又来个‘大胡子’呢。对了,谢务卿呢?” 落无痕对她笑了笑,“让他待在马车上了!” “怎么不吭声啊,刚才那么乱,不会被谁趁机进去一刀捅死了吧!” 落无痕笑容瞬间凝固,莫无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人家两人事还没成呢,自己就咒别人死了,落无痕还能笑着才怪呢! 说着快步到马车里去看谢务卿还有气没,帘子一揭开,莫无就后悔刚才的话说的轻了——这货居然在车厢里睡着了,还不知在哪拽了一条上好的毯子,看着就价值连城,金银线绣的一丝不苟,上面的山水图栩栩如生,被他毫不怜惜的胡乱盖在身上,睡得昏天暗地。 外面刀剑声响了半天,他就一声都没听到吗,莫无彻底折服了! 利索的一个翻身上了马,率先奔腾而去。看书窝.kanshuwo 暮色越来越沉,就这商队滴滴答答的马蹄声,听得人心里发慌,仿佛再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前面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还是通天大道都一概不知。 但细细想来,莫无深知自己从出了清风到如今运气占了一大半,身边总是有人护着。凭自己这半斤八两的一己之力,迷迷糊糊的,一心只想着成事,却不去琢磨如何成事,该成什么样的事。天下大道,不是听的多了,看的多了就会了的,就像自己,没亲身经历过十几年前的动乱,便不知其中的恩仇缠绵,莫测凶险,又如何能妄想着揭开旧事,布之于众呢?一没钱,二没人,三,说难听点就靠的一点三脚猫功夫,还每每自以为是,岂不是可笑。 终于隐隐看见了前面有些袅袅炊烟,想必是有个村子,已经到了南疆地界,也没觉得与他处有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就是荒凉了些。莫无见小道上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蹒跚着,应当是村子里的老人,年纪这么大了还出门,正想着就见老人脚下一软,跌倒在了路边。莫无想都没想,翻身下马跑了过去。 “婆婆你没事吧?”双手拖住老人风烛残年的身子想要给扶起来,可老人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莫无以为是哪里摔伤了,正要细细问来,老人就猛的转过了头。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布满了皱纹,本应该让人觉得慈祥温暖,可这老人没有,因为那双眼睛——莫无见过无数双眼睛,即使萧浔的天子之眼她都没怔过一分半刻。可面前的这双眼睛却让她无端心生惧意,险些有些扶不住,那是一双全无生气的‘死人的眼睛’,阴沉的像地狱里来索命的黑白无常,一下就勾走了人的三魂七魄,一汪死水明明满是浑浊,却还是有着巨大的吸力,容不得一点清澈。 莫无被她久久的专注的盯着,有些瘆人,但这样丢下一个老人又说不过去。抿了抿嘴强挤出一点微笑,干巴巴道,“婆婆,我扶你起来。” 那老人终于有了点反应,被莫无扶着的胳膊动了动,莫无以为她要起来,便使了力去扶,结果就被一记猛力忽的重重的推到在了地上,仰着屁股墩子就摔得“砰”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都能一把提起来的老人突然间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一时就懵了。 接着那老人看都没看莫无一眼,摸索着吃力的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是拄着那根树根做的很糙的拐杖一顿一顿的移着向前面的村子走去。 落无痕走过来将莫无拉起来,嘲笑道,“不是眼巴巴的去表善心吗,怎么反倒自己坐地上了。” 莫无难得不想和他计较,老人那双眼睛久久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们随后也进了村子,一群人浩浩荡荡,还都是些中原的生面孔,本以为会被村名们拦下来。但一听说他们只是路过的商人,夜里黑没地方住便大大方方的腾了许多干干净净的房子给他们住。村长是个头戴着巾略微上了年纪的圆脸大叔,待人和和气气一笑脸上就像开了一朵花,十分容易亲近。 村子里人不多,就三十来户,村长热心的给他们介绍。村民一听说来了许多外地人心下好奇,都开着窗或者虚掩着们探头探脑,私下里低声细语。 这地方偏僻,除了林子多就是林子多,所以这三十来户人大都靠捕蛇,捕蝎子等等一些毒物哪去卖了换钱。莫无这才知道,并不是南疆人就会蛊术,平常老百姓还是一样没什么区别,柴米油盐便能满足。修习蛊术的都是有能力的大能,所以毒物是不可或缺的,价钱好,买的人多。 但凡是毒物哪有没毒的,好些年纪轻轻的小伙就这样白白送了性命,留下一众的老弱妇孺在村子里紧巴巴的过日子。村长一边说一边唏嘘。 一提起老弱妇孺。莫无就想起刚才遇见的奇怪的老人,便奇道,“那村长,村里是不是有一个拄着拐杖,年纪很大的老婆婆呀,我刚才在路上碰到跌倒了,便扶了一把。” 村长哑然,惊声道,“你扶她了?” 应该算是扶了吧…… 莫无没好意思说,便道“嗯,怎么了?” 奇奇怪怪的老婆婆不会是什么满身是毒的隐藏高手,一碰就会死吧,莫无快速不动声色运了一下功,真气充足经脉顺畅——没问题啊! 心下好奇,那村长却一个劲的摇头,唏嘘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将莫无的心给紧成了拇指大,肠子都拧一起了,闲来谈话而已,倒像在商讨什么国家大事一般。 第48章 那村长叹了口气摇摇头才无可奈何的对他们说,“‘撒婆’向来独来独往,从来不于人接触的,小姑娘你能将她扶起来,还真是有福啊。” 莫无心说,“怪不得扶人不成反被扶了,原来是老婆婆性子使然,自己可没给扶起来,就单纯的扶了一下而已。” 落无痕却睁了睁眼,缓声问,“为什么要叫‘撒婆’呢?” “小伙子问道点子上了,以前是被亲切的称为‘撒婆婆’的,只因为她是从其他地方来的,精通‘巫术’,大病小病都能治上一些,所以很受村民们的尊敬,大事小事也都找她帮忙。起初‘撒婆婆’只是性子冷淡古怪些罢了,待人还是算得上温和的。自从十几年前,好像听人说是女儿突然暴毙之后,就更加古怪了,成天成天的待在家里,不与人接触,有寻求她救命的事‘撒婆婆’也一概不理,越来越孤僻,独来独往,人也忧郁不堪,整天阴沉沉的,到最后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便也不在亲切的称呼为‘撒婆婆’,而是直接就叫‘撒婆’了,她以往几乎是不出门的,今日能被你碰上,也是种缘分了。” 世事变迁,莫无听了也不觉得被推一下有什么了,谁又能想到女儿会突然死了呢,变了性子也是人之常情而已。 次日一早,莫无一行人谢过了村长的款待,准备去南城。一出门莫无就又看到了‘撒婆’,想到伤感往事,既然都觉得是缘分,要走了去拜别一下也是应该的。 莫无款款走过去,换上少女本应该有的天真烂漫的笑容,“婆婆好!” ‘撒泼’还是一动不动盯着莫无,还是那么死气沉沉的眸子,但莫无总觉得多了点什么,抓不住却又说不上来,就是与昨日的冰冷不同了。 莫无也没想着‘撒婆’能与自己说话,施了一礼便要去跟上车队。走了两步,后面森森然的传来了‘撒婆’的话,“人死了,魂也就散了,尘归尘,土归土,前尘往事,旧日恩仇一笔勾销,干什么还要再回来赶这投下一胎!寻不到的便是死了,死了还寻来做甚。” 莫无一头雾水——在跟谁说话?可是转身那‘撒婆’已经拄着拐杖缓缓离开了。只当是她平时也这样奇里奇怪,便也叹了口气没多加理会。 这次莫无想了想还是决定坐着马车进城,但落无痕那‘花孔雀’实在是太招摇了,她不坐。最后几人只好换了一辆普通的,坐在车里,‘撒泼’阴郁的眼神以及那句不知道说与谁听的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久久都挥之不去。 莫无烦的及了,便想着闭目养神一会,落无痕在旁边聒噪个不停,一会嫌弃马车太颠,一会又觉得太窄闷的慌,总得来说,比起他的‘花孔雀’就是一无是处! 习武之人入定一般都是自己和自己不断的过招,心里过了千百万遍,使出来以后倒也不会差到哪去,每种兵器都有它的‘意’。但莫无一入定别说什么过招了,连一遍招式都没顺完就梦周公了,却可以做到巍然不动,直直的定着睡着。 耳边渐渐噪杂起来,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莫无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与谢务卿和落无痕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落无痕:“见你坐着坐着就入定了,便没打扰你。” 莫无颇为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若无其事的点了个头,掀开帘子一看车马正行在一条长街上,甚是繁华。“这是到哪了,看着也不像隐世的样子啊,我还以为一路都如那小村子一样人烟罕至呢。” “到南城了,南疆隐世不出只是甚少与外人往来,可不穷。” 莫无:“……”她起初还真是以为他们很穷来着。 传闻南疆盛产蛇虫鼠蚁,果真不假,街上十个笼子里,八个里面都是剧毒。可来往的人都司空见惯,叫卖的大声吆喝着和旁边的吹的天幻乱坠,比比谁的毒性更大。 落无痕在后面用把扇子遮住口鼻,莫无觉得他在不停的“挤眉弄眼”,对旁边笼子的花花绿绿的蛇避之不及,便几分讥笑的问道,“你……不会是怕蛇吧?” 落无痕:“怕这种小玩意做甚,味道太大,冲的很!” 娇气! “对了,你商队呢,怎么进了城就没见到了,你不跟着商队,跟着我干嘛?” 落无痕微怔了一下,才懒洋洋的开口,“商队也不能我一个看着呀,进了城交了货就完事了,让他们去做,我陪你逛逛。”说着眉尖一挑,捏了莫无脸一把,“怎么,小无儿搭完车就翻脸不人人了?”金沙中文 手怎么有些痒呢!逞口舌之快莫无甘拜下风,干脆不张嘴,省点唾沫星子。 本以为南疆就屁大点的地,来一圈摸个几天便能清楚个大概,行事就方便多了。如今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还不如没头的苍蝇呢,这该从何查起。 突然间路边传来一声声的疾喝“闪开,都闪开……” 人未到,声先到。接着就是一辆马车一路横冲直撞,丝毫不顾及街上有没有行人,赶车的只喊着让人闪开,却并不减速,反而多往人多的地方赶。 莫无几人还没来得及躲远些,旁边一位妇人就哭喊着要冲出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只是被周围其他人拉着脱不了身,莫无机敏,听了周围另一个妇人好言相劝,“你拦不住的,那是叶府的马车,出去也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他们若是有点良心就不会压上去的!” 那妇人哪能听进去,那拉车的马跟疯了一样的撒欢,是个人都看的出来拉都拉不住了,越发的哭的撕心裂肺。 “叶府又是什么人,连人命都不顾吗?”莫无心道,仔细透过挡着得人群一看,路中间果然有个小女孩,扎两个小辫子甚是可爱,怀里抱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布偶大声哭着,眼看着那马车就在几米开外,等人跑过去抱回来已经不可能了,那马还在往前冲,若是被踩上一脚,那女娃那还有生还的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莫无来不及多想,冲着马车就跃了过去,谢务卿还没反应过来,刚要伸手拦下,却只摸到了一片衣角,急的大喊“莫无……” 若是冲着小女娃,莫无深知自己的轻功几把刷子,两人都会被那马踩死,不死也差不多了。便只能冲着驾车的人去,这种人死了也不可惜,那驾车的是个脸色极白,一脸狠戾毒辣之色,让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的面相。 莫无将轻功使到极致,若是白寒那便不会这么无措,在空中一借力登上了马车,一腿凭空一扫用了十成十的力,一脚就将驾车的‘小白脸’从马车上踹了下去。不敢停歇的拉住马绳硬生生将马车转了一百八十度给倒了回去,这一变故不过在数息之间完成。 关键时刻,‘女侠’横空出世,在外人看来轻轻一点就救下了阎王手中的女娃,殊不知莫无此刻后背已经一片凉意,不比被数人围攻了一圈好到哪去。那妇人赶紧跑过去将女娃抱在怀里,安抚之际还不忘对莫无感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 莫无会心一笑,好在救了一命。 那‘小白脸’一时不慎,被莫无踹的不轻,摔倒地上又差点被莫无扳过头的马给踩断一条腿,心中怒火正旺,脸色难看的吓人。 摊上事了! 不过那‘小白脸’居然先没理会莫无,卑躬屈膝的看了看马车里的人是否安好,这才一脸阴狠的转过头头来,“哪个穷乡僻壤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不睁大狗眼看看谁的马车都敢拦,找死不成!” 长的寒碜就算了,还满口喷粪。 一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莫无自然不能露了怯相,斜着眼睛一挑,她本来眼睛就大显得有神,这么微眯着一挑,蔑视味十足,也不要什么好脸色,冷笑一声,“躲在车里不出来谁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你倒是用你的狗嘴说说是个什么东西!” 落无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旁,又换了一张冷厉高深的脸,扯了一下莫无的衣袖。 怎么,话放大了,车里难不成真坐了位高手! ‘小白脸’大怒,喝道,“你……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想让你爬着磕几个头就饶你一命,今日非得让你生不如死。” 莫无的手已经摸上了刀柄,一触即发。 忽地车里深深的飘出来两个字,“郯龙!” 声线很低,却音很重,听不出深浅。 那‘小白脸’一听,立刻闭了嘴,快步到马车边低声问了句啥,离的太远,听不清。 第49章 ‘小白脸’郯龙一听,赶紧招呼人将马车拉开,抬了辆轮椅出来,说不出的紧张。 莫无心道,“所谓的高手居然是个瘸子!” 马车后的一排排人两边散开,皆做恭敬之态,车里偏黑莫无瞧不清楚有几个人,‘小白脸’将轮椅推进去磨蹭了一会才缓缓推出来一个面容消瘦的男子,一对剑眉直入鬓角,鼻梁很高,显得两颊更萧条。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腰间一块深玉熠熠生光。 那男子被人人推着在莫无几步之外停下,用打量的眼神扫了一圈,周围看戏的立刻四下散开,场地瞬间空了出来,然后才用正不正的眼敷衍的瞧了莫无,“手下的狗一时没看住,差点撞死了人,姑娘‘仗义伸手’,让在下又少背了一条人命,可真要多谢姑娘了!” 这话看似在婉和,可语气说不出的目中无人,打个冷调调磕碜人。在看一旁的‘小白脸’郯龙,主子都说你是‘狗东西’了,可他貌似很是受用,没一点不悦之色,还腆着脸乖乖做个温顺的狗。 莫无心下快速权衡利弊,自己也不是来惹事的,没必要跟个不知身份的瘸子在这浪费时间,想了想,用略带和颜悦色之气道,“人命哪来的贵贱,都是妈生娘养的,纵着手下的人肆意横冲直撞,伤到谁都是不妥的,既然无事,便也不计较了。” 刚才一顿惊心动魄,额角的碎发略略散开有些挡眼,莫无淡淡的拢到耳后,转身便要起步。 “姑娘且慢……” 莫无:“有事?” 轮椅上的男子换了张郁沉的脸,连刚才那点惺惺假意都没了,“姑娘心善救人的事了了,我的事还没了呢?刚才不是狂言说要看看在下是个什么‘玩意’吗,现在看到了难道就想一走了之吗!” 这是不让走啊的意思了。两排的人听了主子的话,蓄势待发。 围攻! 莫无将迈出去的腿稳稳的收回来,黑着脸道,“阁下这是要打一场了!” 就在莫无自持的稳重要飞到九霄云外的一刹那,被落无痕一把拉在身后,莫无惊愕。 落无痕客客气气的做了一揖,“想必阁下就是南府叶公子了!我这朋友性子莽撞一时冲撞了公子,公子何必跟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子斤斤计较呢?” 男子抬了抬眼,压着声问,“你是谁,好大的面子!” “落某不才,不过一介东来西去的商人罢了,叶公子想必未曾听过……” 南府江湖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若是插面大旗自立为王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与世无争一府独大。可这叶府的主子叶召良却是个显山不露水的淡名之人,多年不曾踏足中原一步,深为人称赞。自己早些还和白寒说起此人,就目前种种来看,安雀归巢还是步步为营可不是凭着江湖上零星飘飘散散的三言两语定的了论的。 只是此人有几房小妾几个儿子莫无就不知道了,至于有没有一个瘸腿的就更不得而知了。 所谓的不知名的叶公子阴恻恻的皱了皱眉,莫无以为跟上次一样落无痕遛完马后身后一闪就轮到自己‘闪亮登场’了,谁知那叶公子只是低低问了句,“落无痕……” “正是!微名而已,叶公子居然也知道,还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落无痕说这话时微音拉长了些许,在气势上竟压住了那瘸腿,莫无又涨了一番见识,以后对上高人一类不至于左支右绌,可借鉴借鉴,起码气势上不能落于下风。 “彼此彼此,与落公子比起来才方知什么叫‘真人不露相’。哼!”随着一声冷笑,“走吧!” 郯龙脸色一凉,还待说点什么,不用眼瞧都知道无非是一些“就这样放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一类芸芸。 刚做足了架势,被轮椅上的男子一记轻轻一扫就没了生气,溜须拍马的闭了嘴,狠狠的剜了莫无一眼退到了后面。 都准备打一场的莫无看着郯龙推着‘瘸子’就这样不留一痕的走了,落无痕与之两人叽里呱啦打了半天哑迷,莫无愣是一句都没听懂,就隐隐知道两人互知对方名讳而已。燃文 什么时候兴报上名讳来平息风波了,若真如此,这动荡的江湖哪来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一代代的人都填在这葬人坑里,甚者都不知因何而卷入,逐了半生仇人是谁,自己又是谁! 将挺了半天的肩松散了一下,七老八十的废话往事她没兴趣知道。 奇问“他谁呀,南府居然有个瘸腿的公子!” 落无痕:“可别看他瘸腿,南府除了叶召良就他一个掌权的了。此人名为叶辰,据传从小体弱多病养在外边,几年前才被叶召良带回了叶府,行事果断决绝,腿瘸了又如何,谁敢轻视半分,杀了就是。叶召良那一个个没用的儿子在他面前通通蹦哒不了几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蠢的要死!” 莫无“……” 她还不知道这叶辰身世这么曲折呢,“兄弟残杀,叶召良就不管管吗?” 落无痕敲了一下莫无的头,换来莫无一个白眼,才悠悠道,“你还真当叶召良如江湖上那些满嘴乱七八糟的所说是个‘良善’之人,叶召良妻妾成群,儿女没有百也过十了,有几个他记得的能放在心上,却独独对一个腿都不利索的儿子多加看顾,明眼人还有谁不明白的,这叶辰才是叶召良的心上人。” 大家大族都这么混乱的吗,见识多了才知道偏居一偶,真正的穷乡僻壤方可得一时清净,乐于无事无争。 落无痕:“走吧!” 莫无:“去哪?” 看着莫无一脸的好奇,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丝本该存在的‘天真’跃于脸上,这样的俏皮让落无痕心里一紧,少女的无知正在逐渐褪去,总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便可独当一面。 若真有那么一日,不知还能不能做成——朋友了! 落无痕自嘲的笑了笑,继续嬉皮笑脸道,“还能去哪,跟着他们呗,今夜南城百宝斋有场地下拍卖会,不去看看可惜了,连瘸腿的叶公子都惊动了,想必有些好东西。本公子这些年仗着有些钱财,散了不少,这种场子不去显摆显摆小无儿觉得合适吗,待会小无儿有看上的,本公子都给你拍下来,博美人一笑,如何?” 莫无:“你自己滚吧……等等,谢务卿又哪去了,不会是看到惹了事,先跑了吧……” 落无痕:“那边呢吧,过去一道去拍卖场看看。” 谢务卿总是能出其不意的刷新莫无的认知,千古第一奇葩非他莫属。他俩过去的时候谢务卿正蹲在一个无人问津的神棍前占卜,那神棍挂着一副‘天下第一算’的布幡,一身‘仙人’装扮,再握一把拐杖,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个‘睁眼瞎’,偏偏谢务卿看不出来,一本正经的被人忽悠。 两人看谢务卿和神棍聊的兴起,谢务卿更是一脸的如临大敌之色,随着神棍嘴里每蹦出一个字就五官蹙一分,那神棍更是张口闭口滔滔不绝,将上下几百年都能与人扯在一起。 神棍:“小公子身世坎坷,但也阻不了你的吉星,奈何公子年纪太轻,若是遇到煞气太重的凶恶之事,便可能……” 谢务卿一听就慌了,连忙道,“便怎么样了……我跟你说,我可是再世‘小神医’,救死扶伤命好着呢!” “俗话说,医者不自医……” 落无痕在后边咳了两身,谢务卿一个激灵猛的转过了头,淡淡的扫了一眼还欲开口的神棍,那神棍悻悻的拿着家当骂骂咧咧的走了。 落无痕:“出门不带脑子,就别赶着出来了!” “你……”谢务卿呲牙咧嘴了半天,还是一句话都没敢说,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走了。 谢务卿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怕落无痕的,可事实恰恰相反,小时候屁颠屁颠的跟着落无痕碰碰堪堪的长大,谢莲自从接手了闻音坊就跟个陀螺似的,一年都歇不了几天。 犹记得自己烦了落无痕就拉着张老脸,恨不得打自己一动,但始终都没动过手,慢慢的自己也就不理会了,无拘无束的过日子。本以为跑到药谷就自在了,可东西南北长年派人跟着,越发的觉得自己无用了! 第50章 街上有家百宝斋看似普普通通别无二样,却是内有乾坤,百宝斋后门直地下拍卖场,给足了银子方可进入,进场价是每人百两,看着落无痕将银票一沓沓的送,莫无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自己来了还真进不去。 接着有小生会带着进去,起初是一条极窄的通道,仅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坠着一颗颗的夜明珠,亮如白昼,走了约莫一柱香便渐渐宽敞了起来,到了尽头分了三个岔口,小生微微施礼,做了个请的动作,落无痕先起步像最后边一扇门走去。 莫无不明所以,“这门还有讲究不成?” 落无痕微微颔首,低声解释道,“最左边时普通席,最右边是上面的包厢,以‘天地玄黄’起,各不相同,要么是像叶辰这样有头有脸的人,要么就是本公子这样有钱的人才坐的起,中间的就不用说了,太低了掉价看不上,太高了手里没钱,是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还有这等区别,看来这拍卖场也不是一般人来的起的。 进了门便人声鼎沸了起来,里面万灯齐点,每个角落都照的一清二楚,相隔几米便有手握长剑的黑衣人守着,从气息波动便可判断出不是泛泛之辈。从外到里,容纳万人都不成问题。 莫无仔细审视了一番,果真如落无痕所说最下面是开放式的,中间稍敞亮一点,而他们所在的这一层,可将整个拍卖场收于眼底,过道里还隐隐飘来悠悠的香气,很淡提神却不刺鼻,靠近场子里的一边挂着一排珠帘,人一经过轻轻摇曳一番,意境极好。这种珠帘还有一个作用,包厢里的人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场内的情形,从外面看隔着一层屏障,看不清里面的人。 抬头看了一眼他们所进的包厢,‘地字一号’里面高高挂着一盏皮鼓,精巧至极,但莫无并不觉得是什么好物所制,能将鼓面做的如此光滑紧致,无一丝一毫的瑕疵,必得将皮活活完整的剥下来,才能保持最开始的样子,说不定是什么皮做的。 场地最中间是座大台,应当就是拍卖地了,看到要拍的物品,敲一下鼓便会有人喊,如此便能知道那号房出价了。 还有一刻钟才开始拍卖,莫无闲来无事想出去看看,走在廊上就碰到了‘小白脸’郯龙,这么一看,莫无总觉得以前貌似哪里见过此人。 郯龙猛的一见莫无,本来惨白的脸黑了几分,“这次算你走运,再落到我手里,有你受的!” 莫无已经将何时应该露出高深莫测的本相练的炉火纯青,粘手就来,不着痕迹的轻抬一下眼角,薄唇一厚,陡然低几分音,冷声道“是吗!”话不必多,恰到好处便行,给对方闷头一击,在飘飘然的离去,一片衣角都不多摆一下,那还有当初离开清风时的纯粹莽撞。 郯龙见莫无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拳头紧了紧,地下拍卖场不允许私自斗殴,有什么恩怨出了场子自便,但若是在场内发生点什么,那群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 只听中间场中一阵震耳欲聋的啰响,啰声用内力推送,直击耳膜。拍卖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位妖娆的黑衣女子,脖颈以下露出大片的肌肤,嫩如雪色,紧紧包臀的黑裙开叉到了大腿,身姿曼妙,长发紧致的盘在脑后,面带浅笑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莫无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黑衣女子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各位,今夜来到地下拍卖场便是我的客人,我们会以最公道的价格让诸位满意。但也请尊重场里的规矩,若有人存心闹事,那可就没情面一说了,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也是常有的。” 女子的声音清耳可人,没一点杂烩,带上脸上款款不变的莞尔一笑,怎么看怎么舒服。可却清新中带着不可言喻的凌厉,不容置喙。 轻轻将本就没有的碎发挽到耳后,继续道,“现在拍卖会正式开始……” 场下立刻一片应景的欢呼声! “今夜的第一件拍卖品,鲛纱衣,此衣由蓬莱道人遗世之物,男女皆可穿,刀枪不入,是件防身保命的绝品。起价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了,底下皆嘘声一片,第一件卖品就赚足了由头。 莫无对什么刀枪不入不感兴趣,技不如人生死关头靠一件所谓的软衣保命,又能活到几时,再说——她没钱! “三百五十万两。” 一听就是郯龙那‘小白脸’开嗓子的声音。 “天字一号,出价三百五十万两!三百五十万两一次……” “五百万两!” 莫无磕着瓜子咬到了舌头,疼的她本应好一阵呲牙咧嘴,但现在没功夫,惊声道,“你疯了,买件破软衣干什么!” 落无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刚才抛出去的不是五百万两,是五两!再一看谢务卿也是一脸的常色,整个包厢只有自己青红交接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不是自己的钱,瞎操个什么心! 落无痕:“没什么,下面那位女郎不是说了吗,保命的东西,小无儿可别忘了本公子可是个三脚猫功夫都没的‘废人’呢?”说完还无赖的眨了个眼!小蜗牛中文网. 莫无:“……” 她还真没这么觉得! 黑衣女子声声入心的报着价,“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三次!‘地字一号’拍的第一件绝品。” 即使隔着珠帘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惊奇的目光,最刺眼的就是直直从‘天字一号’传过来的,叶辰应当就在珠帘后盯着这边。 接下来陆陆续续都是一些稀世珍宝,几人都没什么兴趣,欠欠的看戏,听着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报数,还有十两十两的加价的,让人啼笑非常。 遇到几人共抢一物的,明里暗里的互相讽刺,却都不愿多掏钱,看的莫无津津乐道。 ‘天字一号’也一直没什么动静,眼看着拍卖就快要结束了,叶辰还稳坐阁内。 莫无心下疑惑,但也稳稳的坐着静观其变。 随着又一声的啰响,“今夜最后一件拍品即将展示。这件拍品尘封在阁中已久,对在场的大多数来说或许并无意义,花落谁家便要看缘分了?” 黑衣女子三言两语就勾起了人的好奇心,到底是怎样的藏品,有人迫不及待就发问,“到底是什么,快说啊……” 这时侧边一人双手呈着托盘缓缓而入,只见盘子上放着一本破旧的书——虽然远远的瞧不清楚,但就是本古籍。 一代代江湖交替以来,最令人追逐的大家遗留的武功秘籍便占了最大一部分。听闻哪里有本秘籍,就算毫无可取之处,也会被一传十十传百传的邪乎至极,最后引的一帮江湖小辈蜂拥而至去争抢,结怨无数,到头来不过一堆废纸! 看着这百宝斋的地下拍卖进行的有模有样,应当不会拿什么唬人的玩意自毁招牌。 难不成真是那位前辈的绝学! 随着人群渐渐有些躁动,黑衣女子才徐徐开口,“稍安勿躁——如各位所见,最后拍品便是我手中的这本古籍,名为——‘摄魂’,起价一百万两……” 一听是本古书,多数人都没了兴致,一百万两算是今夜最低的价格了。 “摄魂——摄魂……”谢务卿低声喃喃了两句,突然跳起来,大声道,“怪不得这么熟悉,我知道了,‘摄魂’便是‘噬心’的下半部分了,两者和在一起才能练成真正的‘噬心蛊’。” 莫无一听也不由得变了脸色,本次来南疆就与意外得知‘噬心’有关,如今‘摄魂’无端在一个人声鼎沸的地下拍卖场现了身。想来叶辰恐怕也是为此而来! 谢务卿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欣喜——眼睛都快粘到黑衣女子的身上了。 落无痕沉默了一会,冷冷的问了句,“你怎么知道‘噬心蛊’?” 莫无刚要开口,对上落无痕的脸色,才发现人家问的是谢务卿,眼神没在这,便识趣的闭了嘴。 谢务卿丝毫没多想,口无遮拦抖了个干净,“我怎么会不知道,‘噬心’上半部就在我这啊!我还……” “在你那!”落无痕厉声。 “啊……”谢务卿这才发现落无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将一肚子的长篇大论和着唾沫星子咽了下去,呐呐道,“在我这怎么了,再说了不是莫无给我的吗?” 你作死算了还要拉个垫背的,这‘噬心蛊’确实牵涉甚广,隐藏着一个朝代的颠覆,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先不说与南疆有何关联,就萧浔得知也绝不会留下活口。莫无自认为埋在了心里,暗地里找路子,可这谢务卿还真是将‘天真无邪’做到了极致,张口就来。 人在一边坐,锅从谢务卿嘴里来,“你最好想清楚说话,我什么时候给你了!” 谢务卿:“你忘了,不是你从什么素……什么华殿拿出来的吗?” 素华殿的事落无痕并不知道,莫无也没想过如何告诉别人,怕谢务卿一口气将自己都不知道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拉出来,莫无从桌底踢了他一脚,一记冷眼硬生生将他的嘴给封上。 第51章 落无痕此刻一个头两个大,谢务卿那‘傻不拉几’的性子几斤几两他掂的最清楚不过了,要不提醒着,下一刻就广而告之了。 “叶辰恐怕就是为这半部的‘摄魂’而来,你有‘噬心’的事自己憋着,别在说了。”一时半会想和谢务卿算账也没功夫,落无痕心道,“若是让谢姨知道了,谢务卿下半辈子恐怕要在闻音坊里度过了。” “哦……”谢务卿低低应了一声,头一抬又道,“上半部在我这,我看过了,是真的,那叶辰要个残本干嘛,‘摄魂’还不如‘噬心’呢?” 莫无一开始也疑惑,但将事情从头到尾心里大概串了一下就有些明白了,“你怎么知道叶辰手里没‘噬心’呢?真的只有一本,临摹的了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再者,‘噬心’若本就是南府递出去的呢?”这句莫无没说出来,反正谢务卿也不用知道太多! 将本残籍蛊术留给中原皇帝的宠妃,还暗中用活人炼制,意欲何为,难道还不明显吗? 一抬头对上落无痕的眼,莫无就知道他什么都清楚了!恐怕知道的比自己还多,这真的是一介商人关心的事吗,从江湖暗闻到朝廷辛密莫无总觉得落无痕在布一张大网,将这些尘封了的事通通兜在一起,当网撑不住的那一刻再放出来,搅个天翻地覆! 几人在包厢里悉悉索索了这么半会,外面已经有人再竞价了,莫无端起茶杯嘬了一口,余光盯了落无痕片刻,什么都没问,转头随手将索然无味的茶水放下,收起心思专心听场内的情景。 其实这些人基本都不知道‘摄魂’为何物,见价钱不高便本着好奇的心思一点点的往上加,耽搁了这么会才叫到两百万两。 那黑衣女子不紧不慢的报着数! ‘天字一号’始终一声不吭,就在莫无以为是她多想了时,叶辰亲自开了口,“一千万两……” 没留一点余地,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莫无脸色沉了沉,这是势在必得了,扫了一眼落无痕他嘴角微垂,不苟言笑时才发现眼角有颗痣,针尖大小,随便一睁眼一抬眉都会消失不见。 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喉咙干的提不出来!能说什么,自己刚才还对人家疑心满满,难不成死皮白脸的来句我“你能……借我点银子吗?” 关键是她也还不起! 就在黑衣女子敲了两次定音锤,喊出“一千万两三次……”的瞬间,耳边轻飘飘来了句,“两千万两!” 莫无尴尬的勉强笑了笑,一时结结巴巴“不用……这么高的……” 落无痕:“迟早的事,叶辰不会轻易罢手!” 刚说完‘天字一号’就阴冷调的接上,“三千万两……” 敢情有钱的都是一千万两往上加的,莫无不知不觉的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不知是惊的还是激动的。反观谢务卿在一旁跟念经一般,叽里咕噜“多加点,多加点……”,好似他掏银子一般! 落无痕毫不退让,直接报了“五千万两……” 对面“咔嚓”一声茶杯捏碎的声音,叶辰一字一顿“七千万两!” “九千万两!” 一场暗潮汹涌的对弈以落无痕财大气粗险胜,就不知道对面又多碎了几个茶杯。 叶辰今日便是为这本‘摄魂’而来,本就是囊中之物,却被半道而出的落无痕劫了去,若要比钱财还真不是落无痕的对手,额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几分,郯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主子,还要加吗?” 叶辰一把将珠帘掀开,对着‘地字一号’叱声道,“九千万两黄金,落公子还真是好气量!” ‘咔擦’…… 这次是莫无手里的茶杯碎了,茶水茶叶粘了一手,莫无一双眼睛瞪的老大,艰难的吞了口唾沫,“黄金……”,确实一开始就是一群人一个接一个不停的加价,她也没问是黄金还是白银——可那是九千万两黄金啊! 落无痕倒没掀珠帘,悠悠的回了句,“落某只是对所有古籍都略有兴趣罢了,谈不上‘气量’二字,钱财乃身外之物,散了赚回来就是,可这种‘绝迹’实在罕见,一时心痒难耐便出手大方了些,叶公子若是也想要,价高者得,落某——奉陪到底!” “那落公子可得仔细看牢了!”南府一行人没再逗留,径直离开了。启银小说.qiyinxs. 场外的小生双手捧着拍卖物送上了包厢,落无痕将鲛纱衣和‘摄魂’都丢给了谢务卿,“将鲛纱衣穿上,带上‘摄魂’先走。” 谢务卿不明所以,“为什么?” 莫无:“你是说……南府的人会抢!” 落无痕:“不好说……” 南疆本就是他们的地盘,此次叶辰是花了大心思,不可能会无功而返,杀人越货这种事莫无觉得他做的出来。 转头对谢务卿道,“南府的人自始至终都没见过你,你带着‘摄魂’先回客栈等着,小心着些!” 饶是谢务卿再蠢,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没这么简单,谁手里有‘噬心’和‘摄魂’这烫手山芋就是将小命兜在手里,更何况他还一下揣了俩。他将本欲先细细翻阅一番的‘摄魂’一把塞进怀中,“我走了,你俩怎么办?” 莫无:“用不着你担心,顾好你自己就行,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南府应当不做出当街杀人的抢物的事。” “哦……”意识到自己着实也没什么用,还是少添乱为好。谢务卿顿了一下将鲛纱衣拿在手里摸了一下,转而头一抬迅速塞到落无痕手中,干咳一声才低声道,“你穿着,我不穿……” 落无痕嘴角不由抑制的微动了一下,看谢务卿眼神飘忽嘴硬的样子,手指一拂就将鲛纱衣丢回了谢务卿手里,严声略带训斥道,“叫你穿你就穿上,我要来做甚!” 谢务卿:“我……” 莫无愕然,这两人越发不知道收敛了,一来一去她还在这呢! 看他俩能掐起来,赶紧强插一脚,意味深长的来了句“行了,都这个时候了,别谦让了,该谁穿就穿着,不穿也别在这磨蹭了,谁知道叶辰有没有派人盯着,别待会谁也走不出去了!” 谢务卿眯了眯眼皱着眉头看了落无痕一眼,末了又坑坑巴巴补了句,“那你——小心……” “你也是,小心在客栈等着,谨慎点,带点脑子!” 莫无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谢务卿转身三步两步的小走着离开了。 觉得谢务卿差不多过了条街的功夫,莫无和十七落无痕同时起身。从百宝斋平平无奇的门出来外面已经大黑了,他们在地下拍卖场待了三四个时辰。 整条街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南疆的月亮比中原的更加浑亮些,少了夜半呼哧呼哧的烈风,柔和的像一只四处扩伸的触手,轻轻抚过衣身,只是——未免有些人太静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保险起见都没向客栈走去,不约而同的踏上了相反的一条街。 郯龙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起的还有不少南府的打手,勾着眼角与莫无两人碰了个正面,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二位舍的出来了,我当要做那缩壳里的王八,面都不敢露了呢!” 莫无:“王八还知道丢人现眼躲在壳里呢,投食的狗恐怕脸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看你能逞口舌到几时”,郯龙撇开眼对着落无痕吝啬一笑,“落公子,主子有几句话带给你!” 落无痕眉头皱了皱没有应声! 郯龙:“主子说了,他赏识落公子的为人,若是公子今日识趣,可到南府一叙!” 落无痕蹙着的眉已经舒展开了,好似波澜不惊的轻笑道,“那要是不识趣呢?” “不管公子识不识趣,不该拿的还请公子还回来,‘摄魂’本就是南府之物,公子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中原地大物博公子尽情施展拳脚就是,可这南府的地盘,还望公子量力而行。” 落无痕嗤笑,“你们主子还真是大言不惭,本公子花九千万两黄金买来的却成了你们南府之物,脸都比得上那城墙了!” 叶辰存的什么心思落无痕一清二楚,道不同不相为谋,浅滩相遇互推一把是不可不为,深水里了,鱼虾又怎能混为一谈。 第52章 见落无痕油盐不进丝毫不将南府放在眼里,郯龙心下一狠,“话我可带到了,既然落公子如此不识时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身后南府的打手应声而动,不用落无痕吱声,莫无已经自觉的不能再自觉的担当了这一方的打手,将落无痕往旁边一推,提腿就冲着迎面的几人蹬了过去。 郯龙本就没打算放过莫无,落无痕给些教训就成,但这莫无——便一脸的阴狠喝道,“将这小贱人给我杀了,敢拦老子的车我要你的命!” 看出了落无痕身无功夫,两人对着而去,其他人将莫无牢牢的围了起来,招招致命。 一时间本该静寂的街上阵阵刀光剑影,可这些打手再快也比不过莫无手中的无名,以各种刁钻的手法硬生生在几人的包围中扯开了一条口子,将妄想阻碍的一人结果后,莫无顾不上身后刺过来的剑,旋身躲开,眼看着对着落无痕的一人手中的刀就要搭在他身上,莫无‘隐’字一出,那人丝毫没反应过来便被抹了脖子,另一人的剑距莫无眉目不过三寸就被反手‘刺’出的无名钉死在了原地。 黏糊糊的血液飞溅了一脸莫无来不及擦拭,空着的手握住落无痕,向攻过来的刀剑推了数丈远。莫无手上沾满了血拉着的落无痕明显的呆滞迟疑了一下,从刚才血溅出来落无痕的大脑就怔住了,心下无来由的一慌,脸色也白了几分。只是街上太黑莫无没瞧出来,也没空着的眼去看,好在被莫无一拉落无痕才渐渐强压住了心里的凉意。 凭这几个人根本就不是莫无的对手,更何况在夜里,那更是刺客的主场,莫无的刀使的越来越得心应手,虽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但也快了三分。郯龙见到一群人竟然奈何不了一个丫头片子,怒喝道,“废物,滚开!” 虽没和郯龙动过手,但莫无并无退缩之意,早就看这厮不顺眼了,妄顾人命,再加上战意一旦被挑起来,莫无绷着的那根神经与黑夜里无名的刀影渐渐重合起来融为一体。 郯龙手拿的是一段分截的铁棍,两端样式不一,棍身坑坑洼洼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在那个乞丐手里抢来的呢。无名与铁棍擦面而过,蹦出了‘滋啦滋啦’的火花,随着刺耳的声音,郯龙苍白的脸带点瘆人的笑,铁棍从右手脱到左手趁机就冲着莫无细皮嫩肉的脸招呼上去。 这棍子有何乾坤莫无不知道,但刚才近身时明显感觉灼人,若是被贴在脸上那恐怕整张脸就废了。 这心思存的可真够狠毒的,女儿家的脸若是毁了还有何求,虽说莫无也不在意美丑,但脸上长个大疤也不能接受。 弯腰向内侧一拐,铁棍擦着发丝而过,瞬间闻到了味,莫无飞快的转身扣手郯龙也没讨到什么好,无名险些断了他的狗头。 莫无后退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冷嘲热讽“不过如此……” 郯龙额头的青筋以可见的活跃度欢快的跳了起来,将铁棍向前握了握。落无痕提醒道,“小心他的棍尖!” 这棍子里的乾坤还真不少,郯龙远远将棍子一甩,棍尖不知道从哪飞出几之小虫,速度极快瞬间就不见了踪影,莫无不得不谨慎起来,黑不溜秋的谁知道这虫子会不会突然爬到脸上来,但看不见不代表听不见! 她家老爷子来时鸠伯托着带了本‘心经’,其实就是本配合着暗九式的诡术,‘眼观鼻,鼻观耳,耳观心……’。以前莫无没觉得修炼这些有多大的用处,自从吃了几次亏后才明白光有把刀最多能杀之鸡,还得要是只温顺的家鸡,长了翅膀飞的快的也不一定能一击命中。 莫无一拿到手就发现了其中的玄妙之处,手法脚法无一不恰到实处,鸠伯深知她的短板做了详细的批注。废寝忘食的琢磨了几天,自认为已有小成。 郯龙投出的小虫用脚趾头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与蛊沾边的莫无能不碰就不碰,凝神静耳,脚下步步幻影,无名飞手而出,不过片刻盘旋在莫无周围的蛊虫皆应声而断,死无全尸。 在郯龙还洋洋得意之际,莫无‘旋’字已经随风而动,郯龙大惊,右手刚要提棍抵挡,莫无刀柄一旋直接将他的手臂关节给卸了,本来就没想过要他的命,郯龙要是死了对自己没什么好处,这点关键莫无还是深知的。 怕事未必就会闲事大,莫无将无名收回去,冷笑道“尽会使些做作手段,也不怕闪了腰!” 郯龙断了手疼的直冒冷汗,周围的人见识了莫无的厉害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郯龙一手扶着手臂,咬牙切齿道,“我可是南府的人,你以为今夜跑了明夜还能跑的了吗?至于落公子,东西你既然不肯交出来,那就好自为之!等着主子亲自来讨,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莫无:“谁能知道这堂堂南府竟是些强抢强卖的土匪之徒,技不如人便如此不讲道理,也不怕传出去让人贻笑大方,骂你们南府不是——东西!”看看小说.kankanxs. “好大的口气……!!!” 几人竟没注意到何时有两马车缓缓踏上了无人的街道驶了过来,微沉的声音正是车里发出来的! 郯龙一见马车,立刻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低声唤了句,“老爷……” ——老爷!叶召良!! 和叶辰梁子大概已经结了,这会又来了个更正的主,看来与南府这恩怨十六年后又得重新接上了。 莫无和落无痕对了一眼,谁也没先应声。 马车上下来一人,扫了莫无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莫无脑子里瞬间蹦出了‘姜还是老的辣’,现在让她相信叶召良淡泊名利简直比让她相信自己是她家老爷子捡的还难,就素华殿中久封尘土的‘噬心’,十几年前暗阁众人前往南疆回宫之后就被萧权湛以不忠为由下令绞杀无一不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与叶召良此人脱不了干系。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莫无却也一脸的平淡,叶召良又如何,南疆南府又如何,时代更迭洗尽了铅华不见得洗的尽血垢!父母若是还健在世上,想必也不会希望看到自己为了一无所知莫须有的仇怨冲动无脑吧。 莫无勾起的前尘往事,突然间被唤了一声,“莫无……” “郯琛!!” 莫无也没想到时隔一年多再次见到郯琛,她也不再是那个冒冒失失就仗着两把刷子找人比试的无知少女,震惊了半刻也淡然处之了! 郯琛,郯龙!如今一想便也明了了,莫景说过郯家本就原是南疆人士,如今重归故土又有什么好奇的呢!只是郯琛为何会跟在叶召良身边? 郯琛见到莫无也心下一惊,对莫无他说不上什么感觉,但当初那个清风自狂的丫头给了他不小的印象!南疆看似平静但其实是非众多,莫无怎会来淌这趟浑水,还直直和南府撞在一起,心下不由得有些担忧! 叶召良即使看到南府的人伤了一片,一个单薄的女子还好好的站着也没露出怒色,偏头问郯琛“怎么,认识?” 郯琛踟蹰了一下,微微撇了一眼莫无,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番才低声道,“以前在清风见过几面!” 叶召良:“方才听姑娘大言不惭,貌似不将我南府放在眼里!” 郯龙立刻急声道,“老爷,他们拿了‘摄魂’!”说完还不忘瞪了一眼身后的郯琛,郯琛妄若未见,只是脸色也沉了沉,不知是不是听了郯龙话的缘故。 叶召良也眸子暗了暗打量了一眼对面的两人,最终将目光锁在了落无痕身上,只不过一瞬即逝。随即双手一背笑了一声“这事是我南府理亏了,怪不得姑娘火气旺了些。我南府霸居南疆多年自然不会跟一个姑娘过不去,既然这位公子拿了‘摄魂’,便是公子的囊中之物了,是下人不知事,冒犯了!” “莫——姑娘是从清风出来的?” 莫无继续面无表情没吭声,谁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样。 叶召良近乎和颜悦色的给了郯龙一个眼神,又慈祥的说了句:“走吧!”转身上了马车,看样子就要这样离开。 莫无与落无痕心下疑惑,郯龙忍着剧痛的吊着的手臂还不忘在经过两人身边时冷眼相对,阴恻恻道“走着瞧!” 第53章 南府的人走了个干净,就连街上躺着的几具尸体都全无痕迹。更加显得凉森森的,莫无愈发觉得不对劲:“叶召良就这样走了,‘摄魂’也不抢了?” 落无痕:“就算抢我俩也没有!” ——对呀,‘摄魂’早让谢务卿揣怀里客栈躲着了,若是南府真抢,肯定在他俩这找不到,还得把谢务卿牵扯出来,到时候岂不是更麻烦! 还好还好,想想都惊了一身汗! 落无痕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甚至眼前都晕眩了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长街上,好在被莫无及时扶住,“怎么了?” “快运功,我们被人下药了!” 莫无心下一紧——叶召良果然没安好心!不由得多说,赶紧将体内的真气运了几周天,这才发现不对劲,体内真气涣散,筋骨酥软一时竟使不上力。 莫无长年习武抵抗力比常人好些,这才稍微凭着这点浅薄的优势将药力排了点。反观落无痕就没这么幸运了,已经浑身无力,脚底胡乱打转站都站不稳,一手扶着头好一会才挤出点力气,气若游丝的说道,“应当是‘封骨散’,中了之后会堵塞筋脉,药效发作半日之内会筋骨酥软,提不上力。常人更会头晕眼花,习武之人则体内真气紊乱……” 莫无:“定是叶召良,看来,他想来阴的!” 两人都中了‘封骨散’,这个时候可谓是占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落无痕:“小心!!” 药效刚一发作,便有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飞檐走壁般四下散开,携着刀光银刃气势汹汹而来。 ——夜里杀人还蒙个面,多此一举!莫无即使想放声嘲讽两句也没的力气,身边还有一个‘废人’一般的落无痕,丢下朋友自己逃命这种贻笑大方的羞耻事她可做不出来。 让她将小命折在这里更是不可能! 情急之下大概将周围扫了一圈,到处都是直挺挺的房屋殿宇无处可逃,胡乱的找了个挡人的小角将落无痕安置了,黑衣人已经近在眼前。莫无又将体内的真气强制性的顺了顺,血管被爆的生疼生疼,仿佛要炸裂一般,这点疼痛也让她眼神清醒了几分,一时那‘封骨散’的药效竟被冲散了不少。 到这个地步她也恬不知耻的认为,如今这寂寥肃杀的夜里两条人命就这样压在了自己身上,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强行甩了甩头,断掉心里‘可能死在这’的惑心念头,握紧手中的无名,黑衣人如期而至,莫无也分毫不让,挥刀‘刺’字凌厉而出,在这漫漫的夜里划出一声尖鸣,非但不弱还比平时多了几分狠戾,为首的黑衣人明显的愣了一下。 主子不是说中了‘封骨散’吗,只需做的利落干净些,怎么看起来无事一般。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一瞬,别的黑衣人就包围了过来,刚才那一刀让莫无差点虚力,手一软无名差点脱手,但眼前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重重的咬了一下舌尖,口腔里顿时充满了血腥味,有些甘甜。 借着脚下的速度,勉强与黑衣人周旋,每次都在刀尖上擦身躲过。不过短短几息莫无就有些撑不住了,果真去落无痕所说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却使不出来,就像被人封在了筋骨里。 黑衣人头目看出了莫无的不适,趁着莫无喘息瞬间一剑呼啸而来,莫无本能的躲闪肩膀还是中了一剑,后背也不知被谁打了一掌,喉间窜上一股腥甜,嘴角流出了淡淡的血迹。 一时间体内体外可真正的体会了一场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千钧一发之际,莫无深知自己已经没了再战的能力。但她的眼神透漏着狠戾不甘,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这一刻唯一带来的感觉竟不是害怕、恐慌,而是愤怒,戾气像无尽的深渊一般将一颗赤诚的心用烈焰包裹,对所有敌对的人生生的恨意,这座深渊叫嚣着、嘶吼着要将一切都吞噬! 突然间黑衣人自己打了起来,让莫无多了吸几口气的时间。 缓过了神莫无定睛一看——不是刚才的黑衣人,不知为何又有了一队与要杀自己的那队互相厮杀了起来,两者实力相当,后面的这队更胜一筹,一时才让那些杀人灭口的被牵制,将莫无空了出来。紫琅文学.zng 没时间去想到底谁要救自己,莫无拉起虚弱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断气了的落无痕趁乱就向城外跑去。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这南城整个都是南府的爪牙,不出一柱香便会被发现,只能先去城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追过来的都被后来的黑衣人拦了回去,肩膀上的伤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落无痕你怎么样?” 落无痕费力的挣扎了一下,将莫无反护在怀里,看着莫无身上的伤,眸子沉了沉,想说什么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来。转而用尽力气好让莫无听见的声音低低道:“时刻……让你一个姑娘护着算什么……本事,你都受伤了,我扶着你吧……” 莫无:“我没事,没伤到筋骨,我们先出城!一会封骨散药效全发,我俩恐怕不用人杀就倒在街上被活活踏死了……” 落无痕难得低声一笑,两人互相搀扶这向荒野而去。 莫无又一次将她睁眼瞎的路痴发挥到了极致,但凡是进入一点有草有树的地方定是比中了十倍的‘封骨散’还要晕眩至极,好在落无痕一路半死不活的提醒着,但还是觉得那不对劲! 莫无:“什么声音……!!” 两人靠着一棵树听了一会,落无痕愕声道:“像是……蛇爬行……” 莫无一哆嗦打了个寒战:“林子里有蛇不很正常吗,可这声音怎么像……” 忽然间就说不下去了——不是像一群蛇的声音,而是真的有一群蛇悉悉索索爬了过来。 这种蛇比寻常的蛇短了不少,像是被人断了一截,头却略大。月色已经沉了下去,用不了两个时辰黎明将要来临。 眼前也不至于一片黑了,几步之内的情形如何还是能看的几分的,这些蛇吐这殷红的信子,一开一合张着血盆大口。幸亏莫无本来针尖大的心智在这突如其来的几遭内被练的无惧了几分,颇有万事面前巍然不动之态,否则还真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不可。 “哪来这么多蛇……” 迟迟没人回应,莫无回头一看落无痕靠着树正低头看着这些蛇——还好没晕了! 过了一会落无痕才道:“看来有人很看得起我们,‘封骨散’里还奢侈的加了点东西!” 莫无:“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频频要在这生死关头溜达溜达,阎王殿她还不想有幸一观呢! 无奈莫无只能不断的将爬过来的蛇一条条的清理,不过一会几步之内已经蛇尸如山。还从没想过有一日要对着一群蛇出刀。 落无痕在后面断断续续的解释着,“如果所猜不错,这应当不是普通的蛇,是一种蛊蛇。起初是被人用来练蛊,发生了变异,一代代繁衍下去便越来越多,只有南疆一带才会出现……蛊蛇大多生活在毒气瘴气浓郁的沼泽之地,以毒物为食,因此剧毒无比……小心,别被伤到!” 莫无现在简直想把叶召良扒皮抽筋,前尘旧恨加上新仇想让她释怀一分都是痴心妄想了。 蛇群闻多了血腥味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几乎疯狂的蜂拥而至,前后夹击莫无也有些捉襟见肘。迎面刚飞扑过来一条被莫无一刀斩下,又有无数条紧跟着来,吼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突然落无痕大喊一声:“小心……!!” 原来莫无只顾着前面,身后有一条居然跃了一丈高,眼看就要落在莫无身上,落无痕使劲力气扑了过去一把将蛇丢出去,但自己却被咬了一口! 到底毒不毒,肉眼就可以看出来,落无痕的唇色以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莫无大惊,不顾‘封骨散’的压制,运动体内乱窜的真气,无名如虚影般将渐渐逼近的蛇杀了个一片,腥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莫无呕了一大口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第54章 顾不上五脏六腑绞碎般的疼痛,连忙急声“落无痕,你怎么样……” 落无痕只觉得被那蛊蛇轻轻擦了一口便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心里不停的犯恶心,头晕的紧。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莫无焦急的声音,便无知觉的回了句,“没事……有些晕!” 怎么能没事,落无痕显然已经不清醒了,莫无只见他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心中焦急万分,先将手背的毒逼了出来,不停的唤着落无痕仿佛听不见一样。 这比她自己要死了还要怕! 为了防止再来一波蛇,莫无在附近找了个不大的山洞,将落无痕拖进去再将洞口封上。不停的给落无痕送了半天真气,才见人悠悠转醒,心下才松了口气。 落无痕见莫无嘴角的血迹还有苍白的看的出青筋的脸色,心下怔了怔,一时有些不是滋味,虚弱的道:“放心,本公子命大……一时半会铁定死不了!你……别浪费力气了……” 莫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莫无盯着他看了一会,见落无痕抬个眼都费劲,生怕他又晕过去了,这毒凶猛异常,不知道能撑到几时,现在出去不出去都在等死,他俩只能等‘封骨散’药效过了才能有机会。 现在静下心来想想莫名其妙现身救了自己的黑衣人,说不怀疑是不可能的,莫无试探性的问了句:“后面——那些黑衣人是你的人吧?” 看着莫无即使浑身狼狈,眼神依然清澈如许,落无痕先是顿了一下,继而故做漫不经心吃力的道,“出门在外,雇些打手护身而已,侥幸逃命,现在估计都死在叶召良手下了!” ——真的是雇来的普通打手吗?莫无将这句话憋了回去,幽深的看了一眼落无痕,“那你……” 落无痕:“啊!什么……” 莫无摇了摇头低声:“没什么!” 风雨飘摇的世道,谁又是谁真的全无心思呢,只要不是殊途便算得上‘朋友’二字了吧! 想想不觉得有些可笑,莫无心道:“既是朋友,便没有不信的道理。”一夜的厮杀,只有在神经稍微放松下来莫无才深深感觉到了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每一处筋骨都似乎错了位,疼的她直呲牙咧嘴。 落无痕是何等精明的人,若说他心思沉如海也是谦逊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莫无眉头的局促怀疑到这一刻的释然,专心的应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的心貌似被揪着一般,塞的他喘不过气来。危难时刻仍旧愿意以命相护的人又怎不会让人放在心上呢。 “我不会骗你……” 莫无:“啊!你刚才说什么?” 看着莫无一脸茫然,自己刚才那自言自语的喃喃她恐怕没听清楚。 落无痕捂着胸口,郑重其事的道,“我说……你试着调息一会,将‘封骨散’的药力逼过去……”,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胸口一紧,落无痕一口黑血就喷了出来,衣襟染了一大片,费力的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落无痕……”,莫无颤着声,险些语无伦次!她一靠近就察觉落无痕已经气若游丝,这蛇毒如此厉害——莫无二话不说,单手扶起落无痕就要一股脑将体内仅存的真气都传给他将这蛇毒再压制一时。谁知手刚贴近落无痕的后背,就被一只冰凉如寒窖的手拉住了手腕,莫无只觉得后背打了一个寒颤。 “我……咳咳咳……没事,你自己虚成什么样了不清楚吗,受了那么重的伤……” 莫无:“这蛇毒猛烈,必须先给你压下去!” 落无痕不知又哪来的力气用衣袖狠狠的擦了擦胸前的血污,莫无看出了他眼里的‘厌恶’,不由分说的从怀里摸出干净整洁的帕子一下一下帮他擦了。真正到了穷途末路方知自己原来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失落感层层而起,声音也沙哑的不行:“你本不用——为我挡这一下的。”4e小说.4exs. 落无痕听了,嘴角低扬却没多余的力气笑出声,鼻息只出不进的说道:“你拼了命将我护了一路,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就大亮了,宁心静气,说不定一会还要靠你杀出去呢!这蛇毒看似猛烈,撑个一时半会不成问题……你省些力气,我休息会……” 说完便真的靠墙合上了眼,气息若的几乎不可闻。莫无心下不定小心翼翼的凑近探了探才觉察到还有鼻息。 ——落无痕说的对,自己需要养精蓄锐,那些黑衣人随时都有可能找过来! 越到危难时刻越加的不能慌乱,更要平心静气。莫无盘腿下争分夺秒的调息了一番。 南疆山容俊秀,从远处看便是墨绿如春,还没半个时辰,山洞里就大亮了起来。 清晨的鸟鸣婉转动听,透过低矮断落的山峦,风声夹着层层林木却依然掩盖不住危险悄无声息的逼近。打坐的莫无猛的睁开了眼睛,几百米外隐隐约约传来喝声——有人找来了! 先去看了一下落无痕仍旧昏迷着,莫无握紧无名在洞口向在望了几眼,已经能看到人影。 此时有人扬声:“仔细点,快点搜……” 莫无的没有想过是落无痕的人先找过来。但她此时更多的是谨慎,仔细瞧了半晌——是南府的人,领头的眼眶深邃些,即使蒙着面依然显出鼻梁很高,不是中原人的长相,那就只能使南府的了。 莫无的心怵然凉了半截!屏住呼吸眼看着有两个人往这边磨蹭蹭寻了过来,心下飞快的算计着。 这个洞口本就不隐蔽,只要有人从外面仔细一瞧,洞里是老虎还是豹子一清二楚,想糊弄过去根本不可能。莫无轻轻的退了几步,用脚边的石头将存留的缝隙堵上,将身形隐在一旁,守株待兔! 做好这一切一墙之隔便有一轻一重的脚步声,随即有刀刃从洞口的石缝里刺进来,明晃晃的在莫无面前左右晃荡。有人察觉到了洞中,想将洞口捣毁,无名随时蓄势待发。 随着一声巨响,烟尘四起石头堆起的洞口分崩离析,碎石飞溅——就在这一瞬间莫无提气‘刺’字连出两刀,兔起鹊落之间洞口两个还连乱尘中几块石头都没看清就被莫无两刀封喉。这边一有动静其他的人自然抬头望过来,莫无连一息都没停歇,解决了洞口的两人足下一点便向外面遁去。 好巧不巧落下的碎石正好挡住了落无痕整个身形,只要不进洞看从外面只能看到乱七八糟的几步之大的小洞,莫无用力的向另一边逃去。 剩下的黑衣人抬眼一看只见两个同伴已经命丧当场,有人影飞快的飘了过去,果然没有多想,脚下带劲就追了过去。莫无到底是受了伤,刚才一路运功将所攒回来的一点气力不出几下就用的所剩无几。不过百米之内就被围了个四面八方,这些黑衣人也倒是敬业,好不啰嗦看见莫无就上刀出手。 莫无心下骂爹骂娘,但也无可奈何!都说黔驴技穷,她偏偏不这么觉得,深吸一口气,她还未有半生,快意恩仇那是给死人说的。 想起鸠伯那招‘忠’字,不动则已,一动便能找来蚀骨风。此刻她能凭借的只有手中的这把短刀,上下左右皆有白刃穿堂而来,莫无脚下掠影,将真气运转到无可睥睨的尽头,用了十成十的内力‘忠’字动,刀锋带血擦风而过,只听林中一声尖鸣,鸟兽四起惊拍而散,凌厉的刀气带落了一片残枝败叶。为首的黑衣人胸口中刀当场毙命。 “畅快!!”莫无不顾胸口的紧痛大喝一声,喉间已经不知噙了多少滋味,刺痛难耐! 其他黑衣人皆大惊,没想到莫无竟还有如此功力。 但此时莫无可是真正的强弩之末了,苦笑一声,半带讽刺道,“今日我若不死,他日定拿你们主子的项上人头!” 就在莫无舍我其谁都备好了时,眼前剑光一闪,一袭白衫与蒙头挡脸的黑衣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手剑法让草木上微垂的露珠瞬间结上了寒气,“硼……”的一声炸裂。 “白寒……”莫无轻唤一声,闷着的血吐了出来,便没了知觉,倒下之前隐隐听到有人焦急的大喊:“莫无……莫无!!” 是谢务卿那傻子的声音,谁说人生不如意,总有人牵肠挂肚为你而来,再多充斥着血色与厮杀的危险也是值得的。 第55章 周围一片火海,眼看着将一座座楼阁吞噬,呼喊声、辱骂声、求救声……最残酷的还是那冷冰冰的铁器无情的碰撞摩擦,一幕幕都被无尽的血色弥漫,糊了双眼,一双手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这时有个温柔的入了心的声音爬在耳边,轻声细语:“无儿,别怕,信你手中的刀便不畏这乱世一场……” “娘……”,莫无惊醒,这才发现刚才是梦一场。 不知是不是知道的多了,自己竟凭着一空妄想看到了暗阁当年的血雨腥风,还有挂心了整整十六年的‘娘亲’,这个一念出来就让人心动的词。 收回视线,莫无环视一圈,只见头顶围帐缦缦,桌子上的香炉香气袅袅,烧的是清心定神的安神香。自己在这躺了多久了?想着起身却不知扯动了那的伤口,疼的一蹙眉,仔细一看身上着的是最为女儿家的罗裙,淡紫色上面绣着海棠——姑且算是海棠吧,自己平时很少穿这样长的纱裙,也不注意女儿家衣服上都绣了些什么。 衣服算是中上的料子了,摸着很舒服,穿着也很舒服。 莫无脑袋有点闷自己怎么回来的? 对了,她被一群黑衣人追杀了!好像看到白寒了! 莫无胡乱的将身上的被子一掀开,就从床上翻了下去,起的有点猛趔趄了一下,“哐当……”一声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茶盏。 “莫无,醒了?” 白寒刚到门外就听到屋里的动静,推门进来就看到莫无耷拉着脸坐在床沿边。血气不足脸色依旧苍白,一身轻纱罗裙更显的楚楚动人,娇弱美好。 白寒眉眼间皆是担忧之色,让莫无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真实,白寒也来南疆了。不过是短短半月未见,猛然才发觉自己竟有些想他了! 只不过仅仅一瞬莫无就将飘渺的想法抛之脑后,急声问:“落无痕呢?” 白寒将莫无扶好,给她在腿上盖了床被子,才温声道:“还昏迷着,有谢务卿照料着不会有事,你自己也伤的很重,我若是晚来一步,那……” 当知道自己可能躲不掉时莫无没有怕,在力竭对战时她也没有怕,但此刻看着白寒温柔如水的眸子,有担忧还有——心疼。莫无强撑的倔强像被折了翅膀的小鹰,归了巢,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后知后觉自己差点就死了。 莫无偏过头,温了温眼角:“我去看看落无痕……” 白寒本就准备前往南疆一趟,只是从宫里回来后将军府事物繁忙,一时便耽搁了,不曾想莫无会先行一步。心下不安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南城,便碰上了急急忙忙的谢务卿,一问才知道莫无出事了,好在及时赶到。 当时落无痕已经剩一口气吊着,谢务卿差点吓个半死。 出了门才发现这是一座小院,统共加起来就三四间房,院里有棵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煞是好看,除此之外便再无长处了。一扇老门有点风就“吱呀吱呀”,好似随时准备朽了一般,一看就是白寒临时找的院子。 莫无进去的时候谢务卿刚给落无痕喂过药,破旧的桌子上一沓沓的医书,也不知道哪找来的。 谢务卿看到莫无有心无气的问了句:“你醒啦,伤我看过了,可有你受的了……” 莫无见他眼睛微肿,红彤彤的,只当是为了她和落无痕劳累了,看了一眼落无痕还是毫无起色,“落无痕怎么样了,毒解了吗?” 谢务卿摇了摇头。 莫无像被噎住了一样:“怎么会这样,你都解不了吗?” “对南疆了解太少了,不知何毒,不能对他……轻易用药。” 想起落无痕对她说蛊蛇,确是南疆独有。莫无心下一沉——南疆,叶召良…… 白寒拦住莫无的肩膀,莫无一回神,说:“我去南府找解药!” “爷……”,路一小跑着进来,“有人在门口放了东西。” 看到旁边的莫无微点了个头,将手里的小瓷瓶拿出来。谢务卿立刻接过打开闻了闻,欣喜道:“是解药!” 几人皆是一怔,谁会将解药放在门口,若是南府的人,为何不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疑惑归疑惑,谢务卿再三确定过是解药无错,便立马给落无痕服下,不过一柱香时间落无痕就悠悠转醒,谢务卿施了针帮他将体内的余毒都清出来。 落无痕一睁眼就看到谢务卿憋屈的小脸,“还没死呢,耷拉个脸做什么?” 谢务卿眼眶一红大吼道:“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拖一个时辰没有解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89. 这一声不禁落无痕愣住了,几人都怔了一下,落无痕嘴角艰难的抽了抽,仍旧没好气道:“多大的人了,顿不顿就哭哭啼啼,那像个样子……”,继而又觉得自己太苛刻了,稍低一点继续道:“我没事,担心个什么劲!” 谢务卿:“谁担心你了,我……” “……” 白寒看了莫无一眼,莫无低声道:“他俩……唉,一时半会说不清……”。 院中的银杏叶子飒飒作响,莫无将风吹过来的头发捋在脑后,因换了衣裙,头发也是散着的,从台阶上下来时甚是不便。她一时有些好奇那些千金小姐是如何穿着这样‘邋遢’的长裙还款款窈窕的,不怕随时摔一跤吗? 路一跟出来时就看到这样的画面,女子肤若凝脂,墨发如瀑,一片叶子正好落在头顶,他家爷轻轻的拂去,莫无察觉到一抬头,白寒的手生生的停在了半空,四目相对,说不出的似水柔情。 莫无尴尬的别过头,毫不淑女的伸手将头顶的叶子揪下来,白寒笑了笑,不知意的将手放下。 “那啥,我衣服是谁换的?” 白寒犹豫了一下才略显窘色道:“带你回来时,衣服脏了,肩膀上还有伤,需要上药,一时也找不到人,便自作主张帮你换了。” 这院中除了自己,都是男子,刚才还想着会不会是找人帮忙的。这会莫无的脸直接红成了猪肝色,瞠着一双眼睛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这衣服穿着可以说是量身定做了,白寒出门难不成还专门为自己带了身衣服,莫无心跳的飞快,愈发的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白寒歉意的道:“是我唐突了。” 莫无连忙摆了摆手,将舌头捋直:“白寒,谢谢你。” 叶辰一回到南府就闭门未出。 下人们丝毫没有诧异之色,要说这叶辰公子可以算得上是南府最正儿八经的公子了。在这南府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公子小姐——因为太多了,那个院里还没两三个孩子。 可叶辰不一样,几年前才回的南府,只记得那天,叶召良大摆筵席,宴请了南疆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说从外面接回来一位公子,如此重视怎能不让人好奇。这是叶辰第一次示于众人,可惜是个断腿的公子,刚开始府里确实有不长眼色的蓄意挑衅。就比如这府里的大公子,是大夫人所生,仗着有几分能耐,叶召良对他都没有过好脸色,如今却对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疼爱有加,一时气不过便去叶辰院子里闹。 叶辰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太吵了!” 他身边一人手起刀落,大公子便当场毙命。大夫人得知伤心的几度昏厥,叶召良也不闻不问,还将大夫人一带打发了。 从此叶辰在南府便只手遮天。便是时常待在房中几日不出,下人也不敢前去打扰,他的院子里不让外人进去,除了几个亲信,就连郯龙进出也要通报。 此时叶辰倚在窗边,手里不停的摸索着半块玉,通透无暇,附带流光之色,只是缺了半块,终归是不完整的。 “主子,郯龙回来了?” 来人皮肤黝黑,背上有把剑匣,里面两把窄剑一左一右,恭敬的行了一礼。 叶辰转过头,将手中的玉随意的丢在一旁,“事办的怎么样了,‘摄魂’呢?” “失败了。” “什么……”,叶辰抬了抬眼,冷声道:“倒是小瞧她了,让郯龙进来。” 郯龙一进来便跪在地上:“主子,那个叫莫无的颇有些麻烦,属下无能没能将她杀了。” “是吗,这么多人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搞不定,你还有脸回来,落无痕呢?” 郯龙期期艾艾低着头半天,才战战兢兢解释道:“碰上了老爷,然后……然后就给他们下了混了蛇血的‘封骨散’,老爷还派了人,怕是……” 叶辰将轮椅忽地划到郯龙面前,眯着眼睛厉声,“不是说了,落无痕不能死吗,你倒是胆子大,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郯龙连忙不停的磕头,没几下额头就见了血也不敢停下,“主子饶命,主子饶命……,是老爷要他们的命啊。” “双菊……”,叶辰眼神一寒,便划着轮椅缓缓的回了原处。 郯龙求饶声更大了,但双菊怕他再聒噪,便一只手将他拖了出去,背上的剑匣一声嗡鸣左剑便出了鞘,郯龙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条手臂就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他眼前,不过一瞬双菊面无表情的回了院子。身后的郯龙一只手捂着鲜血喷涌的断臂,紧咬牙关低声呜呜叫着,嘴角破了血,一张本就惨白的脸豆大的冷汗不停的流。 好一会晕过去了才被下人抬了下去,只是断了的那条手臂在青石地上一颤一颤的,印红了青砖,两色相照,格外的妖艳。 第56章 “去打听打听,落无痕死了没。”叶辰说完便闭上眼靠着椅背,像睡过去了一般。 双菊抱了一拳,缓缓退下,到门口才转身大步离去。 休养了两日,莫无觉得身体差不多了,谢务卿看似不靠谱,医术倒是真的不错。 其间还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不知道落无痕对谢务卿说了什么,一大早谢务卿就将‘噬心’和‘摄魂’拿来给了莫无,那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莫无抢来的。 莫无扫了他一眼:“你不捧的挺热乎的吗,给我干什么。” 谢务卿:“你不是想要吗?” 莫无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直诚:“我又看不懂,要来做甚!” 谢务卿一把又拿了回去,眼睛股溜溜的转了两圈,似怕莫无反悔似的,试探性的问了句:“你真不要……” “不要!” 莫无和谢务卿大眼瞪小眼片刻,有时候她真不了解谢务卿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又想起这两天他对落无痕亲力亲为事无巨细的跑腿样,心下更是八卦了几分。 莫无:“谁跟你说我要这两本破书的?” 一时忘了这破书是花了九千万两黄金买来的,还因为这破书给人追杀个半死。 谢务卿翻了个白眼,又一脸诚恳的道:“我是来谢谢你的,落……,我哥——说了,你可护着他了!” 莫无一头黑线,疑声:“你还有个哥哥,是不是也脑子不好啊,我都不认识他怎么护着他……” 这话听着有些熟悉,莫无话都没说完仔细一想,惊声:“落无痕是你哥!!” 谢务卿呆在了原地,不知道莫无激动个什么劲,愣了片刻才呆呆道:“是啊,你不知道?” 莫无尴尬的笑了笑,心道:“知道个屁啊,浪费感情!” 对于猛然得知的兄弟关系,莫无虽说有兴趣但有眼色的没多问,落无痕既然没有意表明过,自然有些‘家事’在里面,自己没理由打破砂锅问到底。 倒是对于叶召良的狠戾,让她更关心三分,听莫景说过,父母当年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她便离开了,多半也是来这南疆探查当年之事,可是一去未归,凶多吉少定也是与这叶召良脱不了干系。 可纵观局势,如今这南疆已然是南府的天下,若是贸然去闯,讨不到什么好处,单枪匹马不如从长计议。 白寒来南疆一趟听莫无叙述了一番,心下已经明了,南府果真不是善茬,宫里的巨蚁也定是南府所为。再加上萧浔的态度,便知道他们这位圣上心若明镜。 但他做事一向谨慎,毫无证据断然不会莽撞到去南府质问的地步,更何况萧浔都没下令,显然也是有所顾忌。 边地若是有乱,受苦的还是无辜的百姓。 “爷,府里传来消息,皇上又召你了,我们可要即刻回去?” “可有说是什么事?”莫无的伤还没好,不宜舟车劳顿,他本打算先在南疆暗察几天。要读读.1ddu. 路一道:“信里没说,不过老爷让你尽快回去。” 几人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回京城,南疆不宜久留,他们这几个人,如今能打的就白寒再加上个路一,确实吃亏的紧。 白寒此人平时面容寡淡不易亲近,但温柔起来却让莫无脸红了一路。担心一路的颠簸让莫无内伤震痛,亲自为莫无铺了马车,裹了衣。不经意的动作让莫无听的见耳畔聒噪的心跳声,剧烈而又迷乱。 途径来的时候的小村子,一行人未免引人注意便没做停留。 在经过村口时,莫无意外的再次见到了撒婆,见她一脸阴沉的站在路边,腰有些佝偻,仿佛只有弯曲着才能靠的住手里那根岌岌可危的拐杖。莫无没下车,就见撒婆一直盯着马车愈行愈远,但她总觉得撒婆看的是自己。她将帘子放下,缩回车厢,“寻不到的,便是死了的。” 她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也是因为在等人吧。 本以为是急诏一路都不会停歇,不曾想白寒面面俱到,不紧不慢的走着,到一处稍微好点的地方便停下来休息,让莫无有幸住遍了一路的客栈。 天干物燥,总想喝点茶润润喉,正好有家小店,几人便进去小坐片刻。店中间摆着张桌子,一老翁手中持把扇子口若悬河说尽江湖事。 是个说书的,江湖上大大小小的琐事,都被他们夸大了说,听的一众站店的津津有昧,莫无好奇便坐下一边悠悠的喝着茶,多听了两耳朵。 那老翁扇子一点便娓娓道来:“要说如今这江湖啊,可真是太平了,几大门派的尊者都暂避锋芒,实在是不如当年的骄阳之下,三步出一刀,十步出一剑啊!那可叫一个热闹,可惜啊,可惜……英雄终归陌路,百年之后白骨皑皑,后人不晓其名啊,可悲,可悲啊!” “不过最近,还真出了件值得一听的事。就让老朽给各位说道说道……”足足停了三刻吊足了胃口,那老翁才嘿嘿一笑,面容丰富的解说起来:“不知诸位可都知道姬府,这姬红颜……啧啧啧当年可是女中豪杰了,一手红鞭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如今也不见得多使了。再说她一生都未嫁人,膝下就一个养女……” 这个莫无知道,姬妍儿吗! “那姬妍儿也是不输姬红颜当年啊,更有三分颜色,都说红颜祸水……这不,就让西风冢的沈曾平给瞧上了!西风冢都知道吧……” 一众人跟着应了应声,关键是这老翁讲江湖事声情并茂,让人听着都有感觉,便也都静静的听着。 “哎,知道就对了。这沈曾平可是个好色之徒啊,但自古英雄都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浪子呢?传闻苍山大会上沈曾平对那姬妍儿可是一见倾心啊,回去之后茶不思饭不想,光想着人家姑娘了。” 老翁说着还撑开扇子做了个害臊的做作样子,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苍山大会上沈曾平对姬妍儿言出无礼是真的,眼球粘人家姑娘身上好像也是真的。莫无喝了口茶继续听。 “但是一想到自己小妾成群,这不行啊,咱配不上人家姑娘的冰清玉洁,心一横将所有的后院都一股脑打发了,还将着沈昌给吓急了,以为这儿子为何性子大变。不仅如此,这沈曾平为了做出自己其实是个好人的假象,对遣散了的姑娘家人还好生的照拂了一番。这样思前想后了数月,还真去姬府提亲了,你们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不用想都是被姬妍儿打出来了,不死也残都算好的了。 “嘿嘿,老朽就知道诸位这么想,不过确非如此,那姬红颜居然同意了这门亲事……” 这结果还真是出人意料,莫无可是见过那姬妍儿的,说清冷孤傲看都不愿意看那沈曾平一眼都是可能的,这姬红颜不是最疼爱这养女吗,真舍得成全这样的一门亲事! 一众人唏嘘不已,莫无见白寒对这些事漠不关心若有所思的样子,低低问:“你说这姬红颜是怎样想的,真舍得将这姬妍儿嫁给沈、沈……什么平?” 白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西风冢如今只是隐了,但沈昌当年集结的西部一众泱泱之众若是凝结起来,也是不可小觑的,连朝廷也要礼让三分。看着这世道如今太平,不过是假象罢了,姬红颜想要让姬府在这江湖混出点名堂,与西风冢合作未免不是个长久之计。” 看来各方都开始蠢蠢欲动了,江湖草莽四下集结必与朝廷的统治产生嫌隙,权臣富贵过惯了安稳日子,一旦两方相斗,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第57章 暮色渐沉,南府后地有片成林的假山,开开合合自成一势。随着厚重的一声,石门换动,位于中间最不起眼的一扇扁平无奇的山体从两侧拉开,双菊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随之石门又缓缓的合上,一起封闭的还有若有若无的哀嚎,战栗声,双菊罔若未闻,向叶辰的院子走去。 每到深夜,断了的双腿在寒更下愈发的钻心入骨的痛。老医师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用几乎颤抖的双手给叶辰施了针,好让他少些痛楚。叶辰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任由老医师医治,眉头都没皱一下,长年累月下来,这点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 针已经施完了,叶辰貌似睡过去了一般,老医师也不敢自作主张的提着药箱离开,万一惹恼了这位主,不是要残了就是要命。 直到双菊进来看到踌躇的老医师使了个眼色,老医师才如蒙大赦微微施了一礼紧步离开。 双菊知道叶辰此刻是醒着的,一般太沉的夜里都是如此。但他还是在一旁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叶辰身上。 叶辰眯了眯眼,又重新闭上。 双菊慢吞吞的道:“主子,老爷派去的人没回来。” “嗯——”尾音拉的很长。 双菊看出来叶辰没有要多问的意思,便自主的继续道:“属下查过了,是被人救了,白宗之子——白寒。” 叶辰这才懒洋洋的起身,“白寒,又是他,几次交手还真是愈发的想要一睹真容了。”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双菊出去后,叶辰又拿起枕边的半块玉,几分喃喃道:“七哥啊七哥,这可是你放在心上的人啊……” 回到京中将莫无送回去,到了门前莫无畏畏缩缩伸着头望了好几番都不敢进去。白寒在一旁哭笑不得:“快进去吧,天寒了,你伤还没好呢?” 莫无飞快的回头将手指搭在唇便,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道:“千万不能让老家主知道我受伤了,不然……” “不然怎样?”莫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站在了莫无身后,莫无一个激灵,连忙换了张大大的笑脸,“爷爷,你、你怎么出来了,我这不刚回来吗,还没来得及去看你呢?” 莫景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斥声道:“回头再跟你算账!”继而对白寒和蔼如亲:“无儿此次平安回来,多亏了白公子,老头子我感激不尽。” 说完还欲施礼以表示谢意,白寒那能受的起,连忙拖住莫景,“莫伯伯客气了,无儿受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这一声“莫伯伯”可是甜到了莫景心里,乐呵的胡子都飘了起来,拉着白寒的手不停的点头,转而又瞪了莫无一眼。莫无还没从她家老爷子对她严声厉词对白寒像亲孙子一样的区别对待中缓过劲来,就被白寒这‘意味不明’的话搞了个大红脸。她家老爷子非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瞪了自己一眼,这算什么事!! 莫景还准备邀请白寒进去小坐一会,谁知道他俩这一坐自己会不会又背上什么锅。赶紧插一句,将她家老爷子唠叨给扼杀在喉咙里,“爷爷,白寒他还有事,皇上还等着他呢,担待不起,就不坐了……啊!”,飞快的给白寒眨了眨眼睛,白寒低低一笑,莫无愈发的不好意思了,只能强装着含糊不清的问了句:“是不是啊,白寒?” “嗯,莫伯伯好意白寒下次再来,实在是身着要务便先行离开了。” 莫无尴尬的挠了挠头,莫景也不好再强求,白寒见莫无袍子上的扣子开了,伸出手不紧不慢的系好才拜别了莫景,不失风度的离开。搜搜小说.sosoxs 动作行云流水搞得莫无一脸绯色,回头看莫景盯着自己以为又要挨骂。 “伤哪了,我看看。”莫景一边说着揉了揉莫无的头,虽然兜着脸,但眼神里的疼爱却无法掩盖。 白寒回了将军府,一刻也没停歇,直接去见了白宗,因为他一回来就听说白宗卸职了。 “父亲,你为何要请了皇上卸了职,皇上可允了?” 白宗飞快的抬了抬眼,露出一个干巴巴的苦笑,随即一字一顿道:“皇上还能怎么说,无非是客套一番,水到渠成便允了。” “可是,父亲……”,若是白宗卸了职,那照萧浔的性子这将军之位怕是要给自己了。 白宗:“寒儿,你自当清楚,不是我要卸职,是皇上要你来当这个将军,为父不过顺了个台阶下罢了。” 确实如此,萧浔近几年来几乎事无巨细都与自己商讨,自己不过一介臣子,何德何能被如此厚待,只当是皇上想要培植势力而已。 自从查到了素华殿里的密室后,萧浔便整个人心事重重了起来,期间还亲自去看了一番,回来后只让人将素华殿死死封了。 北蛮小地一直以来都是风平浪静,最近却频频生事。白寒被宣进殿时萧浔正在和两个武将议事。他们一致认为白宗卸甲之事萧浔不应该允了,白寒年轻气盛又无召世的军功,何以堪当大任。 白寒听了倒也不恼,正态从容的走到殿前,仿佛刚才被大声质疑的不是自己,那两位武将一看正主来了,连眼皮都没对这边抬一下——后生如此轻狂,但也不好在殿前出口贬斥,硬生生的憋了个大粗脸,喘了好几口大粗气。 萧浔眯了眯眼,“白卿来了,既然来了,对两位大人所讨之事可有什么看法,毕竟事关于你。” 白寒这才像是看到旁边两位武将一般,“白寒见过两位大人,方才听两位大人对白寒颇有微词,只是如今北地百姓受到蛮人骚乱白寒身为将家之后,自然会尽全力保我社稷百姓得以安定。” “哈哈……好。”萧浔从殿上下来,微扶了一下白寒,“朕果真没看错人,本次北蛮异动派你过去清剿,那边地可是个虎狼之地,人在那边待久了,也不免多了几分蛮里蛮气,若没点架子,那一个个的将领恐怕也不会轻易任你差遣,你父亲也是为你着想。” 白寒心里苦笑,自己这镇国大将军得的也未免太敷衍了些,也怪不得一众武将都不服,平白的树了一朝廷的敌人,可这锅该不该都得背着了。 这将军没有他坐不坐得,只有他想不想坐,不过这话要说出来,旁边怒目不平的两位大人恐怕要在这殿上领略一二了。 北蛮三十八部向来不会大动干戈,自从葛朗野心渐露之后,收服了乌刺,势力逐渐壮大,还恬不知耻的给自己取了个‘狼王’的称号,印有狼头的大旗插满了沙特以及顺了的部落。 自此三十八部有点兵力的便人人效仿,什么‘鸟王’、‘鹰王’遍地都是,北蛮一乱遭殃的便是边地的百姓。几十年下来,中原大漠边地两地通婚是常有的事情,渐渐有了爹不疼娘不爱的趋势,两边各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管的架势,这一乱,事情是北蛮搞出来的自然不会反过来去护着这些百姓,驻守边地的将领看着事情大一点才派几个不管事的小兵去清理一下,全程没当回事,结果蛮子们得了势愈发的不知满足,爪子越伸越长,堪堪的就踏上了边地越界中原。 白寒因此也早些的担上了这将军府的担子,以后风霜雪路,怕是停不下来了。 第58章 “谢姨,你怎么来了?”落无痕微表惊讶,谢莲无事都不太来这京郊山庄的,城里的事杂杂碎碎都够她烦的了,否则谢务卿也不至于与她不太亲近。 谢莲长眉一抬:“我若不来亲自看上一眼怎能放心,这次九死一生,十几个人都折在了南疆,你还中了毒,卿儿又不是个靠谱的,你俩要是有个万一,我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向……交待?” 落无痕一时没有吭声,此次确是自己部署不周,倒是被南府阴了一把。 谢莲冷哼一声,南府的爪子伸那么长,真当没人给他磨磨指甲吗? 落无痕知道此次谢莲准是生气了。能在这京城的地底下搅弄风云,谢莲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腔儿女情长的谢莲了。那些属于她小女儿家谈情说爱的日子已经随着罗天华的逝去葬在了刑场。 灵音泡了新进的嫩茶,能在这个季节还喝新茶的也只有这郊外山庄了——谁让落无痕只喝新茶呢! 将茶放在谢莲面前,灵音看着两人不说话也只好闷闷的到一旁继续烹着茶。 此刻面前的若是莫无,落无痕恐怕一张嘴能开百来个口,满嘴火车能跑到天边去,‘搔首弄姿’都是最简易快捷的了。那怕是无名架在了脖子上,他都能豪不正经的给舔到旁边去。 可这会是谢莲,不是莫无! 终归是不一样的,谢莲于他而言起初便是‘母亲’,共事了这么多年又在这之上了。这个时候那份不羁总会被筹谋压制,人心一冷便会顷刻间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落无痕亲自给谢莲又斟了杯茶,看着谢莲脸色微转才沉稳道:“是我不好,让谢姨担心了。” 谢莲:“不是担心,是怕!你和卿儿才真的是我的命,事可以再谋,我可以等,可你俩一定要平安。” 落无痕生怕谢莲一会越说越生气,又绕回去了,赶紧斩钉截铁:“南府此次想要置我于死地,可不能轻易就让他胜了,姜玉河在这京城也太快活了些,谢姨觉得呢?” “那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差点要了你的命,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扶青闲了这么些年,整日幽居在后宅里,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难不成真要等到人老珠黄了再争宠吗,男人那个不喜欢年轻漂亮的。” 落无痕:“谢姨说的是。” 姜府庭院中,在这本该万物渐凋的季节,却是姹紫嫣红,火树银花。 姜哲身着宽大华丽的戏服,细细的柳叶眉直直描到了鬓角,嘴唇嫣红,胭脂沁透了肌肤,在这一片春景中吊着戏腔,“妓子多情——红了胭脂,败了海棠……” 他身姿轻盈,如清风徐来,一频一动都似个多情自伤的女子,兰花指一捻如蝶翼般翩翩起舞,与景相和实为尤物。 这时有小厮过来低眉顺眼叫了好几声:“小公子、小公子……” “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姜哲这才收了手,将宽大的两袖一拂,“何事?” 那小厮平白的听了一曲,心中百般滋味,“家主说,晚饭就不和小公子一起吃了,小公子若有什么想吃的,叮嘱厨房做上就是,他明日再来陪你。” 姜玉河往日定是要与姜哲一同吃一日三餐的,对内,他像一个卑微的低等人在小心翼翼的讨好着姜哲,姜哲的一举一动都入了心。对外谁要敢腹诽一句姜哲的不是,那定是要被割了舌头的。中文吧en8. 看姜哲上了厚厚一层粉的眼角绵长,嫣红的嘴角下垂着,小厮心下一紧——莫非这是小公子不乐意了,那可不成。连忙解释道:“家主最近实在没时间,若是得了空一定会来看公子的,这……” 姜哲:“为何没时间?” “小公子不知道?”姜哲微不可查的抬了抬眼,小厮知道自己又多嘴了,“是最近好多生意都被人拦了,我们与南疆那边的货在城内连一条街都走不过就被人先行劫了,要不就直接当街毁了,别说出城门了,外面的生意来往那更是明里暗里都被毁了大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和我们过不去,此次损失惨重啊!” 小厮以为姜哲听了会忧心的多问两句,可观姜哲连多余的一丝表情都没有,前脚刚走,身后又‘咿咿呀呀’传来了花腔,这次是个更加阴阳怪气的调调,不比刚才的婉转低沉,入耳甚至多了分愉悦。小厮暗暗的摇了摇头,这姜府的小公子可真是个怪才,搞不懂。 姜玉河确实腾不出来一顿吃饭的时间,四方暗桩一个接一个传来噩耗,京城明面上铺子生意被断了都是小事,最让他骇然的是这十几年来埋下的无数接头都被捣了大半,对方来势汹汹不留一丝余地,只要是和姜府扯上丁点关系的都免不了无缘无故在街上都能被一群蓬头垢面的乞丐打个半死不活,事后又如残云飘荡般无声而去,查无迹寻。 多年心血,一朝一夕毁于一旦。 “落公子,姜某人一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落公子今日非要逼人至此吗?”姜玉河强压着心中万般想将面前无动于衷的落无痕一刀捅死的念头,咬牙切齿的问道。 在南府吃了亏,可不能白白就过了,依照落无痕呲牙必报的性子。这些年南府的手一伸再伸,姜玉河便是这京城地界最大的恶犬了,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不代表可以骑在他头上。 彼此干的什么勾当他一清二楚,冷哼一声:“姜家主说笑了,落某人那能将你逼入绝境呢?主子的手太长,落某人又不擅远行,姜家主不是自己撞上来的么?树大招风人人都懂,所以酌情修剪修剪才能不长歪了!” 姜玉河怒不可遏:“那落公子又是信何门何派,左右逢源可不是君子作风!” “我又不是君子,你区区一个姜家本公子还没放在眼里。最后奉劝姜家主一句,禽择良木而栖!” 姜玉河:“……” 敢情这落无痕就是拿自己开刀呢,姜玉河嘴角抽了抽,一张谦和正派的脸有些扭曲,心道:“自己这吃了瘪,南府那边才更加不好过。自己终归是有所顾忌,不可将落无痕得罪的透透的,南府惹的事,祸水引到了这边,自己都已经悉数担下来,他落无痕还要如何!” 而姜玉河的顾忌便只有姜哲了。 由最开始的心里像是被塞了空气一般的怒气冲冲到现在平复下来,深思熟虑之后。回到姜府,姜玉河就命人将京中的实情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南疆。南府做了那么多年的鹌鹑,时不时出来挠一爪子,不轻不痒,烂摊子还要自己亦步亦趋的收拾了,他姜玉河要的不是依附臣服,是合作! “阿哲晚饭吃了吗?” 小厮回禀:“吃了……小公子胃口不好,每道菜就只尝了点。” 姜玉河招了招手让人都下去,转身叹了口气,踏着青砖向姜哲的院子走去。姜哲怕黑,所以院子里的灯长年都点着,如白昼一般。 下午还穿在身上华丽的戏服被随便的丢在树坛里,毁的七零八落,不成样子。 姜玉河轻轻的拿在手里看了看,眉头紧皱着,好似被人揪着心一般。这戏服是前两天才专门从外地特制过来的,他送出去的时候,姜哲还是很欣喜的呢。 最终,姜玉河还是没进去,在门口伫立了许久,几乎有些佝偻的离去,几座大山都压不倒的姜家主突然间显得有些漠然无力了。 第59章 萧浔治理天下有方,百姓人人称赞,“吾皇圣明”。可太子府却日日尘嚣日上,处处都散发着**之气,就连朝臣都懒得弹劾了——毕竟他们的太子在外还是有些作为的,在朝堂上也是人模狗样的,至于府内如何,便是家事了。 另一个原因就是萧浔膝下子嗣薄凉,如今成了年可分担朝政的数来数去也就太子萧恒一人,其他的要么就是个活波可爱的公主,要么就是嗷嗷待哺的奶娃,实在是无人可用。 因此这萧恒的太子之位可称为有史以来坐的最牢的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那半扇屁股都已经稳稳的粘了半面龙椅了。朝臣们都是精明之人,谁吃饱了撑的去讨个没用的眼烦呢。 萧浔如今也才正值盛年,那这萧恒更不用说了,稳居太子之位。天下朝政大事有萧浔在前面一力担着,偶尔探查一下民意表一表孝心之外。少了兄弟阋墙的那份背地里血腥的厮杀,简直好不快活,硬生生把日子过成了一个权贵的风流公子,日日不是与一些权臣家的公子溜鸟斗曲,就是在府中安抚美娇娘。 三日一宴都快成太子府里的规矩了。 亭台榭宇之中萧恒左搂右抱,金樽对美人。 “殿下,来妾身给你斟上,怪只怪妾身自己不争气,有了身孕,便不能陪着殿下饮一杯了。”这娇滴滴发嗲的声音一听就是萧恒的侧室碧金玉了,很得萧恒的宠爱,这肚子里一有了孩子更是高跷都踩到天上去了。 萧恒心不在焉总觉得缺点什么,兴意欠欠的将碧金玉顺势揽在怀里,“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还这么淘气……”,说着顺手轻轻刮了一下碧金玉的鼻子,惹的碧金玉又是一阵阵的低笑,“那殿下就在喝一杯好不好,将妾身的那份也喝了……” 萧恒大笑,“好……” “殿下日夜操劳,酒多伤身,还是少喝的好。”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一顿,这声音带些清冷却又温柔婉耳,不似碧金玉那般意欲勾人。 “妾身给殿下请安……” 看到来人后碧金玉脸刷一下就黑了,狠狠的瞪了一眼,双手一个劲的往萧恒怀里窜,不可一世的宣誓着主权。 萧恒刚才空落落的心因这短短两句话似乎被填满了,“你今日怎么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别又着了风寒。” 看着眼前的人不施粉黛却仿佛从画里走出来一般白衣飘飘,惊为天人。萧恒心下一动又想起第一次见到扶青的场面,街上啰声四起,一女子款款而动,曼妙的舞姿在闹市中脱颖而出,与周围的哄闹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似一汪清水劈头盖脸的对着萧恒狂奔而来。 虽是卖艺,却高洁美好,让人一看就想接近。 后来扶青如愿的被自己纳进了府中,却与自己不太亲近,长年独居在幽阁中,抚琴起舞清淡过日。今日却不请自来了这家宴上,一出口就是关心自己的话,萧恒怎么按捺得住。 扶青欠欠的见了一礼,微微回眸百媚生,萧恒周围的粉黛瞬间失了颜色,轻声道:“扶青无事,殿下挂心了!” 见萧恒魂不守舍的样子,碧金玉攥了攥拳头,盯着扶青狐媚子样眼里能喷出火来,刚才还是‘妾身’,一转闺名都出来了。嗲着声音弱弱的唤了声:“殿下,妾身有些乏了,你陪妾身回去好不好?” 岂料萧恒还没开口,扶青就毫不客气的来了句:“姐姐如今怀着身孕,金贵的很,既然乏了,就快些让丫鬟婆子扶下去休息就是,在这跟殿下撒泼耍娇做甚!” 碧金玉脑门充血差点被气个半死,她一介在街上拾回来的卖艺的算个什么东西,自己好歹是个侧室,扶青不过区区一个小妾,就对自己蹬鼻子上脸,不就仗着股狐媚子手段欲擒故纵招了殿下的心吗。当即一怒:“贱人,我和殿下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一个小小的填房果然乡里乡气,连基本的礼数都没,也配待在殿下身边!” 碧金玉拈酸吃醋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招架的住的,偏偏扶青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眉也不抬一下将碧金玉的冷嘲热讽当做耳旁风,直直道了句,“扶青见过姐姐!” 任谁见了这敷衍的态度都要火冒三丈,更何况是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的碧金玉了,还准备发一通气,萧恒耳边聒噪厉声制止,“行了,不是说乏了吗,就先回去休息吧,这般撒泼像个什么样子!” 碧金玉被这一声斥的脱口而出的话险险的憋了回去,一双眼瞪的如铜铃一般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恒,以往就是自己要天上的月亮萧恒也会百般的讨好给她摘下来,如今不过就是扶青三言两语就勾了他的魂,自己倒成了多余的了。顿时眼眶一红可即使这样萧恒一双眼还是在扶青身上。 招了招手,唤来旁边的丫鬟将自己扶起来,腆着不过三个月大的肚子,最后目睹了一眼萧恒的不耐烦,阴狠的看了一眼扶青天仙似的容貌,跺着脚愤愤不平的离开了。趣诵小书.oshu. 碧金玉一回到金玉阁就噼里哗啦撒了好一通气,屋里的陈设都让她毁了大半。 伺候的侍女丫鬟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身边的小娥担心碧金玉伤了身子,连忙劝阻:“娘娘不可啊,身子要紧……” “连你也见不得我吗……”,正好小娥欲扶一下碧金玉,结果蒙头来的两个巴掌直接将她扇在了地上,碧金玉厉声:“身子、身子有什么要紧的,扶青那个贱人一来,殿下何曾在看过我一眼。区区一个妾室,装什么清高……” 看着碧金玉扭曲仇恨的脸,小娥捂这流血的嘴角,低低啜泣着。 碧金玉平时在萧恒面前柔情似水,但对她们一干下人动不动就打骂,冲她们撒气,哪怕被打的遍体鳞伤也不敢吭声。 金玉阁这边怒火冲天可一点都波及不到远在另一边的幽阁,萧恒担心扶青受了风寒,早早的将宴席散了,亲自陪着扶青回去。对于萧恒一路的嘘寒问暖,扶青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随意应着,看不出亲近倒也不再疏远了。 幽阁比起碧金玉的金玉阁可以说是麻雀对秃鹫了,萧恒一进去就掐了掐眉,“这院子有点小了,帮你换个大的吧。” 扶青听了这话,转头看了萧恒一眼,那眼里淡然不惊,分明没有丝毫女子对夫君应有的爱意,却仍然让萧恒沉沦。扶青淡淡道:“不用了,金玉阁那样的殿下就留给姐姐吧,扶青喜静,这里正好。” 这话可谓是毫不客气了,萧恒听了也不恼,暗自叹了口气,心道:“美人可真难哄啊?” “我看屋里的陈设都有些旧了,改日我让换一批新的来……” 萧恒静静的等着扶青点头,扶青这次没在反对,低低的应了声:“嗯……” 萧恒:“……” 自扶青进府之后一向如此,只道是性子冷淡,被扫地出门也是常有的事。这位风流的一时的太子爷,却端端在自家后院频频吃瘪,还吃的甘之如饴,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可他丝毫不在意,真心欢喜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幽阁加上扶青统共也不过三个人,两个侍候的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忙活,也没人给杯热茶,萧恒好不憋屈。看着扶青没一点招待一番的意思,萧恒抿了抿嘴:“天寒了,本宫……我、你休息吧。” “殿下是嫌弃我这幽阁太小了,不如金玉阁好不想在这歇着吗?”扶青的脸多了一抹绯红,虽然只是一瞬,还是被时刻注意着的萧恒捕捉到了。 萧恒呼吸一滞,听得到自己厚重的鼻音。 京城说不上暖和,夜里冷风一刮,呼哧呼哧的非得多加条袍子不可。夜幕沉沉,金玉阁内,碧金玉着着单衣站在门口抬头眺望时不时的来回踱步,脸色冻的有些发紫。 小娥拿了披风,“娘娘,你穿上吧。” “走开……”,碧金玉刚吼了一声,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拉住小娥,“殿下今夜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太忙了……啊?” 小娥哆嗦着后退了一步,用蚊子般的细声支支吾吾道:“娘……娘,太子殿下今夜,歇……在幽阁了。” 碧金玉:“又是这个贱人,怎么,清高装的久了,耐不住寂寞了,也学会争宠了。小娥,你、你快去,去告诉殿下,我肚子不舒服,让他来陪我,快去!!” 小娥连手中的披风都来不及放下,迈开步子就向幽阁跑去。 第60章 “你让我进去,我家娘娘不舒服,要见太子殿下,你让我进去……”小娥被拦在幽阁门口,一个劲的探头喧哗。 拦住她的是扶青两个侍女中的一个洁儿,扶青待身边人极好,虽然不极碧金玉有势,但这洁儿穿的比小娥可好了几倍不止。小娥心下有气,平时在府里靠着碧金玉得势,那个不也给她几分面子,可任凭自己大喊,这洁儿竟也油盐不进,非但不让自己进去,还蛮横不讲理的将自己推出去几步远。 洁儿趾高气扬双手环胸,讽刺道:“太子殿下可已经在里头歇息了,你这大声嚷嚷给谁听啊,吵到了殿下,你有几条命。再说了碧侧妃身子不适,府里又不是没有大夫,你不去请大夫,倒偏偏跑来吵殿下,狗仗人势,安的什么心。身子不舒服就好好待着,做什么妖……” 小娥一时语塞,这幽阁的主也是个面冷心冷的,以前不争宠还好,如今一旦争宠,碧金玉立刻就被晾在了一边,连带着这洁儿也敢当面嘲讽了,真是个随风倒仗势欺人的东西。 却丝毫都不记得,金玉阁的下人一出门那个还不是如此,给别人甩脸子呢,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小娥本就胆小,别人稍微横一点她连话都不敢接,被洁儿一喝,只能装模作样的睁了睁眼睛拽着手里唯一有点余温的袍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一只脚刚跨进金玉阁就被碧金玉拉住,迫切的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侧着头看了看小娥身后:“不是让你去把殿下带过来吗,殿下呢?殿下呢……” “太子殿下是我想带就能带过来的吗?”小娥心里嘀咕,但却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吐出来的。只能小心翼翼道:“娘娘,太子殿下在幽阁,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去,我……” “什么!!” 小娥赶紧将洁儿作威作福之势添油加醋的给碧金玉描述了一番。 碧金玉茫然了片刻,后退了两步,一把抓住旁边的门框,指甲都快嵌进了木头里,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幽阁的方向,牙齿“噔噔”作响,“好一个扶青,算个什么东西,连身边一个不知趣的丫头也敢诽我,我定要了她的命,看她的狐媚子往哪使!” 小娥惊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被她狠戾的语气吓了一跳。 看着萧恒命人一箱一箱的珍贵玩意往幽阁的院子里抬,洁儿嘴都快笑的裂开了。 日日看着扶青闷头过日子,也不知道讨太子殿下欢心,她都快愁死了,如今她主子终于开窍了,她比谁都要高兴。 这就是所谓的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洁儿咧着嘴:“夫人,你看太子殿下多在意你啊,金玉阁那位都快气死了。”说着还低低轻笑了两声。 扶青不带几分兴趣的扫了几眼院里的金银珠宝还是大米糟糠在她眼里没什么区别。洁儿想方设法的想让扶青高兴,说话也愈发的口无遮拦起来,“太子殿下可是以后要做帝位的人,又对夫人这么好,那以后夫人定为会享尽荣华富贵的。” 扶青轻哼一声,冷冷道:“荣华富贵,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什么可争的,君主……哼!若是只顾儿女情长,又能成什么大事。” 多情的人注定当不了一个好的君王。 洁儿一脸懵懂,脑子生锈了一般听不懂扶青这话里的意思,是欢喜还是不欢喜呢? 扶青生来就是个无心的人,她是缺爱的。一个人一旦没有爱,能让她为之动容的便只有目的了。 与洁儿一同侍候的还有兰儿,兰儿细心闷头干活,洁儿机灵跑腿的事都她做。虽说只有两个人却也将幽阁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日,洁儿刚出街上采办了些零碎,帮扶青新裁了两件冬日里的衣裳。萧恒痴心于扶青府中谁都能看出来,碧金玉是有些宠爱,但两者一对比便有些小家子气了。 紧着洁儿也被喊了一路的:“洁儿姐姐好……”,洁儿有些高兴的忘我了,一走三颠的头也不给别人转一下。 “呦,这不扶青妹妹身边的洁儿吗?”碧金玉正好出来透透气,身后跟了一大堆人,被人左拥右扶的,说不出的阔绰。壹号小说.xsh1. 洁儿将差点忘形的笑脸收出去,暗自看了一眼碧金玉,心里嘀咕:“不过三个月大的肚子,看都看不出来,却还故意做出腆着的样子,搞得像就她能怀孩子似的,她家夫人也会有孩子的!” 不过一瞬洁儿就敷衍的行了个礼:“见过碧娘娘……” 碧金玉现在想起幽阁就一肚子气。 夜里自己用尽各种方法都不能将萧恒留在金玉阁,这都几天了,萧恒连陪自己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成天的就窝在幽阁里,不知道的还以为魂丢那了呢? 碧金玉冷笑一声,给后面的小娥使了个眼色,大声道:“给我掌嘴……” 洁儿震惊的抬起了头,反问道:“碧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洁儿哪里得罪你了?你……” “狡辩,我什么意思?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区区一个贱婢,见了主子连‘奴婢’也不称,怎么,难不成想和我平起平坐,不要以为主子得了殿下几夜恩露,就如此不知礼数,一样的下贱呸子,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给我打,打到这贱婢知错了为止!!” 小娥瞬间点了两个人上去将洁儿几脚踹在地上,牢牢的按住她,旁边一人拿着一掌宽的板子就迎了上去。 洁儿心下一慌,这板子打在脸上几下就能见血,嘴里连牙根都能给打坏。今日若是挨了这板子,一辈子怕就是毁了,连忙求饶:“奴婢知错了,碧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 碧金玉斜眉一挑,阴狠狠的来了句:“晚了……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等贱人,也让这府里的奴才们都瞧瞧,谁才是主子!” “不要啊,碧娘娘……”,冰冷的板子“啪啪……啪……”的就招呼了上去,两板子洁儿就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呜……”的一个劲的求饶。 金玉阁里的那个是个善心的,主子说了重罚那一定是往死里打,所以打的手下没丝毫的留情,不过片刻洁儿整张脸就肿了一尺高,血水流了一地,夹杂着嘴里的碎肉和烂掉的牙齿。人已经晕过去了,但还是被两人牢牢的抓着继续挨打。 一众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几个胆小的看着洁儿惨不忍睹的样子眼眶一红,却不敢哭出声来。 碧金玉好似看戏一般,让人抬了椅子,奉了茶在一旁悠哉悠哉的喝着,看着洁儿半死不活的样子,说不出的快活。 足足打了有上百板子,扶青才得知消息赶了过来。 一眼看到洁儿倒在血泊里的场景,眉头不可抑制的皱了皱,眼神一寒对着碧金玉直直扫了过去。 碧金玉猛然被扶青寒凉的眸子一射,心下一紧手里的茶杯差点不稳。但立刻被她回了过去,轻笑着开口:“扶青妹妹来了……你这贱婢不懂礼数,姐姐便着人给好好教导了一番,想必也知道错了,妹妹快些给带回去吧,虽说是个贱婢,但也是个女子,妹妹一定要好好着人给医治医治,别留下什么疤痕才好。” 扶青不想听她在这放屁,将人打成这样,能活着都是未知,不留疤痕岂不是笑话。冷冷的道:“殿下不过是在我这歇了两日,你就急不可耐了,也只会拿个下人出气了,简直愚不可及!” 碧金玉被扶青一语掐中了痛处,猛地站起来,“果然和那贱人一个样,我是主,你是奴……” 扶青突然笑了起来,在人前扶青从来是不笑的,这一笑让她精致的五官更加诱人,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了色,“主……,哼!别人当回事在我这——你啥都不是!”扶青说着话时,止住了笑,瞬间换了张肃杀的表情,碧金玉娇躯不由得一颤。 “你……”她不允许比她下贱的人看不起她,尤其这个人还是与她争宠的扶青,自己兢兢的讨好殿下,她爱着这个尊贵的男人,怕有一天他不爱她了,所以她格外的小心,仔细,容不得有半点沙子玷污了她对萧恒的爱。 所幸,萧恒对她是有情的——她一直这样觉得,起码这府里的女人中,看似能走进他心里的就她碧金玉一人。可扶青不过一颦一笑,一个动作萧恒就看不到她了,自己这么多年来苦苦坚守的又算得了什么? 碧金玉憎恶的盯着扶青,妆容都有些变形了,她指着扶青大吼:“贱人,贱人——贱人,给我教训她……” 可身后的人打得了洁儿,这扶青可是万万不敢动的。 第61章 看着碧金玉像个疯子一样的嘶吼,扶青事不关己的不为所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萧恒一回府就有人赶紧将事情报了,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快跑着过来,碧金玉的性子蛮横多少他是清楚的——他怕扶青受了委屈。 果然,来时一看到地上的洁儿他脸色一沉,旁边的小厮立刻会了意,两个人三两下就将洁儿抬了下去,应当会派人医治。 碧金玉一看到萧恒,赶紧摸了摸发髻,看自己失礼了没,眼眶一红瞬间梨花带雨,娇声:“殿下,殿下你可回来了,妾身受了……” 可萧恒直接越过了她扑过来的身子,熟视无睹的走到扶青身边,温声问道:“你可有受惊……”拉住扶青的手,“手怎么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就出来了!” 表情里是说不出的担忧,还有——宠溺。这些碧金玉从没见萧恒对她有过哪怕一丝一毫,她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口,可喉间喝了毒药一般的发苦,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自嘲的退了两步,眼泪不停的留,就是发不出声来。 扶青微微摇了摇头,对萧恒淡淡一笑,轻声细语:“妾身没事,就是……”,她故意顿了一下偏过头给了心绞痛的碧金玉一个不可查的眼神,继续道:“就是姐姐刚才打了妾身的侍女,可仍未解气,要将妾身也教训一顿,幸亏殿下来了,不然,刚才抬走的恐怕会多一个妾身了。” 洁儿刚才的样子萧恒可是一过来就亲眼目睹了,他一个男子都觉得太狠了些,若是扶青被打——他不能想。转而冷冷的扫了一眼碧金玉,碧金玉看出了他眼里的冷漠,愤怒。 她摇了摇头,哭着:“殿下,不是这样的,她说谎,我没有,她……”,不顾一切的去拉萧恒的手。 萧恒一把甩开,随即又想到她怀有身孕,微微顿了一下,不过仅此一下便对碧金玉身边跟来的人说“怀着孩子以后就不要出来了,都怎么伺候的,将你们主子带下去,好好歇着!” 碧金玉一路都喊着:“殿下……”,她始终不相信萧恒会这么无情,连多余的一眼都不施舍给她。可萧恒偏偏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问她,事情谁对谁错也没问,认定了就是碧金玉的错。 幽阁内,兰儿趴在洁儿的床前哭的不成样子,即使扶青让萧恒找了最好的大夫来治,洁儿还是连本来的面目都看不清,嘴烂的看不到嘴唇,牙齿更是没一颗好的。人昏迷着吊着一口气,嘴里不停的流着浓血,兰儿一边颤抖着手擦一边哭着,好一会才哽咽的问:“夫人,洁儿会不会、会不会有事啊?” 扶青沉沉的看了一眼,怕是活不成了。便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兰儿一下就明白了,将头埋在洁儿怀里,哭喊道:“洁儿你醒醒啊,醒醒啊!你说过我们要一起一直伺候夫人的……” 平时幽阁里只有她们两个说话的人,关系自然非比寻常,就如亲身姐妹一般。 深夜里,幽阁里传来了兰儿一声尖叫,紧接着就是漫无边际的哭声。 洁儿死了,昨日还嘻嘻哈哈劝着扶青努力争宠的丫头,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扶青没出去看,任由兰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幽阁里荡来荡去,她抬了抬眼,喃喃道:“你不会白死的。” 碧金玉回了金玉阁就像得了失心疯一般,一会哭一会咒骂扶青,恶毒狠戾的话不堪入耳。 但同时她也一直在门外望着,希望萧恒想起她的好,来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都是扶青,都是她,要不是她,殿下怎么会不来看我一眼,我要她死,我要她死!!” 就这样看似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 碧金玉也不闹了,就静静的待在金玉阁,晚间她让随的人都下去,说想一个人待会。下人们生怕她再发疯,求之不得。 是夜,一人越过太子府的重重侍卫,翻进了金玉阁碧金玉的寝室内,无一人发觉。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碧金玉一看到来人,“怎么才来,让我等了好几日,今夜过后,我不想再看到扶青这个贱人,她非死不可,听到了没。” 对于碧金玉命令的口吻,黑衣人皱了皱眉,低声道:“主子说了,让你专心将太子的孩子好好生下来,巩固位子才是关键,一个妾室有什么可防的?” “妾室,要是普通妾室能将我逼迫至此?有她在,殿下如何能对我回心转意,生下孩子又能如何,你快去,杀了她,杀了她……” 黑衣人不可耐烦的化成虚影离去,一个女子又如何能让他放在眼里? 碧金玉第二日兴致勃勃的早起,精心打扮了一番。 今后再也没有扶青这个人了,殿下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她要生下孩子,将来做皇后,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着想着她就笑了起来。 可是过了好久才感觉到不对,怎么这会还没传来扶青死了的消息。九六味ei. “来人?” 小娥跑了进来,“娘娘,怎么了?” “幽阁没出什么事吗?” 小娥迟疑了一下才结结巴巴道:“不久前确实出事了,死了个人?” 听到死了个人,碧金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扶青,可再一想,“不久前,我是问昨夜死没死人?” 小娥不明所以,但看着碧金玉发狠的脸色,只能硬着头皮答:“昨夜,没、没死人啊?” 碧金玉按住小娥的双肩,厉声:“扶青呢,她死了没,死了没?” “没、没啊,娘娘?” “啊……”碧金玉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小娥不知又犯了什么错,赶紧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怎么办事的,难不成没听自己的话,去杀了那扶青。 这边碧金玉还在想方设法的除掉扶青,幽阁内却是一片寂静,兰儿木然的站在一旁,看着扶青从容的将一把刀以及如牛毛细的针一根一根的擦拭干净。 “想给洁儿报仇吗?” 清冷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兰儿“啊……”了一声才明白这话是问她的,如今这幽阁里里外外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了,除了她还有谁呢?她木讷的点了点头。 兰儿还没看清楚,扶青就鬼手一般的将无数的细针收回了袖子里。一双洁白无瑕的素手将袖子上的褶皱捋平,拍了拍兰儿的肩膀,轻声道:“那就按我说的做,不会说话就少说,别让人看出了破绽。” 萧恒打制了一只发簪,从选样到制作都是由他一手所做,这是为扶青准备的。 这时有一人慌慌忙忙的跑来:“殿下,出事了?” 太子府中守卫森严,能出多大的事,便波澜不惊的问:“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那人吸了一口气,“早上守卫在府中的荒密之地发现了一具尸体,刺客打扮,而且……”,报信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抬眼看了一眼萧恒,没说下去。 府中有刺客也不是没有的事,总有人心热于这个位置,但能活着从太子府出去的还真没有。 可萧恒却是听明白了,这刺客不明不白的死了,并非府中侍卫所杀。看来人吞吞吐吐,萧恒不耐烦了起来,“还有什么,说!” 能坐稳这太子之位,总不会是靠着运气的。本来风流的人面色一沉,瞬间便刻薄了几分。 “大统领在此刺客怀中发现一封书信,乃……乃碧娘娘所书!” 萧恒心里“咯噔”一下泵了个空,眸子一紧,便拂袖而去。 “殿下……” 萧恒没理会一众人,径直望向尸体,蒙面已经被掀开,嘴唇发紫,明显是中毒之状,尽管如此,长相仍然不俗。 “信呢?”萧恒转头对一旁候着的大统领,沉声问。 大统领连忙将手里要命的信递了出去,萧恒看了片刻,脸色一沉,拿信的手以可见的速度青筋蹦现。踏着凌厉的步子到了金玉阁。 碧金玉老早就被下人告之“太子殿下往这边来了”,便兴致冲冲的在门口候着。 “殿下,你可还记得来看人家,妾身还以为……”,碧金玉的八章鱼还没来得及扒在萧恒身上,就被萧恒重重的一巴掌扇在了地上,发髻也散了,嘴角见了血。 萧恒看到碧金玉这张脸便更加来气了,指着她怒喝道:“贱人,你还有脸……”,萧恒气短,将手里皱了的信甩在了碧金玉脸上,“你自己看看!” 碧金玉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况且这一巴掌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赏的。一时脑子发昏,好长时间都没意识过来,本能的拿起地上的信,一看是自己的字迹,心下没来由的一慌,集中精神仔细一看,瞬间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了脚,手不由自主的哆嗦。 第62章 碧金玉顾不得地上脏不脏,爬过去拽住萧恒的衣摆,嘶声道:“殿下,这不是妾身写的,不是,妾身冤枉啊……” “冤枉,那在看看这人你认不认识!” 大统领会意,连忙将刺客的尸体抬过来,摆在碧金玉面前。 碧金玉不明所以便看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她大惊失色,整个人一哆嗦手一颤,连萧恒的衣摆都没拉住。看着她慌张惧怕的脸,萧恒仿佛被人扼住了心口,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恨不得一剑捅死面前的女人。 碧金玉也不是个傻子,仅一瞬间就明白自己是被人陷害了,“殿下,妾身是被陷害的啊,妾身只心悦于殿下一人,又怎会做出……做出与人偷情这种荒唐的事来,殿下万万不可信了她人。” “她人……对,殿下,是扶青,一定是她,是她见不得殿下宠爱我,所以要害了我……” 萧恒听到她此时不仅不知悔改还出言污蔑扶青,更是怒不可遏,“到此时你还执迷不悟,你……”。 兰儿一声“太子殿下”打断了萧恒。难不成是扶青又出事了? 管不得脚边的碧金玉,急声问:“何事?” 这一幕让碧金玉心如针扎般的痛上加痛。 兰儿看到碧金玉不由得退缩了一下,“殿下,我家夫人中毒了。” “什么?”萧恒声未出,已经越过此刻心思百转千回,恨不得扶青就这样死了的碧金玉跨了出去,随后才转身道:“将她关起来,搜金玉阁……” 为什么要搜金玉阁,与她何干?可不等她想清楚,大统领二话不说就吩咐两个人将她从地上架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殿下是信我的……” 大统领摸了摸鼻子,也是一脸为难,但仍旧语气坚硬的道:“碧娘娘你就省省吧,扶青娘娘出了事,殿下那还顾得上你,况且……唉,算了,你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然后一转身对后面的侍卫打了个手势,“给我搜……” “扶青‘娘娘’出了事,殿下那还能顾的上你”,连一个侍卫都看出来了,那自己这些年算什么?她扶青凭什么?碧金玉仿佛被大统领的这句话给怔住了,一时也不哭喊了,任由两个侍卫拖了进去,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门关了。一切都静下来了! 萧恒一路心惊胆战的到了幽阁,扶青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身边甚至没一个人照顾。他连忙过去拉住扶青的手——还好,手是热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慌,听到扶青中毒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扶青悠悠转醒,“殿下,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样,可有不适。” 兰儿刚才只是说扶青中毒了,可此刻分明是毒已经解了的样子。稍微一想便知道,早间中的毒,下人们也不知道早些来告之。 萧恒:“为何不早些来通报,怎么伺候的?” 洁儿一脸委屈赶紧跪下,“夫人早间吃饭时只稍微吃了两口便感觉不适,随即便晕了过去,奴婢一时吓傻了,请了府上的大夫,才知道是中毒了,好在夫人只吃了一两口,未深重……” 见洁儿怕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扶青才微微拉了一下萧恒的手:“殿下朝中事物繁忙,是妾身不让她禀告的,我的话她又怎么敢不听,不怪她?” 听到扶青事事都为自己着想,萧恒心下动容,是自己以往疏忽了,没能好好体会扶青的心意,这才冷落了她,好在两人最终心意相通,他还有时间去好好的对她。 萧恒:“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正好大统领在门外朗声道:“殿下,臣在金玉阁内查出了一瓶毒药,经核实与刺客所中之毒相同,扶青娘娘的饭食中也被下了此毒。” “刺客?殿下有刺客,可有伤到?”看着扶青不顾身体一脸焦急的样子,让萧恒心下更是对碧金玉厌恶了几分。 事情已经如此明了,一切都是碧金玉所为。什么刺客?不过是夜里来寻碧金玉而已,正如信上所说,碧金玉让那刺客去杀了扶青,刺客还有几分良知不愿,加上对碧金玉的爱慕,便好言相劝。谁知碧金玉竟恶毒至此,一剂毒药要了他的命,不仅如此,还命人下毒在扶青的饭菜里。火灭.huoexsw. 萧恒此时胃里泛着恶心,就连碧金玉肚子里的孽种都不知道是谁的。 金玉阁被搜刮一空,随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侍卫整齐一致的步伐渐行渐远,碧金玉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关起来了! 殿下呢?哦!去幽阁了。 她将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刺客确实是昨夜来见自己的黑衣人,是主子派来的,扶青没死,他却死了。刚才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侍卫喊:“大统领,搜到一瓶毒药!” 碧金玉猛地睁大了眼睛,自言自语道:“不对,金玉阁怎么会有毒药?刺客中毒死了,还有一封污蔑自己要杀了扶青,甚至偷情的信?是了,扶青那个贱人也中毒了?” 她明白过来已经晚了,她用力的拍门,“殿下,冤枉啊,妾身怀的是你的孩子啊,殿下……,求你相信妾身……” 自有人将碧金玉的所作所为时时刻刻告之萧恒,萧恒一个头两个大,一时也无心去理会。 碧金玉喊了一天也没见到萧恒的影子。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灰意冷,你看,夜这么黑,一旦你被抛弃了,连盏灯都没人给你点,她已经嗓子哑了,地上很凉,她摸了摸肚子——还有个孩子,她颠簸着爬起来,想着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不能伤了孩子。 突然一声——有人来了! “是谁?”碧金玉疾声问道,她心下一怕,攥紧了桌沿,待看清来人之后,她神色一冷,“是你,你来干什么?别以为殿下就能信了你,在殿下心里,你什么都不是,殿下是我的,是我的!!” 扶青用怜悯的眼色对着碧金玉,“殿下信你?若真信会不闻不问?夜长梦多,他信不信都没机会了。喊了一天了,嗓子都哑了,润润吧。” 见扶青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再蠢也能看出来是毒药了,碧金玉这才慌了,惊声:“你要干什么?来人……来人啊?” 可外面寂声一片,静的可以听到哪怕是落叶飘过的声音。 不会有人来的! 扶青不慌不忙,抬了抬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人往往到生死一刻才方恨己,碧金玉亦是如此。在她眼里,此刻的扶青就像深夜里前来锁魂的厉鬼,拿着一瓶要命的毒药,将自己一步步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 她沙哑着嗓子:“求求你,不要……,孩子是无辜的……”,从来高傲的她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别,这是我和殿下的孩子,求求你放过他。我以后什么都不和你抢了,等我生下孩子好不好,他还小……,我任你处置,求你让我生下他……” 扶青眉眼深邃,单手挑起碧金玉的下巴,一滴泪滑落在了指尖,她好似无动于衷,逼近碧金玉,在她耳边低声道:“要怪,只能怪你跟错了主子!爱错了——人!多可笑啊?” 只见她的手指楚然一紧,捏着碧金玉的嘴角,将手里的毒药不由分说的灌了下去。任凭碧金玉如何挣扎,竟然也挣脱不了分毫,只能含糊的求救着,可谁又能听见呢? 碧金玉只觉得腹中一阵疼痛,“她的孩子,她和殿下的孩子……”,瞳孔渐渐涣散,她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有阿爹阿娘疼的过去,被人宠着,真的很好,他们不会介意自己的小性子,因为她是他们最疼爱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有个叫主子的人让她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听说还是中原的太子,可她不愿,但又别无选择! 谁知道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个男子,她从来没见过眉眼这么温和不羁的人,她决定听从主子的话,嫁给这个男人。 不是因为自己是一颗棋子,而是她爱上他了。后来,她越发的沉沦,甚至都忘了自己只是一颗棋子的身份,见不得别人分享萧恒的好,他只能对自己好。 可是,她碧金玉忘了,皇室薄凉,而她始终是一颗棋子。 扶青这次是从门里走出去的,就像刚才碧金玉甚至都没看到她是从哪里进来的一样。她极其轻柔的走到外面倒地的侍卫身边,轻轻的将不可查的系针收了回去,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喃喃道:“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飘然的离去,这乱世,谁能做到‘无辜’二字,没有人。 次日,只听说太子府的侧妃死了,有下人私下里议论,是自己做了对不起殿下的事,畏罪自杀了,还留了封陈述罪状的信。 可也没人问,关在屋子里那来的毒药,只当是当时大统领的确没搜碧金玉的身吧,谁曾想,碧娘娘随身还带着毒药呢? 第63章 叶辰得知了姜府被落无痕各种刁难,以至于亏损极大之事。双菊又一刻不歇的来说:“主子,碧金玉死了。” 碧金玉可是一颗上好的棋子,况且如今有了孩子,一旦生下,若是个男胎,那对于他可是大有裨益的。 叶辰面色铁青,“落无痕……算你狠!” 双菊抱拳,恭顺道:“主子,要不要属下……” 叶辰抬头,手一挥,嗤笑一声,“双菊,你可知,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为何非要争个鱼死网破呢,他落无痕也不是能够步步为营的,只有两方合力,才能让猛虎左右无路可退。” 塞外黄沙漫天,一张嘴能扑个满口的沙屑。铮铮的铁蹄声训练有素,经过身边时脚下的地都要震上三震,一排排身着钢甲的将士们迎着满面的风沙,巍然不动。 边境要地,向来都是百米一岗十步一哨。莫无初经大漠,纵然早有准备,也深深被这宽阔无垠,漫无天际的景色震撼到了。行军越北上,这种悲怆于天地一体的愈发的强烈。反观一旁端坐于马背上的白寒,仿佛又带上了他那无喜无悲的面色。 莫无不禁心想:“白寒自幼便在军营中长大,近年来才回到京中。是不是有些人生来就属于战场,只要给他一方天地,便能拼出一条通天大道来。既如此,萧浔为何要将他时时困在这勾心斗角的京城里,功不成,名不就?” 白寒马术很好,莫无一时心不在焉,便落后了几步,此次北上,萧浔只点了不过区区五百精兵,意在路上好有所照应。后面的人群稍有骚动,莫无勒住马绳微微转身便看了两眼。 有辆马车缓缓的从精兵后面驶入了旁边的小道,看着是来往的村人踏出来的小路。看到后面有辆马车跟着,莫无对行军也不了解,以为是有什么什么人,便没多问。蓦然见马车脱离了队伍,一阵夹杂着黄沙的疾风袭来,马车的帘子被刮了个冲天跷,里面的人好巧不巧的让莫无看了个满眼,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莫无眯了眯眼,看了个仔细,随后眼尾一垂,夹着马腹一蹬便追白寒而去。 听到身后莫无被黄沙吹的喉间“嗬嗬”喘着气,白寒放慢了步子,温声道:“塞外多风沙,会把人吹糙的,你一个姑娘家连个面纱都不围。” 白寒那双眼不论什么时候,只要莫无想看,便总是清澈的凌冽,能将她装个满怀,似夜里的星辰里面最亮的那一颗就是自己。莫无不禁耳边一热,出门时她家老爷子听说是随着白寒去,三两下包袱都替她准备好了,万般推搡,生怕自己走不出去一样。从南疆回来后是谁说在乱跑就打断腿来着? 倒惹的白寒看了自己笑话。 一时愣神,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将泛滥的桃花心收回去,瞟了一眼已经连车辙都被风沙掩埋的马车,低声问:“后方离了队的马车,是何时跟来的,你可知车里的是什么人?” 莫无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白寒。 白寒故作思考了一息:“北蛮人。” “你怎么知道,还是……” 白寒:“猜的。” 莫无:“……”,这都能一猜就准? 好不容易有连白寒不知道的事,莫无突然心下大好,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要是身后有条尾巴,一定在那摇曳个不停,这可爱的样子让白寒心下痒痒。 “怎么,你知道?” 莫无:“巧了,我还真知道,而且此次风尘仆仆的来这边地,我觉的她定不安好心!——你先告诉我,她为何跟在队伍后面?” 这是要交换条件了,对于莫无小孩子气的打哑迷,白寒不急不恼。一年多的东奔西走,莫无长高了许多,出落的也愈发的钟灵明秀,完全称得上“美人”二字的,大概是身边也没个像样的丫头,所以自己也不知道拾掇拾掇。笔下文学城x 总把自己装在超越了本该有的年纪的成熟里,这恰恰也是她好又不好的地方。 白寒:“长街上碰到的……” 原来那日白寒接了萧浔的令,只得受了这镇国大将军之位。他一向稳重,当街纵马这种事自然做不来。可即使规规矩矩的在长街上走着,仍然有人往上扑着,众目睽睽之下,他便翻身下马问候了一句:“姑娘可否伤着?” 倒地的女子孱弱的摇了摇头,“奴家没事,是自己身子不好,倒在了这街上,冲撞了公子的马,还望公子勿怪。” 事后白寒好人做到底,便差人将姑娘给送了回去。刚开始他也以为是个意外,可几日后点清了皇上的五百精兵出城又碰上了这位羸弱的姑娘。说是老远看到最前面的白寒,为了那日之事道个谢。 这等小事,兵卫来报时白寒伸伸手就打发了,谁知那姑娘一听说他们要北上去边地,正好自己在京中走投无路要去边地投亲,但又出门在外不安全,看着他们是正经的将士,便请求远远在后面跟着,只求个庇护,因此才跟了一路。 莫无心下嗤笑:“这美人计都用上了,可惜……” 白寒:“可惜什么?” “没什么,你可知她是谁?”白寒眼睑微垂,不依不饶的看着她,莫无继续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应当就是葛朵”。——千辛万苦才躲到这一席之地,如今又想方设法的自投罗网。 白寒凝神:“你是想说她是北蛮沙特王室的人?” 又被猜到了! 莫无:“不错,还是位沙特公主呢,我出清风就见过她了,那时候还被人追杀,得了姬府的庇护才消停了这些日子。” 从葛朵要跟着队伍到边地白寒就怀疑她应当是北蛮人,可没想到还是葛叻儿的女儿。如今北蛮动乱说白了就是沙特内乱引起的,姬胧月被囚,这葛朵千里迢迢大概也是想借这中原的手,在白寒眼皮子底下来一趟混水摸鱼。 可她千算万算,怎么也不知道被莫无初听墙角窥伺了她,晓得了她的身份。 越过一层层的关卡,好在白寒有军令,才不至于一帮人等着层层的通报过了才能继续前进。 有个年少将军北上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军营,因此一路上莫无总觉得有千双的眼睛揣度,窥伺,像一团光射在白寒身上,连带着身边的她都受到了波及,被盯了个从头到脚,好不自在。 终于到了雁关,关门大开着,前方阻挡敌人的百尺高闸也高高挂起,最前面站着位一身银甲的将领,神采奕奕,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岁左右。正如白寒说的,可能长年经受这大漠风沙的洗礼,所以真正的成了个糙汉子,几十步之外看到他们便大步迎了上来。 白寒也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莫无也听路一念叨了几句武将不服白寒顺位之事,以为这糙将领会先来个下马威,挤兑一番。 可这糙将领一看到白寒,脸都乐开花了,怎么看都不像个会挤兑人的碎口男人,撇着大腔迫不及待的扣住白寒的双肩,重重的锤了两下,“可把你小子给盼来了,你不来,我要是回不去,这一辈子我死了都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皇上把你圈在这养人的京城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适合在外定国安邦!” 白寒也多了几分感慨,“我这不来了吗,还专门讨了个镇国将军的名头,皇上特意给的,怕我压不住你,被排兑了……” 那糙将领大笑几声,声音爽朗,直透人心,“他奶奶的……来这雁关,甭管你有没有这名头,在我这,谁敢给你眼色就是跟我过不去,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关键此刻还有个脑门大蒙又极其水灵的姑娘在一旁眨着眼睛不明所以,那糙将领总算从见到白寒的喜悦中分出那么一丝眼神笑眯眯的对着莫无,看了两眼一顿,眼球猛地睁大,一拍大腿,又伸出食指指了指白寒,咂着舌:“你呀你,弟妹来了也不说一句,这外面风沙多吹啊,快进去营里说……” 等莫无后知后觉回味过来这“弟妹”所指时,那糙将领已经被白寒拽着脖子拎出了几步之外,却还是固执的以一百八十度的偏钻角度扭过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对莫无一个劲的乐呵。这莫无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好不为难。 还好这头还没偏多久就被白寒给拽了回去,莫无长出一口气,勉强缓解了尴尬。刚才白寒走的急,莫无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心里总有些小欠缺。 第64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雁关大营,可驻守的士兵各司其职,皆不为所动,可见那糙将领也不是泛泛之辈。随即隐约有“请随末将来……”,那五百精兵便有素的去别处安营扎寨了。 身边瞬间一空,倒让莫无一行人无人相与一二。还好莫无素来就是心态极好之人,这营中又都是些汉子,不好与自己搭话也是正常的,便自我安慰——习惯就好。 只是刚才那糙将领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刚才那将领是谁啊,看起来和白寒相熟?”莫无问路一,看他刚才一脸平常色,显然是认识的。 路一:“莫姑娘你说陈乘将军?哦……自然认识,我家爷幼时在军中便是跟在陈将军身边跑大的,两人如兄弟一般。” “陈乘……”莫无低言了一声,这名字倒文雅,显得不糙,她对此人印象挺好的。既是白寒旧识也省了不少麻烦。 白寒一路将陈乘拽着回了营帐,陈乘呲牙咧嘴:“你倒是轻点啊,脖子快被你嘞断了……怎第呀,难不成我喊错人家姑娘了,哎呀……那你不早说,人家姑娘该觉得我不是个东西了!” 白寒放开他,看陈乘没一点诚意的‘忏悔’,“暂且不是!” “还真不是……”,陈乘一抬头,“啥叫‘暂且不是’?完了你追不到人家姑娘啊,那你可得防着了,我这营里的兄弟都缺个媳妇,兄弟我也单着呢?”陈乘说着还扬了扬和他人一样糙的头发,换来了白寒一个蔑视的低笑。 “你敢!” 陈乘失笑,“我哪敢啊,你可是圣上亲封的镇国大将军……” 说到此陈乘也多了几分沉重之色,“皇上这是明着给你立功的机会呢,就北边这点骚动,那用的着从京派将领来,让你北上不过是为你在朝中立威罢了,你说这皇上对你……”。 “陈兄说的我自然知道,如今这朝中诡谲莫测,不瞒你说,南疆那边困处颇多,恐怕与当年朝惕夕乾有关,我虽有意想知,但皇上似乎有所忌讳,不容置喙。” 陈乘拍了拍白寒的肩膀,叹了口气,“这么看来,你来这北边也好,京城那地虽好,但水太深,不适合你。我怕……一旦你风头过盛,如今皇上有多看重你,他日受奸人挑拨,便有多容不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一个个只知道吃着皇粮的酒囊饭袋一个个拿着个武将的名头,连剑都提不起来,却还眼巴巴的盯你的错处呢。” 确实如此,白家世代忠良,但换了三代皇帝,这第一武将的名声却从未断过。以前是朝廷内忧外患,需要有这种不畏生死的将领身先士卒,在外征战,保内里的人无忧,可如今眼见着盛世更盛,但凡杀过几个敌人狗头换了个‘武将’名头的,谁不喜欢这手握重权的位置,屁股一热,自然人人都想上去坐一坐。 好处不能让白家一个人得了。白宗生不逢时,年轻常年征战如今年纪不大却已经落了一身的病,在京城里养了两年愈发的羸弱了,眼看着就白寒一个空有虚名的小子担着这白府,若是这白寒倒了,这虎符就算萧浔不想换人也要换了。 人人都打着如意算盘,却将矛头都对准了自己人。对平定外敌,开疆扩土之事漠不关心,自以为是“以德服人”,又何尝不是手养的软了,再也拿不起铁剑了呢?若是有朝一日,真当有大敌来犯,靠那些常年露宿在边境的将士,又能抵抗几时呢。 前一秒莫无还觉得太冷落了些,在营中兜了两圈她就觉得脸辣乎乎的疼——这也太热情了些! 就连伙房里拿着把杀猪刀的胖厨子都用力的挤出一脸的肥肉,莫无都看不清他眼睛在哪? 看到莫无是个姑娘,乐呵呵的就只管问:“姑娘是跟着白小将军来的吧,那奔波了一路一定饿了,等我给你炒两个菜,小姑娘不能饿肚子,胖些好。”云南.yndxs. 看着眼前晃来晃去还沾着血迹的长刀。 莫无:“……” 胖成你这样还真不好! 残阳如血,在这飘零的大漠边地平白添了肃杀之气,余晖一线,映红了整整半边天。只有这军营之中方才觉得腹背相暖,有那么一刻,莫无甚至也想随着这些将士守在这边疆,不为别的,就为了多看几眼这样的好风光。 宽阔之地,也会让人的心猛地霍亮,前途又能如何,即使曙后星疏,但东方终会破晓。 莫无释怀的低笑几声,看面前霍霍挥刀的胖厨子也逗了几分,“你说‘小白将军’,为何如此称呼?” “姑娘有所不知,这支北军原本就是白将军麾下的,这其中好多将士都是曾跟随白将军平定过四方的,只是后来天下将定,才被分了出来,在这北地长年吃沙子,你看……”。 胖厨子将手里的杀猪刀往莫无面前一横,指着说“我这刀都钝了不少,别说将士们的铁器了。想当年随着白将军的大军,白将军还夸过我做菜好吃呢,如今啊……唉!时过境迁,我都没机会给白将军做顿饭了,好在小白将军年少有为,总算给了将士们一点慰藉。” 原来还有如此往事,莫无听的津津有味,转念一想,“不是说北蛮骚扰边地百姓吗,将士们难不成不去平乱,刀怎么还钝了。白……”,本想直呼“白寒”的,继而接着道:“小白将军此次北上不就是来平乱的吗?” 这军营看起来军律严明,却也没丝毫有人作乱要随时戒备的意思,莫无早就心下疑惑。 岂料那胖厨子听了,大笑几声,身上的肉都颤了颤,转而神情一紧,此刻不像个厨子,冷呵一声,“不过是些绳上的蚂蚱,一群蛮人杂碎,能蹦哒出屁大点事,只能捡手无寸铁的穷苦百姓欺负欺负罢了,将领派几个小兵过去跑的腿都没影了,这不,消停了好一阵子了。皇上派白小将军来北上平乱,不过是个由头……” 萧浔意图这么明显,连个厨子都能看出来,那朝廷中还有谁看不出来,一个个精的跟个老狐狸似的。 但莫无可知道,这多了个葛朵两边翰旋,可就不一定能那么轻松了。不过也未免不是件好事,一劳永逸将北蛮镇服了,省的他们三天两头蓄意挑衅。受苦的还是边地的百姓,在这大漠的夹缝里生存已经是苦难了,那还能受的了家破人亡之苦。 莫无谢绝了胖厨子为她开后门做热饭的好意,她初来军中,这么招摇做甚,路过的士兵都对她一脸的笑意,那是发自肺腑的,毫无算计的,看着就舒服。 那胖厨子却不肯罢休,不依不饶的拉着莫无:“白小将军被陈将忽悠走了,他的家眷我们自然要格外照顾的些,姑娘不用跟我们客气的,随便使唤!” 旁边的一众小兵们听了,也跟着起哄,“胖叔说的对,姑娘随便使唤我们……” 现在重点是使唤不使唤人的事吗?“家眷……”,莫无不明所以,这那个狗玩意乱说的,联想刚才一路的热情,原来是人人都把自己当白寒家眷了,还有陈乘那句“弟妹”在脑海里也愈发的清晰了起来。 看莫无脸色微红,胖厨子也不自在了起来,只当是姑娘家脸皮薄,害羞了,连忙双手插腰——也没人看出来他腰在哪,对一众小兵喝道:“看什么看,在这凑什么热闹,都干事去……” 莫无一路红着脸到了原处,刚觉得被风刮了会,热气凉了下去,一抬头就看到白寒阔步而来。白寒换了一身黑甲,那黑甲如玄铁一般贴在身上,耀了莫无的眼球,烙在了心上,刚才凉下去的脸又从耳根开始热了起来,这次蔓延的极快。 白寒一手持剑,就这样迎着嗜血残阳的余光,在黄沙中向莫无踏步而来。莫无有些局促,竟被白寒的睥睨天下的神采挡的说不出话来。 第65章 白寒轻轻的走到莫无面前,高大的身躯为她挡去风沙,“怎么还在这,刚才匆忙,忘了嘱咐你了。” 哪是匆忙,分明就是被陈乘一声“弟妹”生生的隔开了来,两人心照不宣。 莫无回了神,“刚才去营中转了一圈,挺好的,就是……” 就是流言蜚语飘散的有些快了! 白寒低低一笑,战甲披身,本以为冷酷外表更适合一点,可白寒这如沐春风的低笑亦丝毫不输风范。 “军中男儿直落,你不必在意的。” “我没……没在意,我先去营帐了。” 刚转身白寒在身后叫住了她,“莫无” “你今年多大了?” “啊?”莫无不明所以,但也如实回答,“虚岁有十七了。” “小生白寒,今年二十二了。” 莫无当即心下一怔,心口跳个不停,险些蹦出嗓子眼。眼前人眉目如画,说出如此温润的一句,似在等着她的回答。一向豪爽无畏的莫无,此时着实像极了刚离了奶的雏鸡,茫然无措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只能愣愣的眨着那双星辰般的眼睛,低低的来了句:“哦……” 白寒当即笑了出来,手掌附上莫无的头顶,似无尽的温柔要浸入莫无的四肢百骸,通筋散骨,柔着眸子,垂声:“不急,你慢慢想。” 直到被白寒一路轻拢着肩送回休憩的营帐,随后白寒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又离开了,莫无都没清醒过来,脑子里无数个小人在打架,好不热闹,但本尊已经神游天外了,唤都唤不回来。 “……白寒刚才是什么意思,被表白了?” 这猝不及防的一番话,似滚滚岩浆涌过,将她的心乱了个分崩离析。还有那句,“不急,你慢慢想。”可是极其暧昧了,对了,刚才自己是被‘搂着’回来了,大摇大摆走了一路…… “完了,这次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莫无将头埋进了褥子里,这军营里的褥子都极其的厚,不过几息就喘不过气来,窒息的感觉让她终于头脑灵活了几分,起码能稍微转两圈了,不至于完全死了。 心道:“白寒是不是在等自己应他,得亏是如今的她,要是当初有人跟她如此含蓄,指不定闹笑话呢?可该怎么回应呢……” 白寒两袖清风似的来去无踪,留莫无一个在营帐里风光霁月了半天。 “莫姑娘在吗?” “在……” 莫无三两下将床铺整理好,回头糙将领陈乘已经阔步进来了,“军营简陋,委屈姑娘了。” 这会陈乘对自己也不傻乐呵了,义正言辞整肃了脸,浓眉横飞对这莫无好一会。 莫无清了请嗓子,面带微笑:“陈将军客气了,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挺好的。” 陈乘一字一顿说道。全本xs. “若是个姑娘家我便将她养在一处小院里,不必太大,有花有草日日满园沁香就行,教她礼仪度法,贤良知不非要淑德,但不会苛责,让她无端拘束。顺心如意,肆意洒脱,一生不为名利而不得不攀龙附凤,天地一线都是幌子,必要无愧于己,虽是个丫头但也不乏如金戈铁马之上的男子胸襟,心未必怀天下,但拓着天地一方……”。 陈乘一字一顿的对莫无说了一段不明不白的话,但莫无却无端的听的热血沸腾,透过陈乘那顿然混浊的眼神,貌似在从她身上追溯过去的一段旧光,由不解到一片清明,走了长长的几十年光景,理所当然的停留在了她身上——这说的是她吗? 两人一时无言,营帐在将士们换岗的齐步声“蹼蹼蹼……”,兵荒马乱的时代终将过去,但风雨还会来临。 莫无好久才低着声音道:“陈将军,这话谁说的?”,喉间涩涩的。 陈乘长叹了一口,接着,欲伸手触碰轻擦一下莫无的脸,一想此举不妥,便又沉沉的放下落空的手,“这话是莫兄说的,当年我愣头小子一个,只知道听了,但却不懂,如今看到你,便懂了。” 陈乘眼里隐约有泪光闪过,十年如一日漫天的黄沙都没迷过一次眼的将领,此刻却突然有些眼眶泛红。 莫无倏然抬眼,“爹爹说的……,是我?” “是。”陈乘终归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莫无的头,兀自说道:“你爹莫安钧是个了不得的人,他喜欢礼法,却不喜遵礼法;不喜势力权贵,却并不厌恶。随心而活,当时我陈家获罪,理应满门抄斩,莫兄当时更与我陈家无任何交集,却觉得此法不妥,但当时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小子,谁管他觉得妥不妥。一想到什么便后脑勺一拍就干了,封府那日,莫兄硬是偷偷摸摸的想来看个清楚,不巧正逢府中乱杀,我当时也就十岁不到个孩子,吓个半死……” 愿意驻守在四方边地,莫无这才懂了陈乘见到白寒时那句“我不回京城”是真的不回去了,处在血雨腥风中的,家破人亡是再正常不过了,可偏偏谁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有幸亲身经历一番。 莫无也不叨扰,偏着头听的仔细。 “混乱中我不知道被谁拉了一把,只是有个声音在耳边压了句‘别哭’,我便真的不哭了,任由来人扯着,从一处狗洞里塞了出去。父母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却被莫兄稀里糊涂救了下来,他将我带到一处湖边,将我灰头土脸收拾干净,我想那也应当是勉强能过眼吧。” “我记得,我问他‘你是谁?’” “他说,‘小孩子就是孩子,能犯什么法,天地有度,稚子无辜’。” 陈乘苦笑一声:“后来我便进了军营,我当时只觉得总不能一直跟着莫兄吧,人家都快要娶妻生子了。我不知道他将来会生个儿子还是女儿,不过都好,若是女儿,就像他说的那样。可惜,我再没从军营出来过,一心想着混出点名堂,如今却再也报不了当年的恩了。” 莫无:“可我不知何为礼仪度发,心中窄的很,没拓出一方天地。” 莫景从来不告诉莫无爹爹娘亲是个怎样的人,‘莫安钧’这三个字,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从一个人口里听到。他们没等她长大,更没陈乘口里说的那些‘一方小院,日日沁香’,即使她心里怨了,也没人知道。 陈乘这一番话,她听懂了,她可以肆意洒脱,不受拘束,但却没长成她爹心里的样子,一时有些难过,可转念一想,难过什么呢? “不……”,陈乘恍惚了一刻,“你比莫兄说的长的更好,他若见了,定也欢喜。” 因为莫无身上不仅有肆意,还有本该这个年纪的桀骜不驯,娇狂张扬,陈乘在她身上看到了莫安钧的影子,没了暗阁那层枷锁本该这样狂妄的影子。 若是曾经有人再她面前一横,大声夸一句,“莫无,你比你爹希望的还要好。”,那她保准跃空三尺,探一个天高地厚,可当初那个只知道一味地自夸,怄气无知的小小少女已经长大成人了,又不是她爹亲口说的,激动个屁。再说,此时此刻她愈发的没心情了,跟吃了馊馒头一般的如鲠在喉,只得对陈乘不咸不淡的点了个头,不分喜怒的轻道了句:“是吗……” 陈乘察言观色——老成稳重,莫无心里是苦的。“以后有事就找陈大哥,我护着你……” 一阵酸楚感涌上心头,莫无心想,爹爹护了陈乘一时,陈乘便要护着自己,那以后呢,会不会也有人需要自己心下一横,死死护着呢? 莫无未吭声。 陈乘当她难过,要走了末了又娓娓补了句,“白寒挺好的,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莫无一哂,算了继续装哑巴吧!一边是不想接,一边是根本接不上。 第66章 北风萧萧,刮在脸上刺骨疼,莫无在帐外吹了会就有些受不住,白寒不知道在哪个帐里,这远远看去,都差不多一个样。 手脚都冻的冰凉,这北地还真比不上京城。白寒不来也好,怪尴尬的,莫无这样想也觉得挺有道理,自己在营帐门口眼巴巴的站着,叫人看了怪不正经的。便蹑蹑的进去,将火盆添的旺了些,再将床铺整好。 一惊一乍了半下午,还没好好欣赏欣赏这帐里的模样,一边的整面墙上挂着一张大图,详细的标注了北地的所有路线与沟堑,莫无不太看的懂,对于兵法那更是狗屁不通了,看了几眼就失了兴趣——白寒应当喜欢。 角落里规规矩矩的摆着张桌子,上面乱七八糟的丢着些纸墨,莫无不动声色的整理了。另外就是墙上挂了几把兵器,没什么特别的。 莫无脱了鞋袜爬上了床,心里一阵舒爽——真暖和,极厚的羊毛垫着,便是这营中夜里最大的安慰了。莫无不顾仪态的在床上滚了两圈,直到听到有脚步声才停了下来。 “怎么光着脚,若是着了风寒,这一个冬天都不能消停了。”白寒轻手轻脚的将莫无白皙纤细的小脚塞进了褥子里,莫无被他这平平无奇的温情扫的酥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白寒坐在床边,“和军营里的几个老将领开了个会,他们都是有些军龄的前辈,自然唠叨了些,便久到这会了。” 白寒说的轻巧,莫无可知道绝不是唠叨唠叨那么简单,“他们肯定难为你了吧?” “说不上难为”,白寒垂眼:“多少给点颜面,再说有皇上在前面顶着,他们最多出言讥讽几句,嚼点舌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无:“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白寒一愣,继而笑道:“好了,别多想了,你能添什么麻烦,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再说,我没那么小肚鸡肠,不必在意。你最多……睡觉占点地而已……” “啊?睡觉占地……”,莫无也没想到这军营里连营帐都缺,便有些急忙道:“这营帐原来有人住啊,那我住了,是不是别人就不够住了?” 莫无一脸哀怨之色逗的白寒忍俊不禁,“确实有人住,这营帐是陈将领为我准备的。” 莫无:“……” 睡人家床上了!莫无这会将鞋袜穿上下来也不是,就这样赖着好像——更不好,只得呆呆的盯着床边的人。 差点忘了,自己还没应白寒的话呢?一时更加左右为难。 白寒只是少见莫无可爱,便想着逗一逗,可莫无在白寒面前也是个脑子锈钝的。 白寒温润道:“莫无,你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与众不同的女子,多看一眼便欢喜一些,所以,不知何时我便想要将你护在身边了,你愿意留下吗?”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莫无仿佛呆了半个世纪,随即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说不上什么味道。扪心自问,白寒见了她欢喜,她又何尝见了白寒不欢喜呢。从苍山第一眼起便觉得这个人称心了,不是吗? 白寒的双眼像两团火一样让人心热,莫无自认为又酝酿了好久的措辞才不那么干巴巴道:“白寒,我和你不一样,从一开始你就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而我说难听点还是个罪臣遗孤,你很好,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数次救我于水火,我是从心底里觉得你……” 莫无突然不吭声了,白寒觉得心里刮过了一阵凉风,“莫无,我尊重你的心意,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 莫无抬头,“我刚才想说,所以,我应该是愿意的,白寒,我愿意……只要你不觉得我以后会是个拖累就行,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去做,可能无法像其他女子一样停下来。” 莫无眸子黑白分明,白寒笑了起来,亲昵得将她揽在怀里,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莫无听得到他飞快的心跳声,连带着自己都心跳恍惚了起来。一方面觉得两人这样是不是过于亲密,让别人瞧见了不好,一方面又想被一个人这样呵护着。在她里外交战的时候,白寒松开了她。 “我知你与她人不同,想做什么便尽管去做,不必因为什么停下来,若是前路有碍,别怕,有我!” 莫无怔住了。 白寒拍了拍床边,“明日随我去一趟周边的村落,既如此,便早些歇息。” 莫无心里纳闷,“怎么,又出事了?”小小书屋.xxs163. “消停了几日的蛮子们又左偷右抢了,伤了不少百姓,我去看看,事情尽早解决,早些回京城,这北地不比的京城,过些日子冷起来,可不是多穿几件袄子就能了事的,怕你受不住。” 莫无心下一暖,“我没事,你也去……”,她本想说‘早些歇息’的,可转念一想,一张床,去哪歇息。忙干咳一声往回找补道:“那……挤挤吧?我看,床挺大的……” 白寒一本正经的“嗯,我也这样想的。” 莫无深觉得被调戏了,但也无可厚非,整个人像一个摇晃的猴屁股,一撒腿就到了床另一边,就差贴在墙上了,扒紧被子转身就装着睡觉了。 听到身后的白寒柔和的低笑,脱战甲碰的“叮当”的轻响,接着过了好一会只觉得身后一重,白寒躺在了身侧,和衣而眠。 本以为会辗转反侧半夜,可能是太累了,心情还没七上八下几回莫无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夜间白寒帮她掖了几回被角都毫无知觉,对于自己睡相如何她已经没功夫多想了——虽然每个清晨都要去地上捡会被子。 第二日莫无是被饿醒的,一睁眼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雾沉沉也遮不住那白日里的新彩。昨天下午有小兵来送了饭,可能以为她是个姑娘家吃的少,所以份量也少,殊不知她是个能吃的,还暗自后悔了一番——早知道就在胖厨子那吃一顿了。 再一看,白寒已经没了踪影,恐怕天没亮就起来了,如今这营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自然要以身作则。 随意收拾了一番便准备出去看看,刚从帐里出去就看到十七在不远处抓耳挠腮,头发都快被他薅秃了——也不疼的慌。 莫无轻步过去,“在这干啥呢?” 十七当头一愣,指着莫无“你、你……”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莫无知白寒今日要去旁边村落,自己还准备去填饱肚子好上路呢。一把将十七空指了半天的手指给拍下去,“别结巴,你什么你……,有事就说!” 十七是跟着莫无一起来北地的,昨天莫无跑的影都没了,大清早起来就听到跑腿的几个小兵在营帐前议论,什么……白小将军与夫人同住的——可白寒哪来的‘夫人’啊? 一想到可能是莫无,他下巴都给吓掉了,大清早就在这徘徊了许久,没成想还真是莫无,这让他回去怎么和老家主交代啊…… 十七被莫无一点,也不结巴了,直直问道:“你是不是与白寒住一块了,孤男寡女,成何体统……再说了,老家主让我好好照顾你,你一转眼就跟个猴子似的,这次倒好,直接被人拐走了。” 莫无生无可恋的抹了一把脸,十七到底哪看出来她家老爷子会担心她跟白寒在一起的,那脸上都分明的写了——‘你快跟白寒走吧’几个大字了好不好! 莫无想着安慰一下十七,毕竟这小子对自己还是尽心尽力的,不能让他伤心了。便语重心长道:“十七啊,我都这么大人了,实在是用不着你照顾。老爷子那都是唬你的,他是让你看着我,怕我胡闹,可你说,我是胡闹的人吗?” 十七疑声:“难道你不是吗?” 莫无:“……” “至于我和白寒,哎呀——你就别管了,这事和你说不清。” 莫无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十七在风中凌乱了一会,继而大声喊:“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清楚啊……”。 莫无瞬间脚下生风一绕就没影了。 胖厨子正在熬汤,那锅大的都能炖一头牛了,但香味飘了老远,莫无闻了几下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姑娘来了?喝口汤吧。”胖厨子掌着勺子一呼。 莫无这会也不想客气了,“好……”。 一碗热汤下肚,从心口暖到了脚底,御寒因此多放了生姜,清爽解口。莫无琢磨了一下,竟不知如何开口称呼眼前和蔼可掬的胖厨子,昨日听一些小兵叫他‘胖叔’,便也随着开口问道:“胖叔,陈将领在这军中多久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胖厨子开怀大笑一声,“陈将军啊,他在这北地有十年了,那可真是一步步用功绩打上来的,为人正直,对将士们都挺好。这次周边村落受扰,其他将领都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只有陈将领一力平反众议,才派兵援助了一二,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难呢?” 莫无心大如粗,却并不是全无头脑,大多时候都是懒的思考罢了。陈乘虽然与父亲有些恩怨,只是如今人都死了,自己不过一个前路未知的女娃娃,又何苦让别人记挂,徒添麻烦呢? 第67章 白寒一早先被陈乘带着熟悉了一下军中要务,巡查了一番将士们的训练,又被一众老将口舌大战了一通。 不过他都耐心听着,尽量谦逊一些,老将领们被白寒这‘你说我听’的态度堵的不过一会就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无话可说了。 白寒即是去探查探查情况,便没必要带那么多人,陈乘亲自点了几个机灵的兵让带上。 一行人徐徐的出了雁关,陈乘看了莫无一眼叹了口气,莫无对他行了一礼,翻身上马很利索的扬尘而去。 这北地零零散散的村子还真不少,却加起来还没这营地里跑腿的小兵人多,七零八落的有时候半天都不见一座房子,说是村子,其实就是些人聚在一起谋个地生活罢了,勉强糊口度日,也不知道蛮子们抢个什么劲。 他们顺着葛朵去的小路进去,远远就看到座落在这边地夹缝中最像个村落的村子。在莫无的印象里,清风镇便是最安宁的地方,那些市井齐房,热闹与美好一踏进去就给人安定的归属感。 以前她总觉得清风太小了,过于平静显得孤燥无味。 可一路到了京城,见识过了京城数不清的街道之下隐藏的种种暗机,经历了南疆草木茂盛,山青蜀绣之地的动荡不安,品味过了大漠的黄土。 最后方才知道,清风求的不就是个清净吗,能安居在这一方乐土,如今这世道,还有什么不可满足的呢? 走在这村子里,家家屋门紧闭,街上乱哄哄的也没个人走动,四分五裂的灯笼破碎的吹荡着,有些青石板上还隐隐泛着血迹。 人心惶惶! 满目的疮痍让莫无刀口一紧。 路一去敲了好几家的门都没人开,如今谁还敢随便开门呢?说不定下一刻蛮子的刀就搭在了脖子上。 看来蛮子们不只是抢些东西这么简单了! 看这一片贫苦的样子,能有什么东西!若非如此,那便是有意挑衅了。 听到有孩子嘻嘻哈哈的玩闹声,白寒和莫无相视了一眼,寻了过去。一条巷子里有三四个孩子拿着粗糙的风车开心的跑来跑去,一看就是家里人随便做来给孩子玩的。如此简单的小物件,却能让他们这么开心。 一看到许多陌生人,孩子们也不笑了,相拥在一起往后就躲,说不出的惶恐,一双双眼睛显得那么懵懂无知。 孩子又何其无辜,能知道什么呢? 不过是听大人们说了有拿着刀的坏人抢东西,还杀人,便害怕了,但仍旧会抑制不住好奇心偷偷跑出来玩会。见了白寒一行人,他们分不出好坏,便一个劲的躲。 莫无总觉得心口被塞了什么,堵得慌。她轻轻的走过去,微笑着问:“怎么就你们几个呀,大人们呢?” 孩子们一开始都吓得不敢说话,见莫无不像坏人,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才小心翼翼的说道:“都在里面呢?白天不敢出来的……” 莫无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那你们怎么跑出来了,这样家人会担心的,快点回去吧,以后别乱跑了,要听爹爹和阿娘的话,知道吗?” 几人点了点头,便迅速的跑开了,其中刚才回话的还转头笑着对莫无喊了声:“谢谢姐姐!” 莫无会心一笑。 总有一天,没有动乱,你们都会过上安定的生活的。 白寒走了一圈,发现这村子里连一匹会跑的马都没有,不用想都知道哪去了,一村人被生生困在了这,哪都去不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蹄疾声,众人连忙屏息凝神,转眼间一群披着一身动物毛皮的蛮子就策马而来。 一瞬间,莫无甚至听见了街边的门窗被顶死的声音,原来这些村民都小心的看着呢。 领头的是个浓眉深眼的鞑子,拎着把马刀,不知道对身后的蛮子吆喝了一声什么,后面一阵大笑。 接着也不下马,这街道很窄,两方对面而立,谁也过不去,那鞑子就抬头挺胸的骑在马上,俯视着白寒一行人。 莫无心下一动,想将他的狗头砍下来。 好一会,那鞑子才用一口奇怪口音的中原话调笑道:“听说中原的——土皇帝、派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来平乱……”。热点书.redianshu. 鞑子狐疑的盯着白寒看了一眼,想必是看到白寒身上的胄甲与他人不同,自然而然的把他当成了领头人——毛都没长齐的奶娃!继续道:“难不成是你们中原没人了?那正好啊、这皇帝换我们‘狼王’来做……你们说好不好!” 身后的蛮子们纷纷举刀:“嚯……嚯……”。 莫无煞有介事的将刀柄一推,一声荡气回肠的轻“呛”,然后嗤笑道“狗屁‘狼王’,我看‘狗王’还差不多。” 莫无是发自肺腑的愤怒,这区区一地如今已然成为了鸡犬不宁之处。 那鞑子转了目光,倏然直勾勾的射到莫无身上,在他眼里,莫无就是如不知死活的小鸡仔一般弱不禁风,给身后的蛮子一个手势,只听的刀“铛铛”作响。 然后对着莫无猖狂道:“哪来的小娘子,长的还蛮……”,那鞑子可能不知道怎样形容,顿了一下才露出一口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笑喝:“……‘俊俏’,我们大漠的女子就没这么水灵,抢回去给大王们‘尝尝’……”。 后面的话便是更加的污秽入耳了,几个血热的将士愤怒都溢出来了,那眼神仿佛要将那蛮子剜肉喝血一般。 反观莫无,一脸正色,不以为杵。 众人只觉得一阵旋风飘过,夹杂着怆的剑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君征”出鞘了——莫无曾对战良权时用过君征,自然是比旁人熟悉一二的,当即看着身边的白寒残影掠过,仅一息之间已经回到了原地。 好似他从没出过剑。 莫无离的最近都没看出白寒有多快,其他人更是一脸懵。 对面的蛮子一声惊呼,只见那正前方高头大马之上的鞑子半张着嘴,此刻也没人想知道他又要飙什么恶心人的话了。 脖颈处从左到右一道细痕,端坐的身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随即震动了伤口,那细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开了来,滚烫的鲜血如开了闸般冒了一地。 一剑封喉! 白寒这无觉的一动,不止蛮子们震惊了,身后的将士们也一脸的不可置信,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被白寒的英姿激起了沸腾的血。 他们的白小将军丝毫不输于白宗当年风范——或者更甚。 这边水涨船高,蛮子们可就没那么痛快了,一个个看着白寒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准备落荒而逃。 得快点回去告诉我主,这奶娃是个厉害的。 可他们的健马还没跑出一条街,就被身后气血大盛的将士们三下五除二给砍了个残缺不全。 来都来了,想跑?门都没有。 留一个蛮子惊恐的趴在萧瑟的街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白寒沉着眸子,“滚回去,告诉葛朗,这地容不得他踏足半步,否则,必诛!” 那蛮子见自己保了一命,毫不宜迟爬起来,撒开腿就跑了。连匹马都没敢牵。莫无怀疑他能不能活着回到北蛮都是未可知,毕竟貌似也不太近啊……,再一想,就这样一群乌合之众究竟哪来的底气明目张胆的挑衅中原的。 这葛朗连自家门口都没清理干净,就人心不足蛇吞象了,是精明过头了,还是太蠢了呢。 为了防止百姓受惊,白寒吩咐小兵们将街上长流的血迹清理了。 莫无此时心情微乱,白寒走到身边都没发觉,闻声才抬起头来。 白寒:“怎么?” “没事,就是觉得不对劲……”,莫无摇了摇头,搜肠刮肚了好久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正在她准备继续绞尽脑汁时,街边的门都同时齐刷刷的打开了来。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对着白寒一众人便要跪谢。 莫无清晰的从白寒脸上看到了不堪和隐忍。 这个本该不可一世的人啊,总归和她不一样,白寒生来就是心系天下的,见不得民生多艰。而她呢,只是个没礼没数的野丫头,心里装不下什么大义,能施舍的便只有同情和怜悯了。必要的时候刀锋沾点血都只是为了安稳的活着,她想象不到万军对阵时,白寒一袭战甲浴血厮杀的场面。 若那时,她又当如何。 第68章 看着眼前齐刷刷跪了一地的人,众人只觉得胸口卡着一口气。好不容易说干了唾沫星子才让这些穷苦人起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颤颤巍巍着双腿仍旧对白寒行了一礼:“多谢将军救了我们这些人,否则今日,还不知谁家又要遭殃啊……”。 零星有几个年轻的女子在后面低低的啜泣着,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们过够了。 白寒亲和的扶起老人,扫了一圈满眼希冀的众人,朗声道:“乡亲们,你们都是我朝的子民,理应受到庇护,如今蛮子横行,让你们承受这动荡之苦,我白寒,定会还这边境一方太平。” 白寒用了内力,声音沉稳刚劲,长驱直入,莫无无端的被白寒这话起了一身战栗。云泥之心更加动摇了几分,好似一盆冷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那些天杀的蛮匪,就没一个好东西,我们不过是些穷人,苟且偷生,又何曾得罪过任何一个人,就连这样他们也不肯放过。三天两头的就来杀人,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啊……” 一人激愤,群人四起。 “是啊……是啊……”。 白寒没来得及说话,一人就又道:“将军肯为了我们这些低贱之人做主,是我们的福气啊。” 正如他们若说,低贱之人都以为会被遗弃,本不抱什么希望,可白寒的到来,让他们重新见了光,谁不想堂堂正正的活着。 “既生在我朝疆土,便不低贱……”白寒形容肃然,一字一顿:“说了给乡亲们一方太平,白寒必定说到做到。” 在白寒来之前,类似的话别的将领多少也都说过,不过都是上嘴皮子碰一下下嘴皮子。可莫无知道,白寒说到便会做到。 也正因为悄悄目睹了白寒将蛮子头目“一剑封喉”那一幕,百姓们多少对白寒更加信任。这次这位年少将军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北蛮沙特王殿内,葛朗最近心情大好,如今北蛮三十八部他已经收服了大半,不从的杀一儆百,用血腥残忍的方式一步步的巩固了地位。 旁边位置上一位同样身着虎皮毡子的蛮子,大碗喝着烈酒,一只手不安份的在怀里衣着暴露的舞女身上摸索着,大声笑着好不快活。 随后他将怀里的女子推到一边,自己倒了碗酒站了起来,对着葛朗道:“大哥收服这三十八部指日可待,弟弟我在这里恭喜大哥了。” 葛朗象征的举了举酒碗算是回应,脸上并没因为那蛮人的话多添几分笑意。良久才道:“‘指日可待’还早了些,边巴还是不从啊!” “哼,负隅顽抗罢了,就凭沃达那个愣子,我到要看看他还能撑多久。”那蛮子将手里的碗一摔,“大哥,只要你发句话,我乌刺定将那沃达的头给你砍下来,正好当个下酒菜。” 此人便是第一个顺了葛朗的乌刺,因此如今在葛朗身边更是得势,与葛朗以‘兄弟’相称,为人蛮横,葛朗吩咐的许多杀人放火的事都是他首当其冲的去做,葛朗没吩咐的他也自以为是的做了。 葛朗对乌刺摆了摆手,“沃达为人谨慎,严防死守,到如今都没挪动一分,你又能如何取了他的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乌刺一听,觉得这是葛朗磨蹭了,如今他们眼看着就要将整个北蛮拿下,可是在边巴这件事上,葛朗一直有所顾忌,不就是一个胆小如鼠,只知道缩头不出的王八吗?有什么的可顾忌的。 当下不免有些火大,立即反驳道:“不必从长计议了,就算他龟缩在壳里,我都能给他扒了皮揪出来。黑赤那些不知死活的仗着有些人便不将大哥放在眼里,竟敢背着玩阴的,还不是被老子一刀砍了挂在城门上吹干了,他沃达又有几分能耐,我倒要看看。” 葛朗带几分不满的扫了一眼乌刺,可那货真是个‘耿直异常’的,愣是啥都看不出来,有说不完的豪情壮志,气势比这不要脸的自封‘狼王’的葛朗还盛了几分。 现下的形式乌刺看不清楚,葛朗确实明了的,否则若是和乌刺一样空有冒进,他恐怕连个葛叻儿都斗不过。虽然看起来如今北蛮三十八部大半都假意顺从了他,边巴誓死抵抗已是穷途末路,只要听了乌刺的,带一波人直接打过去,将边巴的老巢打穿了,这北蛮就是他葛朗的了。 可不尽如此,他本就根基不稳,又是胁迫了葛叻儿自己占了这王位,其他部落都以为是葛叻儿自动让位的。这就是为何葛叻儿还不能死的原因,非但不能死还要时不时拉出来溜一圈,让顺从他的人看看,自己果然更有才能一些。 再者边巴若真的那么好打,不能自己将北蛮搅了个天翻地覆的这近两年来,沃达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死,还好几次让自己吃了个闷亏。若真是强打,指不定是谁被牵制呢,只是如今,他一旦被牵制。 就让葛叻儿有机会重新起势,到时候一败涂地,血本无归,可与他乌刺没任何痛处。笔趣阁vp.vp268xs. 葛朗强忍着乌刺语气上的冲撞,冷了几分:“管好你的人,别轻举妄动,如今大事将成,容不得半分马虎!” 乌刺被堵了一下,直接拿起桌上的酒壶,大口灌了几下。他的不快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可惜了旁边小心服侍的舞女,大冷天穿个跟没穿一样的破布挨冻就算了,还被乌刺一脚狠狠的踹到了旁边的柱子上,“滚,一边去,看着晦气……” 葛朗面色继续沉了沉,啥都没说。 那舞女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乌刺那一脚直冲胸口,让她生生的呕了口血,怕是胸骨都断了。 这时一个人掀开厚重的毛皮帘子小跑着进来,在乌刺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什么?”乌刺一声暴喝,面前的桌子被他一掌拍了个粉碎,噼里啪啦一通乱响。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乌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本性毕露,葛朗这话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的问出来的。 乌刺当下一横,“去他娘的,哪来的王八羔子,连我的人都敢砍。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不知道死活,‘将军’算个什么玩意……” 葛朗本能的听到乌刺口里蹦出来的‘将军’二字就心下一凛,连疑惑的时间都没有,飞快的问道,“什么‘将军’?” 乌刺仗着几分势力,经常派一些不成器的土匪做派去边境烧杀抢掠他葛朗是隐约知道的,只是见这驻守的将领也不太管,况且就乌刺这种头脑不精的性子就是给他说一万遍也不见得有用,徒增嫌隙。他也便装作不知道,只要不惹出事来,坏了他的计划就行。 可如今一听‘将军’都来了,这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乌刺这才后知后觉在葛朗面前失错了,连忙解释道:“大哥不用担心,小事而已,中原那土皇帝派了一个小崽子过来平乱,那小崽子不知礼数将我的人给杀了,给点教训就行,大哥不用忧心。” 不用担心——葛朗此时简直要火冒三丈了,越看乌刺越觉得愚不可及,还中原土皇帝,他到底哪来的自信中原是个弱势的。 “究竟怎么回事,还说什么了?”葛朗厉声呵斥。 乌刺一把将来报信的人摔倒地上,“给大哥说,那崽子还说什么了?” “‘狼王’,我们本来只想着去抢点东西,谁知有个什么将军在那,一出手就将领头的给杀了,还说——还说,‘这地容不得狼王踏足,否则、否则就一起杀了’。” 乌刺:“如此狂妄,我倒想看看了,他……” “乌刺!!”葛朗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脸上顿时青筋四起,大叱一声,怒声道:“你可知,如今左右是敌,连区区几个蛮人都搞不定,你到处招惹是非我可以不管,如今都惹到中原朝廷头上去了,竟还不知死活。你以为中原皇帝派来的会是什么猫狗之徒吗,简直找死。” 葛朗喘了口气,“你给我滚……” 乌刺见葛朗发作,也收敛了几分,没在反驳,“大哥消消气,此事是我没做好。” 葛朗了解他的为人,不想看他那副做样子的派头,“记住,让你的人安分点,别再给我生事……” 乌刺没吭声,看了葛朗一眼雄赳赳气昂昂的阔着步子踏了出去,丝毫没有自己错了的态度。 葛朗见此,差点一口闷气将自己噎死,捶胸顿足了半刻才缓了过来,只是那神情要多难看有多难堪。 中原地大物博,金楼画舫,山林秀水,比这蛮荒之地好了千万倍不止。他葛朗做梦都想从萧浔脚缝里扣一点下来。可他又不是个傻子,那土皇帝的铁骑难不成是养来闹的玩的,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如今没有天时地利人和,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他能拿什么去斗。可乌刺那个狗吧玩意,越来越狂妄了。 第69章 把葛朗气个半死的狗吧玩意乌刺从殿里出来一路便回到了自己的殿里,非但没有愁容,还一脸的得意。 身边一亲信开口问道:“首领,难不成我们就听‘狼王’的,这么算了?” 乌刺讥笑一声,“算了,能这么轻易算了吗?大哥畏首畏尾,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如此胆小,我要等到何时才能成大业?” 刚开始去边地骚扰百姓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蛮子,可乌刺却觉得这些人碍眼的慌,不如全都杀了。在他眼里中原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却占着最为富庶之地,极其优渥的一味地享受着,十分的憋闷。 “那接下来怎么办,‘狼王’说了让我们安分点……” “安分?”乌刺稍做思考了一下就立即道:“大哥这个人,未免有些太疑神疑鬼了,一听到‘将军’二字就给吓住了,我偏要将这小崽子剁了给他看看……” 乌刺看了一眼身旁的亲信,“这次你去,将那些碍事的蝼蚁都清理了,将那个什么‘将军’给我抓回来。” 亲信迟疑了一下,但被乌刺一瞪还是乖乖的行事去了。 村落里一处低矮漏风的破旧土屋子里,正是那日跟在白寒后面拐进附近村落里的葛朵,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短短几天葛朵就消瘦了许多,整个人也是阴气沉沉的。 朽门“吱呀”一声想,葛朵心里突了一下。 “公主,是我”,吉满一身尘土的推门进来,将手里的剑放下,不由分说的先喝了碗水。 “吉满姑姑,怎么样了?能……”葛朵问道。 她话音未落,吉满便道:“不能,我看过了,葛朗守的很紧,你一旦出现便是自投罗网。城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注意着,你根本混不进去……” 吉满暗中盘旋了几次,本想带着葛朵从沙特混进去,去见见姬胧月,想办法将她救出来。可她们万万没想到,葛朗对此容不得半点马虎,防守之严密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北蛮再乱,沙特王宫都给守的死死的。 葛朵心口一阵冰凉,第一次有些后悔不应该丢下姬胧月独自逃跑,如今见一面都难上加难。 吉满看葛朵面色凝重,有意提醒道:“白寒如今也在这边地……” “那又如何?”葛朵现在没心情想别的,敷衍了回了句。 白寒在这她怎么会不知道,有堆蛮子一件物什没抢到,人也没杀成,还反被白寒给取了性命,外面如此热闹的哄了一番,她没聋,听的一清二楚。 突然葛朵脑子一顿,听明白了吉满的有意所指,“吉满姑姑的意思是让白寒打到北蛮去?” 吉满摇了摇头,“不可能,倒是可以让白寒牵制住葛朗一段时间,如此,我们便可以趁乱将王妃救出来。” 如今四方之地皆互相掣肘,维护着表面的平静,北蛮在边境的略微挑衅,还远远不足以引发战事。但必要之时,不管是威胁还是谈判还是常有的。 葛朵顿时心生一计,一天天断断续续总有一群不知哪来的孩子嬉闹,吵的她总是静不下心来,越发的烦躁。 一想到此,葛朵的歹毒心思深了几分,偏头阴恻恻的对吉满道:“姑姑,这破村子里好像孩子还挺多的?” 吉满:“确实不少……” “姑姑知道怎么做,我就不信这次,白寒还能忍。” 村民都十分的老实地道,受了白寒的恩,便毫不吝啬的请他们一行人住了下来。至于吃食,还是他们自己带的干粮,甚至堪堪的分了些给年幼的孩子,半块饼就能让他们欢天喜地好久,好似吃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天蒙蒙亮众人是被一声声的尖叫噪杂声惊醒的。 当那种近乎死亡的惊呼声直驱而入灌进耳膜的时候,莫无的心本能的绷了一下,这是她最不喜欢的,夹杂着恐惧,无助…… “发生什么事了?”莫无零散的出来时白寒已经在外面了,几个小兵得了命令寻着骚乱的村民赶了过去。 白寒也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莫无衣服都没披,单薄着身子就冲了出来,那腰线细若拂柳,白寒喉间一紧,“将衣服穿好……” 说完不给莫无反应的时间,帮她将腰间的带子飞快的绑好。不知道村民发生了什么,但一听情况都不好,他们没时间再磨叽。 “走,去看看……” 莫无知道轻重缓急,将那点本应该流露出来的‘娇羞’强行攒了起来,有时间再发。顾不得那么多,随手抓了件外衫边走边胡乱的穿上。 便和白寒向村口赶去。就爱看小说.look. 越靠近人群撕裂的哭喊声越痛人心扉,两人不由得蹙了蹙眉。 看到白寒来了,几个人主动将围的水泄不通的路让开,“将军来了,将军来了……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莫无跟着白寒到了前面看看发生了什么。 可真当目睹了一幕莫无手里的刀差点没握住,无限的怒意如迸发的熔浆燃起了燎原之势。 她认出来了,最中间不忍直视的那个孩子是那日初见时尽管害怕,还是小心翼翼回答自己,还有最后那句“谢谢姐姐……”。 当时只觉得是个孩子,所以没多注意,可是那么天真无邪的笑容此刻却像一把利刃一样插在了胸口,溢出了流不尽的血。 对了,昨夜分干粮时,还是他那么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可爱的从自己手里拿走了半块饼。 所有的不经意的事,都在这一刻无比的清晰了起来,清晰到让人窒息。 那么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如今一个个倒在血泊几,最残忍的是已经身首异处,被像刚宰杀的猪羊一样高高挂起在村口,沥着血。 “是……是谁做的?”莫无觉得自己问了白寒这句话,可颤着音的在痛失孩子的粗衫父母的悲痛哀嚎里几乎不可闻。 连她自己一眨眼都不清楚刚才说了什么…… 白寒此刻没办法安抚这些村民,昨日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们——会平安的。 可不过一夜之间,比死更让他们害怕的血腥就明晃晃的亮在了眼前。 告诉他们,我会给你们报仇吗? 白寒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握着君征的手几乎要断了剑鞘,能听到“嗡嗡”的剑鸣。几个随着来的将士便也垂着头默默的站着。 良久白寒亲自弯腰扶起面如死灰木然的那位老人,“对不起……”低沉歉疚。 老人泛白的双鬓微颤着,犹有话说,却只剩了哽咽。 莫无眼中的哀意渐渐淡去。昨夜和几位妇人闲聊时知道她们家中都有孩子,村里的孩子都差不多一般大,小孩顽皮,就是喜欢玩,也不知道累什么的。往往天还没亮就聚众去巷子里嬉闹,叮嘱了几次也不管用。 近来不太平,便看管的牢了些,偶尔才出去一次。 想必是孩子们约好今天一起玩,便三五两的早早跑了出去。谁知不过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就没了生息,被残害至此。 任凭谁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蛮子干的。莫无和白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虑。 事情还没来得及多加思考,就有一士兵吹了声急哨,“将军,有群蛮子气势汹汹的朝这边来了,看样子是朝着附近的村落里去的。” 村民一听,又一阵大乱。 来的真巧! 莫无被躁乱的村民推搡了几下,无意中一抬眼看到一双刁钻的眼,“葛朵!!” 莫无一声惊呼白寒回了一下头,莫无飞快的道,“别管我,我去追……” 说完不等白寒搭话就踏脚追了过去。 白寒忧心的看一眼,蛮人突然来袭,不论是因为什么,这次一个都不能放过,以莫无如今的实力,追一个女子应当不是什么难事,便快速的收了心。 “留几个人,安抚村民,其他人跟我来……” 这群蛮子与前几次烧杀抢掠的不同,就单单震势上就厉害了许多,个个都配了刀,有的还带了小型的弓弩。 意不在骚扰,这是想将这些无辜之人赶尽杀绝! 白寒得了消息眸子沉了沉,上了匹马就迎风而去。 第70章 一切都太突然了。 白寒是暗中派了人盯着葛朵的,但尽管如此,莫无单凭直觉便义无反顾的追了上去。 葛朵也没想到能被认出来,惊愕了一刻。她自是笃信,是没人知道自己身份的。撇了一眼莫无,确认她从未见过。 容不得她多想,吉满已经从身后揽住她趁乱离去,借着对地势的熟悉以及小巷的掩护,不过须臾之间就没了踪影。 莫无第一个想法就是,葛朵身边果然另有他人,只是这个人是谁?“安稳”下来细想是不可能的,还不如亲自追上去两眼瞧个清楚。莫无翻身就踩上了旁边的屋顶,落脚的那一刹那,她生怕这年久失修的屋顶也是腐朽的——幸好,还能承受住她的身板,不至于追了两步就掉进去。 放眼望去虽然村子里的巷子不多,但对于莫无这种“睁眼瞎”来说,已经是十八般武艺都使上才能辨清楚一二。 心里大概估摸了一下,就在满村的房顶上窜去,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飞檐走壁”的大侠。人往往在必要的时刻,会有无穷的潜力,即使是自己不擅长的,正如此刻的莫无,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她在重重岔路中追上了葛朵。 “站住!!” 葛朵怔了一下,偏头凝视了莫无片刻。 看清只有两个人,莫无也不怵了,趁这一间隙,脚底一扬,一片破旧的瓦片像一场旋风般携拥着而去,在空中撞在一起碎了七八,却仍旧呼啸着激流勇进,足以穿人而过。 吉满看到莫无来势汹汹,也不得重视几分,随即将葛朵护在身后,拔出剑对着当头不分你我而来的瓦砾破了上去,清脆的响声不绝于耳。 莫无若无其事的对着吉满身后咬牙切齿,仇恨滋生的葛朵看了两眼,心下愈发不痛快。瞬间脚下尘土飞扬,比刚才更加凶猛风劲夹杂着细小的瓦片再次刮向吉满。 四面八方而来,又是极其锋利。吉满一边要护着葛朵,难免有些措手不及,片刻就伤了几处。 同时心里也是大惊——莫无不比她弱,拖不了一会自己定会败在她手下…… 莫无一个飞身就稳稳的落在在了不远处,随着终于消停下来的“天女散瓦片”。吉满立刻出剑指着她,一脸的戒备。 “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葛朵轻拉了一下吉满握剑的手,问道。 莫无漠然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葛朵,村口的孩子是不是你杀的?” 没想到莫无一出口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葛朵一时慢了半拍,人确实是她让吉满去杀的,几个孩子,与她没半分干系,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她沉默的这一瞬间,莫无心下已经明了。 清晨十分,一般蛮子都不会大晚上赶过来就为了欺负欺负一群老弱妇孺。可这几个孩子她看过确实是刚一毙命就被发现的,血还是热乎的。所以不可能是平日里无法无天的蛮子,那便就是葛朵了。 如此蛇蝎心肠,莫无从没想过有人可以用一群鲜嫩的孩子为刃,去为自己铺路。 神色一冷,“我是取你命的人……”,话音未落,莫无已经抽出无名直取葛朵命门——管她是谁?那些个无辜惨死,对自己笑过一刻的孩子确确实实是死了的。 葛朵不觉得莫无一个丫头片子能将自己如何,有吉满在。 可这次她明显掂量错了,吉满仓惶间丢下一句:“公主,快走……”,便和莫无对阵了起来。可没了吉满,她也是混不进去沙特王宫的,便将吉满的话当做了耳旁风,等着莫无死在吉满手里。 莫无身姿灵巧,双肩轻轻一偏就擦着利刃而过,手腕一转,悄无声息的已经‘刺’向了吉满的小腹。吉满大惊——莫无太快了! 自从认识到自己的轻功不足,关键时刻便成了弊处,白寒也看出了她这一点,让她先将内力提上去,入木必得三分。如今的刀法自然更加炉火纯青,不日而语。 吉满立刻收住身子后退了几步,不留半分喘息,莫无无名刁钻的收成一个角度,此刻这冰冷的利刃卷起了刀锋,瞬间成了锁人性命的猛兽,‘迅’字拉进了她与吉满之间的距离,‘旋’字划破了两人只见静不可闻的空气,虽无声,却在吉满看到莫无冰冷充满杀意的眼神时随着心里不由自主的一声“咯噔”,周遭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容不得她做出反应,一阵皮肉撕拉的痛楚便穿心而来,无名在莫无手里旋了一圈,吉满腰身到腹部瞬间破了一圈的涟漪,精准刻薄。 莫无比她想的还要厉害,最重要的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半大的女娃身上看到如此的沉着稳重,杀气腾腾。笔趣阁88.roto88. 葛朵见吉满竟然在莫无手下走不了几招,才发觉自己刚才没有趁乱逃走是多么蠢。一看不是莫无的对手,吉满稍稍抵挡了几下,顺手拉住一边绞尽脑汁的葛朵遁入了旁边的巷子里。 莫无早料到她们打不过会跑,但自己可不能让她们就这样跑了。故技重施这次速度更快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的就荡了出去。可是,不过眨眼之间,葛朵居然不见了踪影,那便是藏起来了。 村子虽不大,藏两个人却是绰绰有余的,就凭自己一己之力,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找出来。东拉西扯了一柱香,莫无虽然不是心急如焚,却也是心下大躁。 碰巧这时,远处有火光刷的冒了个头,远远都能听到呐喊慌乱声。 莫无一拍脑袋,对了!蛮子来了,不知多少人,他们根本就没几个人,白寒如何应对? 只差最后一步,她便能体那些无辜的孩子报了仇,却无可奈何只能功败垂成! 莫无心里骂了句:“娘的!” 不做一刻停留的便朝村外掠去。碰上一个急急忙忙的小兵,她认识,是跟在白寒后面来这村里的,连忙拉住:“你们将军呢?” “莫姑娘……确实有一群蛮子冲着周边的村子而来,将军去将他们拦下,可这些人着实卑鄙的很,竟然还有漏网之鱼专门去周边的村落里放火杀人,我们……” 莫无三言两语就听明白了,不等小兵说完,握着刀柄就转身离去。 那小兵看到莫无刀上还沾着血迹,心下纳闷,不愧是将军身边的人——只是,莫姑娘刚才杀谁了呀? 现在的局势是白寒在数里之外将蛮子的领头人截住了,不想牵连周边的百姓。可蛮子无耻,四下还有些狗碎进入了村子四面放火,赶尽杀绝,莫无又怎能容忍这种“后院失火”的事发生,当即提着刀就冲着火光之地奔去。 白寒不在,几个被留下来安抚村民的小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脚步。有人一慌,便完全乱了套,看到莫无跑了过来,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想“这还得护着莫姑娘呢……” 莫无没等他们开口,就随手点了两个人,“跟我走!” “你干什么去?”十七不知在慌乱中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看到莫无完好无损才稍稍放下心。 “来的正好……”,莫无忽略了十七那黑的烧炭的脸,继续道:“我去右边的村子,你去左边,一个蛮子都不能放过!” 十七:“……” 几个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兵见莫无不慌不乱,便一下仿佛有了主心骨,自然而然的跟上了她的脚步。十七要说的话生生被莫无来去如风的脚步踹在了肚子里。 摇摇喊了句:“那你小心点……”,无可奈何的带着莫无塞给他的两个小兵扬长而去。 如果说莫无刚才只是让他们小小惊讶了一番,那跟在莫无后面追步子的两个小兵此刻下巴都惊在了地上。 确实有蛮子横冲直撞的闯了村子,虽只有二十左右个人,却还是把手无寸铁的村民逼到了绝境,可恶至极。 莫无一到达火光冲天之处就看到这十几个蛮子拿着武器伤了好几个村民。秀眉一挑,瞬息之间无名已经旋了出去,正在挥刀的一个蛮子立刻血溅三尺,将面前脸色苍白的一个妇女吓呆在了原地。 身后闻声而来的两个小兵一愣——这将军‘夫人’也太凶残了! 莫无来去如风,无名的刀锋不给蛮子看清她的机会就被封了喉。眨眼之间数人就毙命在了她的刀下,被蛮子视为突然而来的‘绝顶高手’。有人喊了几声,还在附近作案的蛮子哗啦啦的又来了十几人,只见一人指了指莫无,其他人便准备一哄而上。 莫无冷哼一声,刀和人都迸出了寒光,她变幻无常,被十几个人围着也没落于下风,时不时还能让蛮子们滋点血。打的可谓是眼花缭乱,被莫无重伤未死的两个小兵便义不容辞的帮忙送终了,搭配的有始有终。 仓皇逃窜的村民见一妙龄女子仅一人便将十几个蛮子打的落花流水,他们不懂什么上乘下乘武学。只知道日日被这些天杀的蛮子惊扰,如今还乱了他们的家园,几个年轻力壮的不知在哪拿出了锄头,木棒之类的器械,此刻也不害怕了,数日的担忧都化作了愤怒,用尽力气毫不心软的就招呼了过去。 一个蛮子被莫无推了一掌还没缓过来,就被从天而降的一把锄头开了瓢,死不瞑目…… 蛮子大乱,被发了疯似的村民群起而攻之,不过片刻就死了七七八八,莫无也借此喘息了片刻。目睹了眼前的这一幕,不免也有些悲愁。 想当日刚出清风几个黑衣人就将她逼的无处可躲,如今,脑门一上劲,管他几十,都能好不眨眼的闯进去,手里的无名便是她最大的依靠,所到之处,竟也可以做到片甲不留…… 第71章 好好的一个清晨,转眼已经一片狼藉,有人哭,也有人因为泄了愤,亲手结果了蛮子的性命而放声大笑。 莫无平时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如今被这些许人灼烫的眼神盯着,浑身难受。此刻心软下来,才后知后觉竟也一时冲动挡了一方灾难。 只能干着脸,听到有人感谢便象征性的回个礼,规规矩矩的做着样子,内心却比刚才杀人时还要慌乱。好在身边的几个小兵都是机灵的,安置村民,清理现场做的一丝不苟,让她不用操心。 十七那边也已经安静了下来,火光也灭了,有人过来说那边没几个人,两三个闹事的,瞬间就送上了黄泉路。 白寒轻骑而去,与村外正准备行无耻之事的蛮子打了个正面。 大约百余人的蛮子都是策马而来,无不张狂。 “吁……”一声马惊,白寒停下,后面的零星将士还没追上来。就白寒一人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竟也将百人的蛮子压了个稳怂。 此时的白寒越发的神似寒潭,冷的不可一世,“滚!” 来的正是乌刺身边的亲信辛岩,他在乌刺身边待的久了,知道乌刺的心性。如今葛朗万般嘱咐,也没能全了他那天生莽撞的脑子半分,点了这百人去绞杀边地的村落。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他还必须顺从着,只是这后果就是乌刺自己担着了,葛朗知道了定要呵斥一番的。 白寒一声“滚……”,辛岩并没在意,这是给面子了。若是真让自己这百人进了边地界线内,那就真的要平乱了,他可不是个蠢的。 但白寒看着果真年轻,单单一人便策马前来,来之前乌刺叮嘱了要将这小将军给抓回去,看来就是眼前的人了。 辛岩客气的说道:“将军这话说的,你一个人难不成还能将我们都杀了不成。” 白寒依旧脸色微沉:“区区蛮地,怕是太平的久了,也敢出来放肆!” 辛岩轻笑:“放肆?小将军也是放肆了,待我们将你活捉回去,看你还如何巧言善变……” 他话音未落,蛮子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将白寒围了起来。白寒不是不想踏平着北蛮,一劳永逸谁都好,可萧浔不让,他也是知道其中的要害的。 此次这些蛮子猖狂到了头上,他断断不能忍受了,手掌在君征的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冷不热的扫了一眼周围挥刀的蛮子,最外圈还有几个弓弩精准的瞄着他。 一声长鸣,蛮子们被这弘天之气的剑鸣震了一下,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白寒已经离了马,借着马背一点,飞身到了上空,随即君征出鞘,白寒的剑气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那是真正十年磨一剑练出来的。卷起了漫天的黄沙,蛮子们连眼睛都睁不开还那能对着白寒挥刀。 凡是剑气所到之处,必然封喉,不留余地。远远追来的将士们望去,漫天黄沙中夹杂着炽烈的鲜红,血沙一体,无比的绝伦。 辛岩稍微抵挡了几个回合,便知道这次乌刺可谓是大错特错了,凌厉的剑气如不周山一般压下,危难之间他也顾不得他人,为了保住性命,随手抓了身边的蛮子就为了挡住这呼啸惊天而来的剑气,好几个人到死都没明白怎么突然就撞到了白寒的剑上。 黄沙慢慢的垫了下来,白寒依旧一尘不染,辛岩一抬头君征已经紧紧的搭在了脖颈上。百余人在白寒的一招之内溃不成军,连手里的保命兵器都在乱斗中不知所踪,如此不成时候,只能用‘可笑’二字形容了。 可乌刺偏偏不知这二字怎么写,靠着一腔的“蠢”惹了大麻烦。 下一刻,辛岩还没开口,便软绵绵的倒下来,白寒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废话。一开始若是他们自己退了,便也算万事大吉了,可三分颜色没人要,他也便不用顾忌。萧浔问了就说——平乱。 只是若要再乱点,这北蛮也就不用留着了! 将士们亲眼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厮杀,对白寒的敬畏之心蹭蹭蹭的往上长,一个将士走到旁边,低声问:“将军,现下如何……” 领头的都死了,剩下的蛮子深刻的体会了一番什么叫来搞笑的,一刀未砍,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神色不一,却都透漏着惊恐。 白寒没吭声,那将士稀里糊涂的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毫无抵抗力的蛮子瞬间被绞杀了个干净…… 这场无故而来的动乱才算暂时终结。白寒回了村子,路上已经有小兵如实汇报了蛮子钻空子的事,莫无的丰功伟绩自然也听了一路,嘴角不可抑制的勾了一下。爱书屋u. 仔细盯着他的将士心情大起大落了一番——他们将军笑了?听到‘夫人’的消息…… 将军和‘夫人’可真是恩爱非常啊!这消息长了腿似的传的极快,这便是后话了。 莫无将村民大致都安顿好,只是本就岌岌可危的房屋如今更是不能住人了,让这好些个人可睡那?她正在为此头疼不已,一转头就看到白寒轻踏过来。 头也不疼了,这事情自然有人去做,她头疼个什么劲。 “你怎么样?”莫无急忙问道。 白寒帮她轻轻拍了拍肩上的土,还是血,“我没事,多亏你了。” 莫无知道他说的是保护了村民的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声:“不管怎样,我总归还是有些用处的,不能让你前后都担忧,无法顾全。” 轻声细语软儒儒的传进白寒的耳朵里,让他的心险些漏了一拍。 陈乘听闻了消息,立马从营里赶了下来,看到村里的狼藉,将葛朗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了一通,就差鞭尸了。 一肚子的火气,再看到莫无不再白净的小脸和一身的血污时悄悄的咽了下去。莫无先他一步,抱拳客气道:“陈将军……” 陈乘:“……” 这小丫头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啊,这是铁了心不想和自己有牵扯,就是想为她做点啥都是不能的,一声“陈大哥”怕是听不到喽! 将准备泼口而出的慰问吞回去,转身对着白寒道:“这次便是北蛮先挑事了,回去马上给皇上奏章,只要皇上一点头,我便立刻出兵……” 白寒没接他这话,“回去再说,先将这些百姓安置了吧,陈将军……” “你、你小子!”陈乘摇了摇头,对身后的将士下令,“集结人手,将这些百姓先迁到别处的村落,这边地夹缝里,别在留人了!” “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所幸这些村民也不多,随便都能塞进去,能暂时离了这是非之地,听了陈乘的安排,也没什么意见。对于他们来说,能活着便是最好了,令人唏嘘。 巡视一番,却真的成了平乱了,莫无最后看了一眼当初碰到几个孩子嬉笑的巷子,心中百般滋味。 “葛朵跑了,我没抓住她,也没能杀了她……那些孩子,是她杀的。”莫无愤愤不平的说道。 白寒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她……怕是已经趁乱混进北蛮了。” 转念一想,那又如何,即使她进了沙特王宫,也不见得葛朗会放过她。 “确实,葛朗盯的紧,她跑回去也不见得是条生路。”白寒语气有些凉。 莫无纳闷的是自己眼珠子一转就能被白寒轻而易举的洞察了心中所想。果然人与人天生就是不一样的,白寒怕莫无因此自责,发自内心的对她露出一个赞赏的笑意,莫无也调皮的回了他一个。 莫无平时板着脸,装的深沉。可嘴角一弯,那股子少女的天真活泼劲却是如何都掩盖不了的,还有独属于她的倔强猖狂。 漠北的天都因为莫无这微微一笑晴朗了些许,白寒不由自主的伸手宠溺的揉了揉莫无的脑袋,软到了心里。 第72章 “一群蛮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说皇上会是个什么意思?”一回到军营,陈乘便和白寒到帐中商议。 白寒顿了一会,才道:“皇上不会出兵,最多牵制着。” 揣摩不了圣意,但萧浔性子如何白寒还是清楚一二的,北蛮如今对中原没什么威胁,萧浔犯不着大军压境去拔掉这根不痛不痒的刺头,劳民伤财不说,战事一旦开启,民生艰辛是萧浔最不肯看到的。 陈乘闻言,也无话了。 乌刺狂不可耐的聚集了一众心性相投之人说是举办了什么射猎比赛,豺狼虎豹皆不为惧,他自己更是亲手射死了一头独眼苍狼,引的一众叫好。 先前派了人去请葛朗也来一观,听了他的壮举,葛朗那还有心情跟着掺和,一摆手便‘婉拒’了。只要乌刺不在鲁莽乱事,该怎么荒唐他都耐心没精力去管了。 疲劳不堪的心还没平静下来,屁股都没坐热就又听了一脑门的惊天消息…… “你说什么?” “大王,乌刺首领派身边的辛岩带了一批人去……去清剿了。” 葛朗不由自主的心口一突,“清剿?不是别让他跟边巴起冲突吗?” 那匆匆报信的蛮子不解——不是边巴啊?愣了一下才急忙道:“不是大王,乌刺首领派人去清剿边地的村落了……说是,将那将军给大王活捉了回来……” “蠢货!!”葛朗捅死乌刺的心都有了。 被葛朗一声斥喝,那个蛮子话还没说完,一时不知当说不当说,犹豫了半晌才继续结结巴巴的说道:“大王……乌刺首领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这会尸体怕是都吹成干了! 葛朗坐回了原位,后背都拉筋成了一条线,喘着粗气,“去,将乌刺给我叫来……” 与此同时,沙特王宫层层把守,守卫们提着刀来回走动着。最外面的一个蛮子隐约觉得身后有动静,大喝一声:“谁?” 横着一张脸谨慎的走了过去,角落里的沙地上沾了断断续续的一滩血迹,拨开面前遮挡的树杈左右看了几眼——什么人都没有。 奇怪! 那蛮子又转身走了两步,不对,肯定有人!当机立断喊了一声警报,防守的蛮子瞬间警惕了起来。葛朗让他们好好看着这王宫,一直鸟都不能飞进去,一时间有人闯了进来展开了四处的搜捕,平静了许久的后殿一片乌烟瘴气。 葛朵本想着有吉满在,她们又十分熟悉王宫里的形式,只要稍加掩护她便能混进去。可算无遗漏谁知半路杀出来一个莫无,一语道破了她的来历不说,吉满还伤在她的手上。 要不是不知道谁在村落里放了火,一片混乱,她们都跑不出来。可尽管如此,吉满却已经虚弱不堪,勉强进了沙特别说为自己打掩护,还要拖累自己扶着她。 刚才险些就被发现。 现下听外面的动静,已经被发现了。拖下去自己见不见的到母后都难说。 吉满被莫无那一刀身中,确实伤的不轻,再加上一路躲藏,此时失血过多喘气都困难。艰难的抬头一看到葛朵森然的眼神,吉满心慌了一下,自始至终葛朵都没问过她一句伤势如何……不免有些悲凉,自己可是真正的看着她长大的啊! 不过好在,虽对她薄凉,对王妃到底还是有几分亲情的,她难过的苦笑了一下。 此时她们窝在后殿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缝里,葛朵缩着头四周看了一下,有人守着?她是进不去的。 需要有人将所有的守卫都引开,她自然不行,只能是吉满了。 葛朵不带丝毫感情的低声命令道:“吉满姑姑,你去将人引开,我才好进去……” 吉满好似已经料到了这一幕,没有太多的惊愕,但是听了这话瞳孔还是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她自知,一出去别说引开一个人,过度的失血她都能感觉到面前的虚影了,昧着声音最后盯着葛朵的面相一会。 其实葛朵长的是十分的像姬胧月的,与葛叻儿倒是没几分相像,若是能像姬胧月一般有着那些中原女子的柔和谦卑就更好了。奇书网.logos444. 她气若游丝的问:“公主,此刻真的还要我去送死吗?” 葛朵理所当然道:“姑姑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诚心让姑姑去送死,只是……” 吉满:“这声‘姑姑’,我怕担不起。” 话音未落,肉耳可闻的脚步声杂乱的踏了过来,守卫们定是寻过来了。葛朵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圈,无计可施,深深的看了吉满一眼,“姑姑,对不起了……” 到底是蛮地长大的,危难时刻也多了潜在的蛮力,吉满被葛朵提起来一拎狠狠的摔了出去。伤口被扯动,吉满没感觉到疼,回头看了一眼石缝中葛朵晦暗不清的眼,心痛了一下,那双眼零星的一点愧疚有几分真心呢? 这边一声响动,蛮子们应时而至。 “在这……抓到了!” “这不是死了的吉满吗,怎么在这,不知死活,看你这次还怎么逃。” 一瞬间无数把刀插了上去,吉满没来的及呼一声,便被戳了个对穿,血流如注,眼睛都没闭上。 吉满的出现成功的引来了守卫的注意,都去查看,葛朵没浪费时间忐忑着心顺利摸进了姬胧月的居处。 葛朗派人在外面看着,屋里倒是宽泛,姬胧月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便更加放心,给了葛朵便宜。 葛朵进去的时候,姬胧月正坐在窗户边,光看背影葛朵差点认不出来,絮发无饰,整个人瘦的撑不起一件素衣。 “母后……”,葛朵有些哽咽的低声唤了句。 姬胧月以为自己幻听了,微愣了一下,她知道她的女儿死了……可还是恍惚的转过了残破的身子,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朵儿……我的孩子……” 踉跄着起来,葛朵连忙跑过去将姬胧月抱在怀里。姬胧月仓乱的从头到尾的抚摸了一遍葛朵,豆大的泪珠在她那苍白凹陷的双颊边蔓延,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被葛朗囚禁的这段日子,每天都是生不如死。 “母后,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葛朗苛待你了是不是?” 既是囚犯,又那能一日三餐每每供应,好生伺候着呢。 姬胧月看到葛朵那一瞬间先是欣喜,接下来便是惶恐了,推搡着,不停的念叨:“朵儿,你别管我,你快走……你不应该回来的?” 葛朵:“母后,我去哪啊?姬家吗?你当真以为姬红颜会对我好吗?别傻了,你此刻没了用处,她们便避之不及……” 姬胧月安分了一辈子,受人差遣,此时也只会低声啜泣,拉这葛朵说不出话来,一味的只想要葛朵趁葛朗发现之前走,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葛朵看着面前泪流不止的姬胧月,内心不知不觉已经没了千方百计想要见娘亲一面的那种迫切,烦躁了一下。便又飞快道:“母后,你跟我走,我带你逃出去……” 姬胧月好不容易抑制住了哭泣,焦急的问:“朵儿,吉满呢?她不是去找你了吗?” “吉满姑姑死了……先不管了,我们先走!” “死了?”姬胧月喃喃了一句,吉满是唯一一个忠心与她的蛮人,她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蛮荒之地,风头不过一时就被葛叻儿忘记了。‘王妃’不过是个没人在乎的称谓罢了! 葛朵以为姬胧月被关的久了,有些神志不清了。见不得她磨蹭,就想先带她出去。 “母后,快走……” 姬胧月被葛朵拉的踉跄了一下,但浑身没了力道,只能被强拽着挪了两步。 “走?去哪啊……”。葛朗轻笑着推开门走了进来。 姬胧月本能的先将葛朵拉在身后,惶恐之色溢于表面。 第73章 看到葛朗,葛朵也瑟缩了一下,更多是恨意。 葛朗看着葛朵那妄想把他盯出个窟窿的眼睛,面不改色,外面一阵杀猪般的吼叫,几个人将已经看起来人畜不分的葛叻儿暴力的扔在了地上。 葛叻儿可比姬胧月惨多了,随着葛朗地位渐稳,他也离死更近了,难免吃了些苦头。 待看清地上浑身乱糟糟的葛叻儿后,葛朵怔了一刻,这还是日日神气颐指的那个父王吗……和疯子有什么两样。 姬胧月更是吓的失了言语,正眼都不敢瞧葛朗一下。 “葛朗!” 被点名道姓的葛朗瞅了一眼喷着火的葛朵,也不似听了乌刺的动静那般生气了,相反,和颜悦色的瞪了一眼葛朵,微微皱眉没好气道:“朵儿,叫谁呢?出去了一趟怎么……没大没小了!” 葛朵沉着脸,被堵的哑口无言——如此可笑,这个时候还有大小辈分吗。 一时间连哭天喊地的葛叻儿也不“嗷嗷”乱叫了,静默无声更加局势不明了。 突然间,刚才还留了点好印象的葛叻儿一声惊呼:“朵儿?”说着就向葛朵爬了过去,“朵儿啊?我的好女儿……快,救你父王出去……” 葛朵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对着一脸笑意的葛朗道:“我带我娘走,你做什么我们都不会妨碍你的……” 葛朗大笑几声,“朵儿啊,你真是长大了,以前还总是来我这闹着玩呢?怎么突然,连声‘叔叔’都不叫了?” 叹了口气,继续道:“本来啊,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好吃好喝供着你,可一不留神,你就跑了个远,让我猜猜,去哪了……” 葛朵:“那……你想怎样?” “不怎样,”葛朗随意的踹了葛叻儿一脚,一声闷吭,可在场的谁都没理他一眼,“朵儿啊?叔叔让你选一下,你父王和母后你只能选一个,另一个就得死!你选谁呀?” 姬胧月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苟延残喘的葛叻儿一听大惊失色,“朵儿、我的女儿……选我、选父王,父王不能死啊……”,葛叻儿使出了吃奶的劲拽住了葛朵的腿。 这一场面,任凭谁看了,都要揪心。 葛朵不由分说的一脚将葛叻儿踹开,“我选我娘亲。” 姬胧月勉强稳住了身子,用恳求的语气对葛朗道:“我们都是无用之人,求求你发发善心饶了我们吧……” “嫂子!”葛朗道:“大哥把你不当回事,你倒是往上赶啊,中原的女人果然庸俗……” 说完当着姬胧月的面抽了把刀“刷”的一声血溅三尺,震慑了场上一众人,一切都太突然了。 葛朗当众砍了葛叻儿的头,那头“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到姬胧月脚下,姬胧月面色白的跟张纸一般,再也站不住了,腿一哆嗦跪在了地上。 “那可是你大哥呀……” 葛朵也好不到哪去,她没想到葛朗会如此残忍,直接将葛叻儿砍了。心下疑问——葛叻儿对他没用了吗? 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如今他的头颅就躺在脚便,一双眼睛死不瞑目般的朝着自己。葛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得胆汁都要吐出来。 撇过眼不去看这瘆人的一幕,葛朵语气也放低了下来,大概因为着实被吓惨了,“那……,我能,带我娘走了吗?” “走?哼!去哪啊?”葛朗话锋一转,全然不似刚才,仿佛葛叻儿一死他也跟着开了闸一样,性子转变飞快。 葛朵猛然抬头,“你说话不算数?”寻书吧.xunshu8. “我说让你选一个,可没说放了另一个!” 话毕,没等葛朵求饶回旋,葛朗上前一步拎起骨瘦如柴,轻如羽毛的姬胧月。就姬胧月那随时归西的身子骨,那能经的起葛朗蛮力的一提,瞬间胸腔内堵塞的脸色发青,若有若无的气息只出不进了。 葛朵此刻怕了,她不想死,“母后……” 仿佛被这一声拉回了神志,姬胧月费力的睁开了眼,被牵制着只能艰难的转动眼球对着葛朵,一滴泪滑了下来。 “还真是情深!”葛朗不知为何,更加冲了,手一松姬胧月轻飘飘的就飞了出去,撞在一旁的柱子上,没了生息。 “啊……”葛朵一声尖叫,抱着姬胧月,“母后……母后、娘亲……”。转头血红的眼死对着葛朗,“你不得好死,天理不容……” 无动于衷! “朵儿好好陪着你父王母后吧,叔叔就不打扰你了。”留下人守着,葛朗急匆匆的便离开了。 乌刺这次捅了天大的搂子,他深知中原皇帝不会善罢甘休,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葛叻儿死活不重要了,为防止再生事端,一了百了最好。 乌刺得知葛朗急忙叫他,刚开始还沾沾自喜的以为是辛岩回来了,大哥是要奖赏于他,好不得瑟,还欲将射猎的一群人都带上,长长威风。可来了之后葛朗又不在,听说是有人闯进了后殿,没关系,他等一会便是。 喝了两碗烈酒,心下正热的慌,可越坐越觉得不对劲,辛岩回来怎么不来告之自己? 乌刺铁锈的脑子总算聪明了一回,一问才知道辛岩死了,他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这才发觉闯祸了,这不!坐立难安,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葛朗了。 大老远看见葛朗踱步而来,便眉头紧皱踌躇了一刻,不过一眨眼又舒展开来,笑嘻嘻的上前,“大哥,你找我?” 葛朗阴沉着脸,头顶的天似乎塌下来一样,乌刺总算低卑了点,一招手让周围的人都滚远点然后才拉住葛朗。 “大哥,这次是我鲁莽了,我也没想到中原那土皇帝能派一个厉害的崽子啊……不过,后果我担着就是,绝对牵连不到大哥。” 葛朗听到他这句话颇感无奈的叹了口气,乌刺此人是性子使然,争强好胜却无脑,但对他还是对得起“重情重义”这几个字的。偶尔猖狂但终归听几句他的。 “牵连?你可知此次中原皇帝派来的是谁?”葛朗道,“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真的出了事,一切前功尽弃,你我谁又能讨的了好……” “不就是一个有几分本事的奶娃娃吗?难不成还怕了他?”乌刺不以为然。 葛朗抬眼:“小奶娃?你每日只知道……唉,这次来的可是当年压镇四方,将我等逼退在这蛮地不敢强出头几十载的白宗的儿子!” “白宗?”乌刺惊呼! 乌刺这堂还是清的,当年天下纷争不断,中原这块香饽饽谁都想上去啃一块。况且正值朝廷江湖两方不和之时,本来可以玩个分崩离析的大戏。可这白宗不知是存了什么不怕死的心,硬是将朝廷放在一边,江湖动乱都好似与他无关,一心征战,但凡有趁机宵想分割中原大地的,都被他白家铁骑踏破了勇气。令人闻风丧胆,还真让他活生生在风起云涌的中原里守住了每一寸土地,震慑天下。 如今这中原安定,边陲小国但凡有点资历的,谁不知白宗其人。 乌刺自然也是听说过的,不仅如此,内心还是有些佩服。如今得罪到人家头上了,这才着实怕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道:“白宗的儿子……怪不得有几分本事,不过大哥,本事再大也是个小毛孩,现下不也没事吗?大哥是不是过于担心了?” “白宗的儿子再差能差到哪去?”葛朗拧着眉,“此次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了,都是你不听吩咐,擅自行事,且等着吧!” 葛朗这次所料还真不错,白寒不是偃息旗鼓,是因为萧浔还没下令,他只能等待指令。 军中都是一群热血沸腾的汉子,听回来的几个小兵吹嘘了他们白小将军“以一敌百”的睥睨天下的气势,一个个更是怒目圆睁,恨不得即刻就去大战一场。 为此波受牵连的,定要属那传说中的将军‘夫人’——莫无了! 第74章 在这之前,将士们都以为莫无只是个相对英姿飒爽了些的女子,可在莫无身后溜了一圈尸体的两个小兵自己大开眼界不说,一回到军营更是大肆宣扬,搞的人尽皆知——他们将军‘夫人’,绝世武功,残暴无双。 莫无舒缓了酸痛的身子,一大早出门就被各种怪异的眼神包裹着,心下纳闷,“一群大老爷们得是多久没见过女的了,她走一路能被盯一圈……” 不过没多久她就明白了,年纪小一些机灵的小兵——营里的小兵基本都是朝气蓬勃的,反正莫无这么久没见过一个不爱说话的。莫无听他们一边忙手头上的事,扎营帐之类的,一边互相吹捧,三言两语莫无就听懂了这话里的主角,她和白寒…… 只听一个小兵大笑着,“我就知道,咋们将军那样厉害,夫人也一定厉害的不得了,看!被我说中了吧?” 接下来莫无深刻的体会了一下什么叫‘三人成虎’,听他们夸的天花乱坠的,那人绝逼不是自己,那都能是一代宗师武功天下第一了!她左右看看,一路小跑着躲了回去。 “造孽啊……”莫无回到营帐对着头顶长叹一声,“太混账了……” “你叽叽歪歪又说谁呢?”十七不情不愿的走了进来,拉着脸道:“你现在可厉害了,我都不配做你的跟班了,等我一回去就立刻告诉老家主,谁爱跟着你跟着去,反正我不跟了!” 莫无忍不住乐了,“呦呵……十七我发现你变了啊?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冲啊,在清风时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越来越会绕着弯子了。” 莫无看了十七一眼,啧了啧牙,继续说:“男大不中留啊,行啊,跟老爷子说了你就追你的梦去吧,别让我耽误了啊。” 十七:“……”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十七郁闷,莫无整天不着调还指望自己能着调到哪去?况且莫无如今动不动就来去无踪,自己每天和路一混在一起,颇有肝胆相照,惺惺相惜之态。 这路一也是个嘴上遛鸟的,平时在他们爷白寒面前遵纪守法,唯命是从正经的不得了,可背后却也截然不同,活脱脱一个上窜下跳的猴子。回想初次碰面他和路一就合不来,如今也是时常斗嘴,这嘴皮子不得练的勤快点吗! 每次和莫无搭腔十七都是惨败收场,这次也是如此。最近入了冬,天气愈发的寒凉了,他本来是想问问莫无啥时候回去,自己的事都是一大堆呢,还在这里跟着白寒掺和。 “啥时候回去?”十七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莫无顿了一下,仔细一想,“不急,还有事没处理完?” “你有啥事啊?”十七道:“哦,忘了,你现在可是将军‘夫人’了,能没事吗?” 十七说的是白寒的事,白寒被萧浔硬冠了一个‘镇国大将军’的头衔,北上平乱。巧不巧的,此次结果可谓是远远超出了萧浔的意料了,本着些最多慰问慰问边地百姓,在军中露个面。 可白寒不仅露了面,还在闲来无事寂寞花开的将士们心中威名大涨,得了军心。 莫无白了一眼十七,想到白寒,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看民间话本,喜欢一个人便会心动。她呢?心动是真的,距离,也是真的。 这便是自己对白寒的喜欢了吧。 “白寒也说过了,想用不了多久就会回京,到时候一起回去就是,你急什么?”莫无道。 十七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算是同意了她的意见。爱心999小说.ax999.org 大帐内,几个老将领一脸深沉的都盯着白寒,白寒不以为杵,泰然自若。陈乘察言观色了一会,才开口道:“此次北蛮蓄意挑衅,绝计不能轻饶,将军……皇上怎么说?” 这声“将军”,陈乘叫着别扭,白寒听着也别扭。不过没办法,得让这些老将领知道主次,陈乘只能别扭自己了。 白寒微抬了抬眼,扫视了一圈几个,徐徐的开口,“和谈!” “什么?”一个方脸的将领明显不满意。 “东墨暗中集结兵力不是一天两天了,北蛮又如此猖狂,大动干戈是下下之策,施力镇压不起动乱是皇上的意思。”白寒的声音沉稳厚重,完全没因为自己年纪轻就放低身段,“入了冬,每年这几个月民生都会十分艰难,粮草,兵马都不利于出战,诸位都是军中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圣上‘以和为贵’,民生安定,朝廷才能稳……” 一众老头虽然有时迂腐了些,但‘忠义’二字还算明亮,如今朝廷和江湖两道掣肘牵制他们也并非不清楚。既然是萧浔说的,他们也无可反驳,只是白寒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面相实在让他们不爽。 白家的忠心不用做表面功夫,白宗不是那种溜须拍马的人,白寒更不是了。只忠心于皇位上的人,世代如此,就如雪山里冰封千尺的寒碑,刻在了骨子里,血肉里,白家代代的生死——只能是为国捐躯。 不用抬眼白寒都知道这些个老狐狸想的什么,恩宠太盛是萧浔给的,他不在乎这些虚的,无非是他们倚老卖老罢了。若是真正到了让他们上战场的那一刻,怕是又要鸡蛋里挑骨头了,畏首畏尾。 慢悠悠的等着一众人交头接耳完毕,苦水一股脑的吐干净了。白寒才面不改色的对陈乘说:“陈将领,即将年下,皇上说了,这个年要‘安稳’,劳烦陈将领点五百精兵,此次皇上命我北蛮一行。” 陈乘似有所料,并不惊讶,一拱手,大声道:“末将领命,即刻去办!” 完了衣袍一扬,煞气腾重的回扫了一眼几个发竖指天的老将领,得意的掀帘而去。 留下几个老头吹胡子瞪眼了半晌——脸上写着骂陈乘的四个大字“无法无天!” 白寒强忍着才没让唇角勾起来,深垂的眼睑完美的挡住了他的情绪,不显山不露水。没像陈乘那般张狂,规矩的给了老将领几分面子,阔步离开。 他不想让几个老头脸上多几个字:“简直狂妄!” 陈乘只是看起来糙,让人不觉得他是个威正四方的好将领,但办事却截然相反,干净利落,军中尊纪,有自己的理法,无人不服。 很快五百精兵就装整完毕。 雁关外,五百铁骑铿锵而起,整齐有素,白寒的一言不发,侧身马上跟着一个略显瘦小的将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葛朵低头看着手里渐渐冰冷的身体,面色有些苍白,她本以为千求万求是想回来带走姬胧月,可如今留下一具尸体。她竟也没有过分的悲伤,仔细想想,见到姬胧月也没那么多欣喜,此时心里空落落的。 茫然的呆滞了良久,骤然聚了神。少女桀骜不驯一把弯刀形容肃然的面目此刻放大了数倍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要不是她,吉满怎么会死,她又怎么能被葛朗囚于此,看着两具冰冷的尸体,恨意一旦滋生,便会毫不虚荣的一路蔓延。葛朵突然静了一下下来,从怀里抽出帕子仔细的将姬胧月额头干涸的鲜血擦干净,长这么大第一次给母亲挽了发髻。 她给姬胧月梳了一个中原女子日常的发髻,别的她也不会,想起姬胧月常常在她耳边念叨的京城之景,她一定很想回去吧,可一生就这样漫漫虚度了,嫁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远在异地,能够依恋的只有自己了。 迟来的那一点点悲伤好似悄悄的涌上了葛朵的心头,她抹了把眼泪。低声道:“母后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 第75章 葛朗一早就做好了白寒带兵前来的准备,里外三层的加固了防守。当得知白寒只带了区区五百人时不知该惊讶还是松一口气。 乌刺心情烦躁,左右看谁都不爽,摇摆了半天才难为的开口:“大哥,这小子就带了五百人,前来做甚啊?要不我们……” 乌刺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葛朗微沉着脸对他蹙了蹙眉,乌刺一摆手,“当我没说……” 此时葛朗再有恨铁不成钢的心思也来不及使了。 放哨的紧步上来,大声带着慌张道:“大王,中原铁骑来了……” 要不是早知道就五百多人,听这口气,还以为大军压境了呢。 “开关,放他们进来”,葛朗哑声道:“别起冲突。” 继而转头对乌刺说:“你也安分点,收起你那性子……中原此次明显是想谈判私了以此来换取边地太平,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我到要看看这将军能给什么条件!” 大漠深处多有天然戈壁,这北蛮地界的城墙都是由丈丈巨石堆砌而起,若不是作物难以生长,物资匮乏,难免不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白寒带军到城下时,蛮子们横惯了,看着底下乌压压的数百人,竟然提不起士气,不过早已经得了今,乖乖将拦路的障碍撤开。 一行身着盔甲,手执利器整齐有素军队的踏进了葛朗部落下的地界,马蹄声震的地面都隐隐发颤。 不过并非所有的蛮人都能憋住那股子蛮气,就有一个不知死活的蛮子拎着实心的铁锤挡在了白寒军前,将那铁锤长柄一推,顿在地上,瞬间尘沙四起。 前方规规矩矩带路的蛮子见了,连忙上前一步,“铁木首领,是大王让他们进来的,你看你能不能……” “不能!滚开……”铁木一口截断了话,他身材雄厚,虎背熊腰,轻视的撇了一眼白寒,“就是你伤了我们的人?” 白寒道,“是又如何?” “那就吃我一锤……”铁木大喝一声,千斤重锤已经应地抡了起来,那平常人几人都抬不动的锤子,在他手中变换自如。想必也是有些实力的,如此虽在葛朗手下,却也有几分不怵之心。 白寒的步法独步天下,片刻间轻轻一闪就躲过了铁木的一击,防止伤及到身后的人,在铁木还没回意过来便落在了几步之外。这一闪便激怒了铁木,以为白寒只会些脚上功夫……偏偏他就是不会。 白寒并未拔剑,夹杂着冷意的眼神让他孤傲不可接近,全然一副未将铁木放在眼里的姿态,那铁木大怒,锤身转了半圈将地面狠狠的划了一条深沟,怒吼一声再次锲而不舍的冲白寒挥了过去,令人胆战心惊,那领路的蛮子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干睁着一双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莫无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自然知道凭这一身蛮力抡锤子的傻大个是伤不到白寒的。 没错,跟在旁边单薄瘦小的小将士便是莫无,为了不显得突兀,陈乘给了她一身略小的胄衣,倒也合身。 不出所料,眼看那大锤就要迎头而下,白寒眼都没抬的一个侧身,与此同时君征出了半边,剑柄向前一伸未脱鞘而出却带着十分的劲力看似软绵绵的抵在了铁木腹部一击,随即铁木便身子一弓一口血大退数步。 手里的铁锤一脱手由于惯力直直朝着一旁飞了出去,边上的粗陋的岗台应声而塌,还伤及了不少自己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别人或许没有看出什么,可铁木却此刻已是脏腑具毁,躺在一旁口吐血沫,瞳孔涣散。借力打力,白寒的剑柄由内力推出十乘十的都使在了铁木身上,哪怕他是铜皮铁骨也得废上一层皮,更何况区区肉骨之身。 这时葛朗亲自带人赶到,看了这种场面,差遣身边的去瞧了一下铁木,已经死了,白寒一出手就没打算留他一命。在怎么说也是自己麾下的人,葛朗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莫无以为能号动北蛮三十八部尽半数的葛朗应当是和刚才的铁木一般,可见了才知有些大相径庭,除了长的粗犷点也没什么不同的。花恒书院.huahengsy. 葛朗盯了白寒一会,一触碰到白寒深沉的眼便瞬间败下阵来,心道:“果然不可小觑”,但仍然强硬道:“将军这是什么意思,进了我的地界将军也该收敛收敛才好!” “那你也应当知道,我今日并非来谈判的,是来忠告!听闻“狼王”妄想着一统北蛮,内部之争自然与我朝无关,但若是得寸进尺,寒天里的铁骑也照样踏的平!” 闻了白寒此言,葛朗挤着牙缝蹦出来一句:“请……” 莫无也下了马,跟在白寒后面进了王殿里。 说是个宫殿,也无非就是皮毛毡子多铺了几层,与皇宫相比还是相差颇多。 白寒毫不客气的入了座,葛朗只能暗自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总有一道不那么善意的视线定在身边,莫无在外面就注意到了,是紧跟葛朗身边的一人,此刻还恶狠狠的对着他们,让人十分的不自在。 莫无也不是吃素的,不惊不疑的回敬了过去。 那人顿然而起,“看什么看!!” “乌刺……坐下!”葛朗大声呵斥,看似补充道,“远来都是客,我们自然需要好生招待着,来人……上酒。” “此人便是乌刺?”莫无低声在白寒耳边说了句,白寒点了点头,又暗自扫了乌刺一眼,不咸不淡让人看不出来表情。 乌刺想起葛朗先前的叮嘱,无奈只能气恼恼的坐下。 “将军既然来了,用你们中原的话说,咋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用意何在?” 莫无腹诽——来做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白寒徐徐的摩挲着君征,缓缓开口,“边地动荡,于两方都讨不到好处,可如今我边地百姓频频受的骚扰,民不聊生,皆是拜这蛮地所赐。我朝向来宽宏,此次你们蓄意挑起争端……”白寒微微抬了抬眉,加重了语气,“必然得事事分明,伤我朝百姓,就得偿命!” 白寒话一说完,葛朗就脸色大变,但还算沉稳。 一旁的乌刺几乎是掀桌而起,狂笑几声,喝道:“都是老子干的,怎么得,还想要老子偿命吗?哪来的崽子,我到要看看你能不能取我性命……” “是吗?乌刺首领莫急,本将军话还没说完呢?”白寒沉着声道:“往后每年岁贡三成!” 此话一出,连葛朗也坐不住了,三成岁贡要损失多少不说,让他国看了,这便是北蛮臣服了中原朝廷,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岁贡三成,小将军恐怕胃口大了些,你以为就这五百人能出的了这大漠边地吗?” 葛朗一说完就有蛮子一拥而上。 莫无紧了紧腰间的刀。 “我朝地大物博,再大的胃口也装的下,别说我们区区五百人,就是一人这大漠也走的出去。‘狼王’莫不是忘了,边地的三十万铁骑可热乎了这蛮地许久了,我朝若是想诚心收服,那还有你的今日?” “小将军好口才!”葛朗道,“既然如此,那今日小将军也别想着回去了,就留在我这‘蛮地’吧!” 非常时刻,突然听得外面有刀枪相抵之声,接着远远都听到了一声冷哼,“葛朗你口气也不小啊,就凭你?” 一听到这声音,葛朗的心顿然沉了几分,脸色已经近乎铁青了。 莫无也心下纳闷,她还以为真要和白寒打出去呢,确实并未有接应的人,可听些语气,也不是葛朗这边的,能是谁呢? 第76章 外面打斗声并没立刻停下来,一人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还是个蛮人,比刚才的铁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须臾之间就有人自告奋勇的道清了来人身份。乌刺满面讥讽,怒声,“沃达?好你个叛徒,原来是你勾结敌人,里应外合。” 沃达是谁? 莫无稍微想了一下,与葛朗不对头的,应当就是边巴的人了,可他们也没里应外合……这乌刺怕是个蠢的吧!葛朗成天能与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在一起,能成大事才怪了。 沃达没理会乌刺的咆哮,直直的朝白寒走来,“你就是白寒?” “正是”,不卑不亢。 当年白宗北征沃达有幸亲眼见过血色战场,对白宗手下的铁骑印象深刻,如今白寒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么多年来,说不上是韬光养晦,但率领自己的族人远离争战也算安稳。对于葛朗处处紧逼,沃达也只是忍气吞声,力求固守,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可以容忍葛朗为了一己私欲将整个北蛮置于死地。 不过眨眼光景白寒就将一切收于眼底,对着沃达一拱手,“沃达首领,可也是想要将本将军留在此处,与我朝为敌?” 沃达当然不愿如此!白寒乃故意激他罢了。 听了这话,沃达轻蔑的与葛朗四目相对,徒留葛朗面色铁青,沃达爽朗道:“我不会与将军为敌,只是将军若要率军踏平这北蛮,我边巴一族数十部落刀上皆未沾染中原的血,还望将军莫要误伤了!或者将军那时若有需要,我沃达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说不定还能助将军一二。” 白寒会心,放声一笑。 随着沃达每多说一句,葛朗容色就更黑一分,周身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沃达,你还敢说你没有勾结中原贼人?”乌刺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大哥,我今日就替你除了这二心之人……” 眼看着乌刺就要提刀将满不在乎的沃达戳成个筛子。 “乌刺!”葛朗及时喝住了他。 铁木都在白寒手下撑不过几个呼吸,更何况是乌刺。尽管这会意难平,但沃达明显要与自己为敌,甚者助纣为虐,他已经毫无胜算。 转头对白寒冷冷道:“那将军、要如何?” “岁贡三成每年奉于我朝”,白寒道:“还有,本将军方才说过了,边地百姓伤亡,‘狼王’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莫无负手而立,将自己都快立成一个隐形人了,白寒一言一语都尽数被她认真的收于耳中,同时也观察这当下的局势。很明显那什么沃达来了之后,葛朗瞬间处于劣势了,这也算意料之外的收获了,不过就算没有沃达,莫无也深知以白寒的能力定能全身而退。 葛朗先前趁着间隙暗中指使了一人准备必要时刻便杀个措手不及,可眼下他已无路可退,只能任人宰割,可不就是必要时刻吗? 本以为会有厮杀声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白寒过于轻狂,区区五百人他还是有把握杀个片甲不留的,可等来等去,竟悄无声息,不免心下一凉。 良久葛朗都迟迟不动,沃达大笑一声,“怎么?难不成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吗?忘了告之我们‘狼王’一声,我可不是独自前来……” 旁观此情此景,莫无脑壳里蹦出来一句俗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大概说了,这群蛮子也听不懂。 葛朗终归还是棋差一招,白寒的五百铁骑皆是陈乘精挑细选,足以以一敌十,况且沃达带了不少人,如今外面两方联手,竟然十分巧妙的做到了‘里应外合’,葛朗准备暗中突袭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白寒:“不知‘狼王’考虑的如何了?本将军可没耐心在这里等!” 葛朗吐了一口粗气,但黔驴技穷,几乎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好胆量……”。 “那我便当‘狼王’同意了,从今往后,我朝定会对这蛮地好生照拂。” 葛朗只觉得胸口一痛,多年的筹划如今败在了一个白寒手上。正在他大气未出只时,门外的尖声成功的将他刺的清醒了几分。 “滚开……让我进去!” 莫无眉眼一抬直直从门口射了过去——葛朵! 葛朵不知为何竟闯了进来,她可是千辛万苦才从守卫的嘴皮子里套出了点话,一想到葛朗也有今日,心下大快。但转念一想,葛朗未必会如何,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生路需要自己去争。 葛朵脚下还未站定,莫无毫不迟疑已经人影一闪一掌劈了过去,葛朵本能的后退几步想要避开,但莫无不会给她机会,七成的力出掌击在了葛朵的胸口,葛朵闷哼一声,还未看清眼前人,已经有些晕眩,一口气差点提不出来,钻心的痛以风云残卷之势刺入五脏六腑,嘴角沁出了血。第二中文网.dearzwxs. 不过瞬息之间! 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寒身边竟还有这等人,实在是莫无这一出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看似单薄瘦弱的人一出手便是一朵残影,重重给了葛朵一击。 葛朵咳了口血,缓了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待看清了眼前的人,哑声惊疑道,“是你?” 不知不觉中,葛朵已经将姬胧月之死的半数仇恨转移到了莫无身上,潜意识认为要不是莫无,吉满不会死,姬胧月自然也不会死! 莫无冷眼相对,“是我,要取你命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孩子报仇的人,你不死,我意怎能平!” 莫无还欲出手,一击致命。 白寒:“莫无……” 葛朗:“你住手!!” 白寒及时拦住了她,莫无一脸怒气,十分不解,白寒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她伸开的掌生生停在了半空。 葛朗此时仿佛一下有了由头,义正言辞道,“将军容忍手下打伤我沙特的公主,这又怎么算!” 乌刺仿佛一下开了窍,不等葛朗有所暗示,便十二分殷勤的将葛朵扶起来,低声问,“公主,你没事吧?” 葛朵此刻强撑着要死,可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得顺着葛朗,不得不忍,况且乌刺扶着自己的手劲头不小,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痛不可耐。 “叔叔,我没事……”,葛朵强撑着来了个怪异的笑。 莫无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一方面是白寒,她相信有他的道理,只能辛辛的将这葛朵这条命欠着,但眼神可谓是丝毫不让,穿葛朵而过,明明白白的告诉着,“你这条命,我要了!” 葛朵缩了一下,看白寒一脸平淡,定也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份的。 不过她还是歉意的回了一个笑,“这位姑娘,我知你说的是村落里那些孩子,可此事确实不是我所为,是我那身边的姑姑自作主张,我也不知她竟然能一时残虐至此,连无辜的孩子都下的了手。” 说着还低声啜泣,本就被莫无伤了肺腑,脸色苍白,再加上点辛酸泪,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莫无顿时火冒三丈,手里的刀刃嗡嗡作响。 葛朵还没完,看了葛朗一眼,那眼神闪躲太快,谁也没意会到什么,继续道:“我知此次是叔叔鲁莽了,伤了两国和气,我母亲原也是中原女子,我自然也是喜欢中原的,可如今我双亲相继离世,匆匆赶回来,也没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要不是……叔叔……帮他们善终,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葛朗唇角勾了勾,继而一脸悲伤,“朵儿,是叔叔没照顾好你父王和母后啊……” 葛叻儿和姬胧月死了,这也不全是意料之外的事。可这杀母仇人近在眼前,葛朵这暗里吞气长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枉为子女……莫无不屑的冷眼相看。 葛朵微微挣脱乌刺的手,松了口气,对白寒微微施了一礼,还是中原闺秀的礼数,“将军发怒是应该的,葛朵愿意替叔叔赎罪,做这个人质,任凭处置!” 这是要玩金蝉脱壳了,莫无欲上前一步,可又一次被白寒制止,一个眼神她就顿然明白了,这是萧浔的意思! 为什么?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葛朵活着吗? 葛朗心下不安,但只能顺着葛朵的台阶下,“岁贡三成我北蛮给就是,只是这公主……” “带走……”,白寒沉声没给葛朗惺惺作态表演一番离别不舍之情的机会。 葛朵最后看了葛朗一眼,葛朗心下一紧——终究是个祸害! 为今之计强出头也没用了! 经过莫无身边时,葛朵偏头,问她:“你是谁?” 将自己害到如此地步,她竟然还不知别人姓名,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莫无按捺住无名脱手而出的冲动,只因为白寒方才那个愧疚的眼神,她动摇了,葛朵不能死在她的手上。冷声应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莫无!但总有一日,你定会死在我的手上!” 第77章 此次葛朗可以说是以卵击石,根基未稳便被将了一军,只能再待来日。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将白寒这座瘟神送走,可目睹了外面的一切,才深觉得‘瘟神’形容过于温和了些。 自己准备的人被白寒的五百骑兵稳稳压制不说,帘子一掀开迎面而来的不是大漠里长年夹杂着风沙的污气,而是满面的血腥。 只见门口整整齐齐的罗列着一排排温热的尸体,都是自己麾下的干将,他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欺人太甚! 白寒面不改色的跨步而过,路一跑过来,大声道:“将军,所有受到牵连的村民一命偿一命,这些人皆欲反抗,已经悉数俘诛。” “白寒,你……” “这才是算完了,‘狼王’自己掂量吧!” 沃达看葛朗吃瘪,心情大好,与白寒道别后纵马而去。 出了北蛮,莫无默默的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她还是在意了。 白寒洞察了她的心思,放慢了步子,轻声对她说,“我知道你是意难平,皇上有意让葛朵为质,不过是为了震慑他国,东墨暗中结兵,不是一日两日了。权宜之计罢了,你若是要……” 莫无生怕白寒下一句就说出来,“你要是想要手刃葛朵,无碍,便去做吧!” 她不想白寒为难,一边是萧浔,一边是她,她都懂! 便在他还未吐露之前,打断了他。 继而也不知怎么想的,无厘头的便也没道,“这样边地就能安宁了吗?那些孩子就能放心大胆的出门玩耍,哪怕是夜里不归,家人也不会担心,因为太平盛世,不再有匪徒,无良心的人肆意祸乱了吗?会吗?” 看着莫无迫切纯粹的眼神,因为干燥嘴唇有些起皮,显得本该不属于她的沧桑,但总是有那么一道光,尽管微弱,却生生不息,能够将那份渴望期待直达心底。 白寒心疼她了。 胸口陡然一凝,但说出的话却毫不婉转,并没有那份心疼便纵意了莫无,低声道:“不会!” 莫无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的苦笑一声,“是吗?” “莫无,你要知道,总有一些事,一些结果注定与最开始背道而驰,不会事事都如意。”白寒道:“今日盛世,焉知明日是否还能如此。但即使这样,这乱世仍然存在,大恶之徒比比皆是,不会因为你的善心便弃恶从善。没有孩子彻夜不归,家人会不担心,祸乱随处都在发生,在某些肮脏不堪的角落里,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仍旧没日没夜还有人在饱受艰苦。” 莫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你总说你心中装不下什么大义。可是,什么才叫‘大义’?就像你愿意为了几个对你一笑而过的孩子怒气拔刀,你觉得这是同情,还是你应该做的?” 莫无抬眼看着他。 白寒一字一顿道:“都不是,这便是你的‘大义’,你的善良是骨子里的。” 莫无:“那你呢,白寒?你的‘大义’呢?” 白寒低声叹了口气,才缓缓说,“我自诩妄想心怀天下,和父亲一样,守住每一寸疆土,甚者,可以开疆拓野;也想随心而活,但我不能,因为‘忠君’二字,我便被束缚了。” “莫无,我若是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莫无立刻道,“白寒,我有不开心,但不是因为你——我喜欢你……白寒?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有时候会怕追不上你,不懂你的‘大义’,‘忠君’到底做何解? 若有一日,我想去的天涯你却去不了,那我便慢慢学会你,懂你,并不是非要去的,不是吗? 莫无心中所想。 白寒一边轻笑,一边无奈却又不了抑制的摇了摇头,温声:“我也是,喜欢你,所以,有很多时候——对不起”。 “对不起”短短的三个字,每个人一生或许都会说无数遍,但这是莫无听到的最与众不同,永远无法忘怀的一次,甘醇却带着苦味。 莫无整个人都是生涩的,从一无所知到如今渐渐成器,想着若是她家老爷子见了,一定会很欣慰吧。 倏然间有股从万千刀影中一路厮杀而出的光束将她的阴霾尽数扫去,眼前微弱的光亮夺彩炫目了起来,瞬间顿悟了,心道:“不就是前途未知吗,若是不惧,又有何碍?葛朵的命,她迟早就要拿,凭本事去拿。这世道如何,不也是日复一日如此罢了,千里遇一良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白寒:“莫无,今后的路,让我陪你走,别怕!” “好……”228x228. 莫无笑了,这次她不会再有畏惧了,无论如何,她有自己的一方‘小义’,这也是父亲的愿望不是吗? 她抬头看了看这灰蒙蒙的天,有些阴郁了,会让人沉闷,侧身大声对白寒道:“白寒,我不喜欢这大漠了,黄沙会迷了眼睛,我们回京城好不好?” 能有什么不好的,当然好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北蛮如今每年岁贡三成,有他们受的了。 葛朗自顾不暇,一时半会也成不了大事,这北地可稍微太平几年了,这样,就挺好。 回了雁关,白寒马不停蹄的将诸事与陈乘交接好,神情严肃说不出的迫切,陈乘在一旁竟然一时无暇开口。直到交代好了一切,陈乘还是一头雾水。 踌躇了半刻,才略显紧张的问:“怎么,皇上急召你回去吗?是不是又出事了?” “不是,皇上无事?” “那你赶着投胎去啊……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陈乘出了口气,到一旁坐下,“这么着急回京城?不是我说你,那地你也不喜欢,还非要赶着回去!皇上既然没什么召令,我本想着,你若是不想回去,上个奏章随便糊弄糊弄,跟我在这边地过年算了呢。这么一看,搁着半天原是我自作多情了!” 白寒“哈哈”一笑,抿了抿嘴,对陈乘道,“无儿想回去了。” 陈乘用万年铁树开花不可思议的表情瞅了他一眼。 白寒意思性的阔手拍了拍陈乘的肩膀,“陈兄,你呀就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乘:“行了行了,既然如此,就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你回去吧……啊!” 两人皆一笑而过,陈乘笑毕长叹一声,“莫无这丫头啊……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了,恐怕到时候又是一个样子了。” 白寒知道陈乘对莫安钧有些愧疚,这是恩情无法偿还长年累月压在心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逐渐加深的一种不可释怀,所以对莫无难免想亲切些。 但莫无的性子不会无白受人之功,若不是自己的债,不论如何都不会刻意求好,确实有时候挺倔强的,他选择尊重,所以不会掺和。 岁岁枯荣,变化无常最是世道,理不清还乱。 “总会见的。”白寒低声道,“无儿倔强,一时半会怕是不能释怀,你且别多想了,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吗?”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了……”,想起许多过往的事,才能发现细微间竟一切都大变样了。 陈乘话锋一转,“回京之后,万事小心!我总觉得太平静了……我怕,天变了。” 白寒:“我知道,你也是。” 莫无没什么要带走了,本来来时就是孑然一身,如今这大漠的沙子也吃够了,她想回去了——想念她家老爷子了,还有算得上朋友的几个人。 不知道谢务卿是不是还那么不着调,落无痕身体好了没有,这个满身都是秘密的人,却对她总是那么不要脸!竟也让人有些想念。 难得今日有些太阳,仔细在下面站一会,还有些暖烘烘的。 雁关处,莫无还是对陈乘有礼的道了别,若是今后无事,北地她恐怕很久都不能来了。 就当作是这一别,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陈乘看着莫无白净的小脸,不论什么时候,莫无给人的感觉都是自带的不苟言笑,莫无知陈乘应当是对她有话说,便静静等着。 陈乘道:“京城凶险,你孤身一人,总归叫人不放心了些,还好有白寒在,我多少能宽心了。能看到你如此,我诚心替莫兄开心……莫无,你尚且年轻,有些事不要莽撞,徐徐渐进,有事一定要告之白寒……” 陈乘语句缓慢,一字一顿,此刻就像一个长辈——一个哥哥在悉心的临别托嘱。饶是莫无再不近人情,也有些难过。 “陈大哥……”莫无低低道。 陈乘愣了一下! 莫无继续道:“时过境迁,就像你说的,我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过去的过去了,不该过去的也该过去了。” 人世间短短几十载,一时兴起助于他人的事太多了,若是一个个都报而无门,便终生耿耿于怀,那还活个什么劲。 白寒上前一步,将莫无揽住,对还有些发愣的陈乘道:“我们走了,保重。” “嗯……”陈乘微微点了点头,“一路小心。” 人走数百米,便只看得到背影了,再远些,慢慢缩成一个黑点。 良久,陈乘红了眼眶。 第78章 一路而去,到了京城尽然误打误撞的有幸碰到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倏然间雪就大了起来,鹅毛般纷纷落下,在肩上,身下的马匹上,还有行人乌黑的密发上。 世界都被一片银色包裹,让人犹如身至仙境,不可言说。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莫无有些喃喃道。 侧身余光瞟见白寒正在专注的看着她。脱下战甲,依旧一身白衣,更像一个翩翩公子,可眉宇间仍然可细瞧出杀伐之气,绝世无双。 有一个想法她存在很久了,在雪景下更是呼之欲出,便毫不犹豫的开口道了出来,“白寒,如果……真的有我们想要的太平盛世,我们都只是普通的子民,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白寒有些消瘦了,一侧脸,下巴处便愈发的棱角分明,清俊的好看。 没有多加思索,白寒轻声道:“一林,一屋,两人,足矣。” 可眼中的深沉却让人无处闪躲。 白寒心中所想,亦是她心中所盼。 “一林,一屋,两人,足矣。” 莫无有些开心,但还是调皮的问了一句,“这个人是我吗?”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怎么越来越无耻了。 白寒轻笑,和莫无在一起,总是会不经意间被轻易的挑动了心绪,连着神魂一起久久不能停止震颤,“唯你一人,无儿?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莫无耳垂有些热,即使轻轻摩挲的雪花落在了上面也久久不能散去。 心里却嘀咕着,“若没碰到我,那岂不是只能一人了……” 胯下马儿的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许多,青砖薄雪,一步一印,冬日里的京城还是和以往一样繁华。 这个坐拥天下的地方,日日都是如此,内朽外中。 莫无没去别的地方,先回了长租的小院,眨眼间的光景,这里竟也成了大半个家,几步之外一看到那谈不上精致的门框,便已经有些兴奋,归家之感。 近了才发现门是紧闭着的,十七猛然一推,框顶的雪被猛然惊到了,扑簌簌的落了一地。 十七疑声,“好像没人?” 莫无也紧步踏了进去,果然,院子里的石凳,石桌上都落了一层薄雪,洁白无瑕,没一点点折痕。 她有些着急的左右扫了一圈。 “老家主是不是回去了?” 回去,去哪?莫无一时没缓过来——回清风了,看样子,应该早就走了的,自己都不知道。 “应该是吧……”,莫无有些落寞。 十七毫无怜惜之心得将石桌上的雪两手刨干净,雪应当落的很轻,没留下一丝的水痕。 “那我们也要回去吗?”十七没注意到莫无先前一瞬的落寞,问了一句,莫无没吭声,他便知道自己又多嘴了,“算了吧,姚神医不也没在吗?谢务卿应该在,我去问问他总行了吧!” “不用去了。”莫无道,“你还没走两步,那傻子肯定已经眼巴巴的不请自来了,你多走两步不累的慌吗?” 十七:“……” 说的也是! 没等多久,莫无刚将屋门打开,十七生了盆火,去去寒气,外面便传来了无比喜庆的叫喊声,“莫无,你总算回来啦……” 谢务卿小跑着进来,他那一嗓门已经引起了路过的零星两人驻足,在助上他欢快的步伐——总觉得,多半是来讨债的,而这债主应当是潜逃多日了的。 莫无无奈的挑了挑眉,“商量个事?” 谢务卿一愣,“什么事?”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大喊大叫啊?”莫无欲哭无泪道,“周围的邻居都知道我叫什么了,路人大概也都知道了……” “这不挺好的吗,你不喜欢吗?”5200.5200. 莫无:“……” 喜欢你个大头鬼,她只想做一个低调的隐形人。 待感觉到一丝冷意,谢务卿不由自主的拢了拢衣襟,往火盆旁凑了凑,才从冷清冻人的屋子里想起了来意。 “对了,莫伯伯让我告诉你他回清风镇了,让你回了京城先不用回去,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 爷爷果然回去了,理应说现下在京城待一段时日也未尝不可,年都没过,自己还没回来,为何急匆匆的就回去了,莫无隐隐有些不安。 “姚爷爷呢?” 谢务卿:“我师父啊,回药谷了。” 姚镗没和爷爷一起回去。 谢务卿看莫无有担忧之色,怕自己把什么重要的事忘记说了,搜肠刮肚了一番,好像也没有。 只得干巴巴的道,“莫伯伯和师父一起走的,他呢可能觉得京城无聊吧,我师父宝贝他那些药草的不得了,这次出来这么长时间指不定有多肉疼呢?师父一走,莫伯伯一个人难免无事,京中过于哄闹,不如回去清闲。莫伯伯让我告诉你,他一切都好,回去自在些。” 莫无一想也是,回去也好,这京中她一个人就行了,万一再有个什么事,也少受些波及。 “莫无,你瘦了……” “啊?”莫无一怔,她瘦了,自己都没注意到,谢务卿这平时心中不装三两事的居然注意到了,她不免有些错愕。 心下还是一暖。 看啊,还是有人记挂的。 “所以啊,你要不要去十香楼啊?”谢务卿道,“我哥摆了宴席。” 落无痕知道自己回来了?确实许久未见了,但也用不着这么隆重的接风洗尘吧…… 莫无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时候她总觉得一切都是大梦一场,她还是随意的叼着狗尾巴草一寸一寸的将清风的山水踏遍——虽然也没多大的地方,还总幻想着走出去。京城,南疆,北地,这些不曾想过的地方还是固守在她那凭空臆想的话本里。 谢务卿的吊儿郎当,落无痕的深不可测,白寒的心意相知却都在告诉她,并非大梦一场,该睁眼了。 突然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将她云游天外,感慨半生的思绪拉了回来,谢务卿看莫无发愣,心道:“怎么总觉得这小妮子不爱说话了……” 便开口道,“你去不去?” “十香楼吗?去!你那有钱的哥请客,干嘛不去……” 谢务卿十分天真的看着莫无理所当然的尊容,煞有介事的道,“没说请你啊?不过确实请了人,到底是谁我也不清楚……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蹭饭。” 莫无:“……你若是下次说话再说一半我弄死你!” 谢务卿上下嘴皮子突突了两下,此刻将莫无与闻音坊的姐姐们一对比,简直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出了小院,雪已经渐渐停了,厚厚的铺在脚底下,人一踩上去必得有细微的下陷感,各个作坊前都有人拿着扫把轻轻的各自扫着门前雪,一会才好开门大吉。 莫无长吸了口初雪的寒气,从口中沁到了肺腑里,脑子也清明了几分。 “谢大夫,大雪天还出门啊,是不是又出诊去了?”一个扫雪的大汉笑着问道。 莫无有些好奇的看着谢务卿正经八百的摆了摆手,几乎温和爽朗的回笑着,“不是,今日不出诊,看朋友去了。” 都过了一条街了,谢务卿的架子还得意洋洋的高高挂起,莫无实在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回事,看样子名头不小啊?深得父老乡亲赞扬啊。” “那是自然”,谢务卿笑意欠欠的道,“入了冬病灾便会多些,尤其是老人孩子,别看只是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命呢?” 这话倒是不错,莫无也跟着点了点头。 谢务卿边走边说,“所以啊,我就每隔几日便在街上出一次诊,诊金收半,比医堂里便宜了不少,自然来看的人就多了,声名在外……” 谢务卿一旦嘴上开溜就大刀阔斧了起来,莫无无端有些脑壳疼! 还好前面就是十香楼了,一段时日没见,换了新的招牌,鲜红的漆将牌子刷的明亮,衬着边上高高摇曳的两个大红灯笼,整个门口很符合落无痕的气质……一样招摇! 第79章 即使天寒不宜出门,十香楼仍然宾朋满座,热闹非常。 要不怎么说落无痕是个经商天才呢,来这里的无一不是非富即贵,京城中事吃顿饭便能摸清楚个大概,千头万绪稍加捋析便能推测出很多不为人知的事。 莫无一进来便有眼尖的小二迎了上来,笑容可掬。 谢务卿被晾在了一边,干瞪了会眼,也没见有人过来招呼,不满的小声嘀咕,“本少爷也算半个东家好不好……” 莫无出落的钟灵毓秀,脸颊上妄想冒头而出的软肉还没挑好长那地就被风霜熬平了,刀削的下巴衬着一张白净的小脸,眼带清明,本应该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眉宇间却透漏着凌厉,瞬间败光了少女的好人缘。 灵音看到莫无时明显愣了一下,打心底里说她不喜欢莫无,可不过一瞬还是有礼的称了声,“莫姑娘……” 莫无微笑着“嗯”了声,算是应了。 谢务卿不紧不慢的从莫无身后走上来,“灵音姐姐。” “公子在里面……”,灵音看了莫无一眼,“小公子,公子与人商议事情呢,你看你就别添乱了。”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谢务卿说的。莫无默不作声,最基本的察言观色已经难不到她了,只是诸事那么多,若别人每一个眼神,顿字都斤斤计较,细细盘算岂不是太累了。 可灵音不咸不淡的一撇,她意会的到人家貌似不怎么欢迎她。 莫无莞尔一笑,“没事,灵音姑娘不必为难,我们自便就好。” 灵音一顿,略有愠色。 谢务卿一把拉住莫无,小声道,“不行啊……我们没钱,你忘了,我出诊只收半数诊金的。” 莫无:…… 她终于知道谢务卿为何总是一副穷困潦倒的做派了,“亲兄弟明算账”的优良传统看来他们很是尊崇,身体力行。 身为兄长,富甲天下……可那又如何,弟弟还不是个靠微薄的行医诊金过日子,外加挂一个“悬壶济世”的招牌。 那真巧,她也没钱! 谢务卿从莫无的无言中洞悉了一切,转身对灵音道,“灵音姐姐?我怎么会添乱……我不管,我就进去看看!” “小公子!”灵音毫不相让,伸手拦住谢务卿即将悬空大迈的腿,“公子约了客……” “哎呀……灵音姐姐你怎么……” “小无儿来了?”自里面轻飘飘传来一句带着温然笑意的话,正在一旁看戏的莫无听了微微一笑——随即开怀了! 灵音不快的将手放下。 “看吧!”谢务卿故意道,拽着莫无径直走了进去。 里面暖烘烘的,久坐能蒙人一头的汗。 落无痕早就听到是莫无来了,得知一眨眼莫无就跟着白寒跑了个远,他还小小失落了一下,觉得日子无趣了许多。 莫无知道落无痕见客,虽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但也十分知道轻重的没在乎他那点小无理,再者她已经习惯了“小无儿”这三个没轻没重的字从落无痕的牙缝里蹦出来,那一天他一本正经的唤声“莫无”,她会怀疑落无痕多半是吃错药了。 坐在落无痕对面的竟然是一位女子,光看背影就知此人明丽不可方物,但莫无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走近了一看侧脸便明了了,“姬姑娘?” 姬妍儿回头,还是万年不变的冰雪美人,疑声,“你认识我?” 倒谈不上认识,莫无笑着道,“有幸见过几次,便记下了。” 姬胧月对她点了点头,继而对瞬间已经换上一脸阳春笑意的落无痕道,“有劳落公子了,我便先走了。” 方才落无痕与自己谈事之时还是一脸漠然,说不上阴郁却也不好接近,好在她也不是什么活络之人,不近人情于她而言算不上事,曾经她还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理应如此。 对于落无痕笑意盎盎,姬妍儿心下疑惑,临走时微微用余光多留意了莫无一眼,莫无仍旧对她回了一笑。 “不错吗”,莫无到姬妍儿离开的长凳上坐下,“真不愧是落公子,果然人脉及广。” 莫无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落无痕怔了良久,才哎呀一声,“那是自然,小无儿莫不是看上本公子的人脉了?”看齐小说.k7k7 莫无没搭理落无痕这有调没调。 “谢务卿说你要为本姑娘接风洗尘,我便来了,算是给你个面子。” 谢务卿茫然抬头,“我什么时候说的?” 落无痕懒散的人向后一倚,“既然小无儿给面子,那本公子自然得尽心招待了。” 莫无白了他一眼,“美人在侧,哪有落公子快活。” 不一会就有人上了十香楼的招牌菜,满满一大桌子,芳香入鼻,莫无恍然觉得一个隔世未饱腹一般。 “姬府不是和西风冢定了亲吗?这事看来是真的了?”莫无问道,“这姬妍儿找你干吗?难不成……不满意这门亲事,看上你了?” “咳……”,落无痕无端噎了一下,故作调戏,“本公子风流倜傥,又富甲天下,谁不喜欢,情有可原……” 莫无“……真不要脸!” 不过仔细想想,这沈曾平确实名声不好,不……可以说是十分不好了,花街柳巷,遛鸟逗趣,怎么看都是姬妍儿吃亏了。 谢务卿埋头顾吃,可耳朵太长了,怎么听都觉得落无痕应当是那根神经搭错了,对他从来不曾如此和颜悦色过。 落无痕看莫无也没多余的嘴说话了,便自顾自的说着,“亲事确实是真的,姬红颜亲自应下的。这不,西风冢要走一批货,但要过朝廷的地界,如今姬府和西风冢也算是半个亲家了,姬红颜便托了姬妍儿来找本公子,从我的地走。” “什么货?” 莫无将嘴里的肘子囫囵吞了下去。 “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刀枪棍棒罢了。” 莫无又不是傻子,先不说西风冢如今威名在不在,江湖草莽也是占过大头的,若真是些刀枪棍棒,那必定也是入了流的,不入流的恐怕根本入不了沈昌的眼。 那便就是兵器了,还千方百计避开朝廷的路线,一定也不是小数量了。 落无痕越说的云淡风轻,莫无心下一凛。 “你答应了?” 方才听姬妍儿说“有劳了”,便是此事了吧。 落无痕明显不想说实话,眼轱辘转了两圈,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盘子,“嗯,答应了。” 这京城桩桩件件其中的弯弯绕绕,落无痕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莫无丝毫不知。 以前是她天真的以为,所有的战乱就与自己无关,可现在才发现既然活在这世上,胸口还能闷住气,眼里还有点光亮,谁都不能对这世道置身事外,做个真正的闲散之人。 落无痕不愿意说,她也懒得刨根问底,可心下终归不安。 一时间山珍海味也有些涩口,“西风冢打的什么算盘,东山再起?反观东流堂和北鹰门还算沉稳,不争不抢难道不是长久之道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莫无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不知道,或许吧,既然和姬红颜牵了线,沈昌有重出江湖的想法也未可知,姬红颜也不是个能安稳在京城守着一方姬府,就洗脱掉南北江湖气息的孤弱女子”,落无痕道,“两人一拍即合,暗地里想屯点人手,来日打起来了,保个命啥的情有可原……” 莫无直觉的落无痕没说实话,但也八九不离十。 “可若是让朝廷知道一群江湖歪人私屯兵器,招兵买马,皇上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可就真的是邪魔外道了! 落无痕看莫无眼神飘飘的,心下一顿,紧巴巴的,不过一转眼又打趣道,“没那么严重,还真是些刀枪棍棒,拽鸡撵狗还行,要想成什么大事恐怕不至于,我就一商人别人给足了银两,我便为他们指条路,别的一干与我无关。” 莫无头也不抬道,“那你还真是没节操的商人。” 落无痕:“……” 眼下还大雁未归呢,一腔湖水静如波澜,就有人自谋筹划将来之事,乱世将至,历史重演的那一刻又将如何! 龙子夺嫡,朝廷一乱,江湖必定就乱了,这天下也颠覆了。 可纵观如今太子悠闲而做,夺嫡之事丝毫没点气象,那这动乱又从何而起? 第80章 出了十香楼,街道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一堆堆的砌在一角,混着泥泞,实在算不上雅观。 “你‘噬心’和‘摄魂’钻研的怎样了,可有什么线索?” 谢务卿霜打了的茄子般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没有?好歹也是南疆秘蛊,被我随随便便看了去那也太可笑了吧,师父带回药谷了。” 直接说你学艺不精得了呗! 莫无:“你不自称‘小神医’吗?不挺厉害的吗?” “那又怎么了?”谢务卿反问道,“虽说世间医毒本一家,但我与师父还是推崇以治病救人为己任,至于那什么毒啊、蛊啊,我虽然好奇学了些,但太复杂的还得师父来,再说了……” 谢务卿看了莫无一眼,小声说,“我哥不让我炼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莫无深以为然。 她看的出来,谢务卿与落无痕的关系比起初好了太多,要是一开始便正常点,谢务卿不那么咋咋呼呼,她也不至于……总得来说,谢务卿看着没心没肺,却实打实的哥管严。 对于他们这种奇葩的相处方式,莫无只能自行脑补为“家族特点”。 照谢务卿的说法,这‘噬心’和‘摄魂’也不是个多大有用的线索,一时半会恐怕出不了什么结果。姚镗带回了药谷,成功的避开了所有的耳目,倒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这恐怕也是姚镗匆匆回去的原因之一。 莫无有些惆怅,事情一次次的揭开头绪,又一次次的凌然而断,叫人手足无措。 昭和宫内,刺鼻的汤药味长年蔓延,近半月更是加重了不少,可这宫内的宫人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只要不是毒气,他们都已经自动嗅觉失灵,木然了。 只因为昭和宫里的皇后娘娘体弱多病,长年服药,即使日日拜佛,潜心修行,也没几分起色。 最近更是虚弱到卧床不起了,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御医换了一波又一波,没日没夜的守着,搞的整个殿内人心惶惶,生怕一闭眼起来这皇后娘娘就没了。 萧浔日日都回会去昭和宫看皇后,今日折子一叠一叠的送,渐近年下,一切事务都多了起来。 殿中央的三鼎紫炉十年如一日慢悠悠的飘着提神香,香气已经侵入了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随着时间慢慢沉淀,堆积。 萧浔放下手中的奏章,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腕。 李德意见状,赶紧将茶水奉上,“皇上,老奴给您捏捏?” “嗯……”,萧浔将手伸出去。 李德意轻轻的揉捏着,在天子身边伺候着,那可得样样精通啊! 李德意觉得这一点他做的非常好,因此才能地位稳固,手底下那一个个冒尖了头往上凑的小太监都不是他的对手。 “皇上,今咱还去昭和宫看皇后娘娘吗?” 萧浔疲惫的将眼睛睁开,不知不觉间整个人竟也消瘦了不少,胡茬也没修理,不知道是因为朝事劳累,还是另有心事。 “皇后今日好些了吗?”萧浔沉声问道。 “还……还是老样子,皇上不必忧心,御医说了,娘娘的身子需要慢慢调理……” 李德意说这话自己也不由得心下发凉,都调理了这么久,也不见好,还能好吗? “废物!” 萧浔一把将手抽回来,李德义赶紧退后低头弯腰立着。 萧浔面带愠色,“朕养他们干什么吃的?这么久了,皇后还是如此虚弱,太医院竟没一个人有法子!” “皇上息怒……”,李德意思虑再三,才闷着头低声道,“许是太医院的都不敢轻易用了重药,怕伤了娘娘凤体,这才不见好转,皇上不妨让别人来治。” “谁?” 李德意见萧浔听进去了,心下大喜,连忙道,“奴才听说京城有位‘小神医’医术超群,悬壶济世备受推崇,可见医术不一般……” “哦……是吗?”萧浔疑声,“可知是何许人也?” 李德意早已经打听清楚,这才敢在萧浔面前献计,“回皇上,此人名叫谢务卿,是……姚镗的关门弟子。” “姚镗?”萧浔低喃一声,总觉得此人有些耳熟,抬眼扫了一下李德意。 李德意立刻会意,解释道,“原太医院院首,人称‘活死人医白骨’的妙手回春,姚镗。” 萧浔神色一紧,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在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王爷时,这太医院就是以姚镗为尊了,常常听闻此人医术卓绝,世间罕见,备受重用,可后来,不知为何便辞官了。 自此以后,隐世不出,成为了太医院一个传奇。 万万没想到此人还有亲传弟子。久禾书苑.joho. 想必医术也不会差到哪去。 萧浔:“那就去请这个谢……” “皇上,谢务卿。”李德意提醒道。 “请这个谢务卿入宫,为皇后医治。”萧浔话锋一转,道:“这个姚镗现今在何处?”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听闻是归山了,来者不医。” 萧浔轻笑一声,“来者不医”倒是有几分脾气,否则正值受宠之时也不会孤身离去。若是当时姚镗不离开太医院,他继位之后,也必定会重用,谁不怕死呢? 像姚镗这样的医者,自然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话虽如此,可萧浔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姚镗已然归隐,如今年事已高——不过这个关门弟子,谢务卿倒是可以看看。 李德意出去后,萧浔靠着背椅合了合眼,沉声:“良权!” 良权不知从什么地方现了身,“皇上?” “怎么样了?”萧浔问,“是他吗?” 良权毫不迟疑,“上次白将军所说,那人双腿皆废,需得轮椅出行,臣暗中查探了,南府防守严密,一般人不可进,但南府公子双腿皆废确有其事!” “双腿皆废……”,萧浔捂着眼悲笑,听不出喜怒,更识不清伤悲,“行了,你退下吧……” 良权不解,人影一闪,一个大男人眨眼便不见了踪影,仿佛这殿中从没出现过他人一般。 影阁里里外外将这殿宇守了几圈,都知道良权才是萧浔身边的第一高手,却也无能为力去扑捉哪怕一点点良权的踪迹。 他们这影卫当的也足够憋屈的。 正午过后,萧浔还是一如既往的坐了车辇前往昭和宫。 宫中早已经流言四起,帝后伉俪情深,无人不说道说道,只是这流言并非几日之功,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大家便也觉得理所应当,不必稀奇。 即使每日都来,萧浔一踏进昭和宫的宫门,还是被刺鼻的苦药味熏的挡了挡口鼻。 李德意连忙将洁白无痕的帕子双手呈了上去。 萧浔摆了摆手,阔袖而入。 “参见皇上……” 昭和宫的宫人们一如既往的熟稔的行着礼,日日这个点,皇上都会来看他们娘娘。 而这个时辰,他们娘娘也总能多清醒几分,说上些许话语。 萧浔进去时,陈楚楚已经起身侧靠着床榻等着了,看到萧浔进来,没一丝血色的脸强挤出了一个笑,若是面色红润定十分好看,只是长年缠绵病榻,已经人鬼不分了,面容枯槁,实在算不上有皇后的尊荣了。 好在萧浔不嫌弃,不管因为什么,有这份日理万机中抽出一点微薄的时间来看她一眼,便知足了。 宫人摆了座椅在床边,便都识趣的退下了,萧浔到榻边坐下,“怎么起来了,今日好些了吗?” “劳皇上挂心了,其实不必日日都来的,臣妾的身子自己清楚,皇上忙,不来也可以。” 这内殿的药味已经不能用‘苦’来形容了,不过一会萧浔已经头晕脑胀,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对陈楚楚道,“朕来看看你,放心些。” 萧浔的神色陈楚楚看在眼里,眼前这个男人,说不上有多喜欢,但也是欢喜的,她总觉得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能多看一眼便多看一眼,统共加起来就这么点情分了,她都清楚的。 陈楚楚强撑着向后坐了坐,干咳了几声,已经有些费劲了,胸口闷咳一下都疼的厉害,萧浔没有伸手扶一下。 “看过了,臣妾还是老样子”,陈楚楚笑着道,“皇上政务繁忙,就……咳咳……!” 萧浔不动声色,声音却是温和的。 “恒儿可来看过?” 陈楚楚一愣,随即道,“来过,也是日日都来,太子也忙,别日让身边的人来侍疾就好了,免得臣妾将病气过给了太子,不好的。” “也行”,萧浔附和的点了点头,“那皇后好生歇着,不日让恒儿身边人过来侍疾,也算尽了孝心。” 看着萧浔起身离去,陈楚楚卖力的弓着身子,哑着声音,“臣妾恭送皇上。” 直到看不到萧浔的背影,陈楚楚才一仰背,摔在了床边上。 只是脸上始终挂着笑,三分笑意,七分瘆意。 第81章 萧浔前脚刚走,玉珍后脚就紧步踏了进来,一股脑的冲撞到陈楚楚床边,将她扶好,盖上棉被,几欲含泪,悲声道,“娘娘?你这又是何苦呢,身子要紧啊。” “我这身子,是不是好不了了”,陈楚楚转过头看着红了眼角的玉珍问道,“玉珍,你说,是不是啊?” 玉珍半跪在榻边,“娘娘不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皇上日日都来看娘娘,御医日日守着,等天气好转些,入了春,娘娘也就好起来了,不是年年如此吗?” “年年如此?”陈楚楚低声道,原来这一病都这么久了,快忘了时间了,忘了太多事了…… 玉珍看陈楚楚一脸木然,更是红了眼眶,低低的一旁抹眼泪。 每次皇上来,这殿里便不留一个人,都走的干干净净,她不放心却也只能在外面候着,竖长了耳朵听着动静。 每每都是皇上和娘娘轻声交谈,过于的相敬如宾,语气平淡的不起一点波澜。 皇后娘娘说两句便会咳上几下,也没听到皇上抚慰几句,亲自屈尊降贵递个水盏,就等着娘娘咳完了继续平平淡淡的接话,不聊政事,后宫之事,更不会聊儿女情长,就真的只是几句闲话,可有可无。 她一个奴婢听的云里雾里,都说帝后恩爱非常,尽管她也觉得如此,可总是觉得那里怪怪的,在陈楚楚身边伺候了一辈子,陈楚楚心里有苦,她知道,但娘娘不说,做奴婢的又能猜到几分。 玉珍连起身将温了的药端过来,“娘娘,喝了药歇会吧。” 陈楚楚摇了摇头,“太苦了,不喝了,倒了吧!” 玉珍大惊失色,“娘娘不可啊,这药必须得吃啊,不然身子怎么好?” 陈楚楚铁了心不想吃便不吃了,萧浔闻了药汤味皱眉了,她便知萧浔心下也不太快的,吃不吃无所谓了。 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过了,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可终究病榻缠声,竟一眨眼虚晃了这么多年,物也非,事也非,人也非……不!在很多年前,事非的时候,人就已经非了。 不免心下悲凉,如今连感慨的机会也没了,感慨的人也没了。 玉珍没办法,只能让宫女将药端下去继续温着。 陈楚楚仿佛已经睡着了,紧闭着眼,眉头紧锁,衬着早已经干枯发白看不出昔日容貌的艳丽,苍白的面色如死灰一般。 这还是提前上过胭脂的。 每日萧浔来之前,玉珍都会亲自先为陈楚楚整理一下妆容,轻打一层粉露胭脂,看起来有气色一些,可也没好多少,一个人的面气不是多擦几层粉就能精神了的。 病榻之人,面色不好实属正常之色,玉珍不懂陈楚楚为何每日如此,萧浔来也坐不了几刻,一会就走了,凳子都还是凉的,怕也看不出来女子是提前擦过胭脂的。 她不是当年从府邸开始就跟着陈楚楚的,当年的人都死光了,一个都没留下……哦!除了现在的皇后娘娘。 所以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少女时心性如何,可侍奉了这么多年,她是忠心的,不为别的,就为陈楚楚是个好的。 贤良淑德算不上,因为身为皇后,陈楚楚其实是不太打理后宫的,但待人极好,从不打骂宫人,与人为善,她从心里喜欢这样的主子。 陈楚楚说萧恒日日会前往昭和宫看望的确是掺了谎言的,可三天两头去一次还是常有的,所以也算不上假话了。 身为太子,眼看着年下了,自然忙了些,不过对于萧恒来说,这个“忙”无所谓是没时间和一些世家公子溜马逗鸟罢了。 在府中陪着扶青的时间还是日日充裕的。 自从碧金玉死了以后,太子府可谓是无比的太平了,萧恒独宠扶青一人,扶青又是个事事冷淡到极致的,除了应付萧恒其他事一概不管。 占着高位,却像个隐形人一样,谁不喜欢。 府中没了压榨,下人们简直将扶青的祖宗十八代都能夸上天,不用担惊受怕,无比自在。 扶青仍旧十年如一日的住在幽阁里,贴身伺候的只有兰儿一个人,外加萧浔强求之下添的几个打杂的。 不过整个幽阁还是焕然一新,萧恒将所有的世间珍宝都恨不得送到扶青院子里,麻雀虽小,却是宝宝俱全。 “殿下今日还要进宫探望皇后娘娘吗?” 扶青悠哉悠哉的品着茶。第一x. 萧恒闻言点了点头,“嗯,虽说皇后不是我生母,却是母后,待我也是极好的,日日不能去,几日一去也是必然的。” “年关了,殿下不忙吗?”扶青抬起头,还是一张冷淡到衬出风雪的脸,“殿下应当在国事上多尽心,你是太子,未来的储君!” 萧恒明显一愣,扶青平日里不爱说话,更不会说这些有关身份的话,他一时有些没弄明白。 “殿下?” 扶青又叫了一声,萧恒才回过神来,笑着道,“父皇将一切都打理好了,我在后面学着就是,你放心,我知道我是太子,一切都准备着呢?” 扶青没在说话。 好一会才对着萧恒道,“皇后娘娘那里,妾身去服侍吧,殿下金贵,怕过了病气给你,日日去也不是个办法,妾身去侍疾再好不过了。” 萧恒心口陡然一紧,有些感动,看到扶青事事尽心,自然开心的不得了。 但转念一想,便反驳道,“那不行,你身子弱,万一沾染了病气,不行……还是我去看看就行,你不必去了。” 扶青将茶盏放下,沉声严肃道,“妾身的身子无碍,为国母侍疾本来就是理所当然,殿下只是偶尔去探望探望,难免在朝中不落了人话柄,妾身去近身伺候着,谁也说不了殿下什么。” 太子之位不是一直都能坐的稳的。 剩下一句扶青没说,只是看了萧恒一眼。 萧恒也知扶青说的有理,无力再次反驳,便只能依了,叮嘱扶青多照顾自己的身子,别劳累了。 扶青敷衍的点了点头。 白寒此次立了大功,朝中人尽皆知,一举平定了北蛮的宵小之徒,大为人知,边地太平一年两年不成问题。 再者消息一路传回来,一传十十传百,白寒深觉得自己没出什么力,但却已经被无端传成了神话,令人敬服,这其中没什么猫腻无论如何他都不信。 这威算是暂时在一朝元老中立了个暂稳。 萧浔对此,更是几经传召,将白寒大肆夸奖了一番,从头赏到了脚,任只要是个人看了,都明明白白知道白寒这镇国大将军是皇上手把手的推上去的。 你能咋滴? 外人看来白府一时风光无限,可白府内却一往平常,更多了几分低沉之气。 书房没,白寒进去已经有一刻钟了。 白宗一脸沉重,“寒儿,物极必反啊……” 白寒正襟危坐,蛮地的桩桩件件他已经事无巨细的告之了白宗,白宗早年征战四方,阅历经验都皆比他强了数百倍,白寒自然信他父亲。 萧浔明里暗里大肆奖赏,这白寒扩大了的军功恐怕也是萧浔所为,父子俩心里清楚。 白宗更是惴惴不安,“皇上究竟是什么个意思,若真是想除了我白家,何苦用捧你这种手段!” 白寒沉眉想了会,也不太明白,萧浔确实过于看重他了,先不说他有没有军功,如今确实还未建功立业,给他时日,所有的一切凭他都丝毫不是问题,何苦如此着急。 白寒疑声,“父亲,皇上应当不是这个意思,若真要如此,大可不必将虎符留在我们白家人手中。” 确实,白宗老弱多病了,白寒资历不足,我们应换一个镇国大将军了?请你们把虎符交出来吧? 白宗定会二话不说交出去,那用得着这么麻烦? “那就是皇上真的要重用你。”白宗道,“寒儿,你要小心,万事多留个心眼。” “知道,父亲。” 白宗不怕死,可白寒还年少,他可以为国捐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他不希望白寒就这样断送了。 第82章 寒冬腊月,青石板都是硬邦邦的,比平时敦实了几分。 长街上,一队宫廷侍卫“哒哒哒”的重然而过,行人纷纷让开了路,退到两旁,窃窃私语。 这样阵仗,不知又是谁家惹了事。 黑甲侍卫一路匆匆行至闻音坊的长街才渐渐停下来,直至闻音坊的门前。 即使这寒天里,闻音坊也是红红火火,热闹非凡,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多客,皆是因为年下人来人往,来京城的人接踵而至,既然来了,这远近闻名的闻音坊,第一戏坊,又怎能不亲自来开来眼。 领头的侍卫停下,抬头看了几眼牌子,“确定是这?” 身边的一个侍卫接话道,“大人,就是这,这小神医就在里头?” 那领头的眉头一皱,“寻花问柳,也能成事!” 语气明显不快。 旁边的侍卫只能干笑笑——皇上吩咐的,哪怕是在乞丐堆里,咋也得勤勤恳恳的给揪出来,不是吗? “进去!” 一众侍卫得了令,一窝蜂的一拥而入,闻音坊里的姑娘们还没反应过来,客人们也是一头蒙。 待转眼看清一群黑压压的宫廷侍卫,才慌了神,啥都不知道却心下害怕。 一窝水灵灵的貌美妖娆的姑娘们那见过这阵仗,也以为犯了什么事,皆大惊失色。 刚才还歌舞升平的乐坊瞬间乱了套,骚动了起来。 一个胆稍微大点的提着声问道,“侍卫大哥……这是,怎么了呀?” 娇滴滴的声音谁听了都要春心荡漾,可这领头的黑脸侍卫却脸色更黑了。 难免不让人觉得他要么不是有什么怪癖,要么就是有病…… 谢务卿自从从药谷回来,平时不是在落无痕的郊外山庄,就是在满京城的问诊,传播名声,再者就是在谢莲这……被闻音坊看着他长大的姐姐们调戏。 好不巧的,今日他就在这里和谢莲吃了饭,忙着应付这一众快要将他打扮成貌美‘女子’的姐姐们,拼死反抗着。 那领头的黑脸侍卫大声道,“谁是谢务卿?” 谢务卿听到有人叫他,也不管是谁,迫切的扒开围着他涂脂抹粉的姐姐们,高高举起爪子,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我……是我、我就是……我就是!” 黑脸侍卫凝神了良久才捕捉到一只白花花的爪子在招摇着,好一会一个穿着……不那么正常的……男子才从一堆女人里“爬”了出来,大口喘着气,好像少喘一口就憋死了一样。 毫无疑问,目睹了眼前一幕,领头的黑脸侍卫——脸又黑了几个度! “你就是谢务卿?” 谢务卿一顿好喘才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不!一堆黑人,他不认识。 便道,“是我。” “皇上召你进宫为皇后娘娘医治”,黑脸侍卫道,“你跟我们走吧!” 谢务卿这才明白过来,治病可以,但给皇后治病,不可以!姚镗不喜欢给宫中贵人治病,皇后?那应当是贵人中的贵人了吧,能不去就不去! 谢务卿摇了摇头。 黑脸一招手,“带走……” “啊?”谢务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黑甲侍卫给架了起来,大喊,“别呀?你们怎么这样啊?我都说了不去了,救命啊……” “诸位这是干什么?”谢莲款步走了下来,看了一眼哭爹喊娘的谢务卿。 一脸的冷色,语气冰凉,让人一怔。 谢莲道,“这是我闻音坊,大人在这闹事怕是不妥吧?” 谢务卿被放开,双脚着了地。 黑脸道,“奉了皇命,让谢务卿进宫为皇后娘娘诊病,你不过一小小妓子,想违抗皇命不成!” 谢莲冷色相对。 一瞬间原本大惊失色的姑娘们也不慌了,客人们早已经缩到了后面,姑娘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在谢莲周围。 没一点方才还花容失色的样子,五彩的霓裳轻纱悠悠的荡着,一个个神色肃然,目露凶光,不言语,却让气氛陡然冷了好几个度。 让人毫不怀疑仿佛下一刻只要谢莲一声令下,这些柔柔弱弱的女子们能瞬间由情欲欢场中的放浪形骸变幻成袖中藏有利刃的无情之人,五彩的霓裳成了她们杀人的血色足迹。哈哈x 坊内静了下来,杀气腾腾! 谢务卿心下一惊,看着谢莲决然不让,生怕真出点什么事,不知那来的勇气。 咋呼一声,成功的将所有人的眼神就吸引到了他身上。 谢务卿这一咋咋呼呼更像个傻子,这傻子朝着黑脸就扑了过去,大声叫着,“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呀?不就是治病吗?皇上的命令谁敢不听啊,本公子去就是了,看你们把一群姑娘……哦,漂亮姐姐都给吓坏了!” 谢务卿还不忘拍了一群姑娘们的马屁,瞬间就有姑娘低声笑了,仿佛刚才的肃杀之气都是幻觉,这些都还只是一群纵情欢快的窈窕姑娘们。 别的黑脸侍卫没听到,但谢务卿一句“本公子”让他汗毛倒竖了起来,一把将扑在怀里的谢务卿推开,成功的脸又黑了是个度。 这下好了,五官都看不清了,一阵红一阵青,终究比不过黑啊? 黑才是真正的王道! 关键是谢务卿方才被一群姐姐们抹了一层胭脂,还准备盘个发髻,不过盘了一半就被打断了,所以一半竖起来,一半披散着,加上点鲜红的口脂。 这还是个人吗? 对于长年混迹汉子中的宫廷侍卫统领阎兴来说,这简直就颠覆了他的想象! 这要是在无人的大街上,谢务卿绝对能被他给活活打死,气都来不及喘一下的那种。 谢务卿反过来拉住谢莲,温声“谢姨啊,我去去,我是神医,是人都得救”,小声说,“别担心……” 谢莲慢慢的收了脸,虽不情愿,但谢务卿懂事了,从刚才的缓急中就能看的出来,她选择尊重。 拍了拍谢务卿的手,“去吧!” 谢务卿一转头,阎兴立马转身大步离去,谢务卿连他个侧脸都没看清楚,一脑门黑线。 旁边跟在阎兴身边的侍卫连忙将谢务卿带了出去。 阎兴走的飞快,跟急的投胎似的,谢务卿疑声问,“你们这大人是不是有病啊?走这么快,鬼追着啊?” 旁边的侍卫干撑着眼,有并没病咱也不敢说啊? 况且这小神医咋厚脸皮说别人有病啊?就他这出奇的打扮,他们走了一路,虽说被人驻足观看也是常事,但明显今日的关注点都在这涂脂抹粉,发髻半散的谢务卿身上好不好,有苦说不出! 再说他们这位大人阎兴统领宫内禁军包括所有的防护,侍卫,平时就是不苟言笑见人三分煞气的人,从没见他和宫女说过话不说,堂堂男儿,也没见过谢务卿这等奇葩啊? 他们一众做下属的也不知道这头是怎么了? 旁边的侍卫好奇的打量了几眼谢务卿,心道,“难不成真被这位小神医给气到了?” ——不成啊?这打扮挺别致的啊?不难看…… 到一间成衣铺子前,阎兴猛一回头,指着谢务卿,“将他这身……给我换了!” 谢务卿瞪了他一眼,“凭什么呀?” 不过被阎兴一瞪,乖乖的由得力的侍卫拖进去换衣服了。 这黑脸的神色比他哥还可怕,落无痕每次瞪他都怕,但心里知道落无痕疼他了,可不会伤害他。 可这黑脸不一样,他看得出来,下一秒,这黑脸要冲过来掐死他的…… 第一次觉得落无痕瞪他也是好的。 不一会谢务卿就收拾妥当出来了,换了一身白衫,上面雕琢这银色花纹,适合冬日里,发髻也已经高高梳起来,换了配银纹的银色发冠,毫无装饰。 阎兴在门外等着,谢务卿刚一出来他扫了一眼,继续施施然站着,不动声色。 谢务卿好奇的走到他身边,“咋得?大人走累了,不走了,想缓缓吗?” 阎兴愣了一下,听声音才知道……刚才没认出来。 不过他表情一直黑,谢务卿头无二两也没看出来,笑嘻嘻的看着阎兴。 阎兴有些恼,从见到谢务卿到现在一直再恼,无端的! 转身离去,谢务卿屁颠屁颠的在后面跟着。他还就和这黑脸较上劲了,阎兴走多快,他就跑多快,偏要跟着。 阎兴:“……” 这人有病! 能给皇后娘娘治病吗? 第83章 谢务卿紧紧的跟在阎兴后面,不知一转身从哪掏出个扇子,一看就是地摊货,扇骨都经不住轻轻一压,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阎兴深有体会。 为什么? 因为谢务卿有一下没一下贴着阎兴重重的扇着,寒风陡然间大了不少,竟让他感觉到了些许的凉意,谢务卿毫无眼色的继续着。 “大人,你一定走的很累吧,本公子给你扇扇。” 谢务卿渐渐将落无痕的何时显露山水学了个精,以前是没地方使,对莫无吧,那小妮子不搭理他!落无痕和谢莲他不敢,姚镗太远了,他不常在。至于闻音坊的姐姐们……屁用没有! 现在全都一股脑给眼前的黑脸使上了,谁让他差点惹恼了闻音坊。 一套动作下来十分熟练,貌似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 不过,他还真的想象了无数遍,脸皮对他来说都是次要的。 想当年不想回京城,大街上乞讨他都跟着一群乞丐干过。不过差点被打,后来一群高手把那群乞丐打了一顿…… 他趁着空子,溜了! “大人,怎么称呼啊?我叫谢务卿,你知道,是个神医!” “大人?皇上为什么要召我为皇后娘娘治病?”谢务卿扇子一合,熟练的拍了一下额头,惊声道:“难不成……皇上知道我医术精湛。” 谢务卿聒噪的慌,阎兴步子一顿,身后的谢务卿猛地撞到了他的铁甲上,“哎呀”一声。 一抬头就看到阎兴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他,“你话很多?” “不多……不多……” 谢务卿悻悻的笑了笑。 慢吞吞缩到后面,谢务卿戳了戳刚才搭话的侍卫,小声问:“这位大人是?” “你是想问我们大人叫什么吧?阎兴。” “阎兴?”谢务卿看了一眼黑脸的背影,努了努嘴。 阎兴带着侍卫一离开,谢莲幽深的驻足了会,随后给满面愁容的姑娘们使了个眼色,姑娘们会意,换上笑脸给无端受了惊吓的客人们赔罪,温和有礼,不过一瞬闻音坊又里里外外活跃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轻音随着谢莲上了楼,“谢姨,现在怎么办?” 谢莲缓缓坐下,“先别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可是,小公子他……” “拜师出学了这么多年,卿儿的医术自然信的过,我信他”,谢莲道,“应当无事。” 轻音吐了口气,看谢莲的神色,嘴上说着无事,心下却不知道怎样忧心呢? “小公子就这样进宫了,那可是给皇后娘娘治病……大公子那边怎么说?” 谢务卿是谢莲的心头肉,她又怎能不担心。 谢莲:“痕儿周全,万事都比我想的周到,他不会让卿儿有事的。” 但愿如此。 这边动静一出,落无痕在山庄就得到了消息。 灵音急匆匆的来报,“公子,小公子进宫了!” 落无痕略有所思,“嗯,知道了。” 灵音不解,以为落无痕生平最厌恶皇族之地,会发怒,可落无痕只是淡淡应了声,便不再做何言语。 只是眉间的深痕却格外的凝重。 白寒怕莫无一人在这京中无聊,便约了莫无出来在这京城寻个好去处,近日新奇玩意众多,白寒想讨莫无个开心。 莫无自然欣然接受。 阎兴带着侍卫浩浩荡荡踏过长街时正好从他们身旁经过,实在太过瞩目,莫无便多瞧了两眼。 白寒常在宫中走动,对阎兴此人还是有几分了解,不贪功利,秉公执法,不苟言笑。 阎兴过来时,看到白寒象征性的一拱手,“白将军……” “阎统领……” 白寒回了一礼。 阎兴目不斜视,毫不谄媚,真的只是一副碰巧遇到打个招呼的敷衍做派。舞神电子书sxs. 不论何时,正规的装扮总是会让人心里避讳,莫无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群侍卫,心里正犯着牢骚。可端端就有那么“万黑丛中一点白”出奇的惹眼。 定睛一看才认出来是谢务卿。 关键今日谢务卿一顿身装扮太新了,整个人也跟着焕然一新,让人大开眼界。 这是宫里的侍卫?谢务卿怎么会在里面? 莫无刚想出口,但又止住了,看了谢务卿一眼。 谢务卿也看到了莫无,这次他没在咋咋呼呼,换了身正常的行头恐怕连脑子也换了,只是对着莫无扯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还不忘挤眉弄眼一番。 得了!还是换面不换里…… 不过被他这么一折腾,莫无还真放下心来。 看着谢务卿当老子似的被黑甲侍卫拥着护着向宫内直去。 莫无问了问身边人群里同样看戏的一个汉子,“大哥,这些侍卫带那位公子去哪啊?” 那汉子是个腼腆的,莫无又是个贼俊俏的姑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说,“小姑娘你是问谢大夫啊?听说是皇上叫宫里给皇后娘娘治病去了,谢大夫是个好人。” 莫无:“大哥你认识这谢大夫啊?” “认识……认识,前不久还在我家那条街出诊来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莫无腹诽,以后可得对谢务卿好点了…… 不过这谢务卿好端端的进宫给皇后治什么病,他见过皇后吗?这么蠢,出事了可怎么办? “皇后生病了?”莫无道,“可知是什么病,要紧吗?” 白寒微摇了摇头,“皇后长年病着,只是这次来势汹汹,御医换了一波又一波,还是毫无起色。” ——所以就觉得谢务卿能治! 莫无担忧的的转头又多看了一眼。 白寒轻轻捏了捏她的肩,“你放心,谢务卿的医术你我有目共睹,他师承姚镗,担的起这‘小神医’的名头,不会有事的。” 两人闲庭散步,在吆喝声,叫卖声中,行人眼里的一对璧人。 这皇后莫无也见过一次,便是在上次差点丢了小命的长公主生辰宴上。远远撇过一眼,没多加在意,只觉得皇后确实看起来体弱。 这一转眼,就病倒在冬日里了。 萧浔如此大动干戈,看来帝后恩爱非常绝非虚言了。 “这皇后娘娘母家是何处啊?”莫无疑声,她确实也没听说过大兴朝有个国舅爷啊…… 白寒笑着道,“当今皇后没有母家,只有她一个人了。” 莫无瞪大了眼睛,还有这回事?身为国母,竟然只是一个无所依靠的女子,还是…… 莫无向白寒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当今皇后姓陈,名为楚楚”,白寒道,“是当年先皇在位时当朝宰相陈中师的独女。” 这都是前朝的事了,莫无蜗居在清风久了,也不大清楚。 不过白寒说出姓“陈”她就有猜测了,果然是! 陈中师的独女那可算是金贵之身了,前朝大相,朝廷半数官员为他马首是瞻,说他女儿能当太子妃,未来做皇后那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错就错在,当年安王与平王夺嫡之争中,陈中师站错了队,支持了安王萧左,平王萧邹也是势均力敌。最紧要的关头,萧左狗急跳墙——居然谋反!最后功败垂成,平白给萧邹铺了路,将自己葬送到火坑里,出谋划策的陈中师自然首当其冲。 萧邹一上位,便将所有参与谋反之人诛九族,杀了个干净…… 可陈楚楚怎么活了下来? “皇上当时怕还是个王爷吧?能将皇后从谋反中救出来,并结发为妻……” 莫无不知道怎样形容了,如今陈楚楚自然做了母仪天下,可族人却成了千古罪人,遭受世人诟骂。 这其中的大是大非,如何说的清楚。 “从那以后,皇后的身子就没好过”,白寒继续说道,“人人都道皇后未参与任何谋反之事,被当时还是毅王的皇上保了下来,后来之事,我也不甚清楚了,都是皇族秘事,恐怕没几个人清楚了。” 也是!不到一年,萧邹位子还没坐热乎就莫名其妙死了……便宜了一直默默无闻的萧浔,这不,到如今,百姓谁还记得当年夺嫡之战中的血腥之气,只道是当今圣上一心为民。 老百姓从来都只是日子过得好了,谁爱管你谁当皇帝,这个对他们的普通日子来说太远了。 不过,萧浔确实做了个好皇帝。 第84章 行至僻静之处,渐渐的人群声少了起来,周围突然空旷了,莫无抬头一看,有片竹林,几日落雪只有此处还可见洁白,沉淀的像一幅画。青竹的绿意非但没减,还被这寒冬衬托的更加盎然了,勃勃生机。 清素的一处殿宇横然而立在这四季的交替处,宁静而美好。 “大悲寺?” 莫无低低念了一声,厚重的匾额挂在同样厚重千倍的实心木门顶檐上。“大悲寺”这三个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佛咒,轻轻读出来便能理会这其中万年的禅意。 亘古不歇…… “这是一座寺庙?”莫无问,“京城内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大悲寺,怕无论何时都是这京中最安宁的地方了,进去吗?” 莫无点了点头,“进去看看?” 白寒牵着她行至寺门前,越近一步,莫无就觉得这厚重之气越发沉重。 佛门重地,过于亲密倒显得不尊重了,莫无放开了手,略显羞涩的对上了白寒的眼。 白寒知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上前去敲了敲门环。 金色的门环已经被洗刷的有了斑斑锈迹。 不一会“轰隆”一声,门缓缓开了,一个小和尚开了一扇门,走了出来,双手合十,有礼道,“两位施主,请……” 不问来由,一个“请”字,让莫无对着看着就“悲”的大悲寺又有了几分不同的理解。 随着小和尚进入,寺庙里端庄整洁,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要走,正庙的中央有鼎需要三人环抱的香炉,堆满了香灰,莫无想,“这应当是好几十年了吧。” 正殿中数十位禅师打坐念经,皆跟坐在一人之后,应当就是这大悲寺的方丈了。 背坐着,莫无看不见脸。 这群人全神贯注的念叨着什么,莫无也听不懂。 “大悲咒,清净莲华,显现慈悲,扬洒甘露,救渡众生脱离苦难,”白寒轻声说。 “施主说的正是”,小和尚有礼的引路,“请两位跟我来……” 踱步错过正殿,白寒和莫无跟着和尚来到偏殿,里面同样供奉着镀着金身的菩萨,高高在上,莫名的有些压抑至极。 “能得清净圆明的光辉,能除无明罣碍的烦恼,要修得无上的功德,方不致沉沦在无边执着的苦海之中……” 莫无看了一眼,应当是给世人警醒的咒文。 既然来都来了,这大悲寺看着门前清净,可香灰却处处都满载着。 莫无这一生第一次踏进寺庙,正儿八经的拜过……可世人所求之事甚多,她求什么? 直到手里的香烛掉了灰,起身之后她心中还是一片明镜,无一丝念想,便也就顺其自然了。 古老的钟声悠远流长,抨击到心里,久久不能回歇。 想必是大师们诵完了经,钟声便是时辰到了。 出了供奉殿,正好碰上各位大师从正殿离开,皆是一脸慈祥,感化众生之态。 莫无也这才看清了大悲寺的方丈,是个满脸风霜的老禅师,须眉皆白,拿着一串大珠子,不知这寺里这个时辰来上香是不是常事。 只见引领他们的小和尚快跑着过去给老禅师说了什么。 老禅师回头对他们双手合十微微一拜,走了过来。 白寒:“大师。” “多年未曾见过施主了”,老禅师蔼然的看过白寒,大彻大透的笑了笑。 把莫无整懵了,这老禅师会看命不成? 时也命也运也,能看到那一段。 正想着,老禅师清明的目光就对在了她身上,莫无不拘礼效仿白寒微拜表示尊敬。 老禅师看着她道:“贪、嗔、痴三魔荼毒众生,少有人能坚守本心,施主心性至纯,随缘随现,不入迷途……” 莫无:“……”.xindingdianxsw. 云里雾里听老禅师说了一通,大事大悲皆是机缘,莫无全当夸赞,只是心下好奇白寒竟也和这老禅师想熟,不过白寒身在京城,认识倒也不稀奇。 陈楚楚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睡梦中隐隐约约就感觉有人时时刻刻在榻边,果然有位明丽方物,却衣着素雅的女子在榻边伺候。 对上她的眼也不慌不忙,处之泰然。 陈楚楚心下明了。 “扶青见过娘娘……” “起来吧,本宫这里没这么多规矩”,陈楚楚伸出手,“过来坐。” 萧恒府中有位女子,与众不同,不争宠讨好,却俘获了太子的真心,身为母后,陈楚楚多少听说了些。 今日一见,便知她就是扶青。 扶青起身照着吩咐过去坐了,陈楚楚想起身,但是实在没了气力,扶青将她扶起来坐着,拿了睡枕垫在身后,让她靠的舒服点。 陈楚楚盯着扶青良久,才道,“早就知道恒儿喜欢你,只是本宫一直病着,便没机会亲眼看看……” “娘娘言重了”,扶青道,“殿下不过是偏爱臣妾多点罢了,谈不上‘喜欢’二字。” 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想当初的碧金玉陈楚楚是见过的,那是个喜欢萧恒的,但妒心太重,成不了事,这样的感情长不了的。与这扶青一对比,两人更是截然不同。 听说碧金玉死了,这是太子的家事,她又不是生母,这皇后也做得可有可无便不费心多问了,见了扶青,多少有些猜测,这宫里的阴狠心辣太多了,司空见惯,本就没有心慈手软。 只是她不明白,扶青为何这样做,说她争宠,她看的出来,扶青不喜欢萧恒的。 陈楚楚一愣,继而苦笑道,“你太薄凉,没有心的人,不适合他。恒儿是太子,是储君,他可以对妻妾无心,但身为妻妾却不能对他无心……” 扶青没做言语。 陈楚楚也不恼,看着扶青她想起了许多往事,她和扶青不一样,扶青是不愿去爱,将自己封闭起来,关上了那扇心窗。 她是爱的太苦,倒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了。 世人都说她本是个将死之人,其实错了——她本应该是个已经死了的人。 陈楚楚神色悲伤,轻声开口,想要回诉一遍过往,扶青泰然的静静听着。 听着这皇后娘娘勉力艰辛的轻声细语。 曾几何时陈楚楚也以为家国安定,一朝一念,看着父亲每日忙碌于朝堂,焦灼于平王安王割据之争。 后闺之中,她不懂。只知道父亲身为当朝宰相身居要位,她便生来尊贵,父亲选择站在安王萧左一边,她其实是开心的。 要说萧左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父亲说了四个字“叱咤朝堂”,她以为是个厉害很凶的人,可见了才知道也是个温和的人。 母亲知书达礼,贤良淑德,教她礼义廉耻,大家风范,所以她总是待人温和,却不知原来也有人可以待她温和。 情爱的萌芽无限的滋长,她很庆幸父亲站在了萧左这边,这样她便可以时常光明正大的与他谈往——直到,她无意中知道了父亲与萧左的密谋。 那是反叛,是杀头的重罪! 一旁还有平王虎视眈眈,如何策反成功,但即使成功了,也必定背负千古骂名,她不解,可没人听她纯粹的劝告。 后来一朝动乱,朝中大变,血腥味飘进了百香味的深阁,她担忧的睡不着,害怕父亲与萧左身死,又不想无辜之人卷入这场纷争丢了性命。 果然,半生的筹划,一夜的厮杀终是逃不脱失败的命运,萧左败了,死在了萧邹的手上,先皇病重也死了,一夜之间天就变了,平王登位,理所应当,应了封王的“平”字,平反乱臣贼子。 宰相府一律以乱臣之名问斩,统统下了狱,血染行刑台。 除了她——因为,她被当时还是毅王的萧浔娶为正妃了。 说到这,陈楚楚眼里有泪光,她微弱的问扶青,“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荒谬?” 扶青真的像只是在听诉她人的故事,不管眼前的人是皇后还是乞丐,淡淡道:“可娘娘能够活着。” “活着……咳!!”陈楚楚缓了口气,“有时候还不如死了。” 就因为当时萧浔不受宠,只是平王萧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跟班,没人将他放在眼里,所以京城里的小姐夫人皆视之不理,但从小的教养告诉陈楚楚,她要有大家风范,只有她愿意见了这没人在意的王爷款款施礼,笑脸相对。 因此,她换来了一条命。 萧浔求了萧邹,留她一命,就是她有心复仇,一介手艺缚鸡之力弱女子又能如何? 第85章 于陈楚楚而言,萧浔算是恩人,可同床共枕了十几年,问她喜不喜欢这个曾经那么单纯的拥有着一颗善心的男子,她不知道。 什么才叫“喜欢”?“爱”这个词太沉重了,她少女时以为对萧左便是爱了,可萧左能义无反顾的继续他的野心,甚至不惜带着整个陈府——包括她一起为他的谋乱陪葬,也不肯听她一言。 痛苦半生,却也是萧浔给的。 “父亲错了,萧左错了,平王萧邹也错了……”,陈楚楚自言自语道,“他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没看清过。” 一直忍辱负重的萧浔从不展露锋芒,他巧妙的将羽翼都收了起来。 等待着安王平王鹬蚌相争,一死一伤,再蓄力,在萧邹顺利的以为天下独他为尊时一击要害,渔翁得利! 她活着代替所有的死人看过了这恍然而过的十几年,看过了萧浔治理的平安顺遂的天下,看过了他铁血手腕却又对待子民的柔情满满,却始终没看清他这个人。 “他不喜欢我,或许曾经有过,但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变了……他喜欢、喜欢……不!”。 陈楚楚猛然睁大了眼睛,有悔恨,木然以及一种扶青都看不出来情绪,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扶青想可能跟她截然而断的话有关。 内殿外有低声的争讨声,是每日会诊的太医们,陈楚楚一日不好他们便不能安生,天天悬挂着脑袋凌空思考。人人意见不同,皇后凤体谁也不敢轻易用猛药,争论不休。 谢务卿被阎兴一路冷着脸带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群倚老卖老的老头相互吹胡子瞪眼。 听了没两句他就明白了,治个病婆婆妈妈的。 他蓦然上前,以风云残卷之势打入了内部,“哎哎哎……各位别吵了,听我说。” 阎兴本欲伸手拉他一下,可这小子一听到医药大论就自带绝世武功,賊快,未来的及就冲入了太医们的核心包围圈,成了发号施令的那一个。 谢务卿的诈然出现,果然成功的阻停了这群老头的满嘴喷的唾沫星子。 “你谁呀?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皇后娘娘宫中你怎么进来的?” 谢务卿没皮没脸的笑了一下,“走进来的。” 太医们:“……” “你、你是谁?” “我不叫‘你’,巧了,你们叫太医,我叫神医,是不是听着厉害些,没关系,你们年龄大,这点比我厉害多了……” 一群太医瞬间怒目圆睁的瞪着他,阎兴全程就看着他满嘴跑马车。 “好了好了”,谢务卿象征性的出手安慰了一下被他气的爆血的御医,道:“我叫谢务卿,想必诸位都听过吧?” …… “呵呵咳……没听过也没关系,皇上召我为皇后娘娘医治,刚才听诸位对娘娘的病见解颇深”,谢务卿突然叹了口气,“可都是些废话……” “你……好大的口气!” 老头们一看谢务卿半大个小子,自然认为他在这胡编乱造,没功夫搭理他,冷嘲热讽一番便又争论了起来。 谢务卿摸了摸鼻尖,“还真不给面子啊,我可是皇上亲召……” 一个太医立马打断了他,冷哼道,“那又怎样,我们都治不好的病,你能有什么办法,别在这碍事!” 阎兴看谢务卿吃瘪还愤愤不平的表情突然有些好笑,但面前这群老头的态度他心里很烦躁,不论谢务卿医术如何,身为医者更应该尊重他人。燃文 阎兴走到谢务卿身边,大声道,“皇上召谢务卿为皇后娘娘医治,望诸位大人好生配合着!” 太医们瞬间脸就黑了,但阎兴凶神恶煞,他们又不敢怼,确定是皇上亲召的,不听,违抗皇命不成,那这凌空了许多天的脑袋可以提前摘下来缓缓了。 这事有个御医小声说,“不如就让他治,这样出了什么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众人一想,对呀,反正皇后这病他们也只能拖着了,凭白无故来了个替死鬼…… 眨眼间想通了,御医们换上亲切的笑脸,对谢务卿又是一通好夸。 谢务卿一脸茫然,这又怎么了? 但阎兴对他们心里的弯绕却是一清二楚,一群卑鄙的老狐狸,明摆着想把烂摊子丢给谢务卿,死活他扛着。 看了谢务卿一眼,阎兴莫名的有些后悔将他带进这明争暗斗的深宫里,他不适合这看似耀眼却无比黑暗肮脏的地方。 虽然一开始不知道皇后得了什么病,但就着御医们七嘴八舌的唾沫星子一拉,谢务卿便猜出了个大概,这才敢恬不知耻的大放厥词。 气气这些老头……只是,他又不认识这些御医们,起他们做什么? 恐怕是想气一气全程看不惯他的黑脸吧…… 谢务卿彻底自闭了! 阎兴事物繁忙,没功夫在这里耗着,却又无端有些不放心谢务卿,告诉谢务卿在宫中有何事都一定要去找他,便匆匆走了。 谢务卿竟也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不成熟与不懂事的表现偶尔惊现一下可以,但这尔虞我诈的宫里,他毕竟只认识阎兴一人。 玉珍早就将有医师要进来医治的消息告诉了陈楚楚,谢务卿进去时扶青已经负手退到了一旁。 “拜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陈楚楚也没料到谢务卿这么年轻,略显惊讶,“你便是谢务卿?姚镗的弟子?” 谢务卿恭顺的道,“是娘娘,的确师承姚前辈。” 陈楚楚轻笑。 皇后看起来不难相处,谢务卿稍微心安了些。 看面色就知道陈楚楚再久拖下去将油尽灯枯,容发都接近干枯。谢务卿不紧不慢的诊脉。 缓缓道,“娘娘这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从小便是体弱,再加上心思忧虑,日日思劳成疾,长年累月下来,只管不咸不淡不轻不重的用药物维持着,久了,身子会垮的。” 玉珍仔细听着,看面相她是不太相信谢务卿的,急忙道,“大夫说的是,可太医院的御医也都知娘娘此病,也用心调理着,往年还好些,今年却更重了。” “是药三分毒”,谢务卿义正言辞道,“太医院常年给娘娘用药膳不见得就是好的,况且娘娘本就体弱,太医们又不敢用重药,一直拖着,如此一来,反反复复,倒好的慢些了。” “那大夫可有什么法子?”玉珍问。 “法子有没有说了不重要,我且治着,过段时间应当就有效果了,还望娘娘放宽心,这样,病好的快些。再者,心病还需心药医,娘娘宽心。” 为了保险起见,萧浔下令让谢务卿留在了宫里,太医院药物可以随意使用,没办法,谢务卿只好应了。 中途找了一次阎兴,让他帮忙带封信到闻音坊。 当时阎兴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让谢务卿毫不怀疑阎兴那一刻想打死他,厚着脸皮好个油嘴滑舌了一番,阎兴才不甘愿的答应。 自此,谢务卿就没在敢托阎兴带过啥东西了,谁让那黑脸每次听到闻音坊三个字就跟敌军打进宫里了一般,满脸的煞气…… 第86章 短短几日,陈楚楚已经气色好了不少,勉强能下榻走动,出门看看昭和宫院里的寒梅,脸色也有了血气。 玉珍扶着陈楚楚已经在梅树下站了半柱香了,陈楚楚一言不发,就抬头盯着冬日里的腊雪寒梅发呆。 玉珍怕陈楚楚又着凉了,心下着急,“娘娘,进去吧。” 陈楚楚没听见似的,不吭声。 玉珍便只能陪着,她家娘娘没脾气,却倔的很。 好一会,陈楚楚才撑着困乏的身子,跟醒了神一样,“玉珍,近日来,本宫好像又活过来了。” “娘娘这说的什么话,奴婢说了娘娘会没事的,这谢大夫不愧是姚镗的弟子,娘娘近日好多了呢。” “确实难得,本宫该赏他的。” 玉珍继续道,“皇上还说了,到了过年,娘娘大愈,喜上加喜呢。” 扶青拿着厚重的披风出来,“娘娘……” 陈楚楚看了一眼,低声道,“不用了,进去吧,站的久了,本宫有些乏了。” 扶青伺候的这几日,常常看到陈楚楚看宫里的梅树,不过,这寒梅确实开的好看。 这昭和宫里的寒梅,是陈楚楚封后不久,皇上亲自挑选才让下人栽种在这昭和宫院里的,这宫里的老人都知道,因此皇后会时时对着这寒梅发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前相府还在时,陈楚楚闺阁的庭院中正有这么一簇寒梅,开的无比娇艳,她喜欢的不得了,而当年的萧左便也是和她在这样的冬日里,满开的寒梅树下诉倾衷肠,互吐心意。 那个时候多好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本应该正值风韵之年,陈楚楚却已经走过了鬼门关几遭,踏进了风烛残年之势。 萧浔也在这昭和宫里种了一样的梅树,相府的早就枯了、死了……可十几年后的昭和宫却几乎与曾经一模一样。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这梅树到底是不是相府的那一棵,站在这树下的到底还是不是她——曾经温婉大方,知书达礼的陈楚楚。 谢务卿在太医院聊以乏味,好在皇后近来大好,这才用医术堵住了那些太医的悠悠众口。 皇后的药都是谢务卿亲自抓,亲自煎熬,整个过程不允许他人参与半分,都以为是谢务卿性子怪癖使然,也没人计较。 火炉里的黑炭烧的发红,药盂里的水也热了,谢务卿对着时不时往外飞蹦的火星沉默了一会,拿起一旁早已经按量称好,准备熬煮的药包犹豫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一番。 良久,他才缓缓的将药包里的药倒进了药盂中,搅拌、看着药草被沸水浸没。 “谢务卿!” 一声的不合时宜让他猛惊了一下。 倏然转头,阎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他什么时候来的? 谢务卿莫名的有些慌乱,但还是飞快的换上一惯的笑脸,“阎兴,你来太医院做什么?” 阎兴不动声色,就看着他。 谢务卿心里有些发毛。 殊不知,在阎兴眼里,谢务卿此刻的欲盖弥彰简直拙劣至极。谢务卿有什么心事都写在了脸上,整个人在他看来就两个字“蠢笨”。 他今日有空便想着来看看,在门口站了好久谢务卿都没发觉,恍恍惚惚的,他一时没迈出步子,便多停了会,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阎兴偏开了眼光,走到滚烫的药盂前,打开盖子闻了闻。 谢务卿连忙跑过来,将他手里的盖子盖了回去,“干什么……这盖子打开药味都散了……” “每日都是你自己给皇后娘娘煎药?”678看小说.678kxs. 谢务卿不明所以,直接道,“不然呢,阎大统领这么忙,难不成能帮我煎不成。” 阎兴没在意他这点调侃,没什么表情,“皇后娘娘近日身子好了不少,皇上高兴,你便好好照看着?” “自然……” 谢务卿含笑,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阎兴眸色越发的沉,几欲开口,转身走了两步。 谢务卿以为他就这样走了,吐了口气。 阎兴在几步之外顿住,头也不回的突然道,“皇后娘娘确实好了些,我不是医者,不懂这些,但一份药的剂量该多该少还是多少知道些,多了少了都会影响药效……谢大夫?我说的对吗?” 最后一句阎兴加重了语气。 谢务卿刚放下来的心陡然一凛,倏然抬头,可只能看到阎兴挺拔的背影,看不到他此刻的脸色是怒还是……怒。 一说话才发现不知为何声音都有些发哑了,他叫道,“阎兴……” 他解释不出来——从小嘴上就没调,但师父曾说他咋咋呼呼是因为性子单纯,不废心去想不乐意知道的事,慢慢的,他更加不愿动脑子去想一些不开心的事了。 他不会说谎,尤其在这种当场被抓包的紧急情况下…… 阎兴等了半天没听见谢务卿憋出一个字,一转头看到谢务卿脸憋的通红,慌张的像个兔子,却神色茫然。 阎兴默默观察片刻,发现他慌乱不是因为害怕……暗中换了皇后药的份量,这要是被发现了,可不是平时他闹的玩的,他不怕死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务卿:“我……我、能不说吗?” “谢务卿,我知道你不会有害人之心,但换药的事要是被发现了,可是重罪。况且所有人都知道配药、煎熬全都经由你一人之手,皇后有半点闪失,你……百口莫辩!” 谢务卿急了解释道,“我有数的,只是让皇后不会那么快好罢了,但看起来……” 阎兴晦暗不明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谢务卿身上,这人蠢到家了。 “所以你只是让皇后看起来大病初好?”阎兴道,“那你的‘不会那么快’是多久,一月,一年,还是一直不会好?所有的一切都是蒙骗那一双双的肉眼?” 谢务卿犹如被人扼住了咽喉,低着头不说话。 他也不想啊,他是个医师,还是‘妙手回春’姚镗的唯一传人,他怀有着对一切的善心。 可左胸右胸在这个时候打了起来,左右为难。本着‘道德’二字,他应当尽心尽力的为皇后医治,可一想到落无痕、谢莲成日在刀口上舔血,他又不能这样做…… 阎兴此刻心中有一团无故烧起来的怒火,他两步跨到谢务卿面前,厉声道,“你以为医术高太医院那些太医一筹了吗?那一个个头戴官帽的那个不是明哲保身,这么多年来他们当真不清楚皇后的身子吗?只是胆小怕死不敢重治罢了,即便他们真的力所不能及,但一看你的药便也明白了七分,药渣还在昭和宫放着呢!” 谢务卿被阎兴的语气吓的一抖,后退了两步。 阎兴步步紧逼,“你真当其他人都是傻子吗?你才是!” “好了,你将接下来的药方给别的太医”,阎兴稍微放低了语气,“我这就去禀告了皇上,送你出宫,你不应该待在这里!” 谢务卿:“你不问我?” 阎兴:“问你什么?你会说吗?现在恐怕想了一肚子鬼话了吧,即使你鬼话连篇也说不出来,问了有什么用?” 谢务卿疑声,“那你,不向皇上……揭发我?” 阎兴:“……” 火大!当我什么人了! 阎兴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阎兴,我不出宫……”谢务卿在他身后大喊了一句。 阎兴步子顿了一下,头也没回的大步离去。 第87章 谢务卿不知道阎兴为何这么生气。就像有些事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罢了。 落无痕和谢莲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们不喜欢京城,不喜欢皇族中人,他已经尽可能的远离这些明枪暗箭,一昧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被落无痕用心的护着…… 一朝被传唤进宫为中宫皇后医治,他不由得想起阎兴在闻音坊带走他时谢莲最后紧握着他的手说,“去吧……” 本来无足轻重的两个字却向千斤顶一般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谢莲或许不是个好母亲,但疼他是真的,她让自己按照意愿而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牵强自己。 所以,他昧着身为医者的良心改了陈楚楚的药量,长时间服用便会有强神提力之效,一旦停药身体力虚…… 阎兴走了之后,谢务卿将已经煎好的药盂倒了,重新烧水,煎熬……火星再一次蹦了出来,他依然有条不紊的忙着手头的事。 玉珍小心翼翼的将药碗端进去,扶青接了过来,“玉珍姑姑,我来吧。” 陈楚楚喝了药,突然道,“玉珍?” “娘娘……” “前几日的药渣呢?” 玉珍一愣,“娘娘,药渣近几日的都在呢,娘娘这药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楚楚摆了摆手,“前几日的药渣都清理了吧,谢务卿这病治的好,本宫近日来舒坦多了。只是,这昭和宫本就药味冲天了,还成天放着那些个药渣子做什么?”陈楚楚轻笑柔声道,“皇上不喜欢……” 玉珍恍然大悟,以为陈楚楚是身子好了,想讨萧浔欢心,一时心下五味陈杂,即刻欣喜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去清理了,将宫里的药味散散去。” 扶青默不作声淡淡看了陈楚楚一眼,只见这依旧干瘦的皇后娘娘面带苦笑。 莫无在这其间去了趟药谷他总觉得姚镗知道些什么,另一件事就是顺便说道说道谢务卿的事。 药谷地处偏僻,这寒日里更是荒芜人影,要不是白寒带着,莫无连门都摸不清,好几次让白寒看了笑话。 山间的药草已经一根不剩了,连根枯茎都没留下…… “姚爷爷果然宝贝他那药草的不行……” 随口喊了几声,“姚爷爷……” 院子里一股子怪味,莫无一进去就不由自主的从头颤到了脚。 “什么味啊?” “看到那边的坛子了吗?”白寒指了指。 好像还真是坛子里的味道。 姚镗也不知道去哪了,莫无一时好奇这坛子里有什么,搞的一院子都是毒气。 两步走过去,弯腰瞧了瞧,正欲打开。 “莫丫头,别动!!” 姚镗转瞬就到了莫无面前,拍掉了莫无差点伸进去的手。 “知道这里面什么吗,就乱动?”姚镗问她。 莫无摇了摇头,“知道我还看什么,姚爷爷你装啥了,味道还挺冲的。” “有毒的玩意”,姚镗指着她,“冒冒失失,你看看人家白公子就规矩些。”七号.7hxsxs. 白寒笑着拱手,“姚前辈。” “嗯”。 白寒:“听说姚神医将‘噬心’和‘摄魂’带回来了?” 莫无一听顿然想起了什么,惊声问,“姚爷爷,是蛊?你不会在这坛子里……” 现在一提到‘蛊’,莫无想起的就是素华殿幽幽的暗黑里,那血迹斑斑的镣铐,铁板,以及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姚镗伸手在莫无头上拍了一下,将她的飞出去的魂叫回来,“你姚爷爷我行了半生的医,能做那戕害之事吗?再者,真正的‘噬心蛊’南疆大能都不一定能炼出来,你姚爷爷也没那个本事。” 莫无仔细琢磨了一下,很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问,“那姚爷爷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噬心蛊’确实炼不出来,但炼到你认为的那个半吊子程度还是可以的”,姚镗转身边往里面边走边道,“所以当年这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猜测也不无道理。” 莫无的心突然被蛰了一下。 白寒突然问道,“姚前辈当年可是太医院院首,那先皇若是有疾,姚前辈难道就没发觉?” 毕竟这毒蛊一脉,姚镗也不是全无所知。 莫无有些震惊,姚镗竟也牵扯其中,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姚镗好似早就料到白寒有此一问,叹了口气几分欣赏的瞧了眼白寒,“年轻人还是聪明些好。” 两人答非所问,莫无却在一旁心急如焚。 “说来惭愧,当年宫里明里暗里都在择明主,皇上一段时间内性子大变,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姚镗吃力的追溯过往,几分疲累说,“可就连小小的一个太医院都不平静,我势头被压,别说见到皇上了,连平日里给别人诊病的事都被免了,落了个一身轻。” 白寒道,“是平王?” 这又关萧邹什么事?莫无听了个一头雾水。 姚镗算是默认,转而将目光对准莫无,含疚道,“若是我当时多思虑一些,下些功夫,哪怕让我看一眼皇上,也不至于让你爷爷毫无准备,暗阁被支使着利用了。” 这下莫无有些明白了,萧邹是郯素华的儿子,当时恐怕已经和郯素华成为了一丘之貉,不顾人伦暗中操控萧权湛,扰乱朝纲。 那安王反叛呢?若真如猜测的那样,当时占据优势的明明是萧邹才对,萧左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被逼无路才谋乱的……还是为了逼宫萧邹,救萧权湛,甚至只是单纯的大事将成,身侧又有陈中师相辅,自以为一切都即将水到渠成,一心只是为了那还虚无缥缈的九五至尊之位…… 可最后稳坐高位的是萧浔啊……不是反叛的萧左,更不是大局在握的萧邹。 莫无陡然一个激灵,太乱了,抬头道,“白寒,你还记得我问过你当今圣上是个怎样的人吗?你说‘一心为民’,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白寒道,“就为天下民生来说,萧浔是个好皇帝。” “那他处呢?” 问完莫无才觉得自己此话可笑,帝王的他处如何岂是自己能随意评头论足的,便又自顾自的反驳了回去,当这句无理的话没说过。 莫无一问,白寒不经意间眉头一紧,此刻焦头烂额的不止莫无一个,莫无都能想到的,何尝不会在他脑子里打转。 当年白宗并未回京,以一人之力镇压四方边地,连带着他小小年纪便将战争看了个遍,常常十天半月见白宗一次都是奢求,每每见到白宗也都是满身的创伤,营里的将士那一个不是时时备战,关隘处处可见满目疮痍,横竖的尸体…… 若非如此,京中那来的气力自家翻滚! 所以当年之事白宗也不太清楚,中途被急召回京一次,当时暗阁已经被安上了乱臣贼子的名头,白宗也不过和莫穹潦草的说了短短几句,便被血洗一空了。 之后边地离不开他,拖着连默哀都没时间缓一下的速度,快马加鞭的又回到了边地,直至萧浔权力渐稳,江湖清净,边地也不敢多加造次,才回了京,在这将军府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第88章 莫无垂目费力的理着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白寒眼皮未掀。 姚镗忽然有些后悔说多了话,他们都还是孩子,莫无一个不懂事故的丫头,心里装了那么多事,磕破了头的想知道父母的消息。 至于白寒,不论心中有多少猜疑,对于萧浔他白家生死都得受着。 莫景总对他说,莫无这丫头犟,他就没放过一天心,万一到死都看不到无儿出嫁,那死不瞑目都不为过了…… 他看的出来,莫无这丫头和白寒有些眉头,若是让莫景知道了,不知是该欣慰还是愁闷了。 “无儿,白寒说的没错,萧浔是个好皇帝,这点世人都知道”,姚镗道,“你们两个也别多想,姚爷爷就是随口一说,大是大非,本就不该由你们来决断。” 白寒恭敬的回了姚镗一揖,算是谢过。 莫无摇头歪脑,一看就琢磨着自己的事,姚镗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心情听。 “无儿,我和你爷爷都希望上一代的恩怨不会牵连到你身上,无名的大山你背不起,你爷爷老了,他望你好”,姚镗看莫无抬起了头,真心的说道: “你那点小心思你爷爷都知道,他怕拘着你到头来会后悔,便放你出来亲身走走这纷扰的江湖,如今你扪心自问,你走了几步?可遇到了多少事?你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你爷爷就没打算让你为莫家做些什么……” “所以,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对吗?”莫无出口打断了姚镗 她反问道,“姚爷爷,你告诉我,老家主瞒着我什么事?我想着从北地回来要和他在这京城过年的,我知道,老家主不喜欢京城,可心里却还装着这片地,可为什么连封信都没留就回了清风,果真是回清风了吗?” 莫无心下没来由的酸涩,泛着涟漪,难受的紧。 看着莫无近乎灼热逼人的目光,姚镗无所适从,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与不能说的话不分伯仲,头一次憋不出一个字来。 眨眼间,姚镗突然笑了,摸了摸莫无未长开来的小脸,拿出了平时对着谢务卿练出来的没皮没脸的架势,颇有些不那么熟练的耍起了老顽童。 姚镗说:“你爷爷都不说的事,老头子我能多嘴吗?再说了,我也得知道些什么事啊,统共就知道那么点,不都告诉你这丫头了吗,这到学会难为起你姚爷爷了。” “当初第一次拖着个昏迷不醒的大小子来求你姚爷爷治病救人时可没这么咄咄逼人的啊?” 莫无:“……”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疑问还没一个个使出来呢?这下好了,连个旁敲侧击的机会都没了,连刚才义愤填膺的郁闷也生生被姚镗这腔势给扭转了回去,终是咽了口唾沫,混着未脱口的话一起咽了下去。 姚镗心下松了一口气——这丫头紧要关头鬼灵精,上次那没几分力的无名蠢蠢欲动,这次又套话,还好糊弄过去了。 这片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半路翻过去了。 剩下的事白寒也不用知道,有眼色的没跟着多问。 姚镗这才起身装模作样的端了茶壶,一紧张有些口渴了,顺便随口一问,“丫头,你俩大老远来还有别的事吗?” 姚镗随口一问,莫无也就随口敷衍的一答,“谢务卿被抓去给皇后治病了。” “你说啥!!”姚镗一时茶壶没拿稳,茶水浇了一手,他一把年纪了还呲牙一番,却顾不上疼,茶壶重重的“嘭”一声躺在了一边,“小兔崽子,有本事了……” 看到姚镗这刀子嘴豆腐心的表情,莫无有一种扳回来的获胜感,硬是耍小心思没接他的话。4e小说.4exs. 姚镗听了上文,一脑门什么都不知道,没了下文,胡子给憋了个翘。 被莫无这么一闹,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等莫无解释清楚怕是不能了,白寒才道,“姚前辈不用担心,谢务卿是被请进宫的,想必是皇上知道了他是您的弟子,这才请了去,想来应当是无事的。” 姚镗心下一凛,胡子也不翘了,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他那是担心这个……他曾经说过不会再为皇城贵人医治,谢务卿那性子定是听进去了的,被皇上下召自然不能抗旨,可这傻不愣万一突然在这个时候搞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假孝心来,给皇后药里搁点什么,那还了的…… 姚镗也顾不上什么了,三两下将莫无和白寒推搡出去,“你俩别在这待着了,快回去,白寒你告诉谢务卿让他尽管治病,别惹事。” 莫无:“可我还没……” 姚镗哀声叹气,一通摇头。 “你姚爷爷能说的都说了,在问也问不出来了,你爷爷回清风去了”,姚镗糊弄道,“我一走,你爷爷闲的慌,知道你不肯回去,便也不多嘴讨嫌,至于这‘噬心蛊’,就算炼出来了,也没多大用处,你难不成还能拿出去害人不成,让有心人知道了,又是一个大麻烦,暂时你俩就别管了,记得给谢务卿说,快走吧。” 这姚镗说的是她家老爷子吗?什么时候知道讨她嫌这回事了,况且自己远赴北地,一点都不担心,不怕自己被大漠的黄沙长埋掩骨了…… 但看姚镗说的也不像假话,确实也挺急的,胡子又差点翘起来。 这宫里谢务卿还能作妖作出花样不成,没办法,两人被姚镗匆匆逼了出来。 本着对谢务卿脑子和着一半水的了解,两人还是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 殊不知作妖的某人已经被好心人无意中点醒了,本本分分的担起了医师的职责,在太医院逍遥自在呢,日日来求学的不知名的‘弟子’数不胜数,一时间成了宫里的一桩闲谈。 这不,皇后又能日日去佛堂念经礼佛了。 萧浔也觉得这谢务卿年纪轻轻有几分能力,姚镗他留不住,这谢务卿能留在太医院将来的成就想必落不了姚镗多少。 别的不说,谢务卿在医术这方面的确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稍加点拨便能举一反三,得太医院上下连连称赞。 阎兴得知萧浔要见见这名头正盛的谢务卿,有些许担忧,便亲自来提人。 自从那日之后谢务卿便没再见过阎兴了,猛然见到竟多了几分陌生,阎兴没搭理谢务卿那粘再身上若有若无的目光,直接对他说道,“皇上要见你。” “哦……” 阎兴以为谢务卿就这反应,还欲张口,谢务卿还在溜圈的神才回过来,先是不确定的“啊?”了一声,然后问道,“你说谁?” 阎兴被他这东西万里长的神经打败了。 再次严肃道,“皇上。” 这次谢务卿听清楚了,“皇上要见我?能不见吗?” 给皇后治病他治了,可若是见萧浔……他已经尽力压住心思了。 阎兴以为谢务卿是怂了才愁眉不展,不由分说的拉起他,“你说呢?我同你一道去……” 谢务卿虽然性子不那么顺,人却十分规矩,进了这宫里,除了去昭和宫给皇后诊治,就待在太医院,别的地他踩一脚都没有,更别说去萧浔召人的偏殿了。 第89章 到了御书房前谢务卿步子一收阎兴竟没拽动他,总觉得谢务卿不对劲。 阎兴沉声问了句,“你怎么回事?” “没、没事。” 李德意小碎步过来,“阎统领……”,瞅了瞅道:“想必旁边这位就是皇上要见的谢神医了吧?” “李公公……”,阎兴道,“正是。” 正主谢务卿面无表情的负手立着,一言不发。 李德意嘴角抽了抽,赔着笑道,“阎统领也一道进去吧,皇上也召您了。” 正好给阎兴寻了个由头,他伸出手在木然的谢务卿右肩上重压了几下,手一触才发现谢务卿有些轻微的颤抖,压声在他耳边说,“你若是不舒服,我去回了皇上,不去便是。” 谢务卿声音有些飘的应他,“我说了没事的,进去吧……” 萧浔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便想见见这谢务卿,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里的半块碧玉。 一踏进这大殿,阎兴更能实打实的感觉到到一旁谢务卿的紧张,小声嘱咐:“别慌,没什么大事……” 谢务卿面色不佳。 “臣阎兴参见皇上……” 萧浔掀了掀眼皮,深深看着下方,指尖的玉来回换的快了三分,抿着嘴,形容有些肃然。 明白过来的阎兴此刻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额间隐隐有冷汗浸了出来,心一瞬间差点被身旁这位‘大爷’给惊的蹦出来——谢务卿见了皇上竟然不跪,没一点要行礼的意思,一介江湖游医,见了当今天子不见礼,可是大不敬…… 他半跪着,看不到谢务卿此刻的表情,但随着一息息的变化,萧浔脸上的冷意可慢不下来,头一次遇上让从来面不改色的阎大统领心慌的事。 阎兴微一侧头,压着声音焦急道,“谢务卿,跪下!” 谁知这‘大爷’微伸了伸腿,下一刻就打了盆冷水给阎兴当头浇下,谢务卿非但没跪还挺了挺随时都即将断了的腰杆。 阎兴:“……” 天上人间他最初只是天真的以为谢务卿年纪小不懂事,搞了半天这货就是有病!那里是什么不成熟不知趣不懂事的表现! 但一码归一码,若是让谢务卿因此得罪了萧浔被扣上大不敬的帽子,由此殒命,他是万万不能的。 连忙拖着跪的有些发麻的腿向前延伸了一脚掌的距离,仰头朗声道,“谢务卿年少不更事,初见圣严,一时乱了分寸,皇上恕罪……” 萧浔沉吟了良久,“啪”一声轻响,向前探了探身子,手里半块摩挲的发亮无暇的玉被他轻放在了面前御案上。 阎兴喉间跟着萧浔的一举一动紧了又紧。 萧浔这才开口,也没让阎兴起身,直接对还愣站着的谢务卿道,“你可是对朕有何不满?” 谢务卿此刻的眼神实在算不上友好,那几分整日展于人前的‘孩子气’就像嗅到了什么杀神一般,悄悄的收在了内里,一双眼欲收不收,直勾勾的仰头注视着上方帝威欲盛的萧浔,似乎想刻下来什么一般,几分明目张胆,几分义愤填膺之势。 阎兴悚然一惊,冷汗连连,“皇上恕罪!”17小说.17xs 听李德意说谢务卿年纪不大,却性子颇为纯良,萧浔爱才之心顿起,骤然一见,谢务卿眼底明晃晃的憎意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时度势,好好打量打量面前这看似纯良无害的少年人…… 天下浮萍,各自飞奔,当年千钧一发之际,他费尽了心思,不惜一切磨平棱角,一步步将这几乎分崩离析而去的江山碎片重新拼起来牢牢掌控在手中。 如此,并非所有之事都能经了他的手,过了他的耳,这么多年百姓敬他仰他,江湖莽人仇他憎他的也不在少数,谢务卿这不懂深藏、毫无经验的瞳光忙不迭的将他再一次骤然间推回了那满天的腥风血雨中走了一遭…… 哪怕是一点捕风捉影,都能让他心下觊觎三分。 一时间殿内的氛围冷到了极点,最焦头烂额的莫过于阎兴了,两位此时都是‘大爷’级的人物,谢务卿到底与这皇室有何仇怨他不知道,但无论如何皇上都不会让任何一个存了不敬敌视之心的贼人放虎归山。 谢务卿此刻他自己都难以相信为何突然间热血上头,眼前高高在上的便是让母亲和大哥记恨到如今的人,一对上萧浔审视的目光他便瞬间败下阵来。 挫败感由心而生,他果然什么都做不了。 但即使在这般威压之下,他仍然强压下躁动不安的心,这才道,“谢务卿不过是一介贱民,皇上贵为天子,那敢有何不满!” 少年人的声音未经雕琢,头一次如此正式的从嗓子里发出来,莫名的有些清冷,尾音轻颤。 萧浔眸色威沉,阎兴生怕他下一句就要了谢务卿的命。 此刻全然忘了自己本应该跪着,一个起身,上前大声道,“皇上命臣彻查宫中所有侍卫宫人,臣审查数月之久,确实有人不遵法纪,已按法处理,至于……南疆细作臣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还望皇上下令。” 有那么一瞬间,谢务卿甚至想到了莫无,若是他能有那小妮子那么一点保命的功夫,是不是会突然冲上去,如此自命不凡的笑话居然被他想的头头是道。但身旁的阎兴阔然的声音长驱直入的冲撞进了他的耳膜,一下子惊醒了他……此处是皇宫,上方正襟危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子,自己这双手把的了脉,却注定握不住刀剑,不能如何。 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祸闯大了,这小命怕是要丢在这了。 会不会连累阎兴啊? 他如此不顾安危的为自己的莽撞无知脱罪…… 正在几人各怀心思之时,李德意又进来了,他一进来眼观鼻鼻观心得稍稍用余光环顾了这殿中几人……好像不大对啊? 李德意道,“皇上,静妃娘娘求见,已经在外面候了大半个时辰了,这外面天寒的紧,皇上要不要……” 李德意看得出来萧浔此刻心绪不佳,人还是阴郁的,腹诽道,“静妃娘娘也是,平日里也没见这么勤快啊,大冷天的非要今天见皇上不成,自己就一做奴才的,人人都是主子,即使被这静妃娘娘冷言相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静妃是个性子极软的,做奴才的那能受的了娘娘的礼,不得赶鸭子上架报也得报,不报也得报吗。” 李德意稍稍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她来做什么?”萧浔沉声问,“让她进来。” “是,皇上。” 阎兴趁着空子在谢务卿耳边悄声说了句,“不管什么缘由,我来处理,事后再说,沉住气!” 谢务卿愣了好半晌,等他反应过来,阎兴不知什么时候挪了步子,将他挡在了身后,只能看到他宽阔稳重的后背。 不知为何,谢务卿眼里发涩的紧,落无痕总让他“什么都别管”的面孔,和谢莲时不时会出神的模样都在他雾气的眼前一闪而过。 他很幸运,因为所有人都在护着他,可他呢? “对不起……”,谢务卿埋着头几不了闻的轻声说了句,不知阎兴听没听到。 但在他说完后,没看到的是阎兴的腰杆直直的挺了挺。 第90章 静妃为何而来,阎兴来不及思考,这么点时间内他必须见缝插针的想方设法将谢务卿给保下来,若是真让他查出个什么南疆细作还好说些,这乱国大事怎么看都比一个不知礼数的小民未行跪拜大礼要紧的多,可关键是这满宫里都让他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当年与素华殿有关的他都已经仔细辨别,确实没南疆细作一说。 林静听李德意出来三言两语说完了殿内的情况,眼皮一跳,忙拽着冬日里有些厚实的长裙紧步跟了进去,先是不动声色瞥了谢务卿一眼,轻眉挑了挑。 “臣妾见过皇上”,林静胜在年轻,娇滴滴一个人,楚楚可怜往那一站,华贵大方的步摇衬出了几分俏皮。 林静道:“臣妾亲自熬了汤,皇上政务繁忙,十天半月也不见到人家宫里来一回,臣妾实在念皇上的紧,又担心皇上顾不上身子,这才炖了汤来看看。” 林静也不是个吃素的,贴着萧浔就挨了过去,萧浔皱了皱眉,心不在焉的道,“朕有空自然会去看你,别在外面站着了,回去吧……” “皇上,你都不知道,四公主都病了七八日了”,林静心下憋屈连带着一番梨花带雨已经万招齐发,“请了太医可就是不见好,前两日还能清醒啼哭几声,可这两日整天昏睡着,臣妾怕……” 萧浔这才正色起来,他膝下子嗣本就不多,这四公主便算得上平日里多疼些的,年纪小长的又粉嫩,冷言问,“怎么回事,为何不早早来报?” “皇上日日都这样忙,臣妾那敢来烦扰”,林静当着面抹了把眼泪,继续悲戚道,“今日实在是四公主病的重了,太医院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臣妾这才急了……” “听说皇上召了位谢神医给皇后娘娘诊治,臣妾这才来见皇上,想着借这谢神医也去给四公主看看。” 被林静这么一打搅,阎兴和谢务卿又平白多站了会,萧浔见谢务卿这会也不瞪眼了,心下有疑,转头对抽抽涕涕的静妃说道,“过会朕便让谢务卿去瞧瞧,你先回宫照看希儿。” 林静造作半天,才不情不愿的三回头离开。 萧浔不徐不急说:“朕让你查宫中侍卫,没有南疆细作?” 阎兴见话题终于转离了谢务卿,如实道,“回皇上,臣细细审查,确实没有。” “那便是朕多虑了”,萧浔话锋一转,“如今年下,并非只要边地安稳,这宫里的统防也得安稳,阎兴你可知如何去做?” “臣定当谨慎而为。” 萧浔漠然的对着谢务卿,“谢务卿?可是姚镗的弟子?” 这会沉下心来,谢务卿晓得了什么是分寸,斗转星移,非他逞强着去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恭恭敬敬的回话,“回皇上,草民正是师承姚镗。” “那你可知姚镗本就为太医院院首?” 谢务卿一愣,不知萧浔这又唱的哪出,“知道……” 萧浔突然大笑一声,“既是姚镗的弟子,那可愿任命于这宫中太医院,谢务卿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医术,将来必有大器,若能为朕所用,总比日日游街不满温饱的强吧?” “皇上,草民自在惯了,恐怕一时难以适应这宫中”,谢务卿道,“方才猛然间见到皇上,一时心下便发慌的紧,这才礼数国统都抛在了脑后,犯了大忌,惹了皇上不高兴,还望皇上恕罪!”火灭.huoexsw. 谢务卿此刻超常发挥,字正腔圆中规中矩,自己认了罪,他可算是多了几分眼色,那几公主还等着他救命呢…… 阎兴看萧浔貌似也不想过多的纠结于刚才之事,便在一旁帮腔道,“臣认为,谢务卿说的有道理,皇上有所不知,谢务卿在京城名声颇大,常常不计钱财为京中的贫苦之人诊治,以往寒冬腊月总是有些人家孩子重病不医而亡,而数月来据臣所知,谢务卿救了不少人。” “哦?是吗……那若是朕执意将你留在宫里,岂不是要遭受京城百姓的诟病了?” 谢务卿颇有些装模作样,自谦道,“皇上言重了,只是草民确实更想为一些穷苦人治病,他们本就日子过得苦,若还得遭受疾病缠身,那于灭顶之灾又有何异。师父告诫过,身为医者便要不计一切以行医救人为任,草民是怕,留在宫里就救不了更多外面的人了。” “那还真是朕强人所难了”,萧浔徐徐道,“谢务卿,朕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以治病救人为任,今日殿前失礼,朕不计较。” “谢皇上……” 萧浔缓下神色,对阎兴道,“既然如此,阎兴你带他去给四公主看看,等皇后病愈在送出宫。” 这茬算是险而又险的蒙混过去了,阎兴见谢务卿回了太医院还能若无其事的整理那本就没几样东西的药箱,简直要给这位‘大爷’跪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番,谢务卿此举绝不是心血来潮如他所说,一时惊见圣颜之类的废话。 二话不说过去将他正半开半掩的药箱一掌合上,将谢务卿吓了一跳。 “方才皇上面前你浑身煞气”,阎兴顿了一下,低声:“你是否与皇上有仇怨!” 谢务卿惊魂不定的往阎兴脸上一扫,阎兴问的认真,但莫名的让他绝对相信此人是会站在他这一边的,本欲随便编上两句糊弄糊弄,可一想起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咿咿呀呀”了半天也没解释出一个字来。 阎兴叹了口气,“你要知道,你脚下踏的是何处的地,仰头看到的又是何处的天,定国以来,皇上除了不少唯利不忠的臣子奸佞,我不知道你是那家后人,又是因何对皇上存了怨气,可大局已定,你不该如何,也不能如何。” 长久观察下来,阎兴并不认为谢务卿是那种一腔热血满腹算计,大仇大恨的人,有几分散气,但总体下来还是懂礼克制的。 谢务卿就怕阎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在没有,心里长吁了一口气,若是让落无痕知道自己如此不自量力,恐怕得打折腿了。 犹豫了半晌,谢务卿才抬头蹑手蹑脚的走了两步,几分歉意的道,“以后不会了,阎兴,多谢…” 看着眼前谢务卿十分诚意的一揖,他不是目光短浅之人,知谢务卿指的是殿上的事,随意的将他托起来,“是我将你带进来的,自然得全须全尾的送出去,谁知你来这么一出,若是在外还有家人,最好留个心眼是好。” 萧浔没把谢务卿怎样,可不代表就真的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疑心已经起了,照萧浔这些年来愈发有些在鸡毛蒜皮杂事上畏首畏尾的性子,再加上南疆的祸事这么相互掺和,指不定非得让人好好将谢务卿祖宗十八代都翻一遍不可。 谢务卿笑了笑,“没事的……” 可不是吗,他虽然不知道落无痕和谢莲这些年明里暗里究竟做了些什么,但说是四通八达也不为过,隐瞒身份这些事他还是有信心天衣无缝的——萧浔要查就查呗,能查出什么来才怪了呢! 此刻谢务卿倒是坦然了,阎兴心下以为谢务卿在外再无家人,莫名有些同情他。 两人一时心思各异。 第91章 说了要去给四公主瞧瞧,定也是拖不得的,这次还多亏了这个静妃巧妙的横叉一脚。否则,还真怕没这么快翻篇。 谢务卿去瞧四公主时,一路被引进了翡翠宫,林静正守在榻边,谢务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林静屏退左右,嘴角微不了查的翘了翘,“看着确实年轻,怪不得气盛的不行。” 谢务卿目睹了林静之前还纤弱的来了场梨花带雨,现下看着也挺好的,那有一点点伤心头,雾水糊了一脸。 他侧身一看,后面榻上确实睡着一个两岁大的小女娃,脸蛋红扑扑的,有些发热的迹象,但睡的倒也安稳,不哭不闹,应当就是这四公主了。 不是让他来瞧病吗?这静妃娘娘也不着急,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谢务卿心里毛慌慌的,便问道,“娘娘,要不先给四公主瞧瞧?” 静妃淡淡的“嗯”了声,起身退到一旁,将榻前的位置给让了出来,谢务卿忙不迭的将药箱打开,拿出帕子搭脉,他眉头紧了紧,再三确认多搭了几遍——这公主没事啊? 难不成太医院都平庸至此了吗? 心下疑问,硬着头皮问道,“娘娘,四公主照脉象来看,应当无事。” 林静不在意的应,“嗯,她没事,我给吃了点药,不伤身体,药效过了便没事了。” 谢务卿:“……” 宫里娘娘真会玩! 既然人没事,这娘娘是什么心思谢务卿也懒得去猜,和谁有来往他也不想知道,尴尬的笑了笑,提上药箱便准备溜了。 “这宫里你待不久,只管踏踏实实给皇后治病”,林静道,“治好了最好年前就回去吧,那些个没用的小心思收起来,别有的没的两眼一蒙就往出使。” 谢务卿先是眼轱辘哗啦啦转了两圈,飞快的盘算了一番这静妃娘娘的身份,大概只能猜出来和他娘有些交情,这才出手帮了自己一把。 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娘啊!完了! 还赶着年前回去……回去被落无痕打死好早早投个好胎,占个好坟头不成? 林静看他脸色青红相接,一阵愣一阵小恍惚的,笑着道,“行了,这没你事了,去吧。” 谢务卿拱了拱手,生无可恋的退了出去。 就这样,乱七八糟转眼就到了年关,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格外热闹。 早早提前几天满街道已经处处高挂红色,串成一排排的遮天蔽日皆是喜庆,渲染的红纸四下纷飞,阖家都忙着置办年货,摩肩擦踵,低下头只能看到人腿,热闹至极。 每年这个时候,落无痕都蜗居在山庄,和谢莲温二两小酒,山庄里本来就没什么人,打发各回各家,余间偶尔会有客来访,愿意见的便请进来坐坐,不愿意见的是进不了这门的。 但今年颇有些不同,一个是谢务卿被圈养在宫里,一时半会回不来,这山庄清净了不少,再者莫无受落无痕诚心相邀,以此来解在这九方之地独自过年的孤独感。 莫无也不和他客气,拖家带口的拉着十七就堂而皇之的在这‘无痕山庄’住了下来。 无痕山庄坐落在京郊,需从东门出一路绕行,天圆地方,视野开阔,莫无以为照落无痕的性子这山庄需得极尽奢华,可一见方知这远远看去被西北风呼呼的刮着,却显萧条,内里也只是素雅淡然,冬日里更多了冷清。 莫无打趣问道,“为何取名无痕山庄?” 她见这山庄虽大,却并无名碑。 落无痕蹭了蹭鼻子,一本正经道,“知你要来,临时取的,可还好听?”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还不错……” 看出她是敷衍,落无痕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莫无其实也并非一开始就要应落无痕这般相邀的,实在是吵的慌。 她自认为还算喜静,人多的地方本就不太去,谁知这还没过年呢,街上整日已经锣鼓喧天了起来,鸡未鸣锣先响,狗已安鼓未歇…… 叫卖吆喝声次次都将她从梦中惊醒,相比清风年年小啰小声,轻敲慢打的温和的小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心下不由得发散,得亏了他家老爷子有先见之明,早早开溜了,不然还不得被这通天之声震上三尺。 白寒近日各方关隘都要固防,坐在将军府也不得安生,书信一封接着一封的送,白宗大有撂下摊子安享晚年之意,将一切都推给了白寒,白寒愈发忙的头重脚轻,莫无也不好打扰,眼看着都数日未见了。 屋内温暖如春,落无痕却还仍旧裹着大裘,与身着单衣的莫无形成鲜明对比。 莫无扫了他一眼,“对了,谢务卿进宫这么久了,没出什么事吧?” 落无痕一时没了言语,喜怒难辨,好一会才轻车熟路的恁然道,“还活着……翅膀硬了,回来我就帮他断了!” 莫无:“……” 谢务卿若是知他这般心意,恐怕也不太敢回来了。 灵音进来先是看了莫无一眼,对落无痕道,“公子,石……姑娘来了。” 莫无敏感的听出了灵音小藏的阴阳怪气,她本就不在意,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灵音姑娘对她的敌意从哪生出来的,无奈的轻声笑了笑。 落无痕怔了一下才知道灵音口中的“石姑娘”是何许人也。 北鹰门石红枫! 瞟了一眼不以为然的莫无,落无若无其事的轻咳一声,“她来干什么?” “想必是来送贺礼的,公子,可是要请进来?” 落无痕道貌岸然的摆了摆手,随意道,“先安排住下,有时间再见。” 灵音明显脸色不快,瞪了莫无一眼转身安排去了。 无端受了天上而来的一口大锅的莫无连个眼皮都没抬一下,本欲若无其事的聆听这石姑娘的后续,却就这样没了…… 北鹰门每年都会不远千里送来年下贺礼,今年石红枫主动请了石升前往京城一趟,就石红枫那些心思,石升明眼里清楚,熬不过闺女的软磨硬泡,只能允了。 莫无皮笑肉不笑看落无痕假正经的唑了口去寒的酒,含笑道,“就这么让人家姑娘等着,落公子还真是不懂的怜香惜玉啊?” “这不有美人陪着吗?”落无痕说道,“白寒有什么好,受制于人说不定哪天还得远赴战场,回不回来都得一说,小无儿你跟着他岂不是天天都要担惊受怕?哪有本公子快活。” 莫无白了他一眼,“不劳您老费心了,裹那么厚一看就知体弱,听闻体弱的人大都命短,你且行且珍惜吧。” 落无痕:“……” 当初与他同生共死的小无儿如今已经唬不住了。 石红枫一路风尘仆仆,满脸风霜,就连披风上都留了一层寒气,能见到落无痕她自然欣喜万分。 灵音安排她暂且等等,落无痕没空招待时心里划过一丝失落。不过她也不拘于虚礼,一笑置之。 第92章 困住白寒的不仅仅是这肩上重压的镇国将军的担子,东墨不知搭错了那根神经,万里来大兴朝贺,自家人都招待不过来,还得迎着东墨使臣。 一大早白寒就被萧浔召进了宫,太子萧恒也在,可见不是随随便便派了个使臣就来了。 听群臣叽叽喳喳了一早上,萧浔伸手掐了掐鼻梁,才沉沉的道,“东墨此次来朝的领头人是唐邪。” 萧恒微惊了一下,“父皇说的是东墨太子,唐邪?” 白寒也是眉头锁了锁,解释道,“殿下说的没错,正是此人。” 萧恒冷哼一声,颇不以为意,“往年也没见他们这般勤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白寒虽不愿意跟着妄下定论,但心下也知道恐怕唐邪不是来‘随便看看’这么简单。 “皇上是担心东墨此举是为了探查虚实?确实,正值年关,京城比往日乱了不少,各禁都有酌情延迟,他们想趁机钻空子也不为过。” 萧浔点了点头,“白卿说的不错,东墨近几年来明里暗里的招兵买马,不臣之心日显,心里没谱这才不敢轻举妄动,此次明目张胆的来……” “他们敢来朕就给他们看看,凭他们那点不骚不痒,朕还不放在眼里。” 白寒面上不假辞色,心里却叹了口气。 这东边驻军的将领名为钱光正,自诩熟读百家兵法,领兵作战霸道至极,不过他这个‘霸道’是有歧义的——便是只能听他的,与白宗当年数次交手,白宗也不是个软性子好脾气的,两人动不动就理论不和大打出手…… 总得来说,这钱光正与他白家不和,白寒毫不怀疑,幸亏这钱光正远在东边,这要是在京城自己这将军之位怕是坐不安稳,将军府的大门必然得让这迂腐的老头子掀了不可。 四方之地的军种他都是或多或少打过交道的,这钱光正实在难对头,便来往不是那么紧密,不知这些年在东边又承袭了怎样的光荣大计,以此给东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觉得这大兴没了白宗守着四方,便都是他这般厉害的人了,马不停蹄的上赶着探清内里。 萧浔看白寒面色淡然,毫无忧虑之色,心下也跟着定了定,多看了两眼,整日的连轴转使白寒下巴处愈发刀削过似的,坚硬的骨骼已经在康然的皮肉之下定了型,男人的模样深沉莫测。 直到白寒心下理清了这钱光正磕磕绊绊的东地大营,一抬头就对上萧浔意味不明的目色,一朝君臣他自认做的本分。 不过一瞬萧浔就撇开了视线,继续刚才的话道,“所以这次唐邪来,朕本欲让恒儿安排,但你一人没人帮衬着朕不放心,所以便把白卿指给你,接下来的事你俩看着办吧。” 虽都是太子,可萧恒高贵的血统让他不那么瞧得起唐邪,但又必须做好,叹了口气规规矩矩的领命。 出了殿,到宫里的长街上,萧恒有礼的对白寒一拱手,笑着说,“那就有劳白将军了。” “殿下客气了,这本就是白寒份内之事罢了。” 萧恒心想……不愧是父皇力荐的人,这白寒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大事必成的信态,又忠心耿耿,要是他也喜欢,怪不得父皇日日都想带这白寒在身侧。 说话间,一串清铃响动,不用看,萧恒都知道来人是谁了——只因那哗啦啦的铃铛是他亲手送出去的。 萧欣不顾礼仪小跑着就过来,跟在后面的珠珠气喘吁吁的喊到,“公主,你慢点……” 一看到萧欣白寒就无来由的头疼,眨眼间萧欣已经近在身前,白寒无意的退后一步,“公主……” 萧欣笑着道,“白寒哥哥,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问问你,不然欣儿夜里难安。” 萧恒也算半个纵场老手了,一看这情况就明白了三分,“白寒哥哥”是萧欣叫的吗,简直胡闹……这辈分也太乱了,便在一旁干咳了两声。 萧欣转头看了他一眼,嗔怒道,“恒儿也在啊?方才没看到你,要没事你就先走吧,姑姑和白将军说几句话。” 萧恒:“……” 怎么到自己这就成‘恒儿’了,他这小姑子实在惹不得,也就能拿出这点辈分压压自己了,这明着眼让他“滚”,别扰了好事。 萧恒啧了一声,转而恭恭敬敬的对挤眉弄眼的萧欣道,“那侄儿就先走了,姑姑好好跟白将军探讨就是。” 萧欣以“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目光对她点了点头,萧恒笑了笑识趣的先走了。百汇小说.baihuixiaoshuo. 萧恒一走,白寒面上不动声色,见萧欣也只是瞪着眼半天挤兑不出来要说啥,只好中规中矩的问道,“长公主有何事?” 白寒这任君随便说,我只是听听的表情让萧欣觉得憋屈的紧。 身后的珠珠急的左右乱看,生怕这长街上过来个人,她家公主实在拉不住啊…… 萧欣钻着手里的帕子,蹂躏了几番,良久才仰起头轻声说,“白寒哥哥……” 她话音未落,白寒便截断了她,义正言辞道,“长公主直呼名讳便可,免得落人口实,对公主名声不利。” 萧欣喉咙一梗,傻愣了半晌,才红着脸蹑蹑的道,“白将军,你会留在京城吗?” 白寒未做思考,脱口而出,“不会!” 他迟早离开这四方之地,再说还有莫无,之后的路他要陪着的。 “你知我心思的……”,萧欣低声道,“我可以去和皇兄说,只要你愿意,欣儿非白寒哥哥不嫁的。” 白寒:“长公主身份尊贵,皇上定会为公主谋划,白寒已有心仪之人,还望公主莫怪。” 果然,虽已经料到白寒多半会拒绝,但终究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直到亲口入耳,萧欣愣了一会抬眼白寒已经走了。 萧欣一下就红了眼眶,珠珠大呼了一口气,可算走了……这要是被人看到了,多了流言,她可百口莫辩了。 看萧欣还落寞的傻站着,连忙上去扶了一把,“公主,奴婢扶你回去吧!” “珠珠,他说他有喜欢的女子了,是谁啊?” 珠珠一个头两个大,“公主,这、这奴婢怎么知道啊?” 听到身后有轻咳声,萧欣一转身,长街边上灯柱后站一个看着羸弱不堪的女子,一副大病初愈的娇弱样,得有人搀扶着才能稳住身形。 和那女子对了一眼,萧欣不怎么欢喜,便问道,“她是谁?” 珠珠绞尽脑汁的搜刮了一番,才恍然大悟回道,“奴婢想起来了,白将军先前带回来一个北蛮人,好像还是个什么公主,说是被抓来做人质的。” “做人质?” 好像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萧欣从来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说话间,葛朵已经由人搀扶的一步步走了过来。 近了才发现这北蛮公主还真的是弱不禁风,看着不是伤了就是病了,脸颊消瘦,没一点血色。 “葛朵见过长公主……”,缓缓施了一礼,倒学的有模有样。 萧欣刚才在白寒这丢了心,现下正燥着,说话也口无遮拦,随意的一抬眼皮,“我大兴人才济济,天子之地,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蛮人也敢为虎作伥,白将军还没怎么着呢?舔不巴的送来个女子为质,搞得谁看的起一样,病弱弱的路都走不利索……” 珠珠偷偷拉了她一下,在耳边无奈道,“公主!!” 萧欣没搭理她,继续道,“又怎么了,还说不得了吗?” 葛朵始终笑意冉冉,仿佛根本没将萧欣的冷嘲热讽当回事,微微颔首,“长公主自然说得,是葛朵扰到公主了,公主莫要怪罪。” 关键是葛朵还真没将这话当回事,别说冷讽上几句了,就是现在中原铁骑将北蛮踏平了,她也不眨一眨眼,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呢。 但是这不痛不痒还满脸歉意的表情却把萧欣闷了个头亏……人家也没做什么,自己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怎么看也只是个女子,还背井离乡的,也太过凄惨了些。 葛朵不动声色的将萧欣流露于表的一系列神色尽数收于眼底。 第93章 萧欣一肚子的苦水憋了回去,这才正眼瞧了葛朵两眼——这也长的挺正常的啊,也没满脸胡子浓毛大眼啊? 暗自腹诽了片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看你病怏怏的,本公主不计较,回去歇着吧。” 葛朵却没走,扭捏了半天。 “还有事吗?有事就说,本公主没空陪你唠嗑!” 葛朵向前走了一步,“方才看到长公主和白将军交谈,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恰巧今日能下床了,便出来走走,碰巧听到白将军说话,公主难道不想知道白将军心仪的女子是谁?” 萧欣惊疑的看着她,奇声,“你知道?” 葛朵欲说什么,可一阵穿堂风自长街头尾一遍的扫过,她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整个人往棉衣里缩了缩,扶着一旁的侍女咳嗽个不听,瞬间就脸色通红。 萧欣看她咳的厉害,怕是五脏六肺都得绞一遍,心想,“果然是个病痨子”,指使珠珠上去添把手,说道,“那就去我宫里说吧,别到时候冻坏了,皇兄又怪我不懂事了。” 好一会,葛朵才缓了下来,道了谢,跟着萧欣一道去。 想她那有这么体弱,只是旧伤不愈罢了。 这还要怪莫无当时那一掌,差点要了她的命,北蛮待不住,没休息两天,就被胡乱的塞到马车里一路颠簸的荡到了京城,能吊着口气到现在都只能说她命硬了。本以为来这宫里会好些,可根本没人将她当回事,丢在一边还不如阿猫阿狗,到那都是做棋子的命,她不免心下怨恨,身体更差了。 一进到屋子里,果然暖和了不少,珠珠帮萧欣把披风解了,搭在一旁,萧欣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问,“你说的白寒喜欢之人是谁?” 葛朵故弄玄虚,不紧不慢的说,“长公主可能不识,那女子名为莫无,只是个不入流的江湖女子,那能跟公主比肩。” “莫无……”,萧欣回想了一下,在哪听过? 珠珠机灵,立马在一旁提醒道,“公主忘了,当日生辰宴上白将军不是带了一位女子来吗?公主还交谈了两句,奴婢催都催不走呢?” “哦!是她?” 葛朵没想到萧欣还认识莫无,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番,顿生一计,故作惊讶道,“长公主也认得这莫无?” “认得,你说白寒喜欢她?” 葛朵坚定的点了点头。 萧欣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见到莫无时的场景,确实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便就是这样勾了她心心念念的白寒哥哥的心,不免落寞。 葛朵看的出来这萧欣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公主做派,怕是不懂的世故。便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公主可是心悦这白将军?” “实不相瞒,我这伤病也是拜那莫无所赐”,葛朵叹了口气说道,“我和公主一样,也算是备受宠爱的长大,母亲也是你们中原人,可不过是贪玩跑的远了些,便被莫无当做北蛮的奸细重手相伤,父母也因此受了奸人挑拨,双双毙命,这才无依无靠,被叔叔送到这京城来。” 萧欣一听葛朵如此曲折,心下动容,就着她所知道的那么点朝廷大事,顺理了一下,开口道,“你说的是白寒奉命去北蛮平乱的事?莫无也跟着去了?” 葛朵涕泪齐下,胡乱的点了点头。 “可我觉得莫无看起来并非那般不明事理之人,再说白寒哥哥……” 白寒只是年幼之时与她多了几次来往罢了,就此自己傻乎乎的情根深种,如今人家已经足矣征战四方,自己还被皇兄一刻不松的约束在这红墙里,那还了解白寒如今的心思,莫无这般跟着他四处颠沛流离的才是良配吧。 萧欣一时心下坐立难安,接不上话。 葛朵察言观色,教唆道,“公主那是被莫无蒙蔽了,况且公主只见了她一面,又怎么知她为人,白将军要为你皇兄一生戎马,怎么能随随便便娶一个江湖女子,你皇兄也不会同意的,公主不妨仔细想想?” 葛朵这话说得诱人,萧欣心下动摇,转头问珠珠,“上次莫无跟白将军入宫是为了何事?”缘分小说.51yuan 上次明面上是为她过生辰宴,可不过一会,皇后便将他们带到了后面,一群女眷把手交谈,实在乏味的很,前朝的事她还真忘了注意。 珠珠仔细想了想,“公主,奴婢也不知道啊?不过听说皇上提起了当年暗阁之事,好像就那个……莫无还和皇上身边的良权打了一架?” “和谁?良权!” 萧欣大惊,“良权可是皇兄的近侍,我都没机会见到,听说厉害的不得了,莫无和他打的过?” 珠珠摇了摇头,“打不过。” 这么看来,肯定是被白寒解救了,暗阁这些乱七八糟的陈年旧事她也不清楚,皇兄不太说的她都不知道,说了的与她无关的她也不听……所以总是被皇兄当做小孩子教训。 “那这莫无是不是也不简单,连皇兄都要见见,留在白寒哥哥身边岂不是很不稳妥!” 葛朵见萧欣一语中的,忙道,“公主说的正是,这莫无不知道怀的什么心思,别让白将军平白受了蒙骗。” 萧欣一跃而起,“不行,我要去找皇兄。” 葛朵见目的已经达到,轻笑着退了出去,如今这局势,她看的清楚,说什么做人质,怕只是个样子,给边地看的,显得这中原坚不可摧,省去点麻烦罢了,她可有可无,这宫里怕也待不了多久,得快些想办法把与莫无这仇怨报了! 萧欣说做就做,珠珠提心吊胆的跟着,劝说道,“公主啊,奴婢看这葛朵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怀好意,公主别冲动啊,皇上会骂你的。” “骂就骂,皇兄那一次不唠叨我几句了,我不管,我不能让白寒哥哥娶了别人。” 珠珠:“……” 她家公主怎么看不透彻呢? 李德意两眼一眯就看到长公主风风火火的过来,别说这白寒见了头疼,他一见这泼欢的长公主也怕的慌,一脸赔笑的步颠过去,“呦,这么冷的天长公主怎么来了?” “李公公,皇兄在不在?” “公主这话说的,皇上日日都在,公主是……” 他话音未落,萧欣已经越过他冲撞了过去,李德意风中凌乱了会——这长公主的性子他日皇上得磕破了头给找个怎样的驸马才能降住她这跳脱的性子啊。 万万没想到,萧欣就是来点驸马的。 李德意摸了把脑门蹑手蹑脚的跟过去。 萧欣咋咋呼呼,门外萧浔就知道她来了,对这个妹妹他总想多宠些,才让她事事都不放在心上。 萧欣一脸愁苦的冲撞进去,幽怨道,“皇兄……” 萧浔将手里的笔放下,招了招手让她坐下,问道,“欣儿来了,又怎么了?” “皇兄,我要嫁人。” 萧浔知她又来胡闹了,淡淡看了一眼,“说吧,这次又是哪位臣子家的公子,皇兄好好给你看看。” 萧欣一脑门的白寒,自动过滤了萧浔语气中的调笑,信以为真,忙笑着道,“这可是皇兄说的,我要嫁给白寒!” 随后紧跟进来的李德意听了这长公主零不丁这么一句,步子一顿,惊了一下,这进也不是,出也不是……这皇上八成得生气的吧? 心里喊了句,我的姑奶奶,您就不能挑个别人嫁不成吗?这白寒可是咱皇上的心头肉啊…… 第94章 果不其然,刚才还在兴头上的萧浔一听脸色沉了沉,萧欣总算有点眼力见,屏着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萧浔冷冷来了句,“欣儿,胡闹,”,看着她道,“不行!” 萧欣顿时猛站起来,“为什么?皇兄,白寒是您的肱骨之臣,将来是要为皇兄定国安邦的,让他做欣儿的驸马,对皇兄来说岂不是两全其美,更何况,欣儿喜欢他!” “欣儿你还小,皇兄定会为你择一良人,何必急在这一时”,萧浔语重心长的道,“如今世风日下,白寒作为皇兄的左膀右臂,必要担旁人不可担之苦,他不适合你?” 萧欣听不进去这些道理,眼眶通红,只管说,“那皇兄就愿意看着白寒娶一个江湖女子吗?” 萧浔瞪了她一眼,“必然不会!那听来这些流言?” 萧欣偏过头不去看他,愤愤不平的道,“便是那莫无,白寒与莫无两情相悦,难道皇兄不知道吗?” 李德意刚伸出去的腿硬生生扳了回来,“什么玩意!” 萧浔倏然抬眉,神色一冷,萧欣嘴里发慌,才将一通胡言乱语咽了下去,低着头默不作声。 “行了,别闹了,回自己宫里去,你的婚事皇兄自有安排,会让你满意的。” 萧欣跺了跺脚,终是没敢再顶嘴,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经过满心茫然当进不进的李德意身边时,李德意继续赔着笑,“公主……” 萧欣那有空搭理他,抬着眼就掠了过去。 李德意擦了擦额角簌簌下来的冷汗——这年头做奴才难啊! “德意……” 听到萧浔唤了,李德意忙不迭的小碎步殷勤的跑进去,“皇上可是渴了,奴这就上热茶。” “不用”,萧浔神色莫辨,这般的反复无常李德意日日都见怪不怪了,可还是心下不由得发慌。 只听萧浔问道,“白寒近日果真与那莫无来往过密?” 过不过密他日日跟在皇上身边,也不知道啊?不过这话李德意万万不敢说。 只得小心翼翼的将知道的那点事说了,“皇上,奴只知这莫无确实跟着白将军去了北蛮,别的也不清楚。” ——这莫无非但去了北蛮,还在将士们面前露了脸,获了个将军“夫人”的头衔,甚者还出手相救了不少边地百姓,为人称赞。只是这些种种白寒都让人压了下来,可没传到萧浔耳朵里,他自然不知道。 萧浔转身坐下,去吧刘尧给我叫来。 刘尧急匆匆的进来,行了一整套完完整整的大礼,老实的让人看不出来他是影阁的头,护着这红墙殿宇里萧浔的近身安全以及杂七杂八的事。 萧浔沉声问,“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刘尧颔首额角突突两下,才悻悻说道,“皇上,臣无能,人跟丢了……还未来得及找到。” 萧浔晦暗不明的轻轻叩着面前的御桌,“嘡……嘡”声格外的提神醒脑。 站着的刘尧深有体会,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继续辩解道,“皇上恕罪,那莫景实在难缠的很,臣的人一路跟到了清风,寸步不离,可到了清风已经人去楼空,实在没发觉他是什么时候悄然遁了的。” ——再者,这莫景本就出身暗阁,深得诡异隐藏行踪之道,又对影阁深深了解,人家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让他如何玩的过这老狐狸啊! 这暗地里追踪的事本就是暗阁擅长的,他一个影卫又不搞这些弯弯绕绕,一般都是直接猫着,看到目标拔剑劈头盖脸的打过去就是。如今却偏偏将这些本该暗阁干的事一股脑都扔给他,他还得小心翼翼的做着,可不怨的慌吗?启银小说.qiyinxs. 刘尧低着头竖长了耳朵极力听着,屏息凝神生怕萧浔又要派遣什么刁难的任务。 好一会! “刘尧你说,莫景手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 刘尧简直要大汗淋漓了,这他那知道! 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十几年的来来往往串联着过了一遍脑,差点力竭终于组出了一句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的话,他说,“皇上,这暗阁当年本就独立一些,这也是规矩,我影阁和尹丁的辛阁也不甚往来,彼此之间都不是太了解,至于这莫景手里有什么?……当年的莫穹明里暗里培养了不少的人才,可一朝动乱,几乎都死光了,事出紧急,事后也查的紧,应当是没有什么厉害的漏网之鱼的……” 不厉害的那就不好说了。 刘尧顿了一下,重新心撕力竭一番,才继续道,“至于这莫景,不太显于人前,这么多年唯一的儿子儿媳生死不知,他暗地里找找踪迹也是情有可原,应当没什么手段吧?” 萧浔:“那他跑什么?” 刘尧:“或许是臣的人跟的紧了,莫景一时慌不择乱,便想甩脱,他不是还有个孙女在京城吗?若真是有什么企图,也不可能撂下孙女一个人跑路啊?皇上您说呢?” 刘尧自认为说的头头是道,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萧浔若有所思了片刻,丢下一句,“让你的人继续跟着,务必将人给朕找到了,盯紧了!” 刘尧连连道“是”,心下却紧的一匹,当着面都能跟丢了,这人海茫茫,谁知道莫景这没出息的丢下远在京城的孙女跑到那个死角旮旯里做什么去了,若不是看在两人当年还略微有些交情的份上,他必然好好的告他一状,直接让萧浔将他斩了,以绝后患。 省的他一把年纪了还得颠沛流离悬着脑袋扒着缝找他。 莫景倒好,居庙堂之远,江湖之大不受约束了,他呢?还得任劳任怨的受着命,把暗阁的烂摊子一担就是这么多年,说不清了! 莫无每日天未亮便会起来晨练,这山庄静谧,比她那一方小院宽阔的多,耍起刀来更是得心应手。 平日里练刀,莫无不耍一些花里胡哨的,刀刀稳扎稳打,力求做到极致,随着内力的循序渐进,脚下速度也提上去了,无名如疾风闪电般飞快的绕一圈,能结结实实的出力继而婉转的收回来。 正在她意犹未尽之时,耳畔一声低鸣,凭着直觉莫无微微仰头一个侧身就轻而易举的闪了过去。 嘴角轻勾……这点手法,还想偷袭,自不量力! 只见一出鞘就已经冷不丁的结了一层寒霜的剑刃略显“轻柔”的呼啸而来,莫无甚至头也不回的左踏一步,脚下生旋,无名自下而上倏然一挑,穿插而来的剑尖微微轻颤了一下,稍有一顿。 紧接着一人瞬间抽回了剑,从侧面再一次逼近。 无名太短,又劈又砍的就算了,莫无直接省略掉这些,专注于“轻挑重刺”,外加一个“横割掌旋”,静下心来琢磨了这么久,还真让她自行领略了一套千变万化纵然的刀术,不由得有几分洋洋得意,不过确实非常契合她。 正犯愁没人陪她练刀呢,这不……送上门来了。 莫无也不客气,“天下功法万千,可不是仗着谁手里的器物长就能更胜一筹的”,这话是当初她家老爷子对她说的。 初听时觉得狗屁不通,左耳进右耳出,这会猛然间想起来,竟觉得十分有道理,那些以掌术,腿术闻名天下的大能,还手里不拿兵器呢,不照样打遍天下无敌手,纵横武林吗? 只见莫无对那女子露齿一笑,说不出的无辜,手下的无名却一点都不慢,简直要眼花缭乱了,转花一样旋了一圈,莫无一个闪身人未出,刀锋已经显了,堪堪的擦着女子雪白的颈间而过,不过瞬间又换了苗头,‘刺’字不留空隙的紧跟而上,下一秒已经逼近女子的腹部。 近了一看,莫无才觉得这女子好像那见过? 不由得几招之内多瞟了两眼,好像是那什么……北鹰门的大小姐!! 第95章 来的正是石红枫,千里迢迢的来给落无痕拜年,这落无痕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听说这山庄里还有位女子,落无痕尽心的很。 她好奇便想知道是谁,正好路过,听到有人大清早就练功,冬日里寒气逼人,她在家都没这么勤快,武功也练得有些稀松二五眼,时高时低的,常被两位哥哥取笑。 看莫无练得出神,刀法竟然如生了风般自成一体,恐怕自家哥哥都有些招架不住,一时心痒难耐便抽剑迎了上去…… 没过几招才发现人家果然是个厉害的,恐怕没出几分力,可胜在一把不起眼的短刃弯刀在她手里诡异莫测,实在变换的快的不行,自己一时连人家路数都有些瞧不清。 心下窘迫,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很少和人如此过招,心下也认真起来,莫无瞬间由退反进,石红枫连连后退,一时间手忙脚乱几乎招架不住,眼看着无名直指眉心而来,本能的将手里的剑提起来自上而下的去挡,谁知那弯刀在眼前一闪恍惚间就变了道,以一个神奇的角度冲胳肢窝而去…… 石红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想破口大骂,这弯刀阴险狡诈至极! 愤愤不平的再一次抡起剑还欲拼个你死我活,却见莫无脚底生风已经悠悠然飘到了几步之外,好整以暇的收了刀,笑意楚然。 石红枫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只好憋着气,稀里糊涂的一顿乱戳,将手里遭受无妄之灾的剑归了鞘。 莫无再三确认……这不就是那个传说被人当街调戏,结果被两个哥哥直接把人给打死了的那个北鹰门的大小姐吗? 算起来还是有些渊源的。 莫无并不觉得刚才欺负了人家姑娘,含笑道,“石姑娘,你方才底盘不稳,又乱了心神,这才被我的刀压了一筹,与人对战最忌讳的莫过于心神不稳,容易泄了气力。” 石红枫先是一惊,“你如何认得我?” 莫无随手将耳边因刚才打动散落下来的碎发向耳后拢了拢,拱手道,“莫无……曾经有幸去过一趟北鹰门,还和石姑娘交谈过几句,自然认得。” 石红枫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实在不是匪夷所思——关键是莫无的变化太大了,少女拔尖的长,当初不过撇过两眼,莫无当时还是个半大的丫头,根本没她高,如今短短两年时间竟已经和她一般高了,更是长的眉清目秀,软和下来,连她都觉得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可气息却沉稳可观。 方才偷看她练刀,刀刃上的杀伐之气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人潮拥挤的繁华地界,莫无一介女子,是何处练出这凌厉果断的刀意的。 她打心里是吃惊的,不过转念一想,堪堪一别,自己却还是稀稀松松的耍着剑,不免心生佩服。 莫无看她恍恍惚惚,“想必石姑娘是不记得我了。” “自然记得,只是姑娘变化太大,一时有些难以辨认,方才和你对招,我算是输的心服口服了。” 莫无生平最怕别人夸她,这个仅限于她够不要脸的觉得别人夸她时,每每如此,她便成了害羞的鹌鹑,尴尬的笑了笑,才疑问道,“原来落无痕说的那个石姑娘是你啊,还真没想到。” 石红枫也颇有些不好意思,没明说,随口掩饰道,“我们北鹰门和落公子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罢了,落公子为人出手阔绰,我们北鹰门也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草莽江湖之辈,这不要过年了吗,来送送礼也是应该的。” 两人这么一通鸡飞狗跳之后,落无痕才慢吞吞的到了起床时间。 莫无如今一刻不休,有了空闲时间就抓紧练功,她深知没有一刀一剑走江湖的本领就她这大路朝天,不知走哪一边的脑子是成不了事的。 好在脚踏实地,日复一日的仔细琢磨下,功力渐长,卓有成效。 至于着石红枫来干什么,她着实不想闷着头费心去想了。 别说落无痕现下和北鹰门有什么勾当,就是和当今皇上有勾当她都能淡然视之,接触的多了,便会发现落无痕看起来不理世事,可却也常常收信放鸽的,赏心悦目的姑娘一个接一个的相继来往,商议事情,落无痕也不会堂而皇之的避开她。 不说别的,就凭这点,她便当他是个朋友,信他。 莫无一副坦坦荡荡,石红枫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便没在多嘴讨嫌,省的一会还得圆回去。 午饭过后,莫无了然无事,大后日就是除夕了,也不知白寒有没有时间同她一道吃顿饭。 人也是奇怪,热闹处闲吵的慌,僻静处待几天又觉得冷清。 正神游天外中,忽听到勒马“吁”一声,停在了外面。 莫无随手拿起无名,一转身没走两步就和白寒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白寒眼中盖不住的疲惫,但还是对她露笑,莫无小跑着过去,“你怎么来了?京中事忙完了吗?”唯一中文网xs. “还没,抽空来看看你”,白寒道,“近日恐怕腾不出时间来了,你莫要怪我,不过,除夕我陪你过。” 莫无大大咧咧的这点小事她本就没放在心上,咧嘴笑了一下,“是京中有什么事吗?” 这山间穿堂风吹的慌,白寒顺手抓了把莫无的手,冰凉透彻,便不分你我的薅进了袖子里,拉她进了屋,才道,“东墨太子唐邪明日便会进京,皇上命我和太子接待,我怕冷落了你。” 莫无迥然,所以特地来说一声。 随即疑声道,“东墨太子,大老远的来干什么?怕不是单单来拜年这么简单吧,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莫无俏里俏皮的调侃了一句,白寒看她这个样子实在心紧的很,轻笑着伸手刮了下莫无的鼻尖。 “我家无儿聪明。” 莫无:“……” 还能好好说话不! “你说的没错,不过人家大老远的跑来,自然也不能干晾着”,白寒说道,“皇上让我和太子带他们溜溜这京城。” “溜完了再放回去?” 莫无心里先给这素未谋面的东墨太子唐邪上了三炷香,京城可不小呢,就不知道到时候这娇生惯养的太子爷腿酸不酸了。 落无痕不知什么时候大喇喇的进来,旁若无人的拉个凳子一旁大爷似的一坐,看了白寒一眼也不打招呼,转头眯着桃花眼对莫无露齿一笑,怪异至极。 莫无顿时心肌梗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二货又作死了。 “你进来干什么?” 落无痕十分不解的对上她的脸,“小无儿怕是忘了这庄子还是本公子,本公子想去哪就去哪!” …… 与这人说话费劲的很,莫无自得心法,能不说就少说,全当做耳聋听不见。 白寒可算十分有礼道,“无儿这些天叨扰了,多谢落公子。” 落无痕这时不知怎么得就见不得白寒这副伪君子的做派,自讨没趣,心想,“小无儿是我乐意请来的,关你什么事?多事……” 一时间眼睛也不眯了,眨眼间一本正经了起来,对于落无痕这种不假辞色,“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转化,莫无已经司空见惯了,也就见她好欺负,平时溜须耍耍嘴皮子,她十分鄙视的没抬眼。 落无痕正襟危坐,问白寒,“刚门口听你说东墨太子要来京城?大过年的东墨不好好窝家里,跑这大京凑什么热闹,看来今年这京城得好好热闹热闹了!” 白寒叹了口气,“不错。” 莫无再一次混沌了,方才不还说带那什么太子随便溜溜就行了吗,这会两人又在她面前打的什么哑迷? 便疑声问道,“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两位说的通俗易懂点成吗?” 这次换落无痕鄙视的回了她一眼,从善如流道:“你看吧,还是本公子好。” 这什么牛头不对马嘴! 莫无:“说人话!” 落无痕飞快的抢在白寒之前开口,“这东墨吧,向来与我朝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的很,至于他们那什么狗屁太子,随便拉来个人问,多半没人知道,自从白将军一马当先……” 莫无看了一眼白寒,落无痕转话“哦”了一声,“我说的是他爹!” 白寒:“落公子是想说我父亲将边地收服之后,中原势力凝聚,更没将这东墨放在眼里了。” 莫无欣慰的笑了笑,她看了一眼白寒就明白她指的是不想听落无痕满嘴废话,半天也说不到重点,白寒果然一眼就懂,接过了话。 第96章 落无痕不满的“啧”了一声。 只听白寒继续道,“即使东墨暗地里集结兵马,皇上也没放在眼里。” 莫无道:“为什么?” “因为东墨地方小,统共还没中原一个州大,东地被钱光正守的如铜墙铁壁,他们做不了什么,只要朝廷一日不乱,这中原的四方兵力便不容小觑。” 这么一说,莫无非但没明了,更糊涂了,“那他们还来做什么,岂不是自讨没趣?” “蝼蚁成群也能撼树,东墨是不大,可若是集结中原以外的各地小国,联合起来呢?” 莫无吃了一惊,“那恐怕得有十几万人了吧!” 落无痕帮腔道,“不止。” 那这是要打仗的节奏啊!这事可不像萧浔能干的出来的,“以和为贵”他正在一心一意的力行实践着。一天到晚的琢磨着国民天下,生计安康! 不过转念一想,莫无偏头奇声道,“东墨如此明目张胆的留尾巴,你怎么知道?” 白寒吃的就是这口皇粮,一清二楚不足为怪,这落无痕却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观到他国去了,她好奇的很。 落无痕一顿,信口胡诌道,“走货通的。” 莫无:“……” 那你可真是个无比称职的商人,那个犄角旮旯都有你的银子。 这么行云流水的捋了一遍,莫无总觉得要出事,顿时心下一横,对白寒道,“我跟你回去,反正除夕也要一起过,也没两天了,你一来一回的多麻烦。” 落无痕嗤笑着看着面前一对“郎情妾意”,“你不嫌吵的慌,功都练不好了吗?” “本姑娘现在突然觉得不吵了,我乐意。” “得了,巧了,本公子也去热闹些的地方过个年。” “随便你!” 事情总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对于随时打包出走这种事,莫无已经练的得心应手,苦了身后跟着她随时慌乱的十七,幸好这几日不知怎么的,十七总是迷迷糊糊的,有时候莫无叫他半天也不见他应一声。 问多了,又只会说没事,撂脸子。 莫无只当十七这娃长大了,烦心事多了,问了几次见问不出什么也懒得多费口舌。 只是这次十七竟也手脚利索的跟着她义无反顾的就要走,莫无心下更是奇怪了几分,试探道,“十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十七用看傻子的眼神满不在意的瞅了瞅她,“要你管!” 莫无:“……” 嘴怎么这么欠呢? 出院看到闲来无事的石红枫,莫无还想着要不要过去告个别啥的,石红枫看见她已经提步走了过来,“莫姑娘,你要走?” “嗯,我跟白寒回京,这不要过年了吗。” 石红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转头看灵音也在收拾东西,问道,“怎么,落公子也要去京城?” 落无痕这有钱公子哥,那处没个大宅子,也是不喜欢人多这才在京郊待的多,平日里在京城也没少待,谁爱管他去哪。 石红枫有些落寞的道,“那我怕也得回去了。” 她本来便是冲着落无痕来的,可落无痕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根本就不搭理她,她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确定了人家心意,便也不用浪费时间了。第五小说.d5xs 莫无一向神经大条,这种思春少女骤然失恋的不明情绪给她多安两双眼睛瞧个通天她也看不出来,既然算是切磋过一场,那就不是萍水相逢了。 莫无真心实意的道了别,跟着白寒先落无痕一步纵马回了京。 至于落无痕慢悠悠的乘的是“花孔雀”还是“素孔雀”,她就不得而知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饭都没过,街口就熙熙攘攘了起来,街上多了队黑甲侍卫井然有序的疏离人群,莫无探出身子混在人群里多瞧了两眼,耳边哄闹的乱七八糟的。 费了好打劲才勉强挤在了前面。 那什么东墨人来了。 只见最前面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是个相貌端正,不丑也不起眼,就是照着“规矩”二字长的青年,始终面带微笑,像个不柔弱的书生。 莫无这么形容有些奇怪,就暂且给这东墨太子凑合着用吧,一时半会她也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 身后也就同样跟了寥寥数十人。最后面附带着十几个箱子,至于装的什么金银珠宝莫无也没长个透视眼,看不到。 但就这实在寒酸的阵仗,想起白寒所说的不止十几万的人相比,要么就是故意装孙子给萧浔看,要么就是当猴耍。 莫无偏偏觉得是后者。 不一会另一队人马风风火火的蜂拥而至,自然就是这边的太子萧恒了,莫无第一次见这萧恒——长的不错! 毕竟萧浔就挺拔尖的了,生个儿子也差不到那去。 不算一旁远远看去就身材欣长,引人瞩目的白寒之外,萧恒身后统一的一排排气势更甚的黑甲侍卫,实在气派! 两方一对比更是天壤之别了,莫无一旁人都觉得这场面尴尬至极,就不知这处处都在劣势的主角怎么想了。 反观这唐邪一脸正色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探究的目光,很是受用,依旧挂着那浅浅的笑意。 …如此沉着,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两方人都纵身下马,很同步的没有在这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选择坐在马背上互相大肆假意的吹捧一番。 只见萧恒和唐邪两人客客气气的相互见了礼,说了几句什么。 便被侍卫引着往驿馆的方向去了。 白寒仿佛感觉到莫无的目光一般,临走之前回头寻了一下,莫无怕他看不到,蹦跳着给他招了招手,换来白寒一个眉眼皆是温柔的无奈。 莫无觉得自己像个没出息的孩子,心下念着想着,却又一边假装大方的推脱着。 可对白寒来说,这还算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总不能一辈子就困在这京城吧,那一个“将军”的名头不是打仗打出来的,会领兵护国的才是好将军。 萧浔再怎么在后边推波助澜,也治标不治本罢了。 还有她没说的是,最多等到这个年过完,冬日里的冷霜化一些,她也得出去走走了,总这么毫无头绪的等着也不是办法。 再怎么说,她爹娘的尸骨总得寻回来的。 在这京城能拖这么久,也是在意料之外的,白寒便是这个意外了……莫无叹了口气,有些惆怅。 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白寒一侧头那温柔一撇,让唐邪看了个正着,顺着白寒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一个活蹦乱跳,高兴的招手的女子。 唐邪可是做足了准备才大摇大摆的来的,对这白寒自然多加了解了些,如今白宗退位,不理边事,他们放心了不少。 至于这白寒,大兴的镇国大将军,此次他来便要摸个底清。 而这无端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子,唐邪多留了个心眼,暗暗记住了莫无的样子。 第97章 萧浔不论心里怎么琢磨这东墨,面子上还是一应俱全,驿馆门口十步岗哨,肃然而立将这驿馆围的水泄不通。 唐邪被萧恒客客气气的拥着进了驿馆,白寒轻声吩咐安排了一些安防事宜,耽搁了一会,随后进去时萧恒已经自来熟的和唐邪聊了起来。 两人礼尚往来,好不和谐。 唐邪此人看着老实,本着一副如沐春风的纯良模样,萧恒果真本着将这个“溜”字做到极致,夸夸其词的介绍着这盛京的况景,内容精细到连那一时辰带唐邪去哪个地方吃什么饭菜都列举的一清二楚。 白寒走了两步忍住了抽搐的嘴角。 不论这萧恒怎样口若悬河,唐邪就不卑不亢,也不跟着瞎附和,十分认真的听着,配上他那真的迫不及待放绿光的眼睛,仿佛下一刻就忍不住要跟着萧恒“大走盛京”。 白寒盯着唐邪看了会,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 岂料这唐邪一个漏神就对准了白寒,萧恒的瞎忽悠也不听了,连忙起身,提步向白寒走来,真心实意的一揖,“白将军,久仰大名。” 白寒微微一拱手,“太子客气了,远来是客,不知这驿馆是否还合太子心意?” “好、好的很”,唐邪腼腆一笑,继续道:“白将军意气风发,百闻不如一见,唐邪仰慕已久。” “……”,白寒无语片刻,昂昂自若中肯的“嗯”了一声。 按照唐邪的年纪算,比白寒还年长了几年,一本正经的胡诌乱给脸,心思诡异,白寒稍作思考便对此人和善不起来。 白寒冷面相对,唐邪被噎的顿了一下,接下来自吹自擂的戏难以为继…… 萧恒很有眼力见的补充道,“唐弟初次来我朝这盛京,恐怕多处不便,皇上派了本宫和白将军着手唐弟来这京中接下来的一切事宜,定会让唐弟大饱眼福。” 萧恒这一踩结结实实踏在了唐邪脸上。 意思就是本太子带你开开眼,过完年你就回去吧,再耗也没用,大兴还不将你一个区区的东墨放在眼里。 唐邪好似全然没听懂这不那么隐晦的挤兑,直接看都不看萧恒一眼,只对着白寒捧道,“那可真是劳烦白将军了,能得白将军亲自招待,同游这盛京,是唐邪的气运。” 这种拙劣的挑拨离间白寒不放在眼里,萧恒更是充耳不闻,如果白寒他都不能全然相信,这储君也不用他来做了。 “太子客气了,坐下说吧。” 萧恒看了白寒一眼,知白寒没有多说话的意思,自然的挥了挥袖袍,开口道,“东墨距这京城说远不远,说近却也是一点都不近的,唐弟幸幸苦苦的一路风霜怕是不好受吧?” 唐邪未做言语。 “圣上说了,东墨与我大兴友好往来便是,至于这年关朝贺能免就免了”,萧恒说道,“两国相交,不做这些虚的,更何况来往不易不说,倒让东墨主破费了。” 唐邪轻笑一声,十分理所当然的解释,“太子这话便是说笑了,难不成是看不起我们东墨不成,父皇年迈,这次派我不远万里来这大兴一趟,可不光是了解了解风土人情的,还要多看看这京城的治理之道,回去后想必父皇便会退位,到时候做了太子口中的东墨主,也不至于对着中原一无所知了。” 萧恒:“原来如此,那本宫就提前恭贺唐弟早登大位了。” “实不相瞒,我自小便也有那开疆拓土之志,深谙治理之道,只是苦于无处伸展”,唐邪无奈的苦吐,随之眉头一展说道,“如今总算也没白费了这些年的苦心明志。” “哦……”,萧恒不解,问道,“这又为何?” 唐邪一脸不信,似有所想的左看看不为所动白寒,右瞟瞟等着他解释的萧恒,这才大彻通透的“哎呀”一声,“是我疏忽了,东墨与各小地相合,这么大的事父皇还未明示发召,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他话音未落,萧恒一迭声接着问,“东墨和各地相融?具体多少?” “所有!”乐看小说ok 萧恒瞬间收起了颜色,神色一凛,和白寒隔空对视了一眼,看白寒眉间深锁着凝重,却比他沉的住气。 白寒对萧浔递了一个眼神,萧恒会意,但桌子下的手还是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紧了紧。 此时唐邪却一本正经的装起了孙子,但浑身散散的透漏着有恃无恐的气焰。 白寒面无表情的说道,“太子来盛京恐怕还有他事吧?” “白将军果然不同凡响,确有一事。” 说了这么久,驿馆的管事殷勤的上来将凉了的茶水换了,对萧恒恭敬点头哈腰一番,又悻悻的退到一边候着。 白寒慢吞吞的将重新换的精茶拿起来,品了一口……茶有些淡,没什么味道。 微抬了抬眼,惜字如金道,“太子还有何事?” 想想也是,萧恒肯定也没让这驿馆奉上多好的茶,骤然得知了这东墨小国瞬间变成了东墨“大国”,心下正绞尽脑汁的磨的牙痒痒,打着怒鼓呢。 唐邪不知那来的自信,颇不将萧恒头顶缭绕的敌意为意,对白寒确实蓄意接近,一副欲言又止却十分中肯的虚伪样子说道,“不瞒白将军,唐邪仰慕本朝公主已久,旧时乃是无九方之地,怕辱没了贵国公主,才迟迟不敢向贵国提起,今时不同往日,唐邪真心欲与大兴交好,自此便是东墨与大兴交好,还望白将军多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白寒:“太子的意思是想与我大兴联姻了!这等两国大事,白寒无权决断,自然要告之皇上,由圣上定夺,太子若真心有此意,亲自见了我朝圣上才是正道。” 若说唐邪如今是东墨已然强大,肆意挑衅还好说,万万没想到还有求亲这一说。 实在可笑! 萧恒闻之先是一愣……联姻? 和谁? 继而反应过来能当的上公主这个身份的,不就是她老妹吗? 可放眼看看,他那一个个走路都摇摆不定的奶娃娃那个能堪当如此大任……除了他那又可气又可爱的小姑子!萧欣! 一想到这,萧恒神色一冷,倏然起身,面部紧绷看着唐邪,故意做出来的那三分笑脸早扶摇直上了几万里,散了个无影无踪。 这两人彼此一唱一和搭了这么半天的戏台,瞬间被这骤然的对立撞了个崩塌离散。 白寒起身擦着萧恒先行道,“那就烦请太子好生在这驿馆住着,有事传唤这侍卫便是,歇好了才有精力一观这京城万人空巷的盛京!” 出了驿馆萧恒是越琢磨越生气,区区一个东拼西凑起来国,地大了就能成为与大兴比肩的大国了吗?这唐邪还想求娶他小姑子,想的倒美。 两步走到旁边的白寒身边,愤愤不平道,“白将军,这亲不能应,你实话告诉我,那日宫中长街我小姑子分明向你表明了心意,本宫就问你,你可否有意?” 白寒头也不回,冷静回答,“没有。” 萧恒快步走到他前面,指着他,“白寒,你……父皇看重你,欣儿姑姑喜欢你,她那点心思就差天天写脸上了……” “殿下,当下事情缓急殿下可还分的清楚”,白寒打断他说道,“照唐邪所说,东墨现下已经凝结了东地各国,显而易见是要做稳这东地主了,可此事隐而不发,唐邪明目张胆的来了京城,广而告之你我。” 白寒稍稍一顿,捏了捏鼻梁,继续道,“唐邪此人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心思诡异,为人莫测,东墨已经被他控在了手里,还能堂而皇之的在京城行走,你说是为何?” 萧恒虽平时懒散了些,却脑子丝毫不蠢笨,毕竟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被白寒三言两语就点醒了,立刻道,“他是笃定了父皇不会出兵,只要他们东墨在自己的地盘上如何兴风作浪,不招惹大兴一草一木,照父皇的性子,为了民生安定,必然选择友好相处?出兵压制实乃下下之策?” 那这唐邪未免心思太深沉了,能将萧浔的性子摸清楚? 第98章 回想方才唐邪的一举一动,恐怕不止如此,对他这个东宫太子也是了如指掌的,明晃晃的接近白寒,怕是想多加了解。 可白寒人如其名是个性子极冷的,小巫见大巫,岂是他唐邪那点拙劣的心思能摸到门槛的。越是碰壁,这唐邪越是失心疯般的想挖掘白寒! “殿下明白就好,还是先将此事报于皇上决断吧”,白寒道,“至于联姻之事,只怕皇上也不会同意,殿下不必对白寒苦苦相逼,一并向皇上禀了吧。” 萧恒:“本宫这就进宫,和父皇商议。” 白寒:“殿下要始终记得,国民生计不论何时都是殿下心中的重重之重,殿下需要刻刻保持心中的那份清明,剑走偏锋,险要之事白寒去做便好,殿下和皇上安心。” 萧恒大动,懒散的久了,确实脑子一半都搅和了,有些事一时间都分不清缓急,忘了自己肩上担的是“太子”这个身份了。 “多谢白将军,父皇说的没错,当日有白老将军,如今有你,是萧恒大幸。” 白寒后退一步,行礼抬眼说道,“殿下言重了,白寒先行告退!” 回到将军府,白宗今日不在他是知道的,被几个在京里闲的发慌的老将喊去一道拼酒了。 刚到门口就看到莫无百无聊赖的踱来踱去,手里上下翻覆着无名,一把钢刀在她灵巧的手指尖变着花样或出或收。 不知是不是她过于的冷神,自顾自的过着招,颇显的凶神恶煞不好招惹,将军府门口的守卫也没敢上前来搭讪,一个个贼眉鼠眼的偷瞄他们这位传说中的将军“夫人”,也不见莫无进来,进退维谷私下好奇的低头交谈几句。 白寒轻笑冲她喊了一声,“无儿……” 莫无沉浸在新领略的暗九式里,‘守’一式,她一直使的马马虎虎,勉强防身,却总是不得其意,没来由的在这将军府巍峨的大门前突然有了新的领悟……她向来对这一招一直是墨守成规的力求“守”到极致,却忽略了怎样的守法,可以只是为了一时安危,保住性命,这是“私”,可若是让白寒来使这一招,他会怎么做? 他会义无反顾,将性命放在最后,因他心里装的是国非己。 如若这样,手里的刀便不会钝了,磅礴之气也可谓守! 猝不及防被白寒唤了一声,莫无心神一乱,手下的无名立刻成了无头的苍蝇,方才浅浅凝出的那么点气蕴立刻泄了个大霍口…… 莫无无力的垂下头,心道:“莫无啊莫无?你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还是内息不足啊。” 这么一晃神,白寒已经近在身前,看莫无垂头丧气,安抚性轻拍了拍莫无的后脑勺,“怎么了,都到门口了怎么也不进去等?” 莫无一睁眼抬起头,“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白寒:“……” “好了,进去说”,白寒笑着道。 莫无脸皮一筛,趁着白寒转身恼羞的拍了一把额头,这才提着步子欢快的跟了上去。 门口的守卫见白寒回来,连忙迎上去,“将军回来了”,转头看了看莫无,“嗯呃……夫人也来了?” 莫无:“……” 白寒不明的扫了他一眼,守卫立刻大声说,“将军,莫姑娘……” 莫无这次认得他了,还是上次那个机灵的侍卫,心里暗道:“我记住你了!”对他咧嘴一笑,将那守卫弄了个一头雾水,青天白日打了个寒颤,这才跟着白寒大摇大摆的进去。 这将军府就是门口阔气些,整条街都是将军府的围墙,可进了内里就很一般了庭院里花草也没个人打理,久而久之都随着心意乱七八糟的长,真是随意的不得了,冬日里不由分说的都干枯了,跟鸡窝一样杂在一起。127小说.127xs. 倒成了将军府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莫无觉得有些好笑。 回头一想,这府里一群大老爷们,平日里来往最多的也都是军营里的糙汉子,白宗那见花草都分不清楚的性子那在意这些,白寒更不用说了。 即使明日就是除夕了,也没见贴个红对子啥的,可谓是简洁到了极致。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唐邪怕是不好对付吧?” 白寒一凝,笑着问,“从那看出来的?” 莫无蹭了蹭鼻梁,“看你带人去驿馆了,这不谢务卿活着回来了吗,我也闲着就去看了两眼,听落无痕说了不少这唐邪的事,听着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白寒:“说来听听。” 莫无随意轻慢的伸腿勾了旁边一个凳子过来,一身劲装干练修身,抬腿一坐,挑着落无痕说过的有用的道,“这唐邪是这东墨皇帝老儿中宫膝下的,可实际上还不是那什么皇后亲生的,至于谁生的怎么养过来的也不清楚,但总归是占了个嫡长子的名头。” 白寒眉头一挑,接道,“那能长这么大,还做了太子,真挺不容易的,这东墨百姓最重亲疏嫡庶,血缘亲脉了。” “正是如此,可这唐邪偏偏排除了这种种万难,如此一来,他就算养在中宫,也难免名不正言不顺,大家都一样了呗”,莫无说道,“他那几个兄弟看样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既然都是庶子,也不怕这唐邪,什么都要争一争,就那么屁大点的地,硬是被搞了个乌烟瘴气,说难听点,就是一个豪门大宅争家产的戏码。” 莫无招手比划,展现的活灵活现,白寒在一旁就差捧腹大笑了。 “关键是这东墨皇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副儿子死活关他何事的放纵样子,唐邪也不避讳,看着老实巴交的,手段却层出不穷,哗啦啦就将几个胸无大志跟着瞎起哄的哥弟给收拾了,就剩了与他势均力敌的一个,人人都以为这唐邪可能惹不过,便熄火了……” 白寒:“斩草必要除根。” “正是,这唐邪养精蓄锐了一段时间,这苟活幸免于难的哥哥以为他怕了,只要看到是唐邪身边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开血再说,这可就是明显的挑衅了”,莫无口干舌燥的继续道,“这唐邪随即带着一众精挑细选的高手,一窝蜂的冲进了那二百五哥哥的府邸,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直接就打了起来,唐邪有备而来,将那皇子的府邸血洗一空,一个活口都没留……” 自此这唐邪就跟屁股上黏了一层糖浆一般,再无后顾之忧,一心致力于将这东墨发扬光大。 白寒:“所以说,这唐邪倒真有几分意思。” “嘁……”,莫无打趣道,“我看他心术不正,连兄弟亲情都可以不顾,如此暴虐成性,该得好好关在大悲寺里,让一群和尚天天围着他念清心咒,好好为他洗涤洗涤心里的污秽!” 白寒附和道,“无儿此法确实不错!” 莫无就是随口那么一扯,倒没真想白寒会听进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往白寒跟前凑了凑,仰着头一脸乐祸,“你真觉得这样可行?” “行,怎么不行……” 白寒一把将近在咫尺的莫无薅过来,一低头鼻尖几乎挨在一起,莫无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给冻住了,整个人一僵,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白寒邪魅一笑,在这不到两指的缝隙间轻声道,“明日除夕,答应过你陪着你的——皇上让我和太子盯着唐邪,岂不是耽误了功夫?” 白寒每次都能将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循序渐进,挺正经的一个人突然耍起流氓来,莫无丝毫招架不住。 “哎……”莫无缓缓的将头低了一下,从白寒围了一圈,将她困在这其中的臂弯里飞快的闪了出来,再缓缓的将他推回去坐好了——这才长呼一口气,她觉得刚才一瞬间只听的到此彼此的呼吸,白寒厚重的每息都轻扫着她唇边而过…… 实在——要命的紧啊! 第99章 白寒被莫无这幼稚可爱的动作逗笑了,他成千上万次的思量,在脑子里反复拆解过,以后会如何?终有一日,家国需要他时,前线的战场上定会有他一席之地,这是他从小便深深刻在心里的,如此,莫无从茫茫人海中成了他唯一的牵挂。 只记得莫无曾说,她无法像其他女子一般温良贤淑,可他又何尝不是,不能像其他男子一样安家立业,长伴左右。 可一抬眼,面前少女眼中波澜,眉间带嗔,却肆无忌惮的笑着,仿佛一束破晓而来的强光,将他久居黑暗的瞳孔深深的灼了一下,一时没来由的瑟缩,却又实在忍不住多看一会。 莫无:“你说的,我记着了,别想耍赖了!” 白寒回过神来,“不耍赖!明日便让殿下派两个人将唐邪带到大悲寺好好听听大禅师的经意,悟道悟道,先待一整天再说,我陪你就是。” 在驿馆好以聊赖观赏萧恒派人递来的一本“京都名景图”的唐邪,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一日这般的命运。 和白寒分开后,萧恒一刻不停的就将唐邪所说之事回禀萧浔,萧浔听了也只是笔尖微顿了一倏,一滴黑墨跌落弄污了一张写了大半的宣纸,示意他知道了,让萧恒该怎样还怎样去做,看不出情绪变化。 李德意见状,将污了的纸张换上新的,免得平白污了萧浔的眼,觉得晦气。 跟着一声号角声,新的一年在这九方京城拉开了序幕,人群欢呼,一边告别着前尘往事,一边寓意敞开心扉迎接新生。 城中心有座九层之高的宏伟建筑,民间简易的称之为“摘星楼”,拔地而起,矗立的四角层层伸展,犹如四起比翼的飞翅,遥相呼应,一座座高台随之而建,奢华至极。 平日里摘星楼是禁止入内的,这楼是萧权湛当年年轻气盛,初为人主是大肆兴动土木而建,久而久之萧权湛曾一度迷信于求仙问道,长生不老之术,这摘星楼又作法师窥天占卜之用,为圣地。 时过境迁,摘星楼依然巍然而立,确实也成了京都一大盛景。可每逢节日摘星楼便会开放,内设雅座,尤其在除夕夜更是一座难求。 更不用说九层之上自上而下俯瞰整个京城的宝地了。 天潢贵胄,臣权重臣也往往为个位置争上那么一争,那年不出那么几个坊间闲谈的笑话。 白寒果然照着昨日的玩笑话将唐邪送到了大悲寺,一整天除了陪白宗去宗祠进了香,便来小院里寻莫无。 莫无没想到白寒能在摘星楼九层专门为她定了位置,酉时刚过从人山人海的大街上挤出来,闻音坊门前更是毫不客气的接待了四宇之内各来之朋,门前搭起了高台,大红的地毯一路奢华的长驱直入到长街,五彩缤纷的绸缎风中翻飞,一个个赛天仙的姑娘特地为这万朝来贺的日子献舞。 纤细的腰肢伴这摇曳的舞姿高胜一筹。 莫无经过时多看了两眼,巧的是看到了太子萧恒,莫无拉了一下身边的白寒指了一下,“太子……” 这么看来唐邪应该挺惨的,这除夕盛京他是看不到了,只能和佛经大师做伴,想想都无趣的紧。 正好萧恒一转眼看到了白寒,如此自然不能当做没看见,萧恒摆摆手,便带着身边一位女子走了过来。 白寒:“殿下。” “真巧啊,白将军也在。” ——可不嘛,皇上让他们两个安排唐邪,两人将人往大悲寺一扔,各自出来逍遥。 萧恒看了一眼白寒身旁的莫无,心下明了……怪不得他小姑子占不得地了,有佳人在侧了。莫无款款施了一礼。 萧恒:“白将军可要去摘星楼?”8090.8090xs. “正是。” 两人行变成了四人行,萧恒自然也是带着扶青出来散心的。 由白寒引着,莫无他们一道从摘星楼侧面畅通无阻的一路而上,这楼梯设计也十分巧妙,隐蔽却仿佛浑然天成,台阶极高,需得人提着腿费些力才能上去,莫无还好,毕竟是习武之人,这点说是如履平地也不为过了。 听身后萧恒轻声问,“累不累?” 莫无微微偏头用余光瞟了一眼,在萧恒身边的女子摇了摇头,不喜不怒,实在淡的很,心下好奇,敢对太子漠然,果然英雄也难过美人关。 可走了几层,那女子步伐没丝毫减弱,脸不红气不喘——人家是真的不累! 但看起来也不像个习过武的,莫无实在忍不住又回头偷偷瞄了一下,正好扶青抬头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扶青眉头皱了皱,眼中果真是沉静如水。莫无尴尬的给了一个大大的笑,灰溜溜的跟上了白寒。 人都常说站的高看的远,此话可谓是十分有道理了一下,莫无一站在摘星楼顶台就深有体会,整个京城四角皆清晰可见,人来人往,就连方才路过的偏僻小街上满口喷火,表演杂耍的街头艺演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感觉的手下的桅杆轻微一动,白寒过来倚在旁边,将手里的披风给莫无系上,“风大,别冻着了。” 为了防止出事,摘星楼周边是有侍卫看守着的,一个机灵眼尖的看到白寒小跑着上来,“将军,可是要到内里上热食?” 莫无不喜里头人多,就在这高台上赏赏夜景便好,插嘴道,“还不饿。” 白寒轻笑,对那侍卫摆了摆手。 随后又想起什么,补上一句,“本将军便不用了,太子殿下在里头,让人好生伺候着。” 那侍卫微微震惊……怎么今年将军、太子都来了?大声领命,“是!” 转身跑了下去,得招呼人来了,这九层金贵的主一个赛一个,可马虎不得。 “方才只顾自己,忘了问你了”,莫无调皮的弯了弯眼,问道,“你饿不饿?” 白寒伸手轻弹了一下她被风吹的零散的荡着几根碎发的额头,“不饿,陪你看看。” 莫无十分配合的“哎呀”一声,随意的将碎发往耳后一掖,“年年都是如此吗?” 她问的是这般美好的京城! 白寒:“若国泰民安,自当如此。怎么样,喜欢吗?” 莫无仰头看着亮如白昼的星空,缓慢的挪着步子,便走边故作娇气道,“喜~欢~” 白寒一凛,一向不容易改色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对面前在万彩灯光下,依旧雪亮的双眸缓缓柔和下来,眉头舒展,低沉道“我也喜欢,不过,并非是脚下之景,而是,眼前的你,纵然万景横世,也不如你。” 莫无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不知哪来的气力,张着手便向白寒冲撞了过去,不偏不倚,被白寒抱了个满怀,白寒当她孩子心性,还托着她在这九层高台上转了两圈。 一向飞檐走壁没晕过头的莫无却被这看似不痛不痒却锥到心底的两圈给抡了个头昏脑胀,活生生向被圈在茂密的丛林里,迷了路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第100章 莫无突然像毛被捋顺了的小猫,收起了爪子,温顺了下来。 白寒将她放下来,“闹够了吗,那就回头看。” “唔……什么?” 但莫无还是很乖的回了头,就在那一瞬间,摘星楼下有万千礼炮齐发,盖过了大声渲扰的人潮,盖过了远无星辰的夜空,万千璀璨,直奔莫无而来,久久不歇。 一束炙热的光瞬间将莫无包裹,激动的听到了胸口的心跳,有力而违和。 良久莫无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这是白寒给她的不一样的夜晚。 这样的盛况惊扰了不少人,雅间里的萧恒都挽着扶青出来驻足观看了好一会,还有不知从那冒出来的落无痕,因缘际会有幸落座在这摘星楼的许多人。 良久,莫无才压下心里的震撼,还没反应出个所以然来,落无痕就大喇喇的拨开人群挤了过来,往旁边的桅杆边一靠,冲莫无露齿一笑,刚才那唯美的氛围瞬间散了大半。 能在这九层落座的,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辈……除了落无痕这种砸钱不怕事大的。 白寒站在显眼处,被看了个满眼,礼炮结束后,个个都十二分殷勤的问礼,一旁再加上个好言相对,趁机拉拢人心的萧恒,白寒想与莫无畅谈儿女私情的机会都没了。 莫无看出了他的无奈,目光垂微,示意他若有事便只管去,不用顾她,萧恒盛力相邀在内间一聚,白寒对她点了点头。 “没人了,别看了”,落无痕看着莫无低垂的眼睑下,纤长的睫毛微微向上卷曲着,盖住她眼里的波动,只能让人觉得这个侧脸煞是好看,他一时呆了片刻。 莫无收回视线,刚才一瞬间她确实想了一些事,譬如,白寒可能如刚才一般,前一刻还在温情中,下一刻就会因他事不得离开,他没得选择,她自己亦没有。 不过转瞬她就自行通彻了,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抬眼道,“你怎么在这?” 落无痕没心没肺的笑了一下,在莫无抬眼的那一刻,他就颇有先见之明的收回了盯着人家出神的目光,“都说这摘星楼此夜一座难求,本公子觉得有意思,便随便订几个座来看看,小无儿你刚才是不是没进来,你不知道,那一个个盯着我周围的一圈空位眼睛都发绿了。” 莫无:“……” 指望这厮狗嘴里吐出个正经人话还是算了吧! 看莫无没搭理他,落无痕还欲扯淡的嘴角的笑生生僵住了,好不尴尬。 “那我要说是来谈生意的你信不信?” 莫无沉默了一下,正眼看过去,“信吧!” “这么敷衍啊?”落无痕嘴上说着皮欠的话,心里却沉甸甸的。 方才里面出来的都是什么人莫无确实一个都不认识,只因她未曾见过那个朝廷官员,但她眼睛还没瞎,一丈以内人畜还是分的清的,能见了萧恒还凯凯而谈拉攀关系的,肯定不是什么九品芝麻官;能让萧恒把白寒生拉硬拽一同邀去畅谈的,话不多说,仅仅凭着眼神形态她就大致都懂了。 落无痕偏偏在这纷扰杂乱,人群哄闹的除夕夜,不好好在他山庄里窝着,跑到这最显眼,却也最不会让人刻意去注意的地方谈生意……鲜小说.xianxs. “生意谈完了吗?”莫无低声道,“这么热闹的地方,谢务卿居然没死皮赖脸的跟上,挺神奇的。” 两人心照不宣,难以言喻的各种表情在落无痕脸上狠狠的走了一遭,不知不觉中人也站直了,那桅杆其实并不牢靠,是高高矗起的一面大旗,风一吹,能听到桅杆顶端上“噗噗……”的响声。 但是那旗插的位置极好,占据了这高台上最广阔的一角,莫无一开始准备靠那看景来着,但怕桅杆突然断了,大过年的从这九层高台摔下去稀里糊涂丢了小命就亏大发了,便往里走了走。 莫无不想让气氛绷着,带着寒暄的随口一问,落无痕知道莫无所想,心里的压抑憋的久了,便怎样的推不出来,慢慢的一点一点将整颗心都给塞实了。 他不想在莫无面前也这个样子,这小妮子在他心里是那野原上拴不住的缰马,给她一点希望,一点光就能撒野奔跑了的,和他不一样。 落无痕叹了口气,这才道,“位置太贵了,实在买不起,谢务卿来不了,下面等着呢。” “噗……”,莫无没忍住,突然想笑了。 没一会,两人旁若无人的大笑不止,莫无还对这高空大喊了几声,至于有没有人听到,驻足凝神她就不知道了。 方才问过话的小侍卫正打起精神看守着,就看到莫无在一旁猝然的狂笑不止,无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营里私底下都偷偷的传,这位疯癫的是他们将军“夫人”呢,可也没见和将军如此开怀啊,侍卫暗自打量了落无痕几眼,这个人得记牢了! 任由外面如何锣鼓喧天,大悲寺还是一如既往的厚重深沉,与世隔绝的一方寺庙。 唐邪一大早就被萧恒带了出来,他以为知道了东墨的事,至少会让萧恒对他心存几分敌意,可见到萧恒还是昨日的样子,简直亲民至极! 他正心下疑惑……难不成这大兴真不将他们东墨当回事,还是另有底牌,白寒他始终接近不了,更不用说了如指掌了。 毫无意料的便被萧恒亲自带到了一座寺庙——大悲寺! 既然说了要好好体会体会这京都盛景,佛门重地自然也是其一,大悲寺处处透露着古朴沉重的气息,里面的僧人也一样。 只见萧恒带他直直进入了主殿,与那背坐的禅师低耳交谈了几句,那禅师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声,萧恒转身走过来对他十分欠揍的一笑,“唐弟荣幸,大师同意了唐弟在此修行一日,今日唐弟就好好悟道悟道,也不枉白来盛京一趟。” 唐邪顿时跟吃了黄连一般,纵使在好的忍耐,也拉下了脸。可知今日是除夕,便是最好与形形色色的人光明正大接触的机会,只要让他跟着萧恒,这京都的重臣那个碰见了不得过来有礼一二…… 唐邪咬牙切齿道,“太子殿下,好手段!” 萧恒微张了张嘴,做了迷糊状,“唐弟这是什么意思,本宫为了你好。再者,想必唐弟一路过来看到街上的闹市了吧,今夜除夕,自然得陪着心爱之人了,难不成唐弟要本宫陪你?” 唐邪:“……” 俗话说君子以成人之美,怕也不过如此强求了。 本欲想着大不了就当忍且忍着,他安静待着就是了。 可未曾想到当真是低估了这群秃驴,萧恒离开以后,唐邪就被“请到”了正殿中,唯有一片蒲团,紧接着一群和尚围着他叽里咕噜真真在在的念了七八个时辰之久。 谓之让他“清心”! 第101章 萧恒摘星楼一谈,小酌了几杯,最后是被侍卫抬着回去的,这一醉酒便整整昏睡到了正午,方才想起了唐邪来。 侍卫来报,白寒一大早就进宫述过职了,唐邪已经被接出来了,只是人有些许憔悴,荼靡,不知是不是没休息的缘故。 萧恒听后,刚醒酒的头也不疼了,洗漱过后,心情十分欢愉的去幽阁扶青处。 幽阁的小厮见了萧恒,低头规规矩矩行礼,“殿下……娘娘不在。” 萧恒一眯眼,“去哪了?” “回殿下,娘娘一早便进宫了,说是殿下还未醒,但礼数不能缺,先行去了皇后宫里。” 一大早进宫的不止扶青,还有本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再进第二次的莫无! 一百个荣幸的被长公主萧欣派人请进宫小聚,说是每年的规矩,萧欣孩子气无聊的紧,便会在年里拉扯一帮京城的官宦之女吟诗斗舞,好不热闹。 但莫无怎么也没想到萧欣还记得她!虽心下疑惑,但拒绝不得,莫无只得随意嘱咐了十七几句,稍做打扮了一番进了宫。 落无痕昨夜在摘星楼被莫无三言两语的挑拨,也不知怎的伤了心情,整个人都阴郁沉沉的,心绪不宁。 即使喜庆的日子里,谢莲仍旧一身素装,落无痕好像自罗天华被斩之后再未见谢莲穿过红色了。 谢莲端着温好的粥上来时,落无痕慵懒的靠在躺椅上,闭着眼,手搭在额角有意无意轻轻揉捏着太阳穴,舒缓着眉头的深纹。 “刚熬的粥,喝点吧。” 谢莲到一旁坐下,深深的看了落无痕一眼。 落无痕将身子摆正,双手接过谢莲盛好的粥,粥很浓,散发着淡香,刚吃了一口还未来得及咽下去,门就被“啪”的一声撞开。 一口粥连着屋里的两人都受了惊吓,粥卡在落无痕喉咙里,差点将他给噎死,落无痕呛了几口,冷冷的挑了一下眼皮。 谢务卿惊魂未定,心下缩了一下,但第一次非但没自觉的噤声,还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越过谢莲朝落无痕咋呼过去,大叫道,“哥啊?不好了!” 落无痕好不容易才将抽风都抽到鼻腔里,辣了个眼红的粥给吞下去,冷声吼了一句,“叫唤什么!” “哥,出事了……”,谢务卿抱住落无痕的胳膊,焦急道,“莫无被抓了!” 落无痕一凛,“怎么回事?说清楚?莫无怎么了?谁抓的?” 谢务卿一个头十个大,这么多问题,他回答那一个,一时转不过弯来。 落无痕:“快说!” “我也不知道,我准备去宫里来着,就听到莫无被侍卫抓了,不知道带到哪去了,还有很多人……” 看谢务卿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落无痕也不指望他。心下疑惑,莫无进宫干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抓了?上次良权的事他多少知道,这次又是为什么,和萧浔有关? “谢姨,我先走了。” 看落无痕一脸忧容,谢莲知别的事她说不上什么话,落无痕终究还有许多自己的事去做,微点了点头,落无痕一刻不歇的头也不回的出了闻音坊。 谢务卿一看落无痕走了,转头撂下一句,“娘,我也走了!” “站住!”谢莲喝住了他。 谢务卿将堪堪跨出去的腿重新收回来,转头就看到谢莲不知为何也冷着一张脸。 谢莲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面无表情道,“过来,坐下。”56小说.56xiaoshuo. 谢务卿溜溜达达的在脑海里跑了一遍小九九,战战兢兢的过去坐好。 谢莲:“你刚才说去哪了?” “哦,去宫……”,谢务卿准备脱口而出的舌头瞬间机智的打了个结,一绕弯很有眼色的一边偷瞄着谢莲一边压低声音,嬉皮笑脸道,“娘,我没去哪,就出去了……” 谢莲将落无痕喝了一口的粥碗随手递到谢务卿面前,“怎么进的宫?去干什么?” 谢务卿先是眼巴巴的盯着其实也不大看的出来是吃过的粥凝视了一会,心道,“也不用这样区别对待吧,到底谁才是亲生的……”,而后抬眼看谢莲眉头微皱着,隐隐可见怒意。 小声解释道,“就见了个朋友,娘,我这次没惹事?” “我说你惹事了吗?”谢莲瞪了他一眼,“那个朋友让你这么殷勤,那日带人闯闻音坊的黑甲侍卫?” 被猜中了! 谢务卿瞬间有些心虚,各种滋味不敢正眼去瞧谢莲,片刻后……怀疑道自己心虚什么? 偏着头嘀咕道,“人家不是侍卫,是侍卫统领。” 谢莲:“……” 她年纪不大,耳也不背! 谢务卿屁股上跟插了尖刺一般摇头晃脑,如坐针毡,一方面是担心莫无究竟出了什么事,一方面被谢莲盯的有些发慌。 忽然谢莲起身从一旁角落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篮子,里面乱七八糟的针线,还有皮绳一类的小零碎。谢莲将篮子往谢务卿面前一扔,问道,“我前几日闲来无事绑的剑疆去哪了?” 谢务卿一愣,讪讪道,“送人了。” 前几日谢莲确实绑了个剑疆玩,被谢务卿碰巧看到了觉得挺好看的,精致却并不花哨的皮绳若是系在剑首,定十分好看,当时多注意了一眼。 正好今日约了阎兴,便想到了那个剑疆,顺手拿了,去宫门口等阎兴,东西刚送出去,还没听到阎兴一句道谢,就有侍卫匆匆寻了出来,低声在阎兴耳边说了什么,当时阎兴神色一变。 他便问了两句,才知道莫无被抓了,忙不迭的就跑了回来告之落无痕……接着就被扣这了! 谢莲此刻不知道说谢务卿什么好了,从小她对谢务卿的关心就少了些,落无痕又本着十分的严厉,只要他不缺胳膊少腿一天便也就透明着独自过去了,所以,她一直不曾了解谢务卿交了什么朋友、喜欢什么样的人。 头一次见他欢欢喜喜的送别人东西,但她心里总觉得不舒服,那阎兴只来那么一次就让这坊里的姑娘记了个牢,黑着个脸一副杀人样,实在喜欢不起来。 她这缺心眼的儿子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相熟? 谢莲将万般的心绪沉了沉,说道,“既然送出去了,那就算了,权当新年图个彩头,你以后少往宫里去!” “娘啊,你放心,我也进不去。” 谢莲:“……” 这性子,一点也没跟她! “行了”,谢莲没好气的无奈道,“有事就去吧,你哥做事有分寸,你别跟着瞎掺和。” 谢务卿顿时如蒙大赦脚下抹油,对谢莲呲牙一笑,闪了出去。 莫无年前被落无痕留在京郊山庄住过一段时间,轻音告诉她时,她还惊讶了一番,便多留意了些,她打心里是希望落无痕可以无憾的成家立业。 “可惜啊……”,谢莲走到窗前,对着依旧纷扰不休的大街良久,摇着头叹了口气。 第102章 莫无一百个不情愿的进了宫,果然见到了许多花枝招展,喜庆至极的小姐,像刚**的花骨朵般簇拥着来往。 一是她不喜欢与不相熟的人来往,自然做不到随便拉个人就三十年未相见般,说的唾沫星子飞溅,再者她能感觉到若隐若无的、带着探究的目光一道道隔空飞过来暗自打量她,让她十分不舒服。 这要是在外面,随便一眼便剜了过去,说不定来去两下还能打起来。可若都是些弱不禁风的姑娘家,她也不好瞪回去。尽管如此,不知是不是她看着或许凶狠带煞的缘故,竟也没一个人过来搭讪,亲近。 萧欣在她殿里摆弄了小初宴,听了葛朵的建议将莫无给叫来。早间些,她无意中得知了唐邪求亲的事,去萧浔面前闹了一场,毫无疑问又结结实实的挨了顿骂,此时心下也并不清净。 虽然只在上次生辰宴上见过莫无那么一次,但她还是一眼将人给从这群叽叽喳喳的千金小姐中给挑了出来,不为别的,莫无在人群中十分的扎眼,相比其他女子,更是身材欣长,背影削瘦笔挺。 “长公主来了……” 众人见了萧欣都很随意的见了礼,想来不是经常相聚便是萧欣洋洋洒洒的性子也不太拘于礼数。 但众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萧欣脸色不佳,目光一进场就略带幽怨的盯着莫无,这倒给了莫无一头雾水……她没得罪过这长公主吧! 便坦荡荡的回了过去,萧欣果然收回了视线,犹豫了一下,才抬声道,“老规矩,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随便选,挨着来,胜了的本公主这殿里的东西随便拿。” 莫无:“……” 心下扳了扳手指,琴棋书画她只限于摸过,每次她家老爷子拿这些个玩意来,必会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久而久之,也不愿意给她这败家玩意破费了。至于……诗词歌赋,倒是学了些,仅限于认得字!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她可得大言不惭的安在自己身上。 她看了萧欣一眼,随即顺便将她这公主殿浏览一圈,值钱的东西还真不少,但若是让这些大小姐们喜欢,恐怕不是这些个瓶瓶罐罐的玩意,方才萧欣一说完,就有人低声笑了,“随便拿”这个词恐怕多半包括私藏。 莫无全当是来看热闹的,随便找了个地坐下,大喇喇的看别人争奇斗艳,并非是她敏感,这萧欣确实会常常盯着她,不由得心下仔细琢磨了一番,萧欣能在此时想起她来确实出人意料,或是另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将上次冒失被良权打的事,以及听白寒所说东墨太子唐邪求亲这之间的盘根错节梳理了一番,任凭谁两眼一眯都想的到若是真的要嫁一个公主,肯定是萧欣。 片刻后,莫无起身提步径直向萧欣走过去,“长公主。” 萧欣明显怔了一下,才以十分别扭的语气回了句,“莫姑娘。” 莫无不揪于这些徒增烦恼的细节,如今脑子里的大纷乱都还在打的不可开交,那顾得上一针一线都过一遍,她露齿一笑,试探问道,“长公主居然还记得我,若没记错,我只是上次和白寒来公主生辰宴时和公主见过一面吧?” 果然,听到“白寒”从自己嘴里蹦出来,萧欣目光闪烁了一下。在莫无眼里,萧欣最多算是个不知疾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贵人儿,不懂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只觉得身份尊贵些,萧浔会把一切她想要的千方百计的寻来捧给她,所以恃宠而骄。 这世间尊贵的人不多却也多,有人呵护,备受宠爱的谁不尊贵,“尊贵”一说并非权势压人。 莫无心下明了……原来是情敌! 可她是谁,萧欣这点心气可唬不住她,好整以暇的听不知谁家的两位小姐斗琴,琴音一个比一个柔和软绵,入了耳却并不难听。 没人注意这边,萧欣以为莫无会多说两句,可看人家的样子,话题就此终结了!萧欣貌似胸口被一团撑开的气给卡住了,憋的慌。 气氛略显尴尬!十二.12. 萧欣兀自气自己这么轻易就落了败相,一边思量着葛朵同她说过的那些话: “莫无此人最善于伪装,心狠手辣”,葛朵的伤确实挺重的,落了病根,她远远看着她咳都疼的慌。 还有“那东墨太子无端端提出要娶公主,肯定也是莫无给白将军吹了耳边风……” 诸如此类等等,萧欣一边偷偷打量莫无,两边相较,实在难以决断葛朵话中几分真假。 珠珠安分的侍候在萧欣身后,谨慎的注意着莫无的一举一动,葛朵近日常常来,先不论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话里几分真假,可听的多了难免放在心上。因此她总是突然怕莫无随手抽出刀,重伤了她们公主。 但看了半天,也没觉得莫无有什么坏心眼……在看看她们公主,听了葛朵的话不假思索就将人家叫来。 珠珠上前给萧欣添了果酒,低声道,“公主,依奴婢看,这莫姑娘不像个心思歹毒之人。” 萧欣不知听进去了没,一口将酒喝掉,鼓足了一口气,拉过莫无就道,“本公主从小便跟着白寒哥哥长大,有皇兄在,还没什么东西是我得不来的,今天咱们就把话摊开了说,我就喜欢白寒哥哥一人,非他不嫁!” 莫无:“白寒不是幼时跟随白老将军在边地打仗吗?” 这看似前言不搭后语,却让萧欣脸皮一窘。 “你叫莫无是吧?”萧欣道,“我只问你,你与白寒究竟什么关系?” 莫无知这萧欣就耗在这了,听她语气,定是已经向萧浔提了七八十来次了,但萧浔没同意。这点她也心存疑惑。 感觉到袖口紧了紧,低头一看萧欣方才拉她的手竟还没放开,拽的紧紧的,仰头睁大着眼睛对着她,生怕她飞了不成。 …早知道就不穿这么麻烦了,好不容易淑女一次,袖子还被拽了个正着。 莫无伸手将萧欣拽着她的手推开,负手而立,坦然道,“他是我心悦之人,若非得他亲口所说,我莫无此生定不会弃他而去,纵使相隔万里,也必马不停蹄,愿得一见。” 萧欣不由自主的腿软了一下,幸亏被珠珠连忙扶住,莫无的话犹如给了她当头一棒,多日的憋屈不甘,像开了闸一般从脚底涌到了心头,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随时都可化豆而出,她喘了两口,直愣愣的反问道,“所以白寒哥哥喜欢你,不喜欢我,对吗?” 莫无:“对!” 莫无坦然,说的面不改色。 萧欣甩开珠珠的手,向前逼近一步,“凭什么?我去求皇兄,只因为我喜欢他,可那次不是被皇兄大骂一顿,我不懂为什么,于情于理,这门亲事对于皇兄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莫无斐然……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萧欣继续道,“我堂堂大兴长公主,亲自去问白寒,也被他一语拒绝;我听了葛朵的话,开始讨厌你,觉得你不是好人,哪怕最终白寒哥哥不喜欢我,也绝不能和你这样身处江湖的女子在一起,直到你坐在这,我还抱有一丝侥幸,葛的话道听途说,不能为真,可你却告诉我,白寒选择你,也不愿在宫中长街和我多说哪怕一句话……” 萧欣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珠珠急了,连忙拿出帕子,“公主……” “别拉我!”萧欣自己退回去木然的坐下,低声哽咽着。 第103章 殿中央此时不知道比到哪个节目了,萧欣和莫无耽搁了这么一会也都没注意,刚才萧欣吼了两句,众人都停了下来,好奇的望着这边,一时间场内静如无人。 莫无今日好像就做一个猴子给人看的,这会悬在她周身的低言低语都是明晃晃的,她眼皮也没多掀一下去理会。 萧欣什么个心思,受了多大的委屈,她都不关心,但她听到了一个人——葛朵! 躲到这宫里都想着给她找事,莫无可没将她忘了,眼睑之下呢目色沉了沉。挑拨玩的得心应手啊?总得将她除了才好! 莫无一时没收住,火气有些大,从心里蔓延出来冷到肺腑,连带着周身都写着生人勿近,突现的煞气与这一个个温柔娇滴的大小姐形成了鲜明对比,连靠近的下人都悄悄的往后挪了挪,都想离她远些。 回过神来,莫无面无表情的对萧欣一礼,“长公主,我还有事,先走了。” 还没到门口,便被萧欣叫住,“等等!” 莫无回头一脸漠然。 萧欣“腾”的一下站起来,眼眶仍旧有点红,却大声道,“今日本公主这里规矩!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必须选一个!” 莫无:“……” 实在搞不懂这长公主脑回路的错综复杂。 便一本正经解释道,“还望公主体谅,我不会。” 萧欣不留一点余地,就差横眉竖眼了,“不行!” 莫无粗鲁的抹了把脸,颇无奈道,“江湖女子,只会耍刀,长公主要看吗?” 此话一出,明显又冷场了!莫无轻笑一声,便准备走了,心里盘算着,若是出门碰上葛朵,顺手宰了,趁着没人发现溜出去这法子到底可不可行…… 萧欣敞开了步子追上来,坚决道,“看,为什么不看,不过……在外面看。” 莫无彻底被打败了,这公主对此如此执着。 片刻后,萧欣带着一众千金在殿外站成一圈,准备看戏。 莫无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头酸的很,头一次为了应付差事亮刀,敷衍的抽出无名,刀鞘都没脱,免得又被扣上蓄意伤害的莫名罪名,再者将这些未见过兵刃的闺阁千金惊到了。 脚底也懒得动一下,手腕一抖无名化为虚影,萧欣和一众人跟看变戏法的试的,瞬间眼前多了好几把刀,不知那个才是实体,莫无一抬眼,将无名莽撞的扯回来,一个纵身,‘刺’字绕弯向一旁光秃秃的树干上射了过去,“咻”一声划过深深的刺进了树干里,没入三分,刀尾还在轻轻发颤。 不知谁家的小姐“哇”了一声,说道,“好厉害……”。 随即步颠步颠的跑过去妄想着将插进树干的无名拔出来,试了好几次都无果,悻悻的对莫无笑了笑,其余人还处在震惊中。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便算不得什么了,莫无连三分实力都没使出来,却已经把一群姑娘们唬住了。莫无处之泰然的过去将无名抽出来,心道:“一时没忍住,脱鞘了。” 莫无难得沉住气,没对着一方崇拜的神彩小得意,淡淡的问了句,“公主,我能走了吗?” 萧欣脸上难掩的落寞,不知又受了什么打击,那点以往随处都能飘散的傲气写满了荼靡,静静站了会,干咳一声,将嗓子里的酸涩吐出去,又反复吸了口气。 萧欣缓缓走到莫无面前,才道,“你走吧!莫无,我想,我是羡慕你的,所以我很嫉妒,你要小心了,若是被我抓到错处,便会死缠不休的,你不会和白寒哥哥有结果的!” 莫无一言不发慢慢将无名收回腰间别好,转身离开。悠悠书盟.. 转身的那一刻,不由得想今日仿佛就是笑话,萧欣钟意白寒她并不意外,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萧欣话里的意思,萧浔似乎对萧欣喜欢白寒这件事很在意,那她呢? 莫无蓦然冒出一个滑稽的想法,萧浔不会让良权在哪守着吧,将自己稍稍料理了,神不知鬼不觉。回味过来的莫无觉得脖颈一凉,打了个激灵。 闷着头三绕两不绕,猛然抬头莫无有些头晕……好像走叉了! 偶遇葛朵取人性命的馊主意不断的在脑子里打转,不过随即就被她强行清理干净了,毕竟狗命要紧,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机会。 葛朵没碰上,倒是碰上了另一个人。 扶青提着裙摆,着着素妆直勾勾的向她走来,那日摘星楼她就觉得此女子不简单,本着少惹事不搭理的原则,莫无脚底与地面摩擦了两下,便打着当做没看到瞎着眼堂而皇之的越过去。 果然,扶青伸手拦住了她,“去旁边坐坐?” 莫无:“见过娘娘……” 扶青扫了她一眼,“刚才不还打算装作没看到吗?这会就见过了?” 莫无暗自心惊,这等细微的观察力,可要知道她方才只是心里打转,自认为步子上看不出来端倪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还是乖乖跟着扶青到一旁园子里小巧的亭子里坐了。 她发现扶青是个比她还直接的,话不多说,脸比她不苟言笑时还冷,也不绕弯子,只听扶青直接说道,“刚才看你使刀了,弯刀用的不错,内息很稳,轻功怎么样?” 鬼事神差的莫无脱口而出,“凑合。” 扶青点了点头,“那便是不错的,像你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功力,定是下了功夫的。” 莫无不知道这扶青心平气和的与她交流这些有何卵用,难不成是看她耍了两招就一时兴起拉自己唠嗑? 正疑惑不解时见眼前的扶青手凭空一闪,指间便多了数不清的细如牛毛的尖针,不仔细看难以入眼,但若是仔细瞧去,针尖微闪的银光锃亮锃亮的,令人头皮发凉。 什么意思? 莫无存了戒心,谨慎的盯着扶青,扶青头也不抬解释道,“你用的本来是暗刀,但性子使然,过于洒脱了些,诡异之术便少了最关键的诡气,我同你一样,修习的也是诡术,自认为有套针法还不错,杀人于无形正好,同你挺适合的。” 莫无隐隐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果然,扶青看着她,问:“你学不学?” 莫无愕然,这么直接吗?这是强行收徒吗? 扶青看莫无没什么反应,以为她不太懂,二话不说将针无形的收回去,一个起身倏然间莫无凭直觉错身一躲,一排细针一个不落,整整齐齐的雕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将她围了一圈。 扶青:“学不学?” “学!”莫无机械的点了点头,她也没说不信啊,至于这么粗暴吗? 不过她会答应不是怕扶青能将她怎样,而是她确确实实感兴趣,技多不压身吗。 况且扶青直来直往,她看的出来,对她没存什么坏心思,单纯的就看自己刀不错,强行想让自己多学一门技术自保! 她自然求之不得。 第104章 扶青手把手拉着莫无做了几套变换的手法,接触了才知道,扶青所言不虚,这针法和她平时用无名有很多异曲同工之妙,平时藏在袖间,随时都能趁其不备甩出去。 她还想着要不要回去让谢务卿在上面抹点毒啥的,岂不是更加稳妥。 既然学了人家的本领,莫无便也不会冷着心,出声问道,“敢问娘娘,这套功法叫什么名字?” 扶青若有所思的停了一下,冷冷道,“没名字。见不得光的玩意,还要什么名字!” 莫无:“……” 她怎么听着这话像是在骂人,她学都学了,就靠这“见不得光的玩意”保命呢,那她算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扶青的耐心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刚开始还认真嘱咐两句,没一会就是草草指导一下,接着就看都懒得看一眼了。 莫无自认为在武学方面还不算是个愚不可及的,但也只觉得对这“玩意”基本方法虽是记住了,如何操作只领悟了十之三四,可看扶青的态度,恐怕她得是个绝世天才,这会已经领略了十之十二了,无师自通。莫无眼睁睁看着扶青失去了耐心,连一句废话都吝啬的不给,一拂袖子转身走了。 独留莫无一人在这寂寥无人的亭子里和时不时刮过的北风互相凌乱了一番,觉得乏味的很,颇有些冻人,便将扶青留下的一排针收起来,迷迷糊糊的离开了。 可能真的是今天福祸相依吧,莫无觉得她一定是得罪了那路的神仙,好不容易辨清楚了从那个道里出宫,还没走两步又被拦住了。 稍微有些不同的是,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只见一队禁军团团将她围起来,在她还不知所以的时候,一个人下令道,“抓起来!” 然后二话不说就准备涌上来,出于本能莫无想反抗,无名“呲”的一声差点出鞘,但心下一顿,若是出手,她连惹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胡乱打起来,到时候有一百张嘴恐怕也说不清了,这是皇宫,不是他处。 准备抓人的以为莫无要开打,做好了防御姿势,愣了一下,接着就看着莫无好整以暇的将无名送回去,冷眼站着,一个领头的侍卫一招手,莫无就这样“妙不可言”的稀里糊涂被送进了大牢。 阎兴刚从宫门出来,看到谢务卿鬼鬼祟祟的踱来踱去,伸手自顾自的比划着,丝毫没注意到他。 阎兴往前走了几步,干咳了两声,谢务卿十二分熟稔的眨眼间就结束了自己的事情,对他一笑奔了过来。对于谢务卿这种转换自由的心态有时候真不知道说他没心没肺,还是不想活的勉强。 只见谢务卿盯着他手里的剑又一次比划了两下,说,“你把剑给我。” 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褐色的剑疆不由分说的扯过他手里的剑三两下就绑在了剑首。 剑回到阎兴手里时,阎兴不可抑制的嘴角抽了抽,剑疆确实适合,配他的武剑,但……这玩意是这么绑的吗? 谢务卿没注意到阎兴抽搐不忍的眼神,理所当然的问,“好看吗?…算了你不用说,我知道好看。” 阎兴:“……” 万般无奈的瞅了手里的剑一眼,阎兴认命的留了情面,没当场撂脸子。今日他不用当差,正好之前在宫里答应了谢务卿同他吃饭,美名曰某人为了答谢他在宫里的照顾。阎兴一向不喜欢如此行事,几乎从未与人相约过,但谢务卿提起时眼神真诚,他鬼事神差的就应下了,后知后觉自己也十分不可思议。 阎兴淡然道,“走吧。” 谢务卿口无遮拦就算了,人也粗心的很,一个劲的过来拉起阎兴就要走,被人突然接近,阎兴呆了一下,愣了片刻,低头一看谢务卿目光清澈,纯粹至极。 不知为何,方才还有些紧绷的阎兴突然间有些恼火,心底犹如被人塞了把干柴,夹杂着心尖上那点火,随时都能燎原。热搜小说.resooo. 正在此时,身后“哒哒哒”有侍卫快步跑过来,大喊道,“大人。” 阎兴莫名觉得可能出事了,那侍卫神色焦急但是看到眼前惜字如金的统领大人被人拉拉扯扯,顿时瞪着眼睛活活怔在了原地。 阎兴脸一黑,将谢务卿推到几步之外,沉声问,“怎么回事?” 那侍卫一时脑子短路,结结巴巴道,“大人……宫里,出、出事了!” 果然,“说清楚!” 侍卫向阎兴靠近了一点,才低声道,“宫里进了刺客,二皇子死了。” 阎兴狠狠一震,不算萧恒,萧浔只有两个儿子,二皇子今年五岁不到,是个活蹦乱跳的娃娃,经常被嬷嬷带着满宫的溜达,他时常碰到……如何就死了! 阎兴:“刺客抓到了吗?是谁?” “抓到了,好像叫莫无,今日受长公主相邀,进的宫。”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侍卫忙不迭得跑了,现下宫里乱成一团,皇上大怒,听说气急攻心吐了好几口血呢,但走之前还不忘多看了谢务卿一眼,心里悄悄的给这位爷竖了个大拇指。 阎兴神色微沉,这种时候他自然不得出宫,刚欲走时想起谢务卿还在一旁愣着,转身道,“出了点事,改日再约。” “什么事?”谢务卿看阎兴听那侍卫叽叽歪歪了两句,脸快跟初见时一般黑了。 阎兴顿了一下,才道,“抓了个刺客,我得回去看看。” “哇……”,谢务卿先是惊讶一番,不禁好奇宫里还有刺客,“谁呀?能说吗?” “莫无,认识吗!” 谢务卿嘴长成了馒头大,表情跟喝了毒药一样,大叫一声,“完了……哥啊!” 然后风风火火的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一溜烟跟撒了腿的兔子般夺命而去。 阎兴顿时脸又黑了一个度! 莫无一路被押着走,可能见她是女子,也乖巧的未做什么小动作,对她还算“体贴”,只是两个侍卫左右拘着,并未下重手。莫无在脑海里再三顺理,也弄不明白自己无端端的两条腿站着怎么站出了罪过? 不过眼睛却没闲着,看宫里来来往往都一脸惊色,宫人们脚下急急忙忙的行着,却并不敢抬头,更不言语。便心下算计……想必不是什么小事! 突然脚下一顿,莫无没留神被挡了个踉跄,抬眼一看,是那带走过谢务卿的阎统领。 一个侍卫上前道,“大人,刺客抓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阎兴皱了皱眉道,“先关起来。” 他方才准备去向萧浔禀报来着,可萧浔气急攻心,传唤了太医候着,一时半会难以定夺。 第105章 白寒带着唐邪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闲逛了半天,萧恒才不紧不慢的寻来,看到唐邪第一句话就是,“唐弟,昨夜睡的可还好?” 唐邪一言不发的脸色沉了沉……顶着一双青黑相接的眼,萧恒硬是看不出来。 白寒道,“殿下可入过宫了?” 萧恒收起了闲庭信步,正声道,“嗯,父皇说唐弟既然来了,定是要见见的。” 后面这句是对着唐邪说的,唐邪垂着手,冷哼一声,仿佛多跟萧恒说一句话都要掉他一块肉似的,阴阳怪气道,“那唐某便进宫拜见皇上就是,太子繁忙就不必叨扰您了,有白将军陪着就好。” “唐弟说笑了,来者是客,本宫应尽地主之谊”,萧恒笑眯眯道,“白将军不善言辞,怕是没亲自为唐弟好好说说这京城大好风光,没关系,本宫熟,唐弟还想去哪?” 萧恒扶额想了想,道“十香楼,如何?好地方,是该尝尝这京城的美食,晚间随本宫进宫,再觐见皇上也不迟。” 萧恒笑容可掬,递了个询问的目光给白寒,白寒轻颔了一下首,他莫名心绪不宁。 片刻后,几人在十香楼有幸落座,要想十香楼日日满客,能随时碰到空着的位置可算是十分不易了。忙的前不顾后的小二也不认识太子爷这种大人物,前脚推后脚的将几人引到包间落座,点头哈腰询问道,“几位爷是吃点什么?” 随即递上了一本厚厚的菜目。 萧恒大手一挥,将手边的菜目推了出去,随意道,“将招牌菜都上一遍。” 那小二想来方才忙的脚不沾地,这会还有别的差事等着他,遇到这样的客人是打心底里喜欢,笑着道,“那几位爷稍等一会。” 小二离开之后,白寒在一旁低眉摩挲着手里的君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他方才进来时抬了一下头,见落无痕所在的房间门窗半掩着,落无痕神色凝重的望向他,狭长的眼透漏着明显的冷意。 萧恒见状,低声问道,“白将军是不是有心事,你若是有事,先走无妨。” 唐邪可不想单独和萧恒待着,白寒到底有几分实力他连个底都没摸清。 突然,白寒一个起身,“殿下先坐着,臣出去一下。” 就在此时,刚才的小二一脸谄媚的上来,后面有两排人上了菜,那小二将后面的一锅炖肉摆在中央,弯着眼道,“这道菜是东家请各位爷尝的,还有……”,小二挨个扫了几人一圈,继续问道,“敢问哪位是白公子?东家有请。” 他话音一落,白寒给萧恒微微示意便跨步走了出去,刚到楼梯口就看到太子府里的大统领肃然的寻了过来,看到他一拱手,铿将有力道,“见过将军,我家殿下可在里面?” “嗯。” 那统领没一句废话,便要越过白寒,白寒及时出声,“看你行色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瞒将军,宫里出事了,二皇子遇刺身亡,得赶紧将殿下寻回去,耽误不得。” 白寒无端悬着的心重重的震了一下。 不等白寒发话,萧恒的大统领退而一礼便朝身后的包间冲闯进去。 “白公子,我家公子有请。”灵音过来传话道。 白寒手紧了紧,微皱着眉头,他隐隐猜到落无痕所为何事了!心绪浮沉,迫不及待进宫探个究竟……壹号小说.xsh1. 灵音见白寒沉首思然,十分礼派的一伸手弯腰,刚道了一个“请”字,白寒便倏然抬目,径直走去,她一时竟不由得被白寒这一平凡的动作怔了一晌,欲说出口的话都给吓了回去,只得小心翼翼到门外守着。 白寒进去时,落无痕翘着二郎腿看似一旁闲坐着,实则坐相很规矩,那几分不羁散的无影无踪,深沉的与平时大相径庭。 他就是在等白寒! 冷扫了白寒一眼,一出口就是明晃晃的讽刺,“白公子可真是自在的不得了,就不知道落某这十香楼的饭菜合不合胃口了,若是那有不合公子心意的,落某即刻吩咐厨房给公子换上!” “你知道宫里出事了?”白寒直接道,“刺客是无儿!” 落无痕挤兑的话涌到了舌尖,却没被搭理,差点一口咬舌自尽,十分不满的“哼”了一声。 果然! 从白寒莫名的开始心慌,在见到落无痕第一眼他就觉察到事情不对,再联想到莫无被萧欣无缘无故叫进了宫,能让落无痕上心的,莫无算是一个,这点白寒看的出来!但能让落无痕对他冷眼相待的,便是只有莫无了! 就听了这么个没头没尾的消息,让他相信莫无真的做了刺杀这样的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更何况平白无故杀了二皇子一个稚子,那更是不可能了。 唯一就是被人下套冤枉了。 落无痕:“还算你记挂小无儿,事肯定不是她做的,但人已经被抓起来了,谢务卿回来说宫里当场就抓了,萧浔不分青红皂白,还未问个清楚,就关了。” 各种干系看起来没什么大事,查清楚便行了。 可白寒心里明白,若今日无端死的是个公主,还有的说……偏偏死的是个皇子! 除了萧恒能担当一点大业,萧浔最视若珍宝的便是这二皇子,虽不是中宫所出——其实,宫里都清楚,中宫是生不了孩子了的,所以嫡庶倒显的没那么重要了,这二皇子死了,不论是不是莫无的错,萧浔都会大怒,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牵连,苦头是少不了的。 白寒:“我会查清楚,不会让人无儿蒙怨。” 落无痕没好气道,“那便最好,大过年的小无儿平白沾了这种事,晦气的紧。” “还有,落公子与什么人来往是你的能力,但要知道,商贾之人与朝廷相臣暗中牵连,是皇上心里的大忌”,白寒一字一顿道,“无儿当落公子为知己,我白寒自然也当落公子是朋友,方才所说,仅是私心。” 白寒这话说的中肯,落无痕也无处反驳,全然没搭理。 那边的萧恒听闻了大统领急忙的禀告,肝都差点给惊了个错位,那还顾得上什么唐邪。 起身便要走,吩咐大统领道,“将唐邪送回驿馆,给我好好盯着。” 唐邪只看到一个侍卫在萧恒耳边低语几句,萧恒脸色大变,不知出了什么事,有意塞人的问道,“太子急急忙忙去哪啊?” 萧恒心下正乱着,一阵窝火,唐邪一问不成,总想挑点事,还不停的给萧恒的怒气煽风点火。 萧恒猛然冷言道,“太子莫不是仗着东墨地盘大了些,底气也足的不得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千里迢迢来大兴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慌暂且不说,别真以为学了两声狗叫就能拿耗子,本宫没功夫陪你耗着,我大兴也不是你东墨想想就能动的!太子怕不是忘了,北蛮那群糙人都只能臣服,仰人鼻息,低头哈腰的赶着送个人讨好,你若是想翻什么风浪,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早些年萧恒虽身为太子,但也曾混迹市井“体察民情”——和一群世家公子散浪过,不说别的,该翻脸时就翻脸,让他摒弃文人辞藻,泼辣话他都说的,一口气挤兑完。 唐邪那脸拉的跟鞋帮子一般弯长,张着嘴欲找回去,都无从下口——萧恒已经转身而去。 第106章 莫无百无聊赖的在牢房里吧啦着手指,这地方不知是不是见光低,还是外面太阳已经落了的缘故,暗沉沉的。 不过比她想象中好点,地上还算干净,也没潮湿的肥虫满地跑。 待了这么半天,就知道的那点缘由,头绪也大概理清楚了,不至于做个无头苍蝇,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还得多谢那个黑脸——阎兴。 被押着时她随口问了句,本以为会被当做耳旁风,说不定还得被押着的侍卫推搡两下以示不满。没想到那阎兴只是盯着她凝视片刻,最终虽然只说了只言片语,但好在让她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想起白寒说的这阎兴为人正直,做事遵纪守法,就是颇有些不近人情……也没那么严重吗。 当时无端被扶青传授了针法,扶青前脚刚走,她滞留了不过一小会,就被抓了。 听阎兴的解释,她坐的亭子旁边有个人工湖,即使在冬日里,也因为常常有人仔细打理着,竟然没结冰,这便吸引了一宫里时常穿梭的小毛孩……二皇子,也不知身边的人怎么伺候的,连个人都看不住,一眨眼找到时已经冻成冰雕溺死在了湖里。 一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唤人。 莫无找了块还不错的牢地靠着墙不拘小节的席地而坐,她仔细盘算过了,阎兴说那湖和她处的亭子不过几十步的距离,由于有树丛挡住,再者她根本没注意,所以不知道。 可掉下去个人她不可能没听到,就算一心专注于手里刚得的功法,但若是那三皇子真的掉下去了,扑腾声总有吧?巧的是,她也没听到,这话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习武多年,耳力自然非同寻常。这只是其一怪处,更怪的是那些随后寻二皇子过来的宫女太监们,连个喊声都没吗? 只能说抓她的侍卫和那些宫女太监同时到地的,她被抓时确实听到了隐约的惊慌声。 这可是明目张胆的陷害了,想到这她反倒没什么好担忧的,层层破绽,错漏百出,如此手段要么就是太高明,要么就是太蠢。 莫无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或许真的是个巧合! 但二皇子到底确确实实是死了的,恐怕一时半会她也洗不清白,莫无担心白寒会因此担心。 白寒和萧恒一道进了宫,到了宫里已经到了戌时时分,日头落得早,宫中各处都已经点了灯。 到了殿前,殿门紧闭,李德意早早就等着两位了。 佝着腰小碎步一刻不敢停的从台阶上蹦哒下来,压着他独特的嗓音,难为情道,“殿下,将军,您看这……” 萧恒:“李公公,父皇怎样了?” 李德意摇了摇头,紧紧眯着眼睛,叹气道,“殿下,您和将军还是回去吧,皇上不见。” 白寒沉声,“皇上可问清了事情缘由?” “唉,那能啊”,李德意道,“二皇子没了,皇上当场就吐血了,好在一时攻心,现下已经无碍,先前阎统领已经来一五一十的说道了。” 萧恒:“父皇怎么说?” 李德意:“皇上什么都没说。”520小说.520fs. “想来父皇应当是在气头上,一时悲痛交加”,萧恒吐了口气,对白寒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了,父皇自有决断,不会……唉!” 白寒不担心别的,就怕莫无委屈。 后宫里的二皇子生母哭的肝肠寸断,陈楚楚拖着个好不容易缓的差不多的身子安抚后宫,阎兴还得被个个宫都叫去问话,还得查清楚事实,忙的不可开交。 但白寒来问时,还是交代了手里的事随便在宫墙边将原委告之。 他仔仔细细排查了所有宫人,好多人都亲眼看到二皇子贪玩乱跑,后面的宫女小心的跟着,但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而当时那湖面周围也没一人过去,湖边本来就结冰易打滑,说是一个大宫女老远就看到湖面上飘起了东西,定睛一看,是早晨才给三皇子穿的,惊慌失措,大叫了一声,“二皇子落水了。” 一众人瞬间就“炸”了,连忙跑过去将人捞出来,已经没气了。 那宫女的一声叫唤惊动了刚好巡逻过来的宫廷侍卫,火急火燎的围湖,便将莫无给当欲行不轨之人抓了。 白寒一皱眉,“二皇子是失足落水,遭此横祸?” “这便是最纠结的地方”,阎兴低声道,“当时人工湖附近除了那莫无女子,在没别人了,端端她就在二皇子落水之后,行色匆忙,瞻前顾后,形迹可疑,无人可证清白。” 莫无要在此刻听到这话,怕是要哭笑不得了……她那分明是对七拐八绕的错横大道犯迷糊,倒因此成了形迹可疑之人了。 京城关押犯人的地方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之多,根据不同的罪恶情况,有些是临时拘人的,有些是禁止探望的,囚禁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之徒,最令圈内人闻风丧胆的便是秘枢阁影阁的地牢,至今连白寒也说不清楚里面到底关了些什么人。 莫无荣幸的没被关在那地牢中,只是拘在了刑部的大牢里,生活还算滋润。 白寒如今风头正盛,谁也想着巴结巴结,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到了莫无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思考人生的牢门前。 看到莫无好端端的,脸也没灰,衣服也没破个小口子啥的,白寒才松了一口气,继而看着眼前如此不知心事的莫无,眉心也不由自主的展了展。 莫无还从未享受如此寂寥的待遇,等她想好了说辞,本以为按照正常程序会提个审啥的,结果自从她被押送的侍卫温柔的送进这四四方方的大敞牢房之后,除了自己,连个活气都没听人喘一下,虽然静些好,但如此,就有些瘆人了。 好在她不是个胆怂的。 让她气愤的是不审她也就算了,她也不是个自个找虐的……但好歹给口饭吃啊!这是要实施精神上的折磨。 莫无简直听烦了肚子“咕咕”叫声,干脆躺着,双目呆滞的空了会神。 一个激灵就敏锐的察觉到牢外有人! 莫无“蹭”的一下不带喘气的从耷拉着些许干草的地上蹦起来,愕然道,“白寒、你来了?” 旁边的看守十分有眼色的将牢门三下五除二打开,白寒凑近观察了莫无的确无碍,温声道,“你知道我会来,委屈你了。” 莫无咧嘴一笑,“别人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会!” 白寒伸手将她头上沾的枯草拿下来,莫无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呱”了一声,好不坏了情境,她尴尬的笑了笑。就看到白寒将手里提了半天的食盒放下,刚一打开,诱人的香味就扑鼻而来,看到久违的热食,莫无就差两眼放光了。 第107章 白寒将食盒里的饭菜轻放到一旁唯一看起来还算个四条腿物件的桌上,莫无觉得自己还能忍,但一闻到这香味,忍是不可能了。胡乱的在一旁扒拉一个破凳子,阔腿一坐,白寒已经将筷子递在了她手里,她十二分满足的扒了一口饭。 白寒:“慢点,我应该早着来的,还说不委屈。” 莫无呛了一口,咳了两下,含糊不清道,“不委屈……”,说完才觉得觉得吃相颇为不雅,难得淑女的吞了一口,将口齿腾利索了,才继续补充说,“你还别说,这地挺安静的,你不用担心,萧浔肯定心里跟明镜似的,二皇子的死可跟我没半个铜钱的关系,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只是可能得在这多住两天了,毕竟二皇子之死不是小事。” 莫无如此分明,白寒也不意外,他知道莫无不宣于口,但大是大非心中自有盘算。 但事情也全然不似她说的那么简单,就怕另生变故。 白寒沉眸了片刻,说道,“我刚回宫便去见皇上了……” 莫无打断了他,“没见到?” “嗯!” “唉……”,莫无叹了口气,她突然有些同情萧浔了,虽说皇家缺少那点微薄的血脉亲情,但丧子之痛都是人生悲事,况且萧浔还不算是个无情的父亲。 白寒:“终究不算小事,我问过阎兴了,当时只有你在场,就算二皇子当真是失足落水,你也必受牵连。” 这点结处她也知道,若真如此,萧浔要刻意为难她,也不是不可能……想想上次,莫无还真觉得萧浔万一有心拿此事做些文章…… 顿然扒了两口的饭也食之乏味了,莫无低头沉思了会,疑声问,“那万一是有人构陷呢?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我呢?” 她是被萧欣叫进宫的,但萧欣性子是娇气了些,害人之事应当不会做,说起来扶青更可疑一些,毕竟自己是在扶青刚走便被扣上这滔天黑帽的。 扶青性子冷淡,于她不过两面之缘,虽然仅仅因为顺眼便传了自己一套还指望着自学成才的针法,无仇无怨,也没理由跟自己这种不起眼的小人物过不去。 那还能是谁? 突然有个可憎之人的名字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葛朵! 但凭猜测,她自己也没个定论,还要说出来平白添堵,悻悻的看了一眼白寒。 白寒一语中的,“你的意思是葛朵?” 莫无觉得自己肚子里有条大蛔虫,就叫“小白寒”。 “我今日统共就见了长公主还有那日太子身边的扶青娘娘,她们都不像会害我之人,这宫里与我有点仇怨的,只能是她”,莫无想了想,“况且今日我被长公主无端叫来,也多半是她撺掇的,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白寒:“确有可能,你别担心,我去查。” 莫无愤愤不平,“看来还是当初那一掌太轻了,没想到她还有力气到处蹦哒,如此不消停,早知道就不该留着她!” 葛朵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没几分手段却长了颗歹毒至极的心思。 白寒当初得了萧浔的令留她一命,本是想做做样子给蠢蠢欲动的东墨看看,止止他们不安分的躁动,确实有些效果,这不,东墨早早结合的整个东地小国,却眼看着北蛮被轻而易举钉死在了大漠,一时不知害怕还是何种原由,对此事隐而不发,连堂堂即将荣登大宝的太子爷都惊动了,亲自受气般的来京城刺探。缘分小说.51yuan 萧浔这些年越来越失去的斗志,可能是当年夺嫡中隐忍的太久了,将帝王的性子都磨平了棱角,在小事上多了几分斤斤计较,开疆拓土的大事上却瑟瑟缩缩。 致使朝中文臣比武将还要阔气,对此白寒也颇有几分不满,但忠为人臣,尽了广进谏言的责任,听不听便不是他能强行决定的。 白寒不紧不慢的将快要凉下去的饭菜给莫无添了些,“阎统领苛责,只要葛朵露出丝毫马脚,定会被他揪出来,说不定明天一早就有结果了。” 莫无勉强多吃了两口,外面恐怕已经大黑了,见白寒仍然不为所动,奇道,“你不走吗?” “不走”,白寒笑着道,“你一个我怎么放心,夜里牢房阴湿潮冷,我陪你。” 莫无惊讶道,“你都进来这么久了,探监也该过了吧,居然没人来请你出去,你不怕被有心人参一本?” “放心,这刑部尚书受过父亲恩惠,算是半个自己人,皇上也并未见我,悄悄进来的,明日再离开也不迟,没人会知道的。” 这会肚子也不叫了,本以为还得孤零零的在这黑沉的牢狱里过夜,便有人陪了,莫无整个人都舒坦了,还有几分小窃喜。 顿时想入非非,这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吧! 白寒:“想什么呢?难不成不愿意我留下?” 莫无当着白寒的面狂甩了两下头,将脑子里龌龊的心思赶出去,笑盈盈的欣赏着他越发轮廓分明的脸骨……嗯!比初见时又多合了那么点心意。 回他道,“既然公子不嫌弃鄙舍简陋,乌漆麻黑,潦草的慌,本姑娘就大发善心,勉为其难的收留公子一晚上,怎么样?” 白寒轻笑,顺着莫无下坡道,“好的很,小生多谢姑娘善心收留,哪敢嫌弃。” 莫无:“……” 这牢坐的不亏。 萧浔虽白寒,萧恒以及乱糟糟的一个多余的人都没见,却让李德意这双眼睛谁都没放过。 宫人们多点了几盏灯,皆战战兢兢的候着,都子时过了,萧浔自将差点背过去的一口气吊回来之后,便一直冷脸坐着。 李德意站的头皮发麻也不敢伸手挠一下,心下却不停的打鼓,“这都造的什么孽啊……大过年的就发生这样不吉利的事,还真是这么多年头一份呢?” 萧浔表情不佳的深挤了一下眼,骤然呵斥道,“点那么亮做什么,实在刺眼的很!” 李德意连忙喝指,小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给灭了呀……” 突然间,“唰”两声,宫人们将添的灯纷纷给灭了,瞬间殿内比方才暗了不少,李德意顺着萧浔偷偷看去,这样看,人更加阴郁了,不由得打了个抖。 萧浔重重的沉了一声,貌似将一整天的气一下子给吐了出来,阴沉问,“什么时辰了?” 李德意:“皇上,都已经过了子时了,皇上别伤及了身子……” 李德意话音未落,萧浔冷眼一扫,便惜命的住了嘴,近日每句话都得反复斟酌三遍以上,才敢小心的出口。 第108章 只要萧浔不说话,这殿内静的落根针都能让其他人吓出一身冷汗,幸好萧浔没大怒怪罪其他人。 没一会,萧浔又问,“白寒来过了?” 李德意:“回皇上,白将军来过了,和太子殿下一道来的,不过没得皇上召见,奴才回了话,就走了。” 萧浔冷言一语,“刺客呢?审了吗?” “皇上,便是那莫无……还关着呢”,李德意大汗连连,成心将难题抛给别人,道,“阎统领还在门外候着,随时等着传唤,皇上要不要听阎统领再报一次?” “让他进来!” 阎兴大步进来,拂襟一跪,大声道,“臣参加皇上!” “起来回话”,萧浔淡淡道,“说吧。” 阎兴:“回皇上,其一,是宫人们疏忽,让二皇子独子跑了出去,湖边天寒地冻,又没围栏挡着,确容易打滑。其二,当场抓获一女子莫无,乃是受长公主相邀,进宫参宴,正好当时在湖边不足百米的小亭边,侍卫看着有疑,便抓了起来,现下已关押刑部大牢。望皇上定夺。” “莫无…,又是她”,萧浔沉思了会,骤然问,“你可觉得她就是那刺客?” 阎兴微怔,莫无没有平白杀人的动机,便直言道,“皇上,‘刺客’一说,还有待查清,臣不能无端定论。据臣所知,莫无当时还见了太子殿下的人,两人相继离开,应当……不是她所为。” “一派胡言!”萧浔一拍桌子,怒然而起,“若朕觉得就是她所为呢?” “皇上明察!” “明察?”萧浔阴沉沉说道,“朕说什么就是什么,阎兴啊?该查的你好好查着,至于这莫无,别关刑部了……” 阎兴大动,虽说莫无确实嫌疑,但他也不是傻子,眼看着是个无辜受累的,还是白寒的心上人,皇上为何如此及风厉行,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留。 阎兴一耳就听出了萧浔话里的意味,“皇上是要将那莫无关那?” 萧浔:“送去刘尧那,吃点苦头,别死了就行。” 影阁地牢! 阎兴大惊,“皇上为何要将莫无关在影阁?可是另有缘由?” 萧浔怒气未歇,“照朕的话去办就是,退下吧。” 一日风波浪大水花小就过去了,宫里上下悄然哀悼,却没人敢低道一句风言风语,该做什么还是谨小慎微的做什么。 昨夜阎兴离开后,李德意又接二连三的深更半夜将刘尧叫了来,不知道萧浔说了什么,就见刘尧出来时老脸都皱一起了,十分憋屈的幽怨着离去。 白寒确实陪了莫无一夜,但两人各怀心事,都未深眠,白寒更是眼睛都没阖一下,天刚欲蒙蒙亮,就有狱卒恭恭敬敬将他请了出去。 直到白寒走了,莫无还迷迷瞪瞪的,嘀咕道,“夜里不睡,白日里好死啊……” 眯眼胡乱的扫了一圈,得了,又是她一个了,左右无事,不如痛痛快快眯会。 谁曾想刚不死不活的倒下,一排排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哗啦啦就将她给惊了个清醒,紧接着耳边传来了开锁声,莫无转头一看,阎兴带着一排侍卫黑黝黝的挡在牢门前。 莫无:“……” 看着不像来放人的,倒像是来灭口的! 莫无倒也不慌不忙,祸到临头是躲不开的,这道理她比谁都要明白几分,散漫的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阎统领是要放我出去?” 阎兴:“不是。”人人看小说.rrk3d. 莫无眼都不眨,接口道,“我看着也不像。” 阎兴:“……” 他实在不知莫无为何还能如此淡定,虽说二皇子之死与她无关,但看萧浔的意思,拿她另有用处。 阎兴面无表情吩咐道,“带走!” 当即从阎兴身后出来两个侍卫,就要将莫无生硬的带走。 “等等”,莫无后退一步,踱步错开,到阎兴身前,硬邦邦问,“还望阎大统领告之,二皇子之死与我无关吧,话说清楚了,我自己会走。” 阎兴:“有没有关系,莫姑娘最清楚不是吗?但那又如何,你我说了不算,皇上信了才算。” “果然……”,莫无冷笑一声,“走吧,就不知道皇上要阎大统领将我带去哪了?难不成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 阎兴漠然,没有理会。 但对莫无还是比普通犯人平和了不少,至少在落地之前,莫无一路虽然辨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被带到那了,但总能根据马车的颠簸以及耳边的人群声得知出了宫了,直到坐的她都快吐了,才听到阎兴一声,“停下!” 她如蒙大赦般逃离了“吱呀吱呀”散了一路的马车。 看了一眼到底是何方圣地,就明晃晃的看到了两个字——影阁! 莫无愕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萧浔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能得他如此对待! 但她也不是临阵遇到点事就慌不择路,一味地只知道害怕哭诉的人,强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面上镇定自若。 一偏眼就看到一个对她吹胡子瞪眼,活生生把自己憋了个满脸通红的朝臣,国字脸,看着既不如她家老爷子和蔼可亲,也不如姚镗装深沉,但往哪一站,就让人觉得不简单。 此人除了刘尧还能是谁。 虽然住普通牢房前就被搜了身,将无名都给拿走了,但搜的马虎,莫无袖口里还藏着扶青给的一排牛毛细针,这影阁地牢的鼎鼎大名她也略有耳闻,看着面前的阴沉恢宏的气势,她可不觉得萧浔是因为二皇子的死将自己关到这破地方来。 一切都只是个由头,怪她倒霉,端端撞枪口上了…… 刘尧又气又悲,莫景那狗玩意不知道死哪去了,他日夜不停的追,连根毛都没摸到,萧浔大怒,他又能说什么? 此刻看到莫无,一眨眼,他面都没见过的娃娃已经长这么大了,可纵使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有千重心思,一朝被抄,便一辈子都洗不清了,最终,曾经不管有何瓜葛,究得殊途,不得相谋。 按照规矩,立刻就要有人拿个一掌宽,胳膊长的平面板子上来挨个丈量,搜个干净,刘尧身后的一个影卫刚欲上前。 莫无眸子冷了冷,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就见那刚才看着她还悲愤交加的人喝了一声,“搜什么搜,一个女娃娃能让你随便搜了,滚!” 那拿板子的影卫悄无声息的退下。 莫无顿然有种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错觉。 刚想着,就听到刘尧一声,“带进去!” …在好的人也还得乖乖听皇帝老儿的话,与她不对付。 阎兴忽然将莫无拦住,低声告诫道,“皇上有意要与你为难,里面恐怕不会好过,你小心些。” 莫无再一次反驳,还是有好人的,尽管这些不用阎兴叮嘱她都能想到,但还是承了这份情。 她一拱手道,“多谢阎统领,麻烦阎统领帮我给白寒带句话,让他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第109章 影阁里面看起来空无一人,莫无却知道每个角落里必定都有人,这便是影阁屹立不倒的资本,无论里面那一个,都是受过十几年,二十几年精心培养的,直属萧浔派遣,将他护的密不透风。 因此,莫无一点歪心思都没动,乖乖束手就擒被带到了地牢,这地牢建的隐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结实,即使几代宗师齐齐驾临,也不一定能破开个口子,一踏进去,除了回声,什么都听不到,但凡感知力稍微超出常人一点,关在这里,都能天天被自己给吓疯了。 至于这环境……简直差到了极点! 整个地牢里泛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入眼处满地的蟑螂、耗子拖家带口的大摇大摆的前后溜达,俨然已经将这当做了安家立业的根本,但是活人还真没见几个。 都说影阁地牢专门关押十恶不赦之人,可莫无一路被带着向深处走去,路过的牢房基本都是空的……难道是天下太平了,连个算得上的坏人都没了? 越往深处走越是狭窄,仔细观察这羊肠小道设计十分巧妙,莫无猜测,最里面应该就只能是一扇门了,里面的人就算逃出来,稍微宽泛处并排几人,数箭齐发,进退不得,活生生能被射成个筛子。 不禁转念一想,她都走了这么久了,不会如此殊荣等着她享受吧? 这旁边那一个窝塞不下她这尊芝麻小佛…… 还好,前面的刘尧招手停下,指着两个影卫道,“第二间,关进去就行。” 莫无心下疑惑,不关进去,难不成还让她站在这过道里赏景不成。 那两个影卫的了吩咐,一前一后押着莫无向前面的牢房走去,莫无经过刘尧身边时,突如其来的嘴角翘了翘,对他一笑,刘尧皱了皱眉,表情十分丰富。 不知后面那个杂碎将莫无送进去时大力粗鲁的推了一下,莫无没留神,纤弱的身子迎面朝地载去,踉跄了四五步才免了一摔。 这让她很不爽,莫无站定,骤然回头一个冷眼扫过去,那两个还定眼对着她的影卫明显瞳孔缩了一下,嫌弃的看了莫无一眼,转身才离开。 并不是身在影阁就都是高手了,俗话说聚沙成堆,只有他们联合起来,才勉强算个“高手”,但再齐整的沙子堆也有一碾成末的废沙,没本事做真正的影卫的,便只能做做跑腿的活,心里别说有多么不痛快了。 毫无疑问,只能“推推”莫无这种看起来没几斤几两的弱女子来泄气的,只能属于那废的不能废的末渣子了。 一看眼前境况,莫无有些怀念刑部大牢了,那好歹有个算得上四条腿的物件,再看看眼下,除了冰冷的铁柱子,就是比这还冷的铜墙铁壁了。 既然都被如此“礼遇”了,莫无只能好好盘算盘算这来龙去脉。 突然间本以为鸦雀无声的地牢传来轻微却又显得刺耳的“呼呼”声,莫无侧耳听了几声,离她还挺近的。 本来地牢里关了人不稀奇,可在她以为没关人却真的有人时就不那么正常了。 莫无处在一个中间位置,左右都可关人,可莫无就靠在左边的铁咣上,确实没人。 那只能在右边牢房里了! 虽心下惊疑不定,但莫无还是小步踏了过去,里面有些阴暗,不仔细瞧确实有个人她没注意也未可知。 莫无走近了两步,定着眼睛透过铁栏的缝隙望过去,看了好半天才辨别清楚里面真关了“坨”人。 只见那人长发乱散着,恐怕七八十年都没洗过了,看了一眼莫无就觉得满头的虱子在乱窜,头皮发麻。浑身用“脏乱不堪”来形容都是过于抬举了……西西.xixixiaoshuo. 眯着眼多看了会,她也明白方才刘尧为何说是将她“关起来就行”,她抬头往自己所处的这间牢顶望了一眼,与那边一样都有大锁扣,唯一不同的就是那人脚踝上被结实的铁链子锁着,一端直直的倒扣在牢顶的对件里,竟融合的毫无缝隙,仿佛就是将那铁链镶嵌在墙里的。 这要是将她也这样锁着,那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要逃命,也得带着这地牢一块逃了…… 电光火石之间那人突然一抬头,和莫无的视线撞了个满怀,莫无当即一惊,差点将头缩回去。 脏污的脸看不清面容,本是直接丢在乞丐堆里都能被嫌弃的那种,却有双阴郁的眼,满布血丝,几乎看不到眼白正常的颜色,一双瞳仁像要脱离出眼球自立门户,莫无被盯得后背一阵发寒。 不过人都被关在这了,旁边这“坨”她肯定得多多相处,并非什么大风大浪,她怕什么,镇定自若的欲好好看个究竟,也算同病相怜了。 可那人除了瞪着那快出眼眶的珠子看了一会,便继续低头沉眠了。 莫无有一瞬间认为自己是不是刚才动静大,吵到人家了……看把人气的,起床气差点将眼珠子吹出来。 那人其实呼吸极其的轻——除了刚才那一下,要不是看他刚才动了一下,莫无都觉得他不是睡了,是死了。 不过他一定不是个好人。 看人先看眼睛,再看脸是莫无的习惯,眼睛可以瞬间看出一个人的心底,教你如何分辨是非。 —— 白寒去见萧浔,可已经在殿外被晾了两个时辰之久,他便巍然不动挺直腰杆等着。 李德意:“哎呦……我说白将军,太子殿下来了皇上都没见,你要不先回去,皇上若是想见将军早就见了。” 白寒淡淡道,“我等着便是,烦请公公再向皇上通传一次。” 李德意弯着腰,捏着嗓子说,“将军啊,你就别糟践奴才了,皇上气头上,奴才也不敢啊。” 李德意欲言又止,比任何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白寒面前踱来踱去,绕的人眼都晕了。 白寒:“李公公有事要说?” “唉……”,李德意叹了口气,低声道:“奴才多嘴,白将军要是为了那莫姑娘的事,就别在皇上面前说道了,只怕皇上一听气更大了。” “多谢李公公好意,白寒就是为莫无来的。” “将军你这不是找骂吗”,李德意走进了两步,悄悄在白寒耳边说,“皇上下令将莫姑娘关影阁地牢了……” “什么?”白寒瞳孔一缩,骤声道:“公公说的可是实情?” 李德意:“奴才那敢诓骗将军啊,是看将军在这候着也无用,奴才也知道那莫姑娘是冤枉的,可皇上动怒了啊,白将军何苦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自讨苦吃呢。” 白寒早前离开时莫无还在刑部大牢,就算二皇子真的是莫无杀的,也不用关影阁去,白寒一顿……恐怕萧浔还是因为暗阁之事! 第110章 李德意还欲再劝说两句,就见白寒毅然决然的转身阔步离去。 他连忙想要止住,追了两步,“白将军……白将军,您千万别意气用事啊!” 要是让皇上知道他嘴碎,还能留他在身边吗? 白寒心思清明,对他道:“多谢李公公告之,白寒自有分寸,不会让李公公涉险。” 人家话都如此说了,李德意赔了个笑,十分勉强。 —— 刘尧被莫无一个笑抖了一身的毛,安排了几个得力的人监看着,心道:“这丫头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萧浔可说了,不能让莫无舒舒服服的待几天再完好无损的放回去,必得脱一层皮不可,这不明摆着让他为难吗。 正在他举棋不定时,有人来报,“大人,白寒来了。” “白寒?哪个白寒?”刘尧拧着眉头问了一句,顿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来干什么,无瓜无葛的,不见不见……” “是,大人。” 刘尧不禁想以往地牢关个人,那用得着他这么抓耳挠腮,自然有千百种刑罚另他挑。 可……他终究还是念了那点情分了。 又有人赶着上来,“大人,白寒执意要见大人。” 刘尧气鼓鼓的袖子一挥,大喝道:“见什么见,怪了还……这影阁十年八载也没个人”,刘尧一边愤愤的说着,一边不怒自威的往外走,“我倒要看看一个两个赶着来做什么!” 白寒本想心平气和的进来,可被两个影卫眼都不眨的就挡在了外面,不由分说摆出了“闲人勿进”的架势,只要白寒敢硬闯,分秒间必然刀剑相向。 正在几人僵持不下,彼此刀光剑影时刻,刘尧气冲冲的出来,冷言质问道:“白将军莫不是年少得志了,不将这秘枢阁放在眼里了,我影阁历来直属皇上一人调遣,与朝中肱骨之臣更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疏远至极,白将军不请自来可是带了皇上手谕?” 白寒面不改色,淡淡道:“并无!” “哼!没有?”刘尧理所当然说道:“那白将军就哪来回哪去,我影阁没功夫招待你。” 白寒越过仍旧像两堵大石一样挡在他前面的两人,强硬的向刘尧逼近两步,“刘大人,白某此次来仅是因为私事,还请刘大人明言。” 刘尧:“影阁中人闭门不出,白将军有什么私事能寻到这来?” “刘大人是否关押了一位女子”,白寒问他,“刘大人深处影阁几十载,难不成落到如今要对一个无辜女子动手不成?” 刘尧一听,为莫无来的!果然这丫头不省心,到底还有谁是她没招惹的! 但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刘尧道:“皇上让关谁,影阁关就是,至于是男子还是女子与白将军何干?” “我要见她!”白寒冷冰冰说。 刘尧毅然拒绝,“影阁提人,白将军空手无凭,是想硬闯不成?请回吧!” 白寒:“刘大人!”第五小说.d5xs “拦住他”,刘尧一声令下,四面八方倏然间许多陌生面孔个个步法卓绝,旋身一闪便将白寒团团围住。 刘尧退后两步,背手而立。 白寒眼中有戾气一闪而过,刘尧丝毫不让,两方气势峻然而立,剑拔弩张。 若是有一方先出手,必然刀剑响应,刘尧自然不会如此,尽管白寒在外名声多么响亮,在他眼里朝中文武之臣万千,除秘枢阁人之外,影阁不与任何一人来往,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 白寒不过一介后辈,他并不怕他。 若是硬闯,这些人未必能拦得住他,白寒这样想着,方才刘尧有一瞬间的迟钝,看来莫无必然被关押在地牢了。影阁地牢,他也从未进过,不知里面凶险几分,世人皆传的地狱一般——莫无在里面会如何? 就在他方寸大乱之际,脑海里一闪而过莫无天真倔犟的样子,就犹如被强行塞了一根定海神针,将他的情绪给压了下来。 刘尧死死盯着白寒,可白寒只是在影卫亮剑那一刻眉头微皱了一下,并未轻举妄动,却也丝毫没展现出退让畏缩之意。 这点刘尧心里颇为欣赏。 白寒开口问道:“白寒只问刘大人一句,她可安好?” 刘尧一愣,继而道:“人都进了这最底层,即使现在还好着,可保不准明日还能毫发无损了。” 那莫无现下应当是无事的。 白寒向层层包围之外的刘尧一拱手,“是白寒得罪了,只要牢中人不伤分毫,白寒感激不尽,望大人信守承诺,白寒明日自来接人。” 这意料之外的平静让刘尧一时没转过弯来,他还想着让白寒打起来也不错,将事闹大,即使人带不出去,也别将这烫手的山芋放在他这,爱丢那丢那。 刘尧颇不将白寒的话放在心上,不以为意道:“接出去?我没听错吧,关我这的人,要么横着出去,要么永不出去,还没听过被人接出去的,若是明日接不出去,你又当如何?” 白寒形容肃然,不轻不重的扫了一圈蓄势待发的影卫,脱口而出,“那刘大人就让这些人继续候着吧,白寒也想会会大人手下的影卫!” “好大的口气!”刘尧大笑一声,“好,我等着。” 影阁外面如何的气势峻迫,地牢里怨声载道的莫无也听不到一丝风声,第一次觉得久坐也是一种费腰费心的事。 她大概已经有些许猜测了,只是需要证实。可眼下,她也出不去,干着急不顶事的空话她不会说。 右边牢里的活死人虽无任何动静,但能关在这地方,还被锁链拴着,深深的牢地就他一个,不知道关了多久了,指不定是什么老妖怪。 她可不想坐个牢还逼迫的心惊胆战。 寻了个离那边牢房最远的角落,低头一看两个“奢华阔气”的耗子窝直直的打在地下,她自言自语的“啧”了一声,这地牢修的坚固了,耗子都懒得钻墙,连习性都改了,学着“席地而睡”了。 更何况是人呢? 莫无有心跺两脚将那碍眼的耗子洞给踩个稀巴烂,但脚刚抬起来,还没使力,就想起旁边还有位出气的呢,这两下给霍霍醒了,万一真是个疯的,那不是自找不安生吗? 便怵怵的将蹄子轻轻放下,堂而皇之的干脆一屁股坐在上面,心道:“本姑娘就坐你家梁上,你还能把我怎么着!” 转瞬又觉的这样的行径,实在幼稚的很,干嘛跟个小畜生过不去,自嘲的低笑了几声。 第111章 待莫无坐定,这段时间两头跑,功法都落下了,作息也不规律。 被困在这牢里,闲的发头琢磨一些抓不住的心思,不如温习温习功法,打坐调息运转了几周天之后,莫无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筋脉也活络了许多。 摸索着从袖子里将扶青送的针拿出来,在指缝间流转,或收或发,她总觉得有些难以掌控,要做到扶青那般出其不意想来差了不少火候。 正在她全神贯注于指缝间的针尖时,旁边有人“咦”了一声,接着就有哗啦啦两声锁链碰撞的“叮当”声,此时听到点别样的声音,莫无还觉得有些悦耳。 她一回头,果然是旁边牢房里的人醒了,莫无胰犹片刻……她方才没搞出什么动静吧? 想必是这人睡醒了。 莫无的一抬头视线就堪堪的与那人撞在了一起,这次好歹能看清些许脸了,眼睛也正常了许多,想来充足的觉让他眼里的红血丝都淡了许多。 只是仍然挽救不了那枯槁的面容和污糟糟的乱发。 莫无不知这人究竟是何身份,两人隔着一堵墙,凑着铁栏的缝隙大眼瞪小眼片刻,那人仔细盯了莫无片刻,就在莫无快要失去耐心收回视线时。 那人伸出同样让人不忍直视,满是污垢的手薅了一把头发,把整个脸都露出来,奈何实在在脏了,莫无觉得对着这样一张脸看的久了眼睛必定十分的疼。 那人又疑神疑鬼的“咦”了两声,“飞花针法……”。 大概是因为关的久了,长年不曾说话的缘故,嗓子哑极了,短短两个字听的她嗓子跟着疼了两下。 莫无低头看了看刚才拿捏不准的手指尖,心道:“什么‘飞花’还是‘废话’……这人怎么看起来有点不正常?” 但不知是不是闲的慌,莫无好奇的看了他两眼,想等他再说两句。 果然不负莫无所望,那人艰难的吞了口唾沫,一个劲的往前凑,似乎想要将眼前的人看清楚一点,但那么点缝隙,莫无勉强才能伸个手过去都会被卡住,那人自然做了会徒劳功夫,他可能也意识到了如此没用。 便有些生气的“嗬嗬”两下,扒在铁栏边,再次开口道,“女娃娃?” 莫无:“……” 她发现了不是这人脑子不好,就是她脑子不好,居然认真的聆听了半天,想着交流两句。 莫无瞬间不想搭理了,转身坐下,继续刚才的研习,可对于她而言最大的一个短处,便是握惯了刀,让她十分熟稔的握一把与无名相比,纤细了不止千倍的牛毛细针简直糟践了这针,想装个“高深莫测”的手法都不成。 “你这不是‘飞花’针法,你是不是不会?” “什么‘飞花’针法?”莫无这一次听真切了,是‘飞花’,便不解的回头去问,“你说的是我刚才的针术?” “看不清楚”,那人向莫无撅了撅头,“你过来。” 莫无迟疑了片刻,那人明显不耐烦,表情有些狰狞。 ……算了,反正他也出不来,有什么大不了。 莫无缓缓起身,往前挪了几步,到距离那牢房一步外停下,解释道,“你说的什么‘飞花’我不知道,我这针没名字,练着玩的。” “丫头片子”,那人有些许怒气的瞪了莫无一眼,“我看看?”去听书网.7tingshu. 莫无也不啰嗦,反正他看不看,横竖自己也要靠这个解闷,还得尽快练出两三分本事,万一出点什么事,也好唬唬对方,拖一时。 她右掌一翻,瘦长的玉手空无一物,随胳膊肘向后一弯,小臂压了一下,指尖向前一抖,要命的针尖已经齐刷刷冒了头,她注意到那脏乱不堪的人还真两眼不眨的盯着看。 她突然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万一人家真是个落魄了的大能宗师,那自己这一出岂不是班门弄斧,丢人现眼了…… 岂料那人看完了以后,煞风景的来了句:“不是。” 莫无:“……” 这种能将活人逼成死人,正常的憋成个疯子的地方,说不定这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莫无看他突然像是魔怔了,茫然的想着什么,头发都被挤的能立刻结成一个麻花。 “前辈是何人?”莫无问,“为什么会被关在影阁地牢?” “好像又是”,那人吃力的挣扎两下,对着莫无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说道,“不管是不是‘飞花’针法,反正你不行。” 这什么前言不搭后语,搁着半天那人一直在想着什么‘飞花’,她这针法是扶青偶然三言两语点拨的,自然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飞花’。 但她还是认同的“嗯”了一声,算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认可自己不行这句话。 莫无:“前辈你在这关多久了?” 这句话不知何处敏感,戳到了那人的伤疤,只见他猛然往后一缩,脚踝处的铁链稀里哗啦两声,他有些暴躁难安,狠狠的扑腾了两下……无果! 莫无就睁着十二分无辜的大眼睛看了会大马猴,那人冷哼一声,自夸自语,“谁能关住我!” 又抬头对着莫无道,“你这娃娃,胡言乱语。” 看他如此不自知,莫无也不想白费口舌,便扯到了最初的话题上,“那前辈究竟是何人啊?你看啊,如今是我这个娃娃能和你说两句,你就当是个缘分,不然那一天我出去了,你不得又要一个人憋着了。” 那人无神的怔了片刻,可能觉得莫无说的又有那么几分道理,又重新爬回来,拖着一身的邋遢,凑近了点,“我是何人,告诉你个娃娃也不知道,太久了,我反正也记不大清楚了,不过你那‘飞花’那学的?” 莫无疯了,还得绕回来,她长吁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随口说道,“一个姐姐教的。” “哦,多大了?” 莫无奇怪的看着他,怎么着,还得问个彻底? “不大,二十五六。” 她也不知道扶青到底多大年纪,但萧恒比白寒年长几岁,那扶青也差不多吧。 “太小了……”那人探着头说,“那应当就是‘飞花’了,小丫头学了个皮毛还敢给别人教,绣花还差不多。” 莫无噎了一下,若是扶青是绣花的皮毛,那她是连“穿针引线”都找不到针孔的瞎子不成。 “我会,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我给你教。” 若说能让莫无跪下心甘情愿磕头的最多就算莫景一个,方才不过牛头不对马嘴的胡诌拉扯了两句,这脏不溜秋的乞丐做派就要她磕头,莫无有些哭笑不得,她确实未曾听过“飞花针法”,扶青也未提过只言片语。 第112章 莫无没什么反应,甩了甩袖子,便打算回自己小角落里装死,那人一看她要走,有些着急,本能的伸手过来拉,结果脏兮兮的衣服衣服袖子上杂乱的结太多,尽管长年不见天日人已经十分干瘦,但骨头架子仍然不是可以和莫无这种小姑娘比的,刚伸出个手掌,手腕还没见光呢……就咔缝里了。 听到后面猛撞的声音,莫无无端头疼,瞥过去就看到那人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扳着,可奈何缝隙真的小,他折腾了半天反倒咔的更紧了,甚至已经有点狂躁生气。 这地牢除了地面能见泥土的踪迹外,别处都不知道是用什么打造的,简直就是金刚不破,若是咔在砖瓦缝里,莫无随随便便都能破开一面墙,可纵眼看看这铜墙铁壁,还是算了吧! “王八羔子,等老夫出去了,非扒了你个秃驴的皮不可……”,那人一脸阴鸷的骂骂咧咧的一会,还是挣脱不开。 反反复复莫无听了好几次“秃驴”这个词,至于和尚什么的、秃驴什么的,她就见过大悲寺老的少的,也难以推测出哪个“秃驴”和这污人有何仇怨。 可听来听去,他嘴里除了辱骂“秃驴”,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想着眼不见心不烦。 但任由他如此折腾,如何能不聒噪。 莫无也跟着咒骂了刘尧两句,看看这关的什么地方。 随后她又折返了回去,到那人狰狞的面孔前淡定自若的蹲下,“安静呆着,别嚷嚷!” 那人大概已经忘了被人冲语相向是什么时候了,猛然被莫无呛了一句,仿佛见到什么死玩意一般,不可置信的顶着蓬头垢面怒视着莫无,要是没这铁墙挡着,看那表情恐怕会将莫无给掐死。 莫无也不怵他,皱着眉犹豫再三才本着要命的情绪拉着他死死夹住的袖子左右看了看,一使力那本就破烂不堪的袖子瞬间碎成了七八片,莫无将那些乱七八糟打的结都给直接撕了,露出了一支就剩下皮包着骨头的手腕架子。 她眸子沉了沉,说道,“你别往这边挤,慢慢往后拽。” 那人奇迹般地平静下来,莫无本就不在乎那些虚礼,便也直接上手拽着他的拳头,骨头将她磕的生疼生疼的,那人也十分配合,自己缓缓使力往过拉,莫无推了两下,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没让他“咔”死在这。 莫无:“消停些吧,至于你会的那什么‘飞花’,我没听过,磕头就免了吧。” 那人粗暴的甩了甩蹭破了的手腕,连血都不想往出流,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熬干了,莫无生怕他将那枯槁的手腕架子给甩折了,那还不如咔着呢。 一统行云流水的气发完之后,那人有些不解的看着莫无,“谁跟你这娃娃说我会‘飞花’了,我不会!” 莫无:“……” 觉得还是让他咔着好,这次八成也确定这人已经神志恍惚了,她摇了摇头。腐书网.fubooks.org 紧接着又听到那人颇得意的笑了声道,“我是不会,但我亲眼见过,说会也不是骗你这娃娃。” “你会不会跟我有什么关系”,莫无已经彻底不想纠结这个脑大的问题了,“难不成还能不磕头教我?” 那人起初明显有些不情愿,拧着深深的一额头的褶子,沉思了片刻,忽然决心道,“你这娃娃还不错,老夫可以教你。” 莫无恨不得将人扳成两个,她最近头上悬着浓浓的驱散不开的霉气,扶青只是稍微点拨了她两句,她就因为耽搁久了一点,转身就居于此等风水宝地了,暂且不说眼前这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人可信不可信,万一自己在听他拉扯两句,明天再无缘无故上了断头台,岂不是太快载了…… “怎么,你这娃娃不信”,那人愤然而起,拖着颤颤巍巍的腿探过身子,“把袖里的针给我。” 如此反复无常的变化莫无深觉得人生坎坷波折,但眼看着那人又要重蹈覆辙,堪堪将爪子伸过来,她赶紧送瘟神一般将袖里的细针递过去几根。 只见那人拿在手里摩挲了片刻,仿佛手里有了东西便整个人都高深莫测了起来,邋遢的外形都遮掩不住。他轻喝一声“丫头,看着……” 莫无顿然也聚精会神的认真了起来,就在莫无盯着他藏针的手时,以她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那只手飞快的结术,枯槁的躯干像地狱的使者,莫无整颗心都跟着凝神,只见恍然而过,她能感觉到一瞬无形确又内敛磅礴的重力绕她而过,她堪堪抖了两下,随后耳边擦过“咻”两声,牛毛的细针竟有利剑划破长空之势,等她反应过来了,就看到那人自叹自摇头,似乎对方才的大显身手十分不满意。 那数根细针径直穿过莫无身侧,那铁桶般的墙壁,居然被这几根针没入了三分,针尾还在虚影般的发颤,可观那弱了不止一层的针尖径直而入,针身笔挺,并未弯曲分毫。 莫无惊呆了,走过去……叹服归叹服,针还是要收回来的,她堪堪用了三分内力才将那针从无一丝裂缝的墙间抽出来。 那人也终于缓过神来,一脸期待的等着莫无同他说话,本以为小露一手莫无便会求着拜师,可他没料到莫无非但没可以接近,还几分防备的退了回去,负手而立,坦然的注视着他。 莫无心中自有考量,如此功力,就方才那深厚的内力,便是她见过之最,如此的人,她脑子里想不出一个,可能是她家老爷子江湖一代的老人了,如今显然已经达到宗师大能的级别,却犹如困兽一般被囚禁在影阁地牢里,怎能不让人留心。 “前辈!”莫无轻轻一揖,前面几声“前辈”都是顺口拈来的,这句确是真心实意的。 “你这娃娃站那么远做甚”,那人以为莫无受了惊吓,语气也低了几分,虽尽力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可再丰富的表情也难以在层层污垢下显于他的脸上,“老夫能吃了你不成?” 莫无:“前辈如此能耐,还能被禁于此,容小辈多嘴一句,前辈到底是谁?” “你……你怎能说我被囚禁于此,老夫若是想出去,凭这区区牢地,焉能困住老夫!” 莫无挑了挑眉,示意他感受感受脚踝上的锁扣在说话,她没试过那铁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以他的功力都破不开,那肯定十分棘手了。 打心底里感激刘尧没将这玩意套在她身上。 第113章 那人以为莫无是个娃娃,可耍起心思来却也不遑多让,不免让他有些愤懑,他骤然一跺脚,那扣着锁扣的铁链自脚踝处开始震颤不休,碰撞声一直顺着蔓延到牢顶,就在莫无以为下一刻这地牢就要被掀开,炸开之际,那惊颤声慢慢缓了下来,整个地牢重新归于平静。 莫无:“……” “我不能出去”,那人拽着深深的法令纹,吃力的给莫无解释,“一群秃驴老儿见了老夫就念叨个不休,老夫头都被吵炸了,恨不得一掌将那群杂碎都给拍碎了……要不是那秃驴和尚,老夫早就纵横武林了。” 那还不是出不去? 不过莫无这次总算听出点门道来,这人怕和尚念经! 果然林子大了,什么种类的鸟都有。 不过就算此时放他出去,纵横武林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能与他大战一二的江湖高手如今几乎都已经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是死是活也没个消息。 那人还在一个劲的劝说,倏然间就认定了莫无,死缠烂打着要教她武功。 莫无沉吟了一会,毅然决然的转身回到耗子窝上打坐冥想去了。 不成想一入定便呆呆的坐了一夜,耳边的聒噪声都被她自动屏蔽,活知道那污糟糟的人都叫唤了些什么。 最后莫无是被饿醒的。 但这次可没人给她送热食了,连个冷馒头都没有,莫无往旁边牢房看了一眼,那人又“坨”回原样,不知死活……谁能看出来他有一身功法独步天下。 世事苍凉,莫无低低叹了口气。 —— 萧浔始终不见召见,白寒又在殿外候了一天。从早朝开始凡是经过的每个朝臣都故作笑颜的微微一礼,白寒活脱脱像尊煞神一般目不斜视,那些人都小心翼翼一拱手,转身抬起步子紧赶着溜了。 至于那些背过身便交头接耳自以为悄悄议论的,白寒一概不予理会。 直到晚间圣殿前静谧无人,李德意才哈着腰,拢着手三步做两步的从高高的台阶上跑下来,“白将军,皇上让将军别站着了,回去吧。” 白寒抬眼看了一下时辰,没做理会。 李德意:“白将军?” 过了一会,白寒眯着眼望着殿前,突然半跪,朗声道:“皇上,臣告退!” 话音刚落,连李德意都隐隐约约听到了杯子砸地的破碎声,更不用说白寒了,李德意赶紧顶着慌里慌张的脑袋又匆匆追命般的进了殿,情急之下抽出一瞥余光瞟了白寒一眼,人已经走了。 他还一脑门的迷乱……不知这皇上和将军唱的什么戏码。 李德意进去时,萧浔双手撑着桌面怒视前方,绷紧的腮帮子拉扯着颈下的青筋,双眼横开泛着冷光。 地上迸溅了一圈的白瓷片,仿佛一圈圈涟漪。十二.12. 萧浔:“他走了?” 李德意:“皇上,白将军……走了。” “好啊!”萧浔冷声道,“朕倒要看看他究竟能如何!” 地上开了花的碎瓷片发着光,李德意冷汗连连,却又不敢私自招呼人收拾干净了,在一旁悄悄猫着。 心里却一片迷茫,皇上让白将军站了两天,既不让自己去通传,又要人家别站着,好不容易人遵旨走了,皇上却又大发雷霆? 刘尧颠来倒去一天,也没想明白该怎样处置了莫无才能落个三头的好,至于白寒猖獗之词他已经早就抛诸脑后了。 犹豫再三,这影阁的犯人之刑那一个都不是莫无受的住的,他只能捡那看起来最轻伤磨人的。 刘尧无奈的一拍桌子,“来人!” 一个门外候着的影卫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一卫里挑几个手轻有分寸的……”,刘尧边说边撺掇着两只宽大的袖子,来回走了两步,忽即步子一停,伸手指着说,“就资历最深,知涉水深浅的那几个,地牢走一趟,将前两天关进去的提出来审审,把握好分寸。” “是,大人。” 影阁对外一体,对内还是有高低之分的,分为三卫,精干之才都归于“一卫”的,除了当年宫变中死了的,但凡是统过事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一卫”当首乃是受之无愧。 此刻莫无就是一铁锅,烫手的很,刘尧这一通话说下去,一口大石终于落了地,自顾自的想着,反正人已经派出去了,至于这打的重不重,也来不及了,等着结果便好。 就在他正打算喝口热茶定定心,手还没碰到杯沿时,耳边一动,刘尧刚伸出去的手猛然收了回来,人顿然起身大声道,“怎么回事?何人胆敢到影阁撒野?” 一人回禀道,“大人,那白寒又来了?” 方才还欲取剑的刘尧疑声问了句:“真来了?” 真真切切听的外面打的热火朝天,刘尧反倒隔岸观火起来,他还真没想到这白寒敢不遵法纪,回去坐下将一盏茶慢吞吞的喝完,刘尧大呼一口气,才正声道,“走,出去看看。” 和昨日一样,白寒还未踏进影阁半步便被两柄长剑拒了下来,执剑的一人面无表情道,“非持令着不得踏入影阁半步,白将军请回。” 白寒分毫不退,背手而立,左手的君征被拇指推出半寸,凝视一眼,“不用,今日非进不可!” 守在影阁门口的这两位可丝毫不弱,相视一眼便果断的出了手,两柄长剑杀气腾腾的左右同时分毫不差的削了过来,白寒左手君征一挡,剑未出鞘化了一剑,随着一个侧身,另一边杀气更重的划面而过。 白寒眼都没眨一下,转瞬间人已经在一丈之外,不过一息之间已经反守为攻,七八招后已然见了分晓,那两人虽相互配合,天衣无缝,可仍旧在白寒手下讨不到好,但也不会坐以待毙,两人变换攻法,前后夹击之势欲将白寒扼住,只见白寒长剑凌空一扫,剑气以风云残卷之势直逼一人面去,那人唯恐不及,堪堪后退数步。另一人这时已经行至身侧,白寒起身一点,便跃那人左肩而过,顺时一击,那人被逼出了一口血,转身和搭档退到一处。 两人都挂了彩,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与人独立惯了,自然不如他人那般听到“将军”二字便手下留情,拼力抵抗,两人合力仍在白寒手下走不过百招。 这时一人抬头喊了一声,“还不出来!” 就见如昨日一般,四面八方飘下来一群影卫,将白寒包在其中,几乎全都是昨日原班人马,个个都已经手握剑柄,蓄势待发。 第114章 影卫还没动,白寒已经先发制人。 他深知需要速战速决,只是想闯进这影阁而已,因此只是将人逼退,并未下重手。尽管如此,在层层包围之下他依然游刃有余,只是一时想要脱开纵身而入也不是易事。 两方火热难分,见白寒一人不落于下分,方才被白寒伤了的影卫一个手势,这些人瞬间脚下变动,织网一般换了“瓮中捉鳖”之阵,就在这张大网迎头盖下的瞬间,白寒比他们更快了十分,步影如风,手中的君征更是一剑快似一剑,独人之力将这群人打了散蛋花。 刘尧悠哉悠哉的盘桓了好一会才一副不知大事发生的怒不可遏的摇摆出来,正好就撞到了这一幕,有一瞬间的愣然,没想到这么多人被白寒玩弄于鼓掌。 后面跟着的影卫一脸的了然,好像在明说,“大人啊,都说外面打成一锅粥了,你偏偏不信,觉得是小事,磨蹭了半天,这下好了,吃惊吧。” 这种一面压倒性的壮景确实没在刘尧的意料之内,寥寥听过几次白寒功法不俗,也只以为比同辈中人厉害了那么点,毕竟出生在武将世家,至于白寒这将军之名,他也没放在眼里。 如今一看,倒是他们这些老人孤陋寡闻了。 不过一闪神,刘尧就换上了那多年刀山火海杀出来的冷色,喝住了众人,对白寒道,“看来白将军闯我这影阁是绰绰有余了,只是这第一重门槛踏的进,就不知道下一重能撑几时了,更不用说地牢了,那门槛可高的很呢。” 白寒淡然处之的越过持剑的众人,“只要想进,在难白寒也得进……刘大人,白寒今日必然得看她一眼。” “年纪大了,听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弯弯绕绕”,刘尧道,“只要白将军手持了皇令,别说本人这影阁了,地牢也轻而易举进的,身为皇上身前重将,白将军连这点本事都讨不来?” 白寒:“那便要给刘大人添些麻烦了。” 说着君征已经剑指刘尧。 刘尧眼尾垂了垂,被一个刚长成的小子剑刃直对,他不免有些窝火。 虽说同属皇族,可这些年烂摊子收的多了,一批一批的影卫时不时就要出去走一遭,久而久之,也沾染了些江湖气,和这常守在宫侧的人已有所不同,火气也旺了些。 否则方才这些影卫也断断不会毫不犹豫的刀剑相向。 刘尧大喝一声,笑着道,“活了几十载,还没怕过麻烦二字,白将军执意如此,那便凭本事吧。” 他话音刚落,方才趁机喘了两口的影卫再次一拥而上,还有不少方才没出手的参与其中,一时间更是热闹至极。蝶侠.diexia. 正在白寒打算以强力破口时,骤然冲出一伙黑衣人,不由分说便掺和了进来,在场的影卫一脸懵,白寒也愣了一刻,刘尧更是怒眉而动,他看了白寒一眼,不用想都知道必然不是白寒的手笔,白寒与刘尧想到了一处。 这伙来路不明的人瞬间将战场打乱,刘尧心里明白,可不意味着一众影卫也个个门清,有些还以为白寒带了帮手,他们是为了将白寒拦住,可不负责取他性命。 这么一犹豫,手底下的剑稍微一软,便丢了性命,到死都没明白过来这伙人是怎么来的。反观这伙黑衣人,身手却也不弱,个个出手狠辣,必是精心培养的死士无疑,与影卫竟然不分伯仲。但影卫吃亏在不明所以,便一时死伤好几个。 在黑衣人一出现,白寒眸子一沉,便收了手,雷厉风行转换的阵势,长剑毫不收敛的发了力,将好几个差点毙命的影卫从黑衣人手里救了下来,好一会,总算看清局势的影卫才大显身手,占据略微的一点上风。 刘尧大怒一声,“真是热闹,谁都想在我这影阁门口来插一脚不成,也不掂量掂量……”。 说完也不接剑,空手空掌就劈了过去,刘尧当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是碍于如今年纪大了,手底下要管的人太多,还得分心被萧浔派出去做些别的事,已经很少亲自出手了。 只见一个黑衣人被白寒一剑逼退,堪堪保住了性命,便被没防的刘尧从背后一掌将胸骨都震的凸了出来,瞬间死的透透的,刘尧爽快的对了白寒一眼,算是认可。 本来影卫就多,再加上白寒凌厉,出剑必见血的狠戾与刘尧一时逼出来的怒气,即使这些黑衣人再高深难挡,也三两下就被冲了个散,不成气候。领头的黑衣人刚开始还不甘如此,带着身后一众欲拼搏到底,可强行接了白寒两招之后便不知为何后退一步,大喝一声“撤”便拼死冲出了一众影卫的包围圈,带着仅存的几人凌空而去。 白寒向他们逃离的方向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不动声色。 刘尧大手一挥,便有几个人去追了,不过看这莫名而来的黑衣人进退有度,临危不乱,迟了这么一呼吸的时间,必然追不到踪迹了。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刘尧一双老而不衰的眼珠子看的清清楚楚,白寒剑锋毫不停顿的就由面前的影卫对向了飞掠而来的黑衣人,剑气更厉了几分,直击命脉。若非如此,恐怕这躺地上的影卫还得多几个,如此公私分明,顾全大局,让他也不禁刮目相看了几分。 便也没必要端着架子,刘尧上前一步,“白将军回去吧,得了皇令再来也不迟,如此风范,将来必然前途不可限量,因此失了皇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白寒若有走之心,便不会耗这么久了,萧浔不知什么时候才回见他,他等得起,但他怕莫无等不起,“刘大人不必多言,我定要进去的。” 刘尧嘴角抽了抽,“如此固执,便是不知好歹了。” 这满打满算已经搏了三场了,好些刚才对抗黑衣人时挂了彩的影卫,一看眼前这局势……还得打,恨不得将剑吞进肚子里,刚才白寒一剑取命黑衣人的手段他们可是亲眼瞧见了的,与他们对战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若是他们如此对一场,岂不是自讨苦吃。 就差恨不得天上此刻掉下来一道皇令,让白寒直接进去的了。 就在刘尧脸都被气黑了,心却无比敞亮也十分想让白寒从空中飞过去的节骨眼上,阎兴带着几个黑甲侍卫一震一震的走了过来。 第115章 阎兴到两人面前停下,“白将军,皇上传你进宫。” 被阎兴这么一插,后面的影卫大大松了口气,一心只想着回去发狠练功。 白寒却没理会阎兴,只对着刘尧寸步不让,笃定了非进不可。 刘尧看了阎兴一眼,阎兴道,“刘大人,皇上说了,让白将军进去一看。” “你说皇上说的就是皇上说的?”刘尧呛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沆瀣一气……” 阎兴从腰间拿出一枚令牌,在刘尧眼前一晃,刘尧立刻闭了嘴,死瞪了一眼,“来人,给白将军带路。” —— 自从莫无见识了旁边这位深藏不露的污糟人之后,便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与耗子做伴,缩在一角冥想,好在在她胃都快拧一起的时候,非常没时间观念的送餐人终于将她给记了起来,神里神气的塞了两个糠饼进来,她也不嫌弃,即使难以下咽,也揪着唾沫嚼了两口,可能是太难吃了,连生绞的胃也嫌弃的慌,塞了两下就不怎么饿了。 待她偏头看了一眼……这等绝境也不缺下下人啊。 只见旁边那位比她还凄惨万分,只得了一个糠饼,看起来还比她的“年久”一些,长此以往,若是旁边还能关一个胖子那真是奇迹了。 莫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稍微好点的饼,将咬了几口的揣进怀里……难吃归难吃,指不定下顿还没了呢。她起身将另外一个从缝隙里塞过去,同那人另一个老饼放在一起,算是当回好人。 没一会那人就悠悠转醒了,先是十分准确的看了看放饼的位置,明显愣了一下,待他挤弄了一番眼睛,将睡意散去,再次定睛一看,怕是也没想到今日会加餐。 莫无就看着他不动声色将上面那饼三两口吃了,底下那个看都没看一眼,已然是十分满足。 只是他吃完以后就稳稳的将矛头对准了莫无,先是笑眯眯的对她盯了会,然后继续无缝衔接他睡前的不知哪段话。 莫无听了两句就非常后悔给他递饼了。 任凭那人由开始的冷言冷语,到几个时辰之后的好言相劝。 “丫头,你过来”,那人不停的对莫无招手,莫无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不过还没等他在多说两句,便不得不住嘴了。 先是牢外“叮叮当当”几声乱响,就有两个身着黑衣,带着毫无装饰的纯黑色、半掩面的面具的影卫站在了她牢前。 来者不善! 莫无只得将此刻唯一傍身的几根针紧了紧,面上仍旧坦然处之,直到随即后面有人搬了几件东西上来,她才露出森森冷意。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木案,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各种刑具,带着倒刺的鞭子、薄如蝉翼的刀刃、能瞬间将人手指夹断的夹棍……各种各样,不过都是些样式轻便的,一看就知道怕是这影阁里最“不痛不痒”的惩罚了。西西.xixixiaoshuo. 一个戴面具的影卫指了指那木案,对莫无还算客气道,“姑娘,选一个吧。”说的十分的理所当然,好似莫无选一个都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般。 莫无:“……” 她就差破口大骂了,选个屁啊!还真当菜场挑白菜呢。 见莫无没应声,那人低头扫了一眼,将那满是倒刺的鞭子拿出来掂了掂,一招手,将木案抬上来的两人又迅速的抬了下去。 算是给莫无选了一个只要掌控的好,便只受些皮外伤的好物件。更是十分贴心的问了句,“就这个吧,姑娘认为如何?” 漠然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做声,可如若此刻没被关在这里,莫无非得赏他几刀,好好“谢谢”他不可。 有人将牢门打开,拿着鞭子的影卫前脚刚进来,后脚就有人要跟着,他回头不知做了什么,那人便又退了回去,便只有行刑的一人进了牢房。 莫无谨慎的后退了两步,并非是被吓到了,而是纯粹的不想白白挨了打,一看那鞭子,招呼在身上必然皮开肉绽,她可不想破了相。 就在她绞尽脑汁如何应对之际,那影卫不置一词,一声鞭响将莫无强行拉了回来,随后那鞭子就如毒蛇一般顺着莫无爬了过来,以极其柔软的姿势绕了一圈差点将莫无整个人勾在倒刺里,她一个弯腰从下面划过,转瞬到了牢房另一角。 四处都是死路,她也没时间费力的去想刘尧究竟想如何……应该是萧浔究竟想如何。 头一次坐牢,就面临如此简单粗暴的审查方式。那影卫手法丝毫不弱,瘆人的长鞭从牢房四个角蔓延过来,逼的莫无步步都是退路,可仔细辨别,那鞭子不论如何轨迹皆在莫无胸部以下划过,没一分一毫是往脸上招呼的。 莫无想着非得牢牢记住他,出去以后做个“怜香惜玉”的牌匾亲自给他送过来不可。 可究竟还是施展不开,没在最后时刻,莫无不想用了保命的针法,好不容易抓住空隙脚底一旋进了那影卫的身,一掌还没附上去,那影卫便如手里的倒刺一般滑溜的脱了出去,这一失手,便再难正面对抗。莫无气的头顶冒火,却也毫无办法,她不过稍一出神就漏躲了一腿,那倒刺鞭子擦着他腰间而过,即刻间便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简直憋屈至极。 就在那倒刺鞭子又一次勾过来时,莫无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眼看着又要破皮了,可那鞭子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无力的垂了下去,落在了地上。就连那可恶至极的影卫都一个踉跄,险些给莫无来了个大拜,跪在地上。 好机会……莫无飞快的一闪而过将那影卫手里的倒刺鞭给夺了过来,一个停顿已经站在了几步之外。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之间,外面等着的几个影卫茫然的睁着眼睛……这姑娘如此厉害? 可被暗算的影卫却清清楚楚知道吃了谁的亏,一个起身便向旁边牢房看去。 只见那磨破了嘴皮子也没将莫无拐过来的污糟前辈横眉竖眼的站在牢房里,满身的杀意给人难以喘息的压迫感,他道,“丫头,过来……” 莫无握着手里临时抢来的兵器,十分机灵的走了过去,与那前辈一墙之隔。别人知不知道她不清楚,反正她知道这位可是个高手。 不管怎么说,也算出手救了自己,莫无心里暗暗发誓,“她就暂且当做陪这老人一场,听他啰嗦几句又能如何?将来自己出去了,他一个人,也着实可怜。” 再者现在那倒刺鞭子在她手里,莫无也不怕这区区几个影卫。 第116章 等牢外那几个傻不愣腾的看清楚了状况,一拥而进,和刚才那影卫站在了一起。 有一个影卫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大人说了让这女的受些轻伤就成,要不我们走吧?” 那打莫无的影卫刚才吃了个闷亏,那能就这么算了,冷声道,“不行,今日连他一起收拾了。”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牢里脏兮兮的人究竟是何来路,只知道关了十几年了,却从没人搭理过,刘尧也不准许属下过问,要不是今日,他们都记不得这么一个人。可还没等这几个影卫动手,那前辈便嗤笑道,“老夫在这享了这么多年福,头一次来了嫉妒挑事的,还想同老夫一起收拾了,口气大的很。” 感觉到身后一股阴冷的真气,莫无识相的往旁边让了让,果然,还没等外面的看门的将关那前辈的牢房钥匙找出来……实在是多年没来过,一时难以找到是那一把钥匙。 那前辈隔空一掌,不知他如何聚的力,那掌风汇成一股以刁钻准确的气力从铁栏的缝隙里裹了过来,又在越过障碍那一刻化为磅礴之气,直接将那几个力都没蓄到一起的影卫齐齐给掀翻了出去,仰面吐了一口闷血,难以置信的死盯着牢门。 莫无趁机点火,将手里的倒刺长鞭重重一挥,结结实实打在了刚才招呼她的那影卫身上,这无疑不是火上浇油,那影卫闷哼一声,脸色铁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身子抖了一下,不知是被污糟前辈一掌拍出了内伤,还是被莫无一鞭子挥出了外伤太疼所致。 她可是个睚眦必报的,牢狱之灾本就冤枉至极,萧浔是天子,别说挥人家一鞭子,就是让她当面骂几句都是要牵连旁人受罪的。可不代表一个区区影卫能让她吃了瘪,那可是迟早要还回来的。 既然统共就挨了一鞭子,她自然也就还一鞭子,打完之后,随手将那沾了血迹的倒刺鞭丢在那面如金纸的影卫边。 “走……”,那影卫被手下吃力的扶起来,还不忘将那鞭子一同带上,一顿一顿的扶着胸口走了出去。 随着牢房落锁,莫无倒吸了口气,伸手在腰间摸了一把,确实有些火辣辣的疼,但也只是皮外伤,不像刚才她还回去那一鞭子,可是真的倒勾了皮肉的。 她转身一拜,“多谢前辈……” “你这娃娃,有了甜头才使舵,老夫好心看你武功稀稀松松,跟个花拳绣腿一般,成不了事,教你‘飞花’,你还当老夫心思不纯,爱搭不理,真不是个东西!” 莫无微微一笑,“并非晚辈无礼,前辈你刚才也看到了,进了这地牢朝不保夕,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前辈不明身份,晚辈心中疑虑不定,不敢多加攀扯也是情有可原。” 那污糟前辈茫然了会,看样子当真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 使劲敲了几下脑袋,费力的想给莫无一个答案,这会突然像个无处可寻的孩子,茫然无措,看他确实为难,莫无心下没来由的悲凉。本是一代天骄,可随着大势已去,偌大的江湖竟没几个人知道说起,就是今日他悄然无息的死在这地牢里,怕是除了自己会感慨几句,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莫无走上前去,拍了两下铁栏,将那人从苦思冥想中拉回来,“你要教便教吧,我学。” “真的?”那人拽着锁链紧走了两步,欣喜道,“就知道你是个好娃娃。” 莫无:“学倒是可以学,那前辈为何执意要教我,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小说117.xs177. 起初莫无还相信他单纯是觉得自己甩针跟小孩子过家家的般不堪入目,这才嘲讽了几句,想着自己给他磕个头,便随便指点几下。 可也没必要非得让自己学,总得问个清楚。 “你这个娃娃懂什么?”那人带了几分倦色,不是没睡好那种,是自脚底开始发到肺腑里的疲倦,整个人此刻的神情总算第一次配得上他“风烛残年”的身骨。 似有些脚下发虚,见他靠在了墙上,透过一条缝,对莫无萎靡不振的道,“看到你,就觉得我当时应该也如此年轻过。” 莫无:“……” 这不废话吗! “要不是你来,我都快忘了在这地方多久了,反正日子一天天的过着,也没发觉有什么变化”,那前辈对着莫无问,“外面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莫无简单的点了点头,“嗯!” “呵……那便是了,你那套针法叫‘飞花’,当年有个老妖婆使的极好,我还和她打过两场,在她手底下吃过亏,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来来回回还是得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回回都败在她手底下,就想着多了解‘飞花’一些,一来二去,这上不了台面的小技巧竟然让我把大半个武林能叫的出名字的功法都识了三分。” 莫无:“比前辈还厉害的人,那是以前的江湖了吧?” 那前辈听了莫无的话,回光返照一般,猛然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叫何若天……何…若…天!” 莫无喃喃念了两句,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况且这人一会睡一会醒的,别到时候又得不叫这个名字了,因此她也没多加在意。 果然下一刻,那人就补充道:“好像就叫这个名字,不太记得了……不过啊,我想教你‘飞花’也是因为我不记得了,但看到你突然就想起了一些事,同我一起的,死的死了,躲的躲起来了,现下也不知道有几个人活着,生了几个后辈,我怕啊……说不定哪天我也死了,或者忘了,便什么也没了,将脑子里这点东西留给你,也不算让几十年的江湖后继无人了。” 这不知尘封了多少过往,那样义气滔天,万宗归传,百家争鸣的时代,莫无想她恐怕上辈子还没死呢,胎都没投。她所亲眼见到的,已经是如今少了“江湖气”的江湖了。 言归正传,莫无道,“既然前辈想起来了姓甚名谁,那晚辈便跟你学这‘飞花’就是。” 说完,莫无正儿八经的向他一拜,这是礼数。 “等等!”那人本能的想将莫无往身后拽一下,可手伸出去碰到了冷冰冰的墙才发现做不到,随即又收了回去,一脸凝重的望向牢门在漆黑的甬道。 莫无侧耳一听,一下就反应过来。 来人了! 第117章 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好事,莫无也将提起的心压了压,牢门外有人影闪过,虽然只看到了一抹衣角,但莫无已然飞快的跑了过去。 旁边牢房里的何若天惊呼一声,“丫头!” “没事”,莫无笑着道,“来寻我的。” 是白寒,不知为何,到底是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衣角,还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即使还未见到人,莫无就知道是白寒来了。 白寒自从踏进这地牢门槛,就浑身都透着关外长久不歇的凌冽,带路的影卫生生被压出了一身汗,尽量离他远一些,将人带到就匆匆的退下了。 这地方实在污秽的很,白寒不过扫了两眼就有些开始不安起来,莫无吃苦了没有? 可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了那句清脆悦耳的“来寻我的”,白寒在牢门前步子一顿,觉得一切都有些虚浮…… 莫无已经扒可过来,一脸愧疚的道,,“白寒……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没有”,白寒嘴中有些发苦,想伸手摸一下莫无那几分歉疚而无辜的小脸,但刚欲抬起来又好似被千斤的重锤给拉了下去,他轻笑道,“我不怕你给我惹麻烦,就怕你会觉得我护不住你。” “白寒!”莫无道,“我不要你护着,我知道的,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一样,我要自己强大,强大到足够和你并肩作战,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我一定护的住我自己。” 何若天“吭哧”了一声,当莫无说的是屁话,莫无没理他,但白寒一进来就知道隔壁还关了个人,这会便也大大方方看了一眼,莫无像个撒娇的小猫一般拉了他一下。 “是,我家无儿长大了……”,白寒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他手一碰到莫无腰间便明显感觉莫无轻缩了一下,正要再次确认一下时,莫无一把拉住了他,“我没事,不过破了点皮,你放心,我已经打回去了,下手可重了,还了十倍不止呢?” 白寒不信她,将莫无轻轻揽过来,沉声道,“我看看!” 莫无:“不用……” “这里不比外面,破点皮也疼的紧”,白寒没给莫无反抗的机会,将她拉过来,看了看腰间的伤口,确实破了一层皮,却也血淋淋的,让人看了就心疼。 莫无撑着几分可怜的毫不在乎的样子,张了张嘴,终是啥都没说。 白寒从怀里拿出外伤药,小心翼翼的涂抹了一层,“我不该让你留在京城的,皇上终究还是心存戒备。” “我知道”,莫无看着白寒的眼睛,严肃道,“白寒,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莫无:“此次我也不打算待在京城了,我打算回清风一趟,我心里有种预感,但是不确定到底对不对,我要回去……”110文学x. 白寒:“好,到时候我陪你去。” 莫无莞尔一笑,其实这会腰间的那点伤早就不疼了,她自己都懒得搭理,白寒不小心碰到时她本来是怕血沾上了,让他担心,便往后躲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让他发现了。 看着白寒眼睑下都掩盖不住的沧桑,定然是为了她不知道在殿外等了多久,萧浔那抓崽子收狼的心思不知道起了多久了,她始终不明白,干嘛非得要死要活的盯着她不可呢。 莫无想了想,果断道,“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反正现在我也不能跟你出去,白寒……他是君,你是臣,况且你是闯进来的吧?” 衣襟上三两点的血迹骗不了人,莫无看到了,只是没说。 “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但是大局为重,你不能因为我失了君心”,莫无一字一顿道,“你不能让我为难,更不能让白老将军为难,嗯?” “好,无儿……”,想说一句“对不起”,可说出来又能怎么样,现在到将来,还能有多少句“对不起”等着他说?白寒将垫出来的三个字原封不动的落回肚子里,转口道,“这地牢凶险,我怕刘尧会对你再次动手,君征给你留下,千万小心。” 莫无将白寒递过来的剑推回去,眼神往何若天那边瞅了瞅,示意道,“不会有事,那便有个厉害的前辈,就凭刘尧那几个影卫,伤不到我,保证你来接时一根头发丝都少不了。” 莫无低声说的,可不代表别人听不到,何若天愤懑的瞪了一样莫无,没好气道,“鬼机灵,还真当老夫能替你得罪人不成?” “这就要看前辈你了”,莫无道,“反正这‘飞花’我还没学呢,说不定明天一早你就忘的一干二净了,要是再不行,大不了我念几个时辰的经文给你听……” “你这丫头!”何若天一听“经文”两个字当即怒火滔天,头立刻变成了十个大,七窍生烟般的怒道,“你要是我家娃娃,老夫非得活活打死了不可,好的不学坏的学!” 莫无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真怕和尚念经啊?倒也不怕他真的如何,便没心没肺的笑了笑。 何若天顿时一噎,莫无自关进来要么是面无表情,要么爱搭不理不将人放在眼里,他当这娃娃小小年纪便本就是个不活泛的性子,猛然弯着眼睛死皮赖脸的一笑,他话都憋不出来了,嗓子比刚开口时还拉扯的难受。 便怒然的冷哼一声,拽着一走就有七八个碗同时摔碎了一般的铁链子冲冲的到一旁坐下,眼不见心为净。 可他一坐下,身后就传来白寒一声,“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不用,你俩一看就是一丘之貉,一个比一个贼机灵,老夫不吃你们这一套。” 莫无在白寒耳边低声解释道,“这位前辈说他叫何若天,真的假的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好多事都记不大清了,但是内功深厚,恐怕已经是宗师境界,我没听说过,你若是有时间可以查查……他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白寒慎重叮嘱道,“我知道你有分寸,但自己小心些。” 出了地牢白寒由方才那影卫重新给带了出去,整个影阁突然间就空了,连一个多余的人也没有,刘尧也不知去了何处。 阎兴还在影阁外等着,见白寒出来,这才道,“白将军,耽误了许久了,走吧。” 白寒回头看了一眼,那影卫刚好张望着,对上那深不见底的寒眸,差点被当头而过一阵北风夹杂着给冻成一个呆愣的冰雕,却见白寒并非是看他,而是对着影阁里面,他心道,“大人,你急匆匆跑什么呀?” 第118章 刘尧确实在吩咐人将白寒带进去之后就一言不发的回了屋子,仿佛躲着什么似的。 其实刘尧是心虚的慌,几个时辰前才刚刚亲自派了“一卫”的几个人去地牢里好好犒劳犒劳莫无,这会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八成已经完事了。若是让白寒亲眼见到,好好的人被打成了另一番模样,那恐怕还得杀上几场。 他不赶快趋利避害的躲开,难不成还亲自送过去一观吗? 他刚一走到屋口,就见派出去的几个影卫大喇喇的在门口等着。 果然……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影卫见刘尧回来,上来回禀道,“大人……” “行了!”刘尧不耐烦的招了招手,“人怎么样了,让你们把握好分寸,上了什么刑罚?” 那影卫脸色绷了绷,嘴角还噙着干涸了的血迹,脸色也有些苍白,低声道,“大人,只打了一鞭子。” 刘尧听了,心下了然,影阁的鞭子他自然清楚的,一鞭子若是结结实实打在身上倒勾血肉一起,即使好了也会留下深深的疤痕,算是这地牢里最轻的刑了,但放在别处,却也是重的了。 刘尧:“到底是个女子,也算能给皇上一个交代了……唉!” 那影卫话未说尽,中了何若天一掌,胸腔内此刻绕成了一团的疼,想来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可他家大人貌似啥也没听出来,不得不开口补充道,“大人,恐怕交代不了,那女子确实伤了……” “都已经伤了,还要怎么交代,打死不成吗?”刘尧斩钉截铁道,“此处何时轮到你替我做决定了?” 那影卫简直被急红了眼……还能不能让他说完了,连忙解释道,“大人,不是啊,那女子确实伤了,可就破了点皮,我们几位都伤的不轻。” 刘尧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不是她的对手?” “那倒不是,那女子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是……”,那影卫压低声音,小声道,“大人?旁边牢里那位出手了,我们不是对手。” “果真出手了?” “是,大人,那人究竟是……” 那影卫话还没问完,刘尧一记冷眼扫过来,他便悻悻的闭了嘴。 “你们下去吧”,刘尧厉声道,“不该问的别问,既然伤了,就下去养着。” 不说别人,刘尧都快忘了地牢里还关着这么一位主了,这人从他接手影阁没多久就关了,这么多年萧浔只让关着,起初还审问过几次,可一个字都没问出来,自己人反倒伤了不少,便一直关着了。第九.xiaoshuo9. 刘尧眉头锁了锁,几分慎重的进了屋。既然人没事,白寒也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接下来的事,大概不用他瞎操心了。 白寒随着阎兴进了宫,萧浔深夜还在处理政务,他进去时,看到堆起来的折子有了半人高,萧浔低着头露出的两鬓发丝有些乱,颧骨高高耸起。 自二皇子死了后,萧浔精神顿时不如以往。陈楚楚心下担忧,还派了太医来看了几次,可每次都讨不到好,她知道萧浔烦,国事的担子已经够重了,还要被家事拖累着,心下理解便也不太来了。 李德意候在一旁一个劲的给白寒使眼色,白寒面无表情行了完完整整的一礼,朗声道,“臣、参见皇上。” 萧浔没吭声,眸子都没抬一下,白寒便一直跪着,殿内静的只听的到烛火的“呼呼”声。 一个时辰后,萧浔貌似看完了手里的折子,才幽幽的挺起了背,整个人向后倚了倚,深陷的眼眶如疲累的饿狼一般注视着殿下跪着的白寒。 可一旁大气不敢喘一下的李德意却看的明明白白,这一个时辰萧浔手里的折子一个一个的换,却连拿颠倒了都不自知,木然的翻几下便丢在一旁。看的他心惊肉跳,恨不得没长那两个窟窿,近几年来,他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 良久,萧浔像是酝酿好了情绪,“朕若是不让你起来,你就一直跪着?” 白寒抬头不卑不亢道:“是,您为君,白寒为臣,君要臣为,臣、不得不为!” “好一个不得不为!”萧浔骤然而起,脖颈处青筋乍现,自中午起他便食不下咽,传来的御膳一口未动,猛然间整个人前后晃了几下,更显得削瘦了不少。他扶了一下额头,稳住身形,问:“那朕要你守在这京内,一辈子呢?要你亲手杀了莫无呢?” 一时间上下两位,白寒与萧浔目光相接,或是白寒眼里熊熊烈火燎原之势的野心,或是萧浔失了帝王之心的怒气,各中缘由晦暗不明,两人都想将对方看透,皆是三分模糊七分无果。 “臣不会这般做!”白寒并未收回视线,这一场终究还是萧浔先败了,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道,“皇上,若家国不安,京城何能安?若是皇上一开始便想要将臣囚禁在这京中,便不会力排万难,强推众议给了臣这镇国大将军的名头。皇上想要颠覆白家,不费吹灰之力,但即使白家灭了,白家世世代代的忠心不会腐朽,臣懵懂之时便跟随父亲上过战场,亲眼见过伏尸百万,血色侵染的悲怆。这繁华的盛京什么都好,可臣宁愿一辈子不回来,这话……臣初次进宫便对皇上说过,皇上当时允了的。” 随着白寒话音刚落。 萧浔的手无力的垂下——白寒还是那时的白寒,可他却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初登大宝的萧浔了。 确实,那时白寒第一次随着白宗进宫,当时朝局不稳,幸亏白宗在外抗敌,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将前朝余孽渐渐拢在手下,一网打尽。 几年后,白宗受召回京,前来觐见,如此有功之臣,自然要赏,大大的赏……便让白宗将家中独子带上,那时白寒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已经杀伐之气浑然天成,自带了边地的风沙血腥气,一点都不像个半大的少年,他一眼便识得了他的可塑之性。 也是那次,少年的白寒便告诉他说:“皇上,白寒这一生的归属不在盛京,和父亲一样,在边疆!” 他当时确实允了,可不知怎么了,过了这七八年,他见证了白寒的成长,却越发的不想放他走,白寒要权——他给,将这京城里里外外的军事大权都给他;要名誉,他也给,在身后推波助澜,让白寒成为这天子脚下的传奇,坊间谁人不谈。 可是,若要让白寒自此边疆苦地,头顶无垠的天地,在军中敞怀豪饮,与他这一生都只剩下君臣之间那仅有的冷冰冰的奏章往来——这便不行! 第119章 萧浔苦笑一声,跌坐了回去,木讷问:“那莫无呢?一介江湖女子,皇恩浩荡,让她莫家还有丝毫血脉存留,朕要她的命,身为人臣,你又为何不从?强闯影阁重地,连你也想反了朕吗?” “这朝中谁都会反?白家不会!皇上知道。”白寒肃然道,“莫无她是江湖女子,可却也是白寒此生命定之人,唯有她一人,在这偌大的天道中成了臣的软肋!皇上,臣纵使刀山火海,也不会负了大兴,负了天下百姓的安定,但也断断不能负了她一人。” 萧浔紧闭着眼,眉头绞在了一起,白寒继续道,“皇上忧心暗阁之事臣知道,但二皇子之死与莫无没丝毫干系,皇上明鉴。” 萧浔:“白寒啊…白寒?朕还真是看错你了,你退下吧……” 白寒喉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深深的凝视两眼,道:“是,臣告退。” 白寒出去后,身后传来的萧浔无奈发疯般的笑声,只听宫人们刷啦啦跪了一地,惊恐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 莫无被关进影阁地牢两日的消息不胫而走,狂似长了翅膀一般飞进了许多人的耳朵里,寻常百姓听了也只是当个饭后谈资三言两语调侃而过,不知这影阁在哪?地牢又在哪?活该也与自己无关,什么将军、皇帝都是神仙般的人物。 但知道要紧处的人却也不少,有些大臣还私下里打探莫无是谁?又犯了什么事? 萧欣知道莫无被自己叫进宫里出了事,但也想着有白寒在,能出什么事?乍然一听这消息,正在对着铜镜摆弄的步摇一个没收住,倒把自己狠狠扎了一下,疼的她“哎呦!”一声。 珠珠跟着“呀”一声,“公主,你没事吧?奴婢给你戴上。” “戴什么戴!”萧欣将手里的步摇重重一扔,飞快的问道,“这事可是真的?莫无给关影阁地牢了?” “是真的公主,这消息不知道怎么放出来的,各个宫都知道了。” 萧欣:“关进去几日了?” 珠珠:“公主,两日多了。” “两日多了……”,萧欣心慌了一下,坐立难安,紧张的踱了两步,碎碎念道,“本公主就是讨厌了她一些,也没想让她死了呀?这下可好了,两日了…两日?会不会已经死了呀?” 萧欣一把拉住珠珠,“那可是影阁地牢,珠珠你说,莫无会不会被打死啊?” 珠珠倒没萧欣那般慌张,她家公主是个长不大娇纵出来的性子,有时候嚣张跋扈一些,但本性不坏,对她一直挺好,万事萧欣想不到,珠珠一定得仔细考量着,关键时刻不能由萧欣无头无脑的定夺。 珠珠道,“公主不用担心,没有死了的消息,应当还活着。” “应当?”萧欣疑声问,“那也不行啊,半死不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不行,我去找皇兄说说!” “公主?”珠珠将风风火火就要跑出去的萧欣拦住,“皇上将你禁足了,你不能出去,不然皇上怕又要训斥你了。况且此次皇上明面上是因为二皇子的死将莫无关进去的,公主你……你更不能去呀!”第六书吧.6shu8xs. 萧欣被珠珠一提醒,立马刹住了脚步,差点忘了,她前两天刚惹事了,被萧浔当众禁足,肯定不能出去的。 萧欣气鼓鼓的到一旁坐下,沉思了会,幽幽道,“二皇子的死和她没关系。” 珠珠急了,“公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有没有关系……你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皇上最亲的人,所以……” “所以,不论皇兄要做什么,我都要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身边,对吗?”萧欣抬头看着珠珠说道,“我知道,这世上对我最好的只有皇兄了,虽然他会骂我,有几次还差点不顾帝王的威仪,恨不得将我提起来打一顿。” 想到这,萧欣轻笑一声,“我知道我不成器,总是给皇兄添麻烦,但皇兄总会护着我的,他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皇兄。” 珠珠:“公主,在奴婢心里,你也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公主。” 萧欣:“是吗?可莫无是被我叫进宫的,要是就这样死了,我会愧疚的。白寒哥哥……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这都不重要。珠珠?我不想给皇兄添麻烦了,白寒哥哥喜欢莫无,不喜欢我,这些我早就应该知道的,我怕莫无死了,白寒哥……白将军会和皇兄生了嫌隙,那是万万不可的,若是这朝中没了白家,我知道,皇兄会很难的。” 萧欣倏然间红了眼眶,可这一次她硬是给憋回去了,顿然好似长大了不少,珠珠看的心疼,也不自觉的眼睛有些发酸,她劝慰道,“公主,这些都与你无关,白家还有白老将军,奴婢说句不该说的,公主了解白将军,白家不会对皇上不忠的,你别难过了,奴婢看着难受。” “对!”萧欣破涕为笑,道,“你说得对,白将军不是那样的人,在他心里,国比一切都要重要。” 珠珠无奈将萧欣扶到妆台前,给她换了只步摇。萧欣便呆呆的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若有所思。 京城内东大街一个偏僻人少的巷子里,有几处十分不起眼的民宅,年久了些,也没人注意,里面都不大,最多四面砖瓦房牵肘着。 此刻最里面一处的大门紧闭——平日里也多半闭着,并不稀奇。可今日内里的大门边守着一个健壮却蒙面的黑衣人,手持利剑,谨慎的侧耳竖听,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只露出来的一双眼球时不时的环顾四周,十分的小心。 院子里并无一人。 迎面的正屋也是紧闭着,但隐约可以听到里面有窸窸窣窣的人声。 几个黑衣人背门而立,虽然都是一身惯常常的劲装,却并未蒙面,个个横眉立眼,视死如归的表情表明着他们长年累月的暗藏,厮杀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本心,“听话”便是他们最基本的遵旨。 一个领头的黑衣人对面前半搭着腿,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只轻轻吹了几口,却并未浅尝的人道,“公子,属下办事不力!” 面前的人慢慢将手里的茶盏放下,“啪”的一声,溅出来不少茶水,他咳了一声,将脖颈上圈了厚厚一层的狐裘拢了拢,寒冬腊月还是分外的瘆人骨头的。 落无痕如在意料之中般只是“嗯”了一声,便没在询问接下来的话。 将一群黑衣人整个懵,他们此次损失惨重,死了一半,回来一半,好些还都身受重伤,又待了一夜之久,落无痕没让他们回去,在这等着。 这又是等了数个时辰,未曾料想竟连脾气都未发? 第120章 落无痕不动声色,做属下的自然也是乖乖的闭嘴候着。 过了一会,落无痕才毫无情绪的问道,“遇到白寒了?” 领头的黑衣人连忙回答,“是,我们去的时候,白寒已经和影阁的人打起来了,本想着趁乱更容易一些,谁知那白寒一看到我们的人便剑锋一转,和影阁的人联起手来,我们实在难以抵抗。” “呵……他留手了”,落无痕起身看着窗外,天这两天总是灰蒙蒙的,也不见飘雪,干的很,寒风却十分的凌冽,在四面都是墙的巷子里都能将人刮的抖上三抖。 这地方,哪有他的“无痕”山庄好呀? 落无痕:“影阁那么多人,不乏有些高手,刘尧也出手了,加上白寒,若真想将你们一网打尽,不过再拖一会的事,你们不过负隅顽抗罢了。” 那黑衣人回想了一下,当时情况确实如此,立刻道,“公子说的不错,我与那白寒对了三次,可那白寒次次都留了手,并未将属下置于死地,对招过程中,好像还多看了属下几眼,正因为如此,趁着间隙,属下才看清楚了局势,带着剩下的人撤了。” “算他有种!” 落无痕冷嘲热讽了一句,他早一步知道了莫无被关进影阁地牢的消息,刚开始以为一个刑部,白寒应当不会为难,他家小无儿最多少吃两顿——没关系,出来以后十香楼随便吃,定要十倍的吃回来。 可他不过一个闪神,这小妮子就不满足于饿肚子了……到影阁地牢里去“逍遥快活”,差点将他噎死。 多关一日,他就怕多少一块肉,这可是在十香楼补不回来的,那得多心疼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谢务卿带傻了,脑子也不太灵光了,就想着先派些人去影阁探探,他这人一向招摇,要劫狱就得大大方方的来,人算不如天算,竟和白寒杀到了一起。那还有他什么事? 一想起白寒,落无痕就眼神微微发黯——这人太碍事了,总觉得不是个值得托付的。 转念一想,要不?将他家小无儿抢回来! 然后私奔! “哈……”,落无痕想着想着就出神了,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心道:“这法子也不行,那小妮子烦人的很,看他就不对头一般,他貌似也没得罪莫无啊?” 这风云突变的表情,让等着的几个黑衣人大愣,刚才还不怒自威,让人发凉的主子为何突然变了一个人? 那领头的黑衣人强忍着心中重重迷雾,小心的问道,“公子,那白寒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现在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了?”落无痕大手一挥,漫不经心道,“他能有什么证据,最多猜疑两下,让他慢慢想去吧,你们这段时间回去休息,没你们的事了,本公子不承认,他能有什么办法?”第五小说.d5xs 落无痕拍了拍衣襟,他得回去了,这次行事谢莲是果断反对的,他步步谦让也没让谢莲彻底放心,最后还多亏了谢务卿,死皮赖脸的连哭带闹,就差表演个上吊了……磨破了嘴皮子,替他求了几番,谢莲才心软下来,但终究不放心。 他知道,谢莲什么都不怕,就怕他和谢务卿出事,哪怕少一根汗毛,都能让谢莲波澜不惊的面皮底下心慌难受上三日。 待落无痕打发了这些黑衣人,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粽子,才悠哉悠哉的从侧门里出去,上了一辆莫无瞪瞎眼珠子也绝不会相信落无痕会坐在里面的“平民”马车。 从另一条街到了闻音坊后门,灵音已经在东张西望等着了,手里还不忘拿着件厚了十层的披风迎了上去,“公子,快进去。” 落无痕没接她的披风,就两步路,不用这么麻烦,绕过灵音进了闻音坊。 灵音在后面眼神一淡,攥着手里精心准备的披风被风吹了好久——她看出来了,自从年前从山庄里回了京,落无痕都不太像以前一样使唤她了,好多事也不会吩咐她去做。 灵音和谢莲身边的轻音是一样,刚开始都是在谢莲身边伺候的,最后还是落无痕总要东奔西走,谢莲不放心,想着总要有个细心的照顾,便把自己遣派了过去,这一跟,已经许多年了。 白寒进去时,谢莲淡淡瞥了一眼,随口道,“回来了?” 不似往常那般温柔浅语,落无痕笑了一下,将身上一层层厚重的袍子解了,谢莲看到这,叹了口气,但还是没理睬他。 落无痕知道谢莲气还没消,进来时也没看到谢务卿,不知道又跑哪去了。他放低语气,哄谢莲道,“谢姨今日怎么没准备热粥啊?外面太冷了……” “你还知道冷啊?”谢莲放下手里的活计,没好气道,“本来身子就弱,自从上次中毒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你看看你,才多大啊?便受不得风,受不得寒……你、我怎么不担心?” 谢莲最戳心的地方便是罗天华,落无痕跟谢务卿在她心里没什么区别,都是她的命根子。甚至她对落无痕的记挂牵绊更要多一些,一想到落无痕要是受一点啥苦,她都恨不得都让她一人受了,一说话,眼睛就酸的很。 落无痕一震,从小到大,最怕谢莲在他面前软化的挤兑哭上两句,回回都要让他从头到脚的认一遍错,好话满说歹说,还得每次找一百八十个不同的借口去宽慰,一看到谢莲心情不对,脸色不对……他就要崩溃了! 这次落无痕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谢莲找到发作的机会,连忙绕着舌尖跑了一圈,转口笑眯眯的问,“谢姨,谢务卿呢?这两天他有好好听话吗?今年,我没让他去药谷,本以为会闹上几日,结果还挺听话的,确实不容易,他现在都长大了,谢姨也可以少操些心了。” 要是说谢莲对他是软刀子,对闻音坊的姑娘们是长辈软硬兼施,那就对谢务卿就是钢刀子了! 偶尔落无痕也有点同情谢务卿,他和谢莲从小对他就比较严厉。都说长兄如父,可谢务卿不但有一个白来的“恶毒”长兄,还有一个“油盐不进”的亲娘……太惨了! 只要一提到谢务卿,谢莲那点柔弱样就像被瓢泼的冰雹给打蔫了一样,瞬间毫无过度的散的一干二净,能马上换回严母的架子来,就是有几滴眼泪也能倒吸回去。 这次不出落无痕所料,他一提到谢务卿谢莲立马就换了脸色——只不过换了个更厉害的! 第121章 落无痕本想着随便辦扯谢务卿几句,便能将谢莲糊弄过去,他也好趁机溜了。 谁知刚一说完,谢莲眼泪是憋回去了,可是却突然重重的一拍桌子,将落无痕差点凭空吓一个趔趄。 谢莲怒气滔天的吼道,“别跟我提那个小兔崽子,说他两句还能翻了天不成,有本事今天别回来,我非打断他腿不可!一个个的还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了?” 落无痕:“……” 听这话,好像自己也不是个省心的。 原来是这几日落无痕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没顾得上谢务卿,让他钻了空子,一日早中晚三次的往宫门口跑。刚开始谢莲只是觉得谢务卿近日出去的勤快了些……可也太勤快了? 随便套了两句,谢务卿便叽里咕噜一肚子全须全尾的倒了出来。他每日都去宫门口找阎兴,可奈何阎兴公务繁忙,压根就没时间出来,谢务卿便锲而不舍的一日三次的去。 对于谢务卿交了阎兴这个朋友,谢莲是越看越不喜欢,便训斥了两句,让谢务卿好好在家里呆着。谁知一转眼,谢务卿就跑了…… 谢莲气的发簪都倒立了起来! 阎兴见过萧浔出来,轻甲加身,看着也没什么好心情,可偏偏又有不长眼的赶着一日三次的汇报。一个侍卫眼睛一亮便走过来,小声道:“大人,宫外有人等。” …又是谢务卿! 阎兴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就不应该与他交好。起初三天两头来一次,惹人诟病,便也好说,如今一日三次,倒是让他自己生生在守宫门的侍卫中混了个眼熟。 至于私下里有些什么闲言碎语,他便不得而知了。 那侍卫如实报完,偷偷打量着阎兴,只见那万年不变的漠然脸,多了几分罕见的僵硬。 “没空,让他离开”,阎兴扭头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叮嘱道,“以后别来了,告诉他,这里不比别处。” 那侍卫踌躇了一下,低声应了句,“是……” 阎兴是越想越生气,这谢务卿脑子是怎么长的?之前有一次他紧着时间准备去看一眼,可刚到宫门口就看到那二货几欲上前拉住守卫“谈笑风生”,傻愣愣的被人家刀剑挡回去几次,仍没皮没脸的不自知,还傻笑这问了句:“你们阎大人在不在,你帮我进去叫一下好不好?” 见没人搭理,谢务卿非但不气馁,还变本加厉,张口就来:“阎兴平时是不是特别凶啊?对你们这些属下一定不好,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连通报一下都不愿意……” 阎兴:“……” 一堆事,他闲得慌!还有功夫和傻子斗法? 今日如往常一样,谢务卿第三次来了,在宫门口徘徊不定,给阎兴传话的侍卫贼溜的出来,对他道,“公子,我们大人没空,还说了,让你以后别来了?” 不知是不是太没新鲜见了,谢务卿仍旧笑着飞快的道,“你跟他说了没,我真有事?” “公子,我说了,可……” “哎呀”,谢务卿打断了他,眯着眼看了他一会,“你肯定认识我,对不对?我也认识你,上次就是你将你们大人急匆匆叫回去的?”书屋u. 那侍卫尴尬一笑……可不是吗?还亲眼目睹了你这大爷拉扯我们大人了呢? 谢务卿:“那就是了,麻烦你在帮我一次,就说我等他出来?” “公子,你……”,那侍卫一脸为难。 “阎兴?”突然谢务卿大叫一声,径直越过他,那侍卫一脸懵,回头一看,果真是他家大人? 心下腹诽:“不是不见吗?” 阎兴不动声色的步伐偏移了几分,尽量离谢务卿远些。 谢务卿手摸进怀里磨蹭了半天,让人以为他又要掏出什么“奇葩”物件来,阎兴低头看了一眼剑首的剑疆,他不想再挂个引人注目的物什。 “这个……”,谢务卿掏出一个白瓷瓶,给阎兴伸了过去。 阎兴:“又是什么?” “不是给你的”,谢务卿解释道,“给莫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听说那影阁地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受伤了,这药我专门配的,你带给她。” 阎兴脸色微沉,一手接过来,“知道了。” 他还欲说一句,“就这点破事至于你不厌其烦的一趟一趟吗?”不过话未出口,他觉得有失面子转口道,“有机会我会送过去,你别来了?” 谢务卿长出了口气,十分欣喜,当即愣头愣脑的畅快的应道,“好。” 阎兴牙齿“蹦蹦”咔擦了两声,瞪了谢务卿一眼,他事繁多,方才本来不准备理会,都已经过了几道门。可最终还是没扭过不听使唤的步子,阔然出了宫。 他就不应该多事,暗暗发誓,若再走一次,便亲自将这不听使唤的腿砍了了事。谢务卿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没良心的! 阎兴一如往常的交代完了就要走,谢务卿恍然又想起来什么,急忙道,“那饭什么时候去吃?我请客。” 阎兴冷冷撇下一句,“没时间,以后再说”便飘然离去。 谢务卿嘟囔了两句,“又没时间,真当十香楼位置好订啊?”自己叹了口气,苦大仇深的抹了把脸,蹑蹑的去将十香楼订好的位置退了。 他每日都去订,还得三番两次的叮嘱管事的别张扬,千万别跟落无痕说。但这十香楼里里外外连一个倒污水都是落无痕忠心不二的狗腿子,他可不指望就这么两句能让这管事的不多嘴,他那点面子在十香楼还不如一个洒扫的小二值钱。 但偏偏那管事有多年的老寒腿,冬日里走路都得忍着钻心椎骨的痛,都这样了还尽忠敬业守在岗位上,他都看的心酸。本以为以帮他止痛为要挟,能让他口风严谨一些,可这老狐狸软硬不吃,指使两个小二就要将自己打发了。 东家做到这个地步,说出去都没人信。 最后他死皮赖脸的给他扎了两针效果显著,才让管事的松了几口。可若是每日都给自己空留一间包厢出来,指不定明日他就不在这京城了,谢莲反对他与阎兴交好,他亲爱的哥娘从小对他就是一个鼻孔出气,那还不得千般顺着谢莲。 一想到此处,谢务卿就心口疼的慌,下辈子换他来做大哥,非得要落无痕乖乖顺着他! 第122章 任由外面如何的火光涂天,地牢里莫无都临危不惧。 不过她也吃了一个教训——就是这便宜得来的“师父”果然没一个靠谱的。扶青如此,何若天更是把她当做网罗在渔网里的小鱼耍着玩。起初将什么“飞花针法”说的天花乱坠,再加上他那一番声情并茂的老旧陈词。 不为别的,为了让他死的时候多瞑目一些,自己也得狠下心听他说教一二,本以为他的传授能如他的内力那般深厚。 结果还不如敷衍了事的扶青呢。 起初她便准备聚精会神的虚心求教一番,认真聆听了半天……什么玩意? 何若天先是头头是道说了“飞花”为何如此称,想当时江湖中人也不知道这针法叫这个名字,乃是因为他曾多次败于人家之手的那位前辈功力深厚,一套针法精妙绝伦,杀人于无形,烟雨一般浓郁扑面而来,往往几招之内,如若对方实力相差悬殊,那效果丝毫不差于万箭穿心,直接两人扎成一个筛子,血色蔓延出来,荡开阵阵涟漪,活脱脱像悄然而开的稚花。太让人印象深刻,便渐渐有了“飞花”之称。 之后敷衍的教导了几句,莫无实在无法从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万千话影中领略到“飞花”的精髓,多问了几句,便被狠狠训斥了句“愚笨至极!” 莫无:“……” 更奇葩的是她居然没意识到何若天睡点如此守时,只要到了他睡觉的时间,莫无多说一句话就能白得一眼刀子,每到吃饭时又会无比准时的清醒。 莫无刚到角落坐下,便听到旁边那位幽幽不耐烦道,“要出去就出去,别总什么人都来,还让不让老夫睡觉了?” 想来是刚才阎兴来与她说了两句,吵到人家了,不过琢磨着也该他醒的时间了。 莫无走过去,“喏……给你。” 何若天抬了抬眼皮,仰在一旁看了莫无递过来的东西一眼,不屑的瞥过去,“什么东西?拿走拿走……”。 “伤药”,莫无没理会他,将手里谢务卿拖阎兴送来的药瓶从铁栏缝隙里丢了过去,那瓶子知人心意一般咕噜噜滚了两下,刚好停在了何若天手边。 她继续道,“没多久我就出去了,这药也用不上,前辈你留着吧,比别人随随便便打发过来的强了不少,于你有用。” 何若天鼻孔出气,“霍霍”了两声,没说话。 谢务卿能给她带药是她没想到的,关键时刻还是有那么点用的。 正好她也有事想要让谢务卿去办,得让他回一趟药谷,正好阎兴来了,便拖他帮忙知会一声。 过了一会,何若天将那药瓶不动声色的摸进去,吃力的起身到铁栏边半坐下,对莫无招了招手,道,“你过来……手伸过来。”127小说.127xs. 莫无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过去,将袖子往上撸了撸,她可不想咔在这缝里。这等铁栏缝貌似为她量身打造,居然契合的一丝不差,刚好够她进出。 她将手刚一伸过去,便突然心神皆是一震,一瞬间她本能的就要将手抽回来,可那何若天只是单单的捏着两根手指搭在她手腕处,便就让她浑身的力都被锁了起来,只觉得奇经八脉处气血翻涌,一股强劲霸道的真气自她穴位处流转、冲撞,险些让她一口咬断了舌头, 莫无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整个人犹如置身火海,灼灼的烈火就要顷刻间将她焚为灰烬,可就在她每每快要深觉自己血管爆裂而亡之际,那股诡谲至极的真气便会骤然放缓,将她一口老血生生给逼回去,还没等她喘过一口气来,便又会如此,反反复复,让她结结实实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生不如死! 冷汗从心里发出来,仿佛浑身的骨头筋脉都被摧毁重塑,莫无整个人都被浸湿,想张口说句话都没了力气,心里却将何若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正在她拼力抵抗无果,撑不住时,只觉得手腕处何若天的手重重一压,便听他沉声低喝道:“静心、凝神!” 那股杀生般横冲直撞在她身体里的真气巧妙的转了个弯,将她的肠子连同五脏六腑都绞成了渣。若她此刻还有点开口的意识,非得开口破骂不可——如此钻心瘆骨之痛,叫她如何还能心无旁骛,静下心来? 方才她也并非一直坐以待毙,调转了几周天的真气想要抵抗,终是无果。 何若天:“你若还不静心收神,必会爆体而亡。” 莫无:“……” 这样憋屈的死了? 她强行压下一口气,闷了口血,不得不为了活命专心和这狡诈却又无比强悍的真气较量起来,此刻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体内正在下一盘步步杀机的棋,所有的较量都在这薄弱的不堪一击的筋脉中无声无息的搏杀。 一个不甚,必定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莫无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来来回回徘徊了几遭,好几次都差点被阎王爷亲手拉进去,可又会被外面这位大爷给拽回来……总有那么一丝清明警醒着她不能松懈,一旦有丝毫的空隙,便是牢里刮一丝微风都能置她于死地。 就这样迷迷糊糊死去活来的反反复复了多久,莫无意识不清,只听的道何若天时不时的叮嘱,她便如被牵扯着一般按照他的指示对充实在筋脉中的真气引导……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大暗,浑身都黏哒哒的,不知是血是汗,嘴有点干,她便轻轻舔了一下,不用看都知道此刻一定狼狈到了极点,嘴唇都裂了缝。 她有气无力的往旁边瞪了一眼,便看到何若天眼巴巴的瞅着这边,看到她还能蹦哒,吐了一口气,才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道,“还不错,没死成。” 莫无此刻无暇跟他贫嘴,因为她试着想要运转一小周天,但体内稍微一动便扯的生疼,让她几乎以为又要生死一遭……不会是废了吧? “你……咳咳!”莫无张了一下口,嗓子极哑无比,跟被刀子自上而下刮过一般。 第123章 莫无缓了好一会,才颇有些适应这废了一般的身子,勉强提了一口气想了想才沙哑着问道:“前辈这是何意?无功不受禄……” 再者还得有命想要去受这禄——她虽然遭了罪,现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但却知道何若天之前渡给了她三成功力,奈何这真气太过霸道,差点让她无福消受。 何若天嘻嘻一笑:“你这娃娃也是厉害,‘飞花’若想要使的出神入化,凭借你的功力现在强行去练,反倒是束手束脚了。即使再过十年,二十年你有能力了在去练,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二十年……不如我这个老家伙好人做到底。” “所以前辈便强行传功于我?”莫无没那些妇人之仁,若是有上好的功法送到面前,若有心夺之,便会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用他人的功力为自己铺上一条通天大道。 何若天将真气渡入她的筋脉中时,起初她便奋力抵抗,紧接着脑子里一片混乱、迷茫……不过刻骨之痛让她自主的将所有的混乱迷茫都一把火烧了,心里越想越火大。 什么狗屁十年、二十年,她发狠练功,横下心来,不说出神入化,几年之内,自成一体之势便不是痴心妄想。 何若天见莫无脸上并无欣喜之色,反而怒气横冲,不禁想起来……这倔犟脾气,倒是挺对他胃口,若是早着在江湖相遇,说不定还得成就一番忘年之交。 他看着莫无说道:“你既然知道我传功给你,便应该也知道这功法的好处,怎么?老夫都没说啥,你看着倒是个吃亏的。” 莫无咬了咬牙……这老匹夫听不听得懂人话呀? 习武之道,漫漫无期,道路千难万阻,她家老爷子自小就告诉她——这是没有捷径的! 她深知就何若天渡给她那股真气,此刻在她体内赤膊相向,她原本幸幸苦苦,扎扎实实练就的那股本源之气与这之相比就犹如涓涓的细流撞上了波涛汹涌的大江大河,被打压的不堪一击。 况且,不是自己的终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如此,让她以后与人动武不单单得抵挡着对手,还得小心翼翼分出心来控制体内这两位“神仙”,防止他俩兄弟阋墙,将自己带入那走火入魔万劫不复之地。 莫无拖着发麻的腿吃力的爬起来,一步攀两步的走到何若天前,她沉声道:“前辈慷慨传功,莫无不过一有两把刷子的后辈,自当感激涕零,这等机遇,不知多少人百年难求;前辈功夫之深足以匹配大家,定然也不是全凭借天分使然,将半生积蓄近三成都给我这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片子,我有自知之明,没那么惹人顺眼……” “况且,前辈难道不知道莫无根基不稳,根本难以驾驭吗?”莫无顿了顿,压下声吞了口唾沫,继续道:“稍有不慎,便不是运,是毒蛇荼命!” 然而或许是早已经摸到了莫无这油盐不进的驴脾气,何若天纹丝不动,只是愣愣的盯了莫无良久,叹了口气,前言不搭后语的来了句:“你快要出去了吧?” 白寒闯了影阁,萧浔定然也知道了,阎兴开时说萧浔并未表态,只是将她关着,从头到尾只字不提二皇子的事,宫中此刻平静的无丝毫波澜。 但莫无多待一日便心下的想法越发的呼之欲出——表面的平静,可不代表当真能装成一汪死水,她打死都不信萧浔只是看她不顺眼关她几天,恐怕手底下不知暗地里派出去了多少人。 何若天恐怕也没想着莫无此时还能好心搭理他,他自然知道若是传功途中莫无泄了气或者承受不住,便只有一死,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到底是个女娃娃,能承受多少痛! 但一时冲动,想着莫无若不信任他,哪怕对他有一点点提防,断然不会将手伸过来,可她没有。 那一刻,他不知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心下是何感想……这丫头心是软的。他无儿无女,那曾有人递过个药瓶子给他,谁又曾知道他那里伤了,痛了。笔下中文 愣了一刻,何若天兀自的说道:“我知道,但这也并非全是坏事,你看你,不撑过来了吗?凭借这三成功力,与你而言,以后修炼便是事半功倍,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莫无没再反驳,冷面听着。 “只要今后你每日反复锤炼,将两股真气融会贯通,它,便就是你的。”何若天勾着严肃的眸子说道:“你年纪尚小,又是个女娃娃,即使你下了狠心,想要纵横江湖,那得是何年何月?我问你,你知道吗?你现在一定以为,体内两股真气分庭抗礼,甚至是后来者居上,你心里即使对我有感激,也指定觉得我害了你,对吗?” 莫无闷哼一声,她还真是这么觉得的。 姜还是老的辣! 何若天悲笑一声:“但是,是不是后来者能一直居上,便由你决定了。横竖现在都是你的功法了,只要你能控制降伏它们,一旦出了这地牢,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即使下次再有人想把你抓紧来,也得多掂量掂量几分,这苦……你得吃。” 莫无:“前辈要是有托就直说!” 何若天哈哈一笑,心下道:“这丫头精明”,他说道:“老夫真有一事有求于姑娘……” “什么事?” 凭着直觉,莫无知道肯定不是简单的带话见人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埋汰道:“前辈你不是记不住事吗?能让你记这么多年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何若天问道:“如今江湖是谁主事?” 这话要是出去问可就贻笑大方了。 莫无漫不经心的随口道:“一盘散沙,各自为政,那还有前辈说的什么江湖,天平盛世,万民归心。” “哈哈哈……”,何若天听出了莫无话里的挤兑,仍旧继续问道:“那可有什么叫的出名字的大小门派?” 那可就多了去了,乱七八糟的那个旮旯里不窝藏几个山匪门派。 莫无挑着耳熟能详的几个说道:“北鹰门,东流堂,西风冢……前几年都有些手段,如今倒也首鼠两端,缩着了。” 岂料何若天听了嗤笑一声,不以为意,还带那么点微不可查的惋惜对她说道:“如今恐怕也就只有这些个乌合之众了,随便拉个帮结个派,人多了便可称为大门大派了。可出过几个高手啊?” 听他这么一说,莫无竟觉得十分有道理。 第124章 莫无仔细琢磨了一番,她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出巢不久的家雀,江湖上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因此她也从未亲眼见过有谁出手。 她所知道的四大家族,白寒的父亲白宗应当是未及宗师,与面前这何若天还差一点,至于王家如何,她更不清楚,但姬红颜、姜玉河虽说也是厉害,但是还差了白宗一筹。 再到北鹰门,东流堂,西风冢等……几大门主大都有弃武从商的意思,看看石红枫这北鹰门大小姐的稀松武功就知道了。别的也都差不多,几个后生一般般。 如此想来,真正谈得上“江湖门派”的竟然没一个拿的出手的! 倒是零星的独行侠更胜一筹,就好比“三鬼”之流,虽如今各自飘摇,却也称得上“高手”二字了。 莫无出声问道:“确是如此,但是若想让成立门派不倒,经久不衰,必要以武见长,可看来看去,竟没一个是让手下弟子专心习武的门派,强取豪夺还差不多,前辈说这是为何?” 何若天见莫无一点就透,欣慰的点了点头,幽幽问她:“那丫头你可听说过‘武葬岗’?” 好像在哪听过,莫无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好像还是当时在清风时在她家老爷子专门给她搜罗来的藏书阁里一本话本里看到过。 当时完全当做唬人玩的扯淡闲话看了,让何若天这么一提醒,她还真有点印象——只因为当时读的时候,真心觉得太扯淡了。 那书不厚,就寥寥几页,却满书都让人觉得是胡说。 她记得“武葬岗”好像就只是一个破山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凉至极,却视野宽阔的一般地方。那书里说半月前后,当时武林大能陆续都在此汇聚,让人以为要开个什么武林大会,可还找个破地方。 不过当时确有一人主持大局,那书缺斤少两,不知道他家老爷子那个路边摊捡的,话都解释不清,她至今也不知道来了些谁?主持大局的又是谁? 只说那人颇得人心,大有振臂一挥,群雄响应的架势……不知道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江湖上还真撑得起“群雄”重重。 这些人在此汇聚的原因是武林不稳,各方相见都一副对方杀了他亲娘的仇恨劲,稍微有点骚乱,便能同仇敌忾的打起来。艳阳之下,竟无完卵!长此以往,江湖还怎么让人安心行走,为了解决内部纷争,便广发拜帖,召集了这所谓的“武葬会”。 当时来的人基本分了两派,一方自然是这不知名的主持大局者,这一帮自称的英雄豪杰,提议对于江湖上武林内,强弱不均的现象给予掣肘,成立一个功法门派,汇聚天下武功秘籍,只要有能力通过考核者,皆能成为入门弟子,修习适合自己的功法。 这提议好啊!莫无当时一看,就是开个大学堂,只要能高中,便成了学生,好好学习,多门功课,任你选择。这样一来,培养出来的便是武林的人才。 可另一派显然不乐意了,自家的秘籍为何要允许别人修习,你们可以成立什么门派,我们的弟子也可以通过考核,进去学习,但是要我们交出功法秘籍的副本,不可能! 这无名无姓的主持大局者还是一个温和至极的人,好言相劝,说是为了平定中原武林,保各方平安。 几经商量,双方彼此猜忌,不知谁在里面煽风点火,几个小辈弟子相互争辩,少年人火气难免大了些,争斗中一时失手……将一弟子给砍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可端端死的还是那主持大局者的独生命根子。 你说这巧不巧? 如此一来,两方的怒气跟开了闸一般,汹涌而至,顷刻间便刀剑相向。一八小说. 场面极度混乱,一旦打起来,自己人都分不清楚谁是敌对的,都是跟着凑数瞎起哄的,谁也不认识谁,往哪一站巴啦啦了半天,也不曾想到有此祸水东引之灾难。 一通乱砍,除了自己,谁都是敌人,这一战,持续了数个时辰之就……终是不敌的一派有人当即振臂一呼向山下撤去,谁知等着他们的是更为厉害的一波人。 原来这就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大计,中原武林本就动荡,那一时期还混杂了不少外面来的人,这种状况下,只要有一个火引子,便能一触即发。 而第一个丧命的便是这火种。 读到这莫无再蠢也明白了,那引领群雄的就是个皮笑肉不笑的伪君子,将所有不服他称霸武林的都聚集在一起,以自己独生儿子的命为诱饵,好让他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此心狠手辣的作风实在让人叹服,莫无都觉得这种人简直是“旷世奇才”。 本以为那人便能如愿,谁知那破书没了后续。 只是寥寥草草的记载了几句江湖从此大变,宗师大能无一不知所踪…… 后人便随便编了个“武葬岗”哄娃娃的故事,听说那山头都被血染红了。 莫无不太信,突听到何若天问起,她不免有些惊奇,奇声问道:“前辈的意思是当真有‘武葬岗’?所有高手都失踪了的那次?” 何若天轻轻点了点头,让莫无心下一沉。 他道:“自然是有的。” 莫无:“那为何江湖上没有传言,这么大的事,就没一人多嘴吗?岂不是太……胡扯了。” “确实都是胡扯”,何若天低低说道,“可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剩下的做了亏心事,自然不会四处张扬。” 那边是将所有人都杀了后,强取豪夺武功秘籍,搜罗到一处……莫无猛然睁大眼睛,她明白了。 为什么如今仅有的武林门派都畏畏缩缩,前怕狼后怕虎,甚至有的都不敢让人知道,明明正值习武的好年纪,却整天做一些跑腿抓人的散活。 因为他们根本没功法可练! 恐怕连最低级的都少的可怜。 这些个道理,她本应该稍稍一想就明白的,选择混迹江湖的,有上一顿,没下一顿的,大都是一些穷苦出身,他们指望着投靠个大点的门派,学点东西,指不定将来能出人头地。他们不像白寒这样生在家产富裕之地,即使手里没东西,有了银两也能千方百计的弄来,接受最好的一切。 可他们不行,他们投靠的江湖门派也不行。 所以,如今的江湖整个就是一副空壳子,要啥都没有? 第125章 原来如此,莫无心下有些疑虑,但无来由的觉得何若天这话八九不离十。 她问道:“前辈的意思是那没留下名姓的引领者搜刮了所有的秘籍,将这武林的内里掏干,一点油水都没留下,然后带着自己的精锐遁了?” 这不合常理啊,既然已经大局在握,独霸武林不正好千载难逢吗?为何要悄无声息不知所踪? 何若天:“他叫傅昌波,他也没跑,他死了。” 这又是什么曲折的后续,莫无被吊起了胃口,不过转念一想,她有几分讶然的盯着何若天,“前辈你怎么知道?” 何若天痛苦的拧了拧眉头,木然了好久,才低低说:“因为那个被人一刀砍死了的短命的独生子就是我”,他抬起头,眼睛里仿佛失去了所有活着的光彩,黑的可怕。 但莫无已经脑子休顿了,转不过神,嘴长成了鸡蛋大,一脸不可置信……乖乖啊?一刀没砍死啊?那这是人是鬼啊? 何若天:“我没死。” 莫无:“……嗯。”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可这真正舍孩子的,能有几个是好人。照莫无所说这傅昌波……何若天他亲爹,实在堪当不起振臂一呼天下应的气派。但见正主还在前面坐着,她也实在不好开口说些歪风邪语。 一时两人都缄默三口,这牢里的气氛有些紧绷。 如果“武葬岗”是真的,那说不过去的地方太多了,莫无心里千八百个弯都有疑问,只得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一边忍痛调理身体,一边竖起耳朵聆听着后续。 就在莫无以为就这样没了下篇时,何若天终于不徐不急的开口了,“看起来你知道点,那就好说了,傅昌波当时确实存了将陶正平一行人引到山头,前后上下都提前埋伏好了人,一网打尽的计算。” 莫无看他这会语气平淡,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与他已经无了一丝一毫的干系。看来方才他已经将情绪压了下去,至于‘傅昌波’,听何若天称呼一个陌生人般,想必也没什么父子情份。 想来也是,能用儿子当诱饵的人,又怎么能得到儿子的敬重之心。 “起初一切都如他所愿,我被重伤之后,他们没对上两句就打了起来,多少淌浑水的无端把身家性命断送在了那”,何若天气短力虚,连续吐了好几口气才接着道:“傅昌波占了个人多势众的名头,再加上他本身就实力不俗,高了陶正平一截,两人相互牵制,剩下的连个人都分不清,又能指望他们出什么幺蛾子,哼!” 莫无分辨了几句,那陶正平应该就是她所读的江湖话本里与傅昌波不对头的那伙人领头的。 但局势如此有利,为何还是输了?安卓小说.anzhuowang 莫无转口问道:“那傅……前辈怎么死的?” 何若天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没从她那句“傅前辈”里回过神来,料是他可能也没想到莫无这么看得起姓傅的那虚伪做派。 “陶正平穷途末路,被一路逼退到了山下,傅昌波选地方选的奇妙,山顶空无一物,就是猫条死蛇也能轻而易举给瞧出来,可一旦到了山下,便是密林繁复,道路曲折,而这横叉纵错中便有提前埋伏的一批高手正在守株待兔。陶正平被前后按着头掉入了这张大网,傅昌波让他将以蛮力强取而去的别家门派的功法秘籍都交出来,还武林一个太平,如若不然,今日他便要替这众人讨回公道,将他困死于这荒山之下……” “等等……”,莫无出口打断了他,难不成她又看了一个假话本,怎么不一样?便问道,“前辈意思是,这陶正平才是真正的武林毒瘤,傅前辈是在替众人讨回公道?因此才设以大计,聚中伐之?” 何若天:“都是一群小人做派,谁都有无数个借口!” 这话也是不假,傅昌波一身正统功法,自然认为只有真正的武林正派功法才能算得上习武之人,可做人却也是失败,连推儿子出去送死这等事都做的出来,可想也是个没脸没皮的。 莫无若处在那个时代,就她这一身诡术,必然成为首屈一指的“邪门歪道”,与这大统相斥,恐怕走哪都会被追着打。 “后来呢?” “两方人一对头,陶正平眼看着被夹在中间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傅昌波便在一旁看着,纵使陶正平是个实打实的高手,可于千百人中脱身而出也不是易事,更何况后面还有个傅昌波死守着他的退路”,说到这,何若天戛然而止,抿了抿嘴,看似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变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是用脚趾头想莫无也知道何若天托她之事也必然与这“武葬岗”之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帮不帮忙且再说,来龙去脉,仇恨源泉她总要略知一二。 于是她也不装孙子,斩钉截铁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孑然道:“傅前辈手下有叛徒,他才是真正的中计者。” 莫无快言快语,她一说完,何若天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那段往事定让他十分痛苦。 他如今还好好的关在这牢里,可见当时如他所说,只是重伤,并未一命呜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不知道他这“福气”是将这一场由自己亲生父亲自导自演的大戏由始至终,到落了个惨败身死的下场看清了几眼。 “丫头,你说得对”,何若天几乎气若游丝的颤着声音支气道:“本来大券在握,陶正平手下的一帮喽啰都死了个干净,他自己也左右支绌,就在傅……傅昌波大喜胜望之际,方才还以命相博的山下埋伏的众人却、却突然调转了锋芒,将矛头指向了傅昌波……” “傅前辈手下的精锐大都埋伏在了山下,带上山的在混战中几乎死了个尽”,莫无替他说:“所以山下的临时一倒戈,无疑是局势完全反转,傅前辈成了困兽,甚至……他比陶正平更惨。” 何若天:“这只是其一,更出人意料的是,陶正平倏然间功力大涨,直奔宗师境界,傅昌波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可那陶正平给了他一巴掌,将他完弄于股掌之间,此时的他完全不敌陶正平,即使想要撇下手下之人,独自脱困而出,也是机会渺茫,痴心妄想!” 莫无惊呼一声,“陶正平从一开始就隐藏了实力……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126章 自此傅昌波身陷囹圄,只有一死。 “那陶正平去哪了?” 何若天看出了她的疑惑,阴恻恻的解释道:“他将所有傅昌波的喽啰都杀了,下了山,整个江湖洗劫一空,人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武林盟主之位,可他带着本源门派一夜之间凭空遁了!” “什么!”莫无此刻仿佛一头扎进了冰水里,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噤,本以为这最后会以一个“养虎为患”的忠告结尾……这陶正平是想要将整个武林都一手给拖垮了,试想一下,所有门派的本宗之气都被死死的断了,那仅仅凭借几个后生能扶起什么样的参天大树,快则十年,慢则几十年,整个江湖便会脱轨,不成气候,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个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何若天残酷的打断了她,无比直白的简而言之说:“他就是个疯子,与疯子为伍,是永远也想不到他到底要什么,想做什么的。” 莫无恨不得再给他热心的补上一句:“他不单单是个疯子,还是个在当时就已经位列宗师的疯子。” 照这么看,这陶正平如今恐怕已经是个颤颤巍巍的百岁老头了,说不定已经死了,但是……他要是真活着,这几十年之内,他又到了何种境界? 就在她还傻傻纠结这个莫名须有的问题时,她突然意识到了重要的一点——面前这老匹夫要托自己什么事? 每到这个时候,莫无的“自知之明”就分外的凸现了出来,她皮笑肉不笑的试探道:“前辈莫不是有什么宝贝被那不知死了没的陶正平给顺走了,想托我这个能出去的小丫头片子给你……”,她顿了一下,想了半天,换了个自己觉得可进可退,不失性子的词,从牙缝里挤出来最后两个字,“找找?” 何若天仿佛自己就要大摇大摆的出去了一般,眼睛突地就亮了,莫无却心下两个字,“完了!” “对,老夫要拜托你的,就是这事”,他害怕莫无听不到似的,瞬间整个人都活泛了,往前挤了挤,还提了提声说:“老夫被困在这,暂时还出不去。” …得了吧,别“暂时”了,你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但是当时陶正平以残忍暴虐的手段洗劫武林各派时,对傅昌波尤为看重,所以凡是沾个‘武’字的,都被他要么烧了毁了,要么带走了,别的我都可以不管了,但有一样东西,老夫追寻了半生,直至困在这里之前,一刻不停的都在找,唯一的遗憾,就是拿回这件东西,此生便也无憾了!” 莫无:“什么东西?” 何若天慎重道:“傅家的家印。” 莫无:“……” 这又是什么玩意?516.516xs. 那还有什么傅家,她惊讶又嫌弃的看了几眼何若天,心道:“你连姓都改了,还要破家印干什么?就算你找回来了,拿出去满大街的盖,也不见得有人搭理,最多当你是个疯子——踹两脚。” 莫无一想通,毅然而然的拒绝:“前辈另寻他人吧!” 且不说这陶正平当年苟在哪了,现在死了没。 这可是与她隔了活生生太爷爷辈的四代人了,她家老爷子都不知道的事,她就算知道了,上哪天涯海角的找人去。 自己一堆破事,实在没功夫搭理。最重要的是,自己几斤几两,那陶正平就算真没死,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她是嫌命太长了吗?找晦气! 何若天竟也没恼,继续攀扯,“听我说完。若只是单纯的一个家印老夫定然不放在心上,家不成家,父不成父,我要一个破印干什么?那不给自己添堵吗?那印是我……我母亲所留,印有玄机,傅昌波到死也没解开,他也不知道我守着这秘密,乃是母亲死前小声爬在耳边告诉我的,呵……” 莫无生怕他又开始追溯那点大家族里的恩怨情仇,灌她一耳朵废话,连忙接上问:“印里藏了东西?万贯家财还是绝世秘籍啊?” “那是我母亲母家代代单传的一套秘籍,适合男子修习,若能练成,便可轻而易举位及宗师之上。” 所以,何家这一代就何若天他娘一个宝贝女儿,自然练不成了,便是准备传给何若天的。 可奈何遇人不淑,傅昌波又是个狼心狗肺的,一旦得知此事,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手里的宝贝而不动歪心思。你说有歪心思就算了,还把不严实那筛子一般的嘴,让陶正平知道了,这下好了! 莫无总算彻底明白了,两人表面上打着平定武林的旗号,可谁都想要探探这傅家印里的虚实,搞来搞去,傅昌波下手没轻没重的,将何若天他娘给搞死了,何若天自然也不是个值得这位父亲多怜惜两眼的,连他最后一点用处都想着给榨干了……唉! 她头一次悲怜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凄惨无比的人,人家开始打苦情戏码了。 可同情归同情,莫无嘴可一点都不松,直直道:“就算晚辈有心帮前辈寻回来,不计别的,那又能何处去找?前辈要不指条明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话就不必说了,哪怕你说我这娃娃无心无德也好,不知恩图报也罢,我都不会做这些飘渺无果的事。” 何若天抬头望着黑漆漆的牢顶呆了会,他看不到外面,“不用你去找,你出去了之后,肯定不会待在这京城的,江湖风云再起,到时候人尽皆知,那用的着你这个娃娃一处处去寻,自然时候到了会送上门来……” 他骤然死盯着莫无,一字一顿极其用力嘱托道,“只希望到时候,若我死在了这牢里,望姑娘代我走一遭,无论如何一定要替我抢回来!找机会来看我一遭,我若活着,便将这印借于你,我看的出来,你那小相公阳刚之气,那是拼杀出来的,此印适合他,若是他想学,我便借他!算是老夫还姑娘一个人情,可若是……我死了,那印这世间无人可打开,姑娘便替我毁了吧。” 莫无怔了半晌,她觉得之前功传少了,应再给她三成才行……这老匹夫用白寒来压她!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不久以后,江湖再动,当年傅昌波,陶正平之流会再次重现江湖? 她问了,可何若天只是苦苦的摇了摇头,并未细说。她也懒得刨根问底,既然风雨欲来,她出去接着便是。 第127章 白寒自大殿上反驳萧浔之后,便被禁足在了将军府,萧浔派了一队重兵把将军府围了起来,严今将军府近期内有人外出。 书房内,白宗沉着脸训斥道:“皇上如今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那就是在试探,断然不会要了那莫无的命,我白家坐镇京城,惹了多少人红眼,但凡你与皇上有一点点嫌隙,他们定会以此为由,狠狠的抓住不放。” “父亲!”白寒道:“孩儿不孝!父亲说过,若有机会便让我尽快离开京城,等莫无出来后,也是时候了。” “唉……你呀!” 白宗无可奈何的指着白寒叹了口气,窗外大雪已经近脚踝,铺了厚厚的一层。良久,他喃喃道:“最后一场雪了,等雪停了,融了……新的风雨也该来了。” 一阵北风夹杂着割人血肉的六瓣雪花吹了进来,刮在白宗脸上,给他盖了一身霜,白宗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低低咳了几声。 白寒皱了皱眉,起身将还在“呼哧呼哧”扑打的门窗关上,忧心问道:“朝堂上的事父亲便不要忧心了,多事之秋,父亲自当保重身体,至于那些个暗地里觊觎之人,我白家一向不以为意,这些都无妨。” 白宗挺了挺腰,他两鬓的白发以不可肆意的速度在蔓延,不过他并不在意,那双看淡生死的眼仍旧炯炯有神。他仰在椅子上,顿然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低声道:“寒儿……明日你便将兵符呈上去吧!自此,为父便紧闭将军府门庭,全当我老了,安享晚年罢了!” 白寒身躯一震,看着面前几乎“行将就木”的父亲……知子莫若父! 白宗从一开始就是懂他的。 白寒咬了咬牙,“生不逢时”怕说的就是他了。捂了捂有些发涩的嗓子,这才低声回道:“是!父亲……” “你想去哪就去哪吧”,白宗低笑一声,徐徐道:“如此一来,明日关在那影阁地牢里的姑娘也该出来了,我们这位皇上啊,做错了事,寒儿你都知道了吧?行宫里近两年养了了些什么人,即使以前为父还能欲盖弥彰的遮掩遮掩,可如今也没办法不相信了。你留下来,皇上会更错,这是大忌!” 萧浔是什么时候知道莫无与他的事的?白寒从未在宫里提起过,但萧浔还是轻而易举的知道了。 白寒何等聪明,白宗字字如鞭,他又怎么会听不出父亲话语里的忠告。萧浔发怒的不是因为自己出言不遵,带了顶撞不屈之意,更多的是因为——他为莫无闯了影阁,闯了皇家重地! 江山社稷,虽不是天子一人能担的起来的,但对于天下百姓而言,一切好的坏的,都是那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皇帝’该担的。天下苍苍人海,众口铄金,若是天子一朝犯错,久而久之,积重难返,被天下人知道了,凭借朝堂上忠心耿耿的几个人,如何能挡的住天下幽幽众口。 这无疑是一场天妄之灾。 —— 萧恒一大早去扶青处用饭,就见扶青不似以往多说话,略带忧心,两人缄默不言的慢吞吞的都快吃了半个时辰,扶青还是一言不发。 萧恒心里打着算盘,“要不自觉点,吃完就走……”,可回头想想又不甘心,近日他整天连轴转,萧浔突然间像是少了一面肩膀,撂下一半的政务都给了他,仿佛要将他欠下的“太子本分”几天之内都给加倍的补回来。 累是累了些,他没有半分怨言,慎之又慎的做着,可偏偏这个时候,白寒被囚禁在将军府数日,对他而言,失了左膀右臂,更加左支右绌,能抽出时间陪扶青吃顿饭,便几乎是奢求了。 好不容易能见一面,冷着脸又若无其事的走了……这怎么成!西西.xixixiaoshuo. 又过一会,萧恒愈发的觉得食之乏味,便将手中的碗筷放下,笑着道:“近日朝中事务繁忙,疏忽你了。” 扶青一愣,半抬着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萧恒觉得他一定是光着膀子在这太子府里跑了两圈,被风吹坏脑子了,哪怕自己一两个月不来,扶青也不见得会多心。 果然,扶青迷茫了一瞬便随着他将碗筷放下,面不改色说道:“影阁地牢里关的那位白夫人,那日在宫里与我见过。” “白夫人?”萧恒心下大惑,那个白夫人和扶青有了关系。 想了半天才转过弯来,扶青说的是那个“莫无”,骤然他想起这两人一个在地牢里关着,一个在将军府关着,还真是天生一对。 “你们见过?”萧恒急忙道:“这事你怎么没跟本……我说过?那莫无就是那日被以刺杀二弟的名头给抓起来的。” 扶青:“嗯。妾身前脚刚走,白夫人后脚就被抓起来了。” 这个时候,萧恒虽听着别扭,却也不想多次纠正扶青这出口闭口的“白夫人”了。只是疑声问道:“你与她去偏僻地做什么?你当时也去了那湖边,岂不是会……” 扶青没什么表情变化,脱口而出道:“妾身见着有缘,随便交谈了几句,唠唠家常而已,当时我也在,二皇子不是她杀的。” 萧恒:“……” 咋不和他唠唠家常呢? 不过扶青这弦外之音他听出来了,莫无关了这么久,让他去萧浔面前求求情,他实在不知道扶青为何如此关心一个外人。 萧恒:“有机会我会在父皇面前辩解一二,你放心。” 磨蹭了半天,萧恒再不进宫就迟了,临走时又转身嘱咐了一句,“至于‘白夫人’什么的,还是少说,这太子府里也不见得平静,若是被父皇知道了,我怕……他会迁怒于你。” 扶青低着头浅尝着两人吃了半天,满桌的佳肴却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素菜,直到萧恒慢慢走出了幽阁的门,她才缓缓抬起头盯着那时时刻刻都想护着自己,真心待自己的背影良久。 她曾无数次的想过,自己这一生会怎样过,老了以后,死的那一日“魂归故里”,可哪里有她的“故里”?四处浪荡半生,本以为将最好的年华都且行且荒了,谁曾想一朝也能进了这太子府。 扶青自知有些东西注定求之不得,既然束手无策,何必费尽心思去争取,她的心自始至终都是那颗磐石,再多的蒲丝也捂不暖和的磐石。所以有些东西,就像眼前的丰满的佳肴,浅尝就好,万万不可贪婪,欲望、私念是这世间最恶心的东西。 她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由得悲从中来。 扶青轻轻讽笑两声,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唤人来一丝不落的撤了。 第128章 萧恒进了宫,萧浔染了风寒,连大臣都没见。但身为太子,他必然得步步做到子孝,到了寝殿外还只是李德意一如既往的伺候着。 这老太监,从萧浔封了王爷便在身旁伺候着,到了如今,萧恒有时候都自愧不如,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竟然也比不上一个老太监了解父皇。 李德意见谁都是一副准备活稀泥的脸,做着这宫里的大太监却心思装的极好,平时连个洒扫的小太监宫女也不曾无缘无故排挤过几句,可谓是心慈仁厚了,可萧恒十分不喜欢他那做派——这人太会顺着萧浔的意了,什么都能揣摩到恰到好处,一路升平到如今还深的萧浔信任,便是他命长的原因。 这不,一见到萧恒进殿,连忙指使小太监去备好了茶水,拢着手弯腰勾背的提步过来,几乎轻声细语的拉着嗓子,微微福礼:“殿下来了。” “嗯”,萧恒敷衍的应了一声,他不喜欢这老太监,但万事都不得不与他多费口舌,他道:“本宫来看看父皇,父皇可醒着?” “醒着,醒着”,李德意谄媚一笑,“殿下进去便是,皇上说了,殿下来了不用通报。” 萧恒没再言语,直接掀开帘子进了内殿。 萧浔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已经起身在榻边坐着,脸色有些苍白,只穿了里衣,光着脚踏在结结实实的地板上,发髻也有些乱了。 萧恒心下惊讶,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不理的一面,但仍旧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没敢多瞧,好在萧浔知道他来了,也没抬头多看一眼。 “父皇保重龙体要紧,儿臣帮父皇更衣吧。” 说着萧恒便真心实意的要去拿一旁的厚衣。 “坐下!”萧浔出声打断了他。 萧恒便只能退回去乖巧的坐着。 萧浔道:“朕听左相和一众大臣都反复的说了,你处理政务日渐成熟,做的很好。” “谢父皇夸奖,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望。” 萧恒不敢多揣摩这话里的意思,只是顺应着。 萧浔看了这大儿子一眼,他心里清楚,萧恒为人不骄不躁,可能是自己膝下子嗣稀薄,所以他便没存过什么坏心思,活的坦荡。不由得想——若是当年先帝多仁慈一点,不偏不倚,做个有几分好的皇帝,他会不会也和萧恒一样,不争不抢,甘心做个闲散王爷,天高地远,迥然一色? 但凡事有利便有弊,自己的儿子他清楚,萧恒是个外软内刚的,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却也不是最适合的人。 良久,萧浔才不紧不慢道:“以前是你小,朕便什么都由着你,今时不同往日,就拿那东墨太子唐邪来说,是个两面三刀的,城府极深,如今做了东墨主,更是有他猖狂的时候。朕还没老呢,却总觉得一日不如一日了,这庞大的江山社稷总有一死要亲手交到你手里的。你该担着了……” 听了这番话,萧恒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父皇,是儿臣不肖,让父皇担忧了。” 萧浔难得语气轻柔了一次,几欲带笑着道:“你们都是朕的孩子,如今你二弟遭难……你便是父皇唯一的寄托了,恒儿!” 一时间,萧恒心下五味陈杂,但还有一事,于是酝酿了一会,萧恒才低低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萧浔直直扫了他一眼,方才那点平常百姓家常见的“父慈”已经无处可寻,仿佛都是一场幻觉,犹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给萧恒冻了个透心凉,人也清醒了几分,将自己的神魂都从滑稽的梦里强拉回来。云轩阁.yunxuange.org 萧浔:“何事?” “父皇……”,萧恒看清了萧浔此刻骤然而变的脸色,不论什么话,似乎都能将他咔死,茫然过后,他才渐渐平复心绪,道:“白将军求见。” 话音刚落,萧恒就感觉到头顶旋过薄如刀削的目光,温暖如春的寝殿顷刻间四面漏风,除了呼啸声,什么都有了,他有些自嘲的心底往下沉了沉,尽量让自己盘旋在三十三天之外,切莫下次会轻易的浮上来。 “宣!” 不等萧恒做和反应,李德意这审时度势的老太监已经小碎步谴了人去宣。 白寒是萧浔一手提拔上来的,此刻却要自己来代传,萧恒自己都觉得可笑,不怪萧浔会怀疑什么,拉臣结帮,他并非全然没做过一丝一毫。 不过半柱香,就听到白寒在殿外朗声道:“臣,参见皇上!” 中气十足,萧恒愕然,他觉得白寒是“飞”过来的。 好在萧浔这次没刁难,让白寒在殿外跪着,只招了招手,李德意会意,便亦步亦趋的出去请了,转瞬,白寒已至殿内。 萧恒恭敬的起身在一旁负手而立,他本以为白寒首先便会跟萧浔负荆请罪,如此一来,便万事大吉了。 可白寒竟连一句废话都没说,就在萧浔明言可见,愈发阴沉的注视下,大撩衣襟一跪,双手将一物呈了上去。 萧恒起先没看清楚,仔细定眼一瞧,差点将他惊了一身冷汗——白寒直直将兵符递了上去! “哐当”一声,萧浔将手边的茶盏一把扫在了白寒脚下,即刻碎了个七零八落,殿内静的只有萧浔持续一口一口长气的“哧哧”声。 李德意“扑棱”一下跟个软的没骨头一般,以最标准的姿势爬在了地上。 萧恒被这老太监闪电一般的速度狠狠吃了一惊,随后他也故做惊慌的不徐不疾的就地而跪。 萧浔此刻的脊背都有些抖了,伸长的脖子上青筋乍现,几乎猩红着眼盯着白寒良久。 白寒一动不动的直挺着,双手纹丝不动,那兵符如一座山一样压在他双掌之间,更压的这寝殿里的其他人冷汗连连,萧恒余光瞥到李德意,发现那老太监头都要塞进怀里了。 萧恒:“……” 但白寒此做法确实骇人至极,这无疑亲手打了萧浔一巴掌,这等行径,一个不甚,便是抗旨,那是要掉脑袋的。 “哈哈……” 突然萧浔大笑几声,有些踉跄的起身,脚下虚浮的围着端正跪着的白寒挪了几步,幽森森的念道:“白卿啊……白卿!你可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啊!朕难道容不下你吗!” “皇上,臣难当大任”,白寒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望皇上收回成命。” 萧浔此刻感觉浑身被抽干了力气,手里想要握把剑,当场将白寒穿心而过,但同时又憋着一股劲,将他气到血气上涌,也不能拿起这把剑。 第129章 都说尘世里才可漂浮住尘埃,可萧浔此刻却觉得自己连那蒲草都不如,心里痛成了破碎不堪的尘埃。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一步一步亲手立起来的万千楼阁殿宇,顷刻间毁于一旦,将他埋成了废墟。 天子必孤! 他问道:“连你……也要离开朕吗?” 白寒不言,稳然如山。 “滚……都给朕滚……!!” 萧浔一脚将旁边的桌子都踹倒,怒吼道。 外面的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更别说来一句“皇上息怒”了。 可偏偏白寒朗声认认真真的回道:“皇上万安,臣!告退!” 随即将兵符放在榻上,起身大大方方的退了出去。那一刻,萧浔的眼里蹦出了火,射的是刀子! 萧恒跟着瞎心惊肉跳了一番,心道:“这白家算是一夜之间跌落神坛了。” 但也不得不跟着来了句“儿臣告退”,急忙麻溜的跑了出去。他快步追上白寒,“这究竟是为何?” 白寒停下对萧恒一拱手,“殿下,白寒何德何能,当不起这大任,如今父亲已经垂垂老矣……” “本宫知道……”,萧恒气冲冲的打断了他,“你不就是想离开京城吗?大丈夫志当四方,所以你怪,你怪父皇将你囚禁在了盛京,囚禁在了天子脚下,可是白寒,父皇对你白家那是天下独一份的啊!” 白寒猛然抬起头,冷峻道:“殿下慎严,我白家当不起,自此白寒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但殿下放心,只要白寒还在一日,便忠于皇上,忠于殿下,与其他无关。” 萧恒:“与那莫无有关!” 脱口而出一句话,萧恒想要憋回去已经不可能了,白寒只是眉头轻挑,看了他一眼,没有留下回答。 萧恒驻足了良久,他突然开始羡慕了,不管是若干年之前还是之后,白寒所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做不得。 —— 自与何若天一席话后,莫无好似突然打通了闭塞的任督二脉,听了一脑子的纷纷扰扰,狗屁恩怨通通被她抛诸脑后,非但丝毫没加重她的心情,还给她递了一招“吞天纳海”。 莫无逼迫自己将体内翻肉盗筋的真气归纳于气海,直到额间渗出了冷汗,筋疲力竭之时才勉强停一会。 如此反复锤炼,便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一路走来的形形色色都成浮光掠影一般恍然而过,总之大梦将醒。 何若天也不似以往般抓着弥天的觉睡不醒,将迷迷糊糊荼毒了小半生的苦尽甘来倒给了一个见了几面的娃娃,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大梦初醒的那一个。莫无在一旁静坐,他自己一人呆愣了一宿,便靠在一墙之外安安静静的看着,追溯那些猛然回到脑海深处,一眨眼又飘然无踪的过往。笔趣阁88.roto88. 莫无觉得她在牢里短短这几日打坐已经坐出了精髓,即使不用手上功夫,也可在脑海里反复磨练出刀法的微妙之处,往往这些都是平时被她忽略的地方,也算受益匪浅。 天光微亮,就连这平日里黑沉阴郁的地牢里都有了几分光亮,可见今日一定是个极其好的天气。 当莫无再次睁眼之时,她轻轻吐纳一番,何若天背对着她,说道:“丫头啊?老夫将后半生的憾事便托付给你了,别忘了……” 他声音有些低垂,好似自己漫无目的的闲叹着,可字字句句莫无却听的真真切切,在加上他悉悉索索难得的整了整衣袍的声音,说不出的“老年凄凉”。 莫无:“前辈放心。” 不为别的,就为如今她可少练数十年的一身功力。 何若天盘腿坐在一边,一夜未睡让他那枯槁下陷的眼眶发青发紫,不知是不是在莫无入定的时候,整理过了打结的污发,整张老脸一寸不落得露了出来。这也是莫无第一次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抬眼看他,说是瘦骨嶙峋也不为过,比莫无想象的还要阴郁。 莫无抿了抿嘴,前后踌躇几番,才开口道:“前辈打算……不出去了?” “出去?”何若天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事已经托于你了,心里空空如也,无事可做,我这一生,无始无终,在哪了结残生都一样的,出去不出去于我而言,又有何区别?” 莫无一想也是,不禁抬头凝视了这四四方方的牢笼良久。 “你一个女娃娃,却能有如此钢骨心性,老夫欣赏你”,何若天勉强扯出一个笑,咧着嘴道:“你呀……打你一进来,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这娃娃倔的很,果然如此。有时候性子软和点未免不是避祸保身之策,你们这位皇帝啊,一边占着不卑不亢的大统,一边还留心着江湖,终归缺了点什么。” 不假思索,何若天这是看出了她绕着弯子是心里想知道什么。 何若天哧哧继续道:“所以啊,当你说出‘太平盛世,万民归心’时,我便知道,这是真的好,真的太平,却又不是真的好。” 莫无不解,直直看着他。 “英雄都可末路苟且偷生,更何况天下大道,千千万万的侠义道德,信口雌黄的民生安定呢?所以你碰到的,你以为是大多数的,可你真真进过几次悍匪行窝,又见过多少真正的鸡鸣狗盗,真正称得上此横无道的,你就算看到了,深陷其中了,最终也只能落一个独善其身,悄然退掉。” 莫无一愣,她开始想反驳两句的,可回想一下,她走了一路,总以为天下事都一般斤两,可面前这般的语重心长却又似在不留情面的敲醒她——你狂妄自大,本就无能为力不是吗? 明明还是当年那个摸索在清风一偶,不理世事的丫头片子,明明根本就没走过几遭。 方才还有些沾沾自喜,此刻恍惚间扪心自问,“喜”从何来? 想起药谷修行隐世的姚镗,想起清风故宅的莫景,万一真如自己所想,那个时候,她又该何去何从? 不对! 莫无倏然亮着眼睛,“你说的不对!前辈走过大道,我为何走不得?前辈是英雄末路了,可我在你眼里不就是一个丫头片子吗?本非英雄,何来末路!悍匪之流,鸡鸣狗盗之辈固然多如流沙,可我偏要一意孤行,又能如何?” 何若天身躯一震,半天没缓过来,那双眼要命的盯着莫无,隐约有泪花泛出,更显得几分可怖。想必“一意孤行”这看似简单的四个字,谁都能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出来,却不能如约做到。 第130章 神魂归位,便又是焕然一新;魑魅魍魉,怎堪阻于刀下。 回到刚才莫无最初所想,萧浔大可将她当做一个不痛不痒的夏里蚊虫,驱一次便当死了。可他没有,寸寸紧逼,步步成棋。 这是为何? 难不成就真像何若天所说,占着大统,明面上斥着江湖草莽,暗地里却也私下搜罗,不留一线生机! 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何若天,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莫无好一番焦头烂额,却也想起当年萧浔不就倚了江湖的势吗? 那良权以一己之力,收罗来了师心,双菊二人,自然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却又当时的确在京城大内露过脸的人,萧浔能屁股钉钉子一般一下子将黄袍穿正了,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功劳,白宗镇外也只是只占其一。 如今那良权不还忠心耿耿的常伴身侧,占了江湖草莽的好。原来这萧浔从没打算朝廷江湖各不相干,他所要的不仅仅是把控朝廷,却也有整个江湖。 真是好大的野心。 可天不遂人愿,一来二去,哪都没落个好,倒将他自己磨成了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性子,只想守着这一方四地安稳度日。 莫无轻笑一声——原来这世间多的是七面八刀,欲心不死的人。天道好轮回,谁也逃不过。 何若天看着她笑,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几近跪着挪到了自己那十年如一日的污脏的牢房里最边、最靠里的角落里,把自己隐成了铁墙的一部分,将头蒙在破烂不堪的衣领里,一动不动。 莫无突然心里一空,踉跄着爬在那铁栏边,透着百年不变一手宽的缝仔细的瞧着,她不知道自己想看清什么,就是想瞧个仔细。 正在这时,“哐哐”两声,牢房的锁开了。 莫无转眼望去,是刘尧亲自来了,就带着几个冷冰冰的影卫,面无表情的在门口盯着她。 她不假思索飞身而起,两步已经在了刘尧面前,不过一瞬,她便仰起有些粗糙的小脸,莞尔一笑,何若天可以无始无终,她不行——万事有始定要有终! 也不管刘尧表情几变,莫无一言不发掉头便出了牢门,行至两步,她又不由自主的停下,缓缓归头往那几乎看不到人影的角落里注视了一眼……她承认,带上所谓的“英雄末路”几个风雅小字,她不知不觉竟酸了眼眶。 风尘仆仆的出了影阁,多日暗无天日的生活,猛然见到光亮,莫无下意识的缩了缩眼,从没想过冬日里没几分热气的日光竟也可以如此刺眼,她刚想伸手去挡。 便突然眼前一暗,连着哆嗦了两下的身子也不禁一暖,抬头就看到那多日不见的人儿环着她将厚厚的披风盖在她身上,连同脑袋一同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张口欲言,又想到自己此刻灰头土脸,不知道什么熊样,又觉得有些丢人,垂了一下眼,颇有些委屈巴巴。天天小说.tiantianxs. 白寒轻轻给她擦了擦脸,温声道:“你不是要回清风吗?我陪你去。” 看着眼前的人没少胳膊没少腿,白寒笑了,但莫无也是肉眼可见的瘦了,那双泾渭分明的眼愈发的明亮,跟夜里的星辰一般,总是能将他一下就满满实实的映在里面。 莫无也委屈够了,她自己都有些瞧不起——哪来这些小女儿家的娇羞气,转瞬便自行收回了那些有的没的,自己将披风拢了拢,刚抬了抬眼皮,还没张口,白寒就接着道:“衣服在车里,你先进去换,一会我要进宫同阎兴交代一些事。” 莫无有些惊讶,看了一眼旁边的马车,笑了笑,转身便三两下钻进了车里。刚一进去,便闻了一股糕点香,她顿时也顾不得换不换衣服的事了,随便拿旁边搁着的帕子擦了擦手,狼吞虎咽就吃了起来。 心里还默默臭骂了刘尧一顿,大概一辈子也见不得糠饼这个东西了。 过了好久,莫无才掀开车帘,焕然一新的从车上一跃而下,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白寒转身看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马车轱轮轮的一路施进了宫门,白寒带着两个侍卫去了阎兴处。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京城一夜之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是镇国将军府没落了,白寒得罪了皇上,被夺了将军之职,更是收回了白家的军权,自此本来还有一个白老将军撑着的将军府也紧闭门户,只因白老将军老了,身子骨扛不起来了。 尽管各处议论纷纷,但这宫里却也没丝毫闲言碎语,白寒照样一路被恭恭敬敬的小太监领着,阎兴对谁都是一张脸,见了白寒也没多问什么。两人细细交接了一下近日多起的一些事情,消磨了几个时辰,相处的也算和谐。 宫中偏僻无人的一角,几乎日日都能听到不间歇的咳声,听的人几乎也要将心肺一起给咳出来。 葛朵半死不活的瘫在发冷的屋子里,就只有一个照顾的侍女偶尔会好心的问两句,其他一概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当她听到莫无下狱的消息,简直是欣喜若狂,这个时候她便需要一个帮手,这宫里除了萧欣谁也不会多听她两句,在她眼里,萧欣就是个蠢的,可这蠢的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她做小伏低的舔着脸去讨好,往日都会被她三言两语忽悠完的萧欣竟转了性子。 看到她话都没让说一句,便让几个人将她打了出去,下手可不轻,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当场吐了几口血,她便晕了过去。 一经此难,便一直浑浑噩噩,她心里知道,撑着她一口气的就是莫无还没死呢。 听到门“吱呀”一声,随即冷风就嗖嗖的窜了进来,一点风几乎都能要了她的命,她以为是平日里服侍她的宫女,便撑着一口气喊道:“干什么?快关了……” 这屋子本就冷的瘆人,那还经得起寒风。 可她一口气说完好一会,风还是冷飕飕的,冻的葛朵不停的打哆嗦,她以为是如今如此境地,连那宫女也要来作践自己,便心里一阵大火,吃力的抬了三四下身子才勉强挺起来,大口要死要活的喘了两口气,转过头就要骂两句。 可一抬眼看清屋下桌子旁悠哉悠哉翘着二郎腿,随意而坐的人,便又被惊的倒了回去,好半晌都处于迷离状态,缓不过来。 只因那桌边坐着的——是本应该在牢里不知死活的莫无! 第131章 任由葛朵累死累活的仰起躺下,莫无都充耳不闻,就静静的埋头坐着,把玩着手里泛着银光的针尖,说不出的惬意,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边床上再次有了动静,葛朵心不死一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次翻身起来,她见鬼似的狠狠的抓着被子,厉声叫道:“是你!……你怎么没死!” “我说过,你不死,我终究是意难平”,清冷的声音不夹杂任何的情绪,莫无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却让葛朵浑身一震。 葛朵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不过随即她又佯装镇定下来……莫无虽然没死,但她也做不了什么。 “呵……”,莫无缓缓将手里的‘飞花’收起来,“偷鸡不成蚀把米,用来说你也再合适不过了。” 葛朵:“你什么意思?” “二皇子聪慧,怕是不好哄骗吧。” 看似前言不搭后语,葛朵却做贼心虚似的后缩了一下,一咬牙道:“什么二皇子,别以为我就怕了你了,告诉你莫无,没了白寒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是……” 莫无皱了皱眉,冷冷扫了她一眼。 “咦……”,葛朵低笑两声,不料想多吸了两口风,又死活咳个没完,却仍旧断断续续讽刺道:“你……咳、咳!你怕还不知道呢吧,白寒?白宗独子……哈哈…听着好威风啊!” “但那又如何,一朝被你们这皇帝老儿贬了,便啥也不是了,将军府完了!”葛朵几欲含笑的盯着莫无,“你猜猜,若是我那没用的叔叔知道了,会怎样呢?” 莫无出来的急,白寒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问,至于白寒惹怒了萧浔她更是不知道。 不过葛朵三言两语搬弄是非她还不放在眼里。 莫无缓缓立起身,不徐不疾的向前走了两步,漫不经心,“我今日来,不是同你废话的,有什么话你留着自己慢慢说……” 葛朵心下惴惴不安,打断了莫无,喊了两声:“来人啊……来人啊!” 屋外没一个人影。 “那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莫无:“你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有什么可看的?” “你……”,葛朵煞白的脸色貌似充上了血,接着她就看着莫无一步步逼近,眼神冷的可怕。此刻她心下蹦出一个念头——莫无是来杀她的。 一瞬间,葛朵不知那来的力气,一把将头底下的枕头抽出来向莫无扔了过去,黔驴技穷,实在可笑。 她这番自取其辱的行径,莫无连眼都没眨一下,森森然道:“我当日,就不该留你一命,不过,好像也不晚,我还要多谢谢你呢。” 葛朵实在不知道这“谢”字从何而来,但此刻的莫无让她冷的可怕,比那每日呼啸的寒风还要侵人皮肉,她几乎用尽力气嘶吼了一句:“你滚!我可是你们皇帝老儿请来的。” 莫无淡淡看傻子一样嗤笑的瞥了她一眼,顺带好整以暇的观赏了一番葛朵现下的境况,顿时有些想笑。第一中文网. “急什么?近日托了你的福,闲来无事,在牢里练了几套针法,不知道好不好用,特地来谢谢你,要不……”,莫无微勾了一下嘴角,慢慢道:“你试试!” 葛朵这条命,莫无早就该取了的,二皇子掉进湖里,白寒暗地里查了那日,她被萧欣叫进宫,葛朵便一直暗中等着,至于二皇子,早就被她盯上了,一个孩子,能有多大的心思。 况且这次,莫无下定了决心,不管是不是葛朵干的,她都不会手软,不知道白寒什么时候知道了她的心思,一切都为她打点好了,不然,这宫里她还真进不来。 以往服侍葛朵的小宫女看着时间,烧了点热水,正要端进去,远远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等她一眯眼再瞧过去时,哪有什么人,只当自己方才眼花了。 这才继续将热水端了进去,今日隐隐觉得葛朵咳嗽的少了,也没怎么叫唤她,小宫女一进去,就看到葛朵半搭在床边,被子也搭在一边,一半人吊着,眼看快要从床上掉下来。 那小宫女“哎呀”一声,连忙将手里的盆放下,过去叫道:“姑娘,姑娘……” 本来想着将人扶起来,可喊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小宫女心下一慌“啊”一声,哆嗦着手颤颤巍巍了半天,才终于将手搭在了葛朵垂着头的鼻息之下探了探。 吓得她猛然后退了两步,等缓过劲来,将人三两下翻过来,看起来已经死了,眼睛是闭着的,但嘴却半张着,像是在咒骂什么,那小宫女惊魂不定,撂下人就跑了。 莫无一针入心,不留痕迹,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只当葛朵是病死的吧。 再加上如今自己功力大涨,脚上功夫更是不可同日而语,约莫便避开人到了先前和白寒约好的地方,见白寒已经等在哪了。他们隔空相视一眼,谁也没多言,同样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宫。 一出宫门,路一便识相的退到后边跟着,莫无三两步赶上去,直接就问道:“皇上收了你的兵符?” 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白寒轻声一笑,“没有。” “那就好”,莫无呼了一口气,心道:“就知道葛朵的话不可信。” 可就在她悬着的心刚才落到一半时,白寒楚然的接了句:“是我自己呈上去的。” 莫无:“……” 这有什么区别吗? 她第一想法就是自己拖累白寒了,朝中那些个老狐狸会不会为难白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有这个名头担着,有些事我也不好去做”,白寒对着莫无娓娓道:“正好借这个机会,陪你出去一趟,左右朝中无事,我白家一退,他们要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皇上心里有数。” 话虽如此,莫无还是不安,可眼下也暂无他法,她当机立断道:“行!那就先去十香楼,我找谢务卿,有事要问。” 看着白家一倒,有人欢喜有人愁,家大业大的武将从来不止白家一家,个个都磨拳擦脚等着看这兵符最后花落谁家。 可萧浔只是在白寒离开以后,将兵符攥在手里沉默良久,便收了起来,连带着在朝上也闭口不谈兵权之事。 可总有人按捺不住,忠心谏言让萧浔好好斟酌兵权移交之事,一旦有人强出头,便会有跟着附和之人。本以为咄咄相逼之下,萧浔定会做出妥协。可令朝臣意想不到的是,萧浔非但不谈兵权之事,还以他们同白宗一般年事已高为由,将他们都罢免在家,一时朝臣怨声载道,却又不敢多言。 第132章 十香楼 迎来送往,四宇之内,来过的人无不赞誉一声。 莫无一行人一进来,灵音便着袅袅身姿柔声道:“几位,里面请。” 看这一脸的巧笑焉语,莫无还好奇的多瞟了两眼,心道:“这姑娘怎么和她家主子一个样,一会一个脸,遥记得上次对她还横眉竖眼的,搞得她以为啥时候欠钱了一样……”。 莫无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低声在白寒耳边小声问道:“那日在摘星楼太子宴请的除了你,还有谁?” 白寒想了想同样低声道:“京城内各个侍郎家的公子都有来,左相家的公子,以及六部一些官员……怎么了?” “没事”,莫无摇了摇头,如小家碧玉般往近凑了凑,疑声道:“左相刘广如?那可是文臣之首啊,听说是贫贱出身,一路深受皇恩到如今,可算是将一辈子都填在朝堂上了。” 白寒没力的拍了她一下,调笑道:“知道的还挺多。” “那是!”莫无轻笑着问:“我还听说左相家的小公子不成器?” “并非不成器,只是不喜欢他爹的文臣之气,小小年纪便闹着要习武,奈何天生资质太弱,不是个习武的料子,草草荒废了几年,结果闹了个文不成武不就,将刘大人气了个够呛,现如今颇在经商上有几分才气,忤逆他爹在朝堂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暗地里做些生意。” 莫无心下了然。 正说着,灵音将门前的珠帘一掀开,叮叮当当响了一耳的清脆,莫无抬步进去就看到落无痕招呼着小二说了两句,那小二经过她时拘束有礼的“嘿嘿”一笑,转而跑了下去。 落无痕不着痕迹的看了莫无身后的白寒一眼,正好和白寒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没皮没脸的一笑,垂了垂眉,“小无儿,坐!” 多日没见,莫无也懒的在意落无痕那不着调的性子,露齿一笑,看了两眼,“谢务卿呢?找他有点事。” 刚一说完,莫无还没坐稳,说曹操曹操到,谢务卿伴着“噼里啪啦”的珠帘声进来,完全不似灵音方才的轻挑慢掀,能活生生将人吓一个激灵。 一看到莫无便横冲直撞进来,大声问:“莫无你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谢务卿喘了口粗气,接过落无痕随手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就喝了个满怀。 几人这才注意到,谢务卿一脸的风尘,两鬓还夹带着外面的寒霜,脸蛋也红扑扑的,裤脚还扒着不知何时飞溅上去的泥水,也没清理一下,看起来刚出了远门。 莫无看他这个熊样,也没急着问他,等了好一会,谢务卿总算缓过神来,这才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之下急忙开口。 他道:“莫无,你所料不错,听了你的信,我就立马去了药谷,果然,我去的时候,药谷外门紧闭,看起来关了有些时日了,院子里的雪有一尺厚,师父根本不在药谷,我里里外外都找了,没人!” “果然!”莫无轻声呢喃了一句,她心下顿时沉了沉,不由得皱了皱眉,想道:“姚镗果然是和她家老爷子沆瀣一气的,只是……他们能去哪呢?” 谢务卿:“你早就知道师父不在药谷,那他能去哪啊?” 莫无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不知道。” 谢务卿:“……” 不一会在几人三言两语间,十香楼的小二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除了谢务卿这一时半会摸不到头脑的二和尚,闻了两口就忘了事,跟饿死鬼一般狼吞虎咽起来,剩余的几人都心事重重,尤其是莫无,一想到莫景一把年纪不知道还在不在清风,到底瞒了她一些什么事?暖才x 霎时喉咙里犹如横了根刺,难进难出,实在没了胃口。 即使就着落无痕专门燃在宣德炉里的醒神香,都理不清莫无此刻的一头乱麻,熏的她只想嚷嚷一句:“屁用没有!” 见莫无垂眼不语,落无痕想了想,幽幽道:“姚神医这么多年几乎没出过药谷,更何况是在这冬日里,就算要去哪,路难走不说,衣食住行都不方便。以往谢务卿每年都会在药谷呆着,姚镗也没外出过,此事确实蹊跷。” 谢务卿埋着的头忽然抬起来,几分不满道:“我就说吧,我要去药谷陪师父来着,你偏不让……” 落无痕淡淡扫了他一眼,谢务卿“囫囵”一下将嘴里的饭菜吞下去,悻悻的瞪了一眼,悄咪咪的闭了声,可没一会又独自喃喃道:“我要是去了,时时刻刻跟着师父,不就没这事了吗……” 落无痕:“闭嘴!” 谢务卿吸了吸鼻涕,彻底没声了。 莫无:“先回清风看看再说,爷爷要是也不在,另做打算!” 白寒:“什么时候走?” “明日”,莫无也想现在就走,可她刚刚从牢几出来,什么都没准备好,还有十七也不知道去哪了? 对了!十七呢? 莫无耷拉了谢务卿一把,拉着他问:“我不在这段时间,见十七了吗?” “没……”,谢务卿摇了摇头道:“你刚被抓进去,我怕十七不知道,还去找过,那时他还在来着,可是……过了几天好像就没见过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莫无听了,一起身便要走,结果被谢务卿伸手拉住:“我也要去!” 莫无一怔,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不由得瞪着他抽了抽嘴角。 “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 谢务卿:“不行,我也要去清风,你得找莫爷爷,我还得找师父呢?” 落无痕咳了两声,谢务卿将手收回来,不服气似的剁了两脚。看的落无痕满眼的不可思议,一挑眉……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莫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随便你,先过了你‘小爹’这关再说。” 谢务卿傻愣愣的没反应过来,莫无都出去了还在喊:“‘小爹’?我哪来的爹啊!” 一转头就看到落无痕恨铁不成钢的眉间纹,顿时恍然大悟般的偃息旗鼓。本以为又要深思熟虑布置一条百密不疏的“逃跑”计划,结果就听到落无痕不咸不淡的来了句:“随便你,能过了你亲娘这关再说!” “真的?”谢务卿此刻要是有条尾巴,能高兴的翘起来,只要落无痕睁只眼闭只眼,谢莲看不住他,一溜烟他早没影了。 落无痕懒得搭理他。 谢务卿却跟开了天一样不肯罢休,追着落无痕问了七八百遍,在他多问一句,落无痕百分之百就要变卦之际,机灵的闭了嘴,一个飞扑扒在落无痕身上,大声道:“我就知道,我哥最好了,最疼我了。” 落无痕:“……滚!” 谢务卿抹了把嘴,喜笑颜开的跑了。 第133章 谢务卿没心没肺的溜了之后,灵音就看到落无痕一人守着桌面轻笑了半天,君子眉目如画,大概也就如此了。 莫无准备先回京中小院,她边走边道:“对了,唐邪呢?灰溜溜回去了?” 白寒:“确实灰溜溜回去的。” 莫无被关之后,白寒便将唐邪的事全权交给了萧恒处理。唐邪又早早表明了求娶萧欣之意,萧恒心下不愿,便将消息透漏给了他那能翻天的小姑子。 果不其然,萧欣一听有宵小之徒想要娶她,那还能坐的住。就在萧浔设宴接待东墨使臣的席面上,萧欣风风火火就横冲直撞闯了进来,直接将在场的大臣看了个懵。 可难得的是萧浔竟也没有发火,就睁着眼任由萧欣大闹,萧欣直奔着唐邪而去,在殿上大放厥词称唐邪“痴心妄想”! 谁成想这唐邪不仅看着儒气,任凭萧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乐呵呵的一个劲的赔笑:“唐邪见过公主殿下。” 萧欣:“本公主就是死也不嫁到你们东墨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众目睽睽之下,唐邪也不恼怒,颇有几分爽快的自斟了一杯,对着萧欣一饮而尽,凯凯道:“早闻公主芳名,百闻不如一见,唐邪,倾心已久。” 萧欣:“……” 唐邪说的真诚,说完还毫不吝啬的对萧浔一拜,大声道:“东墨唐邪,真心求娶贵国长公主,望圣上细细斟酌。” 都准备看好戏的朝臣定眼一看……这唐邪是真看上咱们这位能上天入地的长公主了。 萧欣虽说有时跋扈,可终究未在这么多大臣面前露过脸,而且还做了一派市斤泼妇之气,后知后觉的红了脸,杵在了原地一个劲的给萧浔使眼色,眼泪生生都要憋出来了,说不出的委屈样。正好被唐邪看了个满怀,瞬间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洁白如雪的帕子就迎了上去。 萧欣一看,一肚子的窝火就喷发了出来,不顾礼仪的狠狠踩了唐邪一脚,带着一股子的委屈腔叫道:“皇兄……欣儿死也不嫁!” 上方的萧浔脸愈发的沉了,宫中诸事百出,他本就没有让萧欣远嫁的心思,看到萧欣不由分说的大闹宴席,他也想着由着她搅黄了最好! 可暗暗观察了半天,唐邪看到萧欣闯进来眼里蓦地发亮那一刹那正好被他捕捉到,不由得想——恐怕这唐邪是真的看上欣儿了! 眼看着局面一发不可收拾,萧浔怒拍桌子,对着萧欣就大声呵斥道:“大闹宴席,成何体统!” 朝臣一个个瞪着眼珠子腹诽:“皇上啊?这长公主都闹完了……” 可萧欣正在气头上,自然看不出来萧浔这是在为她脱身,纯粹的以为萧浔是生气了。身后魂都已经惊到天外去的珠珠暗暗拉了七八下都没让萧欣缓过来,反倒如火上浇油一般添了把干柴。 只见萧欣一把将珠珠推搡过去,珠珠一个婢女踉跄了三四步“咚”的一下就行了三跪九拜大礼,低着头气都不敢出,生怕萧浔怪罪。 萧欣上前两步,红着眼睛便质问道:“皇兄,真要看着欣儿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吗?东墨何其的远,欣儿不愿!” 唐邪一看到萧欣垂泪就慌不择乱,连忙跟着上前,轻声道:“公主放心,唐邪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至于东墨路途虽然遥远,但也并非去无归期,公主若是想回来,随时都可以的。” 萧欣听了他这番诚恳的言辞,怒视着他闷头吼了句:“谁要嫁给你,滚……!” “胡闹!”萧浔皱了皱眉,厉声道:“欣儿,还不退下!如此不知礼数,好好回去闭门思过,没朕的允许,不准出来!”笔趣阁书吧.shuoba 珠珠如蒙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哆嗦着起来,拉住萧欣在她耳边小声蹑然道:“公主?别闹了,奴婢扶你下去……”,然后不顾撒泼的萧欣,顶着生怕落地的脑袋生拉硬拽的将萧欣从大殿上“哄”了出去。 唐邪目光温柔似水,一路相随,说不出的恋恋不舍。 萧浔“吭吭”两声,将唐邪快跟着萧欣飞出去的思绪拉回来,硬邦邦道:“我朝公主现下皆年幼,不宜婚配。朕虽说有这么一位妹妹,却一惯被宠坏了,娇纵的很,实在不宜嫁给东墨,朕还是好好在身边养两年,教教礼仪再说。” 众人一听,这是不嫁的意思啊! 唐邪:“皇上,唐邪真心求娶,必会真心待公主的!” “怎么?”萧浔被李德意扶着缓缓坐下,“太子是听不懂朕的意思不成!” 唐邪一噎,无话可说,微微一拜,便识相的回位置上坐下,一个劲的灌了几口闷酒。 萧浔:“恒儿,东墨使臣来了也有些时日了,朕恭贺东墨开疆拓土之大喜,特地备了薄礼,就由你替朕送送吧。” 萧恒会意,朗声道:“是!父皇。” 由此,唐邪不想走也得走了,本还想与白寒好生告别一番,被萧恒百般搪塞了过去,着了一队黑甲侍卫,连歇息都没歇息,马不停蹄的给“恭恭敬敬”的送出了京城三里地。 听说唐邪是青黑着脸,怒目相向,不情不愿的带着一众随从以及大兴皇帝“恩赐”的几车薄礼踏上回东墨的征途的。 莫无一听有些哭笑不得,这唐邪大摇大摆的来,还得同样大摇大摆的回去,料定了萧浔不敢动他一根毫毛。只是照白寒所知的来说,就这么搪塞过去,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等那唐邪回去,怕是还有的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无悻悻叹了口气。 白寒轻声抚慰道:“不会有事的,爷爷若是不在清风,定也会为你留下信息的,去了便知,不急。” 莫无自动忽略了白寒话里有用的部分,一偏头“啧啧”一嘘,故意问道“谁爷爷啊?你哪来的爷爷?” 白寒无奈的轻笑几声,当做没听到,“到了,门开着。” “啊?”莫无转头一看,小院的门果然开着,便不纠结别的问题,拉着白寒提步就奔了过去。 莫无:“十七……?” “莫无?你回来了?”十七不确定的眯眼一看,连奔带跑的冲杀过来,不由分说的将莫无拉扯到一旁朝光的地方,拨珠子一般将莫无拨愣着原地转了七八圈,从脚趾头到头发丝的定眼看了三四遍。 莫无被他拨的晕头转向,直泛恶心,正在她还魂之际,十七一个用力,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莫无一个趔趄。 就听到十七大喇喇的碎口骂道:“好啊你,长本事了,闯祸还闯上瘾了是吧!什么地你都想进去走一遭……行啊,下次别回来了。” 莫无:“……” 小兔崽子! 第134章 十七一口气不带喘的溜了一圈嘴炮,莫无一脑门大写的懵。 等到十七终于不停歇的终结了他“老妈子”的使命,气鼓鼓的闭了嘴。 莫无一个冷哼,堂而皇之的给了他一个“不屑一顾”的眼神,不紧不慢的淡然道:“先发制人!这招不错。” 十七:“……” “好你个头啊好”,莫无笑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是先摆起谱来了。行!算账是吧?来……咱好好算算,先说说这段时间你去哪了?嗯……?” 莫无好整以暇的凑着脸,翘着嘴角,死盯着十七,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十七喉间一紧,艰难的吞了口唾沫,“嘿嘿”一笑,十分自然的绕过莫无,对着身后负手而立的白寒奔过去,十二分热切道:“白公子,多日未见,这次多谢你将姑娘救出来,不然我提着头回去都交代不了啊……”。 没等白寒开口,莫无毅然插口:“呦,你还得时时刻刻跟人交代啊?”她一伸手将十七兜回来,“别打岔,说!去哪了?” 白寒微微点头示意,到一旁悠然坐下,不搭理十七,莫名的有点妇唱夫随。 十七愣了愣,左右环顾两圈,颇为无奈的随口说道:“找人去了?” 莫无:“一听本姑娘落狱,搬救兵去了!不找人去了吗?人呢?” 十七看了她一眼,“我本想着回清风一趟……” “那你回去了没?”莫无有些急了,茫然问道:“爷爷在不在?” 十七:“你等我说完好不好?我先前递过好几封信,但一点消息也没有,你又被抓了起来,我一着急,就打算自己先回去一趟,可走了一半……又回来了。” 莫无心下算计了一番,打量着十七,估摸着他说的应当是真的,要是真回了清风,一来一回,不会这么就回来,想来应该没走多远就回来了。 “怎么又回来了?” 十七脸色一端,正色起来,“我觉得不对劲。” 莫无一挑眉,看了白寒一眼。 十七接着道:“从京城回清风若是走官道,得走不少弯路,所以我和上次来一样,准备直过无垠山从小路走,所以自出了京城便走的都是一些偏僻无人的小道,奇怪的是……就连这些道上都不安静,形形色色多了不少人!” 白寒:“什么人?” “看着像江湖人”,十七仔细回想了一番,中肯道:“都配了装束,反正看着不似寻常百姓,不缺凶神恶煞之人,三两而行,像是在聚往一处。” 莫无顿时心下一惊,大觉得和何若天所说的“武葬岗”之事有关。 她想了想,事不宜迟,必定得先找到莫景,这次无论如何,所有的事她一定要问个清楚,当下便道:“白寒,你先回将军府,总要和你父亲道个别,我收拾一下,不能再等了,马上动身。” “也好!”全本xs. 白宗闭门几日,白寒回去也没见到过人,至于江湖上最近的骚动,他也略有耳闻,若要走,定然得和白宗说个清楚。 白寒刚走没多久,谢务卿就着一身简单装束,卯足了一去不回的劲头,莫无草草看了一眼就觉得腿疼……真不知道这货为何死活要跟着。 不过这拖油瓶很自觉得的备好了两匹健壮肥硕的俊马,附带拉了一辆简单不显眼却又宽敞不颠簸的上好马车。 谢务卿沾沾自喜指着那殷实的坐驾道:“瞧见了没,这马是从北边特地养的,是上好的良驹,日行千里不成问题。” 莫无呵呵道:“落无痕备的。” 谢务卿一腔显摆好似碰到了一团烂豆腐上,自觉没趣。干笑了两声,颇有眼色的去帮十七拿了几包东西。 莫无在院里伫立了一会,盯着那看着就不凡的马车,连连叹了几口气。 今日天气算是很好了,几人连夜启辰迎着漫天的繁星,身披夜光,悄无声息的出了城。 莫无十分不讲道理的将十七从马上拽下来,强行将他和谢务卿这贵家公子塞进了铺着层层软榻的马车里。惹了十七一个劲的瞪白眼,莫无理所当然的一个扫腿翻身上马,和白寒并在一处。 十七无可奈何只能勉强接受了四方马车,外加一个傻呵呵开心到飞起的谢务卿同坐。 落无痕这两匹马不知养了多久,确实十分的得力,也许是一同生活的久了,有了感情,每每撒着腿跑一会就要甩着头相互摩擦一番,将马背上端坐的莫无给惊了一大头,每次两匹马一撞,她就得被颠在白寒肩上歪头咧耳。 月色如霜,轻薄的一层慢慢洒下来,盖在朝天而行的远足之人的头顶,肩膀,依次而下。偶尔经过白雪未融之处,遥相呼应,映了马背上弯着眼角的人儿一脸的柔纱。霎那间,呼哧哧的寒风也好似歇了,就等着来年的春暖花开。 这样反复被颠了三次的莫无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在马头上一拍,斥道:“落无痕那厮果然不可信,还说什么一日千里的良驹,分明就是两匹色胚子,黏的跟有妖精上身了一样。” 白寒“哈哈”笑道:“我们行了小一会就已经出了京城地界,脚程如此快,确实算是良驹了。” “良驹,我看跟他人一个样”,莫无没好气道:“一天换百八十个面孔,真不知道……反正,活那么累做什么?” 白寒抬头看了看天色,就着莫无红扑扑的脸,温声道:“这世上谁没有个苦衷,遵循本心,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便算得上正途,走过半生,回头再看,便不觉得是累或者苦了。” 莫无一顿,转头瞟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里面悄无声息,想必两人都累了,就谢务卿那货说不定已经梦周公去了。 回过头她低声讷讷说了句:“你信得过落无痕吗?白寒,我要听真话,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他?” “不信!”白寒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莫无瞳孔狠狠的缩了一下,心下有些慌,她也不知道慌什么。 白寒:“你被关进影阁时,落无痕派人闯过,进退有素,若论单打独斗,不输刘尧的影卫。” 莫无屏息凝神,怔了半晌,可脚下的马却丝毫没受半分影响,不知是不是有了灵性,听的懂人话,还是被莫无一巴掌给拍傻了,闷着头迈着稳健如飞的步子只知道奔踏,也不与“老情人”恋恋不舍的耳鬓厮磨了。 这一刻,莫无好似看见了白寒眼里的星辰,很奇怪,明明此刻看人本应该是眼睛鼻孔一把糊,可莫无却看了个分明,只因那眼睑微垂的眸子里装满的不单单是星辰,更多的是她。 第135章 莫无眨了眨眼睛,呆住了……落无痕派人闯影阁做什么?去救她?白寒会怎么想? 接着就听到白寒道:“我早就知道落无痕不是一般的行脚商人。” 莫无:“那你为什么不问他?万一他不是什么……好人呢?” “好人?”白寒微笑着看着她,轻声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无儿不也信他吗?只因为他是个值得相交的人。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想明白,即使是家国仇恨,也得需要时间去化解,像落无痕这样的人,你越逼他,越是将他推入无人之境,最终只得落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确是如此,落无痕在莫无面前时常一副油嘴滑舌,放浪形骸的模样,可偏偏莫无也不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蠢笨之人,久而久之也看出了他那点门道,她分明每次都觉得累的慌,有千万次想要将话挑明了说,可每次到了嘴边又好似被一层膜挡着,逼着自己吞下去。 她看的出来,虽说掺着真真假假,可落无痕难得放松,要是打破了眼前这仅存的短暂的美好。恐怕,就真的徒剩倦怠了。 如今莫无也大概猜的到落无痕一介商贾,不仅一边牵着的北鹰门等江湖人士,一面还想在朝堂上搅搅浑水。可巧不巧,那堂堂左相家的傻儿子怕就是栽在了落无痕手里。 莫无轻叹道:“谢务卿被他保护的很好。” 不追世故,不受拘束,不掺他事! 无人小道上,月色如水,一辆快马奔腾的普通马车刹然而过,直到天边鱼肚泛白,才缓缓慢了下来,随着东方第一缕阳光停在了途中偶遇的一家萧条客栈外。 颤颤巍巍佝偻着腰,前襟上补着几个大补丁的小二穿着一身脏兮兮,油腻腻的破烂棉衣,在客栈门口跌望了好一会,才“哎呀”一声三颠两跛的拐了出来,一脸讨好的问道:“几位是过路还是住店啊?” 或许是冬日里生意不好做,莫无抬头看了两眼,总觉得这客栈前前后后三里不见人,荒凉的紧,客栈顶子飘荡荡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带着浪迹天涯去了。 心下顿时觉得这客栈即使住人,恐怕也是四面漏风,凉爽的紧。 白寒接道:“过路,歇个脚。” 小二左右踌躇了半天,才赔笑道:“里面请……里面请。” 十七将迷迷瞪瞪的谢务卿三两下粗暴的从马车上拽下来,很有眼色的没为难店小二,一看这破店,肯定没有过路的马厩,便直截了当的问了后院在那,自己牵着马车去后院喂喂得了。 小二一听,天人交战的眉头倏的就开朗了,连连指了路,引着十七走了。 莫无几个进了店,大堂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随便坐了。 店小二去后面招呼过了上来,提了一大壶的热茶,动作娴熟的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上。 几人本就是随便坐坐,也不在意什么茶水点心,可能见他们一行人穿着打扮都很不俗,为人却十分有礼,店小二也放开了许多,来来去去两下就没了拘束。 喝了几口茶,莫无像小二招了招手,小二立刻步颠着过来,“姑娘,可是要问什么。” 莫无:“小二你最近几个月可有见过一两个上了年纪,却神采奕奕的人经过?” 莫无了解莫景,若是急着回清风,就得走这条道,累了不免要下来歇歇,难保不会有人见过。 小二挠了挠头想了想,“几位,大概都看到了,小的这店基本没什么人,若是有个特别的人来,必然会有印象,但姑娘你说的……小的真记不清有这么个人。” 莫无:“就年过六十的老人,可能是一个或者两个。”暧昧43小说.aii43. 毕竟可能是和姚镗一起离开的。 那小二听了,一脸的难为情,显然没什么印象。 莫无暗暗喝了口茶,蹙了蹙眉。 “小二,你再好好想想”,白寒拦住准备走的小二道:“那人左手大拇指上可能戴着一个玉扳指。” 莫无倏的眼睛一亮……对了,爷爷长年都戴着他那不离手的玉扳指,当传家宝似的,她小时候拽下来套手上溜了几圈,差点将老爷子十斤肉给生生疼掉了,以为她给摔坏了。自此,她便识相的没碰过了。 一想到这,她连连道:“不是可能,是一定戴着这么一个玉扳指,不起眼,但看过了一定有印象。” 小二又仔细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好像还真有!大概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确实有一个人进来喝了口茶水,吃了几口自己带的干粮。小的去添茶水,瞅了一眼,那人手上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玉扳指。” “那就是了!”莫无有些欣喜,至少莫景确实当时是回了清风,她又问道:“只有一个人吗?” “一个,就一个,这个小的还是确定的。” 白寒给了几块碎银子,小二嬉笑着走了。 莫无感激的看了白寒一眼,幸亏白寒提醒,不然她都记不起来爷爷有这么个鲜明的特点,既如此,找人就方便多了。 谢务卿大智若愚惊声道:“那就是只有莫伯伯一个人回清风了,那我师父呢?没跟莫伯伯一起走又能去哪?” 这也是莫无迷惑不解的,想来两人应当没一起走,毕竟她从北地回来还去过药谷。那时候姚镗还在来着。说不定真如姚镗说的,爷爷只是闲来无事待不住,便回了清风,可能之后出了什么事,姚镗也跟着跑了。 没听到回答,谢务卿还耷拉着眼睛巴巴的等着。 白寒道:“一会就走,最快明日一早便能到清风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莫无:“嗯。” 十七喂完马回来,就看到三个人悠然坐着,除了白寒万年不变对着外人的无情无欲,谢务卿和莫无都锁着眉头,尤其是莫无,十七都想替她叹气了。 等他刚坐下还没啃两口干粮,一口茶还没顺下去,莫无就起身风急火燎的出了门。 十七:“……” 好歹让他也吃两口啊。 正想着莫无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喝道:“跟上,车里慢慢吃!” 得了亏了一路上十七的尽心尽力,这两匹马卯足了劲头不要命的撒奔,比白寒预想的还早两个时辰到了清风城。 莫无心里从来没留下过故土,更不知道颠沛流离和安于现状真正的区别在哪。本以为自己生来对于“家”这个恍惚缺斤少两的概念就怀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当她一别两年再次踏进距所谓的“家”不过一程远的清风城时,那种近乡情更怯的茫然如潮水般无来由的涌上了心头,心跳的很快,却也十分的酸涩。 第136章 以前莫无总觉得清风没什么意思,人少,生活淡然,没有兴头。 可这一次回来,眼前的清风还是那个清风,那个她甚至从来没有好好游历观赏过的清风城。 以至于在谢务卿左右溜达了两圈跑过来问她:“这里有什么好地方”时,她一脸的茫然,不知该说什么。 是啊,清风有什么山,什么水,什么好看的人?她一概不知。 十七去买了两屉热包子拿过来,莫无一闻到味就立马活泛了起来。 她奇道:“百馅包?” “嗯,对”,十七笑着道:“你们都尝尝,我看到旁边铺子里卖,就买了些。” 白寒先微笑着给莫无递了一个,莫无捧在手里半天——其实她不喜欢吃百馅包,所有的馅都剁碎了,和在一起,还能尝出个什么劲。可莫景喜欢,三天两头都在吃,还不停的强迫自己跟着一起吃,那时候每次都是边吃边碎碎念,恨不得明天全城的包子铺都关门大吉。 可莫景调笑着说:“小兔崽子,外面铺子关就关了,家里的厨娘也做的一手好包子。” 以至于莫无好几天都没和厨娘李大娘说话。搞得每次李大娘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一头雾水的瞪着自己。 现在想想,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莫无强忍着泪水唑了一口……果然是破包子,一点都没李大娘做的好吃。 谢务卿一口气吃了三个,刚想竖着大拇指对莫无赞誉一番,定眼看了半天,惊奇道:“莫无,你哭了?” “滚……!”莫无没好气的对他翻了个白眼。 只是眼睛虽然没流两滴金贵的豆子,却也红通通的,说不出的委屈样。 白寒视别人一概为无物,轻笑着擦了擦莫无嘴边的肉馅:“若是哭出来,可就是这清风城大街上首屈一指的小花猫了。” 清风处处都十分的应他的名字,清淡至极的很,街上人来人往也都安之若素,不聚众哄闹,有事轻声慢语的讲道理,听的莫无的急性子只想打人。 心道:“奇了怪了,就这做派,每年不出几个文臣大家都是浪费这些口才。” 莫无憋着一口气看了半天,对上白寒柔出水的眸子,噙着涟漪的笑意,硬生生替莫无扫去阴霾,将她逗笑了。 莫无不顾形象的将手里的一半包子一口吞了,囫囵咽下去,十分自豪的一摆脸,张扬道:“我确实不知道清风城有什么好地方,不过没关系,等到了清风镇,我带你去,那可是本姑娘的地盘,那个犄角旮旯我没去过,那个山头我没闯过!” 这一番话,莫无是吐爽快了,可十七却跟看白痴一样嫌弃的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莫无下一句把他带上。 谢务卿也没多大反应,毕竟也是流浪过的人。 只有白寒一脸真诚的信了,拉着捧腹的莫无一脸宠溺。求魔.qiu. 近乡之情被莫名的冲淡了不少,几人快马加鞭的出了城,往清风而去。 可境况跟莫无想象的还真不一样,一踏进镇子就跟走进了无人的山野小路,除了荒凉少人气,莫无真想不出来什么好话。 “啧啧,娘啊?”谢务卿埋怨道:“真的假的,莫无?这简直能和师父的药谷一个德行了,怎么大街上一个人都没啊?” 十七解释道:“清风镇本就人不多,称得上静谧了,更何况郯家一走,附带着走了不少随大流的小门小户,便本就没什么人了。” 莫无迅速的拐了两条街,来到莫府门前,只见大门紧闭,她一上去,便拍了一手的轻尘,冷冰冰的大门让她一个激灵,莫无拍了两下门,喊了一声:“老家主……爷爷!鸠伯……”。 任凭她怎么闹腾都是鸦雀无声,莫无悬了多日的心底一凛,瞬间一簇火便烧了上来,她差点一气之下将门给踹开,但回头想了想——毕竟是自家门楣,温柔点好。 莫无险险收回了一套行云流水的踹门动作,看的身后的几人心惊肉跳,正在这时,旁边一户小人家一个汉子受了惊动,一出来就看到几个不是腰间挂着刀就是手里提着剑的人在“踹门。” 那汉子第一个动作便是要缩回去,被十七一把提了过来,还嘟囔道说:“以前咋没见过这人?新搬来的?” 十七说的轻描淡写,可那汉子抬头一瞅,就看到了白寒生人勿近的脸,差点慌了一个屁股蹲,连忙解释道:“对对对,我就是一新来的,实在不知道旁边这家那得罪了诸位,与我无关啊……” 莫无瞪了十七一眼,十七乖乖的将手松开。 莫无:“这位大哥,我们没恶意的,就想问问你旁边这户人什么时候走完的,都去哪了知道吗?” 那人惊魂未定的多打量了莫无几眼,看着是个凶神恶煞的姑娘好说话些,才徐徐道:“早就走光了,我半年前搬来就没见过什么人影,前两个月偶会有一两个人走动,但没过几天不知道又去哪了。” “半年前?”莫无又问道,“那你见过这户的管家吗?肯定经常出门采买的。” 那汉子摇了摇头,“没见过。” 莫无隐隐觉得当初根本就不是她家老爷子大发善心让自己出去浪荡,根本就是摊上事了,提前将自己支开。 想想这莫府半年前就没什么人了,老管家鸠伯怕是说不定她一走就给派出去了。 莫无有些失落,哑着嗓子道了句:“多谢!” 白寒过来轻捏她的肩,出声道:“进去看看。” 莫无轻“嗯”了一声,白寒就先她一步人影一闪轻巧的跟片落叶一般两步跃了进去。莫无也不墨迹,足尖一点不比白寒差多少。自从得了何若天的三成功力,如今若是单论速度,她甚至想找机会和白寒比划比划,说不定能比出个不分伯仲。 那汉子惊愕掉了半个下巴,眼睁睁看着两人“哗哗”两下从高门大户里飞了进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一时有些难为情,不知道是喊还是不喊。 犹豫了半晌,看十七好整以暇的掂了掂剑柄,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当做啥也没看到,夹着尾巴悻悻的回了自己家,还顺便将门挡了个严实。 白寒一进去便将门从里面打开,谢务卿露齿一笑不徐不疾的跟着进去,十七自觉的接受了管马拉车的命,将马牵到马厩拴好。 第137章 莫府里里外外果然没一个人影,莫无飞快的看了一圈,东西基本都在,就比如她屋里什么物件都没缺,大概府里的人走的时候只带了随身的几件衣服,想来到底有多么匆忙。 唯一让莫无觉得会有些线索的地方只能是祠堂。若要说这宅子里莫无最熟悉了解的地方,便是祠堂了,就连哪根房梁上的木头角朽了她都一清二楚。 小时候顽皮,气的莫景每天胡子都能翘三尺高,下手打她一顿吧,又舍不得;骂几句,年少的莫无不当回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好的办法便是罚她去祠堂跪着。莫无听话,便乖乖跪着,一旦没了人,上房下梁什么事没做过。 一晃这么多年了,莫景有多久没让自己跪过祠堂了……不知道最角落的横梁上自己抠出的洞还在不在。 莫无不晓得莫景这老头子会不会给自己留点讯息,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撇下自己走了,天知道那窝着去了,但即使这样,掘地三尺她也要给刨出来。 祠堂长时间没人打扫,灵牌都蒙上了一层灰尘,莫无一言不发的默默擦拭干净,白寒去将烛火都点上,莫无上了柱香,给各位素未谋面却得扒着叫祖先的先祖诚心诚意的拜了拜。 白寒负手而立微微躬身,随后他看到灵桌最边上还蒙尘着两个牌位,莫无没掀开,他便多看了两眼。 莫无起身大大方方的掀开,“这是我本来要刻的……”。 那是两个凹凸不平的牌位,一个上面无字,一个只刻了寥寥几笔,看样子是被打断了,笔锋稚嫩,看的出来,刻的人手腕没什么力气。 莫无摩挲了会,淡淡道:“我自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父母,这府里人人都不说,就以为我不懂,可我只是胡闹了些,却也称得上早慧了,我一直等啊等,等啊等,亲眼看着老爷子暗地里日日叹气,他眼里渐渐没了希冀。” 莫无苦笑着将手里自以为摆正了的牌位放好,白寒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不动声色的帮她正过来,莫无自己慌了头,心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噗”一声又几分心酸的笑出来。 一偏头就看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立在祠堂门口,不知听了些什么,又自动脑补了些什么凄惨画面的谢务卿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眶湿润问道:“然后呢?” ……这可真是个活宝!多愁善感悲春伤秋也找不对时候。 接下来的事就比较逗趣兼悲了,年少的莫无不知哪借来了一身胆,大手一挥扯着无名用自己蹩脚至极的字就准备给他亲爹亲娘刻个牌位,好歹让她有个念想,想她们了还能在跪祠堂的时候埋怨挤兑两句。 可就在她准备大干一场,使出浑身解数,大汗淋漓的刻了一撇一捺,还粗糙的不成样子时,被莫景发现了,二话不说拾起祠堂门口的一把扫帚就砸了过来。她当时“艺高人胆大”还准备辩驳两句,可一看:“完了,火烧屁股了,老爷子好像真生气了……”。 这她那还敢张嘴,随手将手里刻了两三下的牌位一丢,撒起腿就逃命去了,活生生被莫景追着打了七八圈,她一脸赔笑的赔罪也不顶用。好在她平时野惯了,上了年纪的莫景身体虚乏,追了一会就没了力气,只能干瞪着眼剜她。 那是莫无印象最深刻的一次,隔着几步远,莫景除了追着她打,一句话都没说,她看到了莫景举着不成样子的秃头扫帚泛红的眼眶,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之后,莫无在院子里站了会,第一次没人逼她,她却默默在祠堂跪了一晚上,一晚上都没一个人来看她。 莫无道:“哪有人争着给自己父母刻牌位的,呵……还刻不好,真是个不肖子。” 白寒从没深究过莫无的过往,莫无也没在他面前哀叹过小时候的糊涂事。亲手为父母立碑,莫无一语道来,平平淡淡不起不伏,却听在白寒耳里,不差那剜心挫骨之痛。他也是早年丧母,白宗一个大老粗,带兵打仗忙的晕头转向,更别说再娶了。.xindingdianxsw. 那个军中的老将见了他,不慨叹一句:“幸亏没长歪了。” 莫无故作讶异道:“老爷子打也打过了,还不是乖乖认命了,悄悄放在这灵桌上,他心里想什么,我都懂。” 白寒五味陈杂,柔声道:“尸骨未寒,莫爷爷食寝难安,况且杳无音信不也是一抹希冀吗?” 莫无笑了笑,继续左右摸索,找了半天……莫景果然是个狠人!看来是想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了。 谢务卿貌似陷入了无限的伤悲无法自拔,白寒唤了一声才将他的魂给拉回来。 “往南边走”,白寒提议道:“就现在所知道的,莫爷爷若是从没断过当年之事,便与南边始终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去南边的可能更大些。” 莫无跟着附议:“好,就去南边。” 这可真要做一片浮萍了,除了莫景,莫无觉得自己不算个有家的人了,如一叶扁舟,摇摇晃晃颠簸在足有立脚之地的四方船蓬里,身旁只有一根桅杆,她需要紧紧抱着,死也不能放手,一旦这根桅杆断了,沉了,偌大的江洋,就真的无枝可依了。 谢务卿愁眉苦脸的低声道:“又去南边啊?” 莫无:“没人逼你,不想去就自己呆着!” “去,谁说不去”,谢务卿厚颜无耻的一撩头发,就着莫无看白痴一般的眼神,自信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上次的仇还没报呢,这次我就去那南府门面上撒一圈毒,我非得毒死这些无耻的歹人不可!” 莫无:“……” 敢情这整个南边就南府一家独大了?那还没到南疆呢! 十七任劳任怨的整理了一番,几人枕着夜色打算在莫府歇息一晚,莫无以为那么久没回来,肯定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意外的是躺在从小便安眠的被窝里,恍神了没一盏茶的功夫,连对莫景满腔的埋怨一遍都没道完就迷迷糊糊的入了周公。 就连白寒午夜时分轻手轻脚推开门,在她床边陪了许久,帮她盖了七八次上天入地随意颠倒舞出自我的被子都没感觉到。 这就是眷恋了吧!对家的眷恋。 原来,总有一个地方,总有一个人,在你孤立无援,飘摇无定的时候让你心安。 白寒微垂着眼睑,第九次给莫无掖被角了,“睡觉跟个小花猫一样,一点都不安分。” 他轻轻柔声道:“放心,我在。” 莫无睡梦中旖旎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白寒不由得勾了勾唇。 第138章 歇了不过一夜,两匹传说中的良驹又被强迫的踏上了征程。 看它们大火气的“霍霍”吐气,若是能言会道,肯定得骂两句:“老子娇生惯养了半生,这会得被你们日夜赶着溜。” 因为这会两匹马连耳鬓厮磨这个起码的步骤都省了,大概是觉得马生无望,已经放弃抵抗了。 星垂平野,大江东流,远处叠峦的山峰拔尖的冒出了头,皑皑白雪自顶峰一泻而下,汇成涓涓细流聚在深沟的小江里。 听说昨夜的陵州响了一夜的春雷,惊蛰至。万物开始复苏,陵州城内,沉寂了数月的台宇楼阁都敞开了大门。同于往日,却更甚往日,就连大街上一个普通人都感觉到了陵州的不安,内里的暗潮汹涌,更不用说,奔赴千里特意而来的江湖人士。 红火的陵州少了嬉笑温婉的良家闺女,少了折扇逗趣的儒雅书生,少了招揽不歇的呦呵,却多了草莽杀生之气。定眼看去背剑胯马,提刀遮面的人应接不暇,处处一片肃然。 最忙乱不歇的应当就是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了,日日都有人入住,若是些拿钱消事的还好些,可端端多碰一些口袋破的装不了一个子,还蛮横竖眼一副爷今天住定了的架势,掌柜的都是做生意的平头老百姓,那敢顶嘴不同意,点头哈腰的连连都给请进去。运气再差点的,碰上好几拨人的,一言不合便鸡飞狗跳,吓得掌柜和小二抱着头躲在柜台下面哭爹喊娘,眼睁睁看着整个客栈顷刻间灰飞烟灭,只能痛哭流涕,哀嚎一声“惨无人道,畜牲啊!” 白寒和莫无一行人就在这剑弩拔张的陵州气氛烘托下,浩浩荡荡的进了城。可能是他们这样的人太多了,见怪不怪了,倒也不显眼,没人停下多瞅两眼。 正这样想着,几人就有些明白为啥没人停下多瞅两眼了——并非是平常事,而是狗命要紧啊! 与莫无他们一同进城的形形色色许多人,一个高身大汉臭着脸,浑身都散发着杀人喝血的不良气息,有一个挑担出城的货郎经过时多看了一眼,便听那大汉大喝一声:“瞅什么瞅!” 那货郎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一拳抡在了城墙上,生生被拧断了脖颈,惊恐的瞪着眼睛,死不瞑目。随后连连的尖叫声在城门口“炸”了起来,一些胆小的良家妇女提起裙摆四处逃窜。连守城的兵卫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谢务卿目睹了眼前一幕,脸庞僵硬抽搐,干脆的一拉白寒就结结实实挡住了自己,颇有代替这街上形象大毁的良家妇女,将“娇羞胆颤”发挥到极致的架势,十七鄙夷的翻了个白眼便要“冲冠一怒为红颜”,莫无飞快的一伸手将这位好汉给拽了回来,低声道:“事已至此,别惹事。” 莫无:“我们一路过来,几乎每个城内都不缺这样的人,可观这陵州,仅刚入城就没几个寻常百姓敢大摇大摆的走,想来这陵州不日怕要有好戏上演了。” 白寒先是不语,将“娇滴滴颤抖”的谢务卿近乎“温柔”的扯下来,不动声色的靠近莫无退一步,才缓声道:“先进城,静观其变。” 莫无忍着笑,硬邦邦附和道:“说的是,你俩都安分点。” 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几人在周边找了一家看起来中等的客栈进去,即使如此,大堂里都挤满了人,整个一楼都弥漫着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暗潮,几人目视前方,端端来到瑟缩惶恐不安的掌柜面前,“掌柜的三间上房。” 掌柜的看了几人一眼,“没了,这节气那还有上房啊?几位要不……”。 白寒掏出银子往掌柜面前一搁:“掌柜的,三间上房。” “好嘞”,掌柜的丝毫没半分尴尬,嘿嘿一笑,理所当然的银子一收,指使一个小二引路,将他们带上了二楼。暖才xxs. 十七嘀咕了一句:“谁差你那点钱?” 或许是“感同身受”,谢务卿挤过来,在十七耳边低声道:“还真差,你看看这大堂里的,那个看着是个善茬,说不定都是拿把刀架在掌柜的脖子上,强行住进来的,能碰上一个像本公子这样风流倜傥,还平易近人的,关键我们还给钱,你说那掌柜的不得立马换脸,当菩萨供着吗?” 十七:“脸多大啊?尽给自己贴金。” 谢务卿:“……” 几人巍然不动的顶着几波飘来飘去的目光缓缓上了二楼,刚一上来,就看到扎眼处坐着的吊儿郎当十分惹眼的落无痕。 落无痕一改性子只是侧过身微微对莫无一行人点了点头,随后又转过去全神贯注的盯着一楼大堂里哄闹的一群人。 谢务卿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垂着头进房放下随身的包裹,才幽幽荡了出来。他出来时白寒和莫无已经一同坐在了落无痕所在的桌子上。 莫无纳闷问道:“怎么哪都有你,什么时候到的。” 落无痕轻声一笑:“忙完了京城的事,比你们早一步来的,昨日便到了。” 白寒寻着落无痕的目光往下看了会,淡淡道:“落公子还真是喜欢搅浑水。” “那是自然”,落无痕哈哈笑道:“这么大动静,本公子不得来收点暴利,看这架势,不出点天降的异宝都对不住这一路的辛苦,连我那汗血宝马的口粮都对不住。” 谢务卿对落无痕还是有几分高见的,无辜中肯怼道:“若真的有什么天降异宝,哪能轮到你啊,你连十七都打不过。” 十七赞许的对他一眨眼。 落无痕颇大气的眯着眼轻剜了他一下,算是不做搭理。 “这消息来的突然,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白寒道:“是真是假,众口无凭,寻个由头,将武林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起罢了。” 白寒他们未进入陵州前,就道听途说了江湖上最近的奇闻,先是有几个听都没听过的小门派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放言说每日耍些假把式,不顶个屁用。并非因为他们窝小无粮,乃是如今大门派都掀不开锅了,什么传宗秘籍,都是诓人的,恐怕如今武林连一本像样的功法秘籍都拿不出来。 起初他们这话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不过两三日,就愈演愈烈,越来越多横空出世的武林门派决定聚众讨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第139章 武葬岗一动,看似惊天撼地,其实鲜为人知。个中缘由,至今也没人解释的清。 可对于傅昌波之流,只要是家里有老不死的,三言两语就描绘的出来,在所谓的正派眼里,傅昌波就是他们所能启及的最正统的名人之士,振臂一挥天下应,是真正的大侠。 所以一听到小道消息,傅昌波退隐半生,欲带着当年救出于水火的典籍重归江湖时,那无异于听到朝廷准备让你做皇帝这样的惊天大事。 多的是无名小卒,背了把剑练了几年就觉得这热闹不去凑,对不起自己那把破剑,脑门一热,辞别规规矩矩待了十几年,二十年的家风风火火的一路止到这陵州,这满处都是志同道合的人的陵州。 而真正有谋划觊觎的人,大都躲在背后,静观其变,以待一击。 莫无也对一楼堂下的人多注意了两眼,总有几个人觉得眼熟,想了半天对上落无痕那似笑非笑的眸子才想起来,“你的人?” 落无痕:“不是。” “我就知道,还非得说是你的镖,上次分明是你跟着人家吧”,莫无有意无意的瞟了一下谢务卿:“家有一小,可真难为你了。” 谢务卿一头雾水。 大堂里最中间一桌上坐着一圈统一装扮的大老粗,能轻而易举看出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方脸汉子,正是上次莫无“偶遇”往南疆走货的镖局汉子。几人还因为除拦路的山匪交过一次手。 南城一别,能在此处相逢,也不算萍水相逢了,勉强认识。 莫无好奇道:“他们也来凑热闹。” “是龙虎镖局”,白寒进来就看到了那方脸汉子手边竖着的镖旗,上面印着一龙一虎,熠熠生辉。 谢务卿:“龙虎镖局?厉害吗?” 白寒:“龙虎镖局是江湖上跑腿的老镖了,风雨飘摇里便一直仅存着,起初确实有两三个高手坐镇,生意络绎不绝,占了镖字一个头,可渐渐也随着没落了,如今坐镇的没什么高手,护镖的也都修为一般,武功稀稀松松的,最多能在太平盛阳之下走走。” 落无痕嗤笑道:“白公子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如今这境况可比你说的惨多了。龙虎镖局的老当家的已经踏入古稀之年,整个身子都进棺材板了,却还撑着一口气不肯下去歇着,非得憋着一口气千叮咛万嘱咐的让马小弟将镖局看好了。 当年他在的时候,正是镖局最辉煌的时候,那一个神气劲,自从手下那几个高手死的死了,走的走了,所谓的‘镖’字一头就是一盘撒沙,一锅粥里倒。 那老不死的亲眼看着镖局一步步没落,哪能甘心,他可是把一辈子心血都注在里面了,为了手底下这伙人,一辈子连个婆娘孩子都没有,到头了,才后悔莫及,唯一的寄托都在这了,可不得强撑着一口气让忠心他的马小弟来趟趟浑水,说不定能捞点好处,闭眼之前看到龙虎镖局东山再起之势呢。” 龙虎镖局到底是个什么水准,莫无一只手都掂的过来,来一窝山匪都能端了,占镖为王,这还眼巴巴过来凑热闹。莫无看那马汉子也是坐在大堂里一脸的沉重,想必十分清楚自己的斤两。但又承受不住老当家的临死之前的嘱托,硬着头皮上来……简直找死! 看来这“武葬岗”的消息一出,什么鸟都出来了。 莫无心道:“何若天那老匹夫说的真准,她还真没费什么劲,就入局了。” 正说着,听到大堂里一阵低低的惊呼,楼上暗自斟酌的几人一看,竟是姬妍儿,一惯的冰冷美人,肤若凝脂,一对秀眉仿佛画中临摹的一般。莫无“啧啧”称叹,若初见时觉得此女标志,睥美无双,那如今就是娇艳了,芳香欲滴,看着皆已秀色可餐了。科源小说.kybook. 可惜旁边跟着个满脸堆笑,讨好的沈曾平…… 美人营造出动人的气氛生生被毁去了大半。 姬妍儿始终冷着脸不搭理,沈曾平旁若无人的让身后的狗腿子腾了个空桌子,万般殷勤的擦过凳子,才伺候祖奶奶一般将姬美人恭恭敬敬的请过去坐好。 仅是一个简单的提了一下裙摆的动作,大堂里顷刻间又是一阵唏嘘,几个放浪的登徒子还吹了几声口哨,嬉笑两声。 姬妍儿脸色沉了沉。 可不过一会就没了声音,因为客栈门口又大摇大摆进来一个人,王家王远,比莫无初见时又壮实了不少……但看着还是憨憨的。 可奈何人家杀气逼人,随着姬妍儿身后进来,一抬脚勾了条长凳,见四处没地方坐了,便堂而皇之的往姬妍儿身后的一片空地上坦然而坐,就这样滑稽的横在了大堂里。 那本来能坐三四个人的凳子硬是被他坐了大半,一杆银色长枪“呛……”一声重重一立,王远皱眉怒扫一圈,那些对着姬妍儿努嘴抛媚眼的一概悄然静了声,低着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莫无一时没搞清楚状况,偏头自我怀疑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桌上的几人皆是整齐划一的“嗯”了一声,再对她诚恳的点了点头。 莫无:“……” 这种长舌妇的事,定然非谢务卿莫属,果然!还不等莫无转头,谢务卿就快言快语,“这姬妍儿是王远他妹。” “…亲妹啊?” 莫无更懵了,这又是什么爱恨情仇,绕水缠丝啊! 姬红颜一早就为姬妍儿这位众所周知的亲生“养女”定了与西风冢的姻亲。先前也说了,这沈曾平对姬妍儿乃是一见钟情,惊为天人。一回到西风冢便茶不思饭不想,专惦记人家姑娘了,硬是奇葩的将自己磨出了一身病,短短一个月就瘦了十来斤。 这可将他老爹沈昌给心都疼碎了,与姬红颜一拍即合,联姻!一定得联姻! 之后这沈曾平就一改本性,遣散了美女如云的后院,一心一意为心上人守身如玉。 本来在各方眼里,就是板上钉钉的好事成双了。 这不,大过年的西风冢沈昌就亲自带着宝贝儿子沈曾平进京下聘了,红木箱子不要命的往姬府里抬,这浩浩荡荡的架势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这沈曾平为了博姬美人一笑,可是下了血本的。 可就在这时,陡生异变! 第140章 姬红颜风情万种,还没将沈昌这亲家给迎进去,就被一声暴喝给打退了回来。 沈昌一听,“谁如此猖狂,敢跟西风冢作对!” “你奶奶的!啊呸……!” 就见一人破来人群,暴喝而来,远远啐了沈昌一口,径直走到姬红颜面前:“这亲事我不同意。” 姬红颜脸色沉了沉,唇角微收,向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一躬身先进了府。 姬红颜冷脸冷声道:“王家主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姬府的家事与你王家何干!” 王兆翼不满的的看了她一眼,十分嫌弃,冷哼一声,沉言:“姬府的事,我管不着,但妍儿的事,也万万不会任由你胡来!” 姬红颜满目寒意,骂了句“老匹夫”,一招手,姬府的下人排成一堵墙,将门口堵了起来,沈家的人已经陆续被迎了进去。 看着样子,姬红颜是想将王家的挡在门外,不做搭理,这怎么看都不像“姬娘娘”火辣的性子。 可王兆翼哪能作罢,老脸一横,便吼道:“妍儿是我王家骨肉,与你姬家没半个铜钱的关系,你姬红颜休想将她嫁给西风冢。” 此话一出,无异于轩然大波,好奇张望的百姓听了一耳朵奇闻——怎么都没想到这姬府的大小姐实则是王府的大小姐。 不出所料,姬红颜妖媚的身子还没走两步,一听到王兆翼这话,骇然变脸,眨眼间手里长鞭一出,带有利剑划空之势,自上而下,卷起丝丝沙砾,直奔王家众人而去,一个王兆翼身旁的小厮眼花缭乱,还没看清眼前境况,就腾空而起,飞撞在了门口一旁的石狮子上,血花四溅。 众人大惊!等着看好戏的皆歇了心思,一瞬间围着的人散了个干净,姬府门口更加冷清。 沈昌大笑两声,假意伸手将姬红颜拦下,走道王兆翼面前,阴阳怪气道:“这位便是王家主了吧,好像对我西风冢不太欢喜啊。也不妨事,我西风冢如今没落了些,看不起的人多了,可王家主还是将你那小厮抬回去吧,这还没死呢,在唠会可能就真死了。” 王兆翼手指作响,方才姬红颜一招,他就是接了也是落了下分,他实力本就不如红极一时的“姬娘娘”,“我今日来,是要将妍儿接回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姬红颜你将妍儿从出生一开始就抱走,我听了兆鹏那傻小子的话,将妍儿留给你十八年,如今十八年早过了,当初的诺言也兑现了,你该让妍儿认祖归宗了。” 王远从一来就跟个木头一般,手提一杆长枪,立在后面。得了王兆翼的眼色,着人将气若游丝的小厮抬了下去。姬红颜出手虽重,但未伤及脏腑,人还没断气呢。 姬红颜冷面站着,未做言语。 王兆翼继续道:“至于你西风冢……妍儿她姓王,不姓姬!终究是我王家的嫡系,就算要嫁,也得从我王家的大门里走出去,沈昌?哼!你儿子什么个德行世人皆知,想将妍儿娶回去,做梦!” “不行!”姬红颜沉默良久,轻声道:“她姓姬,是我姬红颜的女儿!” 王兆翼神情古怪的看了一眼有些漠然的姬红颜,心道:“孽缘啊!” 正在几人争执不下时,姬红颜身后的姬府大门“哐”一声被人撞开,姬红颜当即心下一凛,回头迫切道:“妍儿……” 出来的是姬妍儿,身后还有一众姬府的小厮和慌里慌张的管家,几个小厮手里还举着棍棒,看来是没拦住这位大小姐。 姬妍儿一惯的淡然,直直问了句:“母亲。” 再无任何表示。27kk小说.27kk 仿佛府外喧嚣半天与她无丝毫干系。 姬红颜如鲠在喉,她还能说什么? 王兆翼上前几步,颤着声:“妍儿……,回去吧,回去给你爹娘上柱香,这么多年了,他们连你一眼都没见过。” “王家主。” 冷冰冰的一声让王兆翼倒退了一步,老腿都有些发软,“你是王家的孩子啊……” 一句“母亲”,一句“王家主”,姬红颜本应该高兴的,可她脸却更沉了。 良久,姬红颜哑声问了句:“你去哪?” 姬妍儿不由自主的攥紧了一下肩上的包袱,“母亲,我想出去走走。”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姬妍儿是背着包袱着一身干练的劲装出来的,在沈昌后面装孙子的沈曾平自姬妍儿出来就眼不离身。他才不管姬妍儿姓什么,认定的只是她这个人罢了。 待反应过来人家要走,这才急了,窜了出来,“你去哪我去哪。” 如此果断毅然,为他镀了一层浩然正气,但关键的几人皆没对他刮目相看,更甚者,王兆翼一看到他便火冒三丈,一副恨不得将这不成器的王八羔子塞回他娘肚子里的架势。 姬妍儿对于她有不可报的养育之恩的姬红颜三拜,便一言不发的下台离去。 “站住!” 姬红颜一直将姬妍儿当亲生的养,从未苛待过分毫,更没想过有一天这女儿会离开。 王兆翼说的没错,姬妍儿是她从王家抱过来的,一出生过她的手就没下来过。王兆鹏临死前说,十八年后必然要姬妍儿认祖归宗,她答应了的,可如今时过境迁,人都死了,她忽然不想作数了。 姬红颜轻喝一声,姬妍儿顿了一下,并未止步,她踉跄了一下,强撑着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母亲等你。” 丢下一句轻飘飘的“三年”,姬妍儿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一直隐约知道自己的身世,这姬府就像一个牢笼,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也可以断了她想要的一切。 所以,她从来不懂得人情世故,除了听姬红颜的话,她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外人皆夸她美貌,可她深夜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的反复看了良久,也不知如何定义皮相。 她是一只想飞出牢笼的雀儿,都已经展开了翅膀,却又因为胆小瑟缩了,安之若素的接受了一段良缘,本以为待到出嫁那日便彻底浇灭了自己所有的心高气傲。 可终究心有不甘! 天高水长,她得亲眼去看。 什么王家,姬家,都是这场牵绊的根源。 身边人传来了府外的争执,她静坐良久,却突然犹如醍醐灌顶。一生不长不短,她想要怎么过,怎么活?亲手斩断这根纤弱的束缚,便就能远走高飞,看不一样的光景,不是吗? 第141章 回到客栈大堂,平静了没一会又有人骚动起来。可能觉得王远就是一傻大个,除了呆坐也没其他举动,先前几个垂涎欲滴的登徒子顿时又大胆了起来。 就见他们头对头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人嬉皮笑脸的就朝姬妍儿所在的桌子荡了过去,完了还调笑道:“美人,去我们那桌吃点酒。” 姬妍儿微微抬眼,沈曾平卖力的做护花使者,给了一个心安的眼神,姬妍儿实在不想搭理,干脆谁都不理。 就在这空隙,那浪荡子的咸猪手已经伸了过来,妄想一亲芳泽,就在他不怀好意,一脸猥琐时,倏然一声尖叫将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只见那登徒子表情狰狞,仰面喊叫,一只手被一杆银色长枪自掌心而入手背穿出,钉死在了客栈大堂的柱子上,长枪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沈曾平一顿连环踢已经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西风冢的随从们还怕自家公子累了,一伙人一拥而上,那登徒子一开始还能“嗷嗷”叫两声,没一会便只出不进了,好比一滩烂泥,不知死活。 放了好半天,才被惊慌失措的同桌友人给扶了下去。姬妍儿从始至终都没多看一眼。 如此暴虐,堂中谁还敢打这美人的主意,霎那间鸦雀无声。 闲来无事,莫无这个视角刚好将堂下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心下更默数了一下那登徒子挨几脚,沈曾平下脚可是一点也不含糊,随着他每踹一下,莫无就没来由的心里“咯噔”一下,太凶残了。 那浪荡子怕是废了。 压抑了这么久,偶尔来场好戏,总有人意犹未尽。 落无痕观察了会,疑声:“这些人在等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几人才发现,一楼二楼都坐满了人,要么在闲谈,要么呆坐着,竟无一人进房间歇着。 奇怪! 白寒往客栈门口瞥了一眼,低声道:“来了!” “啊?”谢务卿听了个稀里糊涂的,“什么来了?” 莫无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谢务卿乖乖闭了嘴,跟着他们一同向一楼看去。 客栈门口进来七个人,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近乎相同弧度的笑脸,皆束着一样的头发,却穿着粗布衣衫。 七个人一同笑着慢慢进了客栈。盯着他们的脸多看一会,难免有些毛骨悚然,大白天都觉得瘆得慌。 他们一进来,所有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聚了过去。那七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三张帖。 总共二十一张。 其中一个开口道:“我们都是傅前辈座下后生,特地来为在座的诸位送上英雄贴,诚邀诸位七日后能赏脸来‘武葬刚’一聚。” 傅前辈!武葬岗! 这两个词一出,无疑是坐实了近日所传大量绝世秘籍重出江湖的奇闻轶事。 随后那七人微微一拜,将手里的帖子脚下一放,摆着同样瘆人的笑脸转身走了。 总共二十一张英雄贴,可这客栈多多少少有了几百人。 白寒和莫无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纵身一跃,齐齐从二楼跳了下去,落无痕在身后拍了拍手,大叫一声:“好!” 附带一句:“小无儿,抢他!”无限.kue. 莫无:“……” 真想回头给他一脚。 不过一个眨眼,两人已经同时到了帖子两步之处。 与此同时,就在白寒和莫无起身的那一刹那,只要这客栈里反应正常的都一同冲了过来,皆是奔着那二十一份帖而去。 东西可不是干抢的。 白寒先一步,足下一点在空中侧身一勾就拿到了一张帖。莫无紧随而上,本以为唾手可得,等她兴高采烈的一掌逼退了压过来的一人,一转身她便懵了——果然不能小瞧了这群“人才”。 客栈总共就这么大点地,这个时候便是拼功夫了,可这堂下真正有几分本事的人屈指可数,大都一丘之貉,你抢不过我,我也抢不过你,一看抢不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踢过去,一来二去,此法甚是有效。一众人便将帖子踢了个满地跑,瞬间不知所踪。 莫无余光一扫,白寒被一群宵小之徒围攻了,毕竟眼下只有他手里的头一份干净可见了。 他们自然不是白寒的对手,可就胜在他们不顾性命,刀剑相向,可也非大恶之人,白寒不想伤他们性命,一时被拖住了脚。 莫无暗暗叹了口气,瞄准了一个目标,就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多多益善嘛。 无名刀锋锐利,所过之处寒光乍现,有点眼色的都不敢轻易正面对抗。 白寒一把未脱鞘的剑,短短几个回合之内就成了这鸡飞狗跳的客栈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光是震颤不休的剑气就让别人望而却步,不一会,白寒就轻而易举的拿了张帖在一旁凉快。 莫无也不差,刚逼退几个看她好欺负便想分一杯羹的,结果偏偏和龙虎镖局的几个大汉撞在了一起,那马小弟貌似认出了她,还吃惊的多看了两眼。 莫无实在受不住他如此不可思议的目光,便慷慨的将唾手可得的帖让给了他,潇洒的退身而去。 除此之外,就是姬妍儿这一伙人了,姬妍儿本身实力不弱,可却没出手,在一旁冷眼看着。多半是因为沈曾平舍不得让心上人和一群草莽汉子挤来挤去,便自己出手,也并未落于下风,再加上有西风冢多数随从相助,轻而易举就踹开人群,慢吞吞捡了一张。 王远长枪一挑,刚才人人都见了他一枪穿人的本事,趋利避害离他远了些。有挑衅的人被他枪一横,一声怒喝给掀翻在地,随便捡一张也不成问题。 不过一会,整个客栈就毁了个干净,为一张帖打的头破血流的不在少数。 莫无懒洋洋的溜了会,觉得没意思,拽着手里的帖一个翻身就上了楼,阔腿一坐。 她一坐下就对白寒道:“还是没你快。” 白寒笑而不语。 莫无将手里的帖翻开看了看,埋汰道:“什么英雄贴,‘狗熊帖’还差不多,也忒不要脸了。” 纯粹的挂羊头卖狗肉,恬不知耻。 谢务卿拿过来摩挲了两下:“那什么傅昌波居然还真活着啊?” 莫无头也不抬道:“死了。” 谢务卿打了个哆嗦,一脱手将帖子丢了出去,刚好砸在落无痕脸上。 “不是傅昌波”,白寒接道:“是陶正平。” 落无痕和颜悦色的将脸上的帖子拿下来,勾唇一笑,谢务卿一脸懵。 第142章 所谓的“英雄帖”,大约有一指厚,首页洋洋洒洒的写满了客套话,之后才是真正吸引人的地方。 最后几页清楚的列举了这次“武葬岗”将要现世的孤本,几乎罗列了所有绝学。 几人大概翻看了一下,都对这些秘籍没什么兴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想要一骑绝尘靠一本密学也空是纸上谈兵。 莫无仔仔细细挨个看过去。 白寒:“找什么?” “找到了!”莫无低声一指,“傅家印。” 傅家印算是排在不入流的最末了,与其他武学显得格格不入。 莫无冷笑,陶正平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可他想错了,正主在地牢里凉快呢。 最多钓一个跑腿的,可她也不是吃素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在暗,陶正平可被晾在明处呢。 落无痕啧啧道:“你对傅家印感兴趣啊?这听名字好像是傅家的东西,陶正平却将它列在这英雄帖上,怎么看怎么不对。” 莫无给了他一些了然放心的眼神,“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怎么,去看看?” “好”,白寒颔首,轻声道:“稍安勿躁,先看几日。” 方才听到是七日后在武葬岗齐聚,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足够有心的人按时赶来了。 谢务卿:“可那传说中的武葬岗到底在哪啊?” 莫无一愣,她还真不知道,抛了个疑问的眼神给白寒。 白寒道:“就在陵州城外。距城两里的一座荒山,山脚有几家义庄,没什么人。” 怪不得这陵州的人出奇的多,看来一早就是奔着城外荒山去的。 就这么会谈话的功夫,大堂里已经尘埃落定,有人鼻青脸肿却笑得开怀,只因为怀里捂了一张不知沾了多少脚印的帖子;有的人四肢健全却唉声叹气。 这其中就有龙虎镖局的人。 那马小弟看来是手下的弟兄们不得力,没抢过那些扛着刀剑,耍把式的,带着镖局的一众人愁眉苦脸的坐下,叮嘱了句什么,随即起身拍了拍衣襟,朝楼上看了一眼,提步上来。 马刚一上来看到莫无等人,遥遥一拱手,算是谢过莫无方才相让之恩,莫无轻点了点头。 马刚勉强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提声道:“落公子,莫姑娘,诸位,又见面了。” 看来他们龙虎镖局的境况确实十分不好,眼看没了帖,心灰意冷觉得没戏,零零散散都走了,少数有不甘心的还等着再逢生变。反观龙虎镖局的人,个个如坐针毡,却没丝毫要退回去的意思。 落无痕淡淡“嗯”了一声,谢务卿怕是这会才觉得这些人在哪见过,盯着人家大汉琢磨了半天。 生生把马刚盯出了个大红脸。 没人说话,气氛略显的尴尬,落无痕开了一壶不符合这客栈门面的好酒,一时间酒香四溢。他随便拽了两个茶杯自酌自饮,完了还得拉着白寒一同赏脸。 简直暴殄天物。 姓马的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间手足无措。从这一把年纪的男人身上拼出了一股不可言说的意味。御书屋.7ys 被现实和义气压弯了脊背,那种现于脸上的沧桑,茫然,晦涩。 最终,马刚结结巴巴的开了口,“落公子,鄙人想求一张帖。” 此话一出,那人的脊背又弯了些,可脸色却不似方才那般纠结,多了一抹坦然,认命。 落无痕稍微有些惊讶,“马帮主,这可不关落某的事,你也看到了,抢帖这种事落某可一分力都没出。上次占了你的便宜,那可是给足了银两的。” 好不意外,落无痕这无情无面的话一出马刚即使有再厚的面皮,也红了一层,更是难为情了起来。 可面前除了落无痕,马刚并不认识白寒,总不能舔着脸跟莫无一个小姑娘要吧。 现在莫无他们手里有两张帖,送出去一张其实也无妨。 “马帮主仅凭道听途说就带着手下人去淌浑水,到底是心大,还是真觉得去了那武葬岗,姓傅的会好心将收揽的秘籍送出来,好让你们也抢一抢。” 马刚听了这话,苦笑道:“莫姑娘直说无妨,如今鄙人也不要什么老脸了,哪怕是镖局还能撑下去,老当家还能多活一两年,这些后生们也不至于跟着我东奔西走,什么活都接,却仍旧是吃了上一顿不敢妄想下一顿,好些人家里还有父母妻儿要养活,他们不能停下。莫姑娘,你们这些修为卓绝的,也总有剑走偏锋,兵行险招的一日,更何况我们这些普通糊口的人呢?” 都说绝处逢生,可过了绝处,还是绝境,再过一层,只会是更深的绝境。逢生难遇,岂会是跪倒于世风的人可以碰到的。 好一个“剑走偏锋,兵行险招”,莫无伸手抽了一张帖递了过去。 “马帮主,保重!” 马刚喜不自胜,一时间有些难以抑制,双手接过这不知福祸的唯一稻草,躬身谢过,重新立起脊背向张眼盼望的后生们走去。 “多少像他一样不知情的人,热烈盼望”,莫无低低道:“刚才我看到有还有一手握书册,一手提着把剑的少年。” 多少家道中落,真正选择了剑走偏锋,一边渴望金榜题名,一边又捡起老本,希冀着一骑绝尘,光耀门楣的少年。 七日一晃而过,白寒一行人在客栈歇了六日,陵州城空前的万人互拥。十七多方留意,始终没有莫景的身影,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莫无不禁后怕,莫景是真的已经离开了中原,那她要到何处去找? 陵州城外荒山下,就连平时唯恐避之不及的义庄,都歇满了人,大都是些没帖却想凑热闹的。 白寒几人换了一身素装,没在山脚下过多停留,一顿便先上了山。 确实是一座荒山,连条可见的路都没有,他们只能摸索着徐徐而上,莫无一看到这四面无路的境况就头疼的慌,好在白寒时不时拉她一把。 本以为整座山都是如此路况,可到了上半山腰,眼前景色焕然一新,条条蜿蜒的小路平坦整洁,竟被打理的无一丝多余的杂草。 几人相视一眼,短暂的交流,便达成了共识,少说多听。 到一片空地上,出来两个着长裙的聘婷美人,纤纤素手拦下了所有人。 柔声嗲问:“诸位可有帖子?” 白寒将帖子递了上去,那美人在手里随意摸了一下,笑着道:“这边请。” 说完这话还不行,身体还有意无意的往白寒身上蹭过去,眼看着就要让这女人得逞,莫无不动声色向前一步。 那美人没感受到意料之中的雄厚体温,却被一把冷冰冰的刀柄缓缓有意无意的抵过小腹,轻轻划了个半弧。 第143章 美人一愣,呆滞了片刻,冲隔开她的莫无莞尔一笑,再次柔声:“跟我来。” 跟在后面,莫无掂了掂手里的无名,冲白寒俏皮的一瞪眼,白寒轻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放心,我会躲开的。” 莫无:“我又没让你躲……” 小路有些长,几人走了一柱香时间才停下,到了山顶的一片空地上,遥遥看去,不知什么时候这山顶搭建起了一座座简易的亭台,亭台座座,先一步上山的人已经落座,三俩为伍。 只是正主没来! 那女子见到了地方,微微福身,施了个礼,一汪水灵灵的眼泉对着白寒,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才转身离去。 莫无额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腹诽了句:“你若拈花惹草,我便……辣手摧花。” 落无痕盯着那女子早已没了影的背看了会,过来低声道:“小无儿是不是觉得那女子身材尚可?” 莫无抬眼,莫名其妙看了他会,道:“落公子觉得好便是好,要是喜欢,待会下山可虏回去镇宅,本姑娘勉为其难,可以不计前嫌做个打手,帮你一把,如何?” 落无痕听了这话眉头微皱,一本正经,严肃道:“不行!” 按照以往的经验,莫无料定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刚要抬腿离开。 落无痕抓紧时机,将头伸了过来,笑着道:“我想要你帮我镇宅……”。 方才抵过那美女小腹的无名见缝插针,冷冰冰的堵住了这浪荡子的嘴,莫无回头莞尔一笑,轻声道:“我这刀不错,血气重些,适合镇宅,要不……送你!落公子喜欢尽可拿去。” 落无痕:“……” “嘁~,你消停点吧,待会有你累的,省点力气,说不定还得逃命呢。” 莫无过去寻了白寒坐下,白寒未回头看就知道是她,握住莫无的手,低声说道:“总共来了不过百十号人,其他没帖子的要么没上来,要么就是被带往了别处。” “姜家也来了?” 莫无坐下一看过去,就瞟到不远处姜玉河侧头和身边的姜哲说着什么。姜哲还是老样子,阴气森森的,不过看着起码正常了点,竟没擦脂抹粉就出来了。 一时忘记收回目光,姜哲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骤然抬头和莫无视线撞在了一起,不过短短一瞬,便又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听姜玉河念念不休的唠叨去了。 如此一来,四大世族都到齐了。 其他的,莫无都不认识。好些人被遮挡了,分辨不清,莫无大概看了两眼,有块巨石挡住了不少人,不知挡住了何方神圣的庐山真面目。看来只能再客栈里小打小闹的都没资格上来。 白寒对地形观察有着得天独厚的灵敏,不过大致看了几眼,心下就有了盘算。低低为莫无分析了一遍此地的利弊。 莫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白寒知她路痴,对这些听不进去,便笑着不打扰她了。 虽然别的她听不懂,但这山顶到底是不是一站到这就能眼观六路,莫无亲身体会了一番。 并不能! 看来江湖上传的那些,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真真假假掺半了,不能全信,或者根本不能信。 这山顶确实玄妙,不如说更像是一处戈壁,和山下截然不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往往令人叹服。 只见山顶处两面皆是断崖,崖边坎坷崎岖,深不见底,不说摔下去即刻间粉身碎骨,但缺胳膊少腿,一命呜呼是必定的。 其它两面除了他们上来的那条小路,另一面则是密林,草木茂盛,完全遮挡住了视线。即使在这个枯萎凋谢,一切皆可为枯槁的季节里仍旧错综杂乱,不知道深处潜藏了些什么魑魅魍魉。 正在莫无感叹这简直是一条死路时,白寒拉过她,用眼色示意了一下西北角的一处岩石跌宕起伏处,其实说是石头多些更恰当,四面都被遮挡了,因此那处地方并不起眼。 莫无稍作思考,便明白了过来,万一事出有变,那处地方看着崎岖不好走,却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总比跳崖和被人按着头碰来碰去爽快些。596小说.596xs. 两个时辰恍然而过,该是那些人还是那些人,该出现的仍旧没一点影子。有几个性子烈的已经坐不住了,起身怒声道:“到底算什么回事,让大家在这等了半天,连个鸟都没影,不会是个骗局吧?” 附和的人也五花八门,有劝说“再等等,稍安勿躁”的,也有附和“八成被骗了,拿爷爷们消遣”的。 莫无一行人没跟着凑热闹,这不,另外几家也都安之若素,他们急什么。 不过几人却心里同时嘀咕,“才知道被骗了,晚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阵奇怪的“咕咕……”声打破了寂静,谢务卿尴尬着捂了捂肚子,“饿了。” 说着便惦记起了桌子上看着芳香扑鼻的点心。 落无痕:“忍着!” 谢务卿伸回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嘟囔道:“没毒,再说了,有我在,怕什么?” 莫无:“你毒死了,我们怎么办?” 谢务卿:“……” 这也太狠了吧!便只能歇了心思,没好气的朝莫无吐了吐舌头,继续干等。 这次没一会便有了动静,白寒小声叮嘱,让落无痕和谢务卿随时盯着他,莫要落了单,再逢异事。 先是一群与客栈里送帖子穿着打扮一样的跑腿们一窝蜂的从那片密林里涌了出来,分成两列站定。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片密林的树木哗啦啦倒了一片,惊的四下飞鸟顿起,尖叫着逃窜开来。 就见十六个大汉抬着一轿撵缓缓走了出来,踩的地面阵阵作响,可见抬轿子的人都有内功加身。 直到彻底出了密林范围之内,轿子才缓缓落地,可未掀帘。 将白白等了几个时辰的众人一脸懵,来的是何人。 只有谢务卿十二分好奇的看完了全程,奇道:“好好从正路上走出来不好吗?” 毫无意外,他一说玩,成功得了落无痕一个白眼。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但这么直白问出来的还真没有。 莫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专注的看着轿中是何人。 突然人群中不知谁高声大喊了一句:“傅前辈……” 整个人群一下炸开了锅,等白寒寻声找去,那起先发声的已经不见了踪影,被哄闹的人群彻底淹没。 可那轿帘仍未掀开。 倒是一开始便候在轿子旁的两位老者之一上前一步,发了声:“让诸位久等了,想必诸位都是拿了帖才到这山顶赴约的人。如各位所愿,这轿中之人正是傅前辈,只是年纪大了,不宜走动,还望诸位多多体谅。” “真是傅前辈,傅前辈………” 立刻有人追问道,“傅前辈是欲将所控武林秘籍皆广之于众吗?” 那老者大声道:“那是自然。” 莫无低声:“你觉得呢?” 白寒斩钉截铁的回道:“不可信,静观其变。” 自然不可信,这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傅昌波,找你们口口声声的傅前辈要秘籍,地底下阎王殿说不定能得两本。 第144章 众人一听那老者的屁话,心情雀跃守盼。 这时,轿子里的人开了口:“老夫正是傅昌波,但却当不起诸位一声傅前辈。” 声音低哑,能听的出来语气的不连贯,断断续续,貌似有气无力。 莫无心下疑惑:“难不成,这老骗子是不行了,大限将至?” 假的傅昌波成功敛起了一伙人水涨船高的情绪,趁火浇油,继续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老夫愧对武林,愧对诸位这一句傅前辈。当年实属无奈,身边皆是虎视眈眈之辈,竟无一人忠心,老夫一人捧着从歹人狡诈之徒手里夺回的武林心血,到头来,却不知交付于谁……”。 众人悲痛! “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逃遁,可……可没想到,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假的傅昌波重重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以来,老夫日夜难安,一心想着将用命拼死护下来的武林功法还给后生们,武林的血脉不能断啊!” 义士啊!莫无都想给他敬杯酒了。 “如今,经过苦苦筹划,老夫终于等到了这一日……咳咳……” 话一说到这,轿子里看不清脸的人要死要活的咳了起来,震的帘子一颤一颤的,好巧不巧,刚好让人能一眼看到满头白发,白的无一丝杂尘。 轿外一名老者安抚了好久,这“扣人心弦”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另一位老者满目愁容,对着山顶众人弯腰一揖,痛心疾首解释道:“诸位,实不相瞒,傅前辈已经病入肺腑,能与诸位相言几句,已经耗费了所有的精力。接下来的事,便让鄙人代劳传述。” “今日,将大家聚集在这山顶之上,便是傅前辈最后的遗愿了,傅前辈当年救出的秘籍,自此便交给诸位保管,相信诸位都是能人异士,守信之辈,定然会好生相传。” 说完老者侧身退一步,便又有几十门徒抬着无数箱子相继而出,再看这边的人,盯着箱子两眼放光,恨不得盯出一个窟窿,看清里面究竟为何物。 可姓傅的没再发话,众人只能干瞪着眼,却不好直接上前夺取。 等所有箱子都落地了,那些抬箱子的门徒整齐划一的退下,重新隐入了密林中,莫无皱了皱眉头,这是提醒密林中埋伏了人。 白寒也意识到了这点,捏了捏莫无的手,莫无会意。 只见那老者先从众多箱子里打开,拿出一个小盒子,不徐不疾的走上前来,尽可能让众人都看清楚些。 无来由的,莫无一看到那盒子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果然,那老者将盒子打开,将里面一座方印拿了出来,举在空中给所有人环视了一圈,才重声解释道:“这印,便是傅家家印,传承了几百年,如今到了傅前辈手里……”,那老者明显一哽咽,有些说不出话来,抹了一把老泪,才再度道:“傅前辈一生都为了护这些秘籍不再落去歹人之手,如今,膝下竟无一儿半女,这印传到傅前辈这一代,算是彻底断了!从此,也再无傅家了!” 说完,随着莫无眼皮一跳,那老者竟将手里的傅家印往山崖边扔去,那山崖距离老者足有百丈远,可那印在他手里就跟长了翅膀,“嗖”一下,就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深入崖底。 莫无心底“咯噔”一声,“这老骗子,玩什么把戏,丢的真的假的?捡不捡?” 就在这时,白寒轻拉了她一下,莫无立刻收了神色,若无其事。 白寒低声道:“若陶正平一开始就是奔着傅家印而去,断然不会轻而易举将真的毁了,怕是个幌子。” 莫无定神,想想白寒所言不错,看样子,陶正平研究了半辈子,恐怕也没能打开傅家印,若非如此,便不用多此一举将傅家印列举在了武林功法秘籍之中。 那印果然落入了深崖里,两声碰壁的脆响,就无了踪迹。 由此也让白寒等人注意到,这老者恐怕也是实力不俗,内力深厚。笔趣阁小说.spps 那老者等了半晌,除了跟风而起的几声惋惜不舍,对傅前辈的劝慰。竟无一人多看那印一眼,也没一人动身去拦下来,都眼巴巴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老者脸色微沉,不可查的朝轿子里瞥了一眼,不知得了什么指示。 随后又一脸悲痛的去将那取出印的箱子合上,指使一人搬到一旁放着。 白寒暗中打量了那箱子两眼,一转头就和莫无目光撞了个满怀——真的傅家印还在箱子里! 这时又有人追问道:“傅前辈准备如何将秘籍分与我们这么多人呢?” “不急。” 接着那老者又不辞辛苦的开了一个箱子,拿出一把通体青紫的窄剑,还有一不知何种材质的玉佩样的物件,太远了,看不太清楚。 那老者摸索一番,朗声道:“这两物,是当年武葬岗动乱中,歹人遗失的,不知是谁的。如今时过境迁,傅前辈过往不究,大仁大义,看这两物皆非俗物,想必定有特殊意义,今日,可有认识此物的后人,大可前来认领,傅前辈一应归还。”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 莫无盯着那名剑看了会,莫名的熟悉。 落无痕:“你家的?” 莫无没肯定也没否定……她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着一身褐袍遮掩了身形的人缓缓从后面走了出来。 莫无一阵心口狂跳,死死盯着那人,她能感觉到那人透过斗笠看了她一眼。 白寒都感觉到了莫无手心的汗。 头戴斗笠的人走到轿子几步远处站定。 那老者“嘿嘿”一笑,晃动了一下手里的两物:“不知阁下可是这物的主人,那到底是那一物的主人?说清楚了,鄙人也好还于你。” 头戴斗笠的身形纹丝不动,貌似压低了音,沉声:“都要!” 此言一出。 莫无狂跳不止的心上下不定,竟不知是喜还是悲,或是惊! 那老者骤然变了脸色,守着轿子的另外一人闻风而动,以大开大合之势,一掌已经朝头戴斗笠的人劈砍了过去,掌气凌冽作响,带斗笠的也不弱,步影虚幻,侧身一划便躲了过去。接下来眨眼之间两人已经过了七八招,竟不分伯仲。 底下坐的人皆不明所以,但却看的津津有味。 眼看老者又飞快的一掌朝戴斗笠的心口直直而去,好在被那人在危急时刻险险化解。 身后的十七坐立难安,紧张的粗喘几声,便欲起身,刚哈了个腰,被眼疾手快的莫无一把逮回去,冷声:“坐下!” 十七:“可是……” 莫无暗暗对他摇了摇头,可她眼睛里的熊熊烈火不比十七弱了多少。 第145章 十七重新坐定,却不自主的紧握手里的剑,死盯着场中打斗的两人。 守轿老者的掌风如疾风骤雨般接踵而至,头戴斗笠的人身形飘渺不定,宽大的袍子将他衬托的如蓬莱仙人。 此时,轿帘微动,不知是风吹的还是轿中人轻拂的,只见另一位观首的老者大喝一声,叫道:“我来助你!” 随后一把将玉件揣怀里,伸手拔出青紫窄剑就朝戴斗笠的劈头盖脸劈砍了过去,被两人前后夹击,戴斗笠的步法渐渐慢了下来,好几次差点身中长剑,可观那戴斗笠的即使被人前后夹击,也毫无退缩之意,反而多次冲着拿剑的人手臂劈了过去,看来想直接将剑抢回来。 莫无攥着无名的手指关节紧的惨白,可理智告诉她,此刻不能轻举妄动。 戴斗笠的招法随性而变,完全不在一个路数,手中未持任何兵器,却又好似万物皆可为器,脚底的幻影更是凌乱不堪,一时间,竟没一人看出他究竟是哪宗哪派。 两名老者隔空对了眼色,似乎欲使出全力拼命一击,眼看着戴斗笠的就要不敌,可那人却不顾身后划破空气呼啸而来的掌力,仍旧万年不变的朝拿剑的老者手臂攻去。 好些人捏了一把汗,此刻无疑是在赌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无名已经出鞘,莫无就要提刀迎上去,可那戴斗笠的身影一晃,竟大喇喇的就钻了旁边的空子,原来方才他只是虚晃,将两名老者的注意力撇开,直奔轿中人而去。 轿帘起伏不定,两名老者再回头眼看就要来不及,戴斗笠的横腿一扫,轿杆断了一根,紧接着一掌就隔着帘子呼啸而去。 山顶坐下的众人皆惊,霎那间凝成一股绝流——戴斗笠的遮遮掩掩,直奔傅前辈而去,其心可诛! 方才说话都颤颤巍巍,动一下歇三下的轿中那所谓的傅前辈眼看就要驾鹤西去,可就在众人以为轿子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之际,整个轿身如一片轻羽,以快如疾风的速度向后退去。 旁边站定的一众随从被轿子划动所散发出的逼人之气推开了三步远,直到轿子“砰”一声稳稳落地才站定脚步。 那戴斗笠的貌似畏惧轿中人的实力,衣袂飘飘眨眼便落在了看好戏的众人面前不远处。 那两名守轿的老者一看被耍了,顿时火冒三丈,但碍于什么只能乖乖退守回去。 莫无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手心的汗渍渗的有些刺痛,低头一看,握着无名的手心勒出了两条泾渭分明的深痕,已经破了皮,红的能看清翻出来的血丝。随手在衣襟的狠狠搓了两下,痛的她一激灵,心下比那两个大马猴一样的老头子还火大。 白寒一直注意着莫无的一举一动,看到这,他将莫无差点粘在衣襟上的小手摸过来,拿出帕子小心翼翼为她擦干净,本来破皮的手掌被她两下搓出了鲜血,光看着就惨不忍睹,这会莫无倒是不觉得疼了。 白寒一点一点的处理着,轻叹了口气,小声道:“也不见得是坏事,起码找到人了,不用你整日再提心吊胆了,况且我们都在,若是莫爷爷有什么打算,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莫无抬眼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没错,那头戴斗笠,身着宽大袍子的就是莫景,起初坐在另一边,莫无瞪着眼没看到,况且莫景将自己包的跟个飞天的蝙蝠一样,若是不自己显眼点,莫无怎么也看不出来。 起初只是觉得身形相似,可等莫景一开口,即使压低了嗓音,莫无还是一耳朵就听了出来,再加上莫景不顾安危,肆意不要命的耍他的老胳膊老腿,气的莫无差点当场暴走。 可一想到莫景即使隔着斗笠,却仍旧让自己察觉出来的那个眼神,莫无只能忍着,莫景有自己的盘算,她不能坏事。 莫景一退,闲庭散步似的左右挪了挪,莫无顿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傅……前辈,看起来老当益壮,内功雄厚啊!”燃文en521. 莫景轻飘飘的抛了一句。 莫无顿时存了坏心思,一眨眼睛,十分真诚的无辜起来,大声问旁边一位老者,“老爷爷,你刚才不是说傅前辈病入肺腑了吗?可为什么看起来挺厉害的呢?” 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单纯的一问,在座的众人心下疑虑更甚。 白寒沉声又追问道:“不知傅前辈所习的是那派功法,意味绵长,如此与众不同。” 一石激起千层浪,白寒话一出,底下就有人小声对旁边人道:“我怎么觉得和我家祖上的内功意蕴有些相似,只是没了孤本,都是几代人言传身教,也不太清楚。” 立刻有人跟着:“傅前辈落轿那一压的意蕴和我祖上的千钟坠也有些像。” “我也觉的……” 在座的有几个耳力庸俗的,都听的一清二楚,将信将疑的也不由得被带了进去——怀疑这傅前辈习了百家功法。 莫景低低一笑,“傅前辈听见了,敢问这么多年傅前辈去哪个山洞里闭关了,这种风水宝地也该说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或者傅前辈将身后的那些个箱子打开,也让大家开开眼。” 不知道莫景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好一会轿子中人才阴沉沉一笑,声音与方才完全不同,中气十足,哪有要死了的症状。 “那阁下又为什么来,若是为了取回家族遗物,好言相求,老夫给你便是。” “大言不惭!”莫景冷哼一声,“我来取回两件东西,本来还想问两句话,如今一看,不必问了,就是不知傅前辈到底是不是傅前辈呢?” 不知又是那个混水摸鱼的在这个关键时刻抛下一句:“他不是傅前辈!” 人群噪杂,难断来处。 只是将众人的疑心给催发了而已,有人提声:“那前辈可否先将箱子打开,我们也不贪图别家功法,只想取回自己的孤本,以慰先祖的亡灵,如此,定然对前辈感激不尽。” “对呀,打开看看……” 眼看群情高涨,就差直接冲过去开抢了。 那停着的轿子“嘭”炸上了天,即刻间碎成了粉末,在分崩离析中冲出一人,须发皆白,宽大的衣服貌似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比莫景的装扮还怪异几分,老脸纵横,眼皮耷拉着遮挡住了整个眼睛,不知他如何视物,嘴角的法令纹更是垂到了下巴,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老斑,说他更像具爬出棺材的腐尸更恰当些。 落无痕嫌弃的看了一眼,喃喃道了句:“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陶正平?” 差不多就是了。 陶正平当空暴喝一声:“找死!” 然后就仰地冲了下来。 第146章 随着陶正平所过之处,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他的周身掀了出来,将在座的人都给激了个气血翻涌,有的腿一哆嗦,软成了面条,啪一下就跪在了当地。 莫景很有先见之明的在人群中溜了一圈,顿时明白过来的人不在少数,这恐怕不是什么傅昌波,既如此,他们今日恐怕也性命难保,不由自主的都加入了战场。 哭爹喊娘不明所以的也不在少数。 莫无见莫景再次朝着那拿剑的老者冲过去,只是要从陶正平这老妖怪手下躲过去实在险之又险,不知道这老妖怪练了什么邪功,就是他们几人联手都不一定能逃出去。 但当务之急不在此,莫无和白寒对了一眼,急忙道:“白寒,我……”。 “放心,你去拿傅家印”,白寒飞快道:“我去拿回莫爷爷要的剑,事不宜迟。” 莫无:“还有那老匹夫怀里的玉佩!” 白寒轻点一下头便没了踪影。 莫无回头撂下一句:“十七,护好落无痕和谢务卿!” 便也足下一点直奔那一群站定的乌合之众而去,这群人一看局势乱了,好些都和那些拿帖子来的人打斗在了一起,剩下的一波寸步不离的守着箱子。 莫无二话不说一开刀锋就结果了傻愣眼的一人,剩下的人守着箱子和莫无面面相觑了会,像是呆住了……这姑娘好像一点都不水灵! 接着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莫无已经三两下冲着傅家印的箱子而去,这些守东西的一看——原来是抢东西的!打呀! 一人干一堆的唯一好处就是——除了自己,都是敌人,可以乱砍。这个时候就不用顾及什么刀法门面了,莫无人刀一体,无名想怎么拽就怎么拽,想使那一招就使那一招,就在她眼疾手快,摸到那箱子的一角时,身后一阵冷风袭过,沉沉一句:“来了……?” 莫无浑身一震,下意识的弯腰侧身,脚下一滑便闪了出去,余光一瞥,那让自己感到危险的人站在一步之外,穿着和那些守箱子的宵小之徒一般无二,扯着嘴笑的怪异。 她有想到陶正平大喇喇的将箱子放在这就是在钓她,可紧急时刻脑门一热给疏忽了,也没想到这高手就埋伏在这箱子旁边等着呢。 那人对莫无阴森森一笑,一手成爪便直朝胸口而去,莫无只觉得被吸的向前了两步,这功法和姓陶的那老骗子竟异曲同工,怕也是偷学了不少好东西,当下不敢轻敌,怕白寒也没想到这边也是个劲敌。 前面有这诡异莫测的爪子时时刻刻的扑过来,莫无的小胳膊小腿都差点被生生卸掉,但却不直取她性命,想来陶正平是想要抓活的。莫无可不能让他得逞,无名脱手而出划了个漂亮的月牙,将已经归为己用的三成内力发挥到极致,一招‘刺’便辅助着‘破’连贯的使出来,将那围绕了浑身的阴冷之气散去。 那人微微眯了眯眼,这次两手成勾便朝莫无手腕扑了过来,无名趁机自上而下以大开大合的劈砍之势,竟然以几分浩然正气对上了那阴风邪气。 几十招之内,莫无被越逼越远,那还够的到那箱子,当即心下一凛,分出一抹神经看了一眼白寒。 白寒先莫无一步奔那老者而去,与方才一样,两个守轿的老者闻风同时而动,白寒兀自想着速战速决,也不同那出掌的多加纠缠,君征铿锵而过,凌厉的剑气直接将身后之人逼退数丈,而后提剑就朝面前的老者而去,那老者如临大敌,只守不攻。 白寒微皱了皱眉,没功夫跟他磨叽,一剑指沧海飞奔直过,那老者还想等着同伴过来两人联手将白寒拿下,白寒逼退了几个小人物,借他们的身体一踩,待这闻风而来的两名老者目瞪口呆之际,就飘到了他们身后,而后飞快出剑,将那拿青紫窄剑的人右手齐齐而断,随着那人后知后觉的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白寒剑鞘轻轻一挑,青紫窄剑以眨眼的速度归鞘,入手!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老者一愣一伤,白寒轻轻一抬眼,那完好无损的老者怒喝一声:“看掌!”第六书吧.6shu8xs. 白寒侧身闪过,反聚力在手,连同那握着青紫窄剑的手掌一同还了那老者一击,那老者当即猛吐两口血,白寒没理他,君征寒锋一现,便已经轻轻在那还抱着鲜血直流的断臂人脖颈间划了一圈,那人直愣愣的保持着狰狞痛苦的表情向后倒去。 白寒随手将青紫窄剑腰间一别,伸手朝他怀里摸去,拽出一个形似玉佩的物件,比普通玉佩大了一圈,中间刻了两个小字“如安”。 白寒轻抚了一下,这玉蹭在手心冰凉透人,却不刺骨,多了一股温暖,缠绵。 片刻间,莫景已经被追到了断崖边,白寒却没看见莫无,心下揣摩:“以莫无的实力不至于被几个喽啰拖住脚步,怕是情况不妙!” 但莫景也应接不暇,危在旦夕,就在这时白寒余光一瞥,便看到那边密林中出来一人,貌似也是奔着陶正平而去。他当即一蹙眉便寻了莫无。 果然,莫无正被那守箱子的高手逼的无路可走,手里的刀快了不止三分,刀刀凌厉致命,可仍旧近不了那箱子半分,她怒目而视,耐心都快被磨完了,只想跳脚。 就在那人的爪子一次次朝莫无胸口而去时,左边横出一剑以迅雷掩耳之势直挑断了那人两根手指。 莫无偏头一看:“白寒。” 白寒对她轻点了一下头,莫无即刻会意,退身而去,将刚才的气都撒在了飞蛾扑火的喽啰身上,几点之内又重新摸到了那箱子——这次还好没人再出来打岔。 莫无一刀劈开那箱子,果然见有个布袋装着一块方印,挑开一看,八成就是那什么傅家印——反正她也没见过。 提了印,莫无也顾不了别的,几息之内又回了白寒身边,只见那方才溜着莫无不杀的守箱高手十指皆断,血淋淋的却再也使不出来他那爪子。 莫无顿时哭笑不得,两人联手,分分之内就了结了他。 莫无笑道:“我拿到了。” 白寒:“我也是。” 莫无急忙看了几眼,见十七护着落无痕和谢务卿左右逃窜,狼狈至极,整个山顶乱成了一锅粥,倒地的尸体层层叠叠,却不见莫景。 白寒知她心切,往密林一指,“有人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带落无痕和谢务卿走。” 莫无一急:“不行,爷爷呢?” 白寒将她往后拉了拉。 莫无顺着他的目光而去,惊呼:“良权!” “不止良权”,白寒低声道:“还有人。” 随着白寒话音一落,那密林深处像是要验证他所言非虚似的,噼里啪啦一顿刀剑相抵的声音,高高耸起的老树又横七竖八的倒了几根。 简直一塌糊涂! 第147章 莫无心下一凛,良权也来了!萧浔也想凑一波热闹? 如此堂而皇之,当真是无所顾忌不成。 那密林中一波波的人往出退,看打扮必定都是陶正平一早就埋伏好的人,可被良权先行突破了一个口子,这会不知又和什么妖魔鬼怪正面对上了,叫喊声不绝于耳。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再看过来,莫景不知怎么拉帮结派的,一会功夫竟然好几波人都跟在他后面不要命的同陶正平缠斗,若非如此,莫景也不会活脱脱蹦哒到如今,除了气喘吁吁看起来并无什么大事。 再仔细一看,那一伙人中竟然将北鹰门,西风冢,东流堂聚了个全,北鹰门来的是石红枫两个哥哥,沈曾平处处将姬妍儿护在身后,反被姬妍儿一鞭子撂倒在了身后。 还有多数不知名的人士,被迫跟着莫景一致对外,几分有模有样。 白寒当即和莫无一拍即合……先退! 两人从人群里破开一条口子,先去和落无痕汇合。 十七一边要玩命的逼退不断扑上来的小喽啰,还要一边照应着落无痕和谢务卿这两位难兄难弟,将他难到了极点。心里一阵阵发苦大骂。 “莫无和白寒怎么还不来!” 几人快速聚在一起,十七握剑的手还在一个劲的发抖,狠狠瞪了莫无一眼。 莫无正撇向别处,根本没注意到这一茬,此刻她大吼的心都有了。 这会功夫,莫景又没影了! 谢务卿惊魂未定,扒拉着落无痕差点抽泣,此刻看着莫无和白寒赶来,简直跟看亲爹亲娘一个眼神。 落无痕翻开他的手掌,将谢务卿推开,没事人一般拍了拍有些发皱的衣襟,一点没丢他那公子哥的风范。 莫无扫了两眼情况,看来良权一来便将陶正平死缠住了,莫景趁机溜了,那种装扮,八成良权也没认出来。 就这么一会功夫,居然有在山底下义庄坐以待毙的一帮乌合之众沾了良权的光,趁乱杀了进来。良权也带了不少人,进退有素,一看就是宫里的精锐。 萧浔也对这些横空出世的秘籍势在必得。 那伙存了力气的,一冲破密林大关就将矛头对准了一个个显眼的大箱子,一窝蜂的拥过去掀开,一团人看也不看就抢一本,看的白寒一行人太阳穴不停的跳,肉疼的紧——扯坏了顶个屁用! 那些人抢疯了眼,前仆后继,被后来的人一刀捅死,一批接着一批,乐此不疲,有些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这是假的!假的!” “假的……” 起先有人不信,可翻了两下一看——所有的功法秘籍都是假的! 良权一把重剑如泰山压于面,一般人皆不可正面相接。 莫无自认为就不敢,以前不能,现在仍旧不能。 可那陶正平一把风烛残年,看着一推就散架的老身骨居然能迎面接良权一剑,只是他退了三步,良权退了一步。 莫无心下大惑,方才她担忧莫景在陶正平手下走不过两招,可莫景却白拉了一伙人硬是没正面交锋。再观良权,她以为陶正平早年便过了宗师之级,想来几十年一过,应该更加登峰造极才对,为何看起来还是宗师之级? 良权将手中重剑“呛”一声压地,脸沉的让人看不出表情,“陶正平!真的功法秘籍在哪?” 陶正平! 打斗了半天的人皆是一怔,居然真的不是傅昌波。知道真相的一个个都干瞪着眼,一肚子火还没地方撒,这种时候,连命都快保不住了。书仓网.shucang 陶正平喘了两口气,脸色惨白,将深深垂下来的面皮都吸贴在了那副骨架上,整个人死气沉沉,仿佛浑身筋脉里的雄厚功法将要爆体而出,身体的衰老已经承受不住浩瀚无垠的内力。 “真的?”陶正平阴恻恻的笑道,“早就毁了,就凭你们,也配宵想我的东西?” 真不要脸! 良权冷眼看着他! 陶正平似乎受不了这样不屑的眼神,痴狂道:“再有一步……再有一步,我便能摆脱这副躯壳,练就那登峰造极,绝顶于世的功法,成就长生之术,获长生之体。” 接着他那耷拉的眼皮如一坨腐肉往上挪了挪,毒蛇一般扫了山顶整整一圈,阴声:“所以,你们中有我要找的人!” 莫无从脚底到脊梁骨打了个寒战,反正莫景看到了她,肯定也知道剑和玉佩白寒拿了,这会应该在哪等着她,或是还有别的事牵绊。 陶正平已经注意到了另一边的惨况,守箱子的高手死了,两名守轿的老者一死一伤,眼看那没死的一人已经突破重围,朝陶正平身边奔了过去。 白寒低喝一声,“走!” 那人肯定跟他俩没完,一会再被陶正平那老不死的缠上,还有良权,情况只会更加不利。 莫无不敢多停一步,当即推搡着落无痕和谢务卿,几人便一路趁乱舔着鲜血闷头刚到了事先约好的逃身路线,石头成堆的一条崎岖不知尽头的路。 密林那边不知什么状况,铁定不能再走,至于上来的那条小路,鬼知道有什么陷阱。 十七带路,落无痕和谢务卿被推搡在了中间,莫无和白寒断后,在白寒伸手将莫无护着向前时,莫无回头看了一眼,良权已经再度和陶正平打在了一起。 而刚猜测完的那边小路又风风火火上来不少人,都带了血气,为首的竟然是一个单手立在胸前的和尚,脖子上挂着一大串的佛珠,浑身上下,没一根多余的毛发,连眉毛都淡的看不清。 白寒在她耳边轻声道:“师心!在画像上见过。” “师心?‘三鬼’之一,与良权并列的和尚?”莫无低喃道。 她还欲在看最后一眼,就见一个物体从那师心后面飞了过来,师心微微一晃,便侧身躲开,连回头多看一眼都没。 看来做和尚的每日念经连定力都超出常人不少。 再看那飞出来落地的物什,分明是个人,顿时洒了一地的血,整个人血肉模糊,但莫无还是一眼瞧了出来——正是给她们带过路的那个美人! 这会已经是的没气的血人了。 当下莫无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落无痕镇宅的美人香消玉殒了。 “走!” 两人一转身两三下就跟上了十七几人,撒起脚丫子先跑为敬。 他们大喇喇一跑,剩下的人既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一看有路可活,陆陆续续都朝他们走的方向跟了过去。 良权眼看着就是得了萧浔的令,为了颠覆江湖武林的秘籍功法而来,师心不是归隐了吗,又来干什么? 千里迢迢助良权一臂之力! 若是他俩联手,能否将那老妖怪斩于剑下? 这些都不是莫无所关心的了,他们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功法秘籍而来,拿到了傅家印,算是完成了他人之托。 又意外的寻到了莫景,尽管现下又不知所踪,但充其量也跑不了多远。再者莫无能知道莫景确实还在中原,就放心了许多,还得了两件莫景要拿回去的物件。 此役,算是功成身退了。 第148章 白寒和莫无等人一路绕着跑下了山,却又进了另一座山——这石林居然是连往别的山,是山中山。 并非什么阳光大道,更不是陵州城,连条能走的路都没有。 谢务卿先腿软了,一屁股坐地上,沉痛道:“我不跑了,打死都不跑了……”。 落无痕虽然没跟谢务卿一样达到站不住腿的地步,但也靠着一棵树弯腰喘气,脸色极其不佳,连调侃打趣的兴头都蔫了。 知道他身体不好,谢务卿不知想到了什么,扁了扁嘴,从怀里迅速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丸,艰难的爬起来,推到落无痕面前,落无痕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一把摸过来吞了。 谢务卿又悻悻的踉跄两步回到原位上,再次一屁股瘫了下去,死都不起来。 十七颇惊讶的盯着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货还有恋窝情节? 吃了谢务卿的神奇小药丸,落无痕缓了一会脸色重新红润了起来,随意的将散落的头发拢过去,悲痛的对莫无说道:“你属乌鸦的吧。” 莫无:“……” 她好像确实有说让落无痕省点力气,一会好逃命的话!本是随口而来,这会倒像是好意提醒了。 暂时没什么危险,先歇会。 莫无到一旁将怀里的傅家印掏出来,喃喃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这玩意里面真有东西?白寒?来……你看看。” 白寒接着过傅家印,此印只有手掌大小,最下面刻了一个“傅”。 “有锁孔”,白寒轻指了一下,只见“傅”字那一点实则为一个孔,不仔细看,还真能糊弄过去。 莫无:“这么看来,这印得用把钥匙才能打开。可这到底是什么锁,要是区区一把钥匙就能打开,陶正平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无功而返。” 落无痕凑过来,将傅家印拿过去摸了一把,说道:“这叫玲珑锁,是前朝天下第一锁匠施圣凡临终前所打,天底下唯此两把,万金难求。” 莫无:“玲珑锁,还打了两把?” “嗯”,落无痕勾唇一笑:“另一把在我那!” 此刻落无痕脸上只浮现着两个词——有钱! 另一个是“欠打”。 “那就是说,你也能打开这锁?” 落无痕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施圣凡都要死了,还打两把一样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 莫无:“……” 说不定真撑的没事干呢。 “施圣凡一生打了无数把锁,对锁情有独钟,达到了痴迷的地步,可临到头了,却始终没一把是他真心满意的。因此,他晚年便出外游历,研习奇门遁甲,机关之术,妄想着将机关术法跟锁结合在一起,可没一次成功,他便心灰意冷,回了故籍,发誓自此不再打一把锁。” 莫无一脸奇怪的掂了掂手里的傅家印。 落无痕继续道:“可就在他感知到自己大限将至时,突然犹如醍醐灌顶,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打了两把锁——便是玲珑锁。锁打成后,施圣凡仰天长笑几声,轰然倒地,七窍流血,便死了。” “咳……”,莫无跳过后面这段,直接问道:“那这两把玲珑锁有什么不同之处?” “问对了”,落无痕笑着道:“你手里这把更精巧,内有八十一道机关,只有一把钥匙才能打开,若是贸然打开,八十一道机关自乱,管你里面装了什么宝贝,都给你绞成粉末;而我手里那一把,做工就粗糙了许多,内里只有三十六道机关,两者自然不同。” 能将机关之术和锁结合在一起,用生命打出两把,仰天长笑而去,一生痴迷于一物,最终死于一物。这等魄力,又有几人能配得上。非凡小说.ffxss. 如此一来,这傅家印还真是个宝贝,不说别的,要是有把钥匙在手里,指定能卖不少钱。 莫无歇了心思,重新将印装起来。 十七一脸愁容,“老家主又不见了?” 这才是莫无最头疼的地方,一转眼莫景就没影了。 “对了!白寒?你把那剑给我看看。” 青紫窄剑比普通的剑都要细,莫无拿在手里冰凉冰凉的,一只手就能握紧,却丝毫不短,剑刃隐隐泛着蓝光。 她对这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握在手里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好似在哪见过。 莫无低低迫声问道:“十七,你见过这把剑吗?” “没”,十七坚定的摇了摇头,“莫府里所有的画像我都看过,对于这把剑,确实没有。” 画像! 莫无一个哆嗦,她想起来了,她见过。 小时候,她总是拉着莫景问爹娘去哪了,莫景被她烦的紧了,一回头却又害怕她真的将“爹娘”这两个词给忘了,便会画给她看。 当时莫无还一直嫌弃,因为莫景画的太丑了,基本看不出来那是个人形,可莫景每次画的娘亲身边总有一把剑。 一把很细很细的剑,一把莫景每次都只是竖拉一笔,便指着那一条线对她说:“无儿,这个是你娘,你得牢牢记住了,这个是你娘的剑,记清楚了吗?” 慢慢的,莫无早就被莫景的画功给折服了……画成那样谁能认识啊?便一直以为是莫景画的不好,可从没往别处想,比如,娘亲的剑本来就很细! 莫无怔住了,仿佛被人按住了穴道,动弹不得。 白寒轻唤了她两声,莫无才机械般的转动了一下脖子,目光呆滞,她更乱了。 “还有这个,还要看吗?” 莫无知白寒说的是那个玉佩,她勉强镇住心绪,“给我吧。” 玉一入手,好似一条冰冷的蛇攀上可指尖,一寸寸的绕了上来,对她吐着殷红的信子,莫无手指一缩,玉佩差点脱手而出,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重新握住。 入眼便是两个刺痛了瞳孔的小字——“如安”! 如安! “如”是娘亲的小名,而“安”是父亲的名字。 莫无明白了,剑是母亲的,玉佩是父亲的。皆是贴身之物。 这是她从小到大,近十八年来,第一次轻轻摸过所谓的“父母”的东西,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 可此时此刻,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有一朵黑沉沉的乌云,就盘旋在头顶,一刻不停的下着冷雨,只对她一个人,从头到脚,将她浇了个清醒,却又淋了个糊涂。 “我们走!”莫无一把扶住白寒,她有些腿软,一咬牙,才道:“出山,先回陵州城。” 休息了一会,谢务卿看莫无面色不佳,得了落无痕一个警告的眼神,乖乖一声都没吭。 跟着他们妄想逃出来的人不在少数,有些同他们一样入了山,有些丢了性命。但凡是出来的,见了他们一行人都绕着跑了,好不容易绝处逢生,挑到软柿子都不一定敢去捏一下,更何况是白寒这样的硬石头。 第149章 许多美好的事物常于细微之处,需要用心去雕琢。 细细看来,眼前的万里大山虽然是将他们禁锢的困顿,却也已透露出丝丝的绿意,于一片枯槁之中直达心灵深处,享得一片宁静。 春去秋来,夏伏冬眠,一切都好似眼前冒尖了头想要拔出来的生命,有始有终,却也终有尽头。 莫无跟在白寒后面绕来绕去,两圈她就晕头转向,心里憋了事,更是堵的她胸口刺痛。 忽然间,有几声马蹄声,几人顿时停住脚步。 侧耳听了一圈。 莫无疑声:“哪来的马?” 这山野老林里,有的最多是跟着他们保命的人,怎么会有马疾。 唯一的可能就是良权带的人,策马一路到了陵州,可良权不是被陶正平缠住了吗? 他们此时在半山腰,是个十分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听马蹄声离他们应当不远,在山下。 莫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白寒轻轻拨开遮挡的树杈,走到一处高地边缘,向下望去。 入眼处,下方一处空地上,却有一队策马的人,虽未身披甲胄,可白寒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军中的人,无意识的蹙眉,退了回去。 莫无:“怎么样?” 落无痕嗤笑一声:“还能怎么样,坐宫里的惦记外面的,外面的也同样惦记宫里的高墙,谁不是这样。” 白寒淡凉的扫了落无痕一眼,转身对莫无说道:“良权带的人,百人左右。” 莫无脸色沉了沉,看着周围皆是一般无二,干脆不扎眼睛,对着面前几人,“那我们便不能从这边走了,得绕开……”。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几声惨叫,慌乱的打斗声。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几人都心神一紧,几步便聚到了白寒方才观望的地方,丢出视角朝下面看去。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一队人成四面围堵之势,将一群哭爹喊娘,七倒八歪的无名小辈围在中间,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血腥味顺着风扑上来,令人干呕窒息。 这些人也是从武葬岗山顶跑下来的,应该是后来摸索着上来捡空子的,本来带着侥幸心理高高兴兴的上了山,可迎面而来的就是混乱不堪的厮杀。 众人皆是萍水相逢,那有放心将后背交给他人,一心对敌的。况且从未见过如此尸首满地的血腥场面,一受到惊吓,腿软手软,连剑都提不起来,还能做什么,撒起脚丫子跟着逃命,远离是非都是灵魂出窍带着本能溜的。 谁知出了狼窝进了虎窝,和良权的人打了个照面,被一锅端了。 死就死了,没点心思便浆糊着脑袋空想着占便宜,可却是死在良权手里,准确的说是死在萧浔手里,这可大有问题了。 莫无心里也存了一丝侥幸——得亏他们方才甩开了身后那一坨坨乱七八糟的尾巴,否则,这会顶着头和那群骑马的拼命的就是她和白寒了。 莫无不用抬眼看,都知道白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四境内外,京畿重地,那一军营白寒不了解,没踏足过。 如今江湖再遇,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几人悄咪咪的退回去,以免被盯上。 白寒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波涛汹涌,自相争斗一番实在不是个滋味。心里隐约一直知道萧浔从正统到偏锋有那么点急不可耐。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亲眼目睹,亲耳所闻,如何不让他寒心,替白宗寒心。悦电子书.yue. 朝堂上风波未平,良权却在一众武林门派之争中现身,指名道姓为了武林珍宝而来,如此明目张胆。 萧浔是想拉拢江湖外道为朝廷效力不成! 白寒手指关节紧了紧,平抿着嘴,眼睑微垂,一惯的冷。 莫无没在多问,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只有落无痕看好戏似的翘着嘴角,对着白寒偶尔还露出那满腔白齿,眼角狭长的半眯着,一脸嘲讽。 不知道身后那伙份量级的打着打着会不会也一路跟过来,莫无问道:“换个方向走,还是……回去?” 白寒:“向西走吧,回去不妥。” 莫无低头想了想,轻拽了一下白寒的袖子,小心翼翼蹑然道:“要不,我带着落无痕和谢务卿先走,我们在陵州城内等你,你自己回去看看……”。 “不行”,白寒一抬眼,“我不放心,一起走吧。” 莫无:“没事,不还有十七吗,我知道良权来了,你肯定想知道一些事的,回去看看也不碍事。” 白寒顿了顿,握住莫无的肩,低声:“不用了,我与你一道。” 莫无没在说什么,点了点头,勉强提了个难看的笑,下意识的轻捏了捏白寒布满细汗的手心。白寒冲她一弯眉眼。 几人心身俱疲,却也没心思多做休整,下面的马蹄声又近了起来,万一一会冲上来,不管是不是一场恶战,于白寒而言都是不利。莫无不想让白寒为难,便只能为难别人了,小声催促着落无痕和谢务卿快点走。 也不知道当初为啥要带着这两位大爷……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可落无痕就定定的站在原地,莫无一皱眉,对了一下他那平静而又带着幽深的眸子,落无痕才慵懒的动了动。 好巧不巧,换条路又碰上了熟人,跟着莫景溜尽了精力的众人都十分狼狈,好些都受伤不轻。 看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北鹰门的本就来了几个人,现在还真是寥寥几人,看着可怜,却是伤亡最小的,为首的两兄弟也算命大,没折在里头,看到莫无一行人,只是目光微微在落无痕身上停驻了片刻。 东流堂的已经没几个人了。 倒是西风冢这边最为热闹,沈曾平脸上迸溅的血渍都没来得及擦拭干净,身后的狗腿子也没几个了,王远在一旁怒目相向,看样子几欲和沈曾平打起来。 姬妍儿受伤了。 肩膀到后背挨了一刀,血已经浸湿了半个肩膀,脸白到了极点,双鬓都被细汗浸湿了,嘴唇也没了血色,可对于沈曾平一个劲的干着急仍旧爱搭不理,强忍着痛,也不愿意解衣让人看伤势。 当那沈曾平一眼飘过来时,莫无就觉得他得过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沈曾平一看到莫无,跟看到救星一般,三步并一步跑过来,挡住莫无去路。 “姑娘,能否请你帮个忙?” 莫无疏离的看了他一眼,正好余光瞥见了姬妍儿皱着眉头望向她的一瞬,到口的拒绝迟疑了一下,漠然的点了点头。 这位平时在西风冢吃香的喝辣的,从未看过人眼色的公子哥对莫无一个劲的点头哈腰感谢了一番。便将莫无带过去,一边急声道:“麻烦姑娘帮我看看那位姑娘的伤势”,说着那沈曾平将手里的外伤药塞到莫无手里,“给她敷上,多谢!” “不用!”莫无接道。 第150章 莫无回头给了白寒一个等一会的眼神,便朝姬妍儿走去。 姬妍儿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是疼虚了还是强撑着不想说话。 “不是皮外伤,你确定不止血?” 莫无抛下硬邦邦的一句便在一旁楚然等着。 姬妍儿出了一身的虚汗,料峭的风一吹,她眼前都晕眩了起来,莫无的态度她不喜欢,但还是虚弱的道了句:“多谢!” 莫无耳朵起茧子了,也不婆婆妈妈,为了让这大小姐少扯动伤口,主动绕在她身后。这种场合,让人家把衣服脱了,肩膀露出来上药肯定不妥,便也不为难人家。反正衣服都破了,她便直接将伤口处的衣服撕了。 血粘在衣服上,她一使力,姬妍儿明显向前缩了一下。 莫无:“忍着点。” 伤口不长,却有些深,好在没伤到骨头。不过一想到这么好看的美人以后肩膀上得有条疤,她就有些惋惜。 尽量小心翼翼的将药敷上,沈曾平眼疾手快的将外衣解下来已经给姬妍儿披上了,又惹的王远一声粗气。 这次姬妍儿倒是没拒绝,却也没搭理沈曾平。 莫无心道:“美人关啊……傻子都看出来人家姑娘不喜欢你,甚至还嫌弃的紧,还非得热脸贴冷屁股,好玩吗?” 姬妍儿木然的又说了句:“多谢!” 莫无摆了摆手,直白的问道:“那陶正平最后怎么样了?” 姬妍儿愣了一下,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才徐徐说道:“那人太厉害,实力太弱一靠近便会被他的功力吸过去,难以脱身,我们被困在一处,缠斗了许久……也死了很多人。” 若是如此,那与陶正平近身的人远不如外人看起来那么轻松,莫无蓦然担心莫景是不是也受了内伤。 “最后来了一持重剑的人,将姓陶的引了过去,那持重剑的也不弱,勉强与姓陶的拉锯,我们一行人才得以喘息,有机会杀出来”,姬妍儿见莫无竟听的十分认真,也不好停下,便继续道:“可是,那姓陶的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陡然就发了火,怒不可遏,身法凌厉的直叫人看不分明,那持重剑的究是不敌,受了伤,还是最后来的和尚帮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死在姓陶的手里,那两人联手,竟有几分浑然天成的默契,又勉强胜了那姓陶的一筹。” 莫无惊愕,良权受了伤,还差点死了,与师心两人合力才稳住战局。 莫无:“然后呢?” 姬妍儿:“然后那姓陶的好像是身体吃不消,便拿旁人去挡刀,最后带着一伙人从密林那边跑了,听人说,山底下都是姓陶的人,我们一行人便只能从这边来。不过……姓陶的一跑,那持重剑的又和帮他的和尚打了起来。” 莫无:“……那你可见到起初头戴斗笠的人往哪去了?” 姬妍儿看她的神色更加怪异了几分,但还是认真想了想,“他先不见的,我没看到他去哪了。” 莫无轻叹了口气。 姬妍儿早就看到了白寒,便对莫无问道:“你们为何自己不看?” 莫无一顿,转而一本正经解释:“我们看局势不妙,逃命要紧,便先跑了。” 姬妍儿瞪着眼睛和她面面相觑了良久,才将信将疑的机械般的点了点头。 又一会,姬妍儿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莫无还是摆着一张故作老成的脸,没什么变化。 “我见过你,也知道你就是莫无。” 莫无眉头挑了挑,一作手,“嗯。” 平时少和正儿八经的女孩子打交道,更别说差不多同龄的女孩子了,莫无从小到大交过嘴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两人说了几句,便没了话题,莫无十分不自在,便疏离的轻点了下头转身懵着走了。美妙.i 姬妍儿突然觉得莫无也不讨厌,还有点……傻。 … 一场闹剧最终以陶正平发疯奔走结束,至于后来良权又和师心打个什么劲道,也没人去追究。 算起来,除了莫无一行人捞了点油水屁股一拍,撒脚丫子跑了,别人基本就是混了个卖命的场子。 听说那几大箱子的功法秘籍即使是假的,也被哄抢一空,只因有人说是真假掺半。 这都是不相干的事了。 避开了良权的人,莫无和白寒畅通无阻的下了山,连着夜摸黑进了灯火通明的陵州城。 不过一日光景,陵州城内又换了一副模样,大张旗鼓宣扬动辄了几日的景气,像霜打了的茄子,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都蔫了。丢了命的不知道有没有做那孤魂野鬼,回来飘一飘,侥幸活下来的也垂头丧气的灰溜溜离开了。 还有些不歇事的,又聚了一帮喊打喊杀的,打着除掉陶正平这老妖怪的旗号,准备搅个天翻地覆,一个个说的唾沫星子到处飞溅,天花乱坠,也没见来点实际的。 不成气候。 在一条街上看到良权带着一众扮做江湖人的亲兵包下了一整间客栈,门口站着守卫。 白寒带着莫无一行人换了客栈住下,吞一口热腾腾的茶水,简直像是登入了人间天堂,身心俱疲,直叫人想大睡一场,什么都不要去想。 客栈突然有些冷清,连着森森然的大街。 门口有个颤颤巍巍的乞丐,癫头癫脑了好几次,才口齿不清的捧着他那豁口的破碗,警惕的看了他们许久,试探性的张了口:“行行好吧……”。 看看,无妄之灾连乞丐都不能幸免。 莫无一皱眉,起身出去,塞了块碎银子,转身想了想,又将怀里几个铜板碎银都给了,这才觉得畅快。 那乞丐几日饿了肚子,看到破碗里一个月都讨不来的银子,眼睛亮的能掉出星星来,连连弯腰:“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莫无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回去坐下。 落无痕已经和谢务卿上楼歇息了。 此刻大堂里除了爬在账台后面打瞌睡的小二,就只有她和白寒两个人。 春寒料峭,浸着微微凉意。 白寒拿了外衫给莫无披上,看莫无没有上楼休息的意思。 当一切都静下来,莫无觉得鼻头一直不由自主的泛酸,摩挲着手里的玉佩,“如安”两个小字被她捻柔了无数遍,却怎样都觉得不够。 “阿爹一定很爱阿娘吧!” 莫无呆愣的吱出了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脱口而出了什么? “一定是的”,白寒柔声说道:“你呀,便是你阿爹阿娘最珍爱的,所以他们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的,和莫爷爷一样,之所以不告诉你这些事情,不也是为了保护你吗?可是我的无儿长大了,有些事,想要自己承担了,无妨,有人陪你。” 对呀! 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 总归会过去的。 第151章 东方还未破晓,天泛着压抑沉重的黄,可街道上奔驰而过的马蹄却惊醒了浅眠的人。 莫无一夜基本没合眼,她怕做噩梦。一闭上眼,仿佛就有只手,慈爱的手,轻轻抚在她颈间,一声一声的轻唤“无儿……”。 荡她的心神,直抨入神魂。 贪恋莫须有的东西是最可怕的禁欲。 所以窗外马蹄声响起时,她便倏然翻身而起,走到窗边轻推开一条缝,俯眼看去。 良权带来的亲兵肃然齐整的列马踏了过去……带头的人并非良权! 莫无将窗柩合上,心下思量。 良权去哪了? 看天色还暗着,马蹄过后,仍是一片静谧。 莫无便回床边抱着那把青紫窄剑倚了会,不成想坐着一眯,竟睡着了。 最后是被一声声由缓慢到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的。 莫无猛然一惊,差点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一用力本能的倒吸了口凉气。 脖子扭了! 她歪着头生无可恋的将房门打开,白寒一身清爽候在了门口。 “扰到你了?” “不是”,莫无哀怨的出了口气,活动活动筋骨,“歪到头了。” 白寒轻笑,将歪头歪脑的莫无推进去坐下,“那就容许为夫给你按按。” 莫无大窘。 难不成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早在楼下悠悠哉哉吃了早饭,还不断挑三拣四,支使着一旁的小二寸步不敢多离的落无痕打了个喷嚏。 挑眼扫了一下一旁笑得难看的小二。 那小二机灵,连忙咧开嘴:“公子,小的可没暗自骂你,公子还缺什么,小的这就给公子端上来。” 谢务卿:“……” 白寒手法颇为老道,经他这么一捏,莫无沉了多日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往往一丝惬意便能让人满足。 “舒服……”。 “那就多按会。” 莫无耸了耸肩,脖子有些酸胀,但好歹能正常使用了,便怜香惜玉的将白寒捏了半天的手拽了下来。白寒骨节修长,足足比自己的手长了一个关节,削瘦却十分有力,手掌有一层长年都褪不去的老茧,有些扎人。 白寒也不抽回,柔着眼,任由莫无翻来覆去玩弄了半天。 莫无:“嗯…不错,手也好看,配的上这张脸。” 白寒有些哭笑不得,拍了一下莫无泛迷糊的脑壳:“满意就好。” “满意。” “既如此,昨夜滴米未进的小迷糊,可以下去吃个早饭,再从长计议吗。” 莫无一早上好似都在神思不属,真正应了白寒口中的“小迷糊”,这会才后知后觉瘪的拧在一起的胃开始了它的抗议,果断的收拾一番,拉着白寒下楼。 她俩下来时,落无痕还在腌臜慢尝,谢务卿笑吟吟的瘫在一边,手里飞快的捣鼓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一堆小药瓶。 这是莫无一直不解的地方,她一直想不明白谢务卿怎么将那么多的瓶瓶罐罐揣在怀里,而感觉不到丝毫的硌人。 就跟她不了解那些背着匣子行走江湖的游医一般,如何就地取物,还能妙手回春。 莫无随便喝了点粥,便道:“早上良权带来的人急匆匆出城了,倒是没见着良权。”聚书库.huku. 几人都没什么大的反应,莫无就知道白寒应该也早就知道了。 落无痕那是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的公子哥,搭不搭话,搭什么话全凭心情。至于谢务卿,压根没听见。 沉吟了会,白寒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良权不会这么快回去,陶正平还活着。” 莫无毫不计较的将白寒放下的半个包子拿过来边吃便问道:“那就是说,那些亲兵也必定不是回京了,出城不会是追陶正平去了吧?” 虽说这些亲兵战场上可以一敌二,可遇到陶正平,恐怕也只有被虐的份吧。 可是,除此以外,还能去干什么? 那良权就还在陵州城内。 莫无慢吞吞将半个包子吃完,白寒随手再给她掰了半个,莫无随手自然的接过。两人一人一半细嚼慢咽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的落无痕突然觉得食之乏味,筷子随手一丢,也不吃了。 莫无冲他掀了掀眼皮,莫名其妙的淡淡扫了一眼。 便继续和白寒对头琢磨。 一顿早饭算是吃的心满意足,十七急匆匆进来,看到莫无坐在大堂桌子上了,吐出一口气,“我好像知道老家主在哪了。” 莫无蓦然起身,无名往腰间一挎:“边走边说!” 十七一大早便出了门,在陵州城内搜罗了一圈,特别注意了每一个客栈。 莫景既然来了,还和莫无打了个照面,便心里清楚莫无在寻他,自然不会一声不吭继续销声匿迹,所以她们一早就知道莫景应该还在陵州城内等着。 果不其然,十七在福来客栈一晃见到了莫景,便忙不迭来通知莫无。 在打探消息这一面上,莫无总觉得十七算是一等一的好手了,经手越久,她越是觉得十七的敏锐过于常人。 福来客栈光景一般,全然没沾丝毫名字的运气,倒背着街,掌柜的见了人进来也不招呼,抬头瞅一眼继续低下头看那老旧的账本。 二楼客房的门“吱吱”响了一声,莫无一抬头就看到莫景笑盈盈的向她招了招手,莫无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白寒轻声:“下面等你,上去吧。” 莫无伸手将青紫窄剑握紧,带着满腔不息的窝火径直上了楼。 莫景一直看着莫无一步一台阶徐徐的走到自己面前,几月未见,这丫头又长高了,只是脾气还是那么倔,连个好脸都没给他。 他还得赔着笑将祖宗给请进去。 “给”,莫无楚然将手里的剑递了过去。 本来好多问题想开口的,可末了却不知道说什么,看着眼前的莫景笑眯眯的给她赔脸,明明满目慈爱,却让她难受的紧,还不如像在家里一般,二话不说抡起棍子便骂道要打断自己的腿来的温暖。 莫景的笑意陡然退去,任由莫无举了半天才轻轻接过剑,欲摸一手,但不知为什么还是接过转身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回头生硬的问:“是不是想爷爷了?” “不想。” “真不想”?莫景笑着道:“是不是回过清风了,没找到爷爷,所以一路跑了过来,受苦了吧。” 莫无僵直着身体,张口就来的“没受苦”三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呆愣愣的看着莫景,这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没几根黑的,眼角的皱纹都能叠出花一般的褶子来,却让自己无比亲切的老头子。 仔细想来,自从离家之后,她与莫景急匆匆见过几面?她又多久没依偎在这老头怀里软声叫过“爷爷”了?什么时候好好坐下来与这老头子交谈过,问过他年纪大了,腿脚疼不疼,寒冬腊月里会不会比她更冷一些? 没有! 一瞬间,莫无深觉得自己才不是个东西,不肖之徒! 泪水像决了提一般无声无息就流了下来,她怎么收都收不回去,大喇喇的将莫景吓了个懵。 莫景心一急,便拢起袖子往莫无脸上胡乱擦过去,“无儿别哭,爷爷错了。” “受伤了没”,莫无含糊着哭腔,扒拉着莫景的袖子胡乱一抹,着急的问道。 莫景脸色有些白,她看的出来。 必然是被陶正平的邪功波及了,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第152章 莫无自认为非常极其没出息的哽咽了两下,将莫景扶下坐好,还殷勤的倒了杯水。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将莫景震的肝胆颤了颤,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家这陡然长大了许多的小丫头奉承的孝敬他敢不敢尝。 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受伤,可莫无却不信,下楼将谢务卿提了上来。 谢务卿察言观色,突然生了七窍玲珑心,甜着嘴笑问道:“莫爷爷好。” 莫景笑着一点头。 谢务卿老道的一诊脉便知道莫景气血不足,受了内伤。 莫无:“怎么样了?” “受了内伤”,谢务卿顿了顿,又道:“那陶什么平的功法确实邪门的紧,他那股子阴风邪气会侵入他人身体,多少都会有些损伤。莫爷爷与他缠斗许久,自然筋脉略有损伤,再加上莫爷爷年纪大了,还是多休养为好。” 莫无气的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莫景:“爷爷没事,在家窝的久了,不也得出来活泛活泛筋骨吗。” 莫无:“……” 那也没让你一出来就没谱的去和陶正平这等老妖怪对上啊? 谢务卿趁热打铁,使出比莫无还像亲孙子的八辈子劲,“莫爷爷,我师父呢?怎么没见和你一起啊?” 莫景:“……” 莫无一戳谢务卿肋骨,“你出去!” 谢务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转头笑盈盈道:“那莫爷爷,我等会再来问你。” 莫景汗颜,你别来了! 谢务卿颇为识趣的将门带上。 莫无踢了个凳子到莫景面前坐下,也不绕弯子,直白道:“剑是我娘的,还有这个……”,将怀里的玉佩掏出来,往莫景面前桌子上一轻拍,“是我爹的。” 莫景一愣。 “所以……爷爷你说吧!” 说你为什么在我还没回来时就离开了京城,想陪你过年的愿望也落空了。 说为什么清风莫宅会成为一座空宅? 说为什么自己落狱的消息会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去哪了? 说为什么会在陵州城,为什么知道陶正平手里有爹娘的遗物? 说为什么姚镗不在药谷,冒着寒冬又去哪了? …… 太多的为什么。 “无儿……”,莫景不自在的搓了搓手,将几根落下来挡眼的白发往头顶捋了捋。 对上莫无坚定倔犟的眼神,他便知道,这丫头是铁了心要问个明白了,犹豫半天,好似下定决心一般才道:“无儿,这么些年,爷爷确实瞒了你不少事,就像爷爷劝你肆意而活,不想让你因为前朝旧事而无故烦心,不想让你小小年纪就深究爹娘之事。但爷爷自始至终都没放下过,却劝着你放下。如今猛然见到你,才突然发现高了一个头了,刀刃快要比爷爷还锋利了,能拖家带口的闯龙潭虎穴,哪怕只是一腔孤勇,也不可置否,你长大了。所以爷爷昨夜想了一宿,觉得自己错了,怎么能劝着你不找爹娘呢,百年之后,我怕你会怪我这老不死的了。” 莫无艰难的清了清嗓子,“不会。” 莫景笑笑,“不让你找,可爷爷一直在找,一刻一日都没停过,中原,南疆,甚至连东墨也派人寻过。” “就没一点音讯吗?” “没有”,莫景叹了口气:“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连一点音讯也没有,是死是活,都没有。”文笔斋小说bzxs. 千余昼夜,莫景便守在暗桌前,等着没有消息的消息。 “所以一知道陶正平手里有东西,你就不顾性命一个人都不带的来了?” “你知道陶正平”?莫景明显有些惊诧,自家这书没翻两页,不学无术的丫头,什么时候百晓天下事了,奇道:“那你怎么就知道爷爷会来?看你还是拿着丢人的破帖来的,可见也不是偶然。” 这便说来话长了,莫无大致将影阁地牢里的种种“奇遇”编排的给莫景说了一通。 这些事莫无笃定莫景八成不知道。 果然,她娓娓道来,听的莫景起初疑心,而后惊愕,最后就只剩愤怒了。 丝毫不忌口的将萧浔骂了个狗血淋头,听的莫无生怕一出这客栈就得抄家灭族。 “行了,我这不好好的吗?还有幸结识了位前辈,算是小难获福了。” 这两嗓子,让两人心情少了几分沉重压抑。 莫景继续嘟囔了几句,才继续道:“我也是半路才知道陶正平苟了这么多年,出山的消息的,碰巧这时手下人传来了信,说你爹娘当年也上过武葬岗,爷爷一听,便直接来了陵州,果不其然,那把剑是你娘亲的,小时候不还给你画过嘛。” 莫无:“……” 还好意思说。 “怎么会在陵州?” 武葬岗?何若天在地牢里告诉过她,武葬岗的人都死了,跟着傅昌波的死了,陶正平自己带的也没几个活下来的。 爹娘是那一边的? 莫无惶恐不安! 莫景拍了拍她,沉声道:“世道正乱,你爹的性子萍水相逢都不免要多拉一把。其实起初,你爹传回来过几份家书,他和你娘先是去了南疆,因为他们也怀疑先皇派暗阁秘密前往南疆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这一去便拖住了脚步,直到傅昌波与陶正平挑起武葬岗之乱,将武林秘籍挟持一空你爹受人之托带着你娘来了陵州。” 莫无有种心念俱灰的空落感,木讷的小声问:“所以,他们死在陵州了?” 就在那个两面绝壁,孤零零到可怜的山顶,同那些无名之人的肉骨堆在一起,慢慢任凭雨淋日晒,腐成一抔黄土,连尸骨都未收敛。 就在一日前,她也受人之托,一腔孤勇的踏足了同样的山顶,同样堆积了一批新鲜到令人恶心干呕的尸体,任由这些尸骨如当年一样腐烂在寒凉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经由她踏足的哪一块地,曾经躺下过她挚爱的人。 多么荒诞不经,让人不敢细想。 莫景迟疑了一瞬,看着低头凝思的莫无,“爷爷在京城得知了暗卫们传来的消息,当时你还在北地,没来得及告之你便先行离开了,说是在南疆有你爹的消息,我便去了。” “然后呢?” “然后……不过是一场空罢了。或许你爹娘曾经的确在南疆逗留过,可不知当时生了什么变故,爷爷再也没收到你爹的信,经此,便没了踪迹。” 莫景说的吞吞吐吐,言辞间眉宇闪烁,莫无将信将疑,再次追问道:“那姚爷爷呢?你离开后,我去过药谷,他在的?” “什么?”莫景有些激动,“姚镗那老家伙不在药谷?” 看莫景浮夸的惊诧。 “爷爷!”莫无站起来看着他:“姚爷爷去哪了?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白寒说的对,我担的起了,我懂得收起一腔孤勇,懂得未雨绸缪,我早就不是那个在清风惹你生气,夜里跪祠堂的无儿了!” 莫景的脊梁骨一僵,白了的发根提的他头皮一疼,刚拢上去的几根白发簌簌的滑下来,压的他几乎挺不起腰来,眼角的皱纹护住了眼眶里那点波光。 莫无一脱力。 面前这老头子果真是老了! 她慢慢伸手将莫景散落的头发梳好。 就听到莫景木然低声说:“确实还有一事,要告诉你的。” 第153章 莫无兀自听着,没停下手中丝毫不成熟的挽发动作,手忙脚乱,却越来越乱。 莫景安慰性的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臂。 “嗯”,莫无示意自己有听着,“你说。” “无儿,你还记得爷爷上一次被皇上请进宫,所为何事吗?当时皇上便是猜疑爷爷的,所以拿你当靶子,这是威胁!但即使到最后爷爷也没说,皇上面上当是放过了,其实也不尽然。” 莫无:“是什么?” “是一支暗卫”,莫景道:“是一支在腥风血雨中得以幸存下来的暗卫。” 莫无的手骤然顿住了。 “就连你也觉得暗阁起初是承莫家一脉,对外皆如此认为。其实不尽如此,秘枢阁三阁中暗阁为首,却不像其他二阁有内外之分,乃是真真正正的一体,密不可分。也不全然似其他二阁固守一地,而是这座皇城的耳目,五湖四海皆有我们的足迹,久而久之,京城外暗阁的耳目暗桩已经渐渐形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体系。无儿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利爪必修! 莫景幽幽道:“所以啊,暗阁早就被皇上忌惮了,在朝堂上受到了不少的打压。也正因为如此,暗阁早就不是莫家一脉传承了,就比如你娘,便是你父亲在外结识,互成连理。暗阁一直有培养暗卫的习惯,送出去的难免有惨死的,所以一批一批的收进来,送出去,莫家哪来这么多的人,而这些暗卫被灌输的思想都是由莫家的亲信所受,因为暗阁忠于皇室,所以他们才忠于皇室。” 好歹勉强将莫景的白发挽了个样,莫无手下松了口气,心下却绷的紧紧的,莫景的一字一句她都听的极为认真,生怕漏了一个字眼,一回味,待品得其中三味缘由,连她也不禁胆战心惊。 莫无插嘴道:“可他们忠的不是皇室,是莫家!” 说好听点是御下不严,说难听点就是大逆不道了。 莫景见莫无一下抓住了其中要害,轻“嗯”了一声:“所以先皇便一直想将暗阁握在自己手里,可错在他昏庸,胸无大计,你太祖呕心沥血打造了暗阁,从到你大伯手里,那是根深蒂固,怎么能毁在一代昏君手上,便迟迟不肯交出。” 后面的事莫无大概也猜到了——夺嫡之争中,萧权湛八成为人所控,一朝下谕,将暗阁尽数派了出去,一是为了损耗暗阁实力,二则这本来就是一个局,想要将暗阁覆灭。 可萧权湛没想到,暗阁一灭,他也死了,皇位几经易主,最终能被他最不喜爱的儿子稳坐近二十年。 莫无:“所以萧浔一直怀疑我们手里有一支暗卫?” 确实有一支暗卫! 莫景:“对,这支暗卫是当年调遣中,你大伯私下派出去以防万一的,无人知晓,自此便躲过一劫,一直养在外地,如今得用的有整整百人,退了的也都是忠心耿耿之辈,他日你若有难,这支暗卫便是无儿你的后盾。” 能被萧浔顾忌,莫无心下更奇,“那这支暗卫实力如何。” 莫景颇有几分得意的笑道:“他们是暗夜里真正的豺狼,可不是刘尧影阁里那些绣花枕头能比的。所以无儿,这便是爷爷最大的秘密了,不到时候,爷爷不会把这支暗卫交给你,你懂爷爷的意思吗。” 莫无慎重的点了点头。 她懂! 这支暗卫是保命的利器,也是夺命的锁魂链。 一旦被萧浔得知,那等待她的,只能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她可以无所谓,白寒不能。 莫无还想问什么,见莫景一脸倦怠的皱了皱眉,心下不忍。便让莫景先休息,她也该思量思量接下来的事。 她一步一步慢慢下了楼,白寒说好了等她便一直在大堂里等她,她蓦然刹住了脚步。 踌躇满志,陡然一空。 白寒见莫无突然停下,疑惑的端详着她,提步过来,“没事,我在。” 莫景昨夜何尝不是一夜未眠,尽管满心疲惫,可看着莫无渐渐拉长的背影出了门,他满心的眷恋也装不出个风淡云轻,蓦自合眼,心里充满了愧疚。 直到暮色时分莫景的房门才有了动静。315中文网wxs. 这期间莫无便一直在大堂坐着,偶尔与白寒搭两句话。 这曾担任过堂堂镇国之位的大将军仿佛像个闲散的没事人一般,嘘寒问暖,只顾着顺莫无的意了。一直顺到了莫无的心里,再浓厚的阴霾也能拨开云雾,简直温柔的紧。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啊,怎么会有唯独对自己温柔的人。她不学无术,也不知书达礼,想来想去,唯一觉得可能的大概就是八辈子祖坟冒青烟被她踩点上了。 谢务卿百无聊赖过来问了些什么,莫无都没搭理。 来来去去无非就是一句话:“莫无,莫爷爷说我师父去哪了吗?” 莫无心想:“她都问不出来,有本事你自己去问呗。” 莫景笑呵呵的下来。 白寒起身稽首,彬彬有礼道:“莫爷爷。” 莫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好孩子,无儿顽闹,拖累你了。” 白寒笑笑,“哪里,她很好!” 莫景彻底放心了。 沉默片刻,感慨道,:“你们回京城吧,爷爷还有事,便不同你们一起了。” 莫无脸色一沉:“一大把年纪了,这么奔波,什么时候是个头,这次又想编什么理由。” “人这一生,怎么觉得都不是个头”,莫景乐呵的摸了摸鼻子,好声道:“爷爷不骗你,这次真有事,暗卫那边出了点事,来陵州本就是凑巧,还得回去,你知道的。” 莫无一噎,没吭声。 白寒:“莫爷爷放心,无儿有我照顾。” 莫景看着白寒就跟喝了蜜一般,越看越欢喜。 谢务卿贼头鼠脑的露齿一笑,“那莫爷爷,我师父呢?” 莫景:“……” 莫无淡然的装哑巴,用巧妙的眼光扫了一眼莫景……看着你编。 莫景想说“不知道”,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终是没说出口。好半晌,才拘谨的一摆手,“不是说暗卫那边有事吗,请你姚爷爷过去,便是为了这事,治病救人,这世上除了你姚爷爷,老头子我还真想不出一个比他还能让我放心的人了。”。 他转头对谢务卿道:“莫爷爷恐怕得让你师父跟着我受苦了。” “哦”,谢务卿听了,呆头呆脑的一笑:“没事,多让他吃点苦头,莫爷爷不用不好意思,我师父身子骨硬朗着呢。” 说完便溜达着没事人般的走了。 莫无开始有点理解落无痕每次看到谢务卿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牙攥的痒痒的痛苦了。 “严重吗?”莫无抬头问道。 “不严重,有……人患了病,需要你姚爷爷守着,爷爷怕你担心,便没说。” 莫无直愣愣的点了点头。 莫景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只带走了那把青紫窄剑和带有“如安”小字的玉佩。 清风那一次,莫无满心欢喜,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着从家里出去,便没在意莫景看着她策马离开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而京城那一次,千里之外,莫景一人悄无声息的走。直到这一次,冷冷清清的客栈,莫无得看着莫景走,她才知道——原来离别,哪怕不是家,也会令人惆怅,也会百般不是滋味。 第154章 莫无围着客栈灰扑扑,看起来小二日日偷懒,从没擦拭干净过的方桌坐下,扭捏了半天,才看着面前的白寒问:“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白寒笑道:“我不问,你便不会说了吗。” 莫无低低吐了口气:“爷爷手里有一支暗卫,萧浔一直想知道的一支暗卫。” “挺好的。” “啊……”,莫无不解,愣了一下,“你……你就不会觉得,觉得爷爷是有什么不轨之心才暗中养着一批暗卫吗。” 白寒:“不轨之心?无儿你有吗?” “自然没有!” 反应过来的莫无低低一笑。 白寒尊她,信她,这便足够了。 … 让人没想到的是从陵州凝结起的一股不成气候的绳,居然聚沙成塔,渐渐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打着为中原武林除害的旗号。四处寻找陶正平的踪迹,看似有气无力,疾行过后,却又像狂风碾过一样,将陶正平逼得不得安宁。 这场所谓的争斗,自陵州无风无浪的拉锯开,短短半月,就已经人尽皆知。 陶正平一时成了人人喊打的恶狗。 随着江湖上各门各派明里暗里的相助,陶正平的行踪被盯了个一清二楚,往往陶正平带着手下的徒子徒孙前脚刚走,后脚所在的地就被捣了个一干二净。 凶残程度,竟丝毫不亚于陶正平带着一帮徒子徒孙沿路强抢良舍。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假意的太平下,掀起了一股暗夜里吹来的冽风,几欲搅弄风云。 二月的春风是带着刀刃的,到了三月便柔和了许多,正如被驯化的野犬,磨平了爪牙,学会了用讨好来委曲求全。 冬日里总共没见过几场雪,本以为是个旱年。 可随着第一场雨飘飘洒洒的落下,连着一整月空气中都有些潮湿,雨滴更是不定时的随意跌落,像个顽皮的孩子,浇了随行的人一个透心凉。 江湖上起了骚乱,潜伏了一冬,吃完了口粮的山匪也跃跃欲试了起来,趁乱捞一把油水的造孽之事频频发生。 陶正平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时不时为了脱身丢点甜头——传言被他毁了个彻底的功法秘籍。 常常又是一波哄抢过后的大打出手。 由此打陶正平这老妖怪主意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不日刚下过一场小雨,几位骑马驾车的人在官道旁的一处迎来送往的茶棚歇了脚。 露天而坐,看似以天为席,实则头顶凌乱散铺的茅草顶还渗着水。 扯起嗓子整日叫喊的行脚伙计高喊一声不实际的:“里面请……”。 便提起一顶大壶,翻开桌面上几个茶碗,手一扬便倒满了冒着热气的清茶。 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人看着都不太爱说话,直到伙计挨个倒满,才得了一句:“有劳!” 是个面目寡淡的姑娘,一身劲装显得稍长的身材干净利落,不言语时,那眉宇间淡凉的比茶碗里的清茶都要淡上几分。 那伙计见惯了不少人,天上地下的,只要经他这破茶棚坐上一坐,都算他的客。 伙计弯腰一笑,“还有切好的牛肉,姑娘和诸位公子来点。” “不用了,谢谢。” “好嘞”,伙计娴熟的一应:“那姑娘尽管喝,茶水管够。” 这伙人正是从陵州出来的莫无和白寒。5200.5200. 他们在陵州换了马车,架着两位坐吃等死的公子爷一路行至此处。 莫无没什么忌讳的大口灌了半碗茶,入口涩涩的,大概是为了给赶路的提神醒脑,却算不上好喝,待解了口渴,她才道:“良权拖了这么久,还未回京,倒是陶正平跑到哪,他追到那,你说是私仇还是……”。 萧浔和陶正平有什么仇。 后半句莫无没说出来。 想想前者也不太可能,良权自效忠于萧浔便很少离京,又那会和陶正平结怨。 他们之所以没有一路回京,便是因为良权。白寒与良权草草打过照面,但良权一心都在除掉陶正平身上,不免让人多疑。 白寒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干净利落,“一般朝中无事,皇上不会让良权离身,更何况久久不归。” 莫无奇道:“那良权一走,萧浔身边岂不是少了一处关卡?” 听闻此,落无痕冷哧一声,散漫的将翘着不舒服的二郎腿收回来。 白寒轻摇头,“不会,有刘尧守着。” 不过是多加几层影卫的事罢了,刘尧也并非泛泛之辈,整个皇宫有没有良权都是固若金汤。 正在这时,旁边几个桌子上赶脚的小声对身边的人道:“听说了没,有伙人将陶正平这么多年苟着的老巢给捅了。” 几人听了一耳朵,莫无低声问道:“陶正平的老巢,会不会就是良权带来的那些亲兵干的?” 就听到,那说话的人“嘿嘿”一笑,又接着道:“你们猜陶正平这么多年在哪练他的邪功?” “……” 见众人不知,那人有些激动,一拍桌面,小声说道:“就在陵州城外那荒山后的一处绝壁,听说整个断崖都刻满了功法,那伙人策马追过去的时候,陶正平早跑了,放了一把火将绝壁烧了个一干二净,别说功法秘籍孤本了,连个屁影都没留下。” 莫无回头问道:“敢问小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那说的唾沫星子飞溅的汉子一看……好俊俏的姑娘!再看旁边谪仙似的拿剑公子,愣了半晌。 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是三日前的事,一伙骑马的疾风似的惊掠而过,直奔那密林绝壁而去,形容肃然……”,那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有人说那是上头派的人,剿匪!” 剿匪? 莫无微微一笑:“有劳了。” “如此看来,良权带的亲兵根本就没离开陵州,还捣了陶正平的老巢。” 根据那人所说的地方,莫无大概也能猜到上次见到良权的亲兵在山下徘徊,多半就是在找陶正平的老窝。 怀里的傅家印突然有些硌得慌。 突然,正欲张口的白寒神色一紧,手掌一翻,四脚如钟的方桌拔地而起,茶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伴随着一声声划破耳膜的长啸,“砰砰”……。 只见那被白寒掀翻的桌面直挺挺的挡在了落无痕和谢务卿面前,一排箭矢不知从何处射过来,险险钉在了摇摇欲坠的桌面上,做了个立竿见影的大筛子。 谢务卿低呼一声:“娘啊……”。 动静惊动了一众敞天而坐,把手言谈的人,皆齐齐看了过来。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姓陶的!” 莫无上前一步,将落无痕和谢务卿挡在身后,与白寒对视了一眼。 沿着官道旁的一条小路,陶正平带着一帮徒子徒孙大摇大摆的荡过来,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的箭装回去。 趾高气扬到不可一世。 多日未见,陶正平那老妖怪好似又短了一截,整个人萎缩成了骷髅,垂在脸颊两旁的死皮随风抖动,即使青天白日里,他整个人好似都被一团黑气笼罩着,将他圈的阴气沉沉。 时刻让人觉得他下一刻就该嗝屁了。 第155章 茶馆里的众人如临大敌,那吆喝的伙计脚底抹油,一看情况不妙,早就溜之大吉了,连摊也舍弃了。 方才在背后嚼舌根的一桌人更是两股战战,聚在一起,进退维谷。 陶正平阴恻恻的笑两声,露出硕果仅存的几颗黑牙,在茶棚外站定,凉凉扫了一圈,“剿匪……,你们说的?” 没人应他,皆是一脸戒备。 当陶正平一走过来,莫无就觉得周身的气息怪异的紧,好似绷着血管筋脉,脚底有来自深渊的触手,不断的将你往下拖。 那老妖怪全然摒弃了喜怒哀乐的范畴,活脱脱一个现世鬼。 正在几人警惕陶正平突然出手时,那老妖怪招呼身后的孙子们抬了顶软椅,哆嗦着将他那论斤两称的骨架子整个大喇喇的抬上去,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殷勤忠恳的徒孙们见祖宗坐舒坦了,便开始了他们的丧心病狂。 只见一伙人被他们拳打脚踢的拎上来,虽然挨了打,但这伙人人也算是硬气,除了闷哼,竟没一人开口求饶。 莫无总觉得这伙人看起来颇为熟悉,再一看,这不龙虎镖局的后生们吗?那马刚得了她的帖去了武葬岗,乱斗中她余光瞥见了,但自顾不暇……可这会怎么又落在陶正平手里了? 用脚底板想,也知道马刚必定凶多吉少。 陶正平艰难的坐好,长出了好半晌的气才转动了他那出框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莫无,阴恻恻的说道:“路上抓了几个崽子,大言不惭说了老夫几句不那么雅正的话,听着实在不喜欢。啧啧~,你看看你们这些狗鼠之辈,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背后乱嚼舌根呢,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帮你们把那不听话的舌头给拔了,老实。” 他话音一落,便有狗腿子一把提起一个龙虎镖局的后生,朝他后背猛踹两脚,踢的那后生吐了一口闷血,接着便要撬开嘴,当场欲要割了那后生的舌头。 那后生看着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少年,吓白了脸,像被控制在手里准备下刀的鸡崽,挣扎着想要逃脱,嘴里还“呜呜”的冒着血沫 凄惨至极!。 这时,另一个被打的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龙虎镖局小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从地上跃起来,一头就朝陶正平的徒孙撞了过去,破口大骂:“不得好死……!!” 那险险留住舌头的后生哆嗦着腿瘫在地上,整个人抖成了一个落毛鸡,嘴里碎碎哭着:“马叔……。” 他们如此行径显然惹怒了陶正平,只见他“吭”出一口气,左手弯曲成爪,以诡异的角度拉长,便朝那救人的小辈脖颈间握了过去,当场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呛”一声利响,一把冷冰冰的剑鞘堪堪拦住了陶正平的恶爪。 陶正平一眼扫过来,白寒一脸正色,不为所动,可心下却微微发惊,君征就连剑鞘都是上好的玄铁完整打造而成,对上陶正平那白骨一般的手皮,非但没伤对方分毫,二者相撞,还发出一声低鸣。 陶正平用令人发怵的眼神盯着白寒的面相看了半天,那眼神让莫无十分不舒服,总觉得这老妖怪下一刻想将白寒的皮撕下来给自己披上一般。 那个被白寒重伤,逃到了陶正平身边的一个守轿老者,愤怒的瞟了一眼白寒和莫无这对唯一不惊于面的璧人,走到陶正平旁边,说道:“就是他们!” 陶正平闻之色变,尖笑几声,“傅家印在你手里,还是……”,他直勾勾对准莫无,一字一句道:“在这个女娃娃手里!” 莫无没做声。 白寒将君征收回来,巍然而立,冷言试探道:“先不说傅家印姓不姓陶,陶先生不如先和白某谈谈为什么被追杀至此,拿了上头什么东西?”华夏书库.hxsk 陶正平怀疑的测测盯了一眼白寒。 “哦……原来傅家印在你旁边这女娃娃手里?” 陶正平没正面理睬白寒的问题,但却将矛头对准了莫无,阴沉的脸色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 白寒方才只是试探,这下便是确定了——陶正平知道良权是萧浔身边的人,一路乱逃,手下的徒子徒孙走到哪,祸害到哪。他知道逃不过朝廷的追杀,便也大闹四方,搅个天翻地覆,谁也别想讨到好。 同样有一点,萧浔确实只派了良权一人,暗中而来,怕也是唯恐为人所知。 陶正平贼笑一声,对着莫无用近乎温柔的语气,“来……告诉老夫,你是傅家什么人啊?” 莫无被他瘆得慌,冷声:“我不是傅家人。” “不是傅家人”?陶正平先是一愣,继而大怒:“你不是傅家人,抢傅家印做什么!” 白寒:“陶先生究竟得罪了上头什么,还是说清楚的好!” 陶正平:“你又是谁?那狗皇帝身边的,那老夫今日先取了你的命,再好好和你身边这女娃娃谈谈!” 莫无轻“呸”一声,忍住了当场啐这老不死的一脸的冲动。 当下也不废话,手掌一翻,一排密密麻麻几乎不可见的牛毛细针迎风而上,洒入了陶正平身后一众徒子徒孙里,当即一针撂倒了不少人。 陶正平转身就看到了一片低呼哀嚎,身后的一帮孙子溃不成军,轻喝道:“飞花针法……你到底是谁?”。 莫无:“你姑奶奶!” 白寒嘴角微翘,君征出鞘,已经呼啸着向躺椅上踌躇的陶正平裹挟了过去,倏然之间,略显奢华的躺椅无辜受灾,从每一处夹缝炸开。陶正平踏至一丈开外,暴喝一声,“无知小儿,为狗皇帝卖命,那就让老夫先替狗皇帝除了你!” 白寒一皱眉,携卷着巨风的剑刃快的让躲在桌子后的旁人连连惊呼出声,隐隐泛着一声声的龙吟,直奔陶正平肋下而去,陶正平连连后退两步,忽然双眼一放光彩,两手成掌,似乎将萦绕在周身的黑气汇聚在了双手上,与白寒的剑气不分伯仲。 在外人来人,浩然正气必然压了阴风邪气一头。 可莫无心下清楚,拖一时,白寒必定不敌陶正平这老妖怪。 莫无回手一掏,陶正平一众徒孙们又以为莫无要丢一把针出来,慌忙抵挡,可莫无一瞬间便到了他们身边,无名比他们老祖的黑气还诡异,无数的刀影从四面八方闪来,他们都是跟着陶正平欺弱压小的狗腿子,离了投食者,便难成一体。 在莫无眼里,这群喽啰根本不为所惧,总以为他们还顶点事,可一看老祖被白寒缠住,立马分了心,乱成了一锅粥,被莫无连锅端了。 她将龙虎镖局的几个“鹌鹑”后辈扶起来:“马帮主呢?” 一个见过莫无几次的少年小声道:“马当家的……在后面。” 莫无顺着他哆嗦的不成样子的手指看过去……最后面扭曲的盘缩着一具“尸体”。 她心下一凛,额角跳了跳,赶紧随着哭叫的龙虎镖局众人跑过去,在他们的哭嚎中将那“尸体”仰面翻过来。 正是马刚! 第156章 马刚被人从额头到下巴险险劈开,整个人面目已经一片模糊,跟他走南闯北的一帮后生们惊吓过后,又是另一波的哀痛。 莫无下意识的摸了一把他的脉搏,还有点点的余温跳动着,马刚的身体扭曲成不忍直视的角度,他自腰部便被断了骨骼,粉碎的血肉模糊。 就在她正要退到一旁时,马刚微微睁开了眼睛,好似知道莫无在哪一般,目光直直看了过来,浸满血的嘴唇微张,艰难的伸出一支勉强能动的手,莫无半蹲下,“马帮主。” “姑娘……”,马刚用细不可闻,气若游丝的声音困难的张了口,莫无需要将耳朵搭在他嘴边才勉强听得清,马刚断断续续说道:“承蒙……姑娘、相助,马某感激……不尽,奈何时运不济、没听姑娘的话,才……才让我龙虎镖局、一众后辈受了我的连累,马某最后、求、求姑娘……护,他们、一程……”。 “马帮主?”莫无还想再说两句,只见马刚紧握着她的手,死不瞑目。 危难之际,受人之托,说起来是件值得赞誉的好事,可莫无总是被这莫名奇妙的锅压的喘气。她轻轻合上马刚血淋淋的双眼,转身看到一帮龙虎镖局的后辈,心里顿时跟塞了一块巨石,要活活将她撑死。 她叹了口气,起身看白寒和陶正平还在茶棚外牵扯,小小的茶棚里面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 白寒雄厚的剑气每次都能被陶正平那老匹夫轻而易举的化解。 两人仍旧势均力敌。 可那个没死的老者不知是败在白寒手里意难平还是怎么的,鬼鬼祟祟总想找时机从后面偷袭白寒。 莫无当即热火一上头,不由分说就要去了结了这鸡鸣狗盗的老匹夫,回头给龙虎镖局一众人撂下一句:“后面等着!” 便疾风而去,刚离开龙虎镖局众后生,她就不由得想。 让他们等着有什么用?还不如让他们现在趁机跑了来的利索。 又想,若是他们聪明,定会趁乱逃离。 莫无从那老者后方绕过去,低喝一声:“看刀!” 随之也不顾那老者惨绿惨绿的脸色,无名“刺”字狠戾使出,已经朝那老者的要害刺了过去,那老者看到莫无不比看到白寒仇恨少多少,当即暴喝一声,便要和莫无拼个鱼死网破。 未和这老头子真正交过手,不知道这老者是不是脑袋缺根经,一股脑的对莫无的招数来者不拒,横冲直撞般的一副就要手撕莫无的架势。七八招过后,莫无确定了她的想法——这老者怕是被白寒气出病了! 莫无脚下幻影婆娑,突然心生一计,她一面用无名往那老者身上招呼,一面抓准时机,“一针封喉”便夹杂着满空的尘埃,如夜刃一般无声无息的飞了出去,可就在银针刺入皮肤之际,那老者神情一顿,一掌朝下巴以下脖颈处直直扫了过去。 银针落地。 莫无皱了皱眉。 那老者看了莫无一眼,“雕虫小技!” 莫无神色惨淡,仿佛已经黔驴技穷,那老者低低笑几声,对莫无的小命志在必得,手里的剑陡然一换路数,锋利了起来,还端端往莫无俊俏水灵的小脸上刺。 莫无心下疑惑,思量道:“这老头子不会是因为白寒太好看了所以才对他如此仇视吧?多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疾病。” 一时莫无心下防范更重,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因此莫无对那些个拿姑娘家的脸做文章的人心底里存了鄙视。 可奈何老者剑影诡异,像是模仿着陶正平那老妖怪的手法,奈何实力不精,只学了三分像。莫无堪堪后退两步,就在那剑眼看着就要入了皮肉之时,莫无勾唇一笑,看着眼前的老者脸色一僵,手一顿,从而在她面前脸色发青发紫最后发黑,跟块碳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莫无低低道:“兵不厌诈!” 这是她从小就学的道理,管她什么浩然正道,歪门邪道,只要能保全自己,保全身边的人,便是她信的道! 自从出了武葬岗,莫无突然心血来潮,让谢务卿给手里的针都淬了毒,她也不知道谢务卿捣鼓了些什么玩意,只说要厉害点的。 再看眼前的老者从掉以轻心中了她的针到轰然倒地,不过短短一瞬,整个人僵的跟石头一般,莫无喃喃道:“乖乖……谢务卿什么时候这么给力了?”118小说.xiaoshuo118. 说完还不忘向后瞟了一眼,只见落无痕不知何时于水火中拯救出一张凳子,在战乱波及不到的地方悠然而坐,谢务卿在一旁神情贯注的盯着战局。 谢务卿一边惊讶于白寒的实力,一边小心的瞅了几眼身边巍然不动的兄长,他“嘿嘿”一笑,低声问道:“哥……你是不是带人了?” 所以丝毫不担心白寒会败。 落无痕闻言,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人?” 谢务卿:“你就没带点高手在身边?” “咱家穷,养不起高手。” 谢务卿:“……” 他是不是应该先溜之大吉?不知道茶棚的伙计跑哪了,他此刻追上去还来不来得及,漫漫长路,好做个伴。 陶正平失了人性,莫无快速到白寒身边:“恐怕跑不了了。” 还有龙虎镖局一帮人,总不可能扔下自己逃命。 白寒一剑逼退陶正平,拉着莫无后退一丈开外,低低道:“不用,来了!” “啊”?莫无不解了一瞬,待她看过去,就见远处飞一般疾行来两人,待看清一把看着就累的慌的重剑,和被浅浅的日光一照就快闪闪发光的脑门,她便明了。 良权和师心来了! 莫无:“所以你故意拖着陶正平,就知道良权和师心会来?” “师心我不知道”,白寒道:“但良权一定会来!” 良权和师心一前一后而来,看着不像一同来的,倒像是从两个方向碰巧而来,良权不由分说连一声都没吭便当空抗起重剑迎陶正平劈了下去。 师心倒是没有先出手,看着步履踌躇,左顾右盼,一边想拦住良权,一边却又想拦住陶正平。 结果良权对他置之不理,一意孤行,眼中分明的写着:“再阻拦,我连你一起砍了!” 而陶正平在这点就爽快的多了,直接怒喝一声:“老秃驴!滚开!” 一招隐藏着刀刃的掌风已经朝师心抛了过去,师心双手合十,软绵绵的挥手化解,退了两步。 莫无奇问:“那和尚到底是帮谁的?” 这点白寒也不清楚,但也大概觉得师心最不济也不会是敌人。 既然是友非敌,便不用担心。 再观那陶正平见了良权简直跟见了双倍的白寒,一副要扒皮抽筋的架势。 传言良权受了伤,看着确实有些略占于下分。就听他冲白寒喊道:“白将军!” 心魂一震。 莫无看了白寒一眼,一眨眼,笑着道:“去吧,算是帮他一下,毕竟上次他对我手下留情了,你帮我还了吧。” 白寒抿了抿嘴,最终笑而不语,提起君征终是义无反顾的加入了良权的队伍。 莫无看着白寒欣长的背影,一头扎进去,仍旧有着他自己百年不变的风范,低声失笑,握着无名的手无来由的紧了紧。 第157章 白寒再次加入战局,也不再畏首畏尾的隐藏实力,颇有一副与良权联手,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将陶正平斩于剑下的架势。 莫无知道,有些事白寒一开始或许想知道,但良权那一声看似无关紧要的“白将军”让他心里久久建立起来的防线,足矣溃成一片。 牵扯入这场不明所以的江湖纷争之中的不是别人,是良权,是萧浔身边万年不会出手的良权。不管谁对谁错,不管因为何事,萧浔要陶正平死,他就必须得死。 良权一声“白将军”,莫无的一句借口,便足够他放下所有的妄念、负担,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去。 形式明显被拉扯了过来,陶正平现在就是一根独木,连带在身边硕果仅存的几个后腿子都被莫无清了个一干二净。 看到此种出人意料的情况,连叫躲在茶棚废墟后面隔岸观火的行脚人都大大方方站了出来,义愤填膺的看着陶正平受难。 听到有人疑声说:“我总觉得那陶正平肯定是吃了什么不入流的药丸,所以才有如此实力,只要时间一长,定会遭受反噬,不然你看他踏入宗师多年,怎会如此不堪。” 莫无竟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对于陶正平真正的实力,到底如何,她虽然不知,但也一直心存疑问。 眼看陶正平被良权拦腰砍了一剑,又被白寒刺伤了肩膀,即将不敌。 一旁的师心念了句:“阿弥陀佛”,摇了摇头,一脸苦大仇深的就欲要上前。 莫无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有种天生而来的直觉,旁边这传说中助萧浔登上帝位的老秃驴,此次必定是去帮助陶正平那个老妖怪的,说不定经他这么一掺合,定会让陶正平带伤跑了。 如此,良权又得追到何年何月,才有今日如此好的机会?白寒又会怎么耿耿于怀? 不行!得阻止他! 莫无当即步子一提强行堆了一脸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拿出十二般武艺中她没有的那第十三般——窈窕淑女,知书达礼的劲来,朝师心“奔”过去,学着他双手合十,比她在祠堂拜见老祖宗还虔诚的礼数,稽首做礼,温声:“见过大师。” 师心明显被突然跳出来挡住他脚步的俊俏姑娘给问懵了,这老和尚当着莫无的面竟然窘迫了起来,圆硕的耳垂微红,余光不自在的瞟了三下,才好似反应过来,有礼应道:“阿弥陀佛,姑娘称呼贫僧的法号便行。” 莫无乖巧的又叫了一声:“师心大师。” 师心:“……” 又明显的愣了一下。 莫无诧异,心道:“劲使大了,这老和尚貌似面皮薄的很那……”。 她一时也没意识到如此有何不妥,心里比面前的师心还懵……接下来该问啥? 正在她和师心面面相觑,百般纠结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声毫不收敛的放肆笑声,感觉眼泪都得给他笑出来。 莫无暗暗回头白了一眼笑得不能自矣的落无痕,眼中分明写着:“敢坏我的事,回头弄死你!” 落无痕不要脸的冲她眨了眨眼睛,笑得脸比那老和尚的耳垂还要红。 莫无:“……” 落无痕走上前来,先是效仿莫无,行了一礼,继而道:“大师不愧是佛门中人,自有一番菩萨心肠。” “阿弥陀佛”,师心语重心长道:“公子,渡人渡己。”168小说.168jxs. 落无痕低低一笑,“那也得愿意受大师度化之人,渡太多有罪之人,便是渡人不成,反倒伤己了。” 看着师心和落无痕笑呵呵的打哑迷,虽听了个一知半解,但莫无大抵觉得是落无痕将那和尚给将住了。 落无痕说了一惯稀里糊涂的菩萨话后,那师心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一时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决断。 莫无只直白的听懂了一点,连忙奇声道:“大师莫非是觉得那杀人如麻的陶正平是可度化之人?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大师一路追寻过来,难道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惨遭横手,当真觉得此种十恶不赦之人可度化吗?” 师心本就生了一副憨态可掬的面相,因此莫无才觉得他一定是个好脾气的和尚。事实也果真如此,每每到莫无发问,见那和尚总会手脚都不自在一番。 师心对着被白寒与良权双人合力,逼得处处都是死路的陶正平注视良久,幽幽叹了口气:“本就不该是大恶之人,牵扯太多,才有了贪念,起了祸心,发了祸事。” 落无痕颇有眼色的将他从危难中拯救出来的凳子指使谢务卿提过来,往师心屁股后面一安,“大师不如坐下说。” 师心不解,踌躇的看了一眼落无痕,落无痕没跟他多废话,一把将师心按在凳子上。 莫无汗颜——霸王硬上弓! 落无痕:“大师先说说这陶正平为什么被良权追杀,为什么大师却要救他呢?落某没记错的话,大师和良权是友非敌,曾一同为当今圣上平天下立过功的。” … 陶正平淡然的脸色已经荡然无存,身上多处都滋着血,白寒和良权在交手中遥遥对视一眼,良权立刻左踏三步,断了陶正平的退路,白寒提君征上前,剑影化十为一,迎面劈下,陶正平大叫一声,侧身躲过,就在君征眼看落空之际,陶正平心下一松,可忽觉得腹间一痛,君征已经横穿而入,他那萎靡不振的身子骨顿然散了不少。 白寒手法之快,简直叫人应接不暇,陶正平怒睁着眼睛,不可置信,破来君征的约束,带着一身的血仓皇向后遁去。可后有良权坚守,陶正平又堪堪接了良权暴喝一声劈过来的重剑,一刻不停的窜了出去,白寒欲追,良权拦住他,深深一抱拳,正色道:“多谢白将军,后面的,我来!” 白寒微微颔首。 一眨眼,良权扛着重剑已经踏出三丈开,眼看陶正平不敌,必要命丧良权之手。 这期间,师心多次起身,都被落无痕一脸春风的强按了回去,看的莫无一个劲的抽眼角,见陶正平已经是回天乏术,师心可能也死了救人的心,喃喃念叨着“阿弥陀佛”,还有一些晦涩难懂的佛法偈语。 听的莫无一个劲的头晕,莫名的想起了还在影阁地牢里受苦的半个师父——何若天! 那老匹夫不就害怕和尚念经,因此耿耿于怀了一辈子吗? 想到此,莫无不禁抬声问道:“大师可认识一个姓何的前辈?” 师心颔首,结束了自己的念叨,看了莫无一眼,怕是觉得这小姑娘怎么与方才不太一样,如此,他也没那么拘谨,勉强笑了笑,莫无跟着咧嘴一笑,实在觉得这和尚憨的很。 师心道:“姑娘可否先将那傅家印拿出来,让贫僧瞧瞧。” 莫无尴尬,正好白寒快步过来,冲师心一礼。 莫无便大大方方将傅家印从怀里掏出来,递了过去。 师心将袋子打开,拿在手里琢磨良久……久的莫无以为,下一刻这秃驴和尚便夺走傅家印,转身遁了。 就在莫无都要忍不住出声提醒“大师,你看够了吗?可是这印有何不妥”之时,师心缓缓将手里的印装了回去,双手送还了回来。 莫无一哂,悻悻装了回去。 第158章 在几人的盼切注视之下。 师心又沉吟了良久,才不轻不重的缓缓来了句:“认识。” 几人同时愣了好久,莫无才脑袋一醒,明白过来这老和尚回答的是方才她问的“认不认识姓何的前辈”这个横插的问题。 这都那跟那啊! 果然和尚是个费劲的生物。 莫无:“大师认识何若天?” “认识”,师心点了点头:“当初也是贫僧略施小计,才让他落在了朝廷的手里,因此,贫僧愧疚了一辈子,日夜难安,又无计可施,只能日日诵经念佛,只求何前辈能在地牢少受些苦。” 莫无:“……” 她到底该不该提醒这老和尚——八成就是因为他天天诵经念佛,何若天才过的如此凄惨的! “你这傅家印是受他所托,才要来夺的吧?” “哦……”,莫无轻轻一应,“正是。” 师心感激的看着她道:“那就劳烦姑娘下次见到何前辈,替贫僧道声‘罪过’。” 莫无一脑门全是纳闷的应下,至于见到何若天,到底说不说这话,她可得好好思量思量。 言归正传,师心将目光定在白寒身上,问道:“白公子可知道傅昌波是哪里人?” “南疆!”白寒接道。 莫无震惊:“你怎么知道?” 白寒:“猜的!” 师心颇为欣赏的真心一笑:“不错,傅昌波正是南疆人士,当年曾为平王萧邹的门客,比较受用,长年出现在平王府。” 师心点到为止,也不妄论朝政,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和尚。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稍加思考便知道了原委——傅昌波是萧邹的门客,当年萧邹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而萧浔又与萧邹兄弟情深,自然常为来往,因此,萧浔定然不止一次在平王府见过傅昌波。甚至在萧邹放空之际,已经摸清楚了傅昌波的底细,心里早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白寒:“后来呢?” 师心:“后来,圣上荣登大宝,平王锒铛入狱,傅昌波纵横武林,大有一统之势,武林盟主之位唾手可得,因此上头选择了和陶正平合作,于武葬岗设计,将傅昌波斩草除根。” 众人,心下明了。 萧浔忌惮傅昌波日益壮大的势力,他一朝登位,屁股还是凉的,又摸不清楚傅昌波和萧邹的关系牵扯有多深,万一傅昌波有心为萧邹报仇,一朝引起中原武林的动乱,那他岂不是自顾不暇,腹背受敌。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傅昌波除了,由此,与傅昌波势均力敌的陶正平便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萧浔允诺了陶正平万贯家财还是高官俸禄都不重要了,因为人家也根本没想着留下把柄在谁手里。 待萧浔手中权力渐稳,怕就已经打起了陶正平的主意。 莫无及时插嘴道:“奈何陶正平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善茬,根本没信萧浔?” 师心大概对于莫无直呼皇名觉得不妥,多看了她一眼,莫无便睁着眼由着他看。 果不其然,那和尚又呆呆的念了句“阿弥陀佛”,才徐徐道:“陶正平的了好处,心里早就打着傅家印的主意,苦于没有机会,有了靠山,便不再瞻前顾后,当着两方人的面玩了一把金蝉脱壳……”。 几人还等着听后话。电子书坊.info. 师心微微颔首,悄然无息的闭了嘴。 “……” 这和尚到底什么怪毛病? 众人只能绞尽脑汁的自己将接下来的事情串联起来——陶正平轻而易举得了傅家印,还白白拢了一把武林功法秘籍,简直大获全胜。 如此一来,就只有设计逃脱了。 便将傅昌波的人和山下埋伏的朝廷的人头对头按在了一起,让他们鹬蚌相争,他渔翁得利。 萧浔得知此事,恐怕日夜难安,好在陶正平挖个耗子洞龟缩了好些年,如今,大功未成,不得已才露了头,不过一点风声,便被萧浔所知,良权已经不远千里在此处候着,势必要斩草除根! 仔细想来,萧浔这是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了!为了防止东窗事发,怕是受了不少为人所不知的罪。 几人都听了一脸菜色,只有谢务卿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转身小声在落无痕耳边问道:“哥,这和尚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 落无痕听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不想搭理。 师心虽说面相是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可却也是一个甚至比良权还要厉害一筹的和尚,听了,眯着眼睛一笑,温声道:“小公子生了菩提心,不必纠结天下事,倒是合贫僧的眼缘。” 谢务卿一听有人夸他,眼角一弯:“谢谢大师。” 落无痕皮笑肉不笑的瞪了他一眼,侧身对师心道:“舍弟愚笨,不劳大师谬赞了,至于剃度成和大师一样,怕回家少不了一顿打,还是算了吧。” 师心:“……” 知晓了事情原委,莫无对这陶正平的愤愤不平少了那么一点点。同时也后知后觉他们居然拉着一个和尚在后是废墟般的茶棚,前是宽阔无垠的阳光大道,如此与众不同的风景下畅谈了近半个时辰。 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事! 她一回头,顿然就想起来了。就看到龙虎镖局的一众后生,还有茶棚里侥幸生存的几个喝茶的过路人,犹如一排排石桩子般在身后立了一排,一个个不知听懂了几分……看样子,大都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龙虎镖局的一个少年几分难为情的上前,对莫无一拱手:“多谢姑娘相救,我们商量过了,就要带着马当家的尸首回去,好让他落叶归根,得归故里。至于姑娘,不必麻烦,我们大伙走正道,虽说远些,但安全,应当不会再出什么事,姑娘不必送我们,就此别过便好。” 莫无看他们一行人大致能组成个“小弱病残”,就算陶正平翻不起什么风浪,遇到个山匪大概也就是羊入虎口,她的确有事,但就如此撒手不管,却也是做不出来的。 她看了白寒一眼。 师心大抵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一合手,莫无默默翻了个白眼,当做没听到他那磨人的“阿弥陀佛”,心下琢磨……估计得了何若天的功力,也怕起和尚了。 师心继续慈眉善目道:“贫僧无事,四处游历,如今了了一桩心事,正不知去往何处,如果诸位不嫌弃,便由贫僧互送诸位一程。” 莫无心里的石头当即“哐当”一声落了地……菩萨一般的和尚! 龙虎镖局的后生们也是心下大喜,连连躬身感谢。 白寒等人便就在茶棚外目送了他们一程,看着师心一派高僧似的飘飘然带着一众七倒八歪的小辈们一会没了影。 莫无站的有些累了,先其他人一步往那唯一仅存的凳子上一坐,好似师心和尚上了身似的,不由得叹息道:“真不知道这和尚当初为何会助良权杀了那么多人。” 白寒收回目光,接道:“危难时刻,佛陀也可为了众生叛身,却也将自己困在了里面。” “所以他想拦住良权,怕他再造杀孽”,莫无道:“他是想为当年死去的人赎罪。” 落无痕:“得了,茶也喝不了了,走吧。” 莫无从纷复繁杂的念头里回过神来,几人稍做整顿,便又踏上了回京的征程。 第159章 一连几日,天又灰蒙蒙起来,像个阴晴不定的小媳妇,娇气的紧,晴一日,阴三日,官道上,马一踏过,能溅起一片片带着泥泞的水花,弄脏疾行过的人一身的污水,烦人的很。 白寒他们顺着官道回京,一路听完了最近所有的江湖传闻。 传言有一男生女相的冷面公子带着一众人围困陶正平于广汉山下,好生刁难了一番,惹得穷途末路的陶正平大怒,一气之下显些结果了那公子的性命,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个好似公子的哥哥出手,将陶正平那老妖怪打了个遍体鳞伤,趴在地上大口吐血。 再有一大侠将陶正平斩于重剑之下,不留名姓,决然离去。 大侠自然就是良权。 漂亮的冷面公子是姜哲和兄长姜玉河。 没想到他们也是为了陶正平的命而去,碰巧遇到了落荒而逃的陶老妖,便来了个先发制人,与后来的良权前后夹击,将重伤不济的陶正平斩于剑下。 还有一波意外,龙虎镖局的一众后生在回山途中,遇到了陶正平放在外面为非作歹的一股末流,惊慌失措之际,由师心老和尚出手,全权压制,还因此得知了陶正平留藏在密谷里的一批武林秘籍,便带着龙虎镖局的“小弱病残”来了个人获双丰,最后由师心做主将这些秘籍分类归还了各门各派,由此获得了众人的叫好声。 师心不愧是个德行兼备的好和尚,做了好事报的还是龙虎镖局的名号,由此将龙虎镖局的小辈们感激的热泪盈眶。 龙虎镖局由此在渐稳的江湖上声名大震,隐隐有重回当年之势,算是意外之喜,也足已聊慰马刚的死。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天子脚下是个好地方,四方水土的根灵都涌向龙气充沛之处,将这里的人一个个都养的水灵灵,细皮嫩肉。像个正值少年时期茁壮成长的少年,一天一个样,只有天天晃荡在眼皮底下才会觉得它仿佛一直是这个样子。 阔别归来,才觉的面目全非,京畿重地总是有别于它处,常于细枝末节中散发着它独有的魅力。 十香楼 谢务卿像个裹小脚的伙计一般招呼着十香楼的小二没个头似的将佳肴一个劲的往包厢里面端。 完全忽略了阎兴越来越黑的脸。 好一会,谢务卿才停下来,一拍手笑着转头道:“可算将你阎大人给请出来了,我还以为这顿饭得欠一辈子来着……”。 阎兴看着一桌子两人根本不可能吃完的菜,沉声问道:“还有人?” “啊……?没人!今天就我俩。” 心大如斗的谢务卿自回到京城,连谢莲都没见过几面,便忙着自己的事,更是在十香楼一连蹲守了几天,才订到了位置,兴高采烈的将阎兴给请过来。 阎兴没想到谢务卿一直记得这个随口的约定,心下本是略有窃喜的,可看到谢务卿纯粹没有久别重逢的客套,一副催着他吃完就赶紧滚的架势,便怎么都笑不出来。怅然若失的想道:“几面之缘,自己看的太重了。” 谢务卿径直过来坐下,先盛了份汤,给阎兴递过去,“尝尝这个。” 阎兴不动声色,冷着脸尝了。 谢务卿终于觉得这顿饭阎兴貌似吃的不开心,便问道:“最近是不是宫里事太多啊?” 阎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谢务卿了然:“怪不得,我就知道,不过我可算是亲眼见了皇上身边的良权将陶正平给砍死的,皇上这下可算放下心了,你也应该能闲几天。” 阎兴倏然一顿。 良权近日不在萧浔身边守着他隐约知道,因为刘尧最近亲自守在宫里,一日数次都能与他打个照面。 微微惊讶过后,阎兴沉默片刻,出声提醒道:“这种话以后别到处说了,祸从口出。”.xiao-shuo.org “我知道”,谢务卿扁了扁嘴,“这不是只跟你说嘛,放心,我又不是真的蠢,什么话都给人说。” 一瞬间,阎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谢务卿还只是个半大的少年,身上带着独有的不如落无痕那般凌冽的清香,还有长年也褪不去的药香。 也许是平时说多了认错的话,对于唬人这一套,即使总是使不成熟,还是随时随地的信手拈来,也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得穿,好似自己信了,别人也就信了。 这是小孩子唬自己开心的那一套。 这时,堂间有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谢务卿蓦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我哥来了!” 阎兴:“来了就来了,能吃了你不成。” 谢务卿一口答应:“能!” 阎兴:“……” 这时已经显显的听到了掌柜的告状:“公子,小公子就在里面,还带了一个人,小公子对这事可上心了,几个月前就叨唠老奴给留个位置,一连留了几日,好似没请到人,小公子还不开心来着。这不,一回来,又找来了,可算将人请到了,正在里面吃着呢。” 谢务卿:“……” 养不熟的白眼狼! 阎兴挑菜的筷子一顿,夹起来的蘑菇重新落回了盘子里。心下听了个明明白白——谢务卿几月前就一直忙着欲请自己吃饭,还不开心了。 他本想问一句“我没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可这句话在腹中三起三落,实在问不出口,临阵脱逃,没激起一点水花,淡淡的落回了肚子里。 转眼间,落无痕已经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草草的扫了阎兴一眼,转身对谢务卿道:“谢姨说回来没见过你,你整日都干了些什么,付过钱了吗?” “要你管”,谢务卿指了一下阎兴:“我朋友。” 落无痕:“阎大统领整日看起来也闲的很,还有时间陪落某这不成器的弟弟吃饭?” 阎兴从容不迫的放下碗筷:“凑巧,落公子坐下吃点。” “不用”,落无痕横了谢务卿一眼,转眼道:“我不找你,有人找你?” 阎王兴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灵音在外面一掀门帘,莫无负手进来,对阎兴一拱手。 “阎大统领,我找你。” 阎兴对莫无印象深刻,侧眼朝谢务卿看过去。 谢务卿没注意,只是看到莫无进来,也有几分惊讶,“莫无?你找阎兴干什么?” 阎兴暗自摇了摇头,心道:“不是谢务卿。” 莫无伸手拍了拍谢务卿的肩膀,从善如流的答道:“找你朋友有事,要不是你我还见不到阎大统领呢。谢了!” 谢务卿蹑蹑嘀咕了句:“不用。” 心下却百转千回……这还能好好吃饭吗?阎兴会不会又不高兴了呀? 第160章 待莫无一脸和气的坐定。 阎兴:“莫姑娘有事?” “嗯”,莫无也不绕弯子,笑着直言道:“阎大统领是不是不日要去影阁地牢提审那个关了很久的人?” “是!” “那能不能带我一个?” 阎兴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能!” 莫无被噎了一下。 陶正平死了,若是良权脚程快,恐怕还能在他们前面回京,这么多年,萧浔留着何若天不知道为了什么,十几年,足够他失去耐心了。 影阁地牢她又进不去,白寒一回来就被白宗拽着急匆匆进了宫,不知道还有什么事等着他。 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还麻烦白寒想办法。想来想去,阎兴是唯一能带她进地牢的人了。 莫无暗暗打量阎兴,听到她要进地牢的消息,也不惊讶,面不改色,一句多问都没有。这直白的拒绝挡的她连搓火的苗都烧不起来,欲说出口的话怎么说好像都不对,一时卡住了壳。 谢务卿提声怀疑道:“你还去那地牢啊?是不是上次没关够?” 莫无轻轻一笑,“阎大统领都不问我想进去做什么,就直接拒绝,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莫姑娘进去,不合礼法,阎某公事公办,恕难从命。” “唉……”,莫无低低叹了口气:“阎大统领非要如此刻板吗?你悄悄带我进去,我又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上次在地牢曾受了那位前辈的恩惠,这次回来,想着再去拜见一下,以后怕也没有机会了,阎大统领说是吗?” “不行!” 莫无捏了捏额角,心下琢磨将这黑脸打晕威胁一通的馊主意可不可行。 谢务卿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莫无低头看去,谢务卿凑过来,小声道:“莫无我跟你说,这黑脸难缠的很,不过你低声软语,好言相求他或许就答应了。” 莫无盯着谢务卿看了会,看的谢务卿头皮发麻,只觉得莫无此刻两眼放光了。 “你干嘛?” 莫无小声在他耳边说:“你俩很熟?” 谢务卿愣愣的摇了摇头。 莫无不信,拉着他道:“你帮我求求……,我让落无痕一个月不过问你的事,你爱去哪去哪。如何?” 谢务卿偷偷看了落无痕一眼,一想到等会回去谢莲定会附和着落无痕对他进行一番唇枪舌战,他便结结实实的打了个激灵。 一咬牙,点头应下。 她俩头对头叽里咕噜半天,阎兴就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谢务卿把凳子毫不客气的怼到阎兴旁边,学着莫无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半天,直到空气凝固,阎兴脸由黑转绿,才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你把莫无带上吧。” 阎兴简直想一棒槌敲死他,下意识的拒绝还没说出口。 谢务卿就又道:“你带莫无去,我再请你吃顿饭,如何?要不……我再送你个剑疆,这次我自己做。” 莫无:“……” 她转头看了落无痕一眼。 落无痕皱着眉头,一脸黑线。 最后,阎兴迫于不得已,万般不情愿中答应了可以带莫无进去,但莫无不可擅自行动。作小说.zuoxs. 莫无爽快的一拍板,应了。 只是苦了谢务卿了,阎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生物,起身就要走,谢务卿比他还快一步,一步过去拦腰将阎兴抱住,无视了落无痕要过来掐死他的冲动,只要阎兴不答应他就不放手。 阎兴当众现了个大红脸,咬牙应下。 一拂袖神情晦暗不明的走了,谢务卿撂下一句“莫无,靠你了”,撒着脚丫子跟着跑了。 … 莫无一连四五日没有白寒的消息了,将军府仍旧是闭门不见客,凄凉的跟座荒府一般。 阎兴虽说古板,却也守信,答应了便毫无搪塞的带着莫无去了影阁。 刘尧不在,一切都好应付,莫无扮成阎兴的侍卫再次踏入了影阁地牢。 犹记得上次心情沉重,只觉得地牢里连个人气都没有,冷清的紧。这次走过长长的甬道,心情却也截然不同,这种终生不赦的罪牢,没人不才是好事吗? 四海昌平,大恶之人并非一生只求一个恶字,哪怕存着一丝善心,跟师心一样,错过一件不得已的事,便会用终生去赎罪。如此这般,岂不是最好。 一柱香后,莫无跟着阎兴慢慢到了老地方,角落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黑,阎兴派人将火点起来,眼前倏然一亮。 她一愣……刘尧果然不是个好人,让她摸黑待了好几日,连个油灯都不屑给她点。 殊不知刘尧压根没记起还有这茬。 莫无快步向旁边的牢房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似曾相识的糠饼,分明已经过了往日何若天吃饭的时间,可眼看这糠饼还完好无损的放在原位。 她顺着牢房里的角落看过去,何若天入定一般盘腿坐在往日与她交流的墙角,脚踝上坚硬的铁链一如既往的高高延伸至牢顶,污糟糟的头发被他不知道用什么挽了起来,看着精神一点,但也掩盖不了他浑身的不堪。 阎兴指使着人将牢门打开。 何若天全程就楚然而坐,连头发丝都没晃动一下。 莫无毫无来由的心里一阵狂跳,看着面前不似以往会白她一眼,总是嫌弃她太太弱的污糟老头子一动不动。 她低低叫了一声:“前辈……”。 没人应她。 “哐当”一声,陈年旧锁落了地,莫无的心好似也跟着这一声脆响落了地。 她急忙跑进去,离何若天一步远,她第一次看清了老头的面容,眼窝深陷,但鼻梁很高,隐隐能看出眉峰俊逸,稍下弯的嘴唇裂的不成样子,满脸污垢都挡不住他的苍白。 莫无艰难的挪了一步,在他面前半蹲下,握住他瘪的不足一掌厚的肩膀,轻声唤了句:“前……辈!” 凉透的身体透过她的手掌长驱直入穿进了她的身体……是冷的。 莫无心想,怀里揣的方印硌得慌啊?面前这骨瘦如柴的老头子一定会比她还难受吧。 她一时怔在了原地。 明明是一样冷冰冰的铁栏,一样冷冰冰的不过她小臂宽的缝隙,还有脚踝处十几年都暖不了的铁链,冷了整个地牢。 阎兴上前探了一下何若天的鼻息,转身一挥手,后面跟来的侍卫悄无声息的退下。 莫无照面坐下,苦笑一声,将怀里的傅家印掏出来,转着每个面都给面前一动不动的何若天看了一遍,喃喃道:“你家的东西,你怕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吧?我知道……算了,不计前嫌告诉你,这个啊,是一个锁,还是前朝名匠施什么打的,呵,名字我给忘了,光记得这玩意挺值钱的了,无价之宝。” 她一口气无厘头的说完,照样没人应她。 她呆坐着,盯着数丈高的牢顶愣神。 该想想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或许这污糟老头子能开心点,反正稀里糊涂,一辈子也就这样过了。 第161章 莫无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到底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此刻便恨不得能有个落无痕一样舌灿莲花的嘴。 沉吟良久,肺腑里仿佛烧了把火,久久不散,看着面前这雕一般的老头,她总觉得一切都是大梦一场,萍水相逢便是缘分。 莫无没好气道:“我见着害你的那和尚了,他还托我给你说声‘罪过’,来之前一路,我都想着于你说了,你会不会跳起来拽着你那链子好一通撒气,现在看来……不会了!” 不知是冷的还是惊的,莫无的声音有些哑。 她对着何若天的坐身拜了拜,余光一瞥,恰巧看到旁边的牢房里不起眼处插着一根棍子。 或许是突然而生的“近乡情怯”,莫无转身对牢外等着的阎兴道:“劳驾,阎大人能帮我把旁边的牢门打开吗?” 阎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帮了忙。 莫无径直出去,道了声“多谢”,便三步并做两步的过去,果然见那曾被她坐在屁股底下蹂躏的耗子窝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脏棍子,约莫一指长,跟个树杈一般,她拔出来琢磨了半天才猛然觉得像把钥匙。 玲珑锁的钥匙! 一股熟悉的心酸屈尊降贵的到她心头走了整整一遭,又来无影去无踪的一闪而过。 不知是不是连老天爷都觉得何若天走的憋屈,勉勉强强为他滴了几滴心酸雨,压下沉浮的埃,凉飕飕的。 白寒回到将军府,白宗就将东边隐有战事的紧急情况告诉了他,拖着白寒急匆匆进了宫。 唐邪或许是蓄谋已久,回到东墨顺理成章的继承了皇位,一统东地,一边沿海设防,一边与中原通商两不误,被他处理的头头是道。 东边疆界处驻守的将领钱光正自开年以来,已经大大小小捣毁了数十个匪徒窝点,深入调查后,发现都是东墨暗桩,便连夜加急密报了上来。 此事如今不为人知。 白寒在宫里待了三日才见到稍微闲下来的萧浔。 御书房内长年不变的醒神香萦绕在鼻头,熏的人紧绷的神经愈发的酸胀,从白寒进来到落座,萧浔只说了一句话——起来吧。 一年到头翻了个篇不过几月光景,萧浔的两鬓竟生出了白发,这个正值壮年的帝王呕心沥血在他能伸到手的任何一个地方,白寒突然有些理解他了。 “皇上操劳多日,不如歇歇再议。” 萧浔这才缓缓将手头的笔放下,挥手让伺候的人出去,幽幽开口:“能歇多久?你就不想问问朕为什么要杀了陶正平,问问朕还涉了多少江湖事?” “皇上自有决断!” 萧浔轻笑,“朕没有。” 萧浔自知若是没有江湖的帮持,他当年不可能压下萧邹,稳坐帝位,尽管如今坊间谈的都是他的功绩,无人说起他这位皇帝的出身。可自小骨子里的卑微让他觉得皇室便是一座囚禁了他的牢笼,更可怕的是他慢慢习惯了这其中的逐角。 千古帝王,有几个是剑走偏锋纵横武林的,他也不想,可尝过了最烈的干酒,便喝不惯润喉的佳酿了。 一步错,步步错,他得防着这些江湖人,还得安抚笑里藏刀的朝廷重臣。 萧浔起身将李德意手里的兵符拿过来,放在白寒面前,沉声:“除了你,朕信不过任何人。” 白寒的没伸手去接,萧浔也不急,颇不以为意的到白寒身旁坐下,眯了眯眼,惬意般的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不知怎么的絮絮叨叨给白寒听。 萧权湛在位时,每年春秋围猎必然不会草草了事,非得热热闹闹大办一场。 王公贵族拖家带口的都会来一争高低,但能有幸拔的头筹的往往是平王安王两人。逸云中文.yiyuzw. 但他不一样,纵然马术超群,可从未有机会展于人前。 大和三十年秋,清高气爽,是个狩猎的好日子。 萧浔在王府管家的唠叨中毅然决然的出了门,本想进宫陪着萧权湛一同去猎场,可到了才得到公公告之,“皇上一早就被安王和平王陪同前往了”,丢下冷冰冰的一句“王爷你来晚了”,便丝毫没礼数的挥挥袖子走了。 堂堂一个王爷,住着最寒酸的王府,连个阉人都不拿你当主子,他一惯忍耐,时间长了,如行尸走肉,便也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了。 萧左在众皇子中最为年长,善于笼络人心,深受皇恩,不比母妃受宠,独霸六宫的萧邹差多少。 看着众大臣寒暄来往,角落里黯然伤神的萧浔除了羡慕,便只有心底被他小心掩盖的那么一点嫉妒。 可偏偏萧左敌视他,往往要当着萧权湛的面讥讽几句,让他下不来台,秋猎也是如此。 萧左皮笑肉不笑的径直过来:“七弟也来了,待会可要和三哥比试比试,好让父皇讨个开心?” 萧浔不用抬眼看都知道萧权湛一看见他就紧皱嫌弃的眉头,他习惯性的拒绝,“多谢三哥美意,我就算了。” “那怎么成?” 萧左重重一拍萧浔的肩膀,朗声道:“向父皇求个恩准,此次狩猎儿臣便要与七弟一较高下,为父皇争个头彩。” 萧权湛大笑,点头允了。 萧浔只觉得自己当时仿佛被剖开晾晒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时成了众矢之的。 耳边那些官家夫人小姐尽管已经压低了声音,可还让他听了一脑门的只言片语。 “这位便是七皇子了,听说是个不受宠的,无功无绩,很少显于人前,还是第一次见呢。” “生母是个婢女,生下个女儿就死了。” …… 没人问他愿不愿意,便兴势冲冲的要看他与萧左的比试,他自认为藏拙,若是使出全力未必不敌萧左,可他有什么理由去因为一场狩猎得罪势头如日中天的三皇子呢。 正在他进退维谷之际,有一人随意的将手搭在了他的脖颈间,微笑着唤了句:“七哥……”。 他愣了好半晌,才看清眼前来人是萧邹,父皇最宠爱的八弟。 可他们何时相熟了? 萧邹性子活泛,看出了他的拘束,一锤胸口,转身大声道:“父皇,儿臣愿意和七哥组个伴,今日便好好和三哥比个痛快,让父皇图个乐呵。” 那时候的萧邹说话坦荡,行事坦荡,一双眼睛清澈的犹如一汪泉水,轻而易举便会让人相信。 萧浔至今还记得,萧邹弯着唇角在他耳边低声说:“七哥,弟弟知道你厉害,这次我们来个双赢,早就看不惯三哥那笑里藏刀的样子了,放心,出了事,弟弟担着!” 最后秋猎毫无疑问以萧邹远远胜了萧左一筹得了个满堂彩。 十几岁的少年,一身简单不加装饰的世家公子衣衫总能让人眼前一亮,看了心里欢喜。 郯素华在一旁稍微煽风点火,萧权湛龙心大悦。 当场便将身上番外进贡的暖玉取了下来,赏给了萧邹,萧邹非但没恃宠而骄,还一把将旁边傻笑的萧浔拉过来,“父皇,是七哥厉害,儿臣不行,多亏了七哥帮衬,这次头筹理应是七哥的。” 萧权湛眯着眼盯着萧浔看了会,脸上的寒凉,不耐烦一闪而过。 第162章 萧浔无端的心里发凉,可萧邹紧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个其实与自己一般大的弟弟就这样成为了他心里第一个不讨厌的人。 萧权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摆了摆手,“赏给你了,便是你的,与朕无关。” 萧邹一听,大喜。 当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抽出佩剑将手掌大的暖玉一分为二,亲自将好的一块给萧浔带上,微笑着道:“既然是与七哥一同赢来的,那我们便一同享用。” 自此,萧浔便常常与萧邹同进同出,萧浔甚至心里将萧邹当成了这偌大的皇城里唯一重要的人。 他们一同扮成世家公子堂而皇之的逛过京城里的每一座青楼,一同在马场里策马奔腾,一较高下。 萧浔从小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可这些都只有萧邹一人知道……这个明面上不受宠的七皇子才是最优秀的。 一朝政变,萧左身死,萧邹落狱。 萧浔才放出了自己隐藏的獠牙,将往日的平静杀了个片甲不留。 想到此,萧浔颇为无奈的放下身段,侧身对白寒道:“朕前半生,信一人,这后半生,若是说能有人让朕毫无顾忌的处理朝堂里的政事,将定国安邦的兵权交出去,只能是你,白寒。” 白寒稽首,沉言:“皇上是怕东边起战乱?” “怕有用吗?”,萧浔缓缓道:“暂时不会,昨日东墨派人来求亲。” “长公主!” 萧浔叹了口气,“白寒,朕不能将欣儿远嫁。换个人都行,欣儿不行!” 白寒愕然,唐邪竟如此对萧欣恋恋不舍,看萧浔的打算,是舍不得萧欣嫁出去。旧时还好,如今若真与东墨起了战事,怕得打上好几年了。 白寒重握军权,数日都在京郊大营里练兵。 一切风平浪静,萧浔也一改往日的温和手腕,大力整治朝纲,惩办那些加大民间赋税的黑心官员,一时朝廷上下,皆是人心惶惶。 不远万里来求亲的东墨使臣再一次败兴而归,萧浔力排众议,一力拒绝了这门姻亲。 萧欣知道了,不吃不喝呆坐了许久。 这一日,甲胄都没来得及脱身的白寒进了莫无的小院,莫无正在练刀,看到白寒风尘仆仆的进来,就知道他刚从大营回来。 白寒在院中石桌边坐下,莫无过来匆忙问:“可是出事了?” “嗯”,白寒点头道:“钦天监夜观天象得知今年西边会连降三个月的大雨,为了以防万一,恐怕得从军中提人连夜到西边修建堤坝。” 今年确实从立春以来,天气湿润了些,莫无对这些没什么概念,便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宫里的钦天监是位历经三朝的老仙人了,基本不出门,未卜先知之事十言九准,萧权湛在位时尤为风光,那些神乎悬际的说道让萧权湛很受用,甚至还赐了“国师”的称号。 对于求仙问道一说也很唬人。 但萧浔继位后对这些虚的明显不怎么上心,只安置了一间殿宇算是给老仙人安享晚年之用。可就在昨日,颤颤巍巍一身白袍的老仙人由小道童搀扶着觐见了萧浔。 对西边连降大雨,将发洪灾之事说的字字如金,萧浔将信将疑的提前做起了准备。 莫无听闻,再抬头看看京城灰蒙蒙的上空,同样觉得钦天监的话并非无稽之谈,她问道:“皇上的意思是要你去?” 白寒:“已经连连下发颁布令,该做的事自然有人去做,皇上的意思是最迟下个月派我西行。” “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新小说城.xxsc 白寒笑着轻点了一下头。 “对了”!莫无一眨眼,垂眸几分落寞的道:“受人之托,到头来却没还回去,何若天死了。” 白寒微微一震,叹道:“世事无常。” 莫无唏嘘一番,将傅家印拿出来,还有一把崭新的钥匙,完全不似在牢房里捡回来的样子,银白色的光芒,没一点污垢。 这可是莫无刷洗了数十遍才好歹让它露出了本来面目。 “何前辈将钥匙留下了,他怕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我受了他的恩惠……这傅家印要不要打开?” 白寒沉言:“打开看看。” 莫无也是这么想的,并非是觊觎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就是想知道让多位豪杰心心念念,不择手段想要抢夺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锁孔很小,莫无仔细对准才插进去,她轻轻将手里的钥匙往左边一扭,傅家印发出一阵机关转动的轻响,随后印底的“傅”字呈四面断开,里面慢慢托上来几层薄薄的布帛,保存完好,连丝丝褶皱都没有。 确实如何若天所说,布帛上书着一套精妙绝伦功法。 莫无看了白寒一眼,白寒楚然道:“我用不上。” “哦”,莫无笑笑,她将布帛收起来,“那就还给何前辈吧!有始有终。” 何若天的尸首由阎兴带了出来,自古,这种无端死在牢里的,不过最终落了个乱葬岗,任由群鸦分食的下场。 莫无给何若天找了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方圆十里绝对没一间寺庙,一个和尚,给他立了个无名碑。 她将傅家印里的布帛在何若天坟前烧了,算是彻底断了一场纷争的根源。 … 闻音坊 日日笙歌的门牌却紧闭着,一连三日没见到谢莲的身影,坊里的姑娘们照样打扮的花枝招展,可拒不开门迎客,堂内阵阵幽香,夜夜不散。 只说是坊内的姑娘们病了,近日不宜见客,丧了不少世家公子的心。 京郊山庄里,灵音和轻音守在院内的房门外,就连谢务卿都窝在它的小院里不问世事。 屋内谢莲眉头紧皱,手指不由自主的拢在一起,轻捏着关节。 落无痕在一旁将一封书信丢在火盆里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良久,他才低声唤了句:“谢姨……”。 “痕儿”,谢莲打断了他,“这次是我强迫你了,可痕儿你知道,即使我们埋了那么多人,仍旧是势单力薄,皇宫固若金汤,不是说进就能进的,里面的人起不了什么作用,你要谢姨眼睁睁等着这牢笼一步步瓦解,那要到何时才得以报仇。此次南府有意示好,与他们合作乃是良机。” 落无痕捏了捏鼻梁,低垂着眼睑久久未言。 好一会,他才幽幽开口问道:“谢姨知道南府叶辰是什么人吗,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知道”,谢莲脱口而出,反言道:“他是什么人不重要,我们格自为谋,就像南府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也恰巧需要他们助一臂之力而已。痕儿,谢姨这么多年,是不是强求你了,你也觉得是你爹爹做错了,是吗?” 落无痕一怔。 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是一分为二的,一半由谢莲从小呵心照顾着,所以跟谢莲同一条心,当年满目的鲜血止不住的场面夜夜都会出现在梦里,惊扰他。 另一半仿佛蒙了尘的明珠,他想拨开看看里面的风景,却触手不及。 他忍不住问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摇了呢? 第163章 落无痕沉默良久,吐了口浊气,抬头道:“谢姨放心,人我会安排的。” 谢莲背过身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回过头轻声道:“南府来的信上不是说,有位极妙的女子吗,就放在闻音坊,我来看着。” 落无痕有气无力的应下。 两人没再提方才的事,皆垂目坐着,相顾无言。自从落无痕体弱以来,山庄里时不时会烧点炭火去去凉气,近几日这阴雨连绵的日子更是少不了。 落无痕极为正经的端坐着,没什么感觉,谢莲却觉得屋内闷的慌,已经擦拭了好几遍额头,身上一热,心下更是无来由的慌乱。 轻音在门外听里面好半天没了动静,便推门而入,径直过来,对落无痕微微福礼,叫了声“公子”,转而对谢莲道:“谢姨,闻音坊来人了,姑娘们急着开门。” 谢莲抬眼示意自己知道了,落无痕听罢,起身道:“谢姨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我让人备车。” 谢莲微笑着道:“谢姨就先走了,痕儿,照顾好自己,别让谢姨担心。” 出了门,山间的冷风吹的谢莲一个激灵。轻音缓缓将谢莲扶上车,谢莲面色不佳。 轻音犹豫再三,小心问道:“谢姨,公子他……是不是生气了?” “不会”。 谢莲轻笑着摇摇头,看着轻音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痕儿在我面前生过气,他永远不会。这次……是我难为他了。” “可是谢姨……”,轻音低声:“公子到底不是小时候了,你看他对小公子就没好过一个脸色,小公子都这么大了,事事还得哥哥做主,现在就是我去问灵音什么,灵音也……”。 “轻音”!谢莲蹙眉,厉声打断了她:“灵音存了几分心思,你我都是明眼人,看的出来!当初我将她留在痕儿身边,不为别的,就希望有个细心的好好照顾痕儿,本就不指望她什么,痕儿是我的孩子,这种话,以后切勿再说了。” “知道了,谢姨。” “轻音,你从小就跟了我的,知晓我的心思,至于卿儿……”,谢莲顿了顿,才不徐不疾道:“从小是痕儿带大的,卿儿能长成如今这个样子,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心中自在,没吃过什么苦头。痕儿对他太好了,将他保护的一丝不苟,他就只是姚镗的小徒弟,来去无踪,不理世事的一个小游医,万一以后东窗事发,也牵扯不到他。” 轻音看着拂帘望向车外的谢莲,没再说话。 闭门数日的闻音坊隆重的开了门,褪去冬装的姑娘们身披轻纱,在门前翩翩起舞,妩媚万千。 听说坊里来了位极妙的美人,异域风情,碧蓝色的眼睛里装满了星辰,如坠落凡间的尤物。 且笑且浅兮,一时间,听闻此事的常客都在同一日涌往闻音坊,就连不常来的客也被旁人的夸夸其词拨弄了心弦,忍不住去看个究竟。 风声门面过了又整整三天,这位传说中的妙人才姗姗来迟的现了真容。闻音坊也是下了血本,一副要捧个与世无双的京城第一美人的架势,待所有来客坐定,门窗遮帘,整个坊内瞬间只剩一片朦胧,扣人心弦。百汇小说.baihuixiaoshuo. 姑娘们勾人的琵琶琴音伴着嬉笑声由远及近,只见从三楼之上跃下一位赤足女子,脚踏彩绸,薄纱遮面,欲拒还迎。 随着一声极速转变的琴响,女子悄然落地,微微低眉,让人看清了那碧蓝色,摄人心魂的双眸,素手芊芊摘去薄纱,露出高挺小巧精致的鼻梁,艳红的双唇上翘,动身轻轻福了一礼,怎么看都觉得是个人畜无害的仙女。 这女子名为妙儿,是闻音坊的新宠,短短几日,就成了整个京城浪荡公子的新宠,风头无两,备受人赞叹。 更妙的是,这位女子男客女客一律接待,却只秉烛话谈,即使如此,还总是让与她小坐过的人喜极而泣,感天动地的出门。 当朝左相家里有位公子,刘文,他爹从娘胎里就希望自家儿子当个文臣,起了个文邹邹的名字。可刘文年少习武,不就,习文,不成,被左相刘广如拿剑逼着上了朝堂,担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虚职,就算听说闻音坊来了个尤物般的姑娘也没能让他在日上三竿前起床,可听说十香楼的东家落公子也去了闻音坊,奔着那姑娘去的,这刘文跟打了鸡血一般大清早就换上了衣衫,将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惊了个跟头。 刘文备上薄礼,差了一个身边的小厮便要出门,刘广如上朝回来,爷俩在府邸门口来了个面面相觑。 刘广如费力的咳嗽两声,将刘文欢快的步子给唤停,“你去哪?李大人跟我说,你已经几日没去他那露面了?” 刘文给小厮使眼色,将车马拉过来,他转身笑着道:“爹,去……我明天就去,李大人那小官也不缺我一个,每日就单是整理书册,研磨写字,也没什么意思。” “意思”?刘广如看着不成器的儿子:“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有意思,就是芝麻大的官也是官,你爹我也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上的,难不成等着你去科考,给我提个状元回来做白日梦吗?还是你整日就想着下河通商,和那些个俗人俗物打交道有意思!” 刘文颇为赞可得点了点头,还好心纠正道:“爹,那是下海,不是下河,在说了,商贾怎么了,有钱还自在,就你们这些迂腐的老官看不透。” 正好,机灵的小厮将马车贼溜溜的牵了过来,得了少爷的“重金酬谢”,顶着脑门装作看不见自家老爷的黑脸,殷勤万分的将马墩子放在刘文脚下。 刘文顺势一踩,两步就上了马车,还不忘留头给刘广如一挥手,“爹,李大人那我明天去,爹快进去吧”。 刘广如:“你去哪?” “闻音坊。” 刘府的马车疾驰而去,左相大人念叨了两遍“闻音坊”都没明白过来这又是个什么地方,明显的愣了片刻。 一旁的管家好心的提醒一句:“老爷,是京城最有名的花楼。” 左相大人在自家门口喘不上来气,几乎晕倒,管家声嘶力竭的喊人来给抬了进去。 过街的人隐隐听到书香一生的左相大人悲悯垂涕:“有辱家门,伤风败俗,造孽啊……”。 刘文虽说在朝堂上不爱与人来往,但私下里人脉极其广泛,与各个大人家的公子都能攀上交情,但关系最好的还要数魏海山了。 继韦忠死了后,接任的新户部尚书家的独子,为人严谨慎重,深得太子萧恒的信赖,经常踏着太子府的门槛,来去自由。 第164章 魏海山毫无疑问是太子一党,而且是最根深蒂固的一党。虽说萧恒地位稳固,可鸟不叮无缝的蛋,总有朝臣以萧浔健壮,无需早早立太子,更不用为太子人选忧心为由,不看好萧恒,反倒对几个一步三颠的奶娃娃上心的很。 这些人,显而易见就是站在了萧恒的对立面。 魏海山的父亲魏仁源,算是萧浔在朝堂上的左膀右臂,除了左相刘广如,萧浔比较信任的便是此人。 当初萧邹以平乱之名除了萧左,登位后又被萧浔反间一计,帝位频频易主,朝臣大动,朝堂上一时如水火之区,褒贬不一,魏仁源是第一个站出来力挺萧浔,恭问圣安的,并以绝对的手段将仅剩的文臣拉拢在一起,为萧浔排除了不少争议。 有传闻,魏仁源早先就投靠了萧浔,平王萧邹落狱,少不了他的手段。 本应早就受到重用,可这魏仁源也不是个简单的,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直到萧浔手握重权,地位渐稳也没强出头,韦忠死后,皇帝才含蓄而又不失国法的将这他给推了上去,掌管户部。 刘府的马车缓缓驶进了闻音坊的街道,最终在闻音坊门前停了下来。 刘文率先从马车里跳出来,再三下五除二将马车里扭扭捏捏的魏海山给请了下来。 魏海山面貌平平无奇,或许是心中装满山海的缘故,一双外露的眼睛便被挤兑的没了方寸留身之地,有细又小,不仔细看还真找不出他眼睛在哪。与刘文差不多的年纪,却多喜欢老成的衣服,穿的跟四十岁的迂腐老书生一样,刘文一打眼就嫌弃了他两句。 魏海山只是淡淡的看了看他,没做声。 刘文拍了拍衣襟,觉得没意思。魏海山是他在半路上碰到的,一想到要去见自己崇拜的人,自然得把好兄弟带上,便不由分说的将魏海山拉上了马车,直到这会,魏海山多半还是蒙的。 刘文提腿就要进去,魏海山疑问的看着他:“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吃花酒?” “不然呢”?刘文笑着打趣:“也不全是,带你见个人,一般人可见不到,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今日他会在这,你别管了,跟我就就是。” “不去!”魏海山决然拒绝,转身就要走。 刘文一把拉住了他:“魏兄,你不仗义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要去太子府,你天天去,也不差这一天,人家太子还得有事做,你总是跑去烦人家不是没长眼吗?再说了,哪有那么多朝政大事需要天天畅谈的,你快歇歇吧……”。 刘文说着便将魏海山推了进去。闻音坊果然人多,轻音都在下面帮忙,一姑娘还好奇的跑过来问道:“轻音姐姐不必,这也不忙,有姐妹们就行”。 轻音笑笑:“不妨事,我也闲着,随便看看。” 那姑娘一脸疑问的走了,要知道平时闻音坊接客的时间段里,轻音一般都是守着谢莲,更不用说出来凑在人群里了。 轻音闲庭散步般左右顾看了会。 刘文拉着魏海山将款款而来的美人婉拒掉,便要提步向楼上去,魏海山从未流连过花丛之地,一时被聘婷的姑娘叨扰的心都慌了,手足都无处安放,沉着脸问道:“你到底要见谁?还在这种地方,你知道人在哪吗?” 刘文一顿,好像还真不知道。 便随手拦住一位正要上楼的姑娘,冒昧问道:“姑娘看着不似这坊里的其他人,敢问知不知道今日有位姓落的公子订了哪处包厢?” 轻音略显惊讶,扫了一眼刘文备的薄礼,掩面轻笑一声:“今日来坊里的即使不是为了妙儿姑娘而来,也是为了心仪的女子而来,公子可是头一个为寻一位公子到闻音坊的呢?” 轻音举止优雅,带着坊中女子特有的风尘却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刘文也不尴尬,连连道:“非也非也,当然是为了那新来的秒儿姑娘来的,不过顺便见一个朋友,若是姑娘知道,劳烦提点一声。” “想必妙儿姑娘定不会让公子失望”,轻音也不打趣,顺手往楼上一指,“你要找的公子在里面。”九四好书网.94haoshu. 刘文笑着谢过,便拉着魏海山上了楼。 轻音盯着魏海山的背影看了会,在下面随便叮嘱了几声,便楚然去了谢莲处。 落无痕在包厢里随意的坐着,额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褶皱,看似将平时所有的不正经都收了起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桌面。 灵音推开门进来:“公子,有人拜见。” 落无痕抬眼示意,灵音会意关门出去。 刘文认得灵音,心下欢喜,还没来得及问,灵音便微躬身伸手:“我家公子请您进去。” “看,我就说吧”,刘文高兴的一拍魏海山的肩膀,得意道:“落公子就在里面。” 刘文推门进去,灵音将他带来的礼悉数收下。 落无痕微笑着一拱手:“刘公子也来看妙儿姑娘”?继而疑惑的看着旁边的魏海山,“这位公子是?” 刘文笑着介绍:“落公子,这位时刘某的朋友,魏兄。” 又指着落无痕道:“魏兄,这位便是落公子,我来见的人。” 魏海山显然对落无痕没什么兴趣,他一眼就看的出来,此人不是极富就是极贵,桌子上的酒杯都比他在太子府见过的要好,微微抬眼,礼貌性的道了句:“落公子。” 落无痕似乎是笑了一下,一团和气的招呼两位坐下,“刘公子找落某有事?” “没事,没事”,刘文有几分腼腆,“就是想着落公子下次去外地走货时能不能将我带上。” 魏海山莫名其妙的看了刘文一眼。 落无痕哈哈大笑,“公子说笑了,落某是数三教九流之辈的,若是将你带跑了,左相还不得扒了落某的皮。” 刘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好像是赞同了落无痕说的可能。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逃离刘广如的魔掌,是刘文从小的梦想,这是一场持久战,他得历经无数的软磨硬泡,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说话间,银铃脆响,舒心的入人耳膜,底下一片欢呼,大约是那妙儿姑娘出场了。 落无痕选的位置极好,将那妙儿姑娘从现身到一舞结束,瞧了个分明,连她的头发丝舞动了几次都能数清楚。 只见那妙儿这次并未掩面,身上连块皮肤都没露出来,淡蓝色的长裙拽在地上,长发并未束起,随意的披散着,身段妖娆。 最后一个回眸正好对上落无痕这个包厢,那一双碧蓝色的眸子尤为惹眼,不过轻轻一瞥,便又几分羞涩的收了回去。 刘文猛拍了魏海山一下,笑着道:“魏兄啊!你有口福了,人家妙儿姑娘看的是你……”。 魏海山瞪了他一眼,刘文悻悻闭了嘴。 可魏海山自己却忍不住多看了妙儿几眼,虽然只是背影,面目还是有些发烧。 第165章 落无痕“啪啪……”拍手,赞叹道:“果然妙不可言。” 刘文无比附和的点了点头,问魏海山:“魏兄觉得呢?” 魏海山兀自出神,陡然一惊,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落无痕似笑非笑的自酌了杯酒,没过一会,酒杯就空了。 灵音进来,换了壶酒,坊间一楼那妙儿姑娘换了身衣服又表演起了琴技,余音绕梁,经久不衰,堂内每个人都听的沉醉。 刘文显然对落无痕更感兴趣,变着法的讨教经商本领,落无痕楚然的与他低谈了起来,或许是面上太过于疏离,刘文总会时不时扒拉一下魏海山来缓解气氛。 魏海山总是赔笑。 刘文盯着他看了会,一脸正经的道:“魏兄,你莫不是看上那妙儿姑娘了?” 魏海山一顿,憋了个大红脸。 刘文还欲开口打趣,落无痕适当的插嘴:“妙儿姑娘惊为天人,魏兄弟多看两眼也正常,来,喝酒。” 魏海山总算正眼对了一次落无痕,顺便将他倒的酒接过一口干了。 吃多了酒水,魏海山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先行出了包厢,去闻音坊后院上了个茅房,坐在包厢里,琴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到了僻静处,便觉得有些头晕脑胀,体力不支,魏海山扶了扶额头,便往前面走去,骤然间晕的有些七荤八素了。 闷着头没看见路,猛然撞到了人,听声音还是个姑娘,他连连道歉,欲将人扶起来,一抬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抹佳人。 正是妙儿。 他当即一顿,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呆在了当地。 妙儿见魏海山一动不动,轻笑一声,自己起来,拍了拍衣裙,款款施了一礼:“见过公子。” “不……不用”,魏海山结结巴巴,干问道:“姑娘没事吧?” “没事。” 魏海山楚楚然,颇有君子之风的见过礼,便欲离开。 “等等”!妙儿上来拦住他,嘤嘤嘤道:“既然恰巧碰到了,不如,邀请公子喝一杯,公子可否赏脸?” 魏海山一愣,脸“轰”的一下就红了,三魂七魄都跟着飘走了,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妙儿可能是跳舞的时候扭到了脚,脚踝红了一大片,肿了馒头大,魏海山问了一嘴,妙儿只说没关系,还跟着他一同走到了坊里的楼上,中途连面色都没紧一下。 魏海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下更是欣赏。 刘文不知不觉就跟落无痕侃侃而谈了起来,听落无痕从幼年丧父,一个人面对一家子的七零八碎,茫然痛哭过后便是战战兢兢的操持,从乡间僻壤到繁华京城一路的坎坷经历。 感人至深的心酸过往让刘文这从小便衣食无忧的大少爷听的心弦紧扣,更加坚定了他经商的心,决意回府之后与刘广如斗到底。 中途进来送过一次醒酒茶的灵音听了两耳朵,疑惑了半天总觉得不对——这不是胡扯吗! 装笑面虎装的久了,落无痕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一旦正经起来,能轻而易举的让人相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刘文就很相信他。酷录文学.ku6 妙儿表演完后就退场了,再没现过身,扫兴的人都三三两两的走了,刘文觉得今日一行,受益良多,看落无痕的眼神比他爹还亲切,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魏海山回来,心下了然,没好气的骂了句:“不仗义,吭没吭一声就溜了。” 落无痕漫不经心的接道:“魏兄弟或许是不胜酒力,先行离开了,不必苛责。” 刘文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多好的人啊。 第二日,京城飞速的传出了一件奇闻,魏家公子酒后耍流氓,将闻音坊的妙儿姑娘给亵渎了,这消息不胫而走,仰慕妙儿的小白脸都恨不得在魏府门口去吐口水,有人就这么干了——大喇喇的去扔了一篮子的菜叶子。 刘文还在睡梦中,被小厮摇醒告之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就魏海山那一副的老学究样子,逛花楼逛出个姑娘?不可能!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他“哐当”一声从床上滚下来,拉着小厮便问:“谁怎么了?” “少爷,魏公子将妙儿姑娘带回府里了。” 刘文:“……”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知晓了前因后果的刘文好好打扮了一番,带着几个小厮便要去魏府看好戏,到了魏府门口,却见里头的下人慌乱失措,出出进进没个礼数。 进了里院更是如此,他看到有人端着盆,拿着白布跑来跑去,丝毫不像往日般严谨,心下一凛,拦住一个魏府的女婢便问:“你家少爷呢,出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 “刘公子”,那女婢轻轻福了一礼,小声道:“我家老爷没了,少爷……”。 刘文:“怎么回事?” 魏仁源一向身体坚朗,克守体己,他更没听魏海山说起过近日他爹有什么病患,怎么会突然间死了。虽然他不常了解朝堂上的事,却也听说最近皇上命魏仁源着重整顿西边各郡,就连一家几口人都得一一登记造册,更是拨款修缮破旧的房屋,魏海山已经几日都见魏仁源忙的脚不沾地。 难不成……朝务繁重,累死了! 那女婢显然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一脸的慌张,摇摇头刘文便让她走了。 他在家被左相大人训话时零零散散拼凑起几件重要的事,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萧恒最近频频在皇上面前失色,似乎要走到了尽头;其二便是一群吃饱喝足,肚子上的赘肉都能压死人的武将门不知怎地回光返照了,集体上书要打东墨,开疆扩土;其三,东墨使臣诚心求娶长公主,被皇上力排众议,一力拒绝后,也不恼火,颇有风范的将重聘留下,飘然离开。 再者,还有什么镇国将军白寒日夜练兵,一副刻不容缓要开战的样子;西边骤起了天灾降世的无头传言,闹的人心惶惶,甚至隐隐有人拖家带口往外迁移,如此种种……。 起初听了,他只觉得可笑,并未当真,太平盛世,那能是说乱就乱的,此刻,身边一死人,突然觉得仿佛周围人都早有准备,只有他当做玩笑一笑了之,后知后觉……不简单! 刘文一路小跑着到魏海山的住处,没找到人,到了大堂里,只见魏仁源的尸首已经封了棺,魏海山一夜之间竟长了满脸胡茬,说不出的憔悴,一片凌乱,角落里还跪着那妙儿姑娘。 低低啜泣的人跪了一地。 刘文小心招手将魏府的老管家唤过来,老管家红着眼睛:“刘公子来了。” “海山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老管家偷偷瞄了跪着的魏海山一眼,低声哽咽道:“我家少爷将老爷给活活气死了!” 刘文:“……” 简直一派胡言! 魏海山一向谨言慎行,魏仁源也并不会过多的管儿子的事,别说他带回来一个姑娘,就是带回来十个也不尽然,怎么可能? 第166章 昨夜魏府少爷带回来一个风尘姑娘,府中下人皆不可置信的私下低语,碰巧被深夜回来的魏仁源听到,便多心去看了两眼。 接着就有人听到父子俩人在房间内吵了起来,期间还有几声姑娘的抽泣声。 下人们不敢进去打扰,皆竖长了耳朵侧耳细听——难不成是老爷看不上少爷带回来的姑娘,闹了起来。 可随后就听到魏海山的惊呼,待管家带人进去时,魏仁源已经死了,七窍流血,惨不忍睹。 魏海山跟魔怔了一般跪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刘文本想上去安慰两句,再三犹豫,还是回了家,正好刘广如在家,他毫不停顿的去了书房。 刘广如被开门声一惊,斜着眼看都不看刘文,沉声道:“不肖的东西,滚……”。 刘文:“……” 他好像今天又没去李大人那。 刘文毫不在乎的过去:“爹,我错了,魏仁源死了,这事你知道吧?” “哼!”刘广如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怎么,关心起你爹来了,想问你爹啥时候也死了?” “不是,爹,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我想问,皇上是不是要和东墨打仗?那干嘛让魏仁源整顿西边?” 刘广如:“皇上以和治天下,只要东墨不挑事,自然不会发起战事,整顿西边是因为钦天监预测西边今年会有天灾。” “天灾”?刘文轻笑道:“这也信!” 刘广如叹了口气,小声解释道:“本来是不信的,可西边一座山自中间而裂,农人在其间发现一座巨碑,巨碑分为两面,一面精巧的绘了西部疆土,竟无一处遗漏,一面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乃大毁之兆,为不祥,钦天监连夜占卜,听说遭受反噬,吐了几口血,预言得知,我朝将有大难。” 刘文:“……” “这件事,朝中除了太子,便只有寥寥几人知晓,皇上明令禁止,胡乱造谣者,杀无赦”,刘广如看着儿子,语重心长道:“你最近好好跟着李大人做事,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能求个出路,别看最近朝堂上风平浪静,其实已经暗潮汹涌,太子与皇上政见不和,皇上已经怒了好几次了。” 刘文将信将疑的草草应下,总觉得漏了什么地方。 魏仁源一死,西边之事立刻乱了套,比之前还乱了几分,魏仁源究竟做到了何种地步,还没来得及交接就撒手人寰,萧浔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李德意特意让伺候的人脚步放轻,以免惊扰了萧浔休憩。 魏仁源的丧事还没做完,魏海山又无故死亡,经多嘴的下人传言是自杀。 刘文失去了挚友,备受打击,如行尸走肉般的日日按时去李大人处报道,左相大人总算在痛苦中寻找到了一点安慰。 太子萧恒更是损失了左膀,魏海山靠着魏仁源的关系,为萧恒明里暗里笼络了不少人才,魏海山一死,萧恒近日又在朝堂上几经失意,许多文臣见风使舵,都婉拒了太子府相约。 好像一朝一夕之间,曾经气宇轩昂礼贤下士的太子府人去镂空,冷清至极。 连闭门练功的莫无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同寻常,十七回来告诉她魏府倒了。 她还愣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管事的魏仁源死了,心下腹诽:“难不成与户部有关键的都不得好死……?”女娲书库bookku. 这一日,白寒奉命结束了京郊大营的事务,便直接奔向了莫无小院。 莫无刚听完一脑门谢务卿的牢骚——莫无说话不算数,别说一个月了,谢务卿还没逍遥两天就被落无痕给逮了回去,在山庄里关了好些天,趁着这几日落无痕神奇的不在山庄,他才逃了出来。 一出来,自然就是“寻仇”,扒拉着莫无在这快埋怨了一个时辰,莫无平白长了一耳朵茧子,还不能反驳,毕竟自己理亏。 白寒便在这个时候赶来救了他,莫无冲谢务卿露齿一笑,谢务卿悄然没了声。 莫无这小院算是一方净土,周围没几个人,白寒不论多忙,一来这总能静下心来。 莫无颇为体贴的四下无人般的坐白寒腿上荡了会秋千,越来越孩子气了,白寒也不觉得无趣,任由她跟个小猫般的爬上爬下,莫无趴在白寒轻薄却又坚韧的背上,疑声道:“皇上还让你去西边吗?我怎么听说西地近日非但没落一滴雨,还艳阳普照,祥和的很,那在宫里吃干饭的钦天监不会是个老神棍吧?” 白寒笑道:“或许还真是个老神棍,不过太子叫了我两次了,我都没去。” 莫无猴一般的滑溜下来,坐到白寒面前:“萧恒?他叫你做什么?收买人心?” “陈乘传来消息,葛朗悄无声息的将沃达做了,如今北蛮已经暗中统一了,他总觉得这不像是一群蛮子能干出来的事,怕是有人在背后撺掇,使了些手段。而且,前几日军营里几个小兵出去巡逻,被蛮子射杀了,此事非同小可。” 莫无微微吃惊,一群蛮子什么时侯也学会东墨那一套,关起门来干大事的做作手段了? 细细一想,莫无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是说,东墨可能在背后撺掇北蛮?” “嗯”,白寒轻点了下头,沉静似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而且最近朝堂上也不平静,文臣武将骤然间分为三派,总不会也是凑巧吧?” 莫无问道:“那也太巧了,里里外外还打算同时翻天不成,对了,你方才说朝堂上站了三派,皇上一派,太子一派,还有谁?” 白寒:“撺掇我打东墨的一派。” 莫无:“……” 这事咱能别说的这么轻巧吗? 白寒这副无论什么时候都胸有成竹,有恃无恐的坦然做风才是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好似一汪无底的潭水,深不见底。 莫无一边有几分心疼的轻揉着白寒破了皮的手指,一边头头是道的分析:“这个时候撺掇着打仗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吧,良心是不是被狼叼走了,先不说西边有没有神棍说的天灾,如今的东墨可不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是说打就打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旦开战,必然是场久战,还有北蛮虎视眈眈,若真如我们猜测的,唐邪在背后支持北蛮,那我们前脚和东墨打起来,葛朗还不得后脚赶着插根葱啊,万一再加上个天灾人祸,那岂不是腹背受敌,命悬一线。” 莫无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眨巴眨巴着眼睛抬头看着白寒。 白寒无奈的轻笑,在莫无猝不及防之际白寒俯身下来,她只觉得唇一热,整个人都愣住了,撑的脖颈都僵直了,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扶上来,渐渐加深了这个无所适从的吻,白寒眸子柔的能滴出水来,印在莫无眼睛里,差点让她晕眩过去。 好半天,白寒才将莫无放开,莫无一哆嗦,后仰了一步,“说、说事……呢,你、你……”。 脸活活被自己憋成了一个茄子。 白寒笑着将她拢过来:“现在说,不迟。” 莫无:“……” 这个人啊,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167章 莫无强装硬咳了几声:“那、那你说……”。 莫无觉得自己此刻神魂飘荡,语无伦次的样子一定可笑极了。 白寒倒觉得这样的莫无很可爱,温声道:“所以陈乘怀疑京城里混进了他国细作,让我小心,我已经着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消息,你也小心。” “唔……知道了。” 白寒脸上带着疲惫也掩不去的笑意,他再次道:“还有,陈乘让我代他问你安好。” 好半天,莫无终于将神游天际的三魂七魄拉回了其中的七魄,勉强能正常思考,听到陈乘还不忘问她,略微动容,“我很好,你不都说我能照顾好自己了吗,还问什么安不安好,倒是陈将军,长年和关外的白毛风打交道,应当照顾好自己才是。” “好”,白寒笑道:“下次回信,我便告诉他。” 上的厅堂下得厨房的十七炒了两个小菜,同谢务卿一起端出来时,白寒已经走了,十七呆呆的看了两眼:“白寒呢?不留下吃饭啊?” 莫无:“吃你个大头鬼,你以为谁都和你俩一样无所事事。” 十七:“……” 无辜的谢务卿:“……” 莫无随便吃了两口,谢务卿一直诡异的盯着她看,莫无送进嘴边的筷子一顿:“你不会下毒了吧?” 至于吗? 谢务卿呆呆的摇了摇头:“没,十七看着,我没机会下手,刚才你和白寒……”。 莫无:“闭嘴!” 谢务卿突然笑了,还傻不拉几的冲莫无吐了吐舌头,莫无此刻若是脸皮微红多半是气的。 为了清净……谢务卿还没吃完就被莫无赶了出去,他在街上游荡了会,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轻车熟路的绕进了闻音坊的后院。 谢莲亲手炖了鸡汤,小火满温,一直等到落无痕小憩醒来,灵音点了支提神香,见落无痕眉头有些紧绷,忙问道:“公子,是不是头又疼了?” 落无痕掀了掀眼皮,没作声。 开春以来,落无痕少在山庄歇着,受了风,便得了头痛的毛病,谢务卿开了药,落无痕觉得苦,吃一顿少一顿,便久久也不见好,谢务卿换了好几个法子,落无痕自己不注意,完全不拿身体当回事,他便懒得说了。 眼不见心不烦,每天跑的没影。 灵音抿了抿嘴,欲上前给落无痕捏捏,看落无痕脸色不佳,一定十分难受,她手还没伸过去,落无痕便倾身起来,正好谢莲推门进来,她便暗自退了回去。 谢莲淡淡看了灵音一眼,对落无痕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让卿儿回来给你看看。” 灵音:“谢姨,我先出去了。” 谢莲:“嗯。”珑珑.lonbook. 随着灵音将门带上,落无痕随意的捏了捏额角,几分沙哑的道:“没事,是我自己没吃药,卿儿看了也没用。” 谢莲无奈笑笑,将锅盖掀开,落无痕大吸了一口气:“好香,一闻就知道是谢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就知道讨我开心”,谢莲笑着盛了碗鸡汤,“尝尝,身子不好,又不肯多吃药,补补总是好的。” 落无痕:“谢姨说的对,那我全吃了。” 鸡汤甘醇,落无痕忍不住多喝了半碗,谢莲起初是不会下厨的,这是为了谢务卿学的,她渴望用这种笨拙的方法让谢务卿能懂得她的爱,可最后便宜了落无痕,谢务卿倒是少吃。 其实他们彼此都清楚,即使谢莲什么也不做,对于谢务卿来说,谢莲和落无痕也是他最重要的人了,只是不善于表达,所以总觉得有些疏离了。 看着落无痕吃完,谢莲叹了口气,毫无来由道:“我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痕儿,那妙儿姑娘是……”。 “是蛊人”,落无痕接道,他总觉得自己的脑海里随时都浩如烟海,以此方便他妙语连珠,可这会他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落无痕脊背有些发硬,硬邦邦的道:“查清楚了,妙儿是南府自小便养的蛊人,他们将蛊种在身体里,若想要一个人死,只需在一臂之内将蛊虫传到那人身上,便会轻而易举的置对方于死地,且查不出死因。” 谢莲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落无痕看着她,轻声道:“谢姨,我也是刚刚知道的,这样的人,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所以,一开始我便不想和南府合作,叶辰比我们想的还要可怕。” “痕儿……”,谢莲吐了一口气,起身站到窗边,手指紧攥了会,一回头咬牙道:“痕儿,就算是谢姨错了,也来不及了,就让他错到底吧。” 南府想要送暗桩细作到中原各地,可中原虽地貌宽广,却也防守严密,他们缺少最基本的人脉,安插一两个人容易,可在多个地方同时安插一两个人就难如登天了。叶辰早就打起了落无痕的主意,有了落无痕暗中协助,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想送进来一批人便犹如有了一张暗地里的通行证,落无痕本欲拒绝,但被谢莲拦了下来。 叶辰的表态很明确——如今南疆叶府,全权由叶辰做主,叶召良十分的顺从。 谢莲具体不知叶辰与萧浔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她知道,她需要帮手,在谢莲的再三恳求下,落无痕最终选择了妥协,他如今只知道姜家是南府的人,京城里还有多少原来的人,他并不清楚。 南府这次只送来了十个人,除了妙儿留在了京城,一个进了姜家,剩下的八人有七人就送到了西边各郡,走的都是落无痕提前安排好的路,万无一失。 可如今妙儿一入京就除了魏家父子,将朝廷搅成了一锅乱粥,说不是来寻仇的落无痕如何都信不过。 南疆惯用蛊,如今更是堂而皇之用蛊人蒙混进来,落无痕自认为算无遗策,却第一次有被人拿捏利用的感觉,深深压抑的暴虐让他有些茫然,如果自己不加以克制,骨子里的反叛便欲得寸进尺。 但他不想驳谢莲的意。 谢莲眉间带刃,势不可挡,她拉过落无痕的手,眼敛处的纹角由于用力紧绷的心,显得有些深邃,流露出了岁月无情的痕迹,她努力的沉下心,不带一点感情。 “谢姨顾不了那么多了,卿儿长大了,痕儿你也可以变的足够独当一面,谢姨累了,京城这个地方,待够了,我想带着你,带着卿儿,我们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那里没有纷扰,谢姨什么也不用想,每日等你们兄弟俩归家便好。” 落无痕难上难下的心顿然一震:“谢姨,最后一次了,好吗?” “好”,谢莲艰难的点了点头。 有一瞬间,谢莲真觉得自己老了,该是她顺着孩子的时候了。 第168章 落无痕任由思绪信马由缰了一会,外面的灵音一开口,他就知道谢务卿回来了。 谢莲已经重新整理好了情绪,仿佛有两个人来去自如的变换着,不过一瞬,她还是那个偶尔叨唠几句坊里姑娘们的谢姨。 谢务卿或许脑子一直时不时的不太灵幻,灵音一看到他就说了公子和谢姨在里面,谢务卿“嘘”了一声,鬼鬼祟祟将门轻推开一个缝。虎头虎脑的眨巴着眼睛往里面瞧了会,落无痕瞟了一眼,不知是力气都用来克制心绪了,说不出话来,还是没心思搭理,面不改色。 谢莲:“滚进来。” 灵音觉得有些好笑,便在后面轻推了他一把,谢务卿一个踉跄,从门口躬着腰颠进来。 谢莲着手给他盛了碗汤,谢务卿尝了一口便放下了:“娘,我吃过了,待会再吃。” 落无痕:“哪吃的。” “莫无小院吃的”,谢务卿朝落无痕凑进了点:“对了哥,你知道吗,莫无可能又要去西边了,听说是那个皇上让白寒去,莫无肯定又要跟着。” 落无痕瞳孔一缩,骤然问道:“哪里?” 谢务卿:“西地啊,最近京城都传开了,不是说有什么天灾吗,就算是为了安抚民心,也总要有个人去看看不是吗。” 谢莲偷偷拉了谢务卿一把,谢务卿莫名其妙的瞪着眼看了会,也没觉得自己那句又说错了。 特制的提神香独有的清香味犹如附骨之蛆般的窜上鼻尖,钻进了骨头里,将人生生激了半晌,提神提的刻骨铭心,落无痕久久都没说话。 他想,莫无这次恐怕真的要恨他了。 谢莲将谢务卿拖了出去,留了落无痕一人,蹙着眉呆坐了一下午。 … 两天后,神棍钦天监再次面圣,萧浔一听到这个人就头疼的慌,陡然将手里的折子合上:“不见。” 李德意迈着裹过一般的小脚堆挤出去,对殿外一个得由小道童搀扶着才能站稳脚跟的白花花的胡子坠到胸口的老道士打扮的人道:“天师,皇上繁忙,实在没空见您老人家,要不,您老先回去。” 那老道士胡须一挑,自己不用张口,旁边面色白净的小道童已经领了意,脆生生道:“公公,我家道长这次真有要紧事,来不及拖了,还请公公再通传一次,道长要亲口给皇上说。” 李德意面色微动,看着面前这老神棍,相传这老道士自从先皇死后便不知修了那门子的功,自此闭了口,反正他从哪以后就没听老道士张口说过一次话,如今竟要开了金口,怕是真有什么要紧事。 李德意惯会摸人心思,连连表示他再进去问问,便又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殿,萧浔还在看折子。 “皇上,钦天监来了,说是要亲自开口为皇上解说,看着挺急的。” 萧浔笔下一顿,头也未抬,沉声道:“让他进来。” “是。” 李德意刚给那老道士一说,就见那看似长年睡眠不足的老道士精神一震,花白的眉须都飘荡了起来,混浊的眼睛陡然一亮,李德意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老神棍突然像得了什么上天的暗示,整个人都仙气飘飘,模糊飘渺了起来。 老道士将颤颤巍巍的胳膊从小道童手里抽出来,一双眼无比庄重的盯着巍然的大殿看了会,吸了口气,一提步子,“刷刷刷”就从台台高阶上飘了上去。 走到哪跟到哪的小道童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的愣站着,他家道长已经没影了。 李德意更是大吃一惊,半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心下十分清明的有了一个想法——这老道士搁半天都是装的。 这比他蹦的还快的腿脚,哪里看出来不便了? 萧浔以为是李德意又进来了,搁下笔抬眼看去,只见一个浑身白毛的老道士飘了进来,一瞬就到了眼前。华秀中文.huaxiuzw. 萧浔:“……” 进来个什么玩意? 钦天监径直到了殿前,一直到他那昏花的老眼能看清楚萧浔的面孔才停下来,一弯腰就要行礼。 萧浔突然听到了骨头“嘎嘣”的声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老天师不必行礼了,德意,赐坐。” 李德意将突然又腿脚不便的老道士慢慢扶过去坐下,便退到一旁看那老道士盯着萧浔看了半天。 萧浔:“天师有要紧事要告诉朕?” “是……”,苍老低垂的声音拉了长长的尾音,听的人一颤一颤的,还不如不说话呢。 钦天监再次拉着他那娓娓而来的嗓音谆谆道:“皇上,西边将有大难。” 萧浔:“这个天师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朕已经知晓,也已经派人做了预防。” “皇上,天不佑我朝”,老道士无视了萧浔骤沉的脸,继续道:“天灾是一难,人祸是二难,紫薇星动乃是三难。到时候将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啊。” “一派胡言!” 萧浔厉声:“天师是变着法的说朕来路不正,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李德意十年如一日的以最快的速度爬在了地上,装作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老道士一脸的悲痛,叹了口气,目不斜视的正视着萧浔:“皇上,不用几日,这一切都将会纷至沓来,老道所言非虚,皇上治国有方,天下人尽皆知,可总有密不防疏的地方,没有人比皇上更清楚了,还望皇上早做了断,否则后悔莫及啊……”。 钦天监字字诛心,萧浔渐深的眸子里有掩不住的怒意:“来人,请天师出去!” “不用”,老道士自己摸索着椅子起身,哆嗦的腿让人以为他下一刻就要散架了,不知从那勉强提起了力,大声道:“只有皇上早做决断,方能将一场危及京畿重地,危及天下众生的战争消弥于无形,皇上三思啊。” 萧浔:“滚……!!” 老道士悲戚的跪地一拜,慢慢晃着颤微着出去。 萧浔仰背坐下:“都出去!” 李德意连连爬起来,比方才老道士飘的还快般飞了出去。 空荡的大殿里萧浔唤了一声:“良权……”。 良权悄然现了身。 萧浔:“查到了吗?” 良权:“刘尧派了数十影卫,无一生还,我趁这次外行机会去过一次南疆,没探到什么消息,南府防守严密,我进不去,但好似有一熟人。” “谁!” “双菊”,良权阔然道:“我不是对手,他很强,比之前还要强。” 萧浔心里一个呼之欲出的念头愈发的想要破血而出,几欲乘风化云而去,方才钦天监的话他不是没听进去,而起听的太进去了,听的他打心底里后怕。 天灾不外乎劳财伤民,他笃定只要做了完全的准备便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人祸他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有关紫微星动的天灾人祸,他该如何去招架! 第169章 萧浔无力的招了一下手指,良权悄无声息的退下。 双菊此人他怎么能不熟,当年只凭借师心和良权两个人,他又怎么能将那么多事做的了无痕迹,没了双菊相助,恐怕今日地位难以企及,可双菊退隐之后为何会在南疆南府? 叶召良到底布了一张什么样的局,布了多久? 南府断了双腿的公子叶辰究竟是谁? 当年那人也被断了双腿,他亲眼看着断的,怎么会这么巧! 权衡利弊后,萧浔召了刘尧,再次换了一批影卫前往南疆南府一探。 至于那一溜烟的钦天监,被小道童搀扶回占卜阁后就闭门不出,死活不晓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太子萧恒低头认错,承认自己年少轻狂,驳了皇上的意,愿意潜心改过。 萧浔看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儿子,父子俩心照不宣,又是一团和气。 看似风平浪静的一切突然逢大变。 四月初,京郊外的长亭被雪粉弥漫,仿佛一个初长成的少女,崭露头角,另眼看待这个世界,别有一番风味。 可就这样诗情画意的长亭,一夜之间,桃花败落,聚众前往的诗情才子大惊失色。 夜里,狂风大作,折断了鲜嫩的枝丫,夹杂着灾难的风声悍然无畏的席卷而来。 一封快马加鞭,日以夜继的奏章惊醒了夜里守城的将士。 “急报……”! 萧浔深夜披衣,沉眉细读。 西部突逢大难,河坝突然崩塌,河岸流域不受束缚,犹如脱缰的野马,裹携着泥沙淹没了周边数十座村庄,千人遭难,百人身死。 猝不及防的枷锁自深夜悄然而至,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一时间,人心惶惶。 奏章不过寥寥记载了西边的状况,可萧浔的手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顿,随之心下一沉。 这是天灾还是人祸。 若是那钦天监老道再年轻几年,萧浔铁定将他抓起来,治个妖言惑众的罪名。 江南水患年年都有,可从来未出过什么大问题,这次西地决堤,莫名其妙的就让人心慌。 萧浔连夜召集各重臣商议对策。 白寒受命,提前拔营,前往西边各郡探查。 三日后,钦天监老道的话再次应验,老天爷犹如开了闸一般,泼天的大雨劈头盖脸的倒了下来,京城况且如此,西边更是难收,幸幸苦苦的农耕成了一地的泥浆,农人稍有不慎便会陷进去,因此丧命的不计其数。 年久失修的房屋更是一夜坍塌,屋顶大漏都算是勉强保命的了。 民怨哀天,拖家带口另寻他处的又是一波乱世。 莫无稍做收拾便跟白寒踏上了西行的路。 大军带了救急的粮草就日启程。 萧浔身着龙袍在城门上目送着白寒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蒙蒙细雨湿了行人的发梢,衣肩,眼眶。 李德意手里提着把伞:“皇上,人都走远了,回宫吧。” 萧浔沉默良久,冷声道:“去重云处。”酷录文学.ku6 李德意有那么一瞬的迷糊,才明白过来,重云是钦天监那老道的名字,多久没人叫了。 此刻,占卜阁,小道童一脸慌张就是拦不住老道士咋咋呼呼的奔出了门,小道士怕他摔了,急得跳脚:“道长,你慢些……”。 待他追出去时就见重云道长站在阁外的高台上,手中的浮尘丢在了半路上,重云微躬的身子迎着细雨,抖动着张开双臂,随着天地,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落魄而又凄凉。 小道童紧跑着上去,轻唤了声:“道长……”。 重云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回过头来,小道童在这满脸深纹的老道士脸上看到了两行热泪。 重云仿佛一个罪孽深重的罪人,在一刻间心如刀绞,妄想着祈求上天的饶恕,福地三拜,仰天垂泣。 小道童不明所以,只能跟着默默流泪。 萧浔到占卜阁时,就看到高台上的重云泣不成声,垂垂老矣,看破生死随时驾鹤西去的人,一生都在和天地作对,占卜预测,真真假假,连自己都糊弄过去了。可在这一刻,一切都显得那么一文不值,在无垠的天地之下,渺小的的如蜉蝣,尘埃,不值一提。 萧浔驻足了一会,给李德意一个眼神。 李德意会意,擦了擦额头平白无故生出的冷汗,仿佛在那高台之上悲戚的人是他,他生怕那老道士多哭一声,下一刻就飘然归去了。生生将自己捏出了一把冷汗。 李德意飞快的上去,只见重云还趴在地上,小道童已经哭到哽咽,他忍住眼角的抽动,轻轻点了老道士一下:“天师,皇上来了,来见您。” 重云一抬头,犹如寒雨中的吊死鬼一般,垂胸的胡须和眉须已经被浸湿拧在了一起,面目已经看不清楚,李德意大惊。 可那老道士泪眼朦胧的轻“呜”了一声,不知被阎王爷收走了三魂几魄,神识不清的看了眼面前白净肥圆的公公。 李德意只得靠近他,大声吼道:“天师,皇上来了。” 重云悚然一惊,惶惶不可终日的眼神又是陡然一亮,三两下带着浑身的水爬起来,不顾反应总是慢一拍的小道童,当着李德意惊恐的面从高台上三两下“飘”了下去。 李德意:“……” 天神啊!这老道八成回光返照了。 等李德意下去时,没见到那重云老道士的身影,只有萧浔还在阁外站着。李德意咽了口唾沫:“皇上,奴扶您进去。” 萧浔两步踏进了占卜阁,阁内昏暗,那小道童也不知缓过神来没,侍卫们都在阁外守着,李德意也不指望别人,亲自摸索着将阁内的烛火都点亮,一转头,一道鬼魅一般的白影差点将他直接送走了。 他艰难的将一声破喉而出的惊呼咽了下去。 只见那重云老道已经换了一声干净的衣袍,飘散如遗世独立的谪仙,眉须和胡须皆已经散落在身前,一丝不苟,洁白无瑕。 李德意差点相信这老道真的会妖术了。 重云对李德意微微一笑,李德意勉强堆肉还了一个。 就见那重云再次一步三歇的朝萧浔过去,跪地一大拜。 萧浔:“德意,你先出去。” 李德意快步离开,顺便将门带上。 重云伏地半天,有种一跪不起的架势,萧浔叹了口气:“天师,快快请起。” 重云仰头悲切道:“皇上,老道有罪,罪孽深重,自上次离宫后,深觉已经无力回天,皇上乃是真龙天子,为天定之人,老道即看不破天机,也救不了苍生,一生的罪孽都还不完,还出言中伤了天子,实在……”。 “天师,起来说”,萧浔截口打断他:“朕今日来所为何意,天师理当知道,天师就是爬着与朕说完,也无济于事。” 重云苦笑一声,心下了然,颤然起身。 萧浔淡淡道:“朕也是个罪人。” 重云差点从凳子上倒下来,勉强扶住:“皇上,不可。” 第170章 萧浔将心里多年积攒,终究在这一日差点爆发出来的自怨自艾压制回去,很快回过神来:“天师是否也觉朕不过是一条掺假的‘地龙’,太过虚伪,勉强装扮成一条真龙,诓骗自己,诓骗世人。” 重云了然道:“皇上难道还能回头不可?如今四面楚歌,两面就是万丈悬崖,皇上只能择其一而跳,一条是名垂青史,千古留名;一条是千古罪人,来路不正。皇上能跳那一条,还用说吗?” 萧浔问道:“另外两面呢?没有退路?” “有,正是退路”,重云道:“是真正的退路,皇上一旦退了,保留住了如今现有的一切,但却会失了心,一生活在自责中,悲愤于自己的懦弱无能,自私将人带去无间地狱。老道不给皇上这两条,是因为皇上今日来了,来问老道,便就已经放弃了这两条路,皇上心里清楚。” 萧浔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天师不必和朕来来去去打哑迷了,当年先皇之死就问天师到底出了几分力!” 重云老道孱弱的身体明显一震:“老道窥探了半生天机,句句都说天机不可泄露,只有自己知道,那有什么天机,都是人心。” 重云缓了会,继续道:“当年先皇虽昏聩无道,却是身体硬朗的,不过与老道见了一面,就妄想追寻升天成仙之术,老道受人挑唆,被莫须有的名利地位迷了眼睛,将先皇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萧浔:“是当年的郯素华,八皇子的生母,她蛊惑了先皇,与八皇子里应外合,妄想谋权,是吗?” 重云摇了摇头:“不是”。 萧浔浑身一震。 “真相究竟是什么?” “真相”?重云深吸了口气,追溯回去,哑声道:“老道没记错的话,皇上当年与八皇子兄弟情深吧,郯素华的谋算,他大概不知道,老道就是个用来加深对先皇蛊惑的玩意,又哪能知道什么真相。” 所有自欺欺人的想法居然被老道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他不知道”,推了个无地自容,一切猜测又被打回了原型。 萧浔一直以为萧邹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包括故意与安王萧左针锋相对也是假的,就是为了逼得萧左狗急跳墙。 尤其在萧左嘲讽他时,萧邹更是比他还生气,往往要千方百计的阴萧左一把,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方能好点。 这些,从开始的感动,到后来渐渐被他拉入猜测,他便一直以为都是作戏,是郯素华和萧邹做的戏,连他一个不值一提的卑微人都不放过。 如今却被重云轻而易举的推翻。 萧邹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呢? 所以,萧邹是真心对他的,将他当做阴谋密布的高墙里唯一的兄弟,真心待他,为了他,不惜明目张胆的和萧左对抗。 每次替他抗过事后,有没有被郯素华责骂,萧邹从来没在他面前道过一字半句的苦水。 重云不管此刻萧浔遭受了多大的打击,跟鬼拿链子追着一般,自顾自的急急忙忙的说着。 “我只是每日照旧拿些奇奇怪怪的药丸给先皇服用,以确保他容颜不老,长命百岁,只是这些药丸都提前被送去过素华殿,动了什么手脚我都不知道,看着先皇日日疯魔,老道也惶恐啊,但命被人拿在手里,一步错,步步错。听闻郯素华是南疆人,南疆一惯善用蛊,老道也私下里查过无数典籍,根本不知道先皇的症状是如何导致的,连是不是中蛊都不知道,这些,皇上您不也知道吗。” “他呢?” 萧浔低低问了句。我爱.5ilr 重云一愣,好半天大概明白萧浔此刻的注意力不知为何都跑到萧邹身上了。 重云道:“八皇子时常来,有时候郯素华在,有时候不在,但老道基本就陪在先皇身边,两只眼睛自然看的清楚。八皇子生性纯良,觉得老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给过一个好脸色,对先皇算是仁至义尽,常劝先皇保重身体,以朝政要务为重。实不相瞒,老道还偷听到八皇子要先皇处置妖言惑众的我,可都被早已经迷失心窍的先皇厉声斥责。” 萧浔心下一团乱麻,疑惑更重了:“所以,萧邹是真的不知道郯素华的所作所为,可是不对,按照萧邹后来反除萧左,死盯暗阁来看,根本就是知道什么,如此残忍的手段,怎么会是生性纯良。” 他汲汲可求,机关算尽,到底算什么? 重云:“皇上切莫执着于旧事,覆水难收。” 重云自己一知半解,萧浔陡然问道:“那天师又是如何知道朕的身世的?” 重云笑道:“陪在疯癫的先皇身边久了,疯子偶尔胡乱说的话便多听了几句,如今在阁内悔过多年,细细琢磨,也能猜出个真假了。” 萧浔坦然一笑。 他的确非皇室血脉,他生母是个卑微的奴婢,不过陪了萧权湛几日,那来的他,不过是那虚荣的女人为了荣华富贵,诓骗来的。 所以他自卑,觉得什么都不配,只能尽心尽力对天下子民好,他不想有一日被所有人戳脊梁骨,骨子里的痛让他的心卑贱到了脚底,抬不起头来。 但好在萧欣是真正的公主,是他唯一的寄托,用心疼到大的妹妹,这是这个世上,他唯一的亲人了。 萧邹可以对他好,一旦让他察觉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那无异于雪上加霜,将他一夜之间打入了十八层地狱,怎么能容忍。 萧浔沉着脸再次问道:“当年平王入狱,天师可曾与什么人暗中联系过?” 重云坚定的一摇头:“皇上可信老道,没有。” 萧浔盯着他老来垂目的眼睛看了会,便知道他没有说谎。 重云突然间好似卸下了一身的担子:“他还活着吗?” 萧浔楚然起身,没理会身后从凳子上跌落下来,碰倒了架子的重云,抬头看了一眼多年不见日光的占卜阁,径直走到阁口。 淡淡留下一句:“天师不是说自己是罪人吗,天道可说过,罪孽是凡人能赎尽的吗?何谓天道?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李德意见萧浔出来,也没好向里面多望一眼,“皇上,您看接下来……”。 萧浔:“回宫吧!” 李德意长喊一声:“回宫……”。 侍卫铿锵有力,肃然整齐的护送萧浔往大内宫里行去。 听得身后的占卜阁门怦然一响,大约是小道童推门进去了。 一如往日昏暗的阁内,重云老道士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书籍散落了一地,重云安详的倚倒在了地上。 小道童跪在一旁良久,或许是方才流干了眼泪,一声不吭的默然哀悼。 第171章 长路漫漫,经过半个月的跋涉,白寒带着将士们到了西地,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 有天灾的地方,受苦的往往还是百姓,颠沛流离,无枝可依,便是常态了。 西地广发洪水,灾情最严重的当属雍州,临河流之域而建,房屋大都在洪水中毁于一旦,百姓九死一生的都被安置在了他处,具体在些什么地方,还需要进城后具体了解方能知晓。 脚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马膝,空中的雨倒是小了些,但还是在不停的下。 莫无浑身都湿答答的,白寒一路上将物资散在了各州,但大部分还是带到了雍州。 雍州城内已经没一处完好无损之地,就连知州府都差点被大水给漫了。 雍州知府是一个头肥脑圆的矮胖子,定眼一看,就是一团行走的五花肉,名为刘丙。 怕是早就知道了白寒要来,他们一行人刚进城就看到被知府侍卫牵着的一头枣红大马,十分健壮,最惹眼的还是马身上坐着的胖墩墩的知府大人,一路叫苦连天的颠簸过来。 准确的将怕死的狰狞表情展示了个淋漓尽致。 远远看着他的人都平白的心惊胆战,总觉得一个不慎这胖子就“扑棱”一下掉进及膝的水里,多半活活给淹死。 刘胖子好歹喊哑了嗓子保住了性命,被几个人憋红着脖颈给从高头大马上托下来,找了处落脚的地。 白寒看着眼前白花花的胖子……好水就是养人啊。 刘胖子见到白寒,瞬间老泪纵横,一脑门的短毛都在滴水,分不清是雨水淋的,还是坐马上吓出的冷汗。 刘胖子长戚一声:“将军啊……你总算来了。” 莫无:“……” 魂差点给这货叫没了。 白寒扫了一眼四周的状况,除了他们一行人,并没见到百姓的身影,便问道:“刘大人安,城内的百姓如今都安置在了何处,伤亡了多少?” 刘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抖了抖肉,皮笑肉不笑的解释道:“将军来的正是时候,城内的百姓伤亡不大,只是突遭此难,无处容身,各处官府还算配合,众志一心在高处搭建了临时住所,尚且安好。” “城外的呢?” “呃……城外”,刘丙支吾道:“都是些普通村民,数十座村子直接被决了堤的河坝掀翻了,大都丧了命,下官连忙派人营救,也不过救了寥寥数人,如今只能随便安置在人群里,实在没办法了。将军你也看到了,这雨一日不停,别说是救人了,连捞个尸体都难上加难。” 白寒斜了他一眼,无暇顾及其他,这还只是雍州的伤亡,还有数州的状况未深刻了解,又能比雍州好的了多少。 刘胖子行走困难,或许是好吃懒做惯了,一身赘肉逃命都不利索,挤着牙缝问道:“将军,我府上地势高些,还能腾出两三处地方,将军可要先行住下?” 白寒顿了一下,余光瞥到一旁的莫无:“先收拾吧。”飞涨中文 刘胖子眼球轱轮轮一转,贼溜溜的看了一眼莫无,心下盘算……这位才是金主,随后“嘿嘿”一笑:“那我带将军到有人的地方看看。” 白寒:“嗯。” 接下来莫无近距离的目睹了一次刘胖子如何上的马。 只见那几个侍卫使出了吃奶的劲,脸憋了个粗红,才将刘胖子给推上了马背,期间少不了刘胖子的仰天哭嚎,简直动人心弦到了极点。 眼看着一群人相当于被困在了城内,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莫无疑声道:“为什么不将人都迁出去?” 刘胖子耳朵灵便,连忙殷勤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如今整个西部多多少少都被天灾所累,这么多人能迁到哪去,这只是其一;这其二,这里大多数老弱妇孺都世代生存,老人对故土有了感情,那是死也不肯走的,身为子女,难不成还能丢下八十岁老母自己逃命不成。” 刘丙说的唾沫飞溅,莫无看着他微笑道:“刘大人对此倒是体会颇深。” “那是自然”,刘丙有些憨道:“实不相瞒,下官家里就有老母,一听说要走,棺材板都备好了,经母亲这么一闹,下官实在什么辙都没了,不能骂不能打,只得好好供着。” 莫无深深看了他一眼,能体会到这一点的人,想必本心也不坏,至少应当不是个贪官,看样子就是懒散了些,混吃等死。 就听到刘丙再次幽幽道:“更何况,这漫天的雨不要命的倒,精壮的男子还能走个一两日,孩子和女人可不行,不得累死,倒还不如好好待着,等着天灾过去,稍做修缮,便也算是抗过这一劫了。” 莫无:“但愿吧。” 刘胖子自己不利索,但指挥人却练出了一身本领,从他将城内百姓安置的井井有条就能看出来。 正如莫无所猜测,本心也不坏,一个个实在不能移动的病残都被他直接安置在了知州府上,派了府里的下人好生照顾,博了个好名声。 另外的都安置在了城外的高地上,地势高,水再深一时也漫不上来,临时搭建的棚数不胜数,百姓们也不挑剔,天灾面前,再大的事都能一笑泯恩仇,和和气气的主动帮忙。 刘丙带他们到时,一排官兵正在散粥,随地支起的一口大锅前排满了人,见到刘丙都亲切的叫“刘大人”。 刘丙人模人样的笑笑,走到一边,拍拍手,大喊道:“大家再坚持坚持,一切都会过去的。”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这位是白将军,皇上派来支援我们的”,刘丙给众人介绍白寒:“为我们带来了粮食,物资,有朝廷在背后支持,大家什么都不用怕。” 白寒眼眶微陷,鬓如刀裁,目似寒星,一眼看去先是俊朗,但下一眼就是觉得此人凌厉,不好相处,却不觉得刻薄,身带正气。一众等着喝粥的百姓都乖乖闭了口,等着他发话。 白寒上前一步:“诸位受苦了,天灾面前,只要我们众志一心,没有人祸,那就一定能挺过难关。如今,粮食,衣物大家都不用担心,缺了,朝廷会送过来,雍州是这里每个人的家,我知道,大家都舍不得离开,那就不离开。大家换上干爽的衣服,尽管填饱肚子,河坝已经着人在修建了,相信很快就能建好,大雨一停,我们便重建家园,每个人都会回家的。” “好……”。 众人多日压抑的情绪散发了不少,不懂事的孩子看到大人笑了便单纯的嬉笑个没完,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第172章 每处地方都慰问过后,已经日斜西山,冰冷的雨有了渐渐加大的迹象,莫无跟着白寒跑了一天,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白寒停下看她,莫无没心没肺的咧嘴一笑,白寒半蹲下提起她的裤腿,拧了一手的水,还温声道:“让你先去府上等着,你非要跟着,寒气这么重,也不怕着凉了。” 莫无不觉得有什么苦的:“我待着做什么,多无聊,跟着你什么都多学点,总不至于以后出了什么事瞎琢磨。” 白寒笑笑,却有些心疼。 刘丙呲牙咧嘴的跑过来:“将军,要不先回下官府上,我们再做商议,一天没吃饭了,也不行啊。” 莫无抬眼道:“刘大人怕是饿了吧。” 刘胖子一脸的楚楚可怜……可不是嘛,都快饿瘦了。 一踏进知州府,果然有许多贫苦的百姓,稍微能起身的都想找点事做,白吃干饭这种事,世代耕种的纯良百姓做不出来。 可都被府里的下人劝了回去,指望他们能做什么。 莫无大概环视了一圈,就知道刘胖子之前说的大约能腾出来两三件空房入住的话不假,恐怕两三间都有些难为他了。 还没进大堂,就从后院冲出来一个老妇人,完全可以和刘丙组成一盘红烧狮子头,同样圆润的身材十分的扎眼。 但老妇人腿脚可比刘丙利索了不知多少,一眨眼就到了众人面前,围着刘丙绕了一圈,悲痛道:“儿啊,你怎么又回来这么晚,身体还要不要了。” 莫无:“……” 老妇人看了陌生的几人一眼,明显有些难为情,暗暗掐了刘丙一把:“又带人回来啊,还往哪住……”。 刘丙瞳孔一缩,当机立断捂住老妇人的嘴:“娘啊,来我给你说说,这是白将军,皇上派来赈灾的,您先回去歇着,我们有事相商。” 老妇人有些怀疑的多看了两眼,就被婢女带了下去,却还不忘回头大喊:“皇上?天高皇帝远,皇上还派人来了,咋还是个将军啊?儿啊……那可要好生招待啊。” 刘丙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无奈的笑笑:“下官的老母,活泛了些……将军勿怪。” 真是一对活宝。 白寒淡然,没什么反应,进了大堂,饭菜已经备好了,和城外百姓吃没什么区别,都是稀粥,勉强多了几个素菜。 莫无也不挑剔,随便填饱了肚子,见白寒吃了个饭更是一脸沉色,还没想好问什么,就听刘胖子长叹了一口气。 “将军,下官知道将军有所担心,怕是用不了多久,朝廷的粮仓也不够吃的吧。” 莫无一愣,她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白寒将碗筷放下:“刘大人通透,偏安一偶委屈了。” “那倒没有,将军说笑了,是个人都看的出来,下官就一混吃等死的,管好自己这偏远的一亩三分地,混个日子,尽量不出什么错,也不求什么功,平平淡淡挺好的。” 白寒扫了他一眼,刘丙是左相刘广如的学生,早年便受荐,但被他拒绝了,死活就是不进京,头脑清醒,看事通透,宁愿穷点,也不想摊事动脑子的那种人。 此次要不是雍州大难,保不定还在那逍遥快活呢。 白寒道:“确是如此,朝廷粮仓一日也不能空,必须储备好,以防万一。西边今年颗粒无收,短短几日,民间粮价大涨,好多人私下屯粮,就是不往出卖,想要短时间内征集一批粮食,很难。” 刘丙微微点头。 莫无若有所思道:“屯粮,是想趁着国难发横财不成,难不成官府不能遏制这种行为吗?” “岂是随随便便就能遏制的”,刘胖子道:“姑娘怕是不知道,这样的人,还能少吗,抓的了一个还能全抓了不成,形势所逼,有能力的人正常行商,就算不哄抬粮价,一看这境况,也会涨的,哪能阻止呢。”言情.yanqingxsw. 物以稀为贵,亘古不变的道理。 莫无心不在焉的想到一些事情,渐渐有了点头绪。 白寒:“我已经让路一去集粮了,这几日大约会有消息,还有一件事需要刘大人提防,我们需要早作准备。” “突然爆发的病灾”,刘胖子眼睛微眯:“将军是怕百姓集结在一起,引发病患,那无异于雪上加霜,对现下的情况尤为不利。” 白寒皱眉道:“普通风寒病患还好些,就怕大雨一停,洪水退去后突然暴晒,引发瘟疫。” 刘丙肃然,立刻道:“下官马上将城内所有会医术的都集结在一起,让他们早作准备,时刻提防。” 白寒点头应下。 刘丙想的周到,办事利索,与身形极为不符,为白寒省去了不少事。 昨日陈乘又传来消息,北蛮蠢蠢欲动,极尽张狂,不得不防。 可西北也有难民集结,他更是调派了京城五分之一的兵力加入了赈灾的队伍,边防的一个人也没敢动,就是防着外患。 这场内忧必须尽快解决,拖不得。 刘丙堪堪挤出了两间客房,莫无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雨时大时小,却不肯停下。 白寒更是一刻不歇,带了一队人去了城外受难严重的村子,好多人葬身在那,不论如何,尸首还是入土为安的好。 莫无刚推门出来,就看到墙角背蹲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孩,连鞋子都没穿,身上多处都有疤痕,多半是刘丙府内收留的落难者。 莫无走了过去,那孩子好似都没听到,她轻拍了一下那孩子的肩膀,手下削弱的身子猛然一个人激灵,那孩子骤然一缩,退到墙角,转过头来,惊魂未定的瞪着莫无。 莫无这才看清,他身上多处都有沉珂旧疤,皮肤黝黑,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充满了防备。 莫无被他小小年纪,眸子里的咄咄逼人惊了一下,轻咳一声:“你多大了,在这做什么?” 那孩子瞪着莫无看了半晌,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花,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小心翼翼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叫长安,我娘希望我长命,平安。” 长命平安? 莫无看着眼前的孩子,微微一笑:“长安,我叫莫无,我爷爷也没告诉我起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没你娘厉害。” “啊”? 长安疑惑的轻声道,仿佛没听到莫无说了什么。 莫无再次试探道:“对呀,你和你娘是城外落难的村民,被刘大人收留的吧,你娘呢?” 长安眼睛微微一亮。 “我娘病着,在那边睡着”,长安伸手一指,看着莫无再次道:“我和阿娘没有家,是被官府的兵抓来的,刘大人就让阿娘住下了。” 莫无微微一怔。 “你身上的伤是被打的吗?” 长安身上旧伤太多,让人看了不由得心下一紧。 长安只看到莫无嘴唇动了动,踌躇半天,傻愣着不明所以。 莫无微微皱眉。 第173章 莫无心下奇怪,便拉起长安的手,指了指他胳膊上的淤伤。 长安猛然将手抽回去,小声道:“被人打的,偷东西被发现了。” 莫无:“……” 长安貌似耳朵不好,莫无说什么他都处于戒备的半懵状态,莫无没办法,便跟着他去了刘丙府中的后院,那里安置了更多的老弱病残。 长安快步跑到一个妇人身边,第一件事就是熟稔的伸出手摸了摸妇人的额头,妇人勉强一笑:“阿娘不是和你说了吗,这是在别人的地方,别乱跑,你又去哪了?” “没去哪”。 长安颇有几分的乖巧,却对妇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莫无站了半晌,看那妇人面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多半长年带病,身体羸弱,大概都是长安这半大的孩子在照顾她。 妇人偏头咳了两声,一抬眼看到对面站着一个俊俏姑娘,便忍不住多瞟了两眼,莫无径直过去,长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妇人机警,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道:“长安,你认识这位姑娘?” 长安先是木讷的摇了摇头,又愣愣的点了点头。 莫无啼笑皆非:“大娘,我确实是跟着长安过来的,看他身上有伤,才来看看。” 说着莫无将怀里常备的伤药给妇人递了过去。 妇人再三犹豫才小心翼翼的接过。 长安与妇人有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妇人一收手,长安就小声对莫无道了句:“谢谢。” 莫无进来时已经眼观六路,大概看了个清楚,刘丙虽好心收留这些人,不至于让他们面迎大雨,但不可能面面俱到,长安母子还穿着之前的旧衣服。 妇人看起来很少和除了长安以外的人打交道,被莫无看了两眼就有些不自然,勉强提声干问道:“姑娘,是不是我们长安给你惹麻烦了,我替他……”。 “不是,不是”,莫无微微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一点,说道:“我是看长安好像听不太见……,便跟过来看看,长安说他阿娘在这边睡着。” 妇人明显露出一丝不忍,犹疑不定的叹了口气:“他从小便不足,耳朵不好,一只聋了,一只勉强能听到点,平时除了我,别人说话他基本都听不到,这孩子,跟着我太苦了。” 从妇人的短短言辞中,莫无大概知道长安身世坎坷,两人相依为命,自从妇人生了场大病以后,连自己走两步都成了问题,更不用说照顾先天不足的长安了。 幸好长安懂事,只是时常也会几天吃不上饭,东讨西要,长安饿极了会去偷点,每次被人发现都免不了一顿毒打,碰上一切心术不正的人,看长安傻愣,还会反过来抢他的东西。 长安一身的伤基本都是这么来的。 长安不爱说话,就一直在妇人旁边依偎着,可莫无却发现,他总会偷偷的瞥自己,每每与她的目光一对视,就会跟个受了惊的兔子般猛然缩回去。 莫无试了好几次,都是如此,乐此不疲。 到最后,她都觉得这孩子跑去蹲墙角是有所图了,走近两步:“长安,你刚才去那院子是有什么事,对吗?” 长安迷迷糊糊看着她。 莫无一噎……忘了这孩子听不清楚了。 她便伸手往那边指了指,又问了一遍。 果然,长安一下就明白了。 莫无欣赏的看了他一眼,反应挺快。阅读书吧.yshuoba. 长安道:“我听说有个将军住那,所以去看看。” 长安小小年纪,却会让人看到不属于他那笨拙的老成,说这句话时,更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莫无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妇人什么都不懂,听到长安还想着跑去看什么将军,吓了一跳,立刻连说带比划低喝:“人家是什么人,你怎么跑去瞎添乱呢,万一惹怒了这府里的大人物该怎么办呢?” 长安有几分羞愧的低下头:“我就是想去看看。” 莫无:“他不在,你今天怕是看不到了,乖乖陪着你阿娘吧。” 妇人略显尴尬,将莫无的话给长安比划了一遍。 长安看着莫无眼神陡然一亮,随后又很快的暗淡了下去,低着头就没再抬起来。 莫无注意到,他一直在左手叠右手,右手抠左手,兀自纠缠了好半天。 这孩子心思挺重的。 溜达了一会,晚间雨好像停了一会,莫无半睡半醒间有一段时间没听到窗户纸快被呼啸的风雨捅破的刺耳声,趁机眯了会。 本来想等白寒回来的,可一晚上都没白寒的消息,就连可怜的刘胖子都被剥夺了这点补觉的权利。白寒一来,他时刻都强迫自己不甘不愿的跟着跑腿,赈灾。 肚子上的赘肉都少了几圈,好不容易回个府都不敢见老娘,生怕被凄惨的悲戚叫走了魂。 莫无照常去城外看安置的百姓,有几个将士们协助官府的小兵们守着,免得后院起火,出了什么动乱。 她听说修堤坝之事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怕要拖着了,地下的水势还在不停的涨,天上的还要跟着添把柴,这场无名之火,到底何时才能熄…… 莫无到城外时,两个小将士正在散粥,看到她还笑了笑,她便顺势往锅里看了两眼,见今日的粥稠了许多,心下疑惑:“不是米粮不多了吗?” 外边临时用的大桌面上,还多了几盘荤素兼备的菜,看的她都饿了。 “是朝廷又送粮过来了吗?” “不是”,一个小将士正好散完了粥,便解释道:“是西风冢,将军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们能施以援手,听说西风冢给各地都送了物资,给雍州送的更多,人还在呢?” “西风冢?”莫无微微有些惊讶,还真没想到。 “对呀”。 小将士顺手一指,“那边”。 莫无轻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小将士指的地方走了过去。 是个林子里长见的小土坡,坐了几个统一穿着打扮的人,是西风冢的随从。 还没过去就听到了沈曾平低声下气,哄姑奶奶的语气。 “妍儿,东西我们都送到了,也算是帮了不少人,要是还缺什么,我陪你回去,让下人再筹就是了,你干嘛留在这啊……你看看,这连个像样的地都没,你睡哪,真是乱七八糟,你要是担心这些百姓,跟我回西风冢一样什么都知道,干嘛非要待在着呢?” 姬妍儿:“我乐意!” 莫无:“……” 怪不得呢,沈曾平这为了哄得佳人,怕是将沈昌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都砸进去了。 只是姬妍儿金尊玉贵的,要留在灾地济民,她还真没想到。 第174章 莫无脚步轻盈,可一个大活人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一眼就让人看到了。 沈曾平先收了声,一脸凝重,看到莫无也不惊诧,淡淡问候了句:“莫姑娘也在啊。” 莫无:“嗯,我替白寒谢谢沈公子施以援手,救助这些百姓。” 沈曾平:“不用谢,都是替妍儿做的。” 莫无一哂……实诚! 莫无刚想对旁边冷脸坐着的姬妍儿道声谢,就见姬妍儿抬眼看着她,两人撞了个满怀。 姬妍儿瞪了沈曾平一眼,对莫无道:“不用谢,应该做的。” 莫无:“……” 怎么这么噎呢? 姬妍儿:“莫无……你住哪?” “啊”?莫无淡淡盯着她看了会,发现这姑娘目光如勾,无比的热烈真诚。 说实话,姬妍儿自从离开姬府,变化挺大的,起码能主动与人交流了。 当然了,沈曾平乐此不疲的一路追舍功不可没。 姬妍儿沉吟片刻,低低道:“我能与你住一块吗?” 有一瞬间,莫无怀疑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没错。 一旁的沈曾平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明晃晃的意思——不行,别答应她。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莫无不动声色的轻点了下头——可以。 姬妍儿仿佛有那么一刻是释然的,莞尔一笑。沈曾平幽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喝水。 在莫无自己还没搞明白什么时候和姬妍儿如此相熟时,就已经和姬妍儿回了知州府,她一进院,就看到墙角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无三两步走过去:“长安?” 长安木木的转过身,先是看了一眼莫无,对着一旁的姬妍儿又开始了他那几分腼腆的无所适从。 莫无:“你每天都在这等着吗?” 长安呆呆的看着她。 莫无轻声对姬妍儿道:“他叫长安,耳朵不好,不太能听的见。” 姬妍儿一皱眉,随手给长安比划了几下。 长安默默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没,偶尔来看看。” 莫无又好奇又惊诧的看着姬妍儿:“厉害啊,你会手语。” “会一些,书上看的。” 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莫无将客房门推开,顺便将长安也叫了进去,客房里除了一张能睡人的窄床,就只有一张桌子,陈设十分简单,桌子上散乱的摆放着几张地图,是莫无闲来无事随便看看的。 姬妍儿随便看了两眼,找了条凳子,随便坐下,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和莫无挤挤了。 长安蹑蹑的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里面,房檐上的水不断滴下来,衬的他十分的拘束。 莫无给他倒了杯水,这才让他将两只脚都收了进来,见他裤脚都湿着,怕是这几日都没穿过什么干衣裳。爱看书吧.ikashub 姬妍儿:“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莫无:“你帮我问问他为什么想见白寒?” 姬妍儿冲长安招了招手,长安就乖乖向她靠近了两步。 “你为什么要在这等着,见到白将军能干什么?” 长安有一瞬间失魂落魄,扭捏了半天才脆生生道:“我想从军。” 莫无狠狠抽搐了一下眼角,不由自主的腹诽:“这小破孩搁半天还是个狠角色,还想上战场不成。” 可能一口气说出来,长安放开了许多,眨巴着眼睛看了莫无半晌:“姐姐,我行吗?” 这个莫无还真有些为难,虽说长安四肢健全,但毕竟耳力不便,也没听白寒说过他营里有听不见的人跟着打仗的,不会说话还好说,能听懂就行,但听不到可就是硬伤了。 可转头又不想伤了长安的心,莫无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呀,这么小,自然是不行的,况且你不还得照顾阿娘吗,等你长大了,就一定行的。” 姬妍儿不厌其烦的给长安解释了一番。 长安眼中的希冀明显暗淡了下来,一溜烟转身跑了。 莫无淡淡叹了口气。 “对了,姬姑娘为什么要留下,不打算回京吗?” “不想回去”,姬妍儿道:“你都能跟着白寒到处吃苦,我为什么不能。” 莫无失笑,两人突然亲近了不少。 “是躲着沈曾平吧。” 姬妍儿一怔:“烦人,本以为离开姬府,便有大把的时间好好想想,磨练心性,可自从出了京城,沈曾平就一刻也没离开过,死皮赖脸的跟着,从北边跟到西边,往往身边还有一群狗腿子,是你,你能不烦吗。” 莫无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确实够烦的。 床有些小,不过她和姬妍儿身骨小,挤挤还算宽敞。 午夜时分,莫无近日本就难以入眠,身旁多一个人,翻来覆去几下,一点仅有的睡意也烟消云散了。 突然听到旁边的客房门响动一声,莫无心道:“是不是白寒回来了?” 倏然起身,随便裹了件衣服,姬妍儿已经睡熟了,她轻手轻脚推开门出去,外面连空气仿佛也是湿的,从下午开始便不怎么下雨了,雾蒙蒙的,好歹能让人喘息一口。 莫无刚到门口,还没抬手敲门,眼前的门“哗”一下就拉开了,白寒一身的冷气扑面而来居然比外面还低几个度,莫无忍不住一个哆嗦。 白寒将门关上:“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我惊醒你了?” “没”,莫无道:“睡不着,倒是你,这几天都没回来,也不派人回个信,外面乱糟糟的,我就没好去给你添乱。” 白寒笑道:“这不回来了吗,河岸那边出了点事,耽搁了。” “出什么事了?” “先前跟你说,朝廷早就着人修缮堤坝了,还奉命多加固一层,可近日巡防,新建的堤坝一点都不顶用,随便来个大浪就裂了缝。” 莫无皱眉:“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工匠偷工减料?” “不是”,白寒沉色道:“是另有其人动了手脚,查了下去,就连之前堤坝突然崩塌也是人为,如今只得先耽搁了,不将不轨之人揪出来,怕他接下来还有其他动作。” 莫无:“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多少人因此丧生,环环相扣,连天灾都算了进去,必然不是普通人。” 这么一来,不由得让人想到这事断然不会轻而易举的结束,就怕背后之人还有后手。 第175章 倏日一早,莫无是被一声短促又急厉的敲门声惊醒的,姬妍儿几乎与她同时起身,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莫无下去将门打开,就看到长安红着眼眶,一只手还竖在半空,一看到她倒吸了口气。 “长安,怎么了?” 长安一把拉过她的手,焦急的把她往出拽,带着哭腔迫切道:“姐姐,我娘……生病了,求你去看看……”。 莫无毫不犹豫,就被长安拽着一路小跑了过去,后面出来的姬妍儿也跟了过来。 他们到的时候,只见妇人脸色呈现不自然的青黑色,明明人已经昏迷了,可身子还在不停的抽搐,莫无心下一沉。 长安见妇人貌似比刚才更严重了,低低哭了半天,妇人就是不见醒。 白寒和刘丙日出夜不归,腿脚灵便的都带在身边,这知州府如今没一个顶事的,莫无喊了一个小厮过来:“去城外请个大夫过来,记得,要最好的,就说将军请。” 那小厮不明所以,一点头就照着意思跑了。 莫无过去摸了一下妇人,她第一感觉以为妇人是中毒了,可转念一想,每日同吃同住这么多人,为何只有妇人一个人中毒,再者,谁会对一个没用的妇人下毒。 姬妍儿这些年游历四方,对事情的看待早就不懵懂了,稍做一思量,看着莫无的脸色,低声道:“你觉得这其中有事?” 莫无:“昨夜白寒说,河岸堤坝有人动手脚,目的怕就是要将西部搅个天翻地覆,如今大雨渐歇,他们总不会就这样收手,而且……”。 莫无沉吟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连她自己都是猜测,便没再做声。 莫无安慰长安,让他暂且不要担心。自己前往其他难民处问了问。 所有人吃的都是府里的下人按时送来的,理应没什么问题。但昨夜,除了长安娘亲,还有几个人出现了呕吐的症状,他们以为是受了寒气,今天一早就好了。 等了许久,大夫才来,看了妇人一眼,问都不问,利索的从随身的箱子里掏出银针,已经两针扎了下去,就见妇人的抽搐之症缓解了不少。 老大夫这才擦了把冷汗,转过身来,一眼就知道是莫无叫的他,微微一作礼:“姑娘,将军和刘大人还在河岸督察,这病的症状蹊跷,我平生未见,只能先暂时控制住。” 莫无眉头微跳:“怎么,医老的意思是这不是第一例,城外已经发病了?” “对,昨夜便有数十人同时发病,我们一众老医师忙活到今日早上,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莫无:“不是中毒?” “那能啊”,老大夫叹了口气:“起初我们也以为是中毒,可银针也试不出来,要么就是此毒过于厉害,要么压根就不是中毒,你看这妇人的症状就知道了,若是中毒早死了。” 莫无一抬眼,问道:“那此病最开始的症状是什么?” “大概会呕吐,微微发热,手脚不便,偶尔有抽搐症状。” 莫无听闻,当机立断,吩咐道:“把所有患了此症状的都隔开。”文笔书吧ebshuba. 姬妍儿:“隔开?你怀疑会传染不成?” 莫无:“还不知道,有种不详的预感。” 将刘丙府里的一顿老弱病残安顿好,莫无便毫不停歇的赶往了城外,碰上了回来的路一和十七。 路一带回来的物资并不多,还不如西风冢捐的多,可两人却累瘦了一大圈,想来一路上也不太平。 路一是跟着白寒从军营里出来的,并非空有一身的莽撞,就是京城里的阴谋算计他也绕的出来,关键时刻,比官府这一个个头顶高帽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已经富有先见之明的将发病的人隔开了来,着了几个将士在人群里一一排查。 莫无径直过去:“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听白寒说,路一至少一个月后才能回来,可这不过才半个月,他们就跟上来了。 路一看到莫无,本能的嘴角一弯,随后很快就沉了下去:“莫姑娘,不是提前回来了,是再耗着也没用了。朝廷根本收不到粮,今年的粮还没下来,去年的又过了时间,那一个个行脚商人如今都盯上了西边这块肥肉,民间粮价一个劲的哄抬,能收的都早被收走了,只要我们价稍微低一点,总有价高的等着。” 十七冷哼一声,插嘴道:“我看那一个个就都不是个东西,一口一个官爷的叫着,一转眼还不是把粮都卖给了价高的,趁着国难发横财,也不怕将自己给噎死了。” 莫无心里“啧”了一声,心道:“十七这小子口越发的毒了。” 就听路一继续道:“还有,像雍州发的这种病,我们一路过来,其他地方已经传开了,雍州还算好的了,起码还没死人。” 印证了莫无心里的猜测,除了他们,果然还有一方人在后面守株待兔,还想将他们一锅都焖熟在里头。 更甚者,从一开始,这都是算在他们的计划里的,幕后主使是东墨,还是另有其人,而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若是东墨想打仗,又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小半个时辰以后,收到消息的白寒带着气喘吁吁的刘胖子赶了过来。 短时间内,又有十人左右抽搐不止,几个民间的医师手足无措,先自乱了阵脚,连到底是什么病症都看不出来,争论不休,白寒一来,却又毫无预兆的统一了口径。 无非就是“将军,草民没用”等等。 只得先将人隔开,首先排除了水源,食物上面的问题,因为带来的将士与百姓吃的同一口水,并未患病,彻查之后,发现只有体弱的百姓发病较快,倒像是接触过多了才会染病。 白寒在各处都留了自己人,这会大致翻了一下四方来的书信,一目十行的看过,心下已经了然。 顿声:“宫里已经派了太医过来,虽不是一场疫病,却比瘟疫还要可怕。” 正在这时,一个小将士突然快步走过来,咐在白寒耳边说:“将军,抓住一个行踪诡异的人,不过刚一落网就咬毒自尽了。” 白寒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刚好对上刘丙火热的视线,将刘胖子积攒出来的几分怒气生生给吓了回去。 修建堤坝之事,多次都遇到了不利,好不容易抓到点眉目,还没问出个所以然,人就死了。 第176章 死者一副普通百姓装扮,不仅让人看不出一点端倪来,还和周遭的百姓相熟,人缘极好。 一问才知道,此人与同批出城的百姓安置在一起,本就人多口杂,便也没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雍州人。 白寒才稍微一皱眉,刘丙就将项上人头提了出来,连连滚过来:“将军明察,这可不是下官做的,灾情一来,下官就立刻封城了,就怕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混水摸鱼,危害我朝百姓,严加管制,可连只麻雀也没飞进来……”。 白寒:“那便是之前就混进雍州的了。” 刘胖子冷汗连连,小声问道:“东墨人?” “不像”!白寒沉声:“东墨有钱光正守着,别的不说,他这个人见缝插针的本领得天独厚,东墨被他死盯着,没这个机会。” 北蛮人就更不可能了,长相就能看出来,口音更是难以做到不被人发现。 这次怪病来势汹汹,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暂时控制病情,不让它蔓延。 三日后,白寒收到一封萧浔的亲笔书信。 白寒看完随手递给了一旁的莫无,莫无也不吃惊,随手拿过来看了,看完之后,不由得心底一凛,突突跳了两下。 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 “南疆南府意图不轨,朕望白将军小心应对。” 莫无犹疑不定,将信纸搭在烛火上烧了,“所以,捣乱的是南府的人?他们也想在这个时候分一杯羹?” 白寒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会,“不是南府想分一杯羹,这一切多半就是南府的主意,唐邪才是分羹的,若是南府一切顺利,恐怕唐邪才会权衡利弊,趁势而攻。” 南边的守将也有白家的人,却连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萧浔又是怎么知道? 莫无心下不由得猜想,南府到底有什么人? 莫景肯定时刻也没放过南府,不知道派了多少人盯着,还有白家的人,如今连萧浔也舍得将身边的影卫派过去。 在这么多人的虎视眈眈下,南府还能日益强大,更甚至将手伸到中原各处来,南疆比不得东墨,两岸的山再青,水再绿,也没养出个两百精兵,他们搅乱中原有什么好处,难不成唐邪还能给他封个王做做不成? 随着夜色低沉,城外帐篷不远处,控制怪病的大夫和安置百姓的将士们数日未眠,幕天席地浅浅的睡去,只留了守夜人。 三更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整个沉夜轰然炸开了。 守夜的和长年惯醒的将士先跃了起来,声音是从患病的人群里先蹦发出来的。 小将士们快步跑过去,人群哄乱,尖叫声不绝于耳,将士便赶紧喝止将人群疏散开来,只见白日里抽搐不止的一青年突然间勇猛无比,双眼通红窜进了熟睡的人群,见人就咬,好几个人被他扑倒在地,将身上活活咬出来两个窟窿,血流不止。 “制住他!” 白寒带来的将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对付一个平头青年自然不在话下,可眼前发疯的青年力大无比,一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绑住。 那人挣扎了两下,一歪头就没了声息。 闻讯病人突然发疯的医师们匆匆赶了过来,之前被莫无叫过去的老大夫端详了许久,忽然道:“我知道了,这才是真正的病发,快,将被咬的人隔开,他们也被传染了。” 此言一出,人心大动,当即就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大哭起来:“天灾啊……这是不要我们活了啊。”速递小说.e999. 一群小将士立刻就被慌了神的百姓围了起来,要逃进城里去。 白寒来的时候,正逢最乱。 那些受了惊想要活命的百姓不敢对他动手动脚,转而拥到了刘丙身边。 “大人,您放我们回去吧,这里不能待了……”。 “就是大人,如今暴雨已经停了,为何还不让我们回城,我们要回去……”。 …… 如此种种,不绝于耳,刘丙第一次对自己肥胖的肚子恨之欲绝,一群人差点将他给活活憋死,刘丙头晕眼花之际,大吼一声:“够了!” 竟还真有那么几分效果,仿佛激动的百姓被他一声给镇住了,一个将士趁机一把将刘丙给救了出来。 刘丙喘了两口粗气,将跳出来的心给压回胸腔,才道:“城中积水未清,好多地方都已经毁于一旦,房屋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若是再遭遇一次洪水,大家还能跑出来吗?” 将舌灿莲花的刘胖子留下,莫无和白寒去看了发疯致死的那个青年。 白寒在他身上轻轻摸了一下,小臂有不正常的凸起,血管明显的爆了起来,加上萧浔的信,他脸色已经沉到了极点,低声:“应该是蛊。” 莫无倒吸了口凉气……她猜对了! 若是蛊,别说这些民间游医了,就是多来几个太医也不顶用,能解蛊的人少之又少。 更何况,他们现在,连暗地里施蛊的人躲在那都不知道。 敌在暗,他们在明。 白寒将宫里来的太医提过来,这次萧浔一点都没留手,将冯士明直接给白寒送了过来。 冯士明是萧浔身边最得力的太医,医术高深,是继姚镗之后,唯一担的起太医院院首的人。 如今已经确定是南疆蛊术在作怪,白寒直接问道:“冯太医可能解南疆的蛊。” 冯士明老来一惊:“将军,实不相瞒,下官也隐隐觉得此病像蛊,却难以下定论,如今听将军笃定,便也八九不离十了,对于蛊术,太医院只有略微涉猎,其实算不上了解,下官已经钻研数日,也不知道此蛊算哪一种,最多只能控制现在患病的人不感染别人,至于其他的,无能为力。” 白寒:“就按冯太医的方子,先将这些人控制住,剩下的冯太医不用担心。” 冯士明离开后,白寒让路一重新整顿将士,能就近给百姓施蛊,必然得躲在人群里,势必要将此人给抓出来。 路一动作很快,大雨已停,手下的人飞快的将雍州城内地势高,房屋受损不算严重的一处腾了出来,将正常的百姓转移了进去,中蛊的被安置在了城外。 就连刘丙府上的许多人都被迁移了出来,其中就有长安的娘亲。 长安死活都要陪着他娘,小将士没办法,他们说的话长安听不清楚,将那孩子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正好被莫无看到了。 长安跑过来拉住她:“莫姐姐,你跟他们说,让我留下吧,我要陪着阿娘。” 莫无拗不过他,便应了。 第177章 月色如勾,被蒙在空中的那层纱终于缓缓掀开,沉寂如水。 凉风微动,两个鬼魅一般的影子从密林中飘过,踏着树梢而来,悄然避过了城外守着难民的小将士,落在一处阴暗处。 两人皆黑衣蒙面,飞快的眼神交流,其中一人轻轻摇头,做了个“没有”的手势。 另一人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刘丙和白寒动作如此快,不过短短一下午就将所有正常的百姓转移到了城内。 雍州之所以中蛊者最少,死伤最少,就是因为白寒的严密防卫,他们白日里连头都不敢露一下,更不用说时刻混在人群里打探消息了。 一个不甚,就棋差一招。 如今城外留下的都是些中蛊的人,两人悄无声息的交流片刻,一人缓缓将手伸开,挨着地面,从他袖口缓缓爬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虫,在这密虫飞扑的季节,丝毫不显人眼。 看着那黑虫扑棱着翅膀慢慢朝中蛊的难民匍匐了过去,两人打了个眼色,默默退后,夜色沉眠,随着轻微晃动的树杈,一个小将士四下看了几眼,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转眼间,一切宁静如初。 忽然一根树杈被踩断的声音尤为的脆耳,一个将士飞快的回头,喝声:“谁!” “是我……”。 长安被吓到了,猛然后退了几步,一双眼明亮如雪。 小将士放松下来:“小孩,大半夜乱跑什么,快回去。” 莫无将长安留下时给他们都叮嘱过,因此这里大部分人都知道长安耳朵不好,平时听不懂他们的言语。 但长安平时尤为的勤快,尤其对这些身披轻甲的将士,每次没事干,就傻傻的站在一旁盯着看,一盯就是一个下午。小小年纪,却十分的会照顾人。 小将士可能觉得自己方才语气有些严厉,看长安还懵着,便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回去。 长安弯腰一躬,飞快的转身跑了。 小将士多看了一眼,继续守夜。 长安在门口迟疑了许久,往一旁的黑色中看了好几眼,才疑惑的摇了摇头,推门进去,摸了摸娘亲的额头,才安心在一旁躺下。 次日一早,姬妍儿起身时看到莫无又在写信,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都送出去好几封了,也没收到回信,有那么重要吗?” “有”,莫无果断道:“如今已经知道是南疆蛊术在作怪,我们之中没有会解蛊的人,长久的拖下去,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姬妍儿悻悻的到一旁坐下,看着莫无奋笔疾书。 莫无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姚镗的,送到药谷,若是姚镗回来了,就一定看的到。但是她基本没抱什么幻想,姚镗跟着莫景不知道做些什么,八成不会在。 另一封是寄给谢务卿的,这已经是送往京城的第四封信了,前几封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莫无不知道自己如此做到底有没有意义,就像是一场豪赌,她用心里仅存的那一点心念,那一点对别人的念想,去赌她会赢。 刘丙匆匆喝了碗稀粥,就被府里的家兵告之:“大人,将军带了几十号人去山上剿匪了。” 刘丙刚才喝的那点丝毫不裹腹的米粒差点一口气喷出来,震惊道:“剿匪?哪来的匪……不对,有匪啊,一群蠢货!快快快!上山……”。 家兵才刚刚将枣红马牵出来,还没来得及扶一下刘胖子,就见刘丙突然间天赋异禀,扑棱了两下自己爬了上去,一拍马屁股,那马打了两声响鼻,随后一撅蹄子“嗖”一下飞窜了出去,伴着刘胖子一声凄惨的长鸣。来看小说.look37. 白寒带着几十号将士到了雍州城外五里之外的一处半山腰,见前方五百米处有个山头,隐隐还冒着烟,插着根不伦不类的旗子。 路一从前方蜿蜒过来,在白寒身边低声道:“将军,摸清楚了,就是这。西部八州最大的山贼就在这,南来北往,相传只要是穷凶极恶的人他们都收。奇怪的是,这些人从未下山抢过雍州城内人,过路的商人倒是抢了不少,每干完一票便要歇声半年。” 白寒勒令众人掩好,沉声:“大约多少人?” 路一:“不多,算上老弱妇孺总共一百来人,将军怀疑施蛊的混在山匪里?” 白寒看了他一眼:“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其实这群山匪藏的隐秘,而且在雍州城内大难时也未出来作乱,按理说应该不显眼才对。 可巧就巧在白寒一早去和冯士明相商中蛊之事时,长安一直在门口小心的跌望。 莫无先前跟他说过这个小孩,白寒略微有些印象,便好奇叫了进来。 长安一直想见到白寒,自然喜不自胜,一进门就闭着眼来了句:“将军,我要从军。” 白寒淡淡看了眼前的孩子一眼,没有什么表示道:“能做什么?” 冯士明自觉的担当起了传话的筒子。 长安想了想,不确定的小声道:“将军,我昨夜好像看见人了。” 白寒皱眉道:“什么人?” “没看清,好像有两个黑影”,长安怕白寒不相信似的,跑出去往西边的山林一指:“从那边跑了。” 白寒一凛:“冯太医,重查那些中蛊的人。” 冯士明知道白寒担心什么,一作手便诊治去了。 白寒深入了解了情况,便和路一带了几十号将士悄然上了山。 雍州城外盘踞着一群山匪,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只要他们不作乱,便没人会在意,这世道,那个山头没藏两三个山大王呢。 可如今西部沦陷于天灾,各州都在岌岌自危,就连雍州城内都快弹尽粮绝,这个时候,一群匪徒却安然无事,不偷不抢,还能悠然自得的活着,那得有多富庶。 不管有没有南疆蛊人混迹其中,另一方面也得好好查个究竟。 白寒:“行动。” 几十号人兵分三路,蜿蜒而上,从路一事先摸好的小道曲折了上去。 白寒带着路一几人迎正门而上。 离得近了,看那土墙头上插的破旗,更是觉得惨不忍睹,活像一块放大了的抹布。 路一彻底被寒碜到了:“将军,你说现在的山匪都这么没品味的吗?” 白寒略微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确实难以入眼,就连寨门都是随找两根树根挡起来的,一切都随意到了极点。 他们并非没剿过匪,年幼在边疆跟着白宗直捣沙匪的窝,那墙建的比雍州的城墙都要高,防卫战术一样不落,何曾见过树杈挡门的土匪。 门口更是零散的站着两个走来走去,大腹便便的小毛猴,手里稀松的提着把砍刀,开玩笑一般守着寨门。 第178章 山匪的寨子不大,就目前来看,剿匪没一点难度。 但白寒丝毫没轻举妄动,这群山匪到底是谁的人,这账留着以后慢慢算。他们此行是要将里面躲着的南疆施蛊者揪出来。 拔两个稀松二五眼的守寨人就跟自家后院拔两根葱没什么区别,一个摸到后方的将士两刀就解决了,解决完自己还是懵的……将军是不是进错窝了? 白寒带来的人可以说是大摇大摆的堂而皇之进了匪窝,好似整个寨里的土匪都在午睡,祥和的不得了。 白寒命人将四方出口全部守住,一旦打草惊蛇,南疆的施蛊者肯定要跑。 待白寒进寨后,恰巧一个土匪看到有人闯入,眯着眼多瞧了会,便什么事也没有的转身走了。 路一:“……” 这世道的土匪都如此张狂,目中无人了吗? 正一脸黑线时,就见那小土匪又两三步退了回来,再次眯着眼盯着他们看了会,“嗷”一嗓子惊破了天际:“不好了,有贼人闯进来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过去的白寒一脚踹了个没声,躺在一旁不知死活。 路一眼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将军,他说我们是贼!” 白寒斜眼,路一闭了嘴。 那小土匪还算有点作用,一嗓子嚎醒了这一窝土匪的那点仅有的“匪”性,倏然冲出来一伙持粗陋兵器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路一:“把你们……”。 他还话音未落,那账房先生立刻插嘴,一挥手:“不用报了,给我上!” 路一:“……” 好歹让他说句完整的话不是。 看白寒一行人人数少,便不足为俱,一窝土匪鱼贯而出,疾风骤雨般冲了过来,却极其的不中用,路一一脚就能踹飞一个,更不用说白寒了,一挥剑,锃亮的寒刃便吓住了一批人,畏畏缩缩自保了起来。 白寒心下已经了然,脸色沉了沉,不想浪费时间,收了剑,冷声:“将你们老大叫出来。” 账房先生看了白寒两眼,心里发怵,便赶紧给旁边人挤眉弄眼让去将大哥请出来。 没一会,又是“嗷”一嗓子,穿的人模人样的土匪头子翩然过来,远远看着白寒就脸色铁青,快让人看到他发颤的牙根,走过来还狠狠瞪了账房先生一眼,一转头立马换上如沐出风的笑容,真挚的低头:“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招待不周,快,里面请……”。 白寒脸色莫测深然,让人看不出什么表情,淡然的被山匪头子领了进去。 留下目瞪口呆的路一,和一帮嗷嗷张口,刀剑都没来得及抽出来的将士。 怎么回事? 现在的山匪连将军都认识! 寨子外面破败,却一点也不妨碍里面的敞亮干净,陈设用具并不比雍州府差多少。 待白寒坐定。 土匪头子轰然一礼:“小人刘甲,见过将军。” “最近寨子里招了什么人?”白寒猝不及防的开口道:“或者最近三个月内寨子里来了那些新人?” 刘甲一愣:“将军,小人做的小本生意,不害人不伤命,更不……抢人啊!” 路一:“废话,将军是问你寨子里招揽了那些新匪徒,三个月内进寨的,统统带上来。” 刘甲恍然大悟,对旁边账房先生吼道:“快去,将人给将军带上来。” 白寒已经事先派人将寨子守住了,只要人没跑,就一定在寨子里。九零看看.90dy. 账房先生很快便带了十个人上来,都是一副寻常土匪的打扮,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路一上前一步问道:“都哪里人,什么时候进的寨子,说!” “小的雍州人,家里遭了天灾,没了人,活不下去,一个月前才投靠的寨子。” “我也是……” …… 基本都是雍州人,说完之后还有两人支支吾吾,不敢抬眼看过来。 白寒垂眸良久。 那两人才道:“我们兄弟俩是抚州人,也是家里遭了难,一路逃到雍州,这才被大哥收留的。” 刘甲解释道:“将军,他们二人是两个月前来的,确实是抚州人,如今西边都是灾区,他们无处可去,小的便给留了下来。” 白寒一掀开眼皮:“袖子撸上去。” “啊?”刘甲干瞪了一下,随后转头吩咐道:“没听到将军说吗,快,衣服脱了!” 一众洗耳恭听的将士:“……” 他家将军没说。 那两人畏畏缩缩,犹豫了半天才缓缓伸手,白寒一个眼色,路一已经拔剑向其中一人刺了过去。那人显然没想到路一会突然偷袭,神色恍然而过,猛然后退一步,错开了路一的剑。 “抓住他们!” 众将士一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人围了起来,那两人一看暴露,也不再顾忌,抽出身上的短刃便要破众而出……未果! 不过三两下就被白寒的人给拿下,白寒忽然起身,抽出旁边刘甲平时不知拿来干什么用的两个三指粗细的木板就凌空飞了出去。 刘甲惊魂未定,便见“唰唰”两声,白寒扔出去的木板准确的堵住了反抗的两人的嘴,不知磕掉了几颗牙齿,鲜血直流。 刘甲只觉得一阵腿软,连忙扶住了一旁比他还软的的账房先生,两人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尽管白寒动作极快,路一还未反应过来,但还是让一人咬破了毒,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不知什么奇怪体质,几个呼吸之间就僵硬成了一具“僵尸”,令人骇然。 必定是南疆蛊人无疑。 另一人还在“呜呜呀呀”个没完,路一一气之下狠狠踹了他一脚,顺便将他的下巴给卸了,防止他自杀。 给雍州施蛊的看来就是这两人了。 总算有了点眉目,可不能让他也死了,路一寸步不离的死盯着。 白寒面不改色的回步安然坐下,将刘甲弄了个头晕,哆嗦着打结的舌头:“将军,可……可还有事?” 白寒:“你这寨子不错,金银存粮必然不少。” 刘甲“啪”一声就扑在了地上:“将军,小人一没偷,二没抢,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将军饶命啊。” 正在这时,从门外传来无比心有灵犀的一声“将军饶命啊……”,就连一团白花花的五花肉连滚带爬扑了进来,直直趴在了白寒脚下。 刘丙已经老泪纵横……一块有咸味的五花肉。 白寒淡然看了他一眼,冷声:“刘大人的后院确实与众不同。” 刘丙重重磕了两下头:“将军饶命,下官再也不敢了,望将军看在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啊不,下还没小的份上,饶了下官吧。” 迷惑的路一这才心里有了点底——刘丙养了群傻匪! 基本就属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傻匪,苟在雍州城外吃香的喝辣的,生活赛神仙的“土匪”。 第179章 白寒貌似浑身都往外散着暖烘烘的冷气,并未作何表示,盯着刘丙看了会,刘丙便什么都招了。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养的是山匪,所以当家兵来报白寒上山剿匪时,他明显愣了一刻,一转念才想起来——确实有一帮“匪徒”还在山上歇着呢,便立刻不要命的奔出了城,飞上了山。 不料还是来晚了一步,一看到白寒好整以暇的在上面坐着,他便知道怎么扯谎都没用了。 刘甲一看到刘丙圆滚的身材,就疑惑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刘丙咬牙切齿的好一番捶胸顿足,才九曲回肠般的在心底暗骂了句:“蠢货!废物!” 白寒近乎悠然的起身,楚然道:“本将军该说刘大人官匪勾结呢,还是养匪为患呢!” 刘丙脑仁一空,连忙抬头道:“将军明察,下官没勾结啊,就是屯了点钱粮,好以后养老,丝毫没有不臣之心,天地可鉴啊。” “左相刘广如最得意的门生,左相百般招揽,却拒不进京为官”,白寒道:“刘大人偏居一偶,看似淡泊名利,不为所求,一副糊涂样,却万事皆清,南北皆通,时不时还能贪点,贪的不留痕迹,好不惬意!如今连匪患都养的起了,你这样的人才,不去京城淌浑水,可惜了!” 刘丙:“将军恕罪,京城那地水太深了,下官惜命,去不得啊……”。 路一将手里还“咿咿呀呀”的蛊人往刘丙面前闪了闪,刘丙定睛一看,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凑那人看了半天。 疑声:“南疆人?就是他!” 路一微笑着道:“大人聪明,一猜就对。” 刘丙仰天无泪,“噗通”一声又趴下了。 他私下养匪,拦截过路商人敛财的事暂且不说,就让南疆施蛊人混进自己的窝里,害了雍州百姓这事,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将军,下官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可这南疆人怎么混进来的,下官真的不知道啊,还望将军明察,下官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和南疆勾结,祸害我朝百姓啊……”。 白寒知这事不是刘丙这胖子做的出来的,命人撤下:“将这寨子里清清,屯粮充入灾粮里,金银都充军。” “是!” 白寒做了多手准备,现在他是腾不出手来收拾南疆那伙人,同时也得防着东墨。 尽管萧浔有一百个不愿意打仗的心,万一东墨趁这个时候出兵,大灾过后,国库空虚,他拿什么去养将士们? 擒贼先擒王,刘丙都招了,刘甲和一帮喽啰自然成了占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一会,整个寨子都被搜刮一空,刘丙强忍着割肉喂鹰的痛,扯着笑脸相迎,一队潦草西歪的队伍缓缓下了山。 白寒上山剿匪,抓南疆施蛊者的事莫无并不知道,听说河岸停工,便和姬妍儿去了流域一带,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城外被毁的数座村子。 灾难面前,就是有擎天本领的人也会不堪一击,大浪压下,如履平地般席卷而过。当涓涓的细流也慢慢停止,最终才会露出满目疮痍来。 站在这创伤之处,莫无倒吸了一口凉起,姬妍儿更是爬在一旁干呕了半天。 雍州的士兵们正在将嵌入泥土中的尸体一具具的往出抬。起初洪灾泛滥,士兵们连立脚之地都不稳当,更不用说捞尸了,好多人都被冲往了他处,最后不知道卡在那个废墟缝里,慢慢泡的发软,发胀,发白……面目全非。 堆起的尸体足足有小山那么高,有些已经四分五裂,士兵搬运的时候,更是东拼西凑的随便扔在上面。奇书网.logos444. 明明没一滴血,却让人看到了犹如战争般的残酷。 一个亲兵过来,好意道:“姑娘,此处恶臭熏天,还是快些离去吧?” 莫无收回神色:“你们将军今日没来吗?” “将军”?亲兵负手道:“昨日堤坝就完工了,将军和刘大人便回了雍州城,剩下的事都是交给我们做的,今日,并未见到将军。” 莫无:“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莫无扭头,疑惑一闪而过,她雍州里外一大早就都跑了,并未见到白寒。 姬妍儿从踏进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尸堆里,就毛骨悚立,胃里的酸水都翻腾了七八遍了,极好的容颜都遮不住她扭曲在面部的惊骇与恶心,回魂了半天,看莫无还在左右环顾。 一脸莫测的盯着那尸堆,姬妍儿怕她下一刻就撸起袖子跟着扛尸去了,连忙拽了她一下。 莫无:“嗯?怎么了?” 姬妍儿:“走……吗?” “走吧”,莫无看出了姬妍儿的浑身不舒服,经过几日的相处,她已经大概了解了这位冰山美人的性情。 不愿多与人交流的闷葫芦,自带的傲气都是与生俱来的,其实就是一层自我防御的砂纸,不顶用,一戳就破。 两人顺着新建的堤坝走了会,莫无突然就笑了。 姬妍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莫无道:“就觉得你这样的人挺可爱的,突然觉得你能待在这也挺好的,沈曾平还时不时会送赈灾物资过来,也算是救了不少人。” 姬妍儿似乎是笑了一下,转而一本正经解释:“其实我就是这样想的。” 莫无强忍笑惊愕的看着她。 姬妍儿:“西风冢底蕴深厚,沈昌这些年西北往来,不知道赚了多少钱,虽说没落了,可余威尚在,西部有难,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西风冢闭门不出,实在可恶。难道不应该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吗?就沈曾平上次来京城提亲,那聘礼箱子都能堆一个库房了,我不稀罕那些钱的。” 莫无接道:“所以你就自己跑灾区来了?沈家没办法,谁让沈曾平看中你了呢?一来二去,居然真让西风冢往出掏了不少钱,啧啧……要是沈昌知道,怕要气死了。” 姬妍儿突然脚下一顿。 几步之外就是新建堤坝的铮铮之声,河水还在翻滚,却始终荡不出来。 斜阳西行,暮霭沉沉,说不出的压抑。 姬妍儿低声问道:“莫无,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是错的?” 莫无吸了口气:“哪有什么对错,就像我,我的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常常将这些搞的一塌糊涂,即使这样,却还相信着彼此……” 莫无微微一笑:“要是我,我就好好讹西风冢一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看你,帮他们西风冢造了多少级的浮屠,这可是半辈子都修不来的,好好谢谢你才对。” 姬妍儿一愣,被莫无逗笑了。 第180章 莫无与姬妍儿回了雍州城,在城外碰上了剿匪归来的白寒。 刘丙现在是把头悬在空中,白寒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刘丙一回头看到身后一群不成气候的“匪徒”,心就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这人都绑了,自己差不多也完了,就苦了家中的老母了…… 莫无一眼就看到面如死灰的刘胖子和寒碜的百十号山匪,脸色微微一变,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气虚力短的刘丙。 正好被余光惊疑不定的刘胖子巧妙的捕捉到了,空悬的心竟没来由的瑟缩了一下,莫无方才那冷露的目光让他越想越心惊胆战。 亏他脑大,竟天真的觉得白寒身边的女子与平常人一般无二。 莫无提步走到白寒身边:“抓到施蛊者了?” 白寒眼神向路一那边指了一下:“死了一个,抓住一个。” 正在这是,冯士明骤然朝白寒冲奔了过来:“将军,不好了!” 白寒万年不崩的神色微变,大步就朝中蛊人集结地迎了过去。 刘丙正在左右为难,这跟上也不是,留着也不是,进退维谷时,莫无一转身,冷声撂下一句:“刘大人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在这土地庙生活丰富,后院都与常人不同!” “我……”,刘丙欲哭无泪,看着莫无飒然而去的背影,“冤枉”两个字深觉打脸,噎在喉咙里,恨不得没鬼迷心窍,妄想瞒天过海。 再转身看看一群所谓的“山匪”,他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养的一群什么玩意,饭桶不如! 莫无过去时,见长安被两个将士拦在了门外,一次次的想冲进去,她连忙道:“出什么事了?” 一个将士道:“里面一群病人突然发疯,甚至从身体里钻出了可怕的虫子,将军下令,不能让其他人进去。” 长安还在低低啜泣,那个胆小自卑的孩子突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莫无轻摸了一下他的头:“长安,你乖乖呆着,姐姐帮你进去看看,相信阿娘不会有事的,好不好?” 不知长安明白了没有,莫无转身对路一道:“提上来,跟我进去。” 路一立刻将半死不活的施蛊者拖了进去。 白寒已经率先带人欲将发疯的所有人都制住。 这群人一旦发起疯来,极其难控制,一个个都身体僵硬,却行动自如,仿佛没了痛觉,只要能扑棱着起身,便会反反复复的攻击敌人,直至将对方打死为止,如同行尸走肉的傀儡,可怕至极。 这些都原本就是普通的百姓,将士们又何能对他们下毒手,因此免不了被发疯的人伤到,身上各处都滴着血。 其中有几个青年大汉尤为难对付,白寒亲自出手都缠斗了许久,才将他们的精力耗尽。 莫无这才有时间仔细看路一手里提着的南疆人,满嘴是血,却阴鸷的盯着发疯的中蛊百姓,让人不寒而栗。 “蛊是你放的?” 那人微微抬眼,盯着莫无,没做声。 被路一提了一路,又被卸了下巴,疼得他几近抽搐,十分不好受。 莫无再问:“是南府的人,叶召良,还是瘸腿的……叶辰!” 那人瞳孔骤然微缩。 莫无心下一凛——果然是那个瘸子!他到底是谁?激情小说.jiqingxs. 冯士明见发疯者都被制住了,连忙一一大致诊断了一番,见他们都双眼爆红,狂躁不止,脉象更是异于常人,浑身僵硬如铁,烫的他手指一缩。 “将军,这些人必须尽快解蛊,不出两个时辰,必死无疑。” 白寒:“怎么回事?” “将军让下官看好这些人,下官一刻也不敢疏忽”,冯士明道:“本来并无异样,可不知为何,突然间就发了疯,如此行径,无异于用蛊控人,让他们成为不知痛苦的刀刃,若是西部所有受难者皆如此,那后果不堪设想。” 莫无急忙插声,“冯太医,你来看看此人。” 冯士明见路一提着一个人,已经知道就是南疆作乱者,他将那人的袖子撸上去。 果然,他胳膊上呈现着不正常的黑紫色纹路,凹凸不平,内里微微耸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蠕动一样。 “制住他!” 冯士明陡然拿出银针,在那人身上几处穴位扎了下去,那人瞬间变了脸色,浑身都灼热了起来,与那些发疯的百姓几乎别无二致。 冯士明将银针拔了,那银针已经不能称之为银针,已经被黑色蔓延。 “果然,南疆蛊人,只曾在古籍上见过,没想到现如今的南疆还能炼出来。” 莫无微睁眼:“蛊人?” “对”,冯士明低声道:“将军,这些百姓没救了。” 无视白寒骤然一缩的瞳孔,冯士明继续道:“南疆蛊人,只能施蛊,却不能解蛊,是自小便以蛊虫入体,需要极其强硬的体质方能活下来,往往百人炼蛊,最后活下来的不过一两人,这还不是真正的蛊人,若是南疆真的炼出了蛊人,那简直……”。 冯士明一顿,“将军,别看这些蛊人七零八落,但实际上都有蛊母牵制,随时能扰乱他们的神识,他们偶尔与常人无异,偶尔却又如蝼蚁,任人试炼。” 白寒凝神看了他一眼。 冯士明连连摆手:“将军,别看我,我不行啊,对于南疆蛊术一流,太医院确实有涉猎,那还是当年姚镗在时开设的,如今,就连南疆人都不太了解本宗,更何况我们中原,下官能想到的,除了姚镗,怕中原没人能制住南疆虫蛊。” 冯士明说完,好像要验证他之前的话一样,路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手里提的人从袖口开始破裂,诡异的黑虫从他的血肉里翻了出来,那人口吐血沫,整个人痉挛了起来,眼看那虫就要顺着爬进路一的手背,路一只觉得一阵胆战。 莫无离他最近,瞬间左踏一步,无名刀尖“嗡嗡”作响,“呛”然一声极速而过,将触角已经碰到路一的黑虫凌空钉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那黑虫还挣扎着跳动了两下,才尖叫着泄了气。 反观那南疆蛊人,活脱脱在路一手里变成了一具干尸,整个人如同一张面皮,干瘪了下去。 吓得路一好一阵恍惚。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却看的人头皮发麻。 冯士明哆嗦着老腿:“差一点就让那蛊虫钻进路将领的身体里了,这蛊虫离了母体便不能活,只能不断的吸食他人血肉,致人发疯,这些中蛊的就是这么中招的。” 施蛊的一死,那些中蛊的百姓也骤然不受控制了起来。 白寒二话不说,拉起一人,也不顾那发疯的人抓伤他,源源不断的真气已经从那人奇经八脉中输了进去。 莫无惊呼一声:“白寒!” 白寒仿佛没听到一般,并未搭理,妄想将中蛊者身体里残食的蛊虫逼出来,或者杀死。 第181章 可那蛊虫仿佛有灵性一般,闻到了同伴的血味,更是激发了它的兽性,几近要从中蛊者胸膛里开膛破肚然后钻出来,白寒必须集中精神,用尽全力去与它逐斗,还得防止这些筋脉脆弱的普通人承受不住他雄厚的真气,不一会就满头大汗。 此事凶险,稍有不慎,白寒便会被蛊虫的剧毒反噬,身受重伤。 冯士明急得直跳脚。 莫无紧攥手指,看了白寒一眼,素手一抬,便将长安她娘提了出来,当机立断的先将本该羸弱的老妇人制住,以掌化风,挨了过去。 这是莫无第一次与半吊子的蛊人交手,居然差点控制不住,不由得让她骇然,莫无大声道:“冯太医,能否将她暂时控制住。” 冯士明眼看没了办法,几针已经朝关键穴位扎了过去,妇人的躁动稍微缓解。 莫无毫不迟疑的趁机将真气打了进去,果然,那蛊虫沿着血脉飞速乱窜,莫无绷着的神经差点给绕断了。 门口张望半天的刘丙看一发不可收拾,这才两三下蹦了进来,也不管人头还保不保的住,立刻着令将士将所有中蛊发疯,濒临死亡的百姓都绑了起来。 姬妍儿随后进来,也不由分说的选择了救人。 要想将蛊虫杀死在体内,莫无丝毫没有把握,若是在自己体内,还能奋力一搏,在弱不禁风的妇人身上,她不敢冒险,只能拼尽全力将蛊虫逼出来,不一会,就感觉到了体内真气枯竭的刺痛感。 长安就静静爬在她娘旁边,这孩子连呼吸都是轻的,生怕惊到了莫无。 还好冯士明虽然不会解蛊,到底不是个半吊子太医,单凭医术来说,还是技高一筹,与白寒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随时施针保住中蛊者的性命,看准时机,一旦白寒几人将蛊虫逼离要害,便一记银针直封命脉。 即使如此,直到莫无真气彻底枯竭,再下去就要损伤根本,却还是只救了寥寥数人。 所有的医师都来帮忙,也没将所有人都救回来。 来不及救的中蛊百姓撑了不过两个时辰就几近血管爆裂而亡,死状惨不忍睹。 姬妍儿更是心神不稳,差点被蛊虫入体,好在有惊无险,被路一及时发现,拉了回来。 暂且救回来的几人,也已经半死不活,气若游丝,冯士明也不保证能不能活到明日一早,只是暂时吊住了一口气。 看着突然就满地的尸体,白寒削瘦的脸紧绷到了极点,方才他还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救一个人,可那人就在他面前爆裂而死,血沫飞溅了他一身,他都没来的急擦拭,深邃的眼眶几近通红,眉头紧促。 静寂良久,白寒才哑声道:“抬出去,切记,莫要让他人接触,就是家人,也不行!” “是!” 路一迅速指使穿轻甲的将士将尸体裹好,抬了出去。 莫无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白寒苦,明明救不了所有人,却想着救所有人,死一个,对他来说都是错的。 “你尽力了,白寒,这不怪你。” “是我大意了”,白寒一字一顿道:“早就察觉南疆有异,却未及时采取行动,叶召良的罪恶分明已经筹谋了良久,我却还等着他露出马脚,还有南府叶辰,我对他的猜测从没停止,却因为那点犹豫让他有机可乘。” “南府叶辰”?莫无一抬眼,小声道:“他是不是宫里人?” 白寒惊异的对上莫无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确定。” 莫无没再多问,白寒肯定暗地里查了,却没任何头绪,那知道真相的大约只有萧浔了。看齐小说.k7k7 她总不能因为一时好奇跑去宫里多嘴吧,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将士急忙来报,城内的百姓突然间群情激愤,都往城外涌了出来。 说是拒绝焚尸。 此事稍微一想就能明白,灾后被洪水浸泡过的尸体堆积如山,这还仅仅只是雍州的灾况。这么多尸体,就地焚烧是最好的方法。 随着天气回暖,西部未稳,人群密杂,这么多尸体,万一再闹出个什么瘟疫,岂不是火上浇油,马虎不得。 更有南疆蛊术横叉一脚,若是他们在对尸体做点什么手脚,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但对于丧失亲人的百姓而言,入土为安方能求个好轮回,如今尸骨未寒,残缺不堪,还要遭受烈火焚烧,死后都不能安然,他们如何能罢休。 不过转瞬,又有将士来报,中蛊者的家人听说人死了,坚决要讨个说法,哭绵不休。 不过将士报不报都没区别了,这里的人都听到外面的哭嚎声了。 白寒脸色严肃了下来,但仍旧让路一将尸体抬出去,立刻焚烧。 外面的嚎叫声让人不堪入耳,莫无轻轻按住白寒的手:“别担心,他们会听的。” “没事。” 莫无的手轻轻搭在白寒的手背上,她手心温热,并未用力,却好似被白寒骨节分明的指骨硌了一下。 久触未放,白寒回手轻捏了她一下,莫无便即刻安下心来。 白寒一出现,那些人闹得更凶了,人多势众,就是官再大也压不住。 一个青年起先大声破开众人,哭喊道:“求将军,让我将老娘的尸首带回去吧,不能烧尸啊……”。 更有甚者。 “将军不是救了其他人吗?为什么不救救这些人呢?明明都是命,你是将军,分明能救的,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就是,如今人都死了,为何不能好好安葬,生前受了折磨,死了也不得安息吗?” “将军……”。 任凭这些人如何出言不逊,白寒连一句反驳也没有,让他们言语中伤。 一些年轻气盛的将士都听不下去,分辨道:“南疆人阴险狡诈,才让你们中了蛊,我们将军拼命的去救,你们简直不知好歹!” “将军,是将军又怎样?不应该守着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吗,南疆人怎么进来的,为什的别人可以救,我娘就不可以……”。 “这样的人,算什么将军!” “够了!”莫无上前一步,大声喝止,她不能忍受别人骂白寒,哪怕是不轻不重的一句,“是,让南疆陷害我朝百姓,是为将为官的不对,可偌大的天下,又不是一人守得,能救一人便救一人,你们都是有心的人,怎的可以不分青红皂白,恶言伤人……”。 话音未落,莫无突觉手心一热,白寒一把拉住了她,仅一个眼神,她就犹如喉咙里塞了石头,牙缝里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白寒看着被将士团团拦住的雍州人道:“对不起,我没能救得了你们的亲人。” 第182章 一众将士都悄然闭了嘴,莫无也没再作声,她此刻心里堵的慌。 白寒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们遭受了天灾,没了家,如今又失去了亲人,心中埋怨,我不怪你们。但南疆蛊术诡谲至极,这些人又被种了蛊虫,是毒人,稍有不慎,便会牵连他人,必须斩草除根。” 白寒的话不容置喙,没留丝毫回旋的余地,已经命人在后方处理了那些尸体,连同此刻城外捞出的尸体一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光冲天,风将烟味吹了过来,令人作呕。 稍稍安定的流民连同更多的人愈发的骚动了起来,制都制不住。 路一赶了过来,忍不住低骂一句:“还真是不知……反正这些人怎么这样啊?” 莫无一直悄悄的注意着白寒,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跟着揪心一番。白寒本就不善言语,这个时候,更是不会出言辩论,撇清关系,就算不是他的错,他也会以一力抗下所有百姓的怨气。 白寒面上一惯的冷漠,紧绷的双鬓将他的束发显得愈发高挑,对着喊叫不止的百姓颔首一礼,毅然向后面的埋尸地走去,搭建的火坑已经被一片灼热蔓延。 一个将士立刻上前禀报:“将军,已经悉数在这了。” 白寒从他手里拿过火把,火把一脱手就朝巨大的火坑里奔了进去,明明是一簇不起眼的火苗,莫无却觉得陡然间整个火更灼人了。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白寒倏然半跪在地,一手立剑,垂首默哀。 这突然一跪将所有人都怔住了,身后的将士见了,也齐刷刷的半跪了一地,直到大火渐熄灭,众人都被刺鼻的味道熏晕了头,白寒才徐徐起身。 方才还群情激昂的振愤骤然间鸦雀无声了起来。 白寒转身对着他们,将他们每个人脸色的喜怒哀乐都清晰的过了一遍,最终压在自己心里的五味陈杂里,沉声道:“总有一日,我会讨回所有的账,还你们四海昌平。” 雍州暂定,但除了雍州,西部八州皆中了南疆的阴招,伤亡更是惨重,病情无法控制,一度蔓延。 另外,在这紧要时刻,白寒还收到了萧浔的另一封召令。在没有他的吩咐前,让白寒不要轻举妄动,探进南疆。 白寒眉头微蹙,狠狠盯着白纸黑字看了片刻:“再探,暗中进行——让赵晏平全体整军,盯紧南疆,按我的命令行事,违令者,军法处置。派暗探盯紧南府!” 莫无刚踏进门槛就听到了白寒对一名将士的吩咐,看面目并不是此次带来西地的人,那将士对白寒一抱拳,两步便退了出去。 “萧浔不让你动南疆?” “嗯。” 莫无飞快道:“那你如此做,岂不是违抗圣旨,于你而言,没半点好处,你说萧浔到底与南疆有何种牵扯。” 白寒沉眸,拉过莫无:“我没有选择,不从南疆入手,西部蛊毒便等于治标不治本。必须做两手准备,南疆要端,但不是现在,另一方面,南疆暗中送进来的人也要连根拔掉。” 连着几日的不眠不休,白寒脸上的胡茬都没来得及刮,添了几分不羁的沧桑,对着这张脸,莫无特别想问一句话,但那句话在她胸口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悄无声息的落下。 莫无对白寒的话想了想,道:“目前想办法将南疆送进来的人除掉才是关键,我们所知道的,已经死了三个,他们不可能送进来太多人,所以,除了雍州,其他地方最多不过十人。” 白寒:“南府既然敢和唐邪合谋,就一定留有后手,朝中一定有他们的人,也不得不防。” “朝中的人”?莫无一皱眉:“但要将蛊人悄无声息的送进来,还无缝混在人群里不被发现,如果走朝廷这条路,岂不是很容易会被发现,怎么可能藏这么久,就你的人恐怕也瞒不过去。” 白寒:“所以只能是江湖上有人帮他们。” 江湖朝廷双管齐下,这是要下一盘大棋。 莫无至今还搞不清楚南疆的意图在哪?人人看小说.rrk3dxs. 谋权还是谋钱,对于他们一方僻壤而言,择其中哪一个都不划算,眼看是亏本的买卖。 若是从叶召良将郯素华送进宫争宠就是他计谋的开始,为何后来又销声匿迹,难不成就埋了郯素华一只棋子,人死了,便功亏一篑? 想想便是不合理的,除非——他选择隐遁是因为什么人,计划被全盘打乱,需要重新密谋。 叶辰! 莫无陡然间心跳不止,白寒不接话,更让她心下悬空了整整一拍,良久,她才压下重重疑虑,凝声:“我想到一个人,可以和叶辰联手。” 白寒眼中不见一点波澜,抬眼看着她。 莫无抿了抿嘴,说道:“落无痕。” “你早就想到了,对不对?肯定已经派人查过了吧,有结果吗?” “没有”,白寒顿声:“没丝毫破绽。” 不知为何,听白寒这么说,莫无陡然松了一口气。 这场豪赌没到最后,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会输。 就像有些事情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去想,选择了相信。 白寒确实先前就派人将落无痕查了个底朝天,他俩自从第一次照面就互相防备,落无痕始终让人盯着他,他又何尝不是。 只是这期间种种,都不被莫无知道罢了。 落无痕此人城府极深,此次通敌又做的鬼斧神工,没留下任何给人怀疑的把柄,但只要是他做的,肯定会露出马脚。 就看接下来他们如何行动了。 莫无轻轻一笑,有些讽刺,继而问道:“你猜他们接下来会从那入手,我不相信南府会一直揪着西地不放,调虎离山也得有个头不是。” 白寒脱口而出:“朝堂。” 莫无愕然:“为什么?” “已经开始了。” “这么快!” 白寒轻车熟路的抚慰性的摸了一下莫无凌乱的发髻,将她不知在哪沾了灰尘的一缕头发拢上去。 掌心的温热堪堪擦过莫无圆润的耳垂,还是让她不由自主的神魂一震。 勉勉强强听着白寒分条缕析:“魏仁源奉命深查西部各州,结果在七成熟之际被人连锅端了,太子萧恒又失去魏海山一大臂膀,荼靡过后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与萧浔难得有一次十二分的同心,自上而下,整肃朝堂。” 莫无:“然后呢?” “文臣的事若是武将非要在这个时候横叉一脚呢?”白寒继续道:“潘章南一开始就跟钱光正穿一条裤子,钱光正这些年自在的久了,莽夫一个,突然间被东墨压了一头,自然沉不住气,但他统帅东边驻军,身居要位,不好轻举妄动,更不敢轻举妄动。” 莫无接道:“但是潘章南行啊,他在朝中闲来无事,正好趁机搅搅浑水,给萧浔灌灌迷魂汤,说不定能寻点苗头,让钱光正趁机捞一把军功。” 白寒点头。 一旦让钱光正得了头一军功,便可压白宗一头,这才是钱光正这个莽汉子的如意算盘。 第183章 山高水远的,钱光正连当前局势都没搞清楚,更连那个是自己人都能混成一团,难免不被人当枪使。 莫无顿了顿,才低低问道:“被自己一心想守护的人恶语相向,一定很不好受吧。” 白寒笑了笑:“不是还有你在吗,千难万阻也终究会踏过去的。” … 民声渐歇初,刘丙戴罪立功,大力整顿西地,严加设防,结合西地八州,在抚州射杀一南疆施蛊者。 南疆觊觎中原,心怀不轨的消息不胫而走,传至朝堂,人尽皆知。 萧浔力排众议,仍旧将大部分精力放在西地抗灾,连下三道军令,令四方驻军整顿兵力,原地待命,固守疆土,不可轻举妄动。 正在此时,东墨驻军移营二十里,就地而待,比邻中原。 引发了朝中一众武将的不满,皆认为东墨此举,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应当加大东地驻军的军力。 因此以潘章南为首的武将和刘广如为主的文臣据理相争,分庭而抗。 萧浔突然抱病,将朝政交于太子萧恒暂时打理,本为武将一派的萧恒突然转了分舵,全力支持刘广如等人。 晦暗不明的风云之下,几方势力同时涌向了京城,蠢蠢欲动。 奉命向西部输送赈灾款的侍郎蔡新突然不知所踪,十万赈灾款不知去向,萧浔大怒,命十日之内寻回赈灾款。 有传闻消息,蔡新里应外合,投靠南疆,十万赈灾款已经被他私下运往黑山谷中,从十万大山里早年朝廷为了避难而修建的密道中通往南疆人的手中。 潘章南与一众武将上书,愿带兵前往,抓回贼人,萧浔不得不应。 黑山谷是从京城直通城外的一条天然暗道,主谷在京城外以南一处天堑密林中。 潘章南带着五百轻骑,摸着夜色而上,提前埋伏在了黑山谷的密道口必经之地,士兵们的黑甲若隐若现其间,被五月的密林巧妙的掩盖。 正在潘章南眯着眼全神盯着时,一个亲兵来报:“都尉,前方山谷发现车辙,还有箱印,比对过了,正是装赈灾款的那批箱子。” 潘章南眼神一亮:“可有蔡新的踪迹?” 亲信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走!”潘章南一挥手,吩咐道:“向前面山谷进发,黑山谷就这么大点地,我就不信了,蔡新能躲到耗子窝里去不成。” 亲信见潘章南毫不犹豫就要追过去,提醒道:“都尉,此事蹊跷,蔡新固然蠢,但也不会留下明显的足迹,而且前方的山谷已进黑山谷最深处,四处密林满布,易攻难守,若是有人埋伏,那我们就完了。” 潘章南颇为不满的看了一眼亲信,低喝道:“蔡新就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穷酸书呆子,难不成本都尉会中了他的计策不成,简直可笑,一会只要蔡新那贼人敢露头,就给我一箭射死,不用多说。” 潘章南冷哼一声,他才不管蔡新是因为什么原因私吞赈灾款,这一切不过是个由头而已,蔡新就是个傻子,被多方当做靶子使,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敌我不分。 他好不容易说动了钱光正,让他有了一战之心,这个时候,只要南疆也乱了,东墨随便出点幺蛾子,都能和中原打起来。 照现在的局势,对于中原来说,可没一点好处,到时候南疆只要隔岸观火,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亲信犹豫再三,还是执意道:“都尉,慎重。” 潘章南回过神来,看了几眼周围一片的郁郁葱葱,天光未亮,确实容易隐藏,便重新道:“兵分三路,一路原地待命,以烟火为号,一路从后方而上,堵住蔡新的退路,另一路跟我进谷,定要将蔡新抓住。”20.20xs.org 伴着忽明忽暗的月色,密林中树荫婆娑,恰巧月色被乌云蒙蔽,能见度顿时降低了不少,定眼望去,仿佛每片灌丛里都密密麻麻藏满了人。 一阵阴风吹过,树杈微微作响,潘章南不禁打了个寒战,伸手示意后方停下。 “都尉,怎么了?” 潘章南疑声问道:“目前这座山谷连着通往哪的密道?” 亲信:“这个……属下不知,但蔡新不是与南疆合谋吗,肯定是往南的。” 潘章南:“废话!”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条山谷是通南走向吗。 他的疑惑不是这个。 虽然是他错报消息说蔡新与南疆里应外合,但心里却知道,蔡新和哪门子的南疆有关联。 不过是胡扯的罢了。 他才是与南疆串通的人,而蔡新不过是他们的一个棋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靠山是南疆,一直猜测是东墨,那怎么会向南走? 潘章南左右看了看,心下疑惑更甚。 留下的另外两队还不知道潘章南停在了半路,一路人正在出口处苦苦等待,一路已经轻车熟路的匍匐绕进了山谷之后,带着各自的人从四面八方钻进来,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立个头功,堪堪将谷堵了个严实。 就在亲信提醒潘章南是否继续前进之时,潘章南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石裂之声,好像是千万巨石伴着崎岖不平的凹凸从头顶“哗啦啦”的磕磕碰碰一路飞速滚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抬头,果然就看到迎空飞驰而下的碎石劈头盖脸的冲撞而来。 潘章南僵住了——就听到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尖叫:“有埋伏……!!” 潘章南犹如醍醐灌顶,大喊一声:“快撤!” 近两百身穿黑甲的士兵飞快的向后撤去,这时他们终于体会到了羊入虎口是什么感觉,只能看到漫天的巨石飞奔而下,却无法用人力去阻挡,一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劲只想着跑出去。 肃然的队伍没两下就成了一盘散沙,七零八落,不成气候。 潘章南不禁心下大动,一边落荒而逃,一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到底是着了谁的道,朝中还有谁会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越想越头疼……根本不可能啊! 没人知道与南疆有联的是他,近二十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从未露出任何破绽。 千钧一发之际,潘章南的亲信还不顾安危的一边击落迎头取命的巨石,一边挤到潘章南身边,大吼道:“都尉,不行啊,还有从后方包抄的弟兄们,山谷口还有一队人等着呢?” 慌不择路的潘章南这才想起来这茬,喊道:“放出信号,撤退!” 随着一声迎空炸开在密林里的狼烟,潘章南抬头看了一眼,彻底僵住了——哪个蠢货放的是进攻的信号! 是撤退!撤退! “该死……!!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做什么用的!” 潘章南狠狠踹了旁边的亲信一脚,五大三粗的汉子被他一脚踹了个底朝天,连滚带爬的躲开差点将他砸成肉饼的碎石。 第184章 不过一会,守株待兔的两队人马看到潘章南的信号,便跟打了鸡血一般杀气腾腾的冲了进来,可比潘章南苟着进来快多了。 在一众人还没来得及放出新的号令,便听到了耳畔的喊杀声,这是潘章南这辈子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他毫不多想的觉得,一生英明,就葬送在这了。 前后包抄的两队人与潘章南在乌云渐渐散去的柔和月色之下,兑着郁郁葱葱的美景,来了个面面相觑,互相举着刀剑,不知道砍谁。 看到这一幕,潘章南想死的心都有了。 随后来的一队有人大声报:“都尉,没发现蔡新的踪迹!” “滚……!!” 潘章南大吼一声,显而易见是中计了。 这时仓皇半天保住了命的亲信一拉潘章南,低声焦急道:“都尉,巨石停了,他们应当是没东西扔了,我们人多,趁机攻回去,尚有一线生机啊。” 潘章南心下微定,看了亲信一眼,再环视了一圈四周,觉得非常有道理,便一甩狼狈,阔然向前一步,大声对着密林方向道:“不知对面是什么人,可知道我们都是朝廷之人,截杀朝廷的人可是死罪一条,不如出面相见,大家好好谈一谈。” 回音荡了半天,除了风声,整个山谷静的犹如死了一般,亲信低声哆嗦道:“都尉,好、好像没人……”。 潘章南:“胡说!难不成这些巨石是自己塌了不成!” 嘴上虽这样说,潘章南心下比谁都希望漫天的巨石真的是自己塌了。不过下一刻就有人打破了他这美好的幻想。 只见山谷之上,密林之中密密麻麻出现了一批人,人数确实远远少于他们,可却无缘无故的让人胆战心惊。 这群人浑身漆黑,不如他们的黑甲保身,可蒙面的漆黑一色却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溶解在了夜色里,只有隐隐透着寒光的箭矢冷冰冰的对着山谷里的人。 让人一眼就相信,这些鬼魅微微一松手,便有成千上万的夺命之箭从天而下,将他们活活射成一个血筛子。 潘章南两条腿不由自主的软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并未听到回答,漫天的箭雨已经射了下来,他们无路可逃,潘章南清晰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慌乱的众士兵在不明所以中就丢了性命,到死都不可置信的睁着眼睛——不是跟着都尉来抓一个文臣吗,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黑衣人。 不一会,山谷里倒霉的士兵就死了个干净,就剩下了寥寥数人。 潘章南摸了一下胸口,松了口气……他还活着。 幸运的亲信也还活着,连滚带爬的到潘章南身边,“都尉,又……又,停了……”。 潘章南低低骂道:“你闭嘴!”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可不会好心的相信黑衣人是没箭了,决定放过他们了。 果然,他一抬头,就见几个黑衣人迎空落了下来,就像密林里穿梭的黑白无常,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他面前。 几个呼吸眨眼之间就将他们一行漏网之鱼绑成了一排,抓了个干净。 潘章南看了一眼对面的几人,就见一人没有蒙面,披散着发,他觉得有些眼熟,但到底想不起来是谁。速递小说.e999. “阁下是何人,与我有何愁怨。” 那人阴沉着眼,漫不经心的欣赏了一下自己纤长的手指:“潘章南,勾结南疆。” 比话一出,潘章南倏然一愣,心下惊疑不定,第一个念头就是萧浔知道了,可一想又觉得不对,这些黑人的打扮手法绝对不是朝廷中人。 那人没给潘章南绕弯子的时间,冷声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稍微迟疑一下,或者胡言乱语,我就杀一个人,从最边上开始,如果杀到了你,你还没说实话,那就连你也杀了。” 潘章南狠狠一震,完全被这不按套路的行径吓傻了,旁边这一排排的士兵只是跟着他行事而已,与他有多大的关系,杀了有什么用。 不禁出声问道:“杀了他们有什么用,我若说的都是假话呢?” 那人嘴角微扬,竟有几分好看,随意道:“不管你说真的假的,他们都得死。” 潘章南:“你为什么这么做。” “好玩。” 潘章南:“……” 这人就是个疯子。 “好了,第一个问题”,那人盯着潘章南问道:“你是南府的狗腿子?” 潘章南惊魂未定,不由得一愣,还在猜测眼前人的身份。 就听得一声畅通无阻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快感,最边上的一人已经在没反应过来之际被一个黑衣人一刀穿破了喉咙,刺破喉管,他连一声尖叫都没发出来。 黑衣人拔刀时不知道被那个骨头缝卡了一下,回手一掏力,无比清晰的让众人在静寂之下听了一耳朵的“嘎嘣脆”。 不知那飞来一只乌鸦,低低嚎叫了一声,就像要死了一般,显得更加的瘆人。 潘章南受不住,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第二个问题,南府叶召良做过些什么勾当,或者说……叶辰到底是什么人,与宫里的那位狗皇帝有什么仇怨?” “我不知道……”,潘章南惊俱的抬头,耳畔又有呼隆隆人头落地的声音,他近乎乞求道:“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什么叶辰是什么人,就是听他的吩咐办事而已。” 眼前的人冷冷一笑:“不错,嘴还挺硬。” 黑衣人砍人的手法层出不穷,一招比一招狠戾,到最后就近乎残忍,砍断了肉还连着骨头,总能让无辜被砍的人惨叫两声,惊的密林里早起的鸟炸了一片。 最后潘章南实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一股脑将所知道的都招了,就在他天真的以为能躲过一劫时,就被眼前人从前胸到后背刺了个对穿。 这些黑衣人来去有素,齐刷刷的由天而降,不一会就清扫了战场,没留下一点踪迹,悄然隐没在了天边的肚白中,连一片灌木丛都没踏下印迹。 直至天光大亮,落到树梢的鸟儿才被山谷里一地的鲜血横流惊的倒吊起了羽毛,尖叫个不停,深深的山谷回荡着此起彼伏的波乱声。 第185章 直至午后,才有一支队伍发现抓捕蔡新的潘章南一行人死状凄惨,无一活口。 此事一出,又是举朝哗然。 射杀朝廷命官,还是在京畿重地,这种事情怎么能忍。 西部灾区还眼巴巴等着这批赈灾款,如今非但没有追回来,还白白折了人在里头。 萧浔被逼无奈,下令无论如何都要将蔡新提回来,生死不论。 正在此时,一处偏僻至极的院子里,满城通缉的蔡新白着脸,左右踱来踱去,最终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口气,低低骂了两句,狠狠踹了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的箱子几脚。 装满了沉甸甸银子的箱子没移动半分,却将他疼的呲牙咧嘴,眉梢的愁容都耷拉到了嘴角。 忽然听的小院的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蔡新眼角突突一跳,扒着门缝露出一只眼睛鬼鬼祟祟看了半天。 就见紧闭的院们被人径直推开,两个浑身乌漆麻黑看不清面容的人,迎着一面目阴沉,带着愠色的人缓缓走了进来。 蔡新扒拉着门缝仔细瞧了两眼,看着外面的人将门关上,心下确定此处再无别人,才打开门小步跑了出去。 “落公子,你来了。” 落无痕几分疲惫的抬了抬眼皮,捏了捏额角,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便朝里面走去。 蔡新颇有几分先见之明的将所有的箱子都打开,白花花的银子被太阳一照,晃的人一个劲的头晕眼花,落无痕不耐烦的撇了撇眼角。 一点也不稀罕看这些银子一眼。 蔡新见落无痕也不说话,一下下的心里狂跳,却又捉摸不定眼前人的心思,九曲回肠了半天,才低声问道:“落公子,我们说好的,你看看,银子一子不少的给你放这了,现在我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皇上已经着了兵卫满城通缉,这门我都不敢出去,你看……”。 “你以为我看上了这点塞牙缝的银子”?落无痕冷笑一声,盯着蔡新青红交接的脸道:“蔡大人自己不济,着了别人的道,如今听着倒是本公子的错了。” 蔡新一介文臣,平时礼贤读的多了,却也有几分那么自以为是的“铮铮傲骨”,一听这话就怒了。他本来可以好端端的将这批到手的赈灾款一文不落的送到朝廷指定的人手里,到时候是丢是偷,都与自己扯不上关系。 可当他稀里糊涂被冠上通敌的罪名,更是被潘章南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盯上时,他便慌了,以为自己那点龌龊事露出了破绽。 更是在慌不择路之下卷了银子逃跑,出了狼窝进了虎穴,直到被落无痕提点了一把,才不至于死在了黑山谷。 蔡新对着落无痕阴气森森的脸实在硬气不起来,嘴半张半合之间就露了怯,一股脑将所有的不满都咽了下去,开口道:“不是,落公子,您是救了我一命,可这也没让我讨着好不是,如今不就是等于让我在这等死吗?” 落无痕不咸不淡道:“没我,你就能活了。” 蔡新:“……” 就在他还准备辩驳两句时,一种冷冰冰的触感一下就给了他浑身一个激灵,看着脖子上横着的那不近人情的冷兵器,蔡新狠狠一震,心道:“完了,这是个过河拆桥的主啊……”。 一时间连嘴也不敢张了。518中文网. “蔡大人放心,姓潘的我给你杀了。” 蔡新心中飞过一万个悔不当初的念头,欲哭无泪的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 “所以,外面现在很乱,可能没一会就将这城里城外翻个地朝天了”,落无痕轻轻一笑:“蔡大人觉得本公子一会把你的尸体交出去好呢,还是断手断脚,顺便将舌头也拔了,给蔡大人留口气交出去好呢?” 蔡新满身的青筋都突突跳个不停,他两条腿陡然间软成了两根哆嗦的面条:“落公子,这……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想从蔡大人嘴里套点话,就看蔡大人说不说实话了,嗯……!” “说……说!落公子问什么我都说,能不能、把刀拿下来?” 落无痕使了个眼色,黑衣人便将搭在蔡新脖子上的刀收了,后退一步站到了一边。 落无痕:“蔡大人这一来一去将本公子搞糊涂了,就想知道你……到底是那边的?” 蔡新脸色白了白:“我、我自然是效忠朝廷的。” “是吗”,落无痕一遍遍轻捻着手指,漫不经心道:“蔡大人想好了说,本公子没什么耐心!” 蔡新感觉到身后黑衣人“咯吱”响的手指关节,还有时时刻刻向他散发着嗜血寒气的冷刃,终于一咬牙:“落公子,我是偷偷给东墨放消息,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朝廷里的大事我可一个都没说。” “哼!朝廷里有什么大事能让你一个小小的侍郎知道吗?” 蔡新:“……” 他其实很想反驳一句,自己官职不小的,可话到嘴边,还是识趣的咽了回去,他可不想惹毛了眼前这位,人头他得留着。 问了两句,蔡新不知道是说起劲了还是怎么地,竟颇为不以为意的侃侃而谈了起来,不用落无痕多问,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起来,将自己从头到脚的龌龊首尾抖了个一干二净。 落无痕用看奇葩的眼神多扫了他两眼,蔡新生怕落无痕不信似的,连那一日吃了什么的细节都列举的一清二楚……实在没辱没了他习文的名头。 据蔡新所言,他是在唐邪上次进京时便勾结上的,唐邪此人深藏不露,悄无声息的就能抓住一个人的弱点,没两次就将蔡新的七寸捏的稳稳的。 况且如今东墨日益强大,不落于大兴,直逼中原,许的高官俸禄,金钱银物更是数不胜数,蔡新没经住诱惑,便做了唐邪的眼线。 当然更重要的是唐邪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蔡新的大闺女给掳走了,表面看蔡新为了女儿的性命安危,不得不从。 可落无痕两眼就看出来了,别说唐邪掳走了他闺女,就是掳走了他婆娘恐怕蔡新都不觉得有什么,这种人重男轻女到了极点,是落无痕平生最为不耻的一类人之一。 蔡新一腔苦水说完,不知怎么的还真把自己给说感动了,皱着眉哭的稀里哗啦:“落公子,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得放了我啊?” 落无痕:“放了你,放了你你出的了这门吗?” 好不容易燃起点希望的蔡新犹如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 第186章 落无痕虽然不耻蔡新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却也说话算数,让人将这院子里清扫了,把银子暗中运走,顺便将蔡新安排妥当了,全须全尾的送出了城。 蔡新恨不得给落无痕磕两个响头,完全没想到他一跑,天高任鸟飞,倒是快活了,自己府里的老老少少会是什么下场,妻妾孩子,恐怕不日便会被萧浔抄了头。 回到闻音坊的落无痕不知为何,越想越气,灵音泡了壶上好的茶,清冽的茶香都未能将他的冷气盖下去半分。 “公子,你怎么了?” 落无痕轻轻闭了闭眼,又担心什么似的睁开,自己如此反复了十几次,弄的他一睁开眼就一片缭乱,骤然坐起来,冷声道:“吩咐下去,那什么蔡新找个机会做了!” 灵音愣了一下,才嘤嘤道了句:“是。” 疯狂逃命天涯的蔡新还不知道自己终究难逃一死,若是知道,恐怕就不会东躲西藏,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防备周围任何人了。 闻音坊虽然是欢场之地,却自有一番“高洁清雅”的韵味,隔音更是极好,一楼的快活哄闹,杂乱之声丝毫不会影响到楼上的房间,尤其落无痕每次来待的转角一地,更是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灵音一直小心翼翼的偷瞄着落无痕,每多看一眼,心就多漏一拍。 轻音眼神细腻,虽说是谢莲身边的人,不应当对自己多加管问。可本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是忍不住私下里会呵斥自己几句,句句提点:“不该你的,千万不要肖想,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恐怕最后连闻音坊都没了你的一丝容身之地。” 为此,灵音好多个深夜都无声的哭了个红眼。 她知道,先不说落无痕不容许自己身边有不安分的人,光是谢莲就会拔了她的毛,断了她一丝一毫的念头。 她本来武功不弱的,隐隐还在轻音之上,可这些年处处都为了照顾好落无痕,不管别人领不领情,都逼着自己做到最好,功法更是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落下,到现在,出门行事甚至很多时候连剑都忘了提了。 这也怪不得轻音时常对她唉声叹气了。 “谢姨呢?” “啊……”,灵音脸色一紧,看着落无痕失神,当感受到对方眼神里的冷意时,连忙不着痕迹的将心思收回来,笨拙的隐藏好情绪:“公子,谢姨在下面忙着。” 落无痕垂眸再次凉声问道:“叫了吗?” “叫过了”,灵音道:“公子,要不要奴婢再去请一次。” 落无痕轻轻点了好头:“再请一次,就说我有事要谈。” 灵音一躬身飞快的走了出去。火灭.huoexsw. 落无痕暗自吐了好几口气,他这次又背着谢莲打乱了之前的计划,谢莲一声未吭,就是等着自己开口,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罢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并不是很适合他们的关系,他太怕这三个字了,说多了就是一心欢喜的人,也会腻的吧!久而久之,便失心了,两人的来往,就只剩下表面的谦虚尊敬了。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直到落无痕默默费着心思,忍着突如其来的头疼欲裂,喝完了一整壶的茶,才好似听到了谢莲那一如既往徐徐不急的脚步。 他猛然将目光朝门口射了过去,果然,谢莲轻抚着手推门而入,默默的看了他一眼,两人谁都没先做声。 看着谢莲面无表情的优雅坐好,落无痕才将胡乱搁的腿摆正,几分乖巧的挺起脊背:“谢姨,这次,我等不了了。” 谢莲娇躯一震,有一瞬间用刀子似的目刃射了落无痕一眼,可随后便又风浪大雨点小的沉寂了下去,有些心疼的看着他:“事情都一声不吭的做完了,现在才来说是不是迟了点!” 落无痕微微一笑,谢莲虽没给他好气,但他一听就知道——有戏!谢莲试着理解他了。 “谢姨,这件事,我再三想了想,一来不是时候……”,落无痕顿了顿,补充道:“二来,我想让谢姨好好想想,是不是我们太过执拗了,如今西地遭难,与我们脱不了干系,死了很多人。” “随便你吧”。 不知那一句说到了谢莲的痛心点上,谢莲突然坐不下去了,缓身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近乎温声道:“只是这次,你要承担后果的,痕儿,你可算是将南府得罪透了,本来只要我们稍微一松手,里应外合,便可以让南府里里外外的人连成一线,如今这条关键至极的脉络被你亲手给断了。” 落无痕:“谢姨,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卿儿有事的。” “我是担心自己吗!”谢莲陡然尖声,有几分怒气,忍不住两步又走了回来,站在落无痕面前:“傻孩子,我是担心你,南府能在朝中埋那么多忠心耿耿的棋子,难不成是个一触即破的纸老虎不成,你断了人家第一条路,你以为叶召良,叶辰能轻而易举的放过你?是,你想救人,不想害人,难道谢姨就想吗?” 落无痕有些无力:“谢……姨……?” “你闭嘴!”谢莲怒道:“不止南府,连东墨都牵扯了进来,他们每个人都眼馋这京城的高墙砖瓦,难不成都是睁着眼看看,没本事的人不成?谢姨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便不多问,可你这次……一下将两方都得罪了,还都多少跟我们有牵扯,在这紧要关头,要是他们想对你做点什么泄恨,你能防住吗?” 落无痕深吸了口气,轻轻握住谢莲微微颤抖的手,眼前的人,至始至终都担心他的安危,即使他半途改了注意,坏了谢莲的大计,与南府反水,谢莲也没多提一句,就是为了让他宽心。 谢莲多年来保养的极好,就是这双手都看不出来一点纹路,细腻光滑中带着浓浓的柔情,温暖,落无痕握住的一瞬间,差点红了眼眶,心里苦涩相掺,让他走了大半生——当年若不是这双手为他撑起一片天,恐怕他活不到今日,无数次他想喊一声,就轻轻的喊一声“阿娘”,却始终不敢开口。 所以每次看到谢务卿腻歪着一口一个不经意的“娘”喊个不停时,他就会多瞪谢务卿几眼,往往将谢务卿吓了个一头雾水。 更甚者,他会在心里默数,等着这货啥时候积攒够了撒娇次数,就找个机会好好揍他一顿——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谢务卿有时候会稀里糊涂被落无痕要么关起来,要么横眉竖眼一顿的原因之一。 良久,落无痕才低低道:“不会的,谢姨,你,我,卿儿,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会护着你们的。” 第187章 从蔡新手里转来的十万两官银,落无痕随便看了两眼,一转手就凭借稳妥的人脉,在黑市上换了,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京郊山庄 谢务卿听着外面的杂乱声,手里一封信写了半天,却不知如何下笔,脚底的纸团铺了一地。 犹豫了半天,谢务卿撂下笔,干脆不写了。 莫无的每封书信他都收到了,可由于各种原因,他只能装作看不见,现在能好好回一封让人安心的书信,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谢务卿起身推开门出去,喊道:“王伯,什么时候能整顿好,我何时才能出发?”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跑过来,看了一下出出进进忙活的众人:“小公子别急,货量太大,来来去去,最快也得两三日后了。” “怎么能不急”,谢务卿想了一下道:“王伯,一定要快,后日一早我们就走。” 王伯仔细一琢磨,点头应下,又转身去吩咐别人了。 谢务卿在原地纠结了半天,叫人备了车,一溜烟向城内驶去了。 白寒和莫无在雍州还不知道京城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南府吃了瘪,愈发的使起了无穷无尽的阴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各种致命的蛊毒接踵而至,冯士明急红了眼,几本古籍都翻破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就差提着头到白寒面前谢罪了。 更甚者,由于四方陡然而起的谣言,流民三次暴动,各处都开始缺金短粮,这样下去,不出几日,必然引发内乱,于现在的局势十分不利。 莫无一扫眼,瞥见一个浑身肃然,甲胄齐全的将士风急火燎的见了白寒,等人走了,莫无才步履深重的进去。 “我听说东墨要开战了?” 白寒挺身看着她,神色凝重,莫无就知道方才报来的定然不是好消息。 她刚一靠近,就听白寒说道:“东墨撤军了,向后十里,安营扎寨。” 本着喝惯了苦涩的酒,一心安慰自己根本不会有什么好消息的心理,莫无没什么过于惊讶的表情,顺着竿问了句:“什么条件?” 白寒将手中的密章递了过去,莫无心下忐忑的翻来,潦草的看过……确实意想不到。 惊愕道:“唐邪一心求娶萧欣?看这意思非联姻不可了,只要萧浔前脚一拒绝,后脚唐邪就拔营了是吗?” 妥妥的逼婚! 前前后后唐邪都折腾第三次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情比金坚,都能造一段话本了。 反正莫无不信,她抬眼看了一眼白寒——巧了,白寒也不信。 “唐邪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暂时退军,算是聊表心意。” 莫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萧浔不会同意,这仗迟早都要打,只是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都没占,有些吃亏,受苦的还是这些平平淡淡过日子的普通人罢了。” “皇上是没同意,不过……”,白寒沉默片刻,压声道:“长公主同意了,愿意出嫁,闹了起来,皇上也没办法。” 莫无:“什么?萧欣要嫁!” 若说萧浔无可奈何,抵不过一众朝臣一日三封的奏章,为了国泰民安,劝萧欣远嫁,那说不定还合情合理,如今这刁蛮小公主要自己为国捐躯,可是震惊了一批人。文笔斋小说bzxs. 京中风头正起的桩桩美谈全是夸赞这不露首尾的长公主的,说她心系百姓,为民谋福,舍身置自己于水火。 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无一不是好话。 昭和宫内,陈楚楚给一盆枯萎的盆栽修理了两下枝丫,玉珍掀开帘子进来:“娘娘,长公主来了。” 陈楚楚将剪刀放下,转身问道:“她肯出来了?” 萧欣虽说一心要嫁去东墨,萧浔如何呵斥都没绝了她的心,可这丫头一转头就将自己关在宫里,好几日都不出来见人。 玉珍过去将陈楚楚扶坐好,才道:“是,长公主一开宫们就直直朝这边来了,像是下定决心了。” 陈楚楚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玉珍转身出去,不一会萧欣就两三步的进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更是连礼仪也没顾,步子抬得跟外面的姑娘没两样。 陈楚楚看着她摇了摇头,心下不是滋味。 萧欣没让一个人跟着,进来就虚虚的应了句:“皇后娘娘。” “坐下说”,陈楚楚示意玉珍出去:“欣儿,本宫从来没管过你,你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比我都重,所以你的事我从来不过问,可不管怎样,我是你皇嫂,你不必憋着自己。” “皇……嫂……”,萧欣突然就红了眼,一下子扑到陈楚楚怀里,哭了个没完没了。 陈楚楚捏着萧欣一下下颤抖的肩膀,柔声道:“欣儿,不论是我,还是这朝中的任何一个人,站在我们的角度,都希望你嫁过去,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会觉得东墨就退兵了,这样就不用打仗了,可同样,我们谁也不敢逼你,当着面跟你说‘你一定要为了天下百姓嫁过去’这样的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欣将头埋在陈楚楚的臂弯里,低低啜泣着,一言不发。 陈楚楚捋了捋她的头发,继续道:“因为你有这天底下最好的皇兄,他扛着所有的压力也要护着你,所以,你可以再任性一点,顽皮一点,就和以前一样,欣儿,你可以不嫁的。” 萧欣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看着陈楚楚,哑着声音道:“不,皇嫂,我要嫁!” 陈楚楚看着面前沾着泪痕,明明那么刁蛮的一张脸,此刻却倔强而又固执的咬牙坚持着。 等到萧欣说出这句话,陈楚楚心底“咯噔”一下,随即左右颠簸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心疼。 按理说,除了萧浔,这件事上所有人都是自私的,她也一样,她比所有人都希望萧欣义无反顾的嫁给东墨,可一旦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也没那么开心。 陈楚楚苦笑一声,替萧欣将脸上的泪痕拭去:“好,欣儿长大了……”。 “就像皇嫂说的,我有天底下最好的皇兄,我任性了二十年,我以为只要我想要的皇兄都能给我,除了……”,萧欣眼神一黯,顿了一下,喃喃道:“但现在我明白了,不管为了什么,我不应该让他那么为难,如果我嫁给唐邪能助皇兄安国定邦,那我为什么要犹豫呢?” 陈楚楚:“所以你决定了,你放心,皇嫂会帮你劝劝你皇兄的。” 萧欣勉强扯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谢谢皇嫂。” “好了……”,陈楚楚长出了口气,将心底的话咽了下去,转口道:“东墨给的时间不长,若是你想好了,就别在苛待自己了,恐怕不日便要走了。” “嗯”,萧欣点了点头,心里苦涩的紧,一撑开眼便又觉得被一片朦胧罩上了,她大喇喇的抹了一把,没当回事一般的起身。 陈楚楚:“玉珍,送长公主回去。” 萧欣转身到门口,步子一顿,突然又回头,含笑道:“皇嫂,我能再求你一件事吗?” 第188章 陈楚楚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微微一笑。 萧欣:“我出嫁途径东地,东墨明目张胆,那个时候,白将军应该已经守在边关了吧?皇嫂能否再替我求求皇兄,我想到了那日……从军中出嫁,能否让白将军亲自送我一程?” 陈楚楚愣了良久,看着不知何时倏然就长大了的萧欣,嘴角噙着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半晌,陈楚楚才压下心底的苦涩,缓缓应了句:“好。” 等到午后,陈楚楚才上了妆,备了茶水点心提步去了御书房。 李德意这些天都守在门外,萧浔吩咐,凡是他看着不顺眼,跑来隔应他的,一律给打回去。 打他倒是不敢,不过凭借着自己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真让他挡回去不少人。 看着款款而来的皇后娘娘,李德意紧锁眉头……稀客啊!可皇后娘娘到底算不算隔应咱皇上的人之一呢? 李德意犹豫了片刻,陈楚楚已经上了台阶,李德意连忙迎道:“娘娘来了,皇上心情不佳,在里面歇着呢。” “本宫知道,进去看看。” “娘娘,这……”。 陈楚楚陡然凌厉:“怎么?本宫也不能进去!” 李德意平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娘娘,请。” 陈楚楚推门进去后,李德意才敢伸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还在作死的一个劲的想:“到底怎么了,一向和蔼可亲的皇后娘娘何时变的如此刻薄了。” 陈楚楚进去时,果然见萧浔正撑着一只胳膊直挺挺的闭着眼。 萧浔轻眯了会,稍微一点动静他就醒了,抬眼一看是陈楚楚,又安心似的换了个姿势想着继续眯会。 陈楚楚本想由着他,可想了想萧浔心下沉,不见得真在闭目养神,便开口道:“皇上,欣儿托臣妾带话给你。” 一句话戳到了萧浔的烦心处,萧浔挺身看了过来:“她肯出来了?” 陈楚楚没接他的话茬,直言道:“欣儿执意要嫁给东墨,皇上就是万般不舍也应当以大局为重。” 萧浔的脸以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还有呢?” “欣儿想要在出嫁前见白将军一面,皇上,让白寒送欣儿一程吧,算是了了她一桩心愿。” 陈楚楚说完也不等萧浔回答,只是叮嘱道:“臣妾做了些糁汤,皇上若是困了,就浅尝些,切莫被心事累垮了。” … 三日后,京城上空晴云万里,城内更是人山人海,挤满了大街小巷,人人翘首以盼。 长公主萧欣受满城之礼,婚嫁的车辇自宫门口开始,游龙一般排到了城中。 萧浔将最好的都给了萧欣,红丈蔓延数里不休,陪着萧欣一直到了城门口。 萧欣一人在轿子里哭成了泪人,硬是咬着手帕没让自己出声,直到感觉车辇停了,她便知道是萧浔不能再送了。 强忍着整理好情绪,萧欣用几乎听不出悲伤的声音浅浅道:“皇兄,到了,你回去吧。” 沉寂了良久,萧欣感觉轿帘掀了三四次,最终还是沉甸甸的落下,她的心也跟着落下了。 萧浔沉声道:“欣儿,若是受苦了,就告诉皇兄,皇兄派人来接你,好不好?” 萧欣一愣,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快眼123.kuaiyan123. 听到有人催促:“皇上,该回去了。” 车辇重新动了起来,大约前行了五米,萧欣陡然前倾,一把将盖头掀开,拉开旁边的车帘,将头伸了出去。 珠珠大惊,红着眼睛,连忙遮挡:“公主,公主,不可啊……”。 可手上却没什么动作,就任由萧欣将半个身子都伸了出来。 萧欣对着后面大喊道:“哥……哥哥,我会想你的……”。 车辇不徐不疾的前行着,萧浔盯着着一身红装,明艳的不可方物的萧欣驻足了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李德意在一旁小心遮挡着——萧浔哭了。硬是凭借他这些年逐渐圆润的身躯将萧浔遮了个严实,没让一个人瞧见,萧浔瞬间落寞的深情。 … 萧欣的车辇刚一出京城,白寒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白寒一直皱着眉头看完军情。 东墨就跟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似的,一听到萧欣要嫁了,又不徐不疾的将大军往后撤了撤。 这次是钱光正亲自提的笔,不知是要故意挤兑白寒还是怎么地,十二分拙劣的在一张白纸上用黑字,特别形象的从头划到底——一条粗黑粗黑的黑线。 意思就是:“白将军您看,东墨大概就撤后了这么长。” 挑衅意味十足。 路一颇为迷糊的欣赏了半天也没体会其中的深意,一头雾水的看看白寒,又看看莫无,希望得以解惑。 莫无看了一眼就丢到一边,钱老年人的思想她实在无法正眼欣赏,对这传说中视白家为人生第一大“仇敌”的钱光正又多了一分了解。 白寒去东地带军是迟早的事,自打东墨集结军队,逼近中原,两人就做好了打算。 不过之前莫无以为,至少在哪之前,西地应当已经安然无事了,可现在看来,南疆还贼心不死,西地更乱了。 白寒一个眼色,路一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边地怕要更乱,你先别跟着我了,西部的事,皇上会重新着人接手,你可以先离开一段时间。” 莫无没好气道:“你不说我也没打算跟你去。” 白寒微微一顿:“生气了?” “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莫无哭笑不得:“没有,就是想说,我哪也不去,你放心,我留下,你在前方吃刀子,我总不能让你在后面也挨刀子吧!” 莫无心下清楚,如今白寒一走,清楚这行里关系的非她莫属,她若也走了,恐怕南疆会趁机将西地搅个底朝天。 白寒何尝不清楚这些为难之处,宽慰道:“那你小心,别和南府硬碰硬。” 莫无:“我知道,只要将内里的蛀虫挖干净,就暂且养精蓄锐,不与南疆直面硬抗,一定撑过这段时间。” 白寒见莫无什么都清楚,不用自己多说,难得几日露出笑容:“还有一件事,长公主怕要从军中绕行,皇上命我送一程。” 莫无颔眉,微笑道:“确实该送……也是苦了她了,就怕唐邪接了人,就立马翻脸了。” 白寒没作答,这是所有人都明眼看着,却也闭口不谈的事。 不知是心存侥幸,还是另待玄机。 第189章 暴乱过后,一群群年轻力盛的将士总会累的精疲力尽,一个个比上了战场还惨了几分,皆是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委屈样。 幕天席地而坐,被困在这区区之地,莫无深感鞭长莫及。 姬妍儿搓了两下衣服上不知那沾的泥土,嫌弃的皱了皱眉,到莫无身旁一脸怅然的坐下,随手递了一壶酒过去。 莫无坦然接过,嗅了两口,举头饮下,辣的喉咙一阵阵刺痛:“我第一次见你还是在苍山的千尺沟壑边上,那时我初出茅庐,连江湖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一眼便觉得你是个美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现在也是。” 姬妍儿一哂:“现在见过了,不仅亲眼目睹还亲涉入了这乱世江湖中,感觉怎么样?” 酒劲有点大,莫无隐隐有些晕,故作深思的低头想了想,突然笑道:“不过如此……!” 姬妍儿本来轻声笑了笑,就见莫无抱着个酒壶,一动不动,就一直笑,笑的停不下来,眼泪也出来了。 没一会,两人便跟魔怔了一般,狂笑不止,引来周围一阵阵的侧目,还有几个压抑的将士跟着胡乱喊了几句。 姬妍儿先止住了笑,顿了顿,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什么人啊?” 莫无晦暗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我虽然不懂,却也看的出来,如今朝廷的物资供应不足,而且沈曾平告诉我,大批物资已经暗中运往东边了,我们这边恐怕撑不了一时半会了,情况会越来越糟。” “不会的”,莫无反驳道:“只要能将暗中搞怪的人揪出来,一切都会好的。” 姬妍儿坦然:“可没时间了,朝廷又派了兵,将整个西地都封了起来,就是为了防止一发不可收拾,流民暴动,虽然他们一直想方设法的送东西过来,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说着姬妍儿伸手指了指瘫了一地的人,“你看看这些人,三天一小乱,七天一大乱,就算我们有什么计划随时都会被搅乱,哪来的力气和南疆较劲。” 莫无沉默了,良久,她才下决心似的笃然道:“再等两日。” 姬妍儿目光清澈的看着她。 “一日”,莫无起身,“就一日,若后日一早还没消息,就按你的计划来,破釜沉舟!” 这个时候,莫无手里几乎没一个可用之人,南疆被萧浔死封,一切相关的消息都不能留,她们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怼过去,刘丙虽然被白寒胁迫,可一听要大喇喇的搅和南疆的事,立刻成了一个缩头乌龟,就差给莫无跪下了。 如此一来,走任何一条朝廷的线都不行了。只能从江湖上来——仅有西风冢看在姬妍儿的面上,只要姬妍儿一眼,沈曾平那傻缺玩意什么都愿意做。 他们势单力薄,要想瓮中捉鳖实在是下下策。 眼看两日时间倏然而过,刘丙找了莫无半天,摇摇晃晃的奔了过来。 如今刘丙可是拴在白寒小拇指上蹦哒的蚂蚱,将七十二变的浑身解数都使了出来。白寒一走,对莫无就跟他亲娘一个样,巴结的不得了。 可这急匆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有事,但却挤了满脸的笑,滑稽的紧。 莫无晕乎乎的起身,胃疼的问道:“刘大人这又是怎么了?” 刘丙“呼哧”了半天,表情变化莫测,最后才道:“莫姑娘,我们有救了!” 莫无:“……” 说的跟她们要死了一样。89书库.89ku. 刘丙:“刚才得到消息,有一队车马在朝雍州赶来,不出两个时辰就进城了。” 一身的疲乏陡然被刘丙两句话激了个一干二净,莫无厉声:“车上装的什么?” 刘胖子扫兴的摇了摇头:“守得严,不好靠近,但看样子不是朝廷的人。” 莫无:“十七,你出城去探!” 十七这点长处往往能发挥出人意料的结果。 姬妍儿听了消息,一脸肃然的过来,连门都没敲就横冲直撞进来:“到底怎么回事?听说有大批物资正在送往雍州?” 莫无眼皮跳了两下:“听谁说的?” “城里都传开了,人跟疯了一样,白寒留的那点兵根本震不住。” 莫无:“……”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两人焦急的踱来踱去满屋子乱转了半天,莫无不禁嘟囔:“这十七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 正想着,十七两步就跑了进来,脸上就写着“好消息”三个字。不知为何,莫无觉得忐忑了多日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看清楚了吗,来的是谁?带头的是谁?” 十七端起桌上的茶壶大口喝了两口,才一本正经道:“看清楚了,领头的是个老熟人。” 莫无一僵。 十七:“谢务卿!” 莫无对着十七的眼神半酸半苦的怔了良久,一阵风扫进来,身子有些发凉,她才后知后觉这么短短一会,居然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手掌被她攥的生疼生疼。 姬妍儿扯出一个笑,戳了她一下:“你赌对了。” 莫无回过神来,心里的苦涩喜忧参半,将她狠狠的反复蹂躏:“走,出去看看。” 刘胖子三两眼了解了来龙去脉,哪里还敢怠慢,这是天神派下来的救星,连忙让人准备好了快马,莫无几人利落干净的朝城外飞奔而去。 刚到城门口,就见雍州城门口被早听到消息的人占了个人山人海,没一会果然就见一眼望不到边的车马徐徐而来。 谢务卿如万人敬仰的仙人一般,一身仙袍被人扶下了马车,看到莫无先是眼睛一亮,随即跟一团浆糊一般就直挺挺的扑了过来,莫无颇有几分先见之明的起身闪开。 谢务卿便倒在在了莫无身后的刘胖子身上——然后吐了个没完没了,最后是被人给抬回去的。 正经了没片刻的谢务卿七荤八素的晕头转向了半天才勉强能看清眼前晃动的是人影。 莫无酝酿出的一番衷肠都被这点插曲给搅和没了。 谢务卿确实带来了不少东西,都是现下西部最紧缺的,粮食,衣物,还有金银。 刘丙飞快的将所有东西都分好,派人运往了其他地方,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难得的祥和迅速蔓延开来。 第190章 谢务卿跟回光返照一般,一直睡到了下午才起来。 莫无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料想谢务卿有话对她说,便端了汤进去:“睡够了。” 谢务卿先是没皮没脸的一笑,随后又拘谨了起来,几番偷偷打量莫无的脸色。 莫无:“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还生疏了?” 谢务卿:“没有……啊不,有那么一点点。” 说着还象征性的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莫无随手给他拍落。 然后郑重道:“谢谢。” 谢务卿愣了一下,低低道:“你们怎么都这样啊。” 莫无:“我们?” “对呀,我哥也是,他让我替他说声‘对不起’。” 莫无只是笑笑,没吭声。 “对了,”谢务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凑近从怀里扒拉了半天,拿出一叠皱巴巴的纸:“这个也是我哥让我给你的,他说了,你看了……别生气,若是生气了也行,但下次见面不准不理他。” 莫无:“拿来看看。” 谢务卿摊开递了过去,莫无翻开一看,每张纸上都画了一个人,她随便看了两张,一时还没明白落无痕这是何意,但翻到后面越看脸色越难看。 谢务卿时刻都盯着她,见莫无僵着头,眉梢带怒,连忙小心翼翼的插嘴:“你、你别生气啊。” 谢务卿总共带来了九张画像——单单就画工来说,那简直是惟妙惟肖。 可送画的人和收画的人都知道,主要是这上面的人与众不同。 九个人全是南疆人,除过死了的四个,还有五个是莫无没见过的……正是另外隐藏在暗中的南疆施蛊者。 莫无头也不抬的将画收了起来,侧目看了谢务卿一眼,心想:“她要问的事这傻子多半也不知道,与他浪费个什么口水,落无痕能帮她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 谢务卿:“还有,我其实收到你的信了,虽然我没回你,但是我将你信中所说的蛊研究了一番,也了解了个大概,不能解十成,也能解七成,这个你不用担心。” “嗯”,莫无点过头:“那这些人我就交给你了。” 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谢务卿在,她便能敞开手收拾那些出幺蛾子的人了,更何况现在有了画像,事半功倍。 莫无起身出去,点了一个小兵:“刘大人呢?我有事与他相商。” 小兵丢下一句“我去找找”,便迅速去寻人了。 莫无在大堂里等了不过半盏茶时间,刘胖子就满头大汗的进了院,一边往前走一边还在不停的给身边的亲信吩咐接下来的安排,堪称井井有条。 刘丙这个人,偷奸耍滑有一手,笨里藏拙也有一手,他那与身材相符的大脑转起弯来,就是再多的细枝末节也难不倒,莫无还想……这样的人不去京城搅浑水可惜了。 刘丙一口气交代完了事,才一脸愁容的过来:“莫姑娘是有什么事?” 莫无将手里的画像递过去,摊开:“刘大人请看,这几个人。” 刘丙将信将疑的看过,猛然睁大了眼睛:“我的小祖宗……啧啧,就是这几个鳖孙,莫姑娘还真是深藏不露,等着!我这就安排下去,不出两日,定然将这几个漏网之鱼全给兜回来。”今日. “刘大人且慢”,莫无继续道:“先不要着急,这几人分布在西部各州,如今我们有了他们的样貌,要把他们抓住还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但我希望刘大人先交接各州州府,是要将人看住,但暗中盯牢了便可,先别急着抓,你看行吗?” 刘丙显然没明白莫无的深意,现在清理杂碎唾手可得,为何还要多等一时。 莫无没过多的解释,只是陈然道:“刘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刘丙沉默片刻,识相的没再多问,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雍州肯定是不能干待着了,正好谢务卿要去抚州,莫无和姬妍儿暗中商量过,便从抚州开始,两人兵分两路,姬妍儿暗中带着西风冢的一些勉强算是高手的人去了别处。 在严密的防范之下,多多少少还是日日有人中蛊,这么多天累积下来,也过了百人。 谢务卿找了个患者仔细诊断过,心下便了然。 每当这个时候,这半吊子神医就显得高深莫测,清心寡欲了起来,莫无看他一片笃定之色,开口问道:“如何,能治吗?” “能”,谢务卿微微勾起嘴角,莫无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眼神,才惊讶的发现当初一下子扑撞在她身上的少年郎已经没了那点过于稚气的纯粹,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悄然的避过目光。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现在大约有八成把握了。” 莫无左右顾看,随口道:“等你把剩下那两分也收了,再说吧。” 谢务卿:“这可不行,要是我师父在,那定然是没问题的。” 莫无心道:“这还用你说。” “对了,莫无,你知道莫爷爷和我师父去哪了吗,这么久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不知道。” 莫无也不是没找过,那两个半身入土的老头子不知道得了什么飞天之术,遁的连个影都没留下。 不知道是不是谢务卿整天碎碎念的原因,还真让他把姚镗给念叨出来了。 先是听说靖州出现了一位神医,专克蛊毒,妙手回春,治好了不少人。 起先谢务卿听了还皱了皱眉,觉得有人跟他抢饭碗来了,但流言四起,他仔细一琢磨就觉得此人一定是姚镗。 果不其然,莫无派了十七快马加鞭,头日下午,就将姚镗给接了过来,听到这个消息,最不安的还是莫无。 姚镗见她们都在,笑的像个孩子。可莫无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那么点微末的隐喻。 一年未见,姚镗却还是那个样子,就是胡子长了些,眼睑下的皱纹深了许多。 姚镗轻装简行,不知从那个方向来的,身边一个人都没带,莫无神色微黯:“姚爷爷,辛苦了。” 姚镗看着她眼角挤了挤:“要是知道卿儿会来,老头子我也不用这么着急了,两条腿差点给颠断了。” 几人都下意识的笑了笑,可莫无和谢务卿都听出来了——姚镗好似什么都知道。 就好比他隐约知道谢务卿不会插足这件事一样。 一时气氛突然有些紧绷,谢务卿连忙拉住姚镗,好一阵撒泼,才埋怨一般问道:“师父,莫爷爷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姚镗:“他有事,来不了。” 姚镗说完目光就直对着莫无,莫无本能的一怔。 第191章 姚镗神色淡了下来,招手让莫无靠近点,莫无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 “无儿,过来”。 她十分不情愿的向前走了两步,谢务卿已经两下将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姚镗拿出一个黑漆漆的小牌,巴掌大小,看着像是上了年纪的东西。 莫无木讷的接过,拿在手里才发觉这小小的东西出奇的重,冷冰冰的,竟瘆的骨头缝有些疼,上面隐晦的刻着一个“暗”字。 “姚爷爷,这是……?” “你拿着”,姚镗缓缓坐下,声音有些低:“你爷爷让我给你,或许不久之后你就能用到了,还有这个……”。 一封信,泛黄的面不知道莫景在怀里揣了多久。 莫无正要拆开,姚镗一出口打断了她:“先别看,你爷爷让你需要的时候再看。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那个时候,你爷爷希望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姚镗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现在你不用知道,到了你该做决定的时候,自己去看吧。” … 接到萧浔令的白寒不敢迟疑,带了几个轻甲将士快马加鞭,两日光景就到了东大营。 东大营一律由钱光正统帅,这么些年,白宗也无意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以前的大部分老人都被钱光正以各种理由派调了,要说能一心向着白家的就只有薛鸿时了。 早年为白宗嫡系下属,分军之后任西南提督,后来被白宗推荐到了东大营,在钱光正手下做事,传闻薛鸿时就一刺头,一言不合就一副要宰了钱光正的架势,非钱光正能压住的人。 两人在军中各自为政,把钱光正气了个瞠目欲裂,可没办法,薛鸿时当年是西南一带的“山大王”,因为战事被无端牵扯了进来,机缘巧合之下被白宗所救,便从了军。白宗将他调派到东大营,一方面也是为了避祸。 东大营连绵几十里,以高墙为守,占尽了地势的优势,妥妥的易守难攻。 钱光正诚心要给白寒难堪,又怎么会派人迎接。因此白寒到时连个门都没人开,简直冷寂到了极点。 里面的人远远看到一队轻骑,还在大眼瞪小眼,就结结实实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差点以脸抢地,回头一看是火冒三丈的薛提督,什么话都得咽下去。 薛鸿时怒喝:“看什么看,还不给老子把门打开!” 小兵有苦说不出,那敢犹豫,连滚带爬的起来就喝声开闸。 薛鸿时从高台一跃而下,纵身上马就朝白寒奔了过去,到了近前,那高头大马原地转了三圈,蹄子撅到半空撒了半天才堪堪刹住脚步。 薛鸿时仔细一看,正是白寒,大喜胜望。这平日里从没给过钱光正一个好脸色的刺头汉子利落的翻身下马,重重一礼,大声道:“卑职薛鸿时,见过将军。” 白寒也确实多年未见薛鸿时了,不免亲切:“薛叔,虚礼少行,多年未见,薛叔还是老样子,快言快语。”186中文网xs. 薛鸿时仰头一笑,重重拍了白寒一掌:“好啊,你小子,真是跟老将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极了,好啊……好!老将军可还好?” “老样子”,白寒轻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没薛叔活泛了。” 听了这话,薛鸿时明显有些落寞,铁塔似的身子弯了弯,手里的大马刀重重的戳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细痕,叹了口气:“有机会我一定要再见老将军一面。” 白寒:“薛叔,你放心,老爷子也时常念叨着你,等下次回京,小侄做东,定让你们好好见见。” “唉……好!”薛鸿时让人将白寒的马牵过去:“走,到帐里薛叔给你接风洗尘。” 白寒:“先不急,还是先见见钱将军吧,毕竟长公主与东墨联姻是大事,错不得。” 一想到钱光正,薛鸿时能立马来个黑脸,仿佛心里暴涨着怒火一般,需得大口大口的将气散出去,不由得嫌弃道:“见他做甚,你看看他那个鳖样,明眼着要让你难堪,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他不来见你就算了,你做甚还要舔着脸去见他,我非得好好晾晾他不可。” 白寒哭笑不得:“薛叔你这匪气也不消消,被老爷子看到了,免不了要编排几句。” 薛鸿时立马软了,没好气道:“我恨不得老将军天天指着鼻子教训我呢,受用。” 白寒笑笑。 钱光正既然诚心要在帐子里当爷爷,白寒就让他当个够,铁定自己也不会少块肉,钱光正在东大营威信颇高,他总不能一上来就跟他对上,一是没那点兴趣,二也是没时间,下个台阶,两人都快活。 薛鸿时一路跟个老妈子上身一般,给白寒将钱光正这些年来的鸡毛蒜皮都碎碎念了一遍,万般不情愿的带白寒去了钱光正的营帐。 到了帐前,一个往日就让薛鸿时看不顺眼的小将恭恭敬敬的一作手:“薛提督,将军正在睡觉,提督若是有事需得等将军醒了再说。” “哎呦喂我这火……”,薛鸿时伸手就要打人,刚拽起来想到白寒在旁边,立马转成了言语攻击:“奶奶的,什么将军,你眼瞎了不成,皇上亲封的镇国将军在这,还不行礼!” 小将士平时跟着钱光正狗眼看人低惯了,扫了一眼不怒自威的白寒,立马怂了,连连道:“见过将军。” 白寒轻掀眼皮,沉声:“钱副将还在睡觉。” 那小将士已经吓傻了,支吾着不知如何是好。 薛鸿时却管不了这么多,率先冲了进去,还放声骂骂咧咧:“你信他的鬼话,大白天的睡什么觉,我看就是躲着不想见你。” 白寒一背手也跟着进去。 钱光正果然没睡觉,脸色铁青的站在地上,一只手抖动着指向薛鸿时,就要将人指出个窟窿来,气的直哆嗦,就是说不出话来。 白寒心道:“这两人看来矛盾深的不止一星半点,薛鸿时要不是指着那点跟白宗打下来的军功,恐怕早被钱光正不知道参了多少本了。” 这曲折的见面白寒不想再继续,先打破了斗鸡眼的两人,转向钱光正:“钱副将也不用跟本将军摆架子,再怎样也低本将军一筹,长公主的车驾不出明日便到,这一路上的安防需要着重布置,不能出一点纰漏,钱副将可提前安排了?” 钱光正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又被白寒三言两语气了个不轻,上翘的一双倒吊眼快翻到了后脑勺。 第192章 能将钱光正一军,最快活的莫过于薛鸿时了,狂笑不止,得了白寒“消停点”的眼色,才慢慢停了下来。 来的路上白寒就处处留意了,钱光正不知是对东大营长年驻守的一路太自信还是怎么地,连个屁都没设,他不过是故意问问而已。 果然钱光正白着脸冷哼一声:“白将军既然来了,这些重要的事自然得将军亲自来安排,末将那敢自作主张。” 白寒:“好,那钱副将好好休息,上头的诏令想必钱副将已经收到了,这几日东大营的每个人都必须时刻备战,探查东墨动向的哨兵一刻也不能停,做好万全的准备。” 钱光正这才眼睛微亮,鼻孔出气:“一群小兔崽子,能出什么幺蛾子,他们若是敢来,立刻给打回去。” 白寒不想与他争辩这其中的关联隐秘,和薛鸿时先一步去了帅帐。 白寒一走,守在门口的将士立马快步进去,仍旧一脸的惊魂未定:“将军,现在怎么办,那白寒看着不好惹。” 钱光正一横眉:“什么怎么办,我倒要看看他能翻起什么浪。以后记得叫钱副将,别被人抓了把柄。” 小将士一头雾水的应下。 其实谁都知道,钱光正混了这么多年虽说得了东大营“副将”的名头,可手里唯一的那点权还被白家压着,这东大营随时都能易掌,和白寒真正手握实权,调派三军可大大的不一样。 白寒回帐后来不及歇息,命薛鸿时亲自率五百轻骑,将萧欣要经过之地守了个密不透风。 还亲自接待了东墨使臣,安排在东大营外,唐邪出奇的看中萧欣,派的都是身边数一数二的人物,无比隆重的接萧欣前往东墨。 第二日一早,萧欣的车驾就绞着满山的绿意,蜿蜒而来。 萧欣颠簸了一路,精致的妆容早就不复,第一次出远门的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么远,那点浓浓的不舍早就被她一日一日的压榨,叠加在了心底。 但在看到东大营外黑甲加身的白寒时,瞬间化成了滴血的痛,她踉跄着被珠珠扶下车,一时竟有些晕眩,珠珠感觉到她扶着的胳膊肘有些发颤,低低唤了句:“公主……”。 这时白寒已经近了身前,躬身一礼:“见过公主。” 还是一如既往,从来没变的嗓音,低沉轻缓,一瞬间,萧欣差点夺泪而出,艰难的将手从珠珠怀里抽出来,低哑道:“劳烦白将军了。” 白寒应声,算是默言听着。萧欣于他,不过就是儿时在他身后尾巴一样跑了两天的小丫头,他一向情薄,自然没想过与这受宠的公主有什么交集。 但萧欣嫁于东墨,也并非是他所愿的。 钱光正看准时机,虚虚的行了一礼,可萧欣的目光就跟粘在白寒身上一般,压根没搭理他。 或许是萧欣的目光太过复杂,在场的除了白寒能坦然视之,别人都察觉到了那么点微妙的尴尬,珠珠几欲提醒,都被萧欣当作没看见置之不理。 萧欣何尝不知道这样不妥,可她在想,若是不趁现在好好看看,这一生怕都看不到了。 良久,萧欣才开口道:“本公主能否和白将军单独谈谈。” 白寒一侧身:“公主,请……。” 最惊讶的莫过于珠珠了,她还是了解自家公主和白寒的关系的,按照以往,白寒肯定会三言两语拒绝,怎么单独和萧欣谈谈。美女窝小说oxs. 薛鸿时冷眼瞧了钱光正一下,跟在白寒身后,将帅帐十步之外的人都清理开,和路一亲自守在门外,一律不让其他人靠近。 白寒和萧欣肯定是有要事要谈。 萧欣不能在东大营待太久,东墨使臣已经催过一次了,长话短说,萧欣看着白寒,直言问道:“白寒,你告诉我,我嫁过去,东墨会撤军吗?” 白寒正色:“不会。” 虽然是早就想到的结果,可萧欣的心还是凉了半截,低低一笑:“我知道了。” 白寒并没有趁机安慰两句,而是就事论事般的拿出一张小巧的精致的手帕,上面淡淡的绣着几朵不起眼的花,入手丝滑,与萧欣平常用过的手帕并未有什么不同。 白寒低声嘱咐:“这是托民间秘人所造,公主随身带好,只要遇水便会现字,公主自然会用到,还有,我会从军中调派一拨人随公主行至东墨。” “人就不用了”,萧欣看也不看的将手帕揣怀里,白寒调的人必然不是泛泛之辈,到她仍然道:“就算我带再多的人,也会被防,更加显眼倒不是好事,放心,皇兄将他身边最好的影卫都给我了,不会有事的。” 白寒没再提这件事,随后和萧欣低声交谈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外面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东墨使臣催第三次时,萧欣从帐里走了出来,回头深深看了白寒一眼。 白寒道:“公主,皇上说了,他会接你回来,臣会一直在东大营守着,还望公主万安。” 萧欣终究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笑着道:“好,我等你们。” 自此,长公主萧欣远赴东墨,使臣以谦卑恭敬至极的礼数相迎,以东墨皇后之礼相待,嫁予东墨。 婚嫁的消息传回京城,唐邪大宴朝臣三军,婚宴行了三日两夜,盛大至极,为人所叹。 彼时,毗邻而居的东大营却在白寒的带领下,连夜出军,向东十里,三万先锋将士安营扎寨,与东墨大军隔着万里平原遥遥相对。 战火一触即发! 两方人马皆是以驻守为由,隐露锋芒,互相试探,暗测虚实。 白寒这边挣扎于水火,莫无在抚州也颇有成效。 刘丙果然利索,不出两日便将南疆剩余五人的行踪摸了个一清二楚,现在基本每州都有一人,看似杂乱分布,可巧的是他们彼此的行踪都互相知晓。 跟了两日,就连一开始疑惑不解的刘胖子都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 指着十七临时画出的地图惊声道:“这些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头,又无飞天遁地之能,为何对彼此间的行迹如此熟悉,就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 地图是十七日夜不休了两日跟查之后,对这几人的行踪所画出来的。 莫无双手环胸,盯着看了会:“不是他们彼此之间熟悉,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如期进行,太容易功亏一篑了,刘大人觉得呢?” 刘丙前后走了两步,顿然一头冷汗:“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不对,是还有一人统领着他们,若是有一人让他们按照吩咐行事,那便一切都说的通了。” 莫无微微点头。 第193章 刘胖子愈发的冷汗连连。 能将这些贼人拧在一股绳上,西部各地任意往来,或者说在各地都有自己的人,还不被他们查出来,或者根本不会去查。 那此人定然地位与他同等,或者相差不大。 刘丙大惊——乖乖,有内奸啊! 这便是与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 忽听得一阵鸟翅扑闪的声音,莫无一抬头,一直巴掌大的红嘴小鸟落在她肩上,后爪上拴着一卷小纸条,莫无将纸条拆下来,两眼看过。 刘丙盯着那鸟看了两眼,疑声道:“这不是西风冢养的‘千里’吗。” 莫无:“正是。” ‘千里’是西风冢专门培养的一种鸟,飞行速度比得上最快的信鸽,而且寿命极长,不起眼,认路准,是数一数二的通信者。 “莫姑娘这是有什么计划了,要是能用的上我就说”,刘胖子一拍胸脯,看莫无淡淡扫了他一眼,立刻又补充道:“当然,堂而皇之的状告南疆的事就算了,下官还得靠皇上赏眼过日子呢。” “确实需要刘大人帮忙”,莫无勾唇一笑,无头无脑的问了句:“刘大人和匡彬文交情怎样?” 匡彬文是抚州知州,如今也是忙的焦头烂额,莫无只是昨日跟着谢务卿见过一次。 刘丙木讷的一点头:“凑合,凑合……。” 五月中旬,姚镗带着谢务卿奔赴靖州,蛊情得到了最大的抑制,眼看彻底杜绝指日可待。 抚州知州匡彬文与刘丙商量过后,决定派遣二分之一的守城兵力支援其他各州。 抚州成为防范最松疏之地,大量外来人口不请自入般的涌入抚州,趁着灾后什么都稀缺狠狠捞油水。由于错过了最好的整顿时间,等匡彬文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抚州一夜之间百人中蛊,而且与以往的蛊毒完全不同。 姚镗暂留靖州,亲传弟子谢务卿日夜兼程返回抚州,苦心孤诣钻研三日,竟束手无策。 拖延了个一两日,再次突发异变,有近一半人暴病而亡,匡彬文大怒,万死难辞其咎,下令封城,势必要将奸人抓出来。 早前繁华之地的一处街道房舍中,莫无又收到了西风冢的‘千里’,还是姬妍儿的信,信上说: “五人中有四人同时而动,停留半日,正混在少数流民中往抚州赶来。” 十七看过,不解道:“四个人,为什不是五个,姬姑娘的意思是还有一人没露头。” 莫无随手将信烧了:“看来来的这几个多半都没什么用,十七,你记得最后一人是什么面貌吗?” “最后一人?谢务卿带来了九人的画像,死了四个,有五个就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可按照姬姑娘前两日传来的消息,那最后一人一直是黑布蒙面,她们也是凭借那双眼睛以及刘丙最开始的引导认定是他……”。 十七一顿:“莫非,是我们先入为主了,还是……刘丙有问题?” 莫无手指有意无意的轻叩着桌面,一声声的脆响格外清晰,她想了想,不由得推翻了自己先前的驳论,轻声品道:“刘丙……他没问题,现在主要盯着最后一个人,一定要逼他行动。” 十七:“其实只要我们将这几个人除了,就算西地真有里应外合位高权重之人,没了利爪,他一时半会也整不出什么事,你为何非要将此人抓到呢?” 莫无冷嗤一声:“你当真以为我这么好心,大费周章帮萧浔清后院?”22. “难道不是?” 莫无:“不是,你难道不觉得姚爷爷这次回来就怪怪的吗?还有上次,老爷子到底能在什么地方,闭塞的连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我不信他不会派人暗中跟着我,那就是出了什么事,想来想去,我觉得老爷子或许根本就不在中原。” 十七:“南疆?” “对”,莫无眸子一沉:“一定是在南疆,而且多半和南府脱不了干系,我倒要看看南府到底藏了什么人!” 夜间簌簌的下了一场大雨,这天阴极了,黑云森森的压在头顶,快要盖到远处的城墙上来,城中到处都能看见那些浑身散发着晦气的受难者。 提前行动的四人已经陆续进了抚州,他们巧妙的在一家酒坊里碰了头,随后一同入了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再未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就在莫无如坐针毡之际,再一次收到了姬妍儿的消息,就两个字:“抚州”。 莫无当即起身,点了白寒提前留给她的一队人:“行动”。 南疆四人暂居之地不出半个时辰就被暗中围了个水泄不通。 对面一处两层楼的茶楼间搭了五个弓箭手,随时能进行射杀,周围的小院也埋了人。 那四个南疆人暂居的小院背面处有一棵大树,密密麻麻的绿叶将树干隐藏的一丝不漏,一切安排妥当。 莫无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树,丢下一句:“你们在这守着,我过去”。 十七一把拦住了她:“不行,一起去。” 莫无回头一笑:“怎地,听墙角还要买一送一啊,不划算,你守着,我去就行,我一动手你们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说完不等十七反应,已经两步轻踏跃了上去,没惊动屋里的任何一个人。 隐在树中莫无才发现距离屋顶还有些远,要想待会越过去可能会惊动里面的人,可事已至此,听天由命。 等了约莫一柱香,果然有一身着斗篷,遮着面容的高大男子左右盘旋了一会,轻轻推开了小院的门。 那人步法轻盈,莫无几乎没感觉到他呼吸,目露沉稳,虽然没抬头但凭借修为,莫无知道此人一进院就已经将院中的一切都尽数收于耳中。 她将自己完全隐藏在葱郁中,完全屏息凝神才没露出马脚。 等那人进了屋,莫无侧耳寻着风声——只言片语,这样下去什么都听不到。 她心下忐忑,方才进去的此人实力定然不弱,至少在她之上。估摸着里面的人稍微放松了警惕,莫无悄然起身,第一次将浑身心力都寄托在自己那点“尚可”的轻功上,借着树梢的力迎空一踏稳稳的落在了屋角,她一个翻身将自己隐在了背面。 正在她心下念叨“还好还好”,还没念叨两句就听得屋内凳子拉扯的声音。 还是被发现了! 她还什么都没听到呢? 下一刻屋们“吱呀”一声,有人出来了。 莫无尽量将自己隐起来,但院中之人脚步沉稳,内息厚重,她隐约听到了寒刃出鞘的声音。 第194章 习武之人鼻观耳耳观心,最为机敏,对目光尤为敏感,莫无知道那人正在一步步向屋侧看过来,不出七步,必然发现她。 院中静寂的只有那人的脚底入地声,莫无的手已经悄然握紧了腰侧的弯刀,她默默数着那人的步子,只需一步她手里的刀就要迎空劈下去。 就在她以为必然暴露之际,身旁的瓦片顿然裂开,噼里啪啦声尤为震耳,她下意识的手一紧就要起身,却感觉马上要将她抓个现行的人蓦然转身。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咚”一声掉在院里。 沉寂片刻,听得一人沉声道:“谁?” 那是一个厚重至极的声音,莫无只能大概估摸出此人年纪在四五十岁之间。 还没等她静下心来考虑要走要留,就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稚嫩音。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以为没人的……。” 莫无心下一凛。 长安! 这小破孩怎么在这? 出事了她怎么向九泉之下的他娘交代啊! 长安他娘最后还是没挺过去,熬了不过两日就断了气,长安小小年纪哭红了眼。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小孩肯定一蹶不振之际,隔日就见长安跟个稳重的大人般跑跑进进,煎药递水,很好的将所有情绪都隐藏了起来。 莫无是把他留在刘丙府上的,让他以后待在刘丙府上,至少吃穿不愁,一不留神,怎么让这孩子跑抚州来了,关键还跟到了这。 有意还是无意! 莫无隐约听到一堆石子被丢在地上,她抬眼看了一下周围裂开的瓦片……想来长安就是用石块将这些瓦片砸烂的。 围墙太高,他应当是翻的时候摔了进来。 看来长安是知道她躲在这的,故意用石块引开了院里的人。 下面这些人定然没一个好东西,他一个小破孩,耳朵还不好。莫无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长安继续对面前目露凶光的人低低道:“以前这没人的,我就是进来偷点东西……没恶意的。” 说完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踩断了一地的枯枝,吓得他不禁一个哆嗦。 那厚重的男音再次响起:“出去!” 别人或许看不到,但从长安的视线看过去,他知道那人斗篷之下背的是剑,他颤颤巍巍的缩着身子,看起来害怕极了,一个劲的解释:“对不起,我耳朵不好,听不见”。 但好像知道对面的人让他滚一样,连忙向门外跑去,结果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被青砖一角划破了胳膊肘,细细的血“滋”一下就冒了出来,是一条很深很深的口子,他红着眼,畏惧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一声不吭的起来跑了。 莫无忍着心下的忐忑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院中人担心再生异变,没再过多停留,一转身就进了屋。 “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四个人中的其中一个小心道:“都死了,就剩我们几个了。” 莫无心疑……这几人不是一伙的吗?怎么不知道同伙死了几个人?天合.a 厚重嗓音的人看来权利比较大,冷着声继续道:“主子让你们暗中找密室丢了的人,有消息吗?” 清一色的“没有”。 那人低低骂了两句,听着有些发怒:“抚州是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擅自行动的?” 几人皆没作声,莫无顺着掀开了一角的瓦片看过去,能看到几人皆是一脸懵,半晌,才唯唯诺诺道:“不是……不是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做,以为是主人有了新命令,才冒死过来的。” 莫无正侧耳细听,听到这,不免腹诽:“自然没有,抚州好好的,一个人都没死。” “不对,中计了!” 下一刻,那被斗篷包裹的人骤然一抬头,和莫无露出来的一只眼撞了个满怀。 那斗篷之下是一双黝黑黝黑,几乎没有情绪的眼。 莫无来不及反应,人已经凌空跃了出去。 就在那一瞬,整个屋顶犹如被一阵飓风掀翻,尘埃四起,凌厉的瓦片分崩离析之下被人操控,疾风骤雨般劈头盖脸的朝莫无周身射了过来。 屋后面的古树即刻被削了正中,叶子“簌簌”落了一地,胳膊粗的枝杆皆被拦腰截断,无辜至极。 余光瞥见光秃秃的“树墩”,侥幸逃过一劫的莫无大惊,一个闪身已经落在了院子里。 与此同时,对面茶楼的利箭已经呼啸而来,如青天里的白虹尖啸一声,直入人心。 趁着间隙,莫无不由分说的就朝对面的人刺了过去,对面之人的斗篷已经在方才炸开,她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皮肤和双目一样略带黝黑的人。 她还未近身,那人就轻巧的掠了过去,随后从身后抽出一把剑凌空劈下,莫无一个弯腰,飞掠出了三丈远。 如此凌冽厚重的剑气,莫无只在白寒身上见过。 她不是对手! 但容不得她考虑,那人就跟盯上她了一般,一剑快比一剑,她心里直想骂娘。 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迎着头皮扛了上去,心道:“比快是吗?姑奶奶的刀也不慢!” 无名仿佛被蒙尘了许久,乍一出鞘,刀意也灵动了几分,对方重在“厚”,与她的“忠”正好相克,她借着身子的灵巧诡异,三招之后,竟真的让她近了对方的身,堪堪躲过划过腰身的一剑,破了皮,她借对方运过来的力左脚一踏,就占尽了居高临下的优势,无名旋着对方的脸皮擦过,立刻就见了血,不过两个呼吸间她就已经踱步错开。 那人却跟逗她一般围着她来了一遍万剑齐发,好几次差点将她给结果了。 就在莫无还不知对方究竟是何用意之际,忽觉得身后空气微动,她本能的用力闪开,就见另一柄飞剑正中她方才的心窝而来,若不是反应快,方才就被捅了个对穿。 那柄剑近乎温顺的躺在了对方手里。 莫无心里飞快的闪过相关的念头。 身负剑匣,背双剑。 她不禁惊呼出了声:“双菊!” 双菊深深看了莫无一眼,不曾想被认出来,便也不留手,手持双剑,比方才还快了三分的剑意直取莫无命脉。 莫无侧身错开,脚下生风,两人相面对抗,她接了双菊一剑,剑刃削走了鬓角一缕头发,震的她虎口发颤。 这时,断后的十七带人将双菊围了起来。 第195章 周围一片狼藉,莫无后掠站定:“双菊?你与南府有什么关系,还有方才为何频频留手,你认识我?” 双菊归了一剑,阴恻恻道:“小姑娘,再会。” 莫无:“拦住他!” 已经来不及了,十七和几个将士根本不是双菊的对手,即刻就被掀翻在地,莫无抢身过去替十七挡下一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十七大喊:“莫无!小心!” 她本能的一个旋身,提刀去挡,眼看身侧一柄利剑疾来,就在她欲挡之际,那剑陡然变了道,接着就感觉心口一震,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待她缓过神来,已经不见双菊的身影。 双菊那一掌错开心脉,却差点要了她的命,十七惊慌失措的跑过来要扶她,莫无想踉跄着起身,却浑身无力,嘴角噙的血还在慢慢流,一阵天昏地暗的晕眩之后,莫无彻底昏死了过去。 她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 有道是旦夕祸福相依,可祸事一旦来临,连老天也不会帮你。 大和四十一年,暗阁独居一头的繁盛突如流星般滑落,不可违逆的好运一下子走到了头。 滔滔的大火不眠不休的烧了三日,甚至隐约照映处烈火中百鬼夜行的场面…… 莫无是被灼热的烈火生生烤醒的,睁眼一看,鬓角的汗滴顺着削瘦的脸颊一直划到了纤细的脖颈里。 简单肃静的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她抿了抿嘴想要动身起来,胸口一阵阵的翻腾,挣扎着起身还没两下就直挺挺的仰背栽了下去。 呆呆的望了半天屋顶才隐约想起发生了什么。 对了,她被双菊打伤了。 “十七……”。 十七听到莫无传唤,立刻推门进来:“莫无你醒了,吓死我了。” 莫无只觉得口干舌燥的不行喝了口水,才道:“我睡了多久?双菊呢?” 问完她才扫兴的想:“双菊是谁,岂是凭借这几个人能抓到的。” 十七将莫无扶起来:“你就别管那什么双菊了,小命差点都送了,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还好谢务卿在,要不然……”。 “行了”,莫无咧嘴笑了一下:“你还没完没了了。” 说话间,刘丙惶恐的进来,看莫无除了脸色不佳,还笑的出来,劫后余生般的拍了拍胸口:“莫姑娘,你可吓死下官了,你要是出什么事,将军还不得拆了我啊。” 莫无:“让刘大人担心了,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想到双菊会突然现世,而且看起来已经是南府的人了。” 刘丙还算清醒,抓紧时间道:“这么一来我们只抓了四个人,还有一个人在哪?” “双菊应该是近两日才混进来的,他对之前的情况都还未掌握”,莫无沉思了会,落无痕不可能平白无故多给一个人,她道:“所以另一个人肯定埋在了其他地方。” 可会是那呢? “对了,白寒那边情况怎么样?” 刘丙吞吞吐吐,看了一眼十七,才肃然道:“昨夜,东墨先行挑起了战事,将军应敌,两国开战了。” 莫无略微怔了一下,倒也不在料想之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看来这一切都紧紧相连,一丝都不差。爱enxue. 莫无不由得想,南疆会不会想方设法在军营里搞怪。 一朝之间,天地变化,蛰伏了二十年的东墨与中原大肆动兵,两方大大小小交战数十场,各有胜负。 天翻地覆之间,萧浔突然在动荡之际,连下军令,痛下决心,一改往日温情脉脉的缓缓之计,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诏告世人,自此与东墨势同水火,必要一统四方九地。 大难之后,国库潦草,并不充盈,此举遭到多人联名反对,萧浔一意孤行,坚决不能坐以待毙。 六月初,太子萧恒毫无征兆的将门下数十朝臣门客抄家查办,以他们放诞不经,僭越之心昭昭,虽为太子党羽,却暗中与乳臭未干的小皇子一脉交往不休,更甚者有人家中私建刀库,豢养武士,不得不防。 萧恒此举,被众心下惶恐不堪的人参了个狗血喷头,萧浔大怒,将萧恒禁足太子府,闭门思过。 一时间,朝堂上下,群鸦息声。 莫无整整修养了十日,才好歹提的动刀剑了。 西地这才真正渐稳,刘丙不知吃了什么速效丸,也不再藏拙,雷厉风行之势不弱朝堂上争风吃醋的任何一人,整治西部功效显著,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了不少前方战场的后顾之忧。 萧浔大喜,官提一级,任刘丙重新巩固西部,刘丙欣然接受,一时风无二两。 六月十三,边关战事吃紧,莫无决定动身,看了姬妍儿的信,姬妍儿已经潜入南疆,会在一处村落外等莫无十日,让莫无自做选择。 莫无再三犹豫,还是决定南疆一行。 虽然她比任何人都想到白寒身边去,但此时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添乱。 姬妍儿把她当做朋友,奋不顾身为她开路这件事,她不能不领情,两人事先就商量好的,不能因为她一时犹豫就前功尽弃。 莫无收拾收拾便要离开,余光瞥见门口有个影子闪来闪去,她定眼一看。 是长安! 她不由得有些懊恼……这么长时间,居然一时疏忽将这孩子给忘了。 她走出去,见长安畏畏缩缩站在门口,看到她出来,欲言又止。 和这孩子交流太麻烦,莫无得耐着性子来。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长安的头,才发现这小破孩竟然长高了不少,已经到她肩膀了。 “进来说。” 长安聪慧,这些天常在人群里打滚,渐渐能根据他人的口型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一进屋就看到莫无打好了包袱,心下一急,便脱口而出:“莫姐姐,你要走。” “对,姐姐要走了,不过以后肯定还会回来看长安的”,莫无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的事,姐姐还要谢谢你呢。” 十七后来告诉她,长安看着年纪小,力气却很大,能在十米开外将石头准确的投进想扔的地方——这些都是当年为了吃口饭,偷鸡摸狗练出来的。 莫无很心疼他。 听到莫无夸他,长安略带羞涩的笑了笑,才继续道:“莫姐姐能带上我吗?” 莫无:“……” 当然不行。 第196章 长安内心脆弱,莫无还没想好怎么拒绝他,就又听到他道:“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我行的!” 莫无叹了口气:“你知道那个医术特别厉害的谢哥哥吗?” 长安点了点头。 “那你跟他去好不好,谢哥哥要去东大营,但莫姐姐暂时还不去,让他带着你,行吗?” 一听要去东大营,长安的眼睛倏一下就亮了,狂点头,眼角的笑都溢出来了。 这边有姚镗看着,出不了什么事,莫无又隐约知道南府还往东边塞了人,心怎样都静不下来,正好谢务卿闲着。 她本来以为这货会拒绝,可没想到谢务卿自告奋勇愿意替她跑一趟,何乐而不为呢。 莫无将十七一同塞给了谢务卿,独自一人骑着快马去和姬妍儿会合。 南疆一向以钟灵毓秀之地著称,莫无不止一次这样觉得,上次只是匆匆一瞥,便觉得是个山灵水秀的好地方,这一次仍然这样觉得,而且似乎比上次更葱郁了。 一个人的心境不同,设身处地也会截然不同。 伴着虫鸣月色莫无寻着上一次的路来到了那个小村落。 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巧合。 莫无的马蹄还未站定,姬妍儿就从前方迎了过来。 多日未见,这一向以美人著称的大小姐竟活活黑了一圈,衣服也土了不止两个档次,着实让莫无惊吓了一把。 姬妍儿看莫无惊愕的看着她,也不想解释,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已经吓过好多人了,不过她却非常的乐在其中。 就比如安稳有安稳的活法,动荡有动荡的活法,这就像悬崖峭壁上的一株娇嫩的花,即使败了相貌,也要活着,也只是活着。 这就是自在,所有的磨练经历对她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 而这一切,她非常感谢莫无。 莫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不过,出奇的好看。” 姬妍儿好笑的展开给她看了看:“好看就成,我暂时在这落脚,进去说,我还听说你受伤了,还不轻,没事吧?” 莫无摇了摇头没事。 两人进了一处普通百姓家,主人都已经睡了,姬妍儿在这借住好几天了。 莫无总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的熟悉,几年没来,这地方也变化不小。 “你猜将我打伤的人是谁?” “是谁?”姬妍儿低声问道。 莫无:“双菊。” “什么?”姬妍儿不由得变了脸色:“怎么会是他,我在姬府的时候,隐约和我娘谈起过,这双菊乃是‘三鬼’之首,连良权怕都打不过,他怎么会在抚州。” “这个我也不知道”。 听姬妍儿如此说,她顿时觉得一定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否则她怎么还能在这。 第二日一早,莫无出门和院中的一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这才知道此地的熟悉由何而来——这不是当年那个村长家吗。 清奇的是,时过境迁,这位村长居然还记得她,盯了她片刻,试探的问了句:“你是那位姑娘?” 莫无愣了一下,方才点头。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便问道:“村长,上次我见的那位婆婆还在吗?” 村长明显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般道:“姑娘你说的是‘撒婆’吧,说来也奇怪,那日你们走了之后,那老婆子愈发的疯疯癫癫了起来,村里的小孩白日里都被吓怕了。” 莫无:“发生什么事了?”电子书屋.dianzishuwu “自从你们走了,那老婆子就成天成夜的去给她那短命的女儿烧纸,白天烧,晚上也烧,烧个没完没了,还疑神疑鬼的念叨个不行,大半夜爬在坟头上不瘆得慌吗?” 村长边说一边打了个寒战:“就这样烧了整整一年呢?这几年才消停了下来,也不出门,偶尔有人看她可怜去送点吃食,都是匆匆留下,话也不敢说就走了。” 莫无虽觉得奇怪,心下却好似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去见见,不见你会后悔的。 因此莫无问了一下那“撒婆婆”的住处,便准备去看看。 姬妍儿看她还不准备离开,奇道:“为何多留?不去南城?” “走”,莫无一拉她:“带你去见个人。” 撒婆婆的住处和这村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就是门前的草厚了些,荒凉的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莫无轻轻敲了两下门,安静的没一点声音,。 姬妍儿看着快齐腰的野草,狠狠的抽了抽嘴角:“看起来,不像有人的样子。” 莫无:“再等等。” 过了一会,有拐杖拄在地上的声音,能听出来来人很慢。 两人站了好久,门才开了一个小缝,露出来了一双快从眼眶里跳脱出来的死眼,白的快让人忽略了这本应该还有一双瞳孔。 姬妍儿措不及防的被吓到,猛然后退了一步。 莫无心下骇然,强压下,温声道:“婆婆,你还记得我吗?” 门被彻底打开。 撒婆婆就站在门口,整个人佝偻成了一团,手里的拐杖快比人还要高,已经破旧的快要撑不住这具不人不鬼的身子,也不让莫无和姬妍儿进去,就死盯着莫无的脸,一直看,一直看。 看的莫无浑身的鸡皮疙瘩快要竖起来了,才看到对面的老婆婆嘴角动了动,阴恻恻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她说:“你回来了?” 一瞬间,莫无无端的想到了这具久经风霜的身子爬在坟头上哭诉的场景。 莫无和姬妍儿眼对眼。 姬妍儿——怎么回事? 莫无——我也不知道! 撒婆婆艰难的向前迈了一步,偏着头就是不肯将目光从莫无身上移开:“如儿,你回来了?” 莫无浑身一震,转头看着她,小心的问:“怎么,婆婆认识我,或者我娘亲?” 突然间,撒婆婆眼里的黑暗又沉了沉,一言不发的转身摸索着进去。 莫无当下不再迟疑,一抬腿就跟了进去。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一点点娘亲的线索,她怎么能不激动。 姬妍儿不明所以的只能跟进去,一推开门那味道差点没将她给毒死。 地上脏乱不堪的放着已经看不清面貌的虫尸,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简直就是一个毒窝。 莫无看了她一眼:“要不,你在外面等着。” 姬妍儿憋了口气,如蒙大赦般跑了出去。 莫无还想多问两句,可撒婆婆自从进了屋就呆坐着,一直自言自语,正如那村长所说,要问出什么恐怕不可能了。 她只能在屋子里转了转,地上散落着许多泛黄的纸,多半都是人手写的。 莫无随手捡起一张,却觉得上面的字迹非常的熟悉。 第197章 那是她娘的字! 莫无将每张纸都捡了起来,也不管脏不脏,就一一看了过去。 另她惊讶的是,这上面写的多数她都不认识,好多还是南疆古字,但凭借记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有的上面写的是蛊术“噬心”和“摄魂”。 如今两本孤本都在姚镗手里,这里明显是抄录的,还是她娘抄录的,从何而来。 莫无愕然,一转身却发现撒婆婆不知道去哪了。 她立刻寻了出去,见撒婆婆不知从那抱出来一个历久经衰的小木盒子,就呆呆的坐在乱七八糟的地上,一边轻轻抚摸,一边低言低语。 莫无轻轻过去,半蹲下,尽量轻声道:“婆婆,你是不是见过一个和我特别像的人,你曾经有个女儿对不对?她叫什么名字,婆婆……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撒婆婆神志不清,猛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低垂下了头。 莫无不禁有些着急,语气也凌厉了不少:“婆婆,你看看我,你告诉我,屋里那些字是谁写的,你认识的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不料撒婆婆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她。 莫无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 姬妍儿进来看到的就是这种场面。 她急忙扶了撒婆婆一下:“莫无,你……这怎么回事?” “没事”,莫无起身,看着她道:“有点事想问婆婆一下,等婆婆清醒一点我再问吧。” 撒婆婆看莫无的眼神一直很奇怪,莫无不禁想……上一次她来的时候为什么就不多嘴,多问几句呢,或许就能知道关于娘亲的线索了。 老人的身子是经受不住抗的,一晃几年过去了,还哪能记得那么多事。 一想到这,莫无就无比的懊恼。 若是以往,她必然不知礼数的强缠着问个清楚,但现在不会了。 莫无就拿着仅有的几张旧纸,一遍遍摸索着那娟秀却不失张狂的小字,不成想一呆坐,就坐了一下午。 在这样的境况下,她还能肆无忌惮的放空自我,不知是喜是悲。 不知是南疆的天长一些,还是夜晚亮一些,日头还没下去一轮明月就已经明晃晃的挂在了天上,一边炽烈,一边柔和。 姬妍儿百无聊赖的转了好几圈,也不见莫无回神一下,便一头雾水的跟着发呆。 两人并肩而坐,第一次发现南疆的天这么好看。 没有黄沙里卷携的白毛风,也没有刀剑凌冽之气,处处皆是自然本色的芳香。 莫无总觉得那月又亮了一些,高了一些。 才听到了拐杖一下一下挨地的声音。 她骤然起身,见撒婆婆已经站在了她俩身后,不似白日里那般死气沉沉,却仍然阴郁的不行。 莫无试探的喊了声:“婆婆……?” 撒婆婆明显迟疑了一下,才佝偻着抬头,低低说了句:“跟我来。” “哎……”,莫无大喜胜望,过去扶了撒婆婆一把,岂料被甩开了。 她摸了摸鼻间,和姬妍儿大眼瞪小眼一下,悻悻的跟了上去。7问小说xs. 走着走着,她俩也终于知道那村长为何会说“瘆人”了。 撒婆婆白日里走路颤颤巍巍,人也疯癫不清醒,可到了晚上却一点也不慢,人也清醒无二。 两人就乖乖跟在后面,一路将野草踏了个遍,除了头顶月光相伴,已经看不到村落的影子。 坑坑洼洼的崎岖路上,周围跟个乱葬岗似的有不少乱坟。 莫无的心无端的跳的飞快,她隐约好像知道自己下一眼会看到什么。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总是不敢直面人心。就像她希望看到娘亲的归处,又不希望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一样。 耳边阴森森传来一声:“到了。” 莫无抬头看去,确实是一个小巧的坟头,特地避开了前面的纷扰,还算是个僻静之地,很干净,一根杂草也没有。 和周围的魑魅魍魉显得格格不入。 “婆婆,这是……”,莫无声音很低,尾音还在微微发颤,她控制不住腿脚的向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这才看清立的是一座无名碑,不知那寻来的板子,七错八横的不成样子,却也是这荒凉之地最好的一份“殊荣”了。 看到这,她心底还是有点小庆幸的……没亲眼看到,就不用相信了。 撒婆婆来习惯了,坟头旁边有一块特别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光滑的地,一看就有人常常缩在哪里,对着不知轮回了几载的人诉说阳间的疾苦。 可亲眼看着撒婆婆丝毫不差的将自己瘫在那块时,莫无的心紧巴巴的,比被人刺了一刀还疼。 南疆明明没有风沙的,可夜里出来觅食的飞虫却不小心扑进了眼睛,磨的厉害。 “你是来看她的吧”,撒婆婆伸手摸着那墓碑,也不知道在对谁说:“她不是个好人,说走就走了,一点话都不听,跟你一样,什么也不问我。” “不是的”,莫无轻声道:“婆婆,我问你了,你能告诉我,这葬的是谁吗?” “你不知道吗?你娘亲啊……”。 莫无身子一晃,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没动。 飞虫迷了的眼隐约泛着几分心酸的泪花。 后面跟着的姬妍儿更是不可置信,愣了半天才问到:“婆婆,你说这葬的是莫无的娘亲,那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葬在这?” “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如儿的孩子,她常常念叨”,撒婆婆转身坐下:“可我念叨的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所以她该死!” 莫无随便寻地坐下,盯着小小的坟头,沉默良久。 撒婆婆继续自顾自说着,也不管有没有人听:“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快死了,是我救了她,是我一个老婆子救了身中蛊毒的她,我让她好好待着,就不会死了,可她太倔了,心上事太多,还要去救人,赶着送死,我留不住她。” 莫无:“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她就走了,刚开始还常常回来,会照顾我,给我做拐杖,可后来回来却一次比一次伤重,再后来……她就没力气再出去了。” 莫无擦干眼泪:“婆婆,你能告诉我,娘亲受的什么伤吗?” 撒婆婆突然又混沌了一下,莫无跟着心跳起伏,生怕她又忘了。 好在这次一瞬就清醒了,死气沉沉道:“蛊毒,她被人下蛊了,我可以解的,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可以把她治好,可她不治了。” 莫无强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断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是南府做的,一定是! 第198章 撒婆婆一会疯一会醒的,莫无大概知道她娘池如当年因为遇难,大约和他爹分开了,他爹被制,池如暗地查探,终于有了线索,但也不是什么好闯的地,自己本就被种了蛊毒,却还一意孤行要去救人,最后泥足深陷,两人一个都没走出来。 不过却待救命恩人撒婆婆特别好。 撒婆婆一生无儿无女,痴迷巫蛊之术,几乎从未与人亲近过,可池如不同,如亲生女儿一般待她。 后来池如死了,成了撒婆婆一生的遗憾。 不过一会,撒婆婆又开始胡言乱语,莫无就任由她碎碎念的说着。 自己披着柔柔的月色,在小小的坟头前跪了一宿。 夜半,姬妍儿实在太困了,居然靠着不知那个孤魂野鬼的坟包睡了过去,大清早一睁眼,三魂七魄就扑棱飞了。好在她一向面冷,也没表现出什么。 转身一看,莫无还跪着,双眼通红,显得整个人憔悴不堪。 姬妍儿还在想该怎样委婉的把人叫起来,就见莫无忽然起了身,发麻的双腿差点支撑不住她的身子。 姬妍儿手疾眼快的扶住:“没事吧?” 莫无微微摇了摇头:“婆婆呢?” 声音沙哑的可怕。 姬妍儿:“昨夜自言自语走了,应该是回去了。” 莫无:“好,我们去看一下,然后动身去南城,这次,我一定要将一切都查清楚!” 莫无和姬妍儿回到村子时,撒婆婆的门关着,怎么敲都敲不开,门口放着她们昨日见过的小盒子。 姬妍儿拿起来:“给你的?” 莫无伸手打开,里面除了满满一盒的信,什么也没了。 信确实都是池如写的,好多都是写给年幼的自己的,莫无转身朝门里一拜,便和姬妍儿动身前往南城。 南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沈曾平带着西风冢的人包下了南府附近的一处客栈,真是财大气粗。 店小二手脚麻利的很,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热腾腾的肉饭,两下上了桌。 莫无本想谢过沈曾平。 沈曾平颇为大气的笑笑:“莫姑娘客气了,西风冢这些年也吃了南府不少亏,是时候讨回来了。” 其实大部分还是看在姬妍儿的面子上,莫无微笑示意。 从二楼靠近的窗口望过去,正好能看到南府的大门,白日里却紧闭着,莫无看了几眼,问道:“这门一直这样关着吗?” “嗯,关了好几日了”,沈曾平道:“可也不见周围的人说道,我问了楼下掌柜的,南府常常如此,可我觉得有些奇怪。” 莫无:“哦,哪里?” “按理说南府有高手坐镇,我们应当进不去才对,可昨日还真有几个弟兄趁黑摸进去了,感觉南府怪怪的,好像有密室,未免打草惊蛇,便退出来了。” 正在这时,南府的门开了,看着就是几个下人出去采买。 莫无忽然道:“今晚,我去看看!” 姬妍儿:“我也去!” 沈曾平一口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双菊应当不在”,莫无说道:“你们昨日没被发现,所以南府这段时间应该有一大批高手都出去了,趁这个机会,我进去看看,他们既然敢暗中养蛊,定然是在府里,你们发现的那个密室很有可能,沈公子,麻烦一会将大概位置告知一下。”17笔趣阁.17s 沈曾平终是没再说什么。 因为他发现莫无与他不同,没那股子畏缩劲,就算心下惴惴不安,也能强迫自己做出一副饱经世事的淡定模样,淡然处之的态度让人很难置喙。 是夜,客栈里除了门口一盏明亮的灯笼还在拉着影子,店小二也不用像以往一般候客到半夜,同样南府门口的一路上没一个人影。 姬妍儿和莫无稍做打扮,找了处称的上荒草丛生的高墙轻轻跃了进去。 南府里面四通八达,偌大的院中照明的灯都只是寥寥点了几盏,很不符合这宅子主人的身份。 莫无使了个眼色,两人决定分开行动,姬妍儿先去沈曾平说的密室大概方位看看。 莫无决定去探探叶召良和叶辰的住处。 两人脚下功夫都不算弱,莫无七拐八拐才看到一小侍女沿着外廊走动,便跟了上去,前院看起来就奢华许多。 不知道暗处有没有盯梢的,所以莫无十分小心,直接跟了进去,掩在了一处死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让她误打误撞进了叶召良的住处,刚才的小侍女端进去的应该是药,味道很重。 莫无心想——叶召良病了? 不知是老天庇佑还是怎么得,想什么来什么,外间两个小奴婢在低声交谈,正好被躲在一边的莫无,听了一耳朵。 原来叶召良已经病了两年了,现在已经是病入膏肓的地步了,公子叶辰横下心来四处刮搜灵丹妙药,将整个南疆都翻了个底朝天,可用在身上效果甚微,还不知道在哪搜寻了无数内家高手,以命续命,什么装神弄鬼的法子都使了,也没个作用。 不一会那端药进去的小侍女就出来了,低声给外面嚼舌根的奴婢嘱咐了两句,便一摇一摆的出去了,出门前,还向莫无所在的帘子后望了一眼,帘子轻轻动了一下。 那侍女看来是个练过的,两步过来就掀开了帘子——后面什么也没。 那小侍女又低低说了两句什么,这才放心离开了。 此时莫无早就绕道屋顶趴着了,外面守着的两个小奴婢是个粗心大意的,正好方便了莫无,她两三下跃了下去。 果然见里面床上躺着面色灰摆,随时都能不喘气的叶召良。 她盯了许久,手里的银针都泛光了,最终还是被她收了回去。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便宜他了,多活几日。 莫无从后面出去,在周围几个院子都绕了一圈,基本没什么人影。 心下疑惑——叶辰多半不在南疆! 那她能去哪? 南府留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叶召良,当下也不再迟疑,去和姬妍儿碰头。 她好半天才晕头晕脑的找到了沈曾平大概说的地方,还没一探究竟,就被身后突然伸出来的一双手给拽到了假山后面。 “是我……”,姬妍儿低声趴在耳边说了句。 莫无转身:“就是这了,怎么回事?” 姬妍儿:“这里恐怕是整个南府守卫最严的地方了,门口就有六个人,若是打起来,很容易惊动其他人。” “叶辰不在府中”,莫无低声道:“我怀疑他也不在南疆,否则双菊怎么会没回来?” 姬妍儿错愕:“那叶辰能在哪?难不成……”。 莫无:“我怀疑他们的目标是京城!” 姬妍儿睁大了眼睛。 第199章 两人暂且放下心中一连串未经证实的疑问。 莫无准确的将目光投向了前面不远处隐秘的密室。 姬妍儿不禁问道:“为什么非要进去?” 莫无欲言又止——她怀疑这里会有她爹莫安钧的线索,姬妍儿看出她的难为情,便也没再多问。 “现在怎么办,能一下子撂倒吗?” 莫无微微一笑:“能,看着。” “飞花”针法巧妙万分,莫无一直没领会到其中的精髓,平时也杂七杂八的耽搁了,没好好练,但距离近一点杀死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借着高大的假山做掩护,向前挪了挪,莫无右手一翻,一排细针就亮了出来,对面守门的几个人还未察觉,只觉得喉间一痛,伸手摸的功夫已经倒了地。 看着其他几人直唰唰的躺在了地上,剩下的一人大惊,就要扯开嗓子,他嘴还未张大,就被蓄势待发的姬妍儿一鞭子过去将脑袋转了个圈。 两人快速摸了过去,只见这六人守着的也是一面假山,扁平扁平的,看不出来任何痕迹。 莫无:“先找找看看吧。” 姬妍儿应下,两人将周围搜了一圈,也没找到这密室入口在哪?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姬妍儿忽然道:“莫无,过来,我踩到什么了。” 莫无一惊,确实见姬妍儿脚下踩着这院子里最普通不过的一面砖,微微下陷。 姬妍儿得了暗示,将脚松开。 忽然听得身后“轰隆隆”一阵乱响,在南府这样沉寂的夜里显得尤为震耳。 那面假山从中间裂开,两人不再迟疑,一个闪身就飘了进去。 里面只能用恶臭熏天来形容了,墙上也蒙了一层灰,地上也是,一走都能留一个脚印,看起来多日没人来了。 可门口还大喇喇的放几个人守着,岂不是多此一举。 好在墙壁上有烛火,倒不至于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情景。 密室入眼很大,莫无看了几眼,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和白寒去的素华殿下面的密室,一样的恶心。 暗门十分的多,简直是那小小的素华殿不能比拟的,各种鬼畜的刑具应有尽有。 莫无算是早有准备,便也没多惊讶,可恶心坏了姬妍儿,走路都怕染了脚底。 忽然听到姬妍儿惊呼一声,莫无连忙跑了过去,就见最里面挂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头无力的垂着,双手被高高挂起。 莫无上前摸了一把脉搏:“死了。” 一眼望去,这里除了死人还是死人。 有活生生肢解的,有泡在不知名的罐子里的,有塞在毒笼里的,应有尽有,骇人至极。 莫无甚至把每个人的脸都掰开看了一遍,好像生怕看到她心里的面容一般。 就这样走了一遭,不知不觉,莫无的脸色也白了起来。 两人三下五除二将里面能看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一本蒙尘许久的名单簿不知怎么就游到了莫无手里。17笔趣阁.17s 她再三犹豫才横心翻开,里面分批记载了抓了多少人,中蛊了几个,最后活了几个,跑了几个,死了几个。 前几页年头意味很足,都已经是萧浔爷爷辈就开始了的,莫无不再多看,径直向后翻去,大部分人都死了,直到两个明晃晃的名字闪进了她眼睛里。 莫无手下一顿,差点将手里的簿子捏了个灰飞烟灭。 簿子记载: 抓到中原数人,跑了一个蛊人池如,剩余的基本都死了。 她还想再看,可这破簿子上记载的并不多,日子正好是当年乱葬岗之变以后。 莫无稍微一思考就明白了前因后果,想来当年乱葬岗父母并未身死,而是带着重伤逃了出来,不知为何又要去南疆,就落在了南府手里。 正在这是,外面杂闹了起来,应当是被发现了。 姬妍儿心下一急,却见莫无两眼死盯着一本灰尘有一指厚的簿子,目光如炬,简直一副要将那破簿子吃进去的架势。 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拉起莫无:“别愣了,被发现了,听声音不少人,这南府不是没人吗,哪来这么多人,不会给我们下套呢吗?” “走!”莫无三两下将破簿子塞进怀里,与姬妍儿两人迅速闪了出去,密室门口隐约有火光闪动,想来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姬妍儿惊愕:“只能打出去了!” 她话音未落,就见莫无已经如一柄快剑一般“嗖”一声窜了出去,势如破竹般生生将门口的杂碎冲了个口子。 杂乱的脚步相继而来。 两人不慌不忙,叶辰不知道带走了多少人,留下的都是半分实力半分水的。 这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一柄短刀要了命。 无名“呛”一声好似潜龙出水,与姬妍儿的长鞭一同横扫过去,少了那些花哨的把式,招招不落空,从南府众人里逆流而上,转眼就已经甩开了不少人。 莫无一刀扫过一人胸口,披靡无双,三两下靠近姬妍儿,沉声道:“这些人,你行吗?” 姬妍儿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一会别管我,你先走。” 姬妍儿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见莫无身形一闪,结果了周围几个人,血溅了一地,瞬间没了身影。 对她而言,甩开这些人出去还是轻而易举的,可莫无不知道又要去哪,她只能想办法多拖延一会,因此便和这些人兜起圈子来。 莫无两针放到身后跟来的几人,轻车熟路的绕进了叶召良的住处,这次直接踹门而入,外面那么大的变故,里面守夜的两个奴婢也惊醒了,瞪圆着眼睛看着门外的动向。 不料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人提着把满是鲜血的刀杀气腾腾的闯了进来,那个女子破门而入,两个小奴婢吓花了脸,连一声惊呼都没叫出来,就被莫无两下敲晕了。 莫无直接冲撞了进去,叶召良微睁着眼睛,充了血一般瞪着莫无,可骤然残破的身子却不如意,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一下下挣扎着想要起来。 莫无冷笑一声,眼看一针就要刺入命脉,莫无耳朵微动,人已经飞掠三步之外,无名自上而下,劈砍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声轻“呛”将快要刺入叶召良心脉的银针打落在地。 莫无站定,眼皮也不掀道:“双菊!” “是你!”双菊负手而出,手中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归了鞘,目光如鹰,不徐不疾的在叶召良床前站定,对着莫无冷声道:“你不是对手!” 第200章 莫无不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刀,方才身后那股压迫性的气流一逼近,一股熟悉的感觉,她就知道是双菊。 不可置否,上次的伤并未全好,现下更不是双菊的对手,但她丝毫不惧。 莫无轻喝一声:“还真次次都是我,废话真多。” 脚下一动,人已经向双菊刺了过去,毒蛇似的卷向双菊,双菊也不后退,冷笑一声,剑也不拔,接连三掌递出,一掌快似一掌,而身上的衣袍却丝毫未乱,甚至可以说纹丝不动,三下便将莫无逼入了险境。 此时,四散的人已经奔走一团,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方才跑到后方的南府众人训练有素的围在了屋口,将整个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莫无却反倒松了一口气——看来姬妍儿已经跑了。 双菊却好似闲庭散步般向前逼近了两步,深厚的内力三下五除二便将莫无的气力化开。 嗤笑一声:“强弩之末,小姑娘,说谁派你来的,或许我能留你一个全尸!” 这个莫无还真答不上来。 莫无趁机快速调理内息,轻喘两口,硬邦邦道:“双菊,当年曾与良权,师心两人共事,如今良权效忠萧浔,你却做了叶辰的腿,当年名盛一时的‘三鬼’还真是品味独特。” 双菊却好似一点都不将莫无的小孩子话放在眼里,沉沉一笑:“伶牙俐齿!” “伶不伶牙,利不利齿也不是你这种人模狗样的说了算”,莫无冷笑一声:“一边替萧浔打天下,完了又迫不及待跑回来拆台,像双菊前辈这样背信弃义的小人,世上也不多了,更何况还是这样有名头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前辈觉得呢?” “找死!” 双菊眸色一沉,厉喝一声,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后背剑匣一阵低鸣,一剑已经飞了出来,双菊伸手一扯,便朝莫无而来。 莫无一边闪躲不及,一边心下惊涛骇浪的翻滚着,好似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方才她只是试探,现在基本确定叶辰不在南疆,果真暗中潜入了京城! 那将是什么概念,若是再让她套双菊两句她大概就知道了。 虽然她也不喜欢萧浔,可毕竟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铁定黑着脸站萧浔的,若是萧浔就这么不声不息的死了,那白寒在边疆拼死拼活还有什么用? 不过出神一个呼吸,莫无就已经在脑子里捋清了一团乱麻,往往这个时候,她总是异常的佩服自己。 双菊铁定不能让她今日活着跑出去了,在这一刻莫无出奇的平静。 锈钝的脑子里蹦出来一句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今她也只能寄托微薄的希望于此了。 不过片刻两人已经过了三十招,莫无重重一踏,无名使出了重剑的气势,流星赶月似的直取双菊面门,双菊却一直不慢不快,嘲笑莫无自不量力一般,信手去接。 莫无也不甘示弱,没一会,胸口的旧伤就开始隐隐发痛,狠狠接了双菊迎头劈下的一剑,喉咙一阵腥甜就泛了上来,被她一咬牙给吞了下去。020.020xs. 双菊:“负隅顽抗!” “哼”!莫无又寻刚才那一招,找死一般锲而不舍的又直直撞了上去,双菊冷笑一声,轻而易举就想将莫无打回去,莫无看似不要命的打法,可一转身一把‘飞花’就散了出去,几不可见,双菊没想到莫无还会来这一手,一时被牵制了三个呼吸的脚步。 就这点功夫,莫无人影一闪,已经近了叶召良床前,在叶召良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又近距离散了一把‘飞花’,针针带着剧毒,针针见血。 此时,莫无要退已经来不及了,真气几近枯竭,勉强卸去双菊的剑气,错开身子一躲,避开了要脉,还是被一剑穿肩,端端从肩缝里卡了过去。 莫无强忍一声痛呼,整个手臂鲜血直流,咬破了嘴唇,却疼到了骨子里,一瞬间无边的疼痛甚至让她产生了幻觉——她看到白寒被一把大弓从马上射了下来。 被这惊心的场面一刺激,莫无一下子就清醒了,直直跪倒在了地上,脸色惨败的如一张白纸,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咬着舌尖不让自己晕过去,心道:“她可不能死在这,她家老爷子恐怕会哭瞎眼的,还有白寒……白寒会怎么样?” 双菊抽出剑,得了莫无一声低呼,便上去摸叶召良的脉搏。 “不用摸了,死透了!” 莫无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力气冷笑出来,气若游丝的勉强提力,艰难的掀了掀不受控制要闭上的眼皮:“这样的人,为什么还前仆后继的有人当狗腿子呢?” 双菊不带一点感情的冷剑已经搭在了莫无白皙带血的脖颈上,只要稍稍一用力,莫无便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可莫无此刻的眼睛睁的明亮,她看着双菊不带情绪的脸,轻笑道:“叶召良死了也没见你痛苦,看来……你的主子确实是叶辰无疑了,南府公子……叶辰恐怕……恐怕不姓叶吧!咳咳……”。 双菊的剑又近了一分:“你在找死!” “他姓萧吧!” 莫无费力的说完了后半句话。 她能感觉到利刃划破肌肤的声音,很奇怪,她居然没留一滴泪。 虽然“一世英名”折在这很不甘心! 莫无觉得自己对着双菊那冷刃一般的双眸已经放弃抵抗的闭上眼了,又被一声惊呼给生生震醒了。 简直造孽,一向追求快活的她何曾想过睁个眼睛也能要半条命。 莫无微微掀了掀眼皮就看到身前挡了一个人,她实在看不出来是谁,痛苦的伸出那只勉强还能动的手摸了摸脖子,寻思道:“还好,没断。” 接着就看到到救命恩人毕恭毕敬的朝双菊一拱手:“望前辈留她一命,郯琛感激不尽。” “郯琛?” 莫无几乎是绞尽脑汁才想起来这么个人,原来是清风镇哪个被她贬的一无是处的郯二公子。 “滚开”,双菊冷冷道:“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你主子可是死在了她手里。” 郯琛抽了口气,侧头一看,果然见叶召良面色发青,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第201章 莫无努力将身子向前挺了挺。 见郯琛也没退开,转身看了莫无一眼,低声:“好久不见,莫无。” 莫无:“……” 见你个鬼啊!看不见本姑娘快死了吗,你们在废话一会,血都流干了,还用的着你们动手? 郯琛颇有君子风度的将莫无扶起来,三下五除二当着双菊的面将莫无的胳膊缠了两下,也不知道这样管什么用。 或许是与谢务卿打交道久了,她都耳濡目染学了点,知道这样胡乱绑着基本没用。 双菊眼露精光——多半是嘲讽的,他道:“怎么,来了个陪死的?” 郯琛:“前辈既然不肯放手,那郯琛就只好会会了。” 双菊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大笑两声。 别说双菊,莫无都觉得可笑至极,费力道:“不劳烦郯公子了,你我不过几面之缘,何止于如此地步,你就别掺和了。还有,上次也多谢你了。” 郯琛一愣,貌似是知道莫无说的是上次暗中给中剧毒的落无痕送药之事,笑笑没说话。 他将莫无往后面靠了靠,便朝双菊冲了过去。 莫无根本没力气拦住他,心下暗道一句:“不好!” 正在莫无焦急万分时,忽然外面又是一阵肉眼可见的火光冲天,不知那个缺德玩意趁机给南府放了一把火,四面八方都迅速烧了起来。 莫无睁大了眼睛。 外面短兵相接,乱七八糟一团粥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人被逼的从屋里闯了进来,看到浑身是血的莫无,不由分说两刀就砍了过来。 莫无差点破口大骂,只能忍痛提刀去挡,好在那人慌乱,看到莫无冷的厉害,两人在两败俱伤之际,被莫无险险胜了一筹。 郯琛根本就不是双菊的对手,莫无情急之下喊道:“郯琛……!” 可郯琛非但不听,还更来劲了,好在双菊留手,看起来没想要他的命,这才让他多活了会。 莫无晕眩的不行,眼睛一闭一合之间,双菊的剑刃飞了过来,她已经没丝毫力气做何反应了,只无比清晰的听到一阵剑入肉身的刺耳声。 接着郯琛就直直在她面前倒了下去,被双菊迎心口刺穿。 莫无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这本是我的下场!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郯……郯琛!” 郯琛吐着血沫,隐约说了句:“谢谢你……。” 莫无好像看到了,心道:“谢我什么,害了你吗?” 接着不知被双菊打到了哪,她一呕血就彻底昏死过去了。 她还想——怎么两次都折在同一个人手里,该死! 外面的火光喊杀声都与她无关了,整个世界貌似都与她无关了。启银小说.qiyinxs. 姬妍儿带着沈曾平到的时候,只看到双菊的背影,飞檐走壁般朝黑暗中追了出去。 几人将南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莫无,更没叶辰的影子。 姬妍儿不由分说就要追上去,被沈曾平拦下:“妍儿,你别急,莫姑娘看样子应该是被人救了,现在敌我不明,我们追上去也无济于事。” 但西风冢也没闲着,在南疆打探三日,别说莫无了,连双菊的影子都没见到。 道下讨论最多的,就是南府一夜之间火光冲天,里里外外烧了个一干二净,听说叶召良被活活烧死……类似这种的传闻不胫而走,真正关心的却没几个。 就这样一晃,转眼到了六月末。 东边的战事愈发的紧张,唐邪亲自坐镇军中,将自己不显于世的军师才能一口气都倒了出来,和白寒你来我往,不分上下。 钱光正还是看白寒不顺眼,两人在对付东墨大军上多有分歧,不过最终都被白寒一力抗下,钱光正的权被卸了不少,意下不平,干脆装起哑巴聋子来,好吃懒做。 战事刚开始边地各城还有怕受到牵连,拖家带口逃离之人,到了七月中,短短两个月,这些精明的人都已经早早看清了形势,倒有种“快意”的松泛,渐渐适应了这世道。 有些胆大的,拉一帮江湖门派,做起了倒卖的买卖,一来二去,能赚不少黑钱,渐渐的,跟风的人越来越多,趁着朝廷自顾不暇,没空管这些暗地里发国难财的,逐渐壮大了不少黑帮,专门捞钱。 尤其是东地边关几城,难得达到了最繁华的程度,南来北往的人数不胜数,如此一来,越来越多的不愿意走了。 东大营后灶中,一灰头土脸的小孩忙来忙去,也不多与人说话,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一锅肉汤熬的浓香扑鼻,没事的时候,就溜出去,拿把不称手的长枪跟在校场练兵的后面比划,学的异常的快。 要么就跟在与这军营显得格格不入的神医公子后面分拣草药,熬好了给受伤的将士送过去,忙的不亦乐乎。 正是长安,这日他刚送药回来,谢务卿又让他去帅帐给白寒送一份。 昨夜东墨突袭,虽被压下,但白寒被阴了一刀,伤了手臂,一点小伤,谢务卿却不肯放过,丝毫不差的小心照顾着。 长安端药进去时,白寒正在和几位将领议事,刚要结束,因此长安刚进去,这些人就鱼贯而出了,长安将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端过去:“将军,谢大夫让我给你的。” 白寒和薛鸿时交代了两句,转身看了一眼,示意他知道了,长安退到门口时突然听后面白寒道:“让谢务卿来一趟。” 长安便刻不容缓的去叫人了。 谢务卿曾竭力为长安医治,刚开始确实没什么成效,不曾想时间一长长安还真能隐隐约约听到声音。 谢务卿进来时,白寒已经坐下了,旁边空着那只药碗。 对于被困在这,谢务卿不知道是莫无阴了他一把,还是早就算计好的,他本来没打算待多久,可白寒一有事端端就叫他,见过太多因为战事而得不到救治的将士,他们需要有人救命,谢务卿心一软,居然真就留下来了。 可面子上总是表现的很不爽,看到白寒也不怎么爱搭理。 白寒道:“找你来是有事问你。” 谢务卿:“什么事?” “你有莫无的消息吗?南府出事了,莫无也不见了。” “啥”?谢务卿睁大了眼睛:“怎么会,我还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络,最近我也没时间,便忘了问她了……”。 白寒一皱眉。 第202章 谢务卿正欲说话。 忽然外面一声长长的号角声,薛鸿时一下子冲了进来:“将军,东墨又来了。” 白寒提剑就赶了出去,沉声:“这次是谁?” “唐邪身边的季化”,薛鸿时低骂两句:“次次都是他,请将军允许我出战,这次我非得把他的狗头拧下来不可!” 战鼓动,薛鸿时带五千精兵出营迎战,五里之外和季化碰了个正面,薛鸿时一看那厮就来气,一句话不多说一夹马腹,奔了出去,逼近季化,一马刀已经朝对方马腿上砍了过去。 季化纵马跃过,还不忘嘲讽两句:“薛鸿时,你看看你,不如自己降了吧,次次都做手下败将,还真要脸啊!” “你奶奶的!”薛鸿时破口大骂,一想到多次被季化坑他就火冒三丈。 两方大军战做了一团。 这是一场持久战,东墨储备充足,有备而来,但大兴不行,若是拖到雪落,必然军中无粮草,到时候人心涣散,哪来的力气作战。 日头跟一团天火一般烤得人三分熟,对于身穿胄甲行军打仗的将士来说,更是一种煎熬。 薛鸿时上一次又在季化手里吃了个闷亏,走在军营里浑身都散发着煞气,钱光正有心嘲笑,被薛鸿时一气之下一刀掀了三丈远,这才蔫蔫的息了声,两人的梁子以日益可见的速度增长。 季化此人是唐邪身边第一得力的人,阴险狡诈,薛鸿时莽土匪一个,往往被他给绕了进去。 之后一月之内,白寒亲自上阵,将季化打回去两次,东墨被迫向后撤军五里。 一直没有莫无的消息,白寒心急如焚,派路一和十七共赴南疆,务必要将人找到。 东墨王宫内 萧欣自从嫁来东墨,就沉默寡言,本以为会吃不少苦。 奈何没想到唐邪对她出奇的好,山珍海味金银珠宝不要命的往宫里搬,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到了极致,这让萧欣极其不舒服。 前方战事吃紧的消息每日都会如期传回来,好似是唐邪故意要让她知道似的。 正在萧欣呆望时,一个婢女进来道:“娘娘,陛下回来了。” 萧欣眉头一紧,一转眼唐邪已经进来了,身上的杀伐之气还未散去,跟个火炉子一般就朝萧欣拥了过来。 萧欣冷着脸一把推开。 怎么都没想到当初总是一副和颜悦色,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有一日也会露出残酷的獠牙,披甲上战场。 唐邪好似见怪不怪,两方暂时息战,他才趁机回宫一趟,利索的将身上的胄甲脱下,笑着道:“怎么,夫君回来也不见你高兴?” 萧欣一挑眉:“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唐邪始终脸上带着笑。 萧欣盯着这张儒雅的脸,顿然起身,厉声:“你究竟想怎样,唐邪,你告诉我!你要和亲,皇兄都答应了,为什么说话不算数,还要挑起战事,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民不聊生,还是你以为东墨一定会赢呢!” 唐邪:“为什么不会呢?”918小说.918xs. “为什么?”萧欣苦笑一声:“那我就告诉你,你不行,东墨也不行,你赢不了白寒!最后败的还是东墨,见好就收才是明人之礼!” 唐邪:“欣儿,拭目以待!” 萧欣突然发觉眼前的人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她已经无力反驳了,唐邪一出去,她就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珠珠惊慌失措的进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挂成了珠,心疼道:“公主,何必呢?” 萧欣咬着牙起来,到一旁坐下,久久都回不过气来,偏头看到珠珠哭,她差点也跟着一同没出息了,拉着珠珠的手,低声喃喃道:“皇兄一定很难吧……”。 唐邪回来不过两日就又走了,对萧欣始终温声轻语。 说实话,长这么大,从来没一个人对自己这么温柔过,萧欣好几次都差点相信唐邪会真的对她好了,但都被她咬着舌尖清醒了过来。 若是真的爱她,又怎么舍得让她伤心呢? 所以一定是不够爱,或者说不喜欢吧。 也许是暑气太重,两方都没怎么大动干戈,消停了一段时日,两方割据着,等着过阵子暑气过去再一举进犯。 可白寒等不住了,莫无已经两个月没一点消息了,路一快将南疆掀翻了,也没找到。 更是无意中从西风冢逗留的人中打听到,莫无独自对阵双菊,便没再回来。 这点虚无缥缈的消息差点要了白寒的命。 钱光正更是学会了暗地里捅刀子,尽千方百计将薛鸿时给调派到了北地去守蛮子,在这个时候,调换将领是大忌,饶是白寒,都差点一气之下砍死那厮。 陈乘受命来辅助白寒,两地相隔甚远,交接期间,白寒的心一直惶惶不停,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天气还未转凉,东大营却来了一位皇天贵胄。 陈乘进来报说:“太子爷来了。” 白寒下意识的一挑眉:“谁?” “太子爷萧恒”,陈乘道:“说是来军中坐镇,自我反省来了,皇上的意思是让他听你的就对了。” 白寒:“胡闹!” 他火气还没下去,萧恒就三步作四步的踏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无比秀气的贴身将士,白寒当场脸就黑了。 沉沉道:“见过殿下!” “免礼”,萧恒不知什么毛病,还挺开心的,笑眯眯道:“白将军不用多礼,本宫就是来受教的,在京城惹了父皇不高兴,自愿来出战的,白将军把我当做一个普通将士呵斥就行。” “不行”,白寒立刻示意陈乘:“派一队精兵,立刻送殿下回京,立刻!” 陈乘领命,不料还没踏出一步就被萧恒跨出一步给挡住:“想必这位就是陈将军了,你别忙活了,本宫死也不会回去的,不能亲身经历生死之事,只让这些将士赴汤蹈火,本宫以后怎么好好治国?” 陈乘老脸一红……好像挺有道理。 萧恒最终还是留在了东大营,有钱光正“瞻前马后”,倒是省了白寒不少事,就派了几个人盯着,别让钱光正出什么馊主意,保护好萧恒的人身安全就行。 完了白寒回帐,让陈乘去点了点人,今夜他便要偷袭唐邪的营地。 第203章 一切准备就绪,便要出发之际,谢务卿跟腾云驾雾一般狂奔过来,傻缺一样的将白寒的马拦住,白寒堪堪刹住马蹄。 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务卿:“何事?” 谢务卿呼了口气:“别何事了,你快下来,我有事跟你说,刻不容缓!” 白寒无奈,谢务卿特意将他拉到一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白寒听罢,脸色顿变。 沉声道:“确定?” 谢务卿坚定的点了点头,又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解决了,应当不会有碍,你说会不会是唐邪……”。 他话还没说完,一抬头白寒已经没影了,连着准备搞偷袭的一众精练将士都一拍马溜了个没影,只剩滚滚尘埃劈头盖脸的给了谢务卿一头。 谢务卿怒气冲冲伸手指了半天,憋了半天气,蔫蔫的回去了。 是夜,虫鸣叽叽喳喳的哼唱个不停,心弦绷了一日的将士们都有些困乏,除了巡逻的,其他人都想就地眯会。 可今日整个先锋营地出奇的安静,后面有整个东大营做后盾,便安心了不少,不同往日,就连巡逻的都迷糊了不少。 走了没两圈,忽然听到后边“噗通”一声,前面的将士大惊,回头一看,后面齐刷刷倒了一排人,刚要扯开嗓子喊,却感觉自己也是一阵头重脚轻,没两下便浑身酥软无力,跟着倒了下去。 这时,一队兵力正在徐徐摸进,手里的冷刃嗡嗡作响,渐渐靠近营地。 为首的一人一个手势,这些人便准备鱼贯而入。 到门口一看,果然倒了一大片,整个营地寂静无声,为首一人冷笑两声,低叱道:“一个不留!” 一时的兴奋让他们失去了基本感观,没听到营帐后面隐隐约约传出的刀出鞘的声音。 这些人大喊一声,便要厮杀进去,与此同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更为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突然无数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就连先前倒地的那些“尸体”一瞬间也无影无踪。 这些暗地偷袭者很快就被将士们团团围住,陈乘从后面出来,冷笑一声,叱咤道:“一个不留!” 对面的为首的当即脸色一变,再蠢也知道上当了。 他完全不知道,有谢务卿这么个人在军中,别说东墨的什么毒,南疆的蛊了,就是双管齐下也奈何不了医术渐渐精湛的谢务卿。 还没等对方从惊吓中过来,陈乘一声令下,这些人立马就乱了阵脚,被堵在营地里打了个结实。 陈乘轻喝道:“季化是吗,本将军来会会你!” 季化脸色一白就受了陈乘一剑,陈乘可不是薛鸿时,能被季化三言两语挑拨的怒火滔天,自乱阵脚,反倒是三下五除二被陈乘周密的战术打乱了阵脚。 战况成一边倒,饶是季化自视甚高,带的一干都是精锐,也抵不过陈乘人多势众,跟豆子一般鱼贯而上,季化立刻腹背受敌,不过半个时辰,短兵声就渐渐歇了。 此战算是瓮中捉鳖,将士们大获全胜,士气高昂,正在东大营宽敞的帐子里熟睡的钱光正被火光喊杀声吓醒了,大叫道:“来人……怎么回事?” 立刻有人报:“有人突袭!”信风.xinfengwenxue. 钱光正大惊还没将鞋子穿起来,又得知偷袭的一个都没回去,被陈乘一锅端了,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萧恒倒是还好,惊愕过后,便坦然了。 陈乘亲自告知了这位太子爷,萧恒看前方战场都清扫干净了,他也没用上,虽然懊恼,但还是打心底开心能将唐邪一军,便问道:“白寒呢?” 陈乘踟蹰了一下。 萧恒一皱眉:“问你话呢?怎么,本宫还不能知道?” “殿下恕罪”,陈乘向前一步,低声在萧恒耳边道:“将军带人去……去偷袭了!” 萧恒:“什么!” 这还是和唐邪玩同一个把戏不成。 白日里得了谢务卿的忠告,东大营所有的水源都被投了毒,白寒就知道是唐邪联合南疆的人做的,便将计就计,果然季化上钩了。 但他也不能闲着,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偷袭了东墨驻军的大营,白寒带的人不多,只有区区两百人,此时季化带走了一批精锐,唐邪肯定有所疏范,当白寒一声令下厮杀的时候,唐邪着实惊了一把。 可白寒并不贸然而进,就这么几个人将声东击西玩了个遍,将唐邪耍了个团团转,好多营帐被白寒的人烧了个一干二净。 但唐邪狡诈,将粮仓守护的格外隐秘安全,白寒一看得不了手,便见好就收的拔光了唐邪的毛,兴致勃勃的一拍手带人撤了。 唐邪大发雷霆,又断了季化的消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季化多半凶多吉少。 等唐邪还没惊完,白寒突然又返回,一剑劈下,功力已经到了凝风成刃的地步,无穷的剑气端端朝东墨大旗劈了过去,唐邪情急之下大吼让人攻之,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两尺多长的狭长痕迹,更不用说劈在人身上了。 只见唐邪面前不远处的高大旗帜应声而断,从高空倒下时还猎猎作响,以披荆斩棘之势壮烈的扑在了地上。 白寒冷嗤一声,淡淡扫了远处隐约可见的唐邪一眼,一夹马腹,狂奔而去。 唐邪损失惨重,季化的人头被陈乘砍了下来,挂了三日,风吹日晒的跟猪头肉没什么两样。 萧恒大喜,觉得乘胜追击一举将唐邪打回去最好,可白寒觉得还不是时机。 薛鸿时传来消息,北蛮异动,葛朗已经一统北蛮,趁着军中虚空之际,一举动兵,北地也乱了。 这时白寒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唐邪不禁暗中笼络了南疆,还将葛朗也收买了,否则以葛朗的本事,不一定斗得过沃达,如何能这么快一统北蛮,多半是因为有人撑腰。 白寒只得暂时歇战,商量对策。 萧恒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就连钱光正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乖乖闭了嘴,没在挑刺。 如今北地空虚,如果让北蛮破了防线趁虚而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只要葛朗再胆子大点,便能一路而上,直捣京城。 京城不能乱! 第204章 几人都一脸沉重,陈乘怒拍桌子,大喝道:“我回去!对那群蛮子最熟悉的就是我了,我在那待了一辈子,我即刻回去!” 这话说的钱光正心虚,冷汗一个劲的往下掉,陈乘狠狠剜了他几眼,恨不得掐死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余的家伙。 白寒却摇了摇头:“来不及的,就算你快马加鞭回去,到时候恐怕也无济于事了,东大营距离北大营太远,倒不如……”。 白寒稍稍一顿。 陈乘好想明白了什么,猛地一睁眼。 钱光正却突然接道:“倒不如直接从京城出发,有个能统帅三军的人,如此,便有了十之五六的希望……”。 陈乘瞪了钱光正一眼,钱光正好像也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几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白寒,白寒手指作响,正要开口,手中已经摸向了纸笔。 突然一人掀开帐帘进来,就地一跪,朗声道:“禀报将军,传来消息,白老将军固执己见,一意孤行,率军北上,已经出发了!” 白寒手里的纸骤然成了一团,脖颈间更是青筋乍现,不过一瞬消逝。 沉吟良久,白寒森森道:“吩咐下去,任何一人不可无故扰乱军心,违令者,斩!集中兵力,定要拿下东墨!” “是!” 出了营帐,陈乘忍着心下的躁动,“霍霍”的出气声将旁边的钱光正吓了个够呛。 钱光正站定,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你个老不死的若是平安回来,我就不讨厌你了,还不行吗?” 话音很轻,随着一阵热风吹过,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来。 其他人离开后,白寒怒锤了一拳桌面,无辜波及的木桌瞬间摇摇欲坠起来,不知那个脆弱的桌腿还“咔擦”一声。 萧恒不打招呼进来,脸色也有些难看。 白寒微微行礼:“殿下。” “白将军”,萧恒道:“谁也没料到葛朗还有这一招,对于白老将军勉力上阵,恐怕父皇也很为难……”。 “殿下不必宽慰,父亲若是一意孤行,恐怕是皇上劝不住的。” 萧恒叹了口气。 白寒立刻肃然道:“我现在就派人,殿下立刻回京,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此话一出,萧恒脸色一下就变了,怒道:“白将军为何执意要让本宫回去,本宫既然来了军中,就要大胜而归,现在回去算个什么事,再说,朝堂上我被父皇体罚,是甘愿身体力行的,白将军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 白寒声音一沉:“那殿下身边人怎么回事!” 萧恒顿时一噎,转而悻悻的怒视了白寒一眼:“这是本宫自己的事,白将军不用多心!” 白寒只觉得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额角“突突”个不停。 没一个省事的! 他并非居功,军中有他在,萧恒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关键萧恒来就算了,身边还带个扶青,若是被将士知道了,不知到时候又会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东墨王宫内 萧欣颇为乏味的吃了几口唐邪专门令人冰镇好了送过来的新鲜果子,珠珠刚端盘子进来,突然从窗外窜进来一人,珠珠轻“啊”一声,待看清来人才惊慌的单手捂住了嘴巴。 珠珠两下将门关上,在外间守着。 那人两步进去,就地一跪:“见过公主。” “公主不必担心”,那人快言道:“前方白将军吃了唐邪一局,唐邪身边的季化死了,如今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萧欣出了口气。书袋网.shudaixs. 那人继续道:“但是,北蛮出事了,葛朗趁机发兵边地,白老将军奉命出战。” 萧欣刚落下去的心又窜了上来,低低道了句:“杜杰,你们也要小心,一有消息需要立刻告诉我。” “是!” 叫做杜杰的人一晃就没了人影。 珠珠快步进来,急忙道:“公主,没事吧?” “没事”。 萧浔给她的这批影卫里面以杜杰为首,杜杰做事干练,少问多做,从来不多插足她的事。 萧欣看着珠珠紧皱成一团的眉头,微微笑了笑,心想:“珠珠,我们该怎么办啊……?” 忽然萧欣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将揣的最紧的那块手帕拿出来。 “珠珠,倒杯水。” “哦”,珠珠赶紧倒了杯清水递过来。 萧欣轻轻将手浸湿,握了握手帕,微微一笑。 抬眼道:“备车,我们出宫。” 珠珠:“啊……?” 萧欣:“快点啊!” 珠珠一头雾水的去准备,自从公主来了东墨,连宫里的花园都没去过,一直将自己闷在房里,可把她急坏了,如今为何急匆匆要出宫呢? 果然珠珠一去备车就被唐邪留下的统领去诸拦下了,厉声道:“你干什么去?” 珠珠白了他一眼:“娘娘要出宫转转,怎么,这也要拦着?” 最后以去诸紧紧张张跟着为结局,萧欣带人风风火火的出了宫。 东墨民风温顺,总觉得有种惬意的安然,这样的地方,根本就应该被战事所叨扰。 萧欣看着心情还不错,一会指使去诸买这个,一会买那个,去诸跑的满头大汗,却死死盯着萧欣,生怕她跑了似的。 萧欣实在看不过去,笑道:“去诸大人,你主子让你防着我还是盯着我啊?这整个都是你们的地盘,我能跑哪去?” 去诸垂首:“娘娘恕罪,去诸不敢!” 萧欣:“那就好,本宫想下来走走,行吗?” 去诸愣了一下,对身后跟了一串的人厉声道:“看什么呢,还不扶娘娘!” 萧欣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反正有人撑伞,她倒是不觉得热。 或许是战事所累,街上清淡了许多,可萧欣还是兴势冲冲的把每个看起来不错的店铺都溜了一圈,东西买了一大堆。 去诸跟在后面脸都黑了。 路过一个胭脂铺子,里面香喷喷的,萧欣示意珠珠进去看看,老板是有眼色的机灵人,一看这阵势便知道怠慢不得,亲自躬头哈腰的迎客上来。 赔笑道:“夫人要点什么,本店什么都有,全东墨最好的胭脂水粉,保准夫人喜欢。” 珠珠道:“我家夫人要最好的,先都拿上来我们看看。” “好嘞!” 萧欣不着痕迹的往店里面看了看,抬步进去。 第205章 萧欣给了珠珠一个眼色,珠珠会意,不知是有意无意,开了一盒飞粉的胭脂,还对着盒子打了个喷嚏,正好扑了去诸等人一脸。 浓郁的香气伴着女子特有的清冽,淡一点还好,若是满店都飘起来就不怎么好了,尤其对去诸这种五大三粗的男人,几人立刻皱起了眉,紧闭口鼻。 萧欣呵斥了珠珠一句:“怎么做事呢,如此鲁莽!” 珠珠连忙低头认错。 说着萧欣摆手扇了扇鼻头萦绕的香气。 她以前比较喜欢这些玩意,所以满京城的所有女儿家的铺子里最好的货都在她殿里,却不怎么用,导致珠珠也跟着练出了一手本领,不管什么胭脂水粉,只要过了她的眼,几下就能摸清。 搞起怪来也让人抓不出错。 萧欣看了去诸一眼:“都是些女儿家的玩意,味道重,想来大人也不太喜欢,若是觉得难受,就在门外候着,本宫自己挑挑。” 去诸皱着眉头忍了半天,丝毫没看到珠珠躲在萧欣身后做了什么手脚,只觉得忍不了了,便一躬身出去等着了。 萧欣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 店铺老板让人将东西都摆上来,萧欣低低看了那老板几眼。 贼眉鼠眼……一下子就让人觉得是个唯利是图的黑心人,尖嘴猴腮一般,见了谁都点头哈腰,实在提不起兴趣。 萧欣一边转悠一边暗中死盯着那人看,看久了就会发现他目露精光,稍微内敛的收起了眼色,下垂的眼皮很好的遮住了他的神色——是个内家的。 老板看萧欣一直转也不买,就起身过去,笑道:“夫人可是看不上本店的东西?” 萧欣转头一笑:“东西不错,有白一点的吗?” “白一点”?老板一愣:“哎呦,有,夫人等着。” 萧欣有意无意的往门外走了走,让去诸看着她,她知道,以去诸的耳力,就算不进来,听到她的话也是绰绰有余。 萧欣走到柜台前,随便看了看,指道:“珠珠,这些等会都让老板包起来。” 珠珠应到:“是,夫人。” 不一会,老板便将萧欣点名的都包了起来,边装边介绍了一遍,生怕萧欣听不懂似的,每一样都认认真真的说,就差说清楚用了那些配料了,其中就有萧欣点名要的那一种。 去诸进来拿时,眼角不由自主的跳了跳,看萧欣的目光都畏缩了许多……马车已经装不下了! 萧欣微笑道:“有劳去诸大人了。” 去诸:“……不敢。” 马车风风火火的回了宫,萧欣异常的大方,堆了一宫的东西,摊开看看觉得没意思一股脑都赏赐给了宫里伺候的小奴婢,人人有份。 萧欣待人宽和,伺候的人越发的尽心尽力起来,隔三差五都能得到养家糊口半辈子的赏赐,一片喜乐洋洋。 去诸却不快乐了,生怕萧欣再败下去,就将整个宫中败空了。 可唐邪又在军中,他不好用这种事情打扰,越发的憋屈起来。 任由萧欣一日渐进一日的胡作非为……勾股书库.gouhu. 去诸丝毫没意识到就是他告知了,唐邪也可能没精力管了。 唐邪快被白寒暗地里的绊子给气炸了。 自从上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后,短短几日白寒就将作怪之人揪了出来,二话不说,将风吹日晒的快干了的季化人头一同给送了过来。 季化是唐邪从小就在军中相伴长大的,如今非但不能报仇雪恨,还要看着人头发怵,唐邪大怒,当日就整兵攻上了东大营,可也没讨着好。 两人最多算是个平手。 如今唐邪靠的是粮多人也多,白寒只能靠人多,看起来亏了一筹。 可白寒生生扭转了局面,两方势均力敌。 白寒派人给唐邪军中放了一波毒,谢务卿独家秘制,给了唐邪一个措手不及。 东大营趁机暗中调了五万将士援助北地,如今更是得慎之又慎,若是唐邪下定决心全力一拼,还不一定谁胜谁负呢。 氤氲的水汽一层层的扑下来,将人彻底都笼罩在里面,陈乘浇了口酒,刚一进帅帐,外面的人就听到了他一声嘶吼:“什么……!” 有将士以为出事了,还没进去,就被陈乘吼了出来:“看什么看,一边待着去!” 白寒没将他的惊讶放在眼里,不徐不疾的沉声道:“不能让人知道,我去去就来。” 陈乘这下压低了声音,低骂道:“你疯了你,大敌当前擅自离职,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要是唐邪趁这个时候打上来,那岂不是完了!” “不会”,对着陈乘怒冲冲的双眼,白寒淡淡道:“时机未到。” 陈乘:“那你也不能去南疆啊这个时候,就算……”。 “就算能找到人是吗?” 陈乘没话了。 白寒:“陈大哥,无儿消失这么久,你相信她死了吗?” 陈乘继续没做声。 “我不信”,白寒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我待在军中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心底跟插了把不知深浅的刀子一样,不自己探个究竟,不会安心的。” 陈乘看着白寒,一拳锤在旁边,深出一口气:“去多久?” 白寒:“五日。你放心,唐邪如今自顾不暇,他有考量,没有把握之前,不会轻易动手,暂时几日应当不会有事,若是唐邪来骚扰,你便打回去就是,尽量拖五日,不管到时候结果如何,我都会回来。” “太子殿下还在呢,还有钱光正”,陈乘道:“你觉得我能骗得过那两个人吗?” 白寒轻轻摸索着泛着光的剑刃,一字一句道:“晚间我会一意孤行带几个人突袭东墨,到时候便趁机连夜离开,殿下问起,你只需要说我另有计划,打算亲自一探虚实,让萧恒稳住军中,至于钱光正,不用管他。” 陈乘:“……” 是夜,白寒果然成功突袭了唐邪营地,众人都以为白寒带了人去。 只有唐邪知道白寒只身一人,刀光剑影之间灭了一队夜里巡营的,狂妄而去。 不仅如此,白寒轻功绝胜,借着夜色根本没人看的到,唐邪命人追捕,白寒堂而皇之的在水源之处丢了一瓶毒药,一闪就没影了。 第206章 又得唐邪忙活一阵子了。 不过这只是小动干戈,白寒知道,唐邪身后随时待命的那二十万精兵可不是吃素的,若是唐邪再胆大一些,不搞那些暗地里的绸缪,一鼓作气,未免会衰,两方必然皆受重创。 这样坐收鱼翁之利的就不知道是何人了。 这点谁都清楚,因此两方才拖拖至今,或者更久。 唐邪不想幸幸苦苦凝结起来的东墨就这样毁了,二十万大军还在等着白寒的空子,想一举到底。 奈何,白寒的空子岂是那么容易就露出来的。 不管别处如何热的翻烤,南疆总是凉飕飕的。 昨夜蒙蒙的下了场小雨,路面还没干,街边的一面摊边,一纤细的女子踟蹰的看了两眼,将手里的马绳两下拴在旁边的树上,撩起衣袍自然而坐,喊了一声:“老板,来碗面。” “好嘞,姑娘稍等。” 老板不紧不慢笑呵呵的,也不怕耽搁了生意,热腾腾的下了碗面才端过来。 随便的生意,老板兼小二,却一点也不着急。 女子微微点头接过,看面色是着急的,可吃的并不快,吃两口还往街上瞅两眼,好像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街后面几声水溅,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又是南府的人,你说谁这么不要命,居然将南府给烧了,都这么久了,这些人跟疯了似的,天天抓人。” 旁边立刻有人接道:“那是你不知道,我听说南府进了贼,不但偷了东西,还烧了府,啧啧……你说这得多大的仇啊。” 旁边的女子面色不变的吃了两口,又抬了一眼,目光瞬间定住,往桌子上拍了几个铜板,人就跑了出去。 老板回头一看,喊道:“多了……姑娘,给多了。” 人已经没影了,老板摇了摇头,笑呵呵的将铜板揣怀里。 街角一瞬出现一个高壮的人,女子两下追了过去,进了一个巷子,前面是个死胡同,左右没人。 正在女子疑惑之际,身后空气一动,女子头也不回的先扬出一鞭子,人快速往侧边躲去。 双菊从屋顶落下来,看了姬妍儿一眼,冷哼一声:“跟了这么多天了,找死不成!” 姬妍儿单手扣住手中的软鞭,冷声道:“说,莫无在哪?” 双菊双眼微微一眯,不耐烦一扫而过,好似漫不经心道:“中了我两剑的人,你说呢?” “死了?”姬妍儿咬牙问道。 双菊:“不死还活着不成!” 姬妍儿狠狠一震。 她当时带人回去已经晚了,压根没见到莫无是死是活,只看到双菊追了出去,后来就再也没莫无的消息了。 双菊看姬妍儿怔住了,问道:“上次潜进南府的还有你不成?东西拿来。” 姬妍儿一愣——什么东西?追哟文学.zhuiyo. 她和莫无根本没空拿什么东西,最多就一本破簿子,一看就是没用的,南府还丢了什么东西? 是不是莫无后来返回去拿的? 双菊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耐心,将冷剑一别,只听“呛”一声,在清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姬妍儿毫不迟疑,立马飞身闪开。 此刻看着双菊的眸子也冷了许多,她有心为莫无报仇,可自知无能为力,能从双菊手下逃脱都是异想天开。 姬妍儿手中的软鞭毒蛇吐信一般绕着双菊的利剑缠了上去,双菊剑身一动,竟震的姬妍儿手腕发麻,她连双菊三招都拆不过,就占了下风。 双菊冷笑一声,双手扣住剑柄,轻轻一压,姬妍儿就跟着退后,想要卸力,整个人却好似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紧接着一声裂响,那条游刃有余的软鞭就跟丢了魂一般乱绞了起来,转瞬就碎成了渣渣纷纷四散。 姬妍儿猛然倒退几步,整个手腕通红,一用力都疼得紧。 她皱了皱眉,看着双菊一步步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姬妍儿刚伸起不够双菊一剑砍的双臂,就听一声低低的剑鸣,随后双菊刺过来的剑被打偏了几分。 姬妍儿趁机向后看去,心下顿时安了不少,却也更加纠结难堪。 双菊明显眉头一皱,看向横叉一脚的人,骤声:“白寒!” 白寒将剑收回来,淡淡掀了掀眼,貌似不太把双菊的话放在眼里,沉声问道:“莫无在哪?” 双菊轻轻一笑,连着一旁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的姬妍儿心下都毛了不少。 “一个小妮子还挺招人的,一个个不要命的都跑来问,嗯……?” 白寒:“她在哪?” 双菊:“方才已经说过一遍了,大概……死了吧!” “大概……?”白寒向前一步,剑指双菊:“双菊,你找死!” 双菊怒极反笑:“堂堂将军不在军中待着,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找情人,你说京城那位知道了,或者……其他等着看好戏的人知道了,白将军会是什么下场,也不怕我说出去。” 白寒:“你没机会了!” “哈,好大的口气”,双菊手持双剑,行云流水一般就划了过来,白寒回头看了姬妍儿一眼,姬妍儿识相的先退开,转眼,两人已经战做一团。 不过一招,双菊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小瞧了白寒,白寒内功强硬,一时竟冲他剑身而上,让他先吃了个闷亏。 君征与双菊的剑刃擦着四处飞溅的火花蹦开,白寒重力往下一压,冷声:“你伤了她?她在哪?” 双菊不甘示弱,看出白寒隐隐有些心神不稳,笑道:“砍了两剑,不死也残了,你说能在哪?将军不如去阎王那问问。” 君征自下而上,将双菊的两剑劈开,剑尖擦着双菊的高挺的鼻尖而过,“蹭”一下就见了血,双菊反应极快,原地转了半个轴,可能没想到会被白寒牵住脚步,人向后飞掠两步。 白寒剑光直直逼近,如一条发狂的猛龙卷挟着咆哮向双菊,双菊略惊,手腕一翻,随着两声重震便孤注一掷般迎了上去,两人堪堪硬抗,竟没一人闪避。 双菊轻笑一声,双剑一点也没妨碍他的气势,将君征卡了一瞬,不过立刻被白寒平展一削,差点将下巴给削了个双层。 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呼哨,双菊微微一愣,一皱眉,瞬间退后:“将军还是快些回去的好,说不定会发生点什么。” 第207章 显然双菊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便准备摆脱白寒开溜了。 白寒又怎能如他的意,一来二去,虽然暂时凭借一人之力奈何不了双菊,将他阻在这小小的巷子里无路可去却是轻而易举,君征连空直出三剑,一剑快似一剑,饶是双菊去接,也费了不少力。 外面的呼哨声跟发疯了一般响个不停,刮的人耳膜一阵阵的生疼,双菊脸色越来越黑,同样却也奈何不了白寒。他暴喝一声奋力一击,被白寒双手接下,双菊彻底没辙了。 呼哨声越来越近,双菊干脆一撂手,猛然后退,躲开白寒,喝道:“将军真是情真意切!那小妮子没死,被人救走了,我没追上。” 本以为说完白寒就能停手了,可双菊一看,白寒就跟冰原上穿过来的一般,脸沉的厉害,非但没停手,还愈加的凌冽,双菊低低骂了一句:“疯子。” 只觉得白寒的剑跟长了眼睛一般,死死将他盯住了,双菊心狂跳个不停,想要冲出去,一次次被拦了回来,正在他焦急之际,白寒毫不喘息的又刺过来一剑。 到了双菊面前剑锋陡然一变,双菊一时失神竟然被一股内力给压下,结结实实左肩中了一剑。 他眼也不眨的退开,方才这一击,白寒也卸力不少,双菊冷哼一声,趁机一跃而上,丢下一句:“将军好自为之!” 眨眼间就没了影。 姬妍儿愤愤出了口气,过来行了一礼:“多谢白公子相救,莫无出事,我也担责,抱歉。” “先找到无儿要紧”,白寒淡淡将君征收回去,朝双菊遁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头道:“姬姑娘可知无儿被何人所救,伤势如何?” 姬妍儿落寞的摇了摇头,歉疚道:“我不知道,她让我先走,我便先行脱身了,回到客栈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当时南府火光冲天,等我们冲进去时,已经晚了,除了南府的打手,没见到其他人。” 姬妍儿顿了顿,小声道:“会不会……”。 白寒截口道:“她会没事的,这段日子劳烦姬姑娘了。” “没事。” 姬妍儿无奈的笑笑。 双菊一经奔走,外面的呼哨声就渐行渐远了,一阵阵马蹄疾行而过,转眼看似又风平浪静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双菊如此着急。 说罢,白寒便准备走了,又一声马蹄从巷子口传进来,看来是直奔这里而来,姬妍儿不由得一阵紧张。 却见白寒毫不以为意的走了出去,对面那马猛然间看到眼前多了个人,尖叫一声,蹄子高高扬起。 路一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公子。” “嗯”,白寒微点头,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路一:“确实有,莫姑娘并非落在了双菊的手上,最后一刻被一伙人救走了,但那夜南府一片混乱,属下猜测不止一波人,但后来的两波人并未大动干戈,倒像是互相打了个照面就自己撤了。” 白寒凝声:“能查到无儿被那波人带走了吗?” 路一气馁的一摇头。 随后说道:“公子就这样出来实在不妥,后面的事交给属下去办便好,我一定会找到莫无姑娘的,公子还是先回去为妙。” “我确实时间不多”,白寒一口召来自己的马,说道:“所以边走边说。”一八小说. 路一没在说话,转身对姬妍儿一抱拳,便随着白寒先行离去。 南疆最边上靠近一望无际的雨林处,有一处世外桃源。 隐在山水间的世外桃源,在南疆还有另一个称呼——禁地。 就连叶召良百十年来也未踏足此地一步,渐渐的,人都忘了有这么个地方了。 相传大和开元,有一位百岁仙长,窥探天道,文可呼风唤雨,武可大杀四方,传的神乎其技,就连重云老道都只是他坐下一个小门徒,见了都得尊称一声祖师爷。 后来此人隐居南疆,偏偏选了百毒万汇之地,南疆密蛊十之七八都是此人平生所创,更是精通奇门遁甲,凡是擅自闯入禁地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老年曾将几个得意门生留了下来,不问世事,妥妥的南疆一霸,性情古怪,就是叶召良见了也绕着走。 此刻,白寒与路一快马加鞭,几经辗转,才找到此地。 路一指着前方一片葱郁的山谷,气喘道:“公子,就是这了,整个南疆除了此地,属下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连双菊都追不上的人,必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白寒站定,居高临下看去,除了偶尔扑棱起几只鸟雀,静的让人心慌。 他问道:“如今这里谁做主?” “好像是位姓耿的先生”,路一将七拼八凑结合起的消息揉碎了重新堆在一起,继续道:“相传是那位仙人第一百零八代弟子,也不知道怎么算的,反正此人不弱,可以说是相当厉害,已经到了随手凝风成刃的地步。上次属下和十七想着进去探探,结果连谷口都没进去,十七失足还在里面关着呢,不知道现下如何了,属下不敢耽搁,收到公子的消息便先行退了出来。” 路一说完,就见白寒眉眼一抬,连同他那神骏一起飞跃了下去,路一不敢耽搁就跟了过去。 谷中芳草萋萋,五色的鸟儿随处可见,确实美的不像话。 路一指着一个地方道:“就是那,上次属下被拦在了外面。” 白寒将马缰绳随手搭在旁边,便欲过去看看,可路一走了两步就疑惑道:“公子,好像又不是这……。” “确实精妙”,白寒道:“退开。” 随后见白寒一剑已经劈了过去,好好的葱郁如金石从中间炸开,一瞬间飞起一片碎屑,两声裂响,前面斗转星移般颤颤巍巍冒出头一条小路。 路一:“……” 他想说,这样不好吧。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老远就听到一声轻斥:“放肆!来者何人!” 两人未动一步,来人已经一脸怒色的款款而来……竟是一个十分好看的女子。 素手一指,厉声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哪来的不长眼的,如此放肆,活腻了不成?” 可这脾气就不怎么好了,路一规规矩矩上前一礼:“叨扰姑娘了,有一物,还请姑娘看看,是不是谷中之物。” 女子脸上愠色一闪而过:“哼!什么东西!” 路一将手中的铁牌递了过去,女子还未接过,扫了一眼就立刻变了脸色。 第208章 路一笑笑:“姑娘认识?” 那女子定定将目光落在白寒脸上片刻,没理会路一,直接对着白寒问道:“哪来的?” 白寒淡淡道:“捡的。” 那女子一噎,冷笑一声,看起来十分不满白寒的态度,自视甚高的随手将东西朝里面一丢。 白寒食指轻点了一下君征:“来此处寻个人,姑娘是否见过。” “什么人?” 白寒:“莫无。” 那女子微微一怔,片刻后一仰头:“这里没阁下要找的人,请速速离去,否则后果自负。” “看样子姑娘是承认方才之物是谷中所属了”,白寒道:“倘若人真的不在谷中,姑娘方才便不会迟疑了,烦请姑娘通融,我只见她一面。” 女子脸色蓦地一变。 并未将白寒的话放在眼里,象征性的一伸手:“还请阁下离开,毁了谷中阵法的事我便不计较了,若是阁下还欲耽搁,就休怪谷中人不客气了!” 白寒目视前方,丝毫不以为杵,从来没听说过莫无与这谷中人有何来往,如今八成确定莫无还真在谷中,已经到了门口,他又怎能不探个清楚。 那女子见白寒好像死皮赖脸的要杵在门口,稍微有些不耐烦,朝后面喊了一声:“来人!” 瞬间出来十来个人,个个剑指白寒。 女子往后退了一步,冷哼一声:“打出去!” 白寒微微抬眼:“得罪了。” 这十来个人腿上功夫得天独厚,想来是长年出去山谷靠的就是一双腿脚,行云流水,独步漂移不在话下,可手上功夫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白寒一眼就瞧出了里面的门道,轻而易举就从几人的迷魂阵中绕了出来,随手一指,便将一人丢了出去,那几人晕头转向布了半天的成果瞬间被打乱了。 那女子目瞪口呆的看了半天,怒气横指,一跺脚,眼看就要亲自上阵。 “月儿……”。 传来一声略低的轻笑,女子倏然停住了脚步,死死瞪了白寒一眼,转身快步跑过去,低声道:“爷爷,就是他,不但毁了门口的阵法,还打伤了我们的人,眼看就要闯进来了,你要是再不来,孙女指不定也被他给打了。” 路一被这一串说辞惊的目瞪口呆:“姑娘你……你不能信口雌黄,颠倒是非黑白啊,我家公子什么时候打伤你们的人了?”追书看.zhuishukan. 叫月儿的女子回头看了路一一眼:“你又是谁,这那有你说话的份……”。 路一:“……” “耿月!” 一声呵斥,女子立刻闭了嘴。 白寒收了剑,向前两步,微微一拜:“想必阁下就是耿老了,在下白寒,前来寻妻。” 后来的男子看似面带笑意,却是个皮笑肉不笑的,随着白寒话音一落,脸色就冷了几分,眼带窥视的盯了白寒片刻,朗口道:“这丫头被我宠坏了,有几分不知礼数,方才说话多有得罪,白公子切莫放在心上,至于……白公子说的‘寻妻’,这谷中就本老这不成器的孙女一个,不知白公子寻的是谷中那位儿郎?” 白寒一愣,手中的剑一紧。 对面的耿月也着实被他爷爷的语出惊人给怔住了,隐隐笑了几句,看白寒的眼光更加带着色彩。 路一被这爷孙俩不分青红皂白气的不轻。 白寒面无表情斟酌了会,道:“耿老不必特意为难,在下既然能寻到此处,必然是有十之八九的把握的,虽然不知莫无与谷中有何恩怨,但南府厅堂中有谷中的手牌,旁边有无儿不甚留下的刀鞘,这一切必然不是巧合,若是耿老非要阻拦,白寒便只能奋力一搏了。” “年轻人也忒沉不住气了,风风火火的来,一上口就是恩怨情仇,搞得天下谁人都是仇,一见面非得砍两刀才能泄气一样”,耿老顿了顿,继续道:“虽说谷中闭塞,多多少少也听过白公子将军之名,此刻若是中原出点什么动乱,可就不是你区区肉身奋力一搏就能了事的,到时候可别一锅屎盆子扣在本老头上,这没你什么事,没你要寻的人,也没你要寻的仇,哪来的快点滚哪去,别一会惹毛了老头子,你俩一个都走不了。” 白寒却没动。 好似无动于衷一般推动了一下君征,抬眼再看,已经不见方才的势在必得之气,语气也有些低,他道:“是不是某些旧事与我有关,无儿不想见我?” “哈……”,耿老不知为何低低笑了两声:“别管今天你是来干啥的,算是这十几年来能在谷口呼气最长的一个了,那是看在你那点算是为民的用处上,别跟本老扯这些有的没的,再说,便会让本老觉得白公子今日就是来找茬的,话不多说,滚吧!” “那便只能讨教耿老了”,白寒一拱手人已经朝耿老掠了过去,耿老目光显而易见的一沉,显然觉得白寒过于不知分寸了。 对于白寒杀气腾腾的“讨教”,也没见他怎么动,就已经碰到了白寒堪堪而过的剑尖,衣摆的起伏都小的基本看不见,聊胜于无的轻轻一拂手,威风八面的君征就轻飘飘的犹如纸片般错了十八个角。 白寒本来是对着谷口中的耿老而去的,此刻却冲冲的劈向了一旁的老树,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大山般的压向了手中的君征,迫使他不得已改变了剑锋,只得走偏锋,连着白寒的手腕一震,从没脱过手的剑差点甩了出去。 白寒一皱眉,压下那股无头而来的气力搅翻他的内里,忍着满腔的气血翻滚,后踏一步,接着君征落空的那股劲,左掌横出一招,在一瞬间重新掌控了君征的主导权,向后撤力,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才堪堪将自己从不断下坠的漩涡里抽了出来。 耿老大化于天般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一招太极,极缓极慢的收回了他那枯瘪瘪的老手,负立在胸前,看着泰山崩于前也不改面色的白寒。 白寒轻喘两口,方才一招他就试出了耿老的深浅,不由得心下越沉。 “她还好吗,双菊一剑带寒,一剑带灼,身中两剑,必然很重,白寒多谢耿老相救,只要能护她平安,他日耿老有托,白寒必然万死不辞。” 耿老或许没料到白寒如此就气馁了,一时有些词穷,愣了一下。 第209章 白寒向前一拜:“耿老也不必告诉无儿我来过,她好便好。” “冠冕堂皇的话别说了,本老不爱听”,耿老看了白寒一眼,不知为何也没方才那么冲了,随意的摆了摆手:“哪来的回哪去吧,以后也别来这谷中了,这里不欢迎外人。” 白寒微微颔首,算是应下,看着远方层层叠嶂的葱郁,看不到谷中到底是何光景,怎样的屋舍瓦檐,怎样的小亭楼阁……怎样憔悴的人儿。 耿老不耐烦的再次一招手,后面还挡着路的几个谷中弟子快速站到两边,让出一条宽阔的路来,白寒回头望了一眼,几分落寞的转身离去。 路一踟蹰半天,回头一拜:“敢问上次与我同来那位小兄弟呢?” 耿老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死了!” 路一:“……” “路一,走吧”,白寒头也不回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让人一度听不出情绪,路一一拱手,快步跟了上去。 直至出了谷中,身后的马儿看起来非常喜欢此地的口粮,高兴的一个劲的撅蹄子,还不停的打个响鼻,惊动了一匹鸟儿,瞬间哗啦啦飞起了一大片。 路一快步跟上去,他不明白白寒方才为何突然就泄了气,就算打不过耿老,断然也不会为此颓丧。 小心翼翼的唤了句:“公子……”。 “几日了”,白寒突然停下,茫然问了一句。 路一反应过来连忙回道:“公子,你已经离营三日了,需得尽快回去。” 白寒:“嗯,那便回吧。” 路一跟着应了一声,突然白寒猛然回头,盯着后方看了片刻,什么也没有。 路一自觉的先行将马匹牵过去。 白寒盯着那远处的林木——我是来找你的,好像也找到你了,却好像离你更远了,知道你看到了,也听到了,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无儿。 我想你了…… 片刻后,谷中恢复了十年如一日的平静,方才调皮的拖家带口出去溜了一圈的鸟儿又纷纷的落了下来,一阵凉风吹过,吹动一片叶子。 有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慢慢吞吞的向谷中蹒跚了进去。 白寒走后,耿老派人重新将谷口的阵法布好,拽着所谓的不成器的孙女大步拐了进去,两人七拐八转,绕了好几道弯,走了大约半柱香,才见眼前一阵豁然开朗,惊现一座座谷中房舍来。 耿月冷冷嗤了会,埋怨道:“爷爷方才为什么要放走那姓白的,就凭他胆敢打到门上来这件事,爷爷就有理由将他剁碎了喂这山谷中的鸟儿。” “凭嘴”,耿老笑笑道:“就你事多,一天天没个正经,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所事事,你爷爷是谁的命都拿的吗?无法无天,看来真是把你惯坏了,等我死了,这谷中非得败坏在你们手里。”快眼123.kuaiyan123. 耿月不满道:“爷爷……”。 “行了!” 耿老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枯老的手摸了一把耿月随意束起来的黑发,喃喃道:“你们这些小女娃啊,本就没一个省心的,不管出点什么事,你们还没当回事,我们这些老头子已经掉了半条命,看看,能够你们几回折腾的。” “白寒……我们都看错了,是个聪明的,连你爷爷的心一眼都能看透,三言两语就猜到原委,可不是个省油的,就看他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了”,耿老道:“走吧。” 耿月:“又去哪?” “你去看看你无儿姐姐,别让她钻里头了,还伤着呢。” “哎,好嘞”,耿月微微一笑:“下次在有人来闹事,我一定给扒了皮不可!” 耿老摇了摇头,立马换了身摇摇欲坠的骨架子,不知那摸出来一把拐杖,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地,摇头晃脑的溜达去了另一边。 耿月也没了兴头,摆起了大小姐的架子,飞快的去了谷内最里面一处清冷至极的屋舍,她喊了一声没人应,空荡荡的,推门而入,果然见简单的床铺上被打理的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床上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像有一个伤重之人一天大半个时光都躺在上面的样子。 她兀自叹了口气,起身将门关上,又向后面一处天然石洞跑去,这人八成就在里面。 耿月探头进去,立马就冷的打了一个哆嗦,在洞口颤抖了半天才碎碎念经一般蹦哒了几下,自己骗自己不冷不冷,这才跑了进去。 这样奇形怪状的洞口在谷中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个,基本每一个都是耿月小时躲过的秘密基地……秘密基地太多,有时候藏个东西她自己两三年都找不到。 但唯有这一个她不太来,太冷了! 自从他爷爷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座所谓的天下奇宝——就是一座万年冰床,如亲孙女一样供在了里头,这里长年被寒气日复一日的浸着,整个成了一座冰窟,穿再厚貌似也没什么作用,刺骨的瘆人。 耿月还没到尽头就听到里头一阵肺疼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感觉那人快将心都咳出来了。 她当即脸色一变,快步跑了进去,果然冰床前面爬着一个几不可见的人……整个人削瘦的快成了一道冰柱子,脸色白的像一张纸,发白发紫,想象不出冷到了何种程度,还非得硬撑着爬在冰块上。 耿月轻喊一声,气呼呼道:“明明知道自己有伤在身,还找死一般的往这里头跑,你是不要命了不成?” 说着耿月就跑过去,拉起地上的人,那一刹那,冰的她一哆嗦,连忙不管不顾的将地上的人两三下拽了起来:“走,有事出去说,你就是天天爬在这,叔叔也醒不过来不是。” 地上的冰冷人淡淡看了她一眼,几乎看不到什么情绪,耿月微微一惊,随后看了一眼冰床上死气沉沉的人,还是将地上人扶了起来。 女子很轻,跟提小桶水没什么两样,碎发几不打理的落下来,衬着欣长的脖颈非常好看,略尖的下巴轻轻翘着。 不由得让人想,将人就这样封在一块冰里,一定非常好看。 只是眼神过于漠然了…… 女子仿佛真的脆弱不堪,起来之后更是咳嗽个不停,整个人冰的厉害,将耿月吓坏了,手忙脚乱给抱怀里就往石洞外奔了出去。 第210章 耿月一口气跑到依旧凄凉的小屋里,将人塞到床上,几床被子不由分说的都给招呼了上去,直至将整个人都包裹的密不透风,耿月才后知后觉腿有些发软。 可不是嘛,这也不近,一路坑坑洼洼抱着个人跑过来,她都快忘记自己也是个姑娘了。 赶紧默念了几句……有辱斯文! 随后耿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低声问:“莫无,你没事吧?” 包成粽子一般的人连呼吸都轻的不得了……这么脆弱不堪的一个人,任谁能想到居然就是不可一世,想着走哪浪哪的莫无。 莫无几乎以为自己被冰封住了,缓了好久才慢慢有了知觉,随后就是解封后的一阵阵泛在皮肤上面的刺痛,薄弱的肌肤仿佛要一寸寸裂开一般。 呼了好几口气都是凉的,良久,她才能转动舌尖开口说话,机械的抬头看了一眼正瞪小眼不知所措的耿月,把头往出伸了伸:“我没事,就是……冻着了。” “你还说你没事”,耿月连忙将手里的热水给莫无灌了一口:“你看看你,声音都哑声什么样了,跟个破风箱一样,听声音我都不知道是你了,你说你好端端的找死不成?” 莫无低头没吭声,神识游离。 耿月还欲好好摆摆老妈子的威风,看这情况只得作罢。 两人一个慢慢的喂着水,一个机械的张口喝着。 又过了半天,耿月才低低道:“你不会是不高兴了吧,哦不,我忘了,你好像每天都不高兴。” 莫无看着耿月一天天没话找话,以前她最烦这种人了,若是碰到她气头上,说不定还会让她给打出去。 可现在她却十分的渴求这点唠叨,生怕耳朵旁边一空,她自己就落下去了,不知道做什么,身子也弱的不堪一击,连说话都费劲,何况做些别的事呢? 见耿月好似也没什么话可说了,莫无略显期待的看了她一眼,终是开口问道:“他好吗?” “啊……?”耿月愣了一瞬,惊诧道:“你、你方才出去啦?” 莫无看着屋外的绿色,并未做声。 “你都看到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你现在这个样子,哪也去不了,叫你好好养伤,你非得糟践自己。” 莫无空洞的看了会:“若是老爷子回来了,让他来看看我吧。” 说完好似卸了力一般裹着一身厚重的能压死人的被子,莫无就直直将自己蒙在了温暖的窝里,蜷缩了起来。 耿月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知道了,你躺会吧,这样,心里或许就能好受点了。” 直到耿月慢慢出去将门关上,一切万籁俱寂之后,莫无才慢慢翻了个身,睁开眼,空洞的看了看屋顶。 那日,南府的大火一路被风刮着烧了进来,外面乱成了一团。 莫无怎么也没想到郯琛会替她挡刀,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不过萍水之情,到底何至于此,强忍着不支力的脑袋忍着苦痛她也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还有怎样的情分在。凌渡电子书.ld. 在双菊那一剑刺过来时她还是傻的,直到被一剑穿在了柱子上,她才觉得后悔莫及——不为别的,只为无端惹的他人丧了命,她最怕欠别人东西了,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呢? 而且……她多半也无力偿还了,这么一想,岂不是浪费了这一种拼了命想要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的情分。 后来她便昏死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哭声,好像还是她那许久未见的老爷子的。 时间太长了,长的她都觉得自己能在阎王殿加官进爵,走上鬼生巅峰了,却被身旁蹑手蹑脚的动静给唤了回来,猛然睁开眼,她能愣一个时辰,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 原来还没死呢。 双菊那一剑都刺穿了,居然还能被救回来。 不知哪个小丫头喊了一声:“姑娘醒了……”。 就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风风火火的哭嚎了过来,莫无眯着眼看了半天,除了抱着她痛哭流涕的老爷子,还有许久不见的老管家鸠伯,还有她不认识的。 老爷子给她介绍了一个人——一个救命恩人,叫耿老,真名叫什么好像也没几个人知道,反正她就这么跟着叫了。 是耿老日夜不休的渡真气,再加上姚镗当初留下的珍惜药,才将她的小命给拉了回来。 这次确实伤的不轻,她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下来走动,千方百计打探外面的消息,知在兵荒马乱的朝代,外面居然还能和和气气的走买倒买,白寒还在和唐邪割据,稍微松了一口气。 刘丙连升两阶,如今西地已经全权在他的掌握之中,各方流寇竟没一个敢在这胖子头上作乱,连往日里横的不行的流民也被治的服服帖帖的,可见这刘胖子当年到底埋没了多少才华,绞尽脑汁都用在了歪途上。 一时间浪子回头,立刻就犹如宝刀出鞘,牛上了天,成了人人传颂的大人物。 莫无初听了,还觉得好笑,从内心好好埋汰了刘胖子此人一番。 她一度以为,只要安心养伤便能很快痊愈,到时候她还准备去东边,起码陪在白寒身边。 就在她觉得自己能跑能跳了,安稳待着应当不会突然死掉时,莫景突然带她见了一个人,一个她还没想好怎样将一切不幸的消息告诉这转眼满头白发的老爷子的人。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她爹——莫安钧! 当看到那冰床上衬的枯骨一样的人时,她才有一丝勇气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莫景告诉她,是暗卫在南府找到的莫安钧,这是一批最早存活下来的蛊人,经受了近二十年非人的折磨,南府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叶辰急于清理尾巴,这才让久驻南疆的暗卫发现了端倪,趁机将人给救了出来。 当时人几乎已经死了,姚镗得知了消息,日以夜继的赶来相救,最终也只能靠一根针封住神识,留住最后一口气。 从今往后,便也只能行尸走肉般的无知无觉,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人还活着。 可这样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莫无在冰床旁不吃不喝守了两天两夜,把这半生所有想诉的衷肠都无头无脑的说了一遍,直至身体和心一样麻木,最后体弱的自己还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第211章 “武葬岗”之乱后,莫安钧和池如拼死逃出生天,当时两人皆伤重,又怕途中遇到陶正平手下的喽啰绞杀,无处可去,只得暗中打扮,躲回清风,当时两人已经离家三年,自然对家中幼小的莫无怀念有加。 两人一路上边养伤边往清风赶,天不遂人愿,不料未到清风却碰上了朝廷的人在清剿沿途一带的流寇。 歪打正着的被困在了流寇中,恰逢当时边关暂定,白宗回京述职,顺便清理沿路一带的流寇,同行的还有当时只是白宗嫡系将领的赵晏平,如今的南疆驻军统领。 出兵的是白宗手下的其他将士,有人认出了莫安钧,便以除叛乱之名进行了追捕围剿,伤重的两人被逼无奈,不得不改途逃往南疆。 东躲西藏了足足半月,白宗并未出面制止,身子过于虚弱的池如一个不甚落入了南府手中,莫安钧前去相救,最终自己落入虎网,池如重伤逃脱,多次闯南府皆重伤而退,直到再也没有出现过。 莫无压不住心下的波澜,以为这些都是莫景的推测。 可莫景却告诉她,这是之前在姚镗的竭力救治下,莫安钧清醒片刻竭力告知的过往。 若是当初白宗放行,她爹娘就会平安回到清风,起码不会死的不明不白。 看着第一次谋面便是更甚于死别的父亲,莫无以为自己会像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那样,爬在他身上大哭一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种,会委屈的像每一个爬在父亲肩头撒过娇的小女孩…… 可莫无转身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颊,只是有些淡淡的潮的而已,再摸摸永远也不会睁开眼的冰床上的冷人,她竟感觉到了一样的显得有些干燥的湿润。 人总有一个成长的过程,可莫无觉得自己是在不断的磨练后没什么成果,陡然间在一片迷茫的苦痛中麻木,失去自我,然后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一声——这是成长? 莫景见她渐渐好转,便没在过多逗留,只告诉莫无让她自己好好在谷中养伤,自己一刻不歇的去找那些个虚无缥缈的灵丹妙药。 清醒一个多月以来,莫无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之前的计划一再耽搁,有时候她还会歪头想一会,思量道:“之前有什么计划?” 有那么一刹那,她有将一切的怨念都堆积起来,这种怨念一度让她无法想到白寒。 耿月自顾自的出去待了会,又放心不下莫无这个整日半死不活的样子,正好到了该服药的时间,她便屁颠屁颠的端着药推门进去。 本以为这个时候莫无已经睡着了,谁知只看到面前被子飞快的一闪,等耿月在看过去时,莫无整个人都闷在了一团被子里,活脱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丫头。 耿月将药碗放下,跟个木头似的手足无措了半天,隐隐只看到被子一下下的颤抖,被子里的人儿不知哭成了什么样子,却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耿月颇为不自在的杵了半天,轻声道:“药我给你放着了,你记得趁热喝了。” 说完便一溜烟出了门,顺便将门带上,在门口扭捏了半天,回头看了好几眼,耿月不知味的往莫无门口的台阶上一坐,随手捡起一个小树杈,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脚底下台阶上葱郁的青苔。 听到里面有了动静,耿月静静在外面坐了良久,不由得想起哪一日莫无被送来时,整个一个血人,脸色白的跟尸体一般无二,呼吸轻的几不可闻。开心小说.kaixinxs. 整日里遇到任何事都能笑呵呵的喊她一声“月丫头”的莫景,哭的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死死抱着浑身是血的莫无不肯撒手,谁都不让碰,几乎丧失神志。 好在耿老再三规劝,谷中的医师竭尽全力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出来。 伤的那么重,她却没见莫无流过一滴泪,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这会才觉得原来再坚强的人也会在背着光的地方偷偷流泪。 过了一会,估摸着里面应该哭的差不多了,耿月将手里的长树叉戳过去,轻轻敲了那门几下,示意她还在外面。 “莫无,你好些了吗?”耿月试探道:“你也别太难过了,莫爷爷这几日就该回来了,要是看你这个样子,得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里面没什么动静。 耿月往后探了探身子,将耳朵凑过去听了听,屋子里静的跟没人一样。 她继续道:“要不,我跟你说个事吧,我也是听人说的,好像是北蛮也打到中原了,白宗带兵北上,被蛮子射了一箭,好像伤的也挺重的。” 耿月以为莫无仍旧不会理她,屁股下面有钉子扎一般左右摇了摇。 忽然里面飘忽忽传来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声音奶奶的,带着那么一点鼻音,平白增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可耿月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里面的人一定是板着张冷世脸问的。 一时也不知道莫无问的是北蛮什么时候打来了,还是白宗什么时候中箭了,只好随口两个问题一同说了。 “白宗北上有近月了,前几日受的伤,我听爷爷说如今外面可乱了,连南疆也没逃过,整日里不是东家鸡飞,就是西家狗跳,人人都会看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多了去了”。 “对了”,耿月停了一会,又道:“我还偷偷听到耿老头和莫爷爷商量要不要将你送出去养伤,可最后被耿老头拦下了,觉得你还是暂时待在谷中好,伤好一点莫爷爷在做决定,你放心,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耿老头没那么小气,我也没有。” “送出去……”,莫无起身靠着床头,喃喃念叨了句,心道:“还能去哪?老爷子是怕自己再伤了,就打算这样尘埃落定,将往日的生平起落都替自己断了,找个真真无忧的地方,将自己藏起来不成。” 一抬眼看见左手边的药碗,早就不冒热气了,莫无够过来凑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闭着眼一口喝了。 药是苦的,心里苦涩相掺,总有那么一口气闷在胸腔里。 第212章 倏日,深山老林里走了一遭的莫景赶了回来,一进门就头也不回的冲莫无这奔了过来。 莫无猛然一开门,差点将莫景的老鼻子给撞歪了。 当即惊呼了一声:“爷爷!” “无儿,快进去”,莫景一看到那日益消瘦的小脸,就心疼的不得了,赶紧摸了一把,瞬间眼眶就湿了,一个劲的将莫无推进去。 莫无看到莫景无所适从的样子,扯出一个笑:“我没事,你看,快好了。” 莫景胡乱的点了点头。 这不由得让莫无想起小时候, 莫景每每都是如此,听下人说,她学走路不小心摔一下,莫景都要“哎呦”半天,更是双手呵护着,怕也没想自己一不小心就长歪了,成了一副混账样。 动不动就家法伺候,也将莫景气了个够呛。 莫无笑笑。 莫景挤了一会眼睛,看到莫无这“没心没肺”样,心下一紧,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莫无的狗头,呵斥道:“你知不知道吓死爷爷了,那南府是什么地方,你一个人闷着头闯什么闯,知不知道,要是爷爷再晚来一点,你命就没了,你诚心想活活气死我不成!小兔崽子……”。 “爷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莫无故作平静道:“这次是我莽撞了,可也是时运不济,谁让本姑娘三番两次都能碰上双菊呢,总不能次次都折在他手上吧,爷爷放心,下次我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嘻嘻…”。 “还笑”,莫景道:“也就你,在爷爷面前逞强什么,从小就不是个能装住事的,你再抠,床头都让你秃撸没了。” 莫无一愣,悻悻将抠床缝的手缩了回来。 莫景到一旁坐下,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你呀……爷爷就是想告诉你,以前你做什么我既然没拦着,以后也不会,你若是什么都不肯说,我便当你什么都不管了,爷爷自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但若是心里憋着一股劲,那就得放出去,不然会后悔的。” 莫无沉默了良久,低声问道:“那若是心里有坎了怎么办?” “再高的坎也不是山,只要肯抬脚,就迈的过去,你什么时候这么妄自菲薄了。” “若是……迈不过去呢”,莫无抬眼看着莫景,一字一顿道:“爷爷,迈不过去,怎么办?” “无儿……”。 莫景顺了顺莫无乌黑如泼墨的黑发:“爷爷知道,你觉得爹爹的事让你与白寒有了嫌隙,这是你的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到底是不是怨要你自己认清。” 莫无问道:“那爷爷你说,这算不算仇怨呢,白宗默许了属下对爹娘谋叛之名的追捕,才将爹娘逼至了绝境,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从皇室到白家,南府都是害的我们一个好好的家到如今破碎不堪的罪魁祸首,先是一众族人身死,再是娘亲魂骨难安,最后只能落个乱葬岗的下场,爹爹还躺在那里,跟死人有什么两样,这样苟延残喘又得到几时,爷爷你奔劳一生,却连个实实在在安家之处都没有,我是不是该恨他们,恨他们每一个人,是不是该站到他们的对立面,让他们不得好死,来换取那点所谓的心安,可是爷爷你告诉无儿,能吗?” 莫景深深一震,好半天才颤着声轻轻唤了一声“无儿……”。 好像怕惊动了眼前的人。 此刻的莫无,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从一腔热血到心灰意冷需要多大强大的内心才能承受。懒人听书nren9. 以前从不觉得苦,现在却只觉得苦极了。 莫景从不知莫无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却一意孤行的守着那点微末的本心,将所有的怨与不甘都当作是无知女儿家幽微的矫情,搁置在心底最没用的那方地里,一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想要求个结果。 可一朝事变,这些“矫情”便被放大了无数倍,颠倒所有的是非黑白,将茫然的人一把拉入深渊。 可这倔强的丫头站在深渊口望了又望,最终踏碎了心,只想求一句:“她能吗?” 能不顾一切的跳下去,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吗? 他莫景宠大的孩子,竟什么时候连委屈起来,抽泣都是无声的哽咽了呢。 莫无再次问道:“爷爷,我能吗?” 莫景只觉得心疼的厉害:“无儿,你是爷爷看着长大的,你能问出这句话,难道就不知道答案吗?爷爷只要说‘能’,你愿意放手去做吗?” 莫无苦笑一声:“是啊,我不能……”。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很喜欢,非常喜欢。 越是这个时候,越觉得“喜欢”一词究竟有多沉重,当一颗心有一半装上“白寒”二字时,她就已经愿意放弃所有的不甘了。 设身处地的想想,此刻若是白寒,恐怕连她这点颓丧都要打碎了牙齿和着血吞到肚子里,因为他没得选。 这个时候,莫无突然想起了落无痕,那个总是放浪形骸还自以为骗得了所有人的浪荡公子,那样的人才有资格说“能”吧。 而他们,都是被禁锢了。 莫无轻笑一声:“爷爷,无儿知道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爷爷相信你。” 莫景缓缓出去,一躲开莫无的视线,突兀的就弯了腰,百般不是滋味的叹了口长气,慢吞吞地向后面的石洞里走去。 他没告诉莫无,这世上怕是没什么真正的灵丹妙药。 连姚镗都无能为力救不回来的人,他们却都还抱着希望,可这希望要从哪来。 数百暗卫一夜之间潜入各种无人之境,搜刮珍宝无数,始终没寻到姚镗所说的仙人之境,找到起死回生之术。 莫景颤颤巍巍挪进了石洞,老远就看到已经有人在那坐着了。 看到他,招手一笑。 莫景道:“你怎么跑这来了,也不闲冷的慌。” “等你呢”,耿老见牙不见眼,笑道:“本来是去无儿那寻你的,结果连门都没敢进,就听到无儿歇声底里的吼了你一通,我就赶紧转身跑了,想必你会来这,就等着了。是不是无儿那丫头发脾气了?” “没,无儿乖的很”,莫景微微低头,随便找了地坐下,熟稔的探了探冰床上莫安钧的脉,没什么表情:“无儿比我想的还要乖,这么多年,难为她了。” 第213章 耿老不知想到了什么,对莫无这个丫头也不甚了解,只道:“老莫啊,你也别怪我多嘴,无儿丫头功力不浅,凡是有点底子的那一抹脉象都清清楚楚,你当真觉得那丫头不知道,信你的话,总会有办法将安钧拉回来,要真是如此,她会每天浑浑噩噩,不管不顾的爬在这冰床前自言自语,你留着这一口气,不就是为了等无儿回来亲眼见他爹一面吗?受罪!” 莫景轻抚着床上的人,一言不发。 莫安钧和莫无生的很像,眉宇间的爽朗让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只是如今颧骨突出,面颊凹陷,脖子上的青筋发黑发紫,看的一清二楚,实在算不上一副说好看的皮囊。 莫景每多看一眼,心揪的疼,恨不得躺在上面的人是自己。 “耿老,这话别让无儿听见了。” 耿老虚虚出了口气:“这不是自欺欺人吗?谁还没个定数,这就是安钧的定数,还有如儿,你不是已经准备派人给接回来了吗……”。 他话没说完,外面就轻飘飘传来一句:“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莫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 神色淡凉的让人看不出曾数日濒临崩溃。 莫景一愣。 莫无冲耿老毕恭毕敬行了一礼,算是谢过救命之恩。 耿老笑笑并未言语。 莫景出声道:“无儿,你怎么来了。” “我又没缺胳膊断腿,怎么不能来?” 莫无说着展了展手中的书信。 她前几日曾托耿月给姬妍儿去过信,免得这大小姐不知轻重的撞双菊手上,那恐怕就没她这么好的运气了。 殊不知她口中的“大小姐”,差点栽双菊手里了。 姬妍儿几日前回了京城,战事的牵连下,整个京城都阴气沉沉的,仿佛笼罩着一层雾霭,预示着将要发生什么。 信中还说了近日名动京城的姜家小公子,不知吃了什么疯药,离经叛道,捅了姜玉河一刀,姜玉河非但丝毫不计较,还好言相劝“自立门户”的混账弟弟回家。 成了一大谈资。 俗话说青出于蓝胜于蓝,姜哲十分形象的将“恶贯满盈”,更上一层的做到了极致。天子脚下,目中无法到了巅峰的地步……今日敢上街强抢良家妇女,明日就能抢个良家妇男,隔日就能将尸体挂在人家大门上。 毕竟恶贯满盈的称号也不是白叫的。 姜哲频频作死,姜玉河也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尽管多次都被抓进了牢里,打个半死不活,可姜家主总有办法给捞出来。奈何也抵不过姜小公子身残志坚,即使拖个残缺不全的身子也要千方百计让堂堂姜家主不快活。 联想到南疆的变故,姬妍儿觉得姜家八成是南府的人,却又总觉得那不对劲,特地写信问问莫无。 看完莫无都有些佩服这姜家了——姜玉河本就是南府的人,这点毋庸置疑,莫无早就知道了。至于这姜小公子,她总觉得此人怪怪的,阴郁不说,好像神经也不怎么对。 多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这种人犯不上演那屁用没有的“苦肉计”。 大概……真的纯粹就是想作死! 莫无低头想了想,问莫景道:“爷爷,上次南府你们还遇到什么人了没?就……就是除了谷中人,还有几路人进了南府?”.xiao-shuo.org 莫景偏头看了看耿老,那种局势下,他还哪来的心思看周围互砍的是什么人,一口气都差点扑在莫无满身的伤上。 莫景十分无辜的眨了眨眼。 莫无心领神会的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耿老。 耿老一顿,琢磨了会,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莫无微怔:“当真!” “怎么会那么多?”莫景疑声:“耿老头,你可记清楚了?” 耿老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莫景:“那为何没打起来,在那样的局势下,非但没起争执,隐约好像还……还为我们开了路?” “的确如此”,耿老叹了口气道:“当时我也曾疑惑,但被双菊一时牵住了手脚,除了我们,另外两波人也并大动干戈,只是远远相互探了探虚实,竟有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太巧了……”。 巧的好像一切都是先前商量好的,让人看不出来究竟几方人闯了南府。 南府以一敌三,毫无胜算。 莫无轻碰了一下手边的冰床,忍不住抬眼瞧了瞧安静躺着的人。 继续问道:“那爷爷你们有没有拿南府什么东西?” 据姬妍儿所说,南府貌似丢了什么东西,看起来还十分重要。 “那能啊”,耿老道:“当日你爷爷差点一气之下掀了整个南府,要不是你危在旦夕,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回谷。除了你,我们在南府连根草都没带出来。” 莫无心下了然,南府若真是丢了什么东西,定然是另外两波人拿的,可另外两方人幕后主事是谁? 拿了什么? 稍微有些头绪的大脑瞬间又成了一堆乱麻。 莫无耳根未动,长年被寒气浸着的石洞顶有滴冰珠直直低落下来,分毫不差的落进莫无的衣领里,一触肌肤,莫无不禁打了一个小小的寒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瞬间清醒了不少,浑身的奇经八脉气息往而复返,流转内里,仿佛有种隐约的朦胧在步步逼近,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迥异非常,多日的愁闷好似被一扫而空,整个人舒爽了不少。 可一睁开眼,却又有厚重的一层窗户纸隔在前面,挡着那一束光……更加说不清道不明了。 莫景见莫无脸色微红,担心她身子虚弱,在石洞里待久了会受不住,连忙道:“无儿,有事我们出去说,别在这了。” 莫无点头应下。 转身紧握莫安钧的手,将那被冰床吸在上面的黑白对半的头发往上拢了拢,轻声道:“爹,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还要去接娘亲回来呢。一切自有因果,该谁的债,自然该谁偿,无儿不怕。但是……爹也会好起来的,对吗?” 爹,你答应无儿,好不好? 冰床上的人自然没什么动静。 可莫无却好似看到那沉重的眼睑之下,微光波动,应和了她。 莫无轻笑,数日波动不止的心安了不少。 这才提步出了石洞。 第214章 边关的硝烟一日日持续着,从未停止,让人一眼望不到头。 尽管白寒快马加鞭的赶回东大营,但还是走漏了风声。 一时营内军中大动,人人风声鹤唳。 好在有萧恒坐镇军中,他这个太子爷不是徒有虚名,以不曾展现的雷厉风行的手段将一众不满白寒的人压下,一时间,群鸦息声,无人敢辩。 更是趁机以扰乱军心之名,撤职了两三个虚有其职,却胸无大志白吃干饭的几个小将领。 这些都是东大营的蛀虫,暗中东拉西攀,不知道是在京城里吃皇粮的那位爷放进来的,白寒还没来得及动,倒是让萧恒一口气拔了个干净。 也让军中人真真切切的领略了一番太子爷的风采。 并非甘愿屈居下一位,而是人家真的是诚心诚意来军中反省,体会疾苦的,不动则已,一动必然不会雷声大雨点小。 这样大的动静算是萧恒首次在军中立威。 就连一向希望白家人都死光的钱光正都破天荒的义无反顾的站在了白寒这边,差点将陈乘感动的当场流下两行辛酸泪。 直至白寒在众目睽睽之下风尘仆仆的进了帅帐。 这一切流言才被彻底遏制。 萧恒是第一个坐不住的,白寒屁股还没坐稳,就见萧恒怒气冲冲的横撞了进来:“真有你的,你说本宫是睁只眼闭只眼呢,还是该好好参你一本!白寒你简直……本宫看你是这个将军做腻了,想换个地方吃点苦头!” 白寒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萧恒:“……” 此路不通。 他本就没那么多规矩,遛鸟斗蛐惯了,白寒的用处比他大,他便犯不着太岁头上动把土。 白寒坦荡荡的,萧恒硬生生被他这“风采”噎了个哑口无言。 心道:“两清了。” 白寒一边两眼不停的看着军文,一边还能面不改色的徐徐而来:“臣看过殿下处理的几人了,稳准狠,有几个还是潘章南插进来的,早该料理了。还有和东墨的几次交手,都是殿下为主,陈乘为辅,殿下大可不必遮掩锋芒。” “说的轻巧”,萧恒干脆往旁边一坐,瞥了白寒几眼:“有时候我可分不清你是父皇的人,还是真的就没什么心思,反正好说歹说你白将军可不是我这个太子的人。” 白寒:“臣并非谁的人,只是和父亲一样有颗忠肝义胆,不论何时,都愿意站在最前面而已。” 萧恒若有所思的沉了沉眸:“那白将军能告诉本宫这仗得打到什么时候?或者本宫换个问法,若是一举攻之,几成胜算?”博士.book84 “三成”,白寒抬眼道,并未有丝毫隐瞒:“殿下,唐邪打的是持久战,粮草充足。殿下不会不知道如今朝廷外强内虚,只要我们一动,唐邪必会竭力应之,北蛮趁机而攻,腹背受敌,京城的酒囊饭袋挡不住……”。 “还有南疆吧?” 萧恒似乎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见白寒瞳孔微缩了一下,又接着道:“本宫以前一直不明白,父皇为何总对南疆心怀芥蒂,单纯的以为是因为先皇之死多半和那妖妃的关系,后来南疆有异,父皇却还是将朝臣的注意力生硬的转移,便觉得奇怪,暗中派人前前后后查了查,白将军猜怎么着?” 白寒手下动作骤停:“殿下,慎言!” 萧恒似笑非笑的盯着白寒凝重的神色,低低笑了几声。 白寒的营帐很简单,有种行伍之人浑然天成的干净利落。萧恒起身原地走了两步,却发现连个倚靠的物件都没有,只得作罢。 随口道:“白将军不用提醒本宫这些被强硬放大的东西,因为白将军比谁都清楚本宫是个什么德行,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跑到这东大营来做什么,要不然也不会一句话都不说的要将本宫给送回去。白寒,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却也是最看不透的人……”。 “世人都道父皇子嗣稀薄,所以对膝下每一个皇子都珍爱有加,而对我,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萧恒冷笑道:“到了什么地步呢?哪怕我堂堂太子爷,天潢贵胄中的贵胄,整日里跟市井小民斗嘴赌牌,也不带斥责一句,还能平白为我安上个视察民情的好篆头,确实够好的。” 白寒对他道:“殿下,你回京城去吧。” 萧恒几欲眼中带笑的摇了摇头。 “话都没说完,白将军不用急着赶人,就是你拿刀逼着,本宫也不会挪半个步子。” 白寒沉言,与萧恒四目相对,十指微收。 萧恒不厌其烦的继续道:“其实父皇才是最薄凉的人。” 对不相干的人可以付诸心血,对血脉之人却也可以冰冷至极。 “所以,他不喜欢我了,因为我不顺他的意,所以要废了我。” 萧恒不禁苦笑。 白寒十指紧握,抬眼盯着萧恒,眉宇间几见奔腾而出的怒气,被他稳稳压下。白寒冷声道:“殿下不必妄自菲薄,若是太注重亲情,反而会得不偿失。一个好的东宫,本就非殿下一人莫属,何来要废之说!” 萧恒面容微动,不明所以的看了眼白寒:“这就是为什么我嫉妒你,却不讨厌你的原因,白寒,你太理智了。所以,出征前一日,父皇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一向泰山面前不崩于色的白寒,在萧恒话音刚落,就肃然脸色一变:“殿下还有要说的吗?” “有”,萧恒貌似也不想过多纠结于那个未知的问题,冷了一下脸,继而问道:“据我所知,父皇之所以避讳南疆,多半和平王萧邹有关,白将军你说,一个死了近二十年的人,活着的人究竟有怎样心结,才能念念不忘,近乎不能提及的地步。而巧就巧在,那什么叶召良有个不知名的南府公子,父皇的影卫可不止一次想探探此人的虚实了,不知道白将军能否解说一二。” 白寒:“不能!” “唉”,萧恒叹了口气:“那就再说点别的,几个月前,钦天监重云老道死了,那老道有段时间神经兮兮的,搞得跟要升天一样,好巧不巧,父皇最后见了他一面,那老道就死了。不过身边有个小道童,小小年纪也是可怜,无依无靠的,本宫好心,便派人给寻了过来,那段时间,总是惹父皇不高兴,在府中闲来无事,便与那小孩多聊了些……”。 满是火气的军营里,白寒竟平白生了一身的冷汗,好像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第215章 白寒不由得骤然起身,想将萧恒给赶出去。 萧恒可能也是有些累了,离白寒近了些,森森道:“白将军,说难听点,父皇这位置坐的来路不正,本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流连市井,体察民情,可笑至极,我本就该在那!有些人,明明卑贱到了骨子里,却还想着做那翱翔九天的龙……帝王之情那叫凉薄,反之,那叫禽兽!” “殿下!” 白寒怒声,面前的案桌瞬间四分五裂,化作飞末,撒了一地。 映着白寒微颤的牙关,以及面前萧恒微扬的下颚,勉力的托举着眼中闪烁在飞沫中的点点泪光,一个不甚,便会缓缓滴落…… 所以需得竭尽全力,勉力支撑。 “……慎言!”白寒终是硬从牙缝里挤出了剩下的半句话。 帐外的将士被里面惊人的动静吓了个不轻,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丝毫不敢松懈的冲了进来。 差点被对峙的二人吓丢了半条命。 结结巴巴道:“殿、殿下……将、将……”。 白寒:“滚!” 说都没说完的将士差点跪在了地上,一刻不敢停留的转身跑了出去,气喘的比一口气灭了东墨两个营还厉害,只觉得胸口剧烈的起伏。 萧恒仿佛早就料到了白寒的怒火,快速调整好情绪,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徐徐道:“白将军心下比我清楚,或者比我还想知道真相,起码猜测是一样的,不如让我们拭目以待!” 萧恒说完冷笑一声转身出了帅帐,门口哗啦啦跪了好些人。萧恒觉得无比的讽刺,咬了咬牙,淡淡扫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白寒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几欲跌坐了回去,一撑手觉得有些疼,低眼一看,才发现掌侧居然结结实实插进了一指头宽的木刺,已经被血浸的鲜红,无比的刺眼。 白寒伸手眼也不眨的拔出来,却觉得手脚软的厉害。 沉水微澜的眼波随着微跳的眼睑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胸腔中的波涛汹涌。 听闻帅帐大动,陈乘愣吃了一惊,半路碰到眉间沉沉戾气的萧恒,他连声“殿下”都没来得及呼出口,硬生生被萧恒的神色给吓了回去。 陈乘深觉事情不妙,大步进了帅帐,入眼就是满地狼藉,心道:“白寒不会将太子爷给得罪死了吧!” 陈乘心下的的惊疑还未定下,一抬眼见白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地上洒落的各地章程捡了起来,好整以暇的翻看着,对于满地的狼藉仿若未见。 “这、这怎么回事啊?”陈乘回头朝门外望了一眼,快步过去,低声道:“好好的,你和太子爷置什么气,这不往枪口上撞吗?” “无事。” 淡淡的语气丝毫没将面前的事当回事。 陈乘一愣:“你说说,怎样才能叫有事。” 白寒一只手静静翻阅着眼前的奏报,另一只手被他随意的扯了块布包着,血已经浸了出来,漫不经心在一旁搁着。好像要等着血凝了再收回来一般,并未应陈乘的话。 陈乘这才注意到白寒伤了,喊了一声:“来人!” 立刻跑进来两个将士,皆是一脸肃然,挺胸抬头的模样。天涯微小说xs. 陈乘更加纳闷了,这么严肃做甚。 还没等他发话,就听白寒沉沉道:“将地上收拾了。” 又是整齐划一的:“是!” 陈乘:“……” 陈乘疑惑的看了白寒一眼,又呆呆盯着两个将士三下五除二打仗似的卯足了劲,不出片刻地上连片木屑都没留下。 直到两个将士出去后,陈乘才忍不住又问道:“那啥,可找到无儿了,这下你总得搭理一下吧?” “找到了”,白寒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这才偏头回了一句。 陈乘笑道:“那便好,就知道不会有事的,这下可算安心了,不管怎么说,无儿也叫了我声大哥不是,她怎么样了?” 白寒:“我没见到她。” 陈乘:“……” 这都什么跟什么。 目光瞥到一旁悬挂着的君征,白寒眸子沉了沉。问道:“父亲怎么样了?” 陈乘连忙板起了比方才那两个小将士还肃然万分的脸,郑重道:“幸无大碍。多亏了薛鸿时在身边万分小心护着,老将军即使再武功卓绝,也上了年纪,身乏体弱,肩上中了蛮子一铁箭,也是万分凶险,好在谢务卿及时赶了过去,才不至于伤重,这两日已经渐好了。” “嗯”,白寒走过去似乎随意的将君征剑鞘轻轻推开,剑是把绝世好剑,厚重的剑意随着一声低鸣怎样看都让人爱不释手,白寒摩挲着锋利照人的剑刃,淡淡道:“谢务卿本就不是军中之人,算是多次予我有恩了,北蛮处处都是险境,就别让他待着了,父亲既然已经伤好,派人送他离开吧。” 陈乘一愣,反言道:“这怎么行,虽说谢务卿不是军中之人,可医术精湛,对我们大有裨益,如今老将军带病上阵,如何能叫人不担心,有谢务卿在身边,那便是多了两条命的事。不行,得留着他。” “父亲不会同意的”,白寒道:“谢务卿是无儿的朋友,这份情是借的,如今我这边已经无事,唯恐多生事端,父亲不日定会将人送离,到时候多派几个人,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陈乘重重捏了一下拳头,实在无话,只得愤愤低骂道:“如今就连匍下之奴也敢爬到我们头上来,皇上也不知怎么想的,老将军年事已高,还得去守住一群豺狼,要是老将军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然扒了他们的皮!” 白寒脸色一冷,若是白宗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用陈乘,他也会扒了那群蛮子的皮。 其实要想白宗什么都不管,随便寻个抱病的由头,他也是能将人脱离这场战争的。 可白宗的性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次北上,连他都没告知,显然是怕自己分心,老头子铁了心要榨干骨头守住心中的那份忠义,他即使百般不愿,又能如何? 唯愿平安…… 陈乘脸色凝重。多次想要开口绕回到白寒到底怎样得罪太子爷了,发了那么大火。 这次擅离职守的可以白寒,理亏也不在萧恒。 可白寒显然不愿意过多提起刚才之事,竟显得有些心绪不宁,陈乘微惊。 末了大踏步就要走,却听白寒缓缓问道:“记得上次边陲小国送来一块上好的玄铁。”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整日里忙的晕头转向,哪有功夫记这些粗浅的玩意。” 陈乘随口回了一句,转头就看到白寒竟有些认真的在问他,不免又是一愣。 第216章 白寒道:“有吗?” “有有有……”,陈乘随便在不装这些琐碎事的脑袋瓜子里搜刮了一番,如今薛鸿时的活都他一人接了,这些明面上的往来虽说不上事无巨细,却也都打过照面,稍微一想,就回忆起来好像确有其事,便道:“有块,挺大的,那小国看着是实在没什么东西送了,连镇国之宝都抬了上来,沉甸甸的压弯了箱子,不过没人识货,免不了没被稀罕,还在随礼中堆放着呢,不是……你问这个干啥?” “有用”,白寒淡淡道:“既然知道在哪,就让人给我送过来。” “哦……”。 陈乘不明所以的看了白寒两眼,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陈乘出去后,白寒蓦地将拉开半刃的君征“呛”的一合,看不出使了多大劲,可那剑身却微微颤了颤,低叫着,久久不歇。 君征是白寒初入宫中那年,得了萧浔赏识,费尽心机寻的大师所打造而成,还是堂堂天子亲手执笔,花费数月才临摹出样图,在年宴上,当着众臣的面,赐予白寒,并赐名此剑“君征”,意味可想而知。 当时不免引人唏嘘了一番,白寒欣然接受,白宗谢恩,从此白寒便真的君征不离手,萧浔更是欢喜,对白寒越发的倚仗,众人都知,白家恐怕在白寒这一代非但不会“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反而会更加壮大。 果不其然。 可只有白宗走一步看千步,隐隐觉得不安,萧浔对白家的心是真,这是好事,可就怕这心用在了歪途上,那便是断断不可的。 君征是个把绝世好剑,白寒用惯了,便也没多在意,可如今看着套在剑鞘里都隐隐寒光乍现,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近身便会被一股无名的凉气浸身的宝剑,白寒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沉沉瞥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萧恒方才问出征前萧浔究竟与他说了什么? 雕栏玉瓦,金台殿阁。明明是朝堂上声色厉词的天子,私下里却也总是有着那点骨子里的温情,喜欢让宫婢门将寝殿收拾的一尘不染。 萧浔不喜欢花花草草,自然宫殿里少了太多新意,总是沉沉的厚重,仿佛借此特意加重的天子之威。 白寒目不斜视的跟着李德意缓缓进入,在门外行过礼,本以为萧浔是担心东墨战况,特意让他连夜回京,加威于身,他不得不急忙改道,抽空回京一趟,连杯茶水都没喝,便又一刻不停的奔往东大营。 回时心下疑惑,却也不得不遵,可走时便是另一番心境。白寒从没想过有一日,哪怕京城的天在他面前塌下来,他也能眼都不眨的策马离开,决绝到都忘了回府见白宗一眼,让他切勿为自己忧心。 白寒照旧行过礼,只是并未听到里面的萧浔说话。李德意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白寒当即微微皱眉。 李德意已经转身两个手势将里里外外的人都指使了出去。 殿里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白寒心下一凛:“臣白寒,参见皇上。” 又过了半晌,里面才幽幽发了声,少了萧浔近年来疑神疑鬼的狠戾,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道:“白卿看着对东地之行迫不及待啊。”三月中文syhz. 萧浔缓缓走了出来,看样子方才应当浅眠了会。 白寒抬眼便收,铿锵有力道:“东墨蓄意挑起战争,情势迫在眉睫,臣丝毫不敢疏忽,定当克忠职守,皇上大可放心。” “放心,我怎么会不放心”,萧浔似笑非笑:“却也不放心……”。 萧浔这话说的半遮半掩,白寒牙关微紧,并未作声。 紧接着就听萧浔低低笑了两声,有些空洞,竟让人觉得三分讥笑,七分苦笑,实在不像他一惯的作风。 萧浔道:“战场凶险,往往九死一生,大丈夫虽说应忠君报国,白卿更是义不容辞,可刀剑无眼,就算有盖世的神功加身,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白寒双拳相握:“臣自当万死不辞。” “可朕会担心……。” 萧浔特意进了一步,目光有些阴森,神色却不见一丝紧张,冷静的犹如一潭死水,说出的话也应当是理所当然。 可白寒当即十指一紧,微微收身,低垂的眼睑下仿佛欣然接受,可那流转待定的波光里却已经好生翻天倒海了一番,不易察觉的一丝失望转瞬即逝。 对着萧浔紧盯的目光,白寒缓缓开了口:“皇上忧心天下,臣之万福。” 短短一句,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淡然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一点心里的微动,萧浔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力气。 顿然间心里有些窝火,看着白寒规矩到了极点的样子,比以往更甚,萧浔冷道:“白卿当真不懂,若真愚不可耐,也不会时至今日独树一帜。白寒,你听好了,这仗换个人一样可以打,不一定非得是你,朕也不一定要是你,你可以安然待在京城,就待在朕身边,该有的一切还是会有,这不好吗?” 白寒蓦然抬眼,森森毕现,骨子里的倨傲分毫不收的露在了萧浔面前,萧浔猛然一惊,竟被喝住了,一时连萦绕身畔的帝王之气都落了下风。 他震惊的看着白寒,白寒漠然后退一步:“皇上怕是多日劳累,有些神魂不清了,臣还得尽快前往东大营,怎可过多停留,京城更是不必久待,皇上若是无事,臣先行告退。” “放肆!”萧浔低喝一声,怒气乍现,可不知为何又在一瞬间荡的无影无踪:“白寒,你究竟要朕如何!” 白寒冷言反问:“是皇上究竟要臣如何!” 气势上不遑多让,萧浔两颊微微颤抖,双眼带着血丝,盯了白寒良久,才道:“朕还能如何,朕只想要你留在朕身边,白寒,你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白寒虚虚看了眼这香烟袅袅的宫殿,不由得想起了白宗多年前的忠告……皇上心思太重,我白家世代忠良,自是武将,便对朝事不要过多牵扯,你还年轻,最好充耳不闻,对皇上也不要过多亲近,远些最好。 如今看来“远些最好”,白宗早就一语中的。 白寒刹然间好似被一盆凉水浇透,看着萧浔的眼神更加冷漠。 第217章 白寒退至门外:“皇上要臣看到的,臣也看到了,看到了皇上一步错步步错,看到行宫豢养的男子日日增多,看到皇上日益消瘦,却度量朝臣,奸忠不分,渐渐短浅我朝衰落,外中内空……”。 “够了!”萧浔尖声,一拂手案几上的玉樽碎了一地。 再好的琼浆也不能被破碎的樽满盛,就跟人心一样,残破不全的心会渐渐变得阴鸷。 “你知道,白寒,朕小瞧你了!”萧浔此刻脸色涨红,已然隐隐有丧失神志之态,自己却浑然未觉:“连你……也会看朕的笑话了,还是觉得朕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白寒知萧浔大约没听进去后来的话,注意力都在“行宫豢养男宠”的事上了,约因此才发这么大脾气。 萧浔此事做的极为隐秘,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臣失礼”,白寒虚虚一揖,十分敷衍:“只怕朝中洞悉此事的并非臣一人,臣谏言,皇上还是早些处理了好。” 萧浔猛然睁大眼睛:“你威胁朕?” “臣不敢。只是虚以委蛇并不是臣所向,养一群虚以委蛇的男子讨欢心也不应当是皇上所向。” 萧浔沉默半刻:“你和他们不一样,朕究竟待你如何,你比谁都清楚。” “臣清楚”,白寒云淡风轻般道:“臣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也不会一样。” 萧浔一怔,微微张了张口,却如鲠在喉。 只见白寒阔然丢下一句“臣告退!” 转身就不见了身影。 …… 白寒回过神来,出了帐外,垂眸看向天边无星的夜色,低声道:“最后一次了,等一切都结束吧。” 百里开外星光点点,那是争乱的开始,也必将是这一切的结束。白寒想,就让这一切从他手里结束,东墨要来犯,是他早就意料到的事,步步筹谋,在京城波澜不惊的风云之下,那颗不安的野心早就蠢蠢欲动,开始了这场疯狂的计划,用不了多久的。 不费一兵一卒想要拿下天下,那便是个笑话,可少费点人却是可以的。 这次倾尽全力打算开疆拓土的不是萧浔,而是心灰意冷之下一时优柔寡断,导致了捷足先登的白寒获了力,这是白宗一生的愿望,马踏四方,继而也是白寒愿意奋力一搏的原因。 大兴民风还算得上开化,男风小倌也并非没有,那一个个身居高位家的官宦公子心血来潮,玩腻了女人,养一窝眉清目秀,做派柔化的男子玩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千不该万不该萧浔动了这念头,行宫里的人白寒大致探过,不堪入目,阴损至极! 当白宗提醒他萧浔对他动了念头时,白寒便已经在着手安排,刻意离京,只是没想到萧浔不成名的执念竟如此深…… 深夜,路一匆匆回到东大营。自那一日山谷一别后,白寒便让他暗地里去办件事,路一马不停蹄就去查了。 现下稍微有了眉头,却心下大动,拿不定主意,又丝毫不敢耽搁,连夜赶了回来。 白寒也并未入睡,这样的天,多事之秋,已经很少能让一个总是心事重重的人安然入睡,肆意张狂了,何况一个本就不张狂的人呢?趣读小说.quduxs. 路一一进来就携卷着夜里的风霜,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渐渐开始凉了,稍微还带着些淡淡的冷意。 “将军,查出来了。” 白寒神色微凝,路一从小便跟着他了,一举一动两人都十分清楚,看路一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大好。 他道:“说!” “当日南府确实不止一路人,耿老只带了谷中两位高手同行,但那夜南府火光冲天,属下寻人仔仔细细问了,那蒙面的,着黑衣的足足几十人,后来查了,确实约有两路”。 白寒:“可查清楚来路了?” 路一稍顿,便道:“有一路还尚未有结果,但……但属下大概摸清楚了另外一路人,是、是军中人。” 白寒骤然回头,厉色毕现:“军中人,那个军中!” “白家军式……”,路一说的心惊胆战,却强压下狂跳不止的心,一字一句道:“属下怕出错,便多加留意,细细斟酌,最后才确定所猜不错,不敢自作主张,未多逗留,立刻回来禀告。” “南疆驻军,赵晏平!” “正是”,路一点头道:“将军,属下确定那进退手段,装扮行为,皆是白家军的一惯作风,可赵晏平是老将军嫡系,一路跟着改朝换代打过来的,此事会不会与老将军……有关?” 别说路一,白寒惊觉自己一霎那居然也在脑海中显露出了白宗的面貌。 赵晏平的的确确是白宗嫡系,当年跟着白宗浴血奋杀,风光退场的那个不如赵晏平一般。赵晏平不是最风光的,却是最安生的,驻守南疆便是他最好的归宿。 一向安稳的南疆驻军为何会夜闯南府,还藏头露尾,更巧合的是能多方人碰在一起,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越是做的密不漏风的巧合,便不单单是巧合了。 这其中到底有怎样的关联,还需细细打磨。 至于白宗,白寒相信就算此事当真与白宗有关,那也必然关联不深,白宗不是诡谲多计的人,若是真与南府有怨,大可直接派人做了,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白寒沉默片刻:“赵晏平近日可有什么举动?” “特别的倒是没有,不过,好像是赵晏平老母过九十大寿,赵晏平看似并未打算小办,毕竟驻守南疆二十年,算是要人得人了,倒是请了不少人,上至边地官员,下至商贾大家都有应邀,就在月末。” 这明摆着是夹缝里快活,仗着天高皇帝远坐稳了土阎王了。 路一试探道:“将军,接下来怎么办,是否要……”。 “路一,你再去一趟,送份礼”,白寒道:“人心不古,赵晏平早就不是老将军嫡系了,个中蹊跷,自然会辩。” 路一应下。 又听白寒道:“知道父亲北上,赵晏平可有什么动作?” “这个属下也探查了”,路一道:“赵晏平并未像其他驻地将领一般送去消息,府中一切照常,他人也并未有什么动作,好似不在意。” 白寒眸子沉了沉:“按我说的去办吧。” 第218章 赵晏平手下虽只有一万多兵力,却也因为南疆除了草木茂盛,毒虫多些之外,确实没什么好守的,长年安宁享乐,是个逍遥快活的大官,就连东墨,北蛮两地紧张的战事都还未波及到这。 算的上是块老天爷赏饭吃的宝地,因此赵晏平那些厮杀而来的冷血性子日复一日竟渐渐被磨平了,如今成了一副面容和蔼,眼角眯着一笑,尾处的法令纹就会略微上翘,看起来平易近人的不得了。 不仅如此,还待人十分宽厚,身上半点血腥气都没有,从一大早就满面笑容的在门口笑呵呵迎来送往,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迎,毕竟老母过寿,这土阎王为了讨母亲欢心,大约是真的希望多说一句好话,今日的母亲便能将这些进进出出祝寿的吉言都收了,万寿无疆。 因此自己毫不为意的在门口一个个迎,陆续来的人一直从早上到了午后,约有两百人,算是个大场面了。 基本都是认识的,赵晏平笑的脸都僵了,腿也有些酸,抬头看了一下日头,差不多了,回头一看,宽敞无比的院子里席面上已经坐的满满当当,人人都笑逐颜开,看样子要不都是真心来祝寿的,要不就是赵晏平此人确实不错,很得人心。 估摸着差不多了,赵晏平刚想踏步进去,就闻得一声马嘘,回头一看,只见从马上利落的翻身下来一女子,斗笠遮着半张脸,可露出的半张脸却也十分好看,身材略瘦,衬的整个人十分高挑,身边跟着一个看着有些憨,实则眼露精明的同伴。 同伴低声在女子耳边说了什么,女子并未言语,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高大的门楣,抬步过来。 并非是带着姑娘家应有的一点扭捏的步伐,而是抬头挺胸,虽然微微收敛,却还是能让人一眼瞧出来骨子里的张扬。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出现在女子身上,非但没让人觉得粗鄙,反而相得益彰,仿佛面前这人本身就该如此,不应当被所谓的女子框架束缚。 赵晏平微微眯眼一看,以为是谁家的小姐替长辈来祝寿,毕竟确实未见过此人。 转眼间女子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不以为意的将头上的斗笠摘下,面色淡凉。 赵晏平这才看清了女子的庐山真面目,当即心道“果然挺俊!” 眉眼分明,女子稍微一抬眼张开好看的睫毛,蝴蝶闪尾般扑棱一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露着不凡的心计。 赵晏平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亲手摘过的的人头数不胜数,对于人心的估摸自有一套。寻常这个年纪的女子涉世未深,断然不会让人一眼见不到底,能一眼见不到底的必然不是寻常人。 不管是谁,赵晏平都是微微一笑。 女子也并未像其他前来的人一般回笑,倒是显得十分客气,一拱手,淡淡道:“途径此地,见大人家红红火火,听到是亲人过寿,正好风尘一路,马匹劳累,想着进来沾沾喜气,讨杯酒水,也算是为大人母亲添寿了,不知大人可否嫌弃。” 不是谁家小姐来替长辈祝寿。 赵晏平稍微一顿,多看了女子几眼,到底也不像个找事的,反倒是女子后面跟着的同伴对赵晏平投过来的目光展了一个大大的,人畜无害的笑脸,看着着实憨厚无比。笔趣阁小说.gdu. 况且今日大喜,自然不会嫌添喜的人多,赵晏平“呵呵”一笑,“当然可以,姑娘不嫌弃府上今日噪杂便好,来者是客,快请!” 女子微微勾唇:“多谢大人。” 唇红齿白,好不勾人。 女子好像也不同他客气,一抬脚便毫不吝啬的进去了,只是余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赵晏平。 那抹不以为意的目光让赵晏平一愣,总觉得其中有些审视的意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是多年累积的直觉。 赵晏平侧头一看,门前守着的几个粗糙汉子还在盯着女子的背影傻笑,这都是跟着他打过仗,如今跟着享福的兄弟,跟着他也慢慢少了军气,寻常打扮,看着就是几个糙老爷们。 赵晏平踢了其中一人一脚:“看什么看,没看到人家姑娘的马还在门在吗,带下去吃好喝好,咱不缺那点口粮,抠门什么,就是多来几个过路的愿意进来捧场,也一并应了,好不热闹。” “大哥,就得多来这样的姑娘才好,那才叫真热闹,多好看啊……”,其中一人乐呵呵笑道。 几人又是一阵哄笑。 赵晏平笑着进了院。 见众人已经落座,见他进来又是新一轮的言辞交谈,确实热闹好客的不得了。 没一会就见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慢慢搀扶着一垂垂老妪出来,一样是满脸迎笑,看着赵晏平笑的眼睛都没了,这么多人来祝寿,老太太着实开心,一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赵晏平跟个孩子般几步跑到老妪身边,亲自扶老妪坐下,这才转身一抱拳,“哈哈”一笑:“多谢诸位来为老母祝寿,人人都知道如今天下四处征战,风声鹤唳,着实不应该如此引人注意,但确是因为老母今年九十大寿,都说长命百岁,可能活百岁的到底有几个人,如今九十母亲还能如此康健,那便是赵某人上辈子积来的福分,过了这一遭不知下一遭,但今日确实开心,所以无论如何都多谢诸位能来,既然来了,那便吃好喝好。” 底下是一阵附和。 “赵某是个粗人,打了半辈子仗,承蒙有幸,才能在后半辈子过安生日子,过多的事也不想再奔波了,能交到这么多朋友,那是我的三生之幸,如今在这府中安享晚年便是无尽的福分了。” 这话不免有人跟着唏嘘,却也是真心实意的为赵晏平开心,由此可见,此人笼络手段何其强烈。 之前进来讨酒水喝的女子和同伴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女子当真是渴了还是饿了,一坐下便不由分说的吃了起来,也不觉得此法有什么不妥,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 身边的同伴明显的狠狠抽搐了两下,一抬眼见别人都十二分认真的听着赵晏平冠冕堂皇的话。 第219章 “你是得有多饿啊”,同伴戳了女子一下,扫了赵晏平一眼:“少吃两口,听听。” “听着呢!”女子不耐烦的随口道。 “听到啥了,你觉得赵晏平此人如何,怎么我觉得他不太行呢?” 女子一挑眉:“哪看出来人家不行了,你看那笑的乐呵的,活生生一福娃娃了快都,咱屁都没带,就能进来胡吃海塞,你还挤兑人家,学着点,这世上如此好客大方的人可不多了。” “……” 同伴愣了一下,吃惊的看着女子。 女子说完也看了继续乐呵的赵晏平一眼……就是挺好奇的,一直这样笑,脸会不会僵,牙会不会笑疼? 同伴显然没注意女子跑偏了的神思,反驳道:“你这见缝插针,挤兑人的本事我是不是也该学着点,太高深了。” “嗯”,女子微微一笑:“也学着点。” “……” “算了,反正我说不过你”,同伴略微叹了口气,见女子还在饶有兴趣的左右看,自己也尝了杯酒水,还真没什么味,自顾自道:“你说说,这赵晏平好歹也是将才,如今东墨和北蛮都打到家门口了,就连……”。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转口道:“反正这样的时刻,不管如何看,赵晏平都应该心系战事,想着如何能帮点忙不是,可你再看看此人,笑的跟天下太平一样,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过多的事我也不想再奔波了’,啧啧~这哪里像打过仗带过兵的人说出来的狗屁话。” “你狗屁话就不多”,女子冷冷道:“快点吃,吃饱了好干活。” “好嘞……”,同伴没兴趣的左右看了两眼,也静静吃了起来。 女子刚吃了两口,一抬眼见同样有些偏僻的一角坐了个熟人,与此同时那人目光也正好怼了过来,很明显,彼此双方都微微一惊。 女子低头随意扒拉了两口,一抹嘴,轻声道:“先走!” “又怎么……”,同伴不解,一抬头看到对面的人,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把拉住女子:“路一!他怎么在这?” “我怎么知道,暂时不想和他照面,我俩换个地。” “哎哎哎……等等我”,一回头女子已经顺着人流滑溜的窜了出去。 得亏今天来的人确实多,还有府上的下人各处搭手,两人飞快的换了个更加僻静的地。 “咋俩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要避开他……”,他还想说啥,一回头看女子面色凝重,在想什么事情。 “那啥,莫、莫无,你说路一到底来干嘛来了?” 这两人正是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死了又活了,如今又出来找事的十七和莫无。 十七和路一去谷中,结果被困,就没再出去了。 害的路一白白担心了几番。 莫无更是伤势未好,如今稍微有了好转就迫不及待的要出谷,耿老和莫景一再要求过些时日,却也奈何不了莫无的一意孤行。600小说.600xs. 反应过来十七在和她说话,莫无道:“我怎么知道路一来干嘛了,先不管他,正事要紧!” 表面上云淡风轻,莫无心下却狠狠一紧,着实没想到路一会在这,路一为什么会来,肯定是白寒吩咐的,白寒让路一来赵晏平府上做什么? 莫无不禁想:“是为了自己吗?” 只觉得心狂跳的厉害,在没想好该怎样面对白寒之前,莫无并未打算去东地,如今猛然间得知白寒的消息,好不容易养成了死水的心瞬间就活泛了起来。 她多久没见过白寒了,这么一想,竟是一件如此令人难过的事呢。 想念本就不是美好的事,仅仅是世人给予了它美好的寓意,让人觉得想念确实因为美好。 可却忽略了,想念的本质便是不快乐的。为什么会想念,因为见不到,能够不远万里,奔赴相见的就不叫想念了,那是期盼。 听着着实悲伤! 反观那边的路一不甚和莫无对了一眼,吃惊了半天,还没想好该怎样回报,一转眼人已经没影了。他连忙寻了过去,遍寻无果,想到他来此地的目的,不由得脸色沉了沉。 府上的气氛还是一片嬉笑,不知跑来的下人在赵晏平耳边说了什么,赵晏平脸色微微一变,不过转瞬即逝,只低低嘱咐了句:“好生伺候着。” 赵晏平象征性的收了每个人的礼,便将府上之前请的戏班子招了出来,身姿绰约的旦角在上面咿咿呀呀唱着戏。 莫无三五眼的听了两句,无非就是母慈子孝那一套,转身和十七从内院摸了进去,因着府中的人都在前院快活,这后院就显得冷寂了很多,正好方便了莫无行事。 十七在后面走了会,跟上去道:“你除了来做贼,还真就没想点别的?” 莫无回头瞥了他一眼:“想什么?” “比如说……给赵晏平放把火什么的,反正就不让他这日子好过,今日这寿宴也出点乱子,就是出出气也好啊。” 十七眼睛不眨的盯着莫无,看莫无面色平静,还真看不出来她眼中究竟有没有恨,毕竟当初围剿莫安钧夫妇的也不乏有赵晏平功劳一份。 莫无仿佛沉思样,看着是对十七的话低头若有所思,片刻,见她张开水灵灵的一双眼,微微一笑:“行,有道理,既然你能想这么周到,一会完事了就放手去做吧。” 十七“……” 怎么感觉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两人迅速的避开府中的下人,十七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赵晏平的私人书房,看着不像第一次来。 这便是十七最擅长的地方……偷鸡摸狗,天衣无缝。 两人轻轻推开门进去。 书房里没什么特别的,却也很特别。关键是未曾想到一个武将会有这么多书,还以为都和大老粗一样不喜欢文臣咬文嚼字那一套呢。 猛然间莫无又想到白寒——白寒也算个武将吧,可又不全然像,毕竟骨子里多了温柔。 胡思乱想了一会莫无左右看了看,便着手找了起来。 十七小声嘟囔:“这书房看着也不像能藏东西的地,你说会不会我们找错了,赵晏平为什么要去南府偷东西?” 第220章 “赵晏平有没有拿南府东西我不知道,但他手里有秘密是真的”,莫无道:“能进退有度的在南府走一遭,格式严明的,除了训练有素的人,还有一种,就是军中人,而完事之后还能悄无声息的退走,让双菊无论如何也在南疆查不出来丝毫蛛丝马迹,离南疆最近的就是赵晏平手下的驻军,怎能让人不怀疑。” 十七:“说的也是,平白无故闯南府的必然不是普通人。可要是万一东西不是赵晏平拿的呢?” “那就是另外一路人拿走了”,莫无轻翻了一下书桌上的信件,自言自语道:“会是什么东西呢?” 找了半天也没什么可疑的东西,莫无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方向错了,为什么一定会是赵晏平。 正想着突然十七低呼一声:“莫无,过来。” 莫无快步过去,十七拿着一沓信件,从中挑出来几份,都是询问军中形势的,除了笔迹有些俊朗之外,实在看不出来特别。 “看什么?” 十七白了她一眼:“这是宫里专用的纸,赵晏平守着边陲,与宫里来往如此频繁便会让人觉得奇怪了。” 莫无一向不太了解这些的,但十七的话却犹如醍醐灌顶,是她一开始便先入为主了。 单单凭借这些芝麻蒜皮小事的信件确实看不出多少端倪。 外面红火的声音悠悠飘到了后院,此地不可久留。 莫无忽然低低道:“会不会有密室之类的,若是重要的秘密赵晏平起码会藏起来吧。” 事不宜迟,为了防止被赵晏平的人发现,毕竟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府里却大都是军营里杀伐果断的人,万一真的被发现,单凭借他们两个不一定能完好无损的逃出去,况且莫无还有伤在身,走前耿老再三叮嘱不可大动干戈。 书房有密室之类的地方,并不罕见,毕竟每个大户人家少说都有一两处这样的地。 不怪乎莫无觉得赵晏平此人实在不像个武将做派,在其他事上确实看不出来,就比如这场寿宴,那舌灿莲花,能说会道的嘴和御史台干架都不一定会输。 可密室设的却也没个心眼,简直和莫无料想的如出一辙,莫无曾想,若是家里书房有个密室啥的,按照画本上的传奇密事,定然要在看起来毫无破绽,整齐列放的藏书后,抱着赵晏平和她一样怕不是个傻子的心态,莫无在隐约浸着木香,满是书卷气的书房溜达了一圈,在书架前盯着看了会,凭着感觉挑了本最厚重,一看就是那种让人头疼的史记……好巧不巧,就让她给瞎猫碰到死耗子,找到了。 虽说没什么密室,但好歹也是个小匣子,莫无轻手轻脚将那匣子拿出来。 十七见她轻而易举找到赵晏平的藏物,冷不丁还有点吃惊。 那是一个约莫小臂长的木头匣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不过却是一尘不染,上面还雕刻这龙凤吉祥的花纹,深沉的暗红色,可却被主人小心翼翼的上了个拇指大小,精巧无比的“金锁”。 看这不伦不类,有些滑稽的木匣子,莫无狠狠的为赵晏平的品味着急了一番,那小金锁单独拿出来确实好看,就是被姑娘家戴在颈间也不为过,可放在这上面就很为过了。 莫无深深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匣子——实在看着不像藏宝贝的。 况且她特别想知道这中看不中用的“金锁”有个卵用? 话不多说,十七都有些看不过眼了,莫无伸手去摸无名,却突然想起来刀鞘丢在南府,怕是已经葬生火海了,心底难免有一点点失落。 不过一触她就拿出没了刀鞘却依旧风骨不减当年的无名,轻轻向上一挑——绣花枕头就掉了。七号.7hxsxs. 匣子里面装的竟也是信件,厚厚一沓,入眼看去,上面不是“朱大哥”,“李大哥”,就是“赵小弟”。 莫无:“……” 什么玩意! 上面都是些长年老友的谈心信。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一个上能领兵打仗的将才,下也是一个藏有“女儿家”心思一般的怀旧柔情之人。 莫无着实汗颜了一把,简直奇葩! 不过下面几封信就不是什么大哥小弟了。 莫无拆开看了两眼,瞳孔一缩,十七低呼:“赵晏平是萧浔的人!他不是……”。 莫无知道十七想说的是赵晏平不应该是白宗嫡系吗,为何如今看起来和白宗倒是没什么往来。 心下这样想着,莫无却也对十七的问题不置一词,只道:“这天下都是萧浔的,赵晏平是他的人有什么稀奇的。” 十七竟觉得莫无说的有道理,可侧眼看过去,少女眉间有一丝若隐若无的嘲讽之色闪过,唇角微平,怎么都是一副冷笑的姿态,十七便悄然噤了声。 看来萧浔是让赵晏平暗中找什么东西,而近两年来,按照萧浔的意思,这个所谓的“东西”约莫就在南府里。 萧浔言辞间皆是狠戾之色,赵晏平不敢不从。 “到底能是什么东西,南府紧要,看样子萧浔更是紧要,几乎能威胁到他的位置。” 却还不敢光明正大的让人知道,莫无有些好奇了。 莫无伸手拿出最后面一封信——竟是白宗的! 是十几年前的一封旧信。 莫无不知自己到底是想看什么,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完潦草的内容。 一张泛黄的纸上陈述了当年白宗沿途清理流寇,碰巧将莫安钧夫妇逼入死地之事。 信是白宗亲笔所提,当时赶着回京,对于沿途流寇不过是顺手的事,因此全权交给手下人去做了,后来才得知被扣上谋乱之名的莫家人被属下认了出来,以为是漏网之鱼,一心想要立功,却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若真的是漏网之鱼,皇上会一点动作都没有,因此那将领便一时昏了头,命人追杀,直至白宗得知事情原委已经为时已晚。 莫安钧夫妇已然生死不明,只知道身受重伤逃往南疆地带。 后来赵晏平留守南疆,也不乏有白宗那么点愧疚的私心,暗地里让赵晏平多多留意,这么多年游转于南疆之间,希望能打探到两人的消息。 莫无不禁冷笑一声,不知该不该叹一句造化弄人。 如今人都死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想想白宗也是识人不清,不曾想赵晏平已然攀上了高枝,对一手提拔过他的这个老将军又有几分情谊在,安能帮他做一些有弊无益的事。 第221章 斯人已去,莫无看着面前顿然给她指了一条柳暗花明之路的白纸黑字,一时竟有些茫然。 她差点脱口而出:“十七,你陪我去东地吧。” 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她怎么能不在意呢,这不是用“误会”二字就说的清的。 她很想念爹娘,现在她终于见到爹了,却只能看着那人在冰床上从满怀希望到不抱任何念想。 这个过程是最痛苦的,只是局中人比常人更能忍罢了。 云淡风轻的面容总是盖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十七察觉到莫无微妙的变化,玩世不恭的少女此刻是寂寥的。 “你说,萧浔要找的东西会被赵晏平拿到吗?” “看样子,应当没有”,莫无收起情绪:“赵晏平不是傻子,能威胁到萧浔的东西,他若是拿到手,还不得时刻顶着二十颗脑袋,这么大张旗鼓的办寿宴,找死不成。” 十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欲说话,就看到莫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有人推开门进来。 “确定南府那瘸腿的公子失踪了?” 是赵晏平的声音,有些焦急。 有人回道:“大人,我们一直跟着,可叶辰身边那个耍双剑的实在厉害,我们的人折损了不少。” “一群废物!”赵晏平低低骂了两句,有来来去去的脚步声:“现在人不见了,你们让我怎么跟皇上交代,现在东西也没找到,东窗事发,你我一个都跑不了。” 那下属小声试探:“会不会是上次去南府的人拿走了?” “你当叶辰是傻子不成,肯定是早就被人拿了,我们都迟了一步。” 这时,又有人急冲冲来报:“大人,前院着火了。” 赵晏平:“怎么回事,快、快还愣着干什么,去救火!” 过了片刻,莫无和十七才从后面出来,稀里糊涂听了赵晏平一席话,莫无突然心下十分的不好,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一点都不糊涂。 莫无抬眼看去,后院距离前院稍远,却也能看到冲天的火光,漫天的黑烟毒蛇一般席卷在上空,看着都令人胆战心惊。 十七目瞪口呆了会:“碰到同道中人了?” 莫无白了他一眼,所谓的“同道中人”可不包括她,她也没想在这个时候放火。 这么大动静,前院一乱,肯定要死人的。 府上的小兵都急急忙忙去了前院,后院倒是更空了。 莫无可不想掺和进去,便准备和十七开溜了,至于火是谁放的,与她无关了,看着还挺解气的。 只是两人刚一出去,就和鬼鬼祟祟的路一碰了个正着,三人面面相觑片刻,还是路一先开了口:“莫姑娘怎么会在这?公子之前去找过姑娘,但是……”。 “你怎么在这?”莫无及时出口打断了他。 路一僵了片刻。 莫无便快步踏了过去,之后头也不回的淡淡丢下一句:“告诉白寒,等我。”无忧爱书网. 等路一回过头,莫无连影子都没了。 至于之后有人大闹赵晏平的宴席,行踪诡异,将赵府翻了个底朝天,赵晏平率府上亲兵抵抗,双方皆损失惨重,寿宴上的人更是少有逃脱的。 赵晏平九十岁老母由过寿变成送终。血色蔓延了整个府邸,灼烈的大火更显得无情。 谁也不知道这场无名的灾难是不是横遭飞祸,大底只有赵晏平自己心里清楚了。 这场无名火不知烧断了那根紧要的弦,自此,好像一切都在暗中忙了起来,所有人都加快的动作。 一晃就到了十月初。 北地寒气重,冬也来的早一些,竟然在十月里就下了第一场白毛雪,夹杂着关外的白毛风,好好一个人冷不丁就被刮一身的血痕。 白宗挂帅数月,本以为北蛮不堪一击,可僵持久了才发现,北蛮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组建了军队,虽说有些七零八落,却也足够中原的将士喝一壶了。 这些蛮子身下的猎马肆意狂奔,身上扛起的大旗更是猎猎作响。 天一寒,白宗早年的伤腿就骨头连着筋疼,甚至已经到了难以走路的地步。 薛鸿时一拳打断了帐前的木头桩子,咬了咬牙关才一抬脚进了帐,帐内充斥着一股子药味。 而白宗就端坐在案桌前,满脸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的更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粗糙的手指上还蹦着裂子,眼窝深陷,可那双看破万物的眼却仍旧炯炯有神。 薛鸿时大步一跪:“将军,我恳求将军收回成命。” “鸿时,你早些年就跟着我了”,白宗道:“还不知道我的性子。” “可是……”,薛鸿时一语凝噎:“将军为何非要亲自上阵,我一人也可势如破竹,定将那蛮子拿下。” 白宗笑笑,只问道:“拖了数月,已然损失不小,寒儿那边也等不下去了,我们筹谋这么久,如今北蛮已经在掌控之中,成败在此一举,再拖不得了。” 薛鸿时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白宗了。 但也没办法,白宗说的没错,中原腹背受敌,总有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东墨北蛮必然要先除其一。 而白宗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灭了北蛮让白寒再无后顾之忧的目的来的,与葛朗交手几十次,白宗已经摸清楚了北蛮如今的兵力,实力几许,煞费苦心插进去的人也有了回应,胜败就在此战。 薛鸿时只能尽可能的将一切都完善到最好,他会时刻在白宗身边护着。 薛鸿时出去后,白宗看着满天的黄沙久久不能回神,他这一身的骄傲都给了白寒,白寒也没让他失望。 埋骨他乡,英魂不渡。 在这一黄沙携卷着无边的风雪,所有人都闭门不出的日子里。 白宗帅北地十万将士一举攻向北蛮。 葛朗手下十五万蛮子奋力抵抗。 战火不眠不休的持续了三日,厮杀声惊动了关外的狼群,仰天长啸,悲怆至极。 独眼的雪狼王似乎预料到了不详的征兆,数百狼群月下奔腾不休,犹如地狱攀爬的鬼爪,惊心动魄。 白宗最终打入了沙特王宫,剑挑葛朗,击溃北蛮数年意欲入侵中原的军事体系。 三日后,暴雪停,烈日遥遥上空,漫无天际的铺洒下来。 中原统帅白宗身先士卒,大败北蛮,关外黄沙之地,重伤力竭而亡。 等将士赶过来已经为时已晚,一代英雄将领,半跪拄剑,面向东方,嘴角含笑,苍老的脊椎挺的分外的直,花白的发四下零散。 临死之际,却收起了浑身的戾气,慈眉善目,皱显温情。 第222章 十万将士仅仅存活不到三万,对中原虎视眈眈了百年的北蛮就此划上了句号。 战火熄,狼群重归,低声呜咽。薛鸿时率余下将士面朝黄土,半跪哀悼。 白宗战死的消息传回盛京,无人不痛,朝堂上与大臣争论不休的萧浔闻之,激烈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 东墨最近不知道在等什么,还是宫里出了事,唐邪隐隐有势力渐低的征兆。 白寒方才将他们打的刹羽而归,一脸凝重的回了帐中。 今日唐邪的举动十分的异常,刻意退守,白寒不知为何心下也不得安宁,这是从未有过的征兆。 还没等白寒静下心来,陈乘就一把掀开帐帘踉跄了进来,几欲泪流满面,堪堪扶住一旁的木桩才稳住身形。 白寒看着他微一皱眉。 陈乘道:“老……老将军战、战死了……”。 白寒手中一把灵巧却不华丽,简单大方的刀鞘失手重重插进了新换的案桌里,只听他冷声道:“来人,查……查消息是否属实!” 东大营后知消息的众将领皆惊愕不已,凝重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 白宗率兵与北蛮大战三日,东大营竟连一点风声都未传进来,匪夷所思。 白寒更是对此一无所知,帅帐里沉寂的可怕,身边的暗卫快速查清楚了一切,白宗提前就切断了所有与东大营的通信,就是为了不让白寒分心,北蛮内部都被白宗一力遏制,就是东墨都来不及知道自己的盟友被灭了。 这是一出出其不意的计,却也是极其残酷的。 萧恒听闻,惊的直接站了起来,身旁的扶青被推了一个踉跄。 难得萧恒也顾不上看扶青一眼,转身就跑去找白寒。 这还是自上次谈话后,太子爷第一次进帅帐。 萧恒看了白寒一眼:“节哀顺变……”。 帅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见萧恒都规规矩矩叫了声:“殿下。” 这会萧恒也没什么心思应付。 白寒双目欲赤,沉默不言。 一个快言快语的将士还在凝重的传京城的纷乱。 朝堂上少了太子的制衡,朝臣站队,一如既往的平和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白宗一死,这种摇摇欲坠的制衡立马四分五裂。 不知是萧恒有意放任这样的局面,还是萧浔失策,与萧恒离了心,才致使促进如今这样的局面。 除了萧恒敢多言两句,此刻的白寒浑身沉静的如一潭死水,白宗的死对白寒的打击究竟有多大,谁也琢磨不出来。 毕竟人人都知道,白家父子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白宗对白寒那是一向严词厉行的,尽管如此,年幼的颠沛流离,饥寒交迫也没让长大成人的白寒有任何怨言。 唯一的亲人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个中滋味不是常人能体会的。感同身受,不过是个虚虚的客套词罢了。 最终还是白寒先开了口,脸色十分难看,刚从战场上归来,连口茶水都未来的及喝,就得知如此不幸的消息,不过片刻,皲裂的双唇白的掉皮,毫无血色,不知需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到如此境地。186中文网xs. 只听他道:“北蛮已覆,后顾之忧已除,诸位认为接下来是否应一鼓作气,攻之!” 竟无一人回应。 白寒皱眉,凌冽的肃杀之气骤然释放,一抬眼,冷道:“昨日不还鼓动本将军尽快结束这场纷争吗,今日怎么连话也不说了。” 众人颇为一致的看了萧恒一眼,可萧恒却好似没什么反应,除了刚进来时有些愕然,见过白寒之后就在一旁靠着桩子站着,沉着脸,不知道想些什么。 对于萧恒与白寒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是个怎样的关系,也没人敢去深究。 陈乘上前一步,眼睛通红,哑着声道:“卑职认为趁着唐邪还没从北蛮被灭中缓过神来,眼下计划必然有乱,我方趁势而攻,可占得先机。” “我认为不妥”,钱光正难得没给陈乘脸色,倒是十分中肯道:“虽说唐邪损失了一大助力,可到底也没伤筋动骨,最多就是少了十之一二的把握,很快便会回过神来。若是强攻,我方占了先机,却没优势可言,万一东大营失手,陈将可考虑到后果。” 这话让陈乘脸色一变,却无法反驳。确实如此,东大营是中原唯一的防线了,万一失手,唐邪二十万大军趁机一攻而上,那这天下还有萧家什么事。 东大营如今只有十五万人,如何拼,要将士们拿命去拼,那是万万不可的。 陈乘:“难道要一直僵持下去吗,若是入了冬,粮草不足,军饷少的可怜……”。 钱光正轻咳两声,示意陈乘萧恒还在一旁听着呢,谈军饷,便是质疑朝廷。 陈乘心下不满,却也没再吭声。 不料想萧恒动了动,好似冷着脸随口道:“国库空虚,确实没钱,挨到入冬只会更落下风,催也催不来,皇上在宫里头发都急白了,朝堂上一群疯狗都搞不定,那还顾及到这。” 言外之意,让众人冷汗连连,就差直白的说大兴完了。 “殊不知殿下目光如此长远”,白寒轻扫了萧恒一眼,艰难的轻呼了口气,才沉声道:“擒贼先擒王,东墨王宫也该乱乱了…” 萧恒淡淡盯着白寒:“白将军节哀,本宫也没料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话倒是说的真诚。 随后又补充道:“想必朝堂上这么乱,父皇也不希望见到本宫,心烦……本宫也不想回去了,闲散了这么久,跟着将军也学了不少,最后一次出征,本宫亲自坐镇吧。” 众人皆是脸色惧变。 白寒却不知为何并未否决,道:“臣领命!” …… 东墨宫内 最让去诸头疼的无非就是萧欣这位皇后娘娘了,他跟在唐邪身边数十年,却也看不透自家陛下对萧欣的态度,说是纵容也不为过,什么都护着。 倒像是动了真情。 唐邪早年还是太子时就让人临摹过大兴这位远近闻名的长公主的画像。 当时赞叹了句“是个俏丽的美人”,这句话去诸如今还清晰的印在脑子里。 果不其然,唐邪去了一趟盛京,回宫之后总是嘴角带笑,貌似对心中的人十分满意,可去诸自始至终也不知道这份坚定不移的情由何而来。 以前不懂,现在受命保护在萧欣身边,时日久了,更是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