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我有一块职业面板》 第一章 处世艰难 黑水以北,阴山山脉南段。 入春之后,大雨小雨接着下了半月,今早眼看就要晴了,晌午却又天昏地暗,暴雨倾盆。 落云坊被这场雨浇得没了声息,青石板路上积水横流,连狗都缩在屋檐下不肯出来。 坊北一间木屋里,一只比猫还大的老鼠从破烂的大门滑了进来,抖落一地的水珠后,便嗅着米香,悄无声息地往屋角走去。 就在它即将靠近米缸时,空中忽然有一只灵力巴掌形成,啪的一声,就将其攥在了手中。 「好你个偷米贼,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柱子后传来一个得意的声音,林云维持着施法的姿势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盗灵鼠还想挣扎,他冷哼一声,施法的力道加大,吧唧一声,将大老鼠的头捏碎。 「偷了我好几日的米,今天就拿你开荤。」 盗灵鼠这类小妖兽,以灵植灵米为食,血肉非但没毒,而且还对修士有益。 不过,想到自己居然沦落到要吃老鼠肉,哪怕是灵鼠肉,林云还是不由叹息一声。 前世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是精英阶级,只是因为过马路的时候分神在想方案,结果直接被异世界转运者创飞。 再醒过来,已经来到了这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 林云,年十七,修为是炼气二层,论其身世,应该是个低配劣化版仙二代。 父亲炼气中期修为,身上有画符技艺,母亲则是一位灵植夫,租了坊市的半亩灵田,往年收成也算不错。 一家虽不说大富大贵,至少日子还算有奔头,直到去年兽潮时,林母为保护田地不幸身亡,至此之后,林父也一蹶不振。 月初时说是外出寻机缘,结果现在月底了都还没回来,就阴山山脉的危险系数,估计也是陨落了。 八十块下品灵石,这是父母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别误会,不是遗产,而是帐单。 林父外出时在金石商行借的,如今他身亡了,这债自然就落在了林云头上。 修行界可从来没有什么人死债消的规矩,除非一家子真死绝了才行。 也因此,穿越以来,林云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 在前世当老赖最多也就被戳脊梁骨还有上失信名单,在这里当老赖,那可是被抽皮扒筋,以身抵债的。 但是,他区区练气二层,只有三个月时间,要还这笔债又谈何容易。 就在林云沉默时, 啪!啪!啪! 「有人在吗?」 「赶紧出来开门!」 心脏都快被这粗暴的声音给拍了出来,林云还以为金石商行这么快就来催债了,直到听清了声音,这才松了口气。 「来了来了。」 往门口应了一声,林云上前开了门。 「在里面生崽啊?」来人皱着眉头问了一声,此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水汽与土腥味,远处可见青山秀丽,云带如烟。 「刚才在处理一只溜进家里的盗灵鼠,耽误了点时间。」 讨好的笑了笑,林云从袖中拿出一块灵石,「管事大人,这是这个月的房租。」 用手掂了掂手里的灵石,管事摇头道:「少了。」 「少……少了?」林云目光有些不解,就见那管事不耐烦地说道:」你家中可是还有一人?」 「可是家父已经整月不见,大概率殒身在阴山中……」 「可找到尸体了?」管事打断了林云的话,接着又问道:「那他月初可在?」 林云:「……」 「若是所有人都像你们这样,每次到月末就往外头一躲,那我落云坊的租金还收不收了?」 林云没话说了,只能老老实实回去,将最后一颗灵石拿了出来。 这下,就是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只能靠着家中的那点灵米还有刚抓的老鼠撑着。 看着管事走远,林云叹了一口气,这仙修的也是没谁了,仙人不说朝游北海暮苍梧,,至少也是食气辟谷,不饥不渴。 怎么到他这里,先是被贷款整的心神不宁,如今甚至还要为房租还有下一顿发愁。 「林家小哥,可是灵石不趁手了?」 就在林云感慨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绵软的声音,他扭头看去,却是隔壁家的赵玉儿。 此时对方正半趴在篱笆上,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轻盈的桃粉面料轻披在身上,反而更衬肌肤的雪白,裹胸的红布似乎不太牢靠,让人担心她后背的细绳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断掉。 难怪是林母钦点的坏女人,北坊这边业务第一。 「弟弟你若是缺钱了,姐姐我这边倒是有路子,就你这细皮嫩肉的,喜欢的人海了去了。」 移开目光,林云摇头苦笑,「谢谢姐姐的美意了,不过我这里暂时还能对付着。」 说完,林云转身往屋里走去,赵玉儿也不恼,反而在后面嬉笑道: 「这身子骨看着不错,比那些老头子好多了,弟弟若是想了,姐姐免费一次也成。」 听闻这话,林云脚步又快了三分,砰的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似乎享受到了逗林云的乐趣,赵玉儿外头的笑声都没停过。 「真是厉害的女人呐。」 脸上的慌乱褪去,林云两世为人,又经生死穿越大难,心志岂会那么不坚定,如此表现,不过是为了符合原主的人设而已。 喝了口冷掉的茶水,林云又将那盗灵鼠的尸体处理好,随后才在桌前坐下,又将一本线装书取了出来。 《制符入门与笔法教学》。 这是林父的书,从前林父也教过原身制符,不过后者天资不行且心性浮躁,也学不进去。 穿越之后,林云这几天除了在整理自身记忆,更多时间也在尝试学习里面的内容。 家里灵米还有一些,加上鼠肉能顶几天,至于之后是要冒险出坊市,还是能靠着技艺吃饭,可就指着这书了。 而且,若真能学会制符,以后若是还不上金石商行的灵石,最多也就签个十几年的奴契,不至于真被抽筋扒骨。 翻看着手中的制符笔记,林云全神贯注下,居然还真的开始慢慢理解了上面的内容。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面前白光一闪。 随后,一张面板忽然出现。 【已初步接触符道知识,激活职业制符学徒。】 【是否就职?】 第二章 制符学徒 来了?! 我的挂来了?! 神色一震,林云猛地擡头,穿越了快三天了,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 没想到,在自己最窘迫的时候,自己的外挂就来了。 看着是否就职的提示,林云想也没想,直接点头。 伴随著白光又一闪,他面前忽然出现了四个格子,而在最顶上,制符学徒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这就是职业吗?」 林云看向第一栏,下一刻,详细的介绍出现。 【制符学徒(初级)】 【职业介绍:刚刚接触符道的初学者,对于符道有着虔诚之心,是最优异的学徒。】 【职业专精:提升对所有一阶符箓的学习速度,提升对所有一阶符箓知识的学习速度,连续学习符箓知识时会触发好学特质,处于此特质时,悟性将大幅度提升。】 【技能: 被动:符道虔诚(制符时出现精品符箓的概率提升);优异基础(制造任何一阶下品符箓时,都可额外增加百分之三十成功概率) 主动:凝神(制符时可加大精神力消耗,进入凝神状态)】 【下一阶段:制符学徒(中级)】 【要求:熟悉掌握任何一种一阶下品符箓制法,并且累计制造一百张一阶下品符箓。】 林云:「!!!」 短短的几行字,让他一扫刚才的阴霾,特别是技能一项,那个优异基础,制造任何一阶下品符箓都可额外增加百分之三十的成功概率,这放在一个符师身上,加成堪称恐怖。 据林父所说,他还是一阶下品符师时,每次制造对应级别的符箓,成符率还不到四成,而自己仅仅是这个加成,就已经接近这个概率了。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诸如感悟提升,符道虔诚等等特性,再加上这职业还能升级,林云心想哪怕其余人在符道上的天赋再怎么夸张,恐怕都比不过自己。 「冷静,要冷静。」 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林云看向其他几个闲置的格子,猜测职业可能还不止一个。 不过就现在来说,这个制符学徒确实是对自己帮助最大的,能不能摆脱目前的窘境,乃至于摆脱沉重的债务,可就靠它了。 重新将那本《制符入门与笔法教学》拿在手中,林云擡眼看去,刚才生僻拗口的知识此时对他来说居然变得异常简单。 硬要形容的话,就好像高中生去解初中的题目一样。 精神逐渐沉浸下去,半个时辰后,随着林云眼中精光一闪,他似乎进入了一种悟道的状态。 【好学】特质触发,此刻的他就不仅仅是高中生做初中题了,那是大学生做小学题,几乎是一眼望过去,那些对于初学者来说极显繁杂的知识就被其掌握。 两个时辰后,砰的一声,林云将书合上。 揉了揉眉心,他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成了!」 凭借原身的一定基础,再加上自己苦学三日,还有如今的职业加成,他已经将这本书的大部分内容吃透了。 可以这么说,如今的他,已经有了成为一阶符师的基础条件,缺乏的,只有上手制符的经验而已。 没有急着动手尝试,林云转头先将自己的午饭弄好,刚才进入好学状态,他不仅感觉自己的精神迅速消耗,全身都进入了一个虚弱状态。 切下盗灵鼠的小半边身子,林云又舀出五两灵米,这其实不太够他一个人吃,不过现在情况艰难,只能先这样顶顶了。 等赚到灵石了,再吃香的喝辣的。 料理完这些,林云方才翻出林父留下的另一本书。 《五种低阶符箓制法》。 这本书比林云刚才的符道书还厚,而上面记载的,则是五道一阶下品符箓的制法。 分别是净身符、避凶符、小火球符、铁盾符以及云雨符。 至于一阶中品符箓,那都是记在传承玉简上的,买的时候还得落下道心誓,不得私自外传。 因此,家中并没有遗留。 不过对于目前的林云来说,一阶下品便够了。 粗粗看了这本书一遍,林云最终选择的是一阶下品的净身符,这种符箓不但上手简单,更适合初学者,而且在落云坊销量也不错。 只因阴山之中虽物产丰富,但浊雾遍布,阴尸煞鬼横行,稍不注意,就可能染了煞气。 此时,一张一阶下品的净身符就是能救命的。 一个时辰后,吃完了午饭的林云开始研究这一道符箓,有职业的帮助,还有符道知识加持,他理解起来倒不是很难。 很快,他决定上手。 符纸,符墨,家中还有一些遗留,至于符笔,林云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了一支有些破旧的。 至于那支新的狼毫,估计同林父一同埋在深山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符师,即使是最差的配置,也能画出最好的符。」 苦中作乐的说了一声,林云将符纸珍而重之地放置在桌上,随后深吸一口气,沾满了符墨的旧符笔点了上去。 画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笔墨连贯,不能有任何一处停笔,要不然灵气不能贯通,整张符就废了。 除此之外,每一处地方着墨多少,灌注灵气多少,这些都要细细考虑斟酌,所以才说,符道这种东西,不是天赋者不可为之。 符画一半,林云已经额头见汗,只能说,画与看就是完全的两回事,但是,就在他将要失败时,一股玄妙的力量忽然落下,一瞬间,林云就完成了笔尖的转折。 知道这应该是制符学徒的技能发挥作用,林云眉心忽然发出一道光亮,却是主动开启了凝神状态。 在精神力极速消耗的同时,他获得了空前的专注。 沾满符墨的笔尖在符纸上笔走龙蛇,直到最后收尾,林云猛地一提,下一刻,灵气骤然贯通符身,整张符也发出微微的光亮。 瞪大着眼,林云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拿起那张符时,他脸上还是露出了疲惫但振奋的笑容。 一阶下品净身符,坊市之中卖价是三灵晶,也就是差不多三分之一块下品灵石。 能画出此符,债务什么的暂且先不说,至少,他有在这里活下去的资格了。 第三章 精品符,灵石到手 林云画完这第一张净身符时,外面已经是深夜。 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林云没有再尝试画符,而是仰躺在床上,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虽然坊市有筑基修士坐镇,而且还有巡夜的修士,但是平素胆大的劫修也不在少数。 而不说劫修,这鬼地方各种贼子也不少,专门偷人钱财,偶尔还劫个色。 不过林云倒不是很担心自己,毕竟自己一没灵石二也不是女修,有坏人肯定都光顾旁边的赵玉儿去了,才不会招惹自己。 不过,话虽如此,林云还是对自己的自保能力不太放心,练气二层的修为,在这座坊市里面只能算是垫底的,别说遇到兽潮了,他连外出探索都只敢挑别人走过的地方。 随便来只妖兽鬼怪,都能轻易杀了他。 「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关于修炼的职业。」 林云看着面前的面板,面露沉吟之色,制符学徒的职业是要自己接触了符道知识,那其他的呢,是要修炼某种功法,还是怎么样? 想着这些,林云心中又有些兴奋,若是自己能有修炼的加成,是不是就能更快成长,最后筑基,乃至于……金丹。 如此一想,或许,仙道有望啊。 …… …… 第二天,林云没有外出或者去干什么,而是专心在家里制符,以练气二层的精神力,他估摸着自己一天可以画差不多十次符。 而自己的成符率应该是骇人的七成,也就是说,一天他就能画出七张符! 林云掰着手指,越算双眼越亮,如果生意好,三个月里他真的可能把父母留下来的债务还清。 一想到这,林云动力更足,就在画下一张符时,他忽然心中有所感悟般,落笔极快,几乎是一气呵成。 当看到成符时,林云忽然愣住。 「精品符!」 语气难掩激动,林云将那张光芒闪烁的符箓拿在手中,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手笔。 一阶下品符箓的精品符,其价格已经比得上价格较低的一阶中品符箓了。 也就是说,光这一张,就能卖出两块下品灵石的高价! 换算一下,就是他两个月的房租,或者说,省着点吃,就是二十天的吃食。 将这张精品符收入袋中,林云又拿起另外五张普通的净身符。 本来还想今日先画足够多的符,明日再去摆摊的,不过既然画出了精品符,那便不用了。 推门出去,此时隔壁家的赵玉儿正在送客人出去,看见林云,本能地就想调戏一下,不过后者在其说话之前就已经快步离开。 卖符赚钱要紧,可没时间跟这娘们吆喝。 拿着袋子,林云一直朝里走,严格来说,他们这些散修的居住区虽然也在落云坊大阵之内,受其保护,但真正的落云坊市只是中间的一小块地方。 不过四条街,却建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其中大部分商铺都来自于阴山南段的一个强大势力,掩月仙宗。 至于另外的,则是属于金石商行,还有百宝阁。 坊市里面禁止摆摊,外面倒是随便,所以沿着坊市铺开,眼前是大大小小各种摊位。 卖妖兽肉的,卖灵果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甚至于林云还看到另辟蹊径,直接卖自己的。 此时已近中午,好的位置早就被占了,林云只能选择一个靠边的位置,然后铺开一张毯子。 将几张符箓摆在上面,林云看了看自己的摊位,又看了看远方同样的卖符箓的摊位。 人家那里琳琅满目,灵光四射,自己这就实在磕碜了点。 不过没关系,事业刚刚起步,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就在他还在安慰着自己时,旁边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张精品符我看看。」 林云擡起头,面前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修,对方应该在阴山里面待了很久,浑身已经被阴气侵蚀,一张脸白得吓人。 将精品净身符递了上去,对方翻看了一下,下一刻,两颗大小如鸡子的灵石被递了上来。 「你这手艺倒是不错,下次还在这里摆摊吗?」 「兴许不在。」 愣愣地接过灵石,林云一时间都忘了听对方后续说的什么,直到手掌感受到突出的棱角,他心里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月房租,大半个月的食粮,这就到帐了! 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见其他摊主都在忙自己的生意,没人注意自己,林云这才小心地将两枚灵石放进口袋。 「啧,卖一张符而已,怎么跟做贼似的。」 心中自嘲一笑,不过林云更多的还是振奋,穿越过来好几天,总算看到收入了。 卖了精品符之后的一个时辰,他又卖出了两张普通符。 眼看着周围的人流量变少,林云也没再苦等,将符箓收进袋子,便往里面的坊市走去。 家里的符纸快用完了,得买,米缸里的灵米也快吃完了,也得买。 至于为什么不买普通的米,很简单,这里没得卖,这里可是阴山,哪怕外围也是妖鬼横行,哪家商行脑子出问题了专程从外面带些凡人的谷粮进来。 最次的灵米,一块下品灵石十二斤,符纸倒是便宜点,三块灵晶一沓,一沓就有五十张,他买了两沓,够他用一阵了。 从坊市出来,林云摸着袋子里仅剩一颗的灵石,不禁感慨了一声,「这花灵石容易赚灵石难啊,留这一颗当作压仓的,可不能随便用了,而且,还得还债呢。」 卖了符,买了米,手头还有余粮,回来的时候林云心慢慢安定了下来,连眼前这略显脏乱的环境都感觉顺眼了不少。 回到自己的小窝,林云将灵米倒进米缸里,看着见底的米缸铺起厚厚的一层,林云心满意足。 「要是再有点灵蔬灵果就好了,最好再来点妖兽肉。」 他记忆里有关于原主过年的情景,就是一桌子丰盛的灵肴。 有灵蔬,灵米,妖兽肉,还有灵酒。 那滋味,啧啧,吃一次记半年。 「加油吧,总有一天还能吃到的。」 将符纸也放好,林云又画了一张净身符,感觉精神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才在床上盘腿坐了下来,闭目开始修炼。 毕竟,修为才是一切的根基,修士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修行晋阶,问鼎仙途而已。 林云所修的功法名为《青木引气术》,乃是他们林家祖辈传下,可以修到炼气后期。 啊?你说筑基功法怎么办?林家貌似从来没有人有资格担心这个问题。 感受着四周的灵气被牵引过来,林云沉下心神,开始接引其进入体内。 就在此时。 【已专心修行十个时辰,激活职业道童。】 【是否就职?】 第四章 道童,借气 林云:「!!!」 来了,自己需要的修行职业。 没有任何犹豫,林云直接点头,随后,四个格子的第二格,便出现了道童这一职业。 【道童(初级)】 【职业介绍:初窥修行路的求道者,对于大道怀有虔诚之心,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进入修炼状态。】 【职业专精:提升对于任何练气功法的领悟能力,提升对于任何练气心法的领悟能力,持续修行半个时辰后将会进入清净状态,大幅度提高专注力。】 【技能: 被动:天道酬勤(修行时额外增加百分之五十的纳气效率。);虔诚道心(每修行十个时辰,有极小概率进入悟道状态。) 主动:道场布置(你可以通过改变周围环境布置属于自己的小型道场,布置成功后纳气效率再次增加百分之二十。)】 【下一阶段:道童(中级)】 【要求:将任何一门练气功法修行至皆通的地步;保持十次五个时辰的静心修行。(0/5);完成一次道场布置。】 深吸一口气,林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表情了,酝酿了许久,才说了一声,「牛逼。」 先不提对于功法领悟的加成,就是纳气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这就已经足够恐怖了,要知道,中等灵根跟下等灵根的整体差距,也不过这么多而已。 也就是说,凭借着这个加成,他自己这个下等灵根,竟可以直接碰瓷中等灵根。 而且,这可还没算主动技能道场布置呢。 闭眼,林云再次进入纳气状态,随着一股玄妙的力量笼罩自己,他能感觉自己的吐息效率有了极大提升,连带着困了原身一年之久的修为壁垒,此刻都松动了一下。 「当真是仙途有望啊。」 再次感慨了一声,利用间隙时间画了一张符后,林云一心扑在修行上,直到夜深人静,这才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从床上醒转,此刻林云眼中已经没了前几日的茫然与恐惧。 此刻生存有了保障,修行也有了指望,自然不会像刚开始那样了。 昨夜他已经看过道童道场布置需要的物事,一样是清心香,另一样则是幽梦花。 这两样东西坊市倒是都有卖,但是价格肯定不是他现在能承受的。 其中清心香还是消耗品,从前林父画符时就喜欢点上一支,价格大约是一块下品灵石十根,每根可燃两个时辰。 而幽梦花则是一种珍贵的灵植,闻之可让人清心宁神,颇受各路修士喜爱,一株大概二十块下品灵石的样子。 「唉,还是得赚钱呐。」 将新买的符纸铺在桌上,林云在昨夜一夜修行之后,能清晰感觉到练气三层的关卡已经被自己触动,或许再有个二十多天时间,自己就能晋升练气三层了。 如果制符学徒能升到中级,然后对一阶中品的符箓也形成加持的话,那么自己就可以尝试制造一阶中品符箓。 最差的一阶中品符箓可都要两块下品灵石,到时候,自己就能吃香喝辣了。 …… …… 上午制符,修行,下午林云则是拿起自己的布袋,往坊市去卖符。 今日他额外制造了两张铁盾符,这种符箓的价格跟净身符一样,销路也还算可以,他打算搭配着卖,这样才能吸引更多客人。 推开门,此时隔壁的赵玉儿正在门口晒着太阳,旁边小桌上还放着几个灵果,那模样惬意至极。 「啧,瞧瞧别人这生活,跟自己这样的苦哈哈还真不一样。」 心中一乐,林云刚要离开,就在此时,却是那赵玉儿嗅到了味似的翻身坐起,几步赶了过来。 「这人竟还有这么高的修为?」 林云看着对方瞬移似的赶路方法,对这赵玉儿又高看了几眼,能做到北坊第一,看来确实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云哥儿这几日怎么都急匆匆的,都忘记跟姐姐打招呼了。」 赵玉儿好像永远都是这副妖娆的姿态,林云心中翻了个白眼,也有些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老对自己这么热情。 喜欢调戏小厨男是吧? 「姐姐有何事?」适当拿捏了一下姿态,林云感觉自己还是不能太露怯,不然这娘们要没完了。 「自然是有事的。」赵玉儿又靠近了些,「不知道前些天我说的事情,弟弟考虑的怎么样了?」 「前些天?」 林云眉头一挑,对方说的不会是免费给自己吧? 张了张嘴,林云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心中反而警惕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赵玉儿如此殷勤,必定有诈。 「啧,弟弟这模样,好似我要害你一般。」 看出了林云的心思,赵玉儿眼神有些幽怨, 「倒也不瞒你,此番是姐姐修行到了重要关头,急需一道修行之人的纯正阳刚之气,以此助我理清体内的驳杂气息。」 「你也莫怕我害你,此事对你无害,而且事后我也会补偿你二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我就说嘛,原来如此啊。」林云心中有了计较,同时不禁感慨对方的大手笔,二十块下品灵石,一位普通的一阶下品符师辛苦卖一个月的符也赚不了这么多。 不过,童子身对于突破筑基可是帮助不小,而且,自己虽然不会看不起风尘之人,但也不想就这样栽在对方手里。 所以,林云还是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好小子,找到活路了?」 赵玉儿脸上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林云会拒绝。 既然对方这么问,林云索性也没藏,大方的表示自己已经是符师了。 「原来是子承父业啊,唉,云哥儿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不像姐姐我,只能在这坊市做些腌臜生意,赚些活命钱。」 对这番话,林云自然是嗤之以鼻的,对方生意红火,一天赚的估计自己自己一个月还多,而且这赵玉儿应该是修炼的某种合欢功法,一边做生意还能一边修炼呢。 掰扯了几句,林云告辞离开,自己的时间宝贵,还有债务压身,实在是没时间跟她在这里说闲话。 「啧,倒是没想到,这林家小子还能学会制符。」 伸了个懒腰,赵玉儿眼中有些可惜,原本是想要给对方点甜头,看能不能将其吸纳进来的,毕竟这小子样貌确实适合,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而且,没了这个目标,自己貌似还得重新找个合适的童子身的修行者。 「唉,这细糠没了,又要嚼粗谷喽。」 第五章 惊变的前兆,新邻居 林云来到坊市时,已经快到晌午。 那些人流量多的摊位早就被占满,他只能在昨日的那个位置铺开了自己的摊子。 「啧,应该是早上出来卖符的,下午再回去画符的。」 林云摇头失笑,这倒也怪自己底子太薄,等以后攒下的符箓多了就可以了。 将两张铁盾符也摆了上去,林云眼看着面前也没什么人,干脆进入了修行状态。 有道童职业的加持,他的专注力提高了不少,哪怕是闹市,也能维持低限度的纳气入体。 这样的修行效果自然是没有静修那么好,不过也算聊胜于无。 这具身体已经十七岁了,如今还是区区的练气二层,若不能尽量争取些时间,那仙途会走窄的。 练气修士虽然有一百二十载寿数,但是修行界也公认一个道理,五十岁前未能筑基者,后面的希望会越发渺茫。 等过了六十岁,除非是有天大的机缘,不然此生都不可能筑基了。 一刻钟后,林云做成了今日的第一单生意,买符的人出手阔绰,一下子买了两张净身符和一张铁盾符,让林云一下子收获了九颗灵晶。 美滋滋的将灵晶收进布袋,林云此时不由又想到,自己若是有个储物袋就好了,那样的话就不用天天背着一个大布袋子。 不过,哪怕最便宜的,空间只有一方的储物袋都要十块中品灵石,也就是一千块下品灵石,对于此刻的林云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遥远了。 将符摆好,林云正要再次进入修行状态,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天上似乎有什么动静,与坊市的其他人一样,也擡头向上看去。 就见万里无云的天上此刻竟多出了三道颜色不一的灵光,灵光前头,三位身穿掩月宗弟子服的仙家负手而立,姿态轻狂。 他们急速掠过棚户区,直往落云坊深处走,那里是坊主隐居之地。 「啧,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在林云想着这三位掩月宗弟子为何而来时,隔了几个摊位,一个卖丹药的老者忽然开口。 忽地,几十双眼睛看了过去。 「这位前辈,您老是知道什么内幕吗?往年这掩月宗的人只有秋冬时会来那么一次,这下为何刚入春就来了?」 有人耐不住性子,主动开口问道。 那老者倒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说道:「这事我也是听我在外跑商的好友说的,真假尚且还未验明,不过看掩月宗这阵仗,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林云也在旁边听着,慢慢地,也清楚了在落云坊外,正有大事发生。 原来,这三千六百里阴山并非掩月宗一家独家,另有两家势力,是所谓赤火宗与幽明宗。 前阵子赤火宗与掩月宗交界之地发现了一座中等灵石矿,这矿是掩月宗弟子发现,所以掩月宗的人想着偷偷开采。 但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灵矿的事情也传到了赤火宗耳中,如此,两大仙宗便围绕这一座灵矿产生了对峙,如今似乎是在谈判中。 这几位掩月宗弟子来此,应该是向坊市中的掩月宗长老提个醒,宗门前线有变,这边要灵醒点,防止有其他宗门的人溜进来搞破坏。 毕竟,扰乱后方这种事情,代价小而且收益高,可以很好地增加己方谈判的筹码。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林云嘀咕了一声,立身问题解决了,债务问题也有了盼头,冷不丁的,又听到两派交锋。 对这些坐拥阴山千百余年的庞然大物来说,自己这等散修怕是跟蝼蚁一般,稍微碰撞一些,死上一些再是寻常不过。 要是不想那么容易被碰死,只能再长得健壮些了。 今日符卖的不错,后续又卖了三张净身符,林云摸着自己的「资产」,没有急着去消费,而是打算先攒下来,以备后续的需要。 毕竟,无论是布置道场,还是还债,都需要大笔的灵石。 而且,以后若是想购买一阶中品符箓的制法,那也得花钱。 收拾好东西,林云往家中走去,离老远,就看到自己居然有新邻居了。 新搬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汉子,此刻正与坊市的管事在交谈,看见林云望向自己,还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弟弟,那人瞧着厉害的紧呐。」 走到门口时,赵玉儿也在观察新邻居,见林云来了,便开口说道。 林云点了点头,他自己虽然修为低微,但望气术还是会的。那汉子气息比从前的林父强不少,或许是练气六层,甚至是练气后期的强大修士。 「也不知道床上的活怎么样……」 林云:「……」 告辞! 砰的一声将门闭上,他心想这赵玉儿还真是没完没了,若不是在这里住习惯了,都想换个地方算了。 将卖剩的符放好,林云刚要给自己收拾午饭,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道友,可在家?」 愣了一下,林云前去开门,就见自己的新邻居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都快把整个门都挡住,极有压迫感。 不过跟其外貌不同,这人倒是挺有礼数,短短几句交谈,林云是感受不到什么盛气凌人。 同时,林云也知道了对方的姓名与来意。 陈盛,修为倒还是不知,估摸真的是练气后期,此番是跟着商队来的落云坊,冲着一个多月后的兽潮来的。 这种大型兽潮,对于弱小的散修是灾难,对于一些强大的修士却是发财的最好时机。 妖兽这种东西,那可是浑身都是宝,皮甲壳能造法器,妖血可做符墨,骨头可做肥料,好的妖兽肉比灵米都贵。 「林小兄弟原来还是一个符师,当真是年轻有为。」 林云也透了一点自己的信息,陈盛赞叹了一声,又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 「初次登门,这是见面礼,林小兄弟你不要客气。」 犹豫了一下,林云还是收了下来。 这也算是坊市的小规矩,新来的一般都会给周围的同道送些小礼,对方收了就表示知道你这个邻居了。 看着对方又去敲赵玉儿的门,林云没浪费时间看戏,而是关上了门。 打开丹药瓶,林云脸色忽然一滞。 聚灵丹! 那大哥出手未免太阔绰了吧! 在坊市,这么一小瓶丹药,可是能卖出五块下品灵石的。 这见面礼,未免太贵重了点,林云拿在手里都觉得有些发烫,想着要不还给对方算了。 但是,想清楚对方的身份,林云又叹息一声,「自己终究是人穷志短啊。」 不过,有面板帮助,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像对方那么豪气。 第六章 练气三层,中级学徒 夜,画符,修行。 直到自己的精神被全部榨干,林云才躺倒在了床上。 有了陈盛给的这瓶丹药,自己晋级练气三层应该能快好几天。 不过,想到即将爆发的兽潮,林云心里还是有些沉重。 一个和睦的家庭,就是因为兽潮,所以分崩离析。 「在那之前,尽量增加底气吧,虽然兽潮应该波及不到坊内,但也要做好准备。」 嘀咕了一声,林云缓缓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云都是如此画符,修行,偶尔研习符法,日子过得简单却充实。 这些天没再听到关于两大仙宗的事情,也没再有掩月宗的弟子前来坊市,也不知道那边的谈判进行得怎么样了。 而可能是因为兽潮,这段时间涌入落云坊的人明显变多,林云的符箓销量明显变好,几乎是当日画当日清。 如此,大约是十二日后,这天,就当林云画完手中的一张净身符后,他心中忽然升起许多感悟。 下一刻,面板自动出现,而上面的【制符学徒(初级)】此刻也变幻成了【制符学徒(中级)】。 「终于成了,一百张符。」 深吸一口气,林云看向升级后的职业效果。 【制符学徒(中级)】 【职业介绍:刚刚接触符道的初学者,对于符道有着虔诚之心,是最优异的学徒。】 【职业专精:较大幅度提升对所有一阶符箓的学习速度,较大幅度提升对所有一阶符箓知识的学习速度,连续学习符箓知识时会触发好学特质,处于此特质时,悟性将大幅度提升。】 【技能: 被动:符道虔诚(制符时出现精品符箓的概率提升);优异基础(制造任何一阶下品符箓时,都可额外增加百分之五十成功概率,制造任何一阶中品符箓时,都可额外增加百分之三十成功概率);符道热情(制造符箓时,消耗的精神力会降低) 主动:凝神(制符时可加大精神力消耗,进入凝神状态)】 【下一阶段:制符学徒(高级)】 【要求:熟悉掌握任何三种一阶中品符箓制法,并且累计制造成功一千张一阶中品符箓,修为至少达到练气中期。】 可能只是因为从初级变中级的缘故,介绍没变,而专精一栏,中级职业对于符道的理解变得更快了,不过具体提升多少,还是要试验之后才知道。 而技能一栏则是变化最大的,首先是多出了新的被动,就是那个【符道热情】,可以减少自己制符时的精神力消耗。 对于现在需要连续画符赚钱的自己来说,这个就是救命的。 不过林云最想要的,还是升级后的【优异基础】,有了它带来的百分之五十下品符箓成功率提升,以后自己制作下品符箓基本上就不会失败了。 而它带来的百分之三十一阶中品符箓成功率提升,则让自己有了在练气初期制作一阶中品符箓的可能。 不过,现在的练气二层肯定不行,要想制造一阶中品符箓,起码也要练气三层。 再次感叹了一下面板的强大,林云又提笔画了一张净身符。 运气不错,随着灵光一闪,这次是一张精品符。 美滋滋的将这张符箓收起,林云算了一下,大概是三十到四十张符,就会出一张精品,比起那些画一两百张符都不出精品的人来说,自己这个概率简直高到可怕。 …… …… 大约又过去三日,这天夜里,林云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运转着《青木引气术》。 口中含着的丹药慢慢融化,林云加大功法运转的力度,在道童职业的帮助下,这段时间他对于自己家传的《青木引气术》的理解是越发深厚了。 比起初来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此刻随着腹中药物灵气的发散,还有外界的灵气不断被拉扯进来,林云自身的气势开始不断拔高,直到来到一个巅峰。 随后,砰的一声震响,一股股气浪从其身上向周围席卷而去。 这是属于练气三层的标志,灵气外放。 而这意味着,此刻的林云已经是练气三层了。 睁开眼睛,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量增长了大约六成,林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原本以为是要二十多天才能进入练气三层的,没想到因为邻居的一瓶聚气丹,还有自己对于家传功法的理解加深,居然将这个时间缩短在了十五天。 站起身来,林云准备试验一下练气三层的不同。 首先自然就是自身修习的唯一一个术法,也就是单杀盗灵鼠时用的擒拿手,此刻随着林云施展,一只比之前大了许多的灵气大手出现,轻易的就把木床给举了起来。 随后,他又试验了一下施法的距离,比起练气二层,足足多了半丈。 玩耍了好一会,林云这才停下,想起正事的他俯下身子,从自己的床下暗格取出了一个木箱子。 打开后,里面是自己这段时间的所有积蓄。 大多数都是散乱的灵晶,全部加起来,大概有三十块下品灵石。 如此高的赚钱效率,一个是因为他偶尔能出产精品符箓,另一个,还是因为变态的成符率。 推开门,林云去了一趟坊市,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兽潮了,这段时间坊市里面的法器还有各种回气疗伤丹药的价格都在上升。 连带着各种攻击防御类符箓的价格也在上涨,倒是一些传承之物买的人变少了而降价,此时去买正合适。 进到店铺,掌柜的双眼先是一亮,但看到来者是练气三层修为,马上没了兴致,意兴阑珊地问了一声:「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各种基础符箓书卖。」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驱邪符的传承玉简?」 一会之后,林云将玉简贴身放好,在掌柜的一脸热情欢送之下,走出了店铺。 「真贵啊。」 林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一道一阶中品驱邪符的传承,足足花了他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这还是比较便宜的类型了,若是其他诸如护身符,御风符,一道传承百来块下品灵石都打不住。 不过,学了这个,即使是每日出个两张符,那就是四块下品灵石,刨除成本,一个月就是至少一百块下品灵石! 眼前花的灵石,只是为了以后能赚大的。 若是顺利,可能不用多久,自己也能过上吃灵肴,磕灵丹的快乐日子了。 第七章 一阶中品,驱邪符 买完传承,林云又花了三块下品灵石买了符纸和符墨。 中品符箓可不同于下品符箓,他家的劣质符纸还有符墨压根承受不了那等符纹。 带着这些东西往家里走去,离老远,林云就看见那位陈盛大哥与另一位修士在布置什么。 走近了,听他们说话,才知道居然是在布置聚灵阵。 好像是看到了林云,正在忙事情的陈盛擡起头来,笑道:「这地方不错,兽潮之后我应该还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所以就想着布置一道聚灵阵。」 林云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随意地问了一声,「陈大哥,这聚灵阵什么价啊?」 「不贵,也就五百块下品灵石而已,而且能用半年呢。」 「哦,五百块下品灵……夺少?」看着陈盛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林云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五百块下品灵石,还只能用半年?这性价比低到泥里去了吧。 不过,一想到对方五块下品灵石的丹药都能当见面礼送,林云又释然了,这可恶的狗大户啊。 赵玉儿也被动静吸引过来,听到陈盛是要布置聚灵阵,整个人也有些惊讶。 真是可惜了,这陈盛这么个糙汉子,那啥的心比旁边这死小子还低,跟个苦修士似的,自己多番暗示引诱都无果,反而被对方冷言拒绝。 「诶,你突破练气三层了。」 无趣地看了林云一眼,赵玉儿眼神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这死小子没了爹妈,在这坊市里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这怎么还越过越好,连修为都突破了。 「日积月累,再加上陈盛大哥的丹药帮助,就顺理成章地突破了。」 笑着说了一声,林云本来突破了修为,心中还有些得意的,但跟陈盛比起来,自己这么点东西算个屁呐。 又与二人闲聊了几句,想着自己还有要事,林云回到了屋中。 灌了几口茶水,他将传承玉简取了出来,这东西有个好处,就是你不用阅读,用灵气一扫,上面的内容就会自动灌入你的脑海。 当然,理解得了理解不了,那就是你自个的事情了。 此时,随着林云将手放在上面,里面的内容也自然拓印在他的脑海。 【制符学徒(中级)】的威力发挥,林云觉得这符箓似乎并不是特别的难,也就比起自己学净身符难度上升两个档次。 闭目静坐,半个时辰后,林云进入【好学】状态,领悟力再提升一层,玉简中的知识被他极速梳理,又与自己学习的符道知识对照。 大约三个时辰后,林云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此时林云精神力已经消耗一空,不过他还是笑道:「明日兴许就能学会了。」 至于这个速度如何,给个参考,林父的资质勉强算接近中等,其练气四层的时候学的一阶中品符箓,据他所说,当时一张符就学了两个月。 与之相比,自己这速度简直称得上离谱。 坐回床上,林云看向面板,如今【制符学徒】晋级了,道童也需要准备晋升才行。 毕竟还是那句话,修为,就是一切的基础。 三个条件,那皆通层次的功法应该不远,连续修炼时间在收入稳定之后并不难,至于道场布置,这个是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解决了这个问题,还有额外的修炼效率提升。 …… …… 第二天,晌午。 调整好气息,林云将新买的好符纸铺在了桌上。 学了两天时间,也该尝试一下这一阶中品符箓了。 沾满血墨的笔落在符纸上,林云扭动手腕,同时开始稳步输出灵气。 在【制符学徒(中级)】的神秘力量加持下,林云每每遇到难关都能轻松化解。 然而,就在即将收笔时,嗤的一声,整张符忽然爆发火光。 第一次尝试,失败。 脸上不见气馁,刚才那一次尝试林云也发现了自己很多细节不到位,调息了一阵之后,他再度站起身来。 沾满血墨的笔尖落下,林云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是开启了【凝神】状态。 这种空前关注的状态让他完美避开了刚才的错误,又有那股神秘的力量加持,这下没有再出任何意外。 随着整张符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光,也昭示着林云他正式迈入了一阶中品符师层次。 「两块下品灵石,到手!」 看着手中的驱邪符,林云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净身符能让他在这落云坊活下去,而驱邪符,则能让他活得更好! 又是一天下午,将画的符收好,林云推门而出。 来到自己的老摊位,林云铺上黑布,便珍而重之地将三张驱邪符摆了上去。 根据一天的数据推算,他现在画一阶中品符箓的成符率大概是在六成左右,这很大程度上跟他的修为太低有关。 毕竟驱邪符怎么说也是一阶中品符箓,练气三层去制还是有些勉强的。 而因为【制符学徒(中级)】添加的新词条,他此时可以一天制造六次驱邪符,所以每天他就能画三到四张。 可能真是因为兽潮逼近,坊市上的符都卖得极好,或者说作为净身符的上位,驱邪符本来就销路不错,仅仅是一个时辰,林云的三张驱邪符就全部卖了出去。 搂着怀中的六颗下品灵石,林云脸都快笑开了花。 若是每天都这般,那他一个月的纯收入都可能会有一百六十颗左右的下品灵石。 就这赚钱速度,就连一些老符师都完全比不了。 毕竟一般符师画自己对应等级的符,成符率也不过三四成,这还得是赶上状态好的时候。 收拾好摊子,林云又到坊市补充了一点符纸。 出来时,林云擡头往那边的丹药铺子看了一眼,想起磕药时候的修行速度,若是一直有药磕,那自己修行的速度肯定能快很多。 掂量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赚钱效率,磕药肯定是磕得起的,不过暂时,还得先将灵石留在更重要的地方。 而且,这段时间他虽然过得风生水起,但是金石商行的债务他也没忘。 只是因为自身已经是一阶中品符师,已经完全有了跟商会申请延迟的底气,所以他没那么急迫了而已。 但是,该还的终归还是要还的。 回到自己屋子,今天两位邻居倒是没整什么幺蛾子了。 往口中灌了一大口茶水,林云精神抖擞。 「画符画符!」 第八章 赵玉儿 三天后。 夜。 转折,收笔,林云看着自己手中的精品驱邪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普通驱邪符就值两块下品灵石,这精品符,那得卖到八块下品灵石。 将符箓收好,林云望向【道童职业】,此时五次静修已经完成了,那个将任何一门练气功法练至皆通的要求也在闪烁着金光。 现在,就剩下道场布置了。 「如今的灵石倒是差不多够了,明日卖了符,就去把道场布置完成。」 盘算着灵石怎么花才好,林云手中拿起一本术法书。 《三种基础术法》。 这是练气初期比较通用的术法,林云在家中翻箱倒柜才找到的。 要是自己买的话,也得花个两三块下品灵石。 自己晋级练气三层之后,不能总是只会一招擒拿手,总得学点别的术法傍身,这样自己真遇到敌人了也不至于没有反抗之力。 翻了一会书,林云最终选择了一门名为风刃术的小法术。 其属于练气初期最常见的术法,熟练掌握后,切断掌厚的石片还是没问题的。 林云学习著书中的施法要点与灵气搬运之法,刚要动手尝试。 就在此时。 砰!砰!砰!」 「林家小哥,还在家吗?姐姐有些事情要找你。」 「赵玉儿,她来找我干嘛?」听到门外有些急切的声音,林云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开门。 此时门外的赵玉儿衣裳有些凌乱,平常柔中带媚的双眼也是闪烁着焦躁。 看见林云开门,连忙上前问道:「陈盛出去了,你这里可有驱邪符,匀一张给我。」 「驱邪符?」 林云看着赵玉儿的脸,额头上确实是有一道隐而不见的黑气,不过对方平时应该都在坊市中待着,这是哪里沾染的这煞气。 不过若是要驱邪符的话,他这里可多的是。 而且。 林云将自己刚画的那张精品驱邪符拿了出来,「父亲所留,说要给我保命的,你若要的话,需……」 「我给你十块下品灵石。」 没有半点废话,赵玉儿手在腰间一划,一道流光从中飞出,化作了手上的灵石。 一手交灵石,一手交符,赵玉儿冲着林云点了点头,「你帮大忙了,改日再好好谢谢你。」 说罢,便转身回屋了。 摸着手中的灵石,林云脸上还是有些奇怪,不过想了想,自己也深究不出来什么东西,那张精品驱邪符自己去出手的话有点难,毕竟自己身份只是练气三层。 如今卖给了赵玉儿,倒是正好。 关上了门,林云继续练习自己的术法,这风刃术对他来说倒是不算特别难学,只是没有自己学符或者学法时那么流畅,所以他刚开始有些焦躁。 慢慢将心平静下来,林云导引着体内灵气,随后面前忽然形成一道小旋风。 不过只是维持一会,那旋风便迅速崩溃。 「看来,还得练习一阵才行。」 感慨了一声,林云唤出面板。 如今赚灵石的手段有【制符学徒】,修行有【道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关于斗法的职业。 心中默默有些期待,林云如今虽然不愁生活也不愁债务了,但是毕竟兽潮即将来临,而且掩月宗与赤火宗的碰撞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境地,自然是有自保能力才更好。 毕竟,灵石赚的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 …… 第二日,卖完符,林云进入了坊市。 手里揣着三十多块下品灵石,他心中的底气也足,直接先在一个杂货铺买了二十根清心香,随后又以二十一块下品灵石的价格,购入了一小盆幽梦花。 将这些东西打包好,林云在坊市里逛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自己之后,这才往家的方向赶去。 陈盛的门依旧紧闭,不过那赵玉儿门前倒是人挺多,不过不是她的熟客,而是来自于坊市的巡逻队。 「两位大人,这其中是否有点误会。」 柔柔地笑了一声,赵玉儿露出怯弱的神情,随后又掏出了一小袋灵石,往前递去。 但是,两个巡逻的人却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冷声道:「坊主大人下的令,你想违抗吗?」 听到这话,赵玉儿也知道此事不能商量了,收起那副讨好的表情,正色道:「二位想带我走,至少也得让在下知道去处。」 「坊主府邸,这下可以了吧。」左边的巡逻队员不耐烦地说了一声,随后示意赵玉儿出来。 听到坊主府邸四个字,赵玉儿面色先是白了一下,不过心中却是安定了不少,跟着两个巡逻的人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 林云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这赵玉儿怎么被带走了,难道修行界也管那个? 不对。 林云想起昨夜赵玉儿急匆匆地跟自己要驱邪符,难道跟这事有关? 越想越不对劲,林云又有点后悔昨夜去开门了,也不知道此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不过,自己就一个卖符的,倒也不至于吧。 将门关好,捏了捏眉心,感叹了一声多事之秋,林云将买来的东西拿出。 将幽梦花摆在靠近床的矮桌上,林云又拿来一个香炉,将清心香点燃。 随着清幽暗香的气息在屋中弥漫,林云的心境忽然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此时,在他面前,面板忽然跳了出来。 【已完成道童初级前置任务,职业晋升。】 下一刻,【道童(初级)】一跳,直接变成了【道童(中级)】。 【道童(中级)】 【职业介绍:初窥修行路的求道者,对于大道怀有虔诚之心,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进入修炼状态。】 【职业专精:较大幅度提升对于任何练气功法的领悟能力,较大幅度提升对于任何练气心法的领悟能力,持续修行半个时辰后将会进入清净状态,大幅度提高专注力。】 【技能: 被动:天道酬勤(修行时额外增加百分之七十的纳气效率。);虔诚道心(每修行十个时辰,有较小概率进入悟道状态。);灵气纯化(因长时间虔诚修习,你的灵气纯粹程度将得到提升。) 主动:道场布置(你可以通过改变周围环境布置属于自己的小型道场,布置成功后纳气效率再次增加百分之二十。)】 【下一阶段:道童(高级)】 【要求:将任何一门练气心法修行至皆通的地步;进入一次悟道状态(0/1);修为至少进入练气中期。】 第九章 新职业 「这就是,晋升后的职业吗?」 林云盯着面板看了一阵,随后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内,并没有如面板所示,出现什么灵气纯化。 「难道是要我修行之后才可以?」 疑惑的说了一声,林云先去画了一张符,随后才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本次职业晋级,加上道场布置,他的纳气效率一下子从提升百分之五十变成了提升百分之九十。 随着林云吐纳,周围大量灵气被牵扯而来,隐隐的,已成雾状。 而在此时,林云也感受到了所谓灵气纯化是什么。 因修炼的功法等级不高,只是家传的基础法门,林云修炼时吸入了不少驳杂之气,或许是其他属性的灵气,或许干脆是些红尘俗气。 内视下不明显,如今随着【灵气纯化】发挥作用,林云才感觉到这些杂气在体内的存在。 而随着这些杂气逐一被剔除,更加精纯的灵气流行于十二脉中,林云瞬间感觉全身轻盈了不少,整个人的灵压也提升了四成左右。 难怪说,比起我们散修,那些大门派的弟子最珍贵的不是资源,而是传承。 就比如拿功法举例,人家弟子修习的都是顶级功法,不仅修行速度更快,而且也不会像是自己一样吸入天地的杂气。 就光是这个,都能让二者修行速度或者战斗强度差个三四成。 所以,经常会听到宗门弟子能够越阶杀敌,那些敌人,不就是没灵石没资源没传承的苦哈哈散修吗。 感慨了一声,林云闭目修行,两个时辰后,才再次睁开了眼。 之前刚刚练气三层的时候,他估计自己突破练气四层,进入练气中期可能得四五个月,如今再看,或许三个月左右足矣。 若是能每日配上灵丹,那这个时间还能更短。 这个速度,已经勉强比得上一些上等灵根了。 而且,这还只是职业刚刚起步而已。 「仙途有望啊。」 感慨了一声,林云再次进入画符、修行的状态,不过此时多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习练术法。 值得一提的是,林云似乎将此事想得过于简单了,原本以为也就一两天的事情,结果直到第三天,他才终于有了点感觉。 还是向回来的陈盛请教了之后,他这才完全了解了这门术法的使用。 「赵道友被坊市的人带走了?」 陈盛看着前来请教的林云,他还是今早才回来的,自然不知道赵玉儿被带走的事情。 「落云坊,管的这么严苛?」 陈盛也产生了跟林云之前一样的想法。 不过林云只是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多少实情,另外,近几日他在卖符时,还经常听到有人邪气入体、暴毙而亡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此事有关。 回到自己的小屋,林云盘腿坐下,随后再次使用风刃术。 随着灵气激荡,林云面前忽然凝聚出一道半尺长的小型风刃,不断在空中发出嗡嗡声。 「成了。」 对着地上放置好的石块,林云一弹指,「去!」 轰的一声,那道风刃直接砍在了石块上,就像是热油切豆腐,石块被轻易切开,剩余的威力传到地板上,甚至在木质地板上也砍出了一条缝隙。 这威力让林云一愣,但随即想起自己纯化后的灵气,又释然了。 就在他四处寻找合适的下一个目标时, 眼前忽然再度弹出面板。 【已修习两种一阶术法,术法学徒激活。】 【是否就职?】 「来了,原来是要修习术法才可以。」 林云看着面前的面板,眼中露出激动之色,自己之前一直担心自己的自保能力不足,这不就来了吗。 点开面板,林云浏览起新职业的信息。 【术法学徒(初级)】 【职业介绍:初涉术法之道的修习者,热爱钻研术法知识,因长时间沉浸于术法之中,对修习的术法会有独特的理解。】 【职业专精:提升对练气期所有术法的领悟速度,更容易提升术法的熟练度,每次成功施法后,有概率触发「术法共鸣」状态,下一次施法效果小幅提升。】 【技能: 被动:勤学好练(每次施法的时间小幅度减少,每次施法消耗的灵气与精神力小幅度减少。);究根问本(你将会更容易将术法修炼至无上级。) 主动:灵力超频(通过加大精神力与灵气的消耗,将术法威力额外提升百分之四十,持续六十息,冷却:二十四个时辰。)】 【下一阶段:术法学徒(中级)】 【需求:将任何一门一阶低级术法修炼到至极层级。】 盯着面板看了好一会儿,林云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愧是战斗特化职业,每一条主动被动技能都是单纯的战斗爽。 「诶,要肝的职业又多了一个啊。」 叹了一口气,林云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压不住,最后干脆蒙着被子,放声大笑起来。 赚钱,修行,战斗,自己什么都不缺了。 仙途有望!长生有望啊! …… …… 第二天,画完符,林云从坊市走了出去。 说起来,重生到现在也一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坊市。 踏入荒野,林云整个人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四处防备着可能的妖兽或者劫修。 但是,一刻钟后,他又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这里还是坊市边缘,而且这条路原身外出寻野菜蔬果的时候都经常走,如今的自己怕什么。 找到一片无人的空旷地方,林云导引灵气,再次放出一道风刃术。 【勤学好练】的效果体现,这一道风刃,林云预估的消耗比实际消耗少了六分之一。 但是,威力却没有丝毫减少。 不仅如此,因为职业本来就对术法会有感悟提升,再加上被动【究根问本】,仅仅是释放一次风刃,林云就发现了自己许多问题,感觉自己对这一门术法理解提升了不少。 道书所载,术法存在五个层级,分别是初识,掌握,皆通,至极,无上。 一般而言,大部分修士都只是将术法练到掌握层级,少有练到皆通的,除非是自己最得意的术法。 至于后面两个,那更是凤毛麟角了。 但是,【术法学徒(初级)】的晋级要求,就是一门一阶下品术法达到至极层级。 结合前两个职业的前期晋级难度,林云觉得,对于感悟力提升至此的自己,将风刃术修行到至极层级,可能并不难。 第十章 生生不息阴阳煞 在荒地上修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林云时不时停下思考,即使如此,此刻他的灵气也耗去了大半。 没有立刻离开,林云看向【术法学徒】的主动技能【灵力超频】。 这是属于这个职业的主动技能,林云想验证一下效果。 眼中白光一闪,林云感觉自己体内灵气瞬间沸腾,恐怖的灵压向着四周横扫,压得周围树木倒折。 擡起手,他再次释放风刃术,一道比刚才明显大了三分之一的风刃出现,随着林云意念一动,砸向了地面。 平整的地面瞬间被风刃撕裂,轰的一声,一个深坑出现。 「道童的灵气纯化,术法学徒的灵力超频,再加上刚才似乎触发了的术法共鸣,这一下的威力,都要达到一阶中品术法的力度了。」 赞叹了一声,林云选择关掉了【灵力超频】,随后往坊市中走去。 「等以后自己将这门风刃术练到至极层次,再加上灵力超频,那自己在这坊市之中也算有些自保能力了,不再是谁都可以拿捏的小鸡子。」 来到家门口,林云似有所感,忽然看向长街另一边,此时赵玉儿也在往这边走来。 比起被带走前,此时她整个人已经憔悴了太多,好似丢了魂一般。 「赵道友回来了。」 陈盛此时正好出门,看着赵玉儿,远远的打了个招呼。 显然,他也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玉儿冲着两人强笑一下,走近了过来,然后冲着林云点了点头,「得亏你小子那张符,不然我也得栽了。」 看着两个人好奇的眼神,赵玉儿倒也没有隐瞒,直接问道:「这几日,坊市之中可是经常有人暴毙而亡?」 林云点了点头,这几日去卖符时他确实经常遇到,也经常听到。 果然,这些事情都是相关的。 「这些,都是一个阴性家族干的,他们……」 「阴家?」却是陈盛忽然抢过话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是生生不息阴阳煞?」 「陈道友看来不仅是修为高深,而且见识也颇广啊?」 赵玉儿深深地看了一眼陈盛,随后点头道:「不错,正是那阴家的生生不息阴阳煞,阴家那些没屁眼的,居然将老娘还有其他姐妹作为煞气寄生体,将这种煞气在落云坊传开了。」 茫然的听着两人对话,林云对什么阴家,对什么生生不息阴阳煞都没有丝毫了解,只能知道落云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好,陈盛充当了讲解员。 原来,这阴家是赤火宗的一个附属修行家族,这个家族的人最擅长用毒用煞气,比如这生生不息阴阳煞就是其一。 修炼此种功法的人与女子进行亲密接触时,就可将煞气种入其鲍宫之内。 此后几日内只要有人与之亲密接触,就会沾染这种煞气,而沾染煞气的人再去接触其他人,还会继续造成传播。 可以说,这是一种极其阴损的功法。 用便于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比例下毒,阴到家了。 不过,林云最在意的还是这阴家,其乃赤火宗的附属家族,他们会对落云坊下手,就说明前面的谈判破裂,战事开始蔓延了。 而那批莫名暴毙的散修,就是第一批的祭品。 「林弟弟,你那里还有没有精品的驱邪符,再匀姐姐一张。」 赵玉儿看向林云,眼神有些热切,那阴阳煞极端恶毒,她又是受煞气侵蚀最深的,若不是林云的符,此时怕是已在去地府的路上了。 捡回一条命了,赵玉儿肯定想要多囤几张符箓。 「没有了。」摇了摇头,林云自己就这一张精品符,下一张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画出来。 而且,即使画出来了,他也想留在自己这里防身。 不对,两大宗门硬碰硬,哪怕这里只是余波,也可能波及到自己,自己还得做更多准备。 一些保命的符箓也得备些,还有风刃术,也得投入更多的时间。 「可惜了。」赵玉儿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对林云的话表示怀疑。 毕竟就她所知,林云他爹也不过一个水平有些拙劣的一阶中品符师而已,能画出一张这种精品符就是走狗屎运了。 「其实倒也不用太担心。」就在此时,陈盛开口说道,「那阴家比较难以防备的就是这生生不息阴阳煞,坊市有意识控制,应该不会出大乱子。」 「而且出了这事,坊市肯定会调动大阵,排查陌生气息,阴家的人想再进来捣乱也没那么简单。」 「陈道友倒是乐观。」赵玉儿看了陈盛一眼,好似没想明白都这时候了,对方还这么冷静。 「毕竟对于宗门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不可能为了一座灵石矿拼死。」 陈盛语气依旧冷静,「而上面的人不拼命,下面的人看不见好处,自然不肯卖命,这样来骚扰一下落云坊的秩序,就是他们的极限了,最多,就是兽潮时再动一下手脚。」 三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对于陈盛的话,林云还是挺认可的。 掩月宗,赤火宗,这些宗门都在阴山安然无事几百载岁月了,比一个凡间王朝的时间还长。 为了灵石矿,他们可能大打出手,但是拼上宗门底蕴,乃至于宗门未来,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不过,也不能将宝压在不确定的事情上,自己确实还是得加强一下自保能力才行。 …… …… 第二日,林云如常去卖符,一路上还是能听到有人暴毙,但是数量明显比前几天减少,而也有人在被坊市的巡逻队带走。 坊市的主人,确实有在防备此事。 此时,林云微微擡头往上看,已经能看见整个坊市的大阵似乎处于初步开启的状态。 可能,就是为了防备所谓阴家的人。 暗自松了一口气,林云继续摆摊卖符。今日的驱邪符出乎意料的好卖,他前段时间积攒的货物都被一扫而空。 对于这样的结果,林云先是有些奇怪,但想想又释然了。 估计是阴家的消息,还有那煞气的事件都传开了,大家都想买点驱邪符防身呢。 「这样一看,我的符倒是不愁卖了?」 想到这,林云忽然觉得这阴家也不是那么坏了。 不,不能这么想,自己还是飘了,自己三职业在身,压根不缺那么点时间。 到底,还是安稳最好啊。 一想到这,林云捏紧了手中现有的三十多块下品灵石。 留在手中只是一堆破石头,还是得花出去啊。 至于金石商行的债,只能麻烦他们再等等了。 第十一章 暴风雨前,职业进阶 从坊市回来,林云手中的灵石差不多花完,手中则是多出了两瓶聚灵丹,还有一张闪着金光的符箓。 金光符,一阶上品的符箓,虽是一次性消耗品,却价值二十块下品灵石。 林云将其买回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多一点安心感。 虽然以自己练气三层的灵气,还不能完全将其激发,不过即使效果只有一半,那也比一阶中品符箓强上不少。 至于丹药,林云早有这个想法了,自己如今的修炼速度虽然已经够快。 但是,林云还是觉得可以更快。 毕竟,自己练气三层的修为实在太低太低了。 如果遇到危险,这种修为就是纯纯的炮灰。 服下丹药,林云闭目炼化,感受着充足的灵气在体内诞生,他又运转《青木引气术》,道童职业的效果发挥,大量的灵气被吞入。 林云觉得,如果每日都维持着这样的修行速度, 自己突破练气四层的时间,或许能缩短到两个月。 …… …… 自打赵玉儿的事情后,林云的修行生活又诡异得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个月。 阴家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只是在暗戳戳使些小绊子。 自从生生不息阴阳煞被破解后,他们今天水源里下点毒,明天就往倒霉散修要卖的妖兽肉里弄点煞气。 每次落云坊都死上几人,但是很快就被坊市破解,阴家的人也有几个被坊市大阵识别出来,然后被巡逻队即刻逮捕带走,应该是带去审问去了。 至于审问出来什么,林云这种小散修肯定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不过有意思的是,经过他们这么一闹,坊市的驱邪符销量变得空前的好。 最后干脆涨到了三块下品灵石一张。 而随着连续画驱邪符,林云的画符成功概率也在不断上升,如今已经快到八成左右。 也就是说,他一日大概率出五张符,每日就能赚到十五块下品灵石。 可惜,那种热潮只是持续了四五天,随着越来越多的符师加入制造驱邪符的行列中,驱邪符热马上又落了下去。 不过,依靠着超高的成符概率,林云他自己每天赚的灵石依旧不少。 至于赚来的灵石,林云依旧将大部分投入到了自己的修炼中。 首先是聚灵丹管够,每三天就能磕完一瓶,清心香从来不断,甚至林云睡前都会奢侈地用上一根,为了提升一下睡眠时自然的吐息效率。 灵米则是换成了两块下品灵石十斤的好灵米,如今也是顿顿妖兽肉不停,不过更加昂贵的灵酒他倒是没有尝试。 这时候,林云他又发现了【道童(中级)】的【灵气纯化】的强大,他如此吞服丹药与灵米修炼,按照常理来说,根基应当会变得虚浮。 但是,在【灵气纯化】这一被动的加持下,他的灵气依然纯粹而强大。 有时候林云都忍不住感叹,眼前这生活,和他一个多月前刚来时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只能说,符师的赚钱速度,特别是他这么个有职业加持的符师的赚钱速度,确实足够强大。 「管事大人,这是这个月的灵石。」 将手中的一块下品灵石随意递了上去,坊市收租的管事瞥了林云一眼,总觉得这小子有些不一样了。 「哼,下个月记得也备好,不然。」 下意识放了一句狠话,见林云只是含笑点头,管事又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拂袖而去。 「您慢走。」 在后面笑着摆了摆手,林云想起自己刚来时那般的战战兢兢的。 如今,已完全不同矣。 「啧,弟弟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我怎么老感觉我那个老实可爱的弟弟不见了?」 趴在篱笆上,赵玉儿因为不做那半掩门的生意了,如今装束倒是收敛了许多。 不过衣裳怎么换,身上那股媚劲倒是没褪尽。 「唉,这天杀的阴家,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老娘不会以后都要卖这破豆腐吧。」 恼怒的自语了一声,赵玉儿觉得如今日子忒没意思了。 自从阴家的生生不息阴阳煞在落云坊造成了死伤骚乱之后,她们这些暗掩门的坤修都被勒令停止生意。 坊市自家开的闻香楼如今倒还夜夜红灯不停,她们却只能喝西北风。 「我看赵道友这豆腐也卖的不错,在坊市里还颇有好评嘞。」 林云接了一声,这赵玉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手灵食本事,做出来的灵豆腐确实挺受欢迎的。 只是做这工作不仅辛苦,而且赚灵石也慢,还不能辅助她修行,赵玉儿自然不乐意。 「生意不顺,这弟弟也叫人家赵道友了,想当初,可还叫人姐姐呢。」 心里翻了个白眼,林云懒得搭理她。 打了个招呼,就往外面坊市走。 来到了自己练习风刃术的荒地,这里的地上全是大小不一的坑洞,其中最大的一批坑洞足有半丈大小,这等破坏力,已经等同一般的一阶中品术法。 在身前凝聚风刃,林云屈指一弹,一道风刃飞出,落在地上,瞬间炸出一个大坑。 其大小,便与这里最大的坑洞一致。 这就是,至极层次的风刃术,所具有的威力。 而此时,他的职业面板,也有了更新。 【术法学徒(中级)】 【职业介绍:初涉术法之道的修习者,热爱钻研术法知识,因长时间沉浸于术法之中,对修习的术法会有独特的理解。】 【职业专精:较大幅度提升对练气期所有术法的领悟速度,更容易提升术法的熟练度,每次成功施法后,有概率触发「术法共鸣」状态,下一次施法效果小幅提升。】 【技能: 被动:勤学好练(每次施法的时间减少,每次施法消耗的灵气与精神力减少。);究根问本(你将会更容易将术法修炼至无上级。);术法敏感(连续使用三次同一术法后,该术法施法时间将会减少。) 主动:灵力超频(通过加大精神力与灵气的消耗,将术法威力额外提升百分之四十,持续六十息,冷却:二十四个时辰。)】 【下一阶段:术法学徒(高级)】 【需求:将任何一门一阶低级术法修炼到无上层级,将任何两门一阶中品术法修练到至高层次,修为至少达到练气中期。】 第十二章 兽潮 【术法学徒(中级)】,这是林云这一个月以来,除了修为之外,最大的收获。 中级的【术法学徒】又多了一个被动效果,能减少连续施法的时间,而且,施法所消耗的灵气与精神力也进一步减少。 也就是说,林云想的话,刚才的风刃术,他可以连续发射。 至于威力如何,没有具体的参照物,他还不能完全判断清楚,不过看周围的土坑,也知道至少可以匹敌初入练气中期的敌人了。 「至少是有些自保之力了。」 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林云这一段时间都会抽出至少一个时辰修炼术法,如今看来,所获匪浅。 随后,他手一招,一根小针忽然从其袖口飞出,其身上的灵韵隐而不见,偏偏速度奇快,噗的一声,就洞穿了前方的一颗大树。 中品法器,破灵寒针,不过是残品,完整的版本有十二根寒针,林云如今只得一根。 不过它的优点是价格便宜,只花了林云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这段时间赚的灵石除了修炼所用,便是花在了这里。 有这么一样偷袭的法器在,自己在用风刃术狂轰滥炸的间隙,就可以出其不意的将其用出,若对手没有防备,怕是顷刻间就会被自己杀死。 「啧,没想到我前世一个安分守法的良民,如今居然每日都在思考怎么杀人来的简单有效。」 吐槽了一声,林云不断熟悉着这一件法器的使用,直到过足了瘾,他这才又回到坊市之中。 这段平静的时间,他的进步不可谓不大。 只可惜,这种表面上的平静没有再维持多久。 春季逐渐进入尾声。 也就是第三日后,坊市上方忽然响起尖锐的爆鸣声,一瞬间,包括林云在内,落云坊所有散修都齐齐地擡起了头。 这声音是,兽潮来了! 「可算是等到了。」 陈盛大笑一声,打开门,便大踏步往外走出。 而像是他这样的人还不少,这些人中,大部分修为都是练气中期,而且练气六层的还不少。 其中,像是陈盛这般练气后期的只是小部分,不过也有三十几号人。 也就是他们,还有坊市的护卫队,才有独自应对妖兽的实力。 毕竟妖兽无一不筋骨强大,练气初期的妖兽都得练气中期才能对付。 至于坊市主,这位一般不出手,一则这种全是一阶妖兽的战场用不上这位。 二则,他也得防备有无二阶妖物突袭坊市,得时刻主持大阵。 外出的队伍逐渐扩大,后面还跟着一大帮子练气初期的,不过他们倒不是出去杀妖兽的,而是跟着看热闹的。 兽潮得持续十来天,如今来的不过开胃菜而已,所以大胆的人不少。 想了想,林云也跟着走了出去。 原身在这坊市之中待了十多天,直到林云穿越,他也都没看过兽潮的模样呢。 跟着大部队,林云走出了坊市,不过他没敢离大阵的范围太远,只是站在边缘,远远的往那边看去。 只见前方的密林之中响起接连不断的轰隆声,百来头妖兽便直直往这边冲来。 这些妖兽奇形怪状,有像狼的,像老虎的,也有蛇类、鸟类,还有披甲的、披毛的,但是无一例外的,其气息都混杂且强大。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光是看一眼,林云都感觉自己身体在微微发颤。 毫无疑问,那是自己当前阶段完全无法应对的强敌。 「看来,这次兽潮规模不小啊,开胃菜都有对应练气后期的存在啊。」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散修开口,他只有一只独眼,脸上堆满横肉,瞧着不像是仙家人,反而像是个屠夫。 不过这位在落云坊散修中名气可不小,是为肉金刚李佛,据说修为已近练气九层。 「哈哈哈哈,如此最好,正好老子最近手头有点紧,如今倒是刚好赚一笔。」 有人接过他的话茬,也是个高大的汉子,身上的灵压丝毫不比李佛弱。 陈盛也在此列,不过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妖兽群,手上捏紧了一件法器。 而在两侧,还站着坊市的巡逻队,他们除了关心面前的兽潮,也在感应周围是否有不对的气息。 阴家那群卑鄙的家伙,估计如今还没走呢。 就在此时,远处的妖兽应该是感应到了修士们的灵气,速度陡然加快,红着眼睛,就扑杀了上来。 散修们反应也奇快,驾驭着法器术法,迎了上来。 瞬间,场中一清一浊两道气息就碰撞在了一起。 林云看着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术法,还有妖兽的天赋神通,下意识就想拿自己的风刃术比较。 脚步挪动了一下,他自己都有点想上场试试手了。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 上面最弱的都是练气四层,自己一个练气初期的凑什么热闹。 「不过那捣乱了许久的阴家居然没有来,难道已经撤了?还是被掩月宗的人找到灭杀了?」 林云心中有些奇怪,还是说,对方已经躲在暗中,正在酝酿什么计划? …… …… 与此同时,阴山内部。 一棵巨大的云丛木的树下,一位身穿黑袍的老者正手捧着一颗巨大的妖兽蛋。 这枚蛋足有两个人头那么大,此时还没孵化,但其蕴含的生命能量已经极其惊人,若是一位练气中期的修士吃下,说不定就能立刻突破练气后期。 「耗了不少人命,好不容易才偷到裂风鸟的蛋,居然就这么浪费了。」 可惜的自语一声,老者拿出一张绿色的符箓贴在了妖兽蛋上面。 被这么一道符箓一贴,妖兽蛋上面的生命波动逐渐沉寂,他则直接将其收进储物袋,然后丢给了早在旁等候的另一人。 「去吧,为了阴家,老夫承诺,你的父母,子嗣,阴家一定优待。」 「是!」被点到的人低头一拜,随后直接往密林之中一遁,消失在了此间。 老者转过头,看着跪伏在身边的众多阴家修士,「你们也去吧,记住,这次不是骚扰,赤火宗的长老令传下,这是,宗门战争!」 战争二字落下,一阵狂风忽然吹起,将老者的兜帽吹落,露出一张垂垂老矣的脸。 「老夫已经老了,护不住阴家太久了,这次就算拼上性命,也要为阴家踏出一条活路!」 第十三章 宗门战争 受兽潮影响,这段时间坊市的妖兽肉价格罕见开始下降。 平常一斤就得一块下品灵石的一阶中品妖兽肉价格直接腰斩,变成了一块下品灵石两斤。 相应的,则是各种符箓价格,法器价格,丹药价格都在上涨,就连林云的驱邪符,也又涨回了之前的三块下品灵石。 兽潮之后的四天时间,林云不仅尝到了一阶中品妖兽的滋味,顺带着袋子又满了一些。 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感叹,这兽潮持续时间若是长一点就好了。 坊市中,林云卖完了今日的符,拿着到手的十五块下品灵石,林云就要去购买灵丹。 就在此时。 轰隆! 坊市大阵似乎激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过,这几天林云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震动,估计就是几个练气后期层次的妖兽触及了大阵,与练气后期散修的拼杀波及到了阵法而已。 这种震动,不痛不…… 轰隆! 又是一声巨大的震动。 这还不算停,马上的,又是几声巨大的震动,整个阵法虽然没有丝毫不稳定的迹象,不过如此波动还是让坊市中的众人捏了一把汗。 就在此时,坊市深处,一道苍老却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哼,几头小兽都拦不住。」 随后,一道恐怖的灵力威压忽然疾速掠过整个坊市,便见一老者在空中几个闪动,就来到了大阵之外。 「见过坊市主!」 「见过前辈!」 「筑基修士!那是筑基修士!」 坊市之中不断响起激动的声音,林云情绪也有些波动,刚才出现在空中的那名老者,居然就是坊市主。 筑基修士,何苍。 而在此时,大阵之外的那老者也擡起手,外头正在攻击大阵的妖兽忽然就被一股无法违抗的力量提起。 随后,其猛地一握拳,无比强悍的几头妖兽就化作满天血雨。 筑基练气之别有如天堑,如今,可见一斑。 阵外的散修们此时也是一惊,下意识就要参拜。 忽然,远方同样响起一个具有威慑力的声音。 「多年不见,何道友风采依旧啊。」 随着一道声音响起,坊市内外,超过半数人下意识朝那里看去,其中眼力好的便能看见,在那远方天边,正有一披着黑袍,身形枯槁的老人往这边而来。 「阴隐老鬼,看来当年那一战,还是没能彻底将你这个祸害除掉啊,还能让你活到现在!」 看见那身黑袍,何苍整个人的气息猛地爆发,筑基中期的修为不再掩饰。 一瞬间,下方无论是人,还是妖兽,都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压力。 至于坊市之中那些练气初期的倒霉蛋,则是感觉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伤一般,纷纷不敢再看。 林云倒是还好,可能是因为底子太厚,没有感受到那么强大的压制。 「唉,故人相见,何道友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阴家老祖叹息了一声,随后脸上忽然一笑,「而且,我给何道友的那份大礼,你还没收下呢。」 听闻这话,何苍眉头一皱,下意识就往坊市看去。 与此同时,就在林云不远处,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忽然一拍储物袋,随后,他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一颗妖兽蛋。 伸手一扯,那妖兽蛋上面的符箓直接被其扯下。 「混帐!」 怒骂一声,何苍身影在空中闪动,眼看就要回到坊市中。 就在此时,就见那名阴家修士脸上忽然出现一道裂缝,整个人就像是烧红的碳,浑身上下随时要爆开一般。 「何苍前辈,阴家上下都没忘记四十年前是您率人劫杀我阴家麒麟子啊。」 「今日,阴家带这份大礼,向您问好!」 话落,他忽然高高举起那枚妖兽蛋,远处的林云眼睛死死瞪大,本能般往远方一扑。 就在此时! 砰! 那名阴家修士,与其手中的妖兽蛋,齐齐爆开。 直到一息之后,何苍的意志才终于赶到。 「何道友。」脸上露出一道诡异的笑,老者幽幽道:「我知何道友这些年又有精进,只是不知,可能拦下两头二阶中品的裂风鸟?」 此话落,后方的阴山山脉之中忽然响起两声凄厉的啼叫声,丢失了妖兽蛋好几日,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道气息,那枚妖兽蛋的父母此刻正疾速赶来。 本来就已经不远,此刻一旦发力,就是瞬息即至。 下一刻,随着一阵狂风,坊市上方,忽然出现了两头巨大的妖兽。 巨大的翅膀不断扇动,制造着一道道小型的旋风,此刻,在坊市众人惊惧的目光中,那两头巨大的妖兽看到了碎在坊市中的妖兽蛋。 「嘎!」 一声悲鸣,左边那明显体型更大的裂风鸟翅膀一挥,一道苍黑色的旋风席卷而来,轰的一声砸在了坊市大阵上。 妖兽之类,哪怕晋级二阶,灵智依旧不会太高,此刻看到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就这样被扼杀,其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响彻整座落云坊,坊市之中的众人脸上都露出茫然与慌乱。 怎么刚刚还是坊市主大显神威,转眼间就成了这样的危局。 「两头畜牲,你们看不出是被人利用了吗?」 怒骂一声,何苍来不及管那阴家老祖,立刻迎了上去。 要是再任由这两头裂风鸟攻击,整个坊市的阵法必然坚持不了多久。 身后浮现一道玉蟾虚影,何苍正面应上了两头裂风鸟,恐怖的碰撞余波倾泻而下,砸在阵法上,轰隆隆的,让落云坊中的人有一种天都要塌了的感觉。 从地上站起,林云刚才见势不妙躲的快,没有遭受到那阴家修士的爆炸影响,此时看着天空中的乱象,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就是筑基期的交锋吗? 「何道友果然道法精妙啊。」 感慨了一声,阴家老祖迈步向前,此刻,何苍一人独对两头裂风鸟,已经是极限,此间能拦住他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就在此时,空中的何苍忽然回头,大声地对着坊市那边说道: 「高阳,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随着这道声音,阴隐眉头不自觉一皱,锵的一声,坊市深处,居然响起一道拔剑的声音。 第十四章 大阵崩溃 锵! 那是宝剑出鞘的声音! 整座坊市的人心头一寒,随后,一道剑光从深处飞出,落在大阵外。 是个年轻的女子,瞧模样不过三十出头,但是观其修为,却已然踏入筑基。 「掩月宗新晋的筑基,居然这般年轻?」 阴隐赞叹了一声,随后其手中忽然出现一个黑色光球,「不过,什么时候一个小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了!」 阴冷的声音响起,阴隐猛地捏碎那光球,恐怖的煞气化作一道道丝线,直接朝着那女子激射而去。 「起剑。」 眉头一皱,那名掩月宗的女筑基一擡指,其身旁的法剑忽然在前方一转,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剑网。 黑色丝线落在上头,全部都被剑光所搅碎。 「有点意思。」 脸色不改,阴隐右手再一招,十数颗刚才那样的黑色光球在其身后形成,而后,一模一样的煞气丝线再度射出。 不过,比起刚才的小打小闹,这次的攻击直接从四面八方杀来,几乎将女子十丈方圆全部笼罩。 「玄灵杀生煞,去!」 话音刚落,煞气丝线一齐落下,那掩月宗的女筑基脸色一紧,只能拼尽全力催动法剑,在其身周形成一道剑光护盾。 虽然摇摇欲坠,但也挡住了第一波的攻击,随后,其腰间一块玉牌忽然发出光亮,身旁的大阵居然传出部分力量,加持在了她的身上。 这样一来,那阴隐的攻击也全部被其挡了一下,一时间,她这样一位筑基初期居然与阴家老祖这样的筑基中期短暂僵持住了。 不过,她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而是扭头看向正与两头裂风鸟激战的何苍。 「何长老,此间情况不对,落云坊守不住的,我们该走了。」 「高阳!」听闻这话,何苍脸上浮现怒意,「宗门派你来此是为了与我协防落云坊,如今对方只是来了一个筑基,我们便要逃了吗?」 「好你个老顽固!」 俏脸一寒,名为高阳的掩月宗女筑基只能再度抽取落云坊大阵的力量,以此拖住阴隐。 「啧啧啧,何道友威风不减当年啊。」 冷笑一声,阴隐维持着对高阳的压制,同时对着四周喊道:「阴家弟子何在?」 随着他这一嗓子,周围草丛纷纷有身穿黑衣的阴家子弟跳出,他们手中各自捧着一朵巨大的红色妖艳花朵,奇特的香气从中飘出,散向后方荒野。 隐隐约约,可听见后方巨大的奔跑声。 「兽潮!更大的兽潮来了!」 坊市大阵之外,正在抵御妖兽的散修里有人喊了一声,空中,何苍与高阳的面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引兽香,还有那裂风鸟的妖兽蛋,这阴家居然准备如此充足! 下一刻,那些声音的主人也来到了坊市大阵前方。 那是近千头妖兽,虽然大部分都是最弱的一阶下品妖兽,不过这种规模,也足以让人胆寒。 随着那些阴家子弟将手中的花朵抛出,这恐怖的妖兽群也往前压来。 原本还在抵御妖兽的众散修脸上都是露出惊惧之色,不约而同地,全部往身后的大阵退去。 看见这阵势,高阳脸上一急,立刻呵斥道:「蠢货们,等大阵一破,没了依托,你们都得死,还不赶紧出来阻止这些妖兽!」 地上,林云看着上方不断变换的局势,此刻已经快要退回了家中,忽一听到那女筑基的声音,心中也有些动摇。 其实对方说的没错,依托大阵,他们还有可能守住,若是大阵真被破,局势只会更加艰难。 但是,林云扫视四周,与他一般修为的修士都没有半点动的意思,原先那些从外退出来的强大散修也在修整。 一时间,整座坊市,居然无一人动弹。 明哲保身,本就人之常情,而且众散修在落云坊中生活许久,本能觉得大阵应该足够牢靠,自然不想出去搏命。 「哈哈哈哈,看来掩月宗的仙家们不太得人心啊,也是,主持和谈的是你们,发现伴生灵玉髓后发动宗门战争的也是你们,如此行事,如何让人信服?」 「诸位,赤火宗的仙人们只是为了毁去落云坊,给掩月宗一个严厉警告,诸位皆不在攻击范围之内,离开大阵,向后退走,岂不更容易活命?」 眼见情况如此,阴隐也不忘冷嘲热讽加挑拨离间,但是那高阳面色一寒,居然直接从大阵之中抽调了大部分的力量。 远处的何苍瞳孔一缩,就要传音阻止,但是两头杀红了眼的裂风鸟又扑了上来,逼得他专心应对。 大阵的力量流淌而出,一时间,高阳的气势节节攀高,取而代之的,是坊市法阵大幅度缩水,只能笼罩最核心的区域。 「尔等鼠目寸光之辈,既然不愿出阵,那我就请你们出来!」 高阳的声音传遍全场,下方的散修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开始破口大骂。 危机当头,他们也顾不得上方是一位筑基修士了,种种污言秽语连番丢出。 但是,任由他们辱骂,那大阵都无法回来了,而那近千头妖兽,则是轻松地跨入了坊市。 引兽香的效果此刻已经失效,如今激发它们兽性的,是修士们身上的灵气。 「逃啊!」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呐喊,最外围的修士开始向里面逃去。 但是,修士的速度如何比得上妖兽,很快,就有人被妖兽追上,被扑倒在地,被撕裂血肉,被咬碎骨头。 鲜血的味道四散,妖兽则是变得更疯狂,开始往里面冲杀。 林云所在的区域也有妖兽杀来,有人选择跟妖兽拼杀,也有人选择逃跑。 一时间,整个坊市便是彻底乱作一团。 将自己比较珍贵的东西藏好,林云推门而走,心里也有些乱糟糟的。 如此危局,眼下落云坊肯定不能待。 正在林云做此想法时,他耳边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却是邻居赵玉儿此刻正与一头狼型妖兽战作一团。 那狼型妖兽足有七尺高,爪子闪烁寒光,随便一击,都能在地面造成一个大坑。 赵玉儿左右闪躲,时不时以手中一锥子样的法器还击,一人一妖,也算有来有回。 好似是注意到了林云,赵玉儿眉头一挑,立马喊道:「死小子还在那里看什么,快些往里逃,姐姐杀掉这妖兽便追上去。」 吩咐了一句,赵玉儿以为林云会听话,但下一刻,对方居然不退反进,靠了过来。 第十五章 风刃术发威 原本正与狼妖斗的有来有回的赵玉儿回头,就见那林云居然走了上来。 「找死不成!」 狠狠的骂了一声,她只以为这小子失心疯了,下一刻,她忽然感觉对方身上好像是升起来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 砰的一声,正与她激战的狼妖好似被什么击中,悲鸣一声后,直接倒飞而出,狠狠的砸在了墙上。 「那是什么?」 赵玉儿震惊的转过身,刚才她似乎看到了一道风刃。 风刃术嘛?这种等级术法,居然能直接伤到妖兽? 胸部开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那狼妖怒吼一声,刚想站起反击,下一刻,砰的一声,又是一道风刃飞了出去。 这次赵玉儿看清了,确实是风刃术没错,只是体型比寻常的风刃术大出许多,周围缠绕着强大的风灵力,轰的一声砸在了那头狼妖身上。 再次被击中,那狼妖腹部伤口再次扩大,其生命力再旺盛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 扭头看了一眼面色淡然的林云,赵玉儿嘴巴微微张开,有些无法想像眼前这一幕。 自己记忆没错乱的时候,两个月前,这小子不是还在为生计发愁吗? 「赶紧离开这里,往坊市两边撤。」 林云此时也懒得理会对方想什么了,吩咐了一声,随后便当先往外头走。 「我们不去中间吗,那边人多,更安全。」 赵玉儿愣了一下,不过身体还是下意识跟起林云来。 「人多妖兽也多,反而更危险,而且我们所在的位置走不远就能到荒野,如今坊市太危险,还不如到外头去避一避。」 冷静地应了一声,林云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轻身符,速度陡然加快,双脚都快踩出残影来。 赵玉儿见状也赶忙提气跟上,二人在街道穿行,沿途可见不少修士与妖兽的尸体。 距离阵破还不过短短半刻钟,整个坊市就仿佛遭受了一场浩劫。 经历这场劫难之后,哪怕落云坊能够守住,恐怕以后也再不能恢复之前的盛况了。 宗门战争因伴生灵玉髓而起,前面的两个宗门兴许是谈崩了。 而就像是自己预想的一般,两座山相撞,生活在上面的小兽稍有不慎,就会被挤压成粉末。 落云坊如此,里面的散修如此。 就连上面的筑基大人物,恐怕也只是棋子之一。 「小心!」 后方的赵玉儿忽然出声提醒,不过其实用不着她,林云此刻也看到了目标。 一条肚子鼓鼓的蛇类妖兽,此刻正在一座木屋的房顶,冷冷的看着自己二人。 「一阶中品吗?」 林云看着那蛇类妖兽,手中忽然有风刃凝聚,而后向其激射而去。 砰的一声,那蛇类妖兽突遭攻击,整个身体一晃,直接掉了下来。 蛇妖刚才被林云攻击的地方出现一道极浅的伤口,它猛地张嘴,就要朝林云冲来。 面色不改,林云手中又是一道风刃凝聚,直接轰了过去。 砰的一声,蛇妖前冲之势一停,整个身体都被这一道风刃打的一震。 眼见有效,林云手上的施法手诀不停,风刃一道比一道快。 在第三道风刃之后,【术法敏感】触发,【灵力超频】爆发,其施法速度和术法威力都再上一个台阶,一息之间,就有三道更强的风刃接连飞出。 那蛇妖原本还想反击,但是它刚刚要有动作,就被风刃压了回去。 连同其空中本来想要喷出来的一股冰寒妖力,也被一道风刃术打断。 嗡嗡嗡! 又是一轮风刃飞至,蛇妖强横的身躯也支撑不住这样的狂轰滥炸,受伤严重的腰部直接裂开,而后直接从中被斩断。 而从始至终,直到死亡,它都没靠近林云两丈之内。 施法的手在微微颤抖,林云转过头,有些警惕地看了赵玉儿一眼,其中凶光未散,看的对方心头一颤。 「林……林道友,那蛇妖死了,我们继续走吧。」 「嗯……好。」 应了一声,林云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上前直接将蛇妖的蛇胆给挖了出来。 这是蛇类妖兽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地方,至于其他部分,林云本来是想放弃的,但是赵玉儿却很有眼力见的用她的储物袋帮林云收了一半蛇躯。 解决了这蛇妖之后,二人前方再无其他阻碍,二十几息之后,成功冲出了落云坊。 此刻擡头上望,空中的大战依旧,不过总体上还是落云坊那边落入下风。 毕竟一边是筑基初期对战筑基中期,哪怕抽调了大部分阵法的力量,也只能勉强抵御。 而何苍虽然在筑基中期也算强者,可面对两头二阶妖兽不要命的猛攻,应对得也有些吃力。 浓郁的血气从坊市中升起,哪怕是不曾亲眼目睹,林云也能想像到其中可怕的杀戮。 来到一座小山处蹲下,两人都是迷茫的看着那边,心中只有无力感。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过如此。 对于筑基来说,练气初期,中期,后期,都没有任何区别,不过大小不同的蝼蚁罢了。 轰隆! 又是一次对碰,何苍看着眼前的两头裂风鸟,又看向下方的坊市。 几十年苦心经营,如今却是要毁于一旦! 「阴隐!」 脸上浮现绝望与愤怒,何苍身上的灵气忽然开始燃烧,连同身后的玉蟾也猛地爆发,直接变大了几圈。 爆发的灵气波动短暂逼退了两头裂风鸟,何苍的身影在空中一闪,瞬间就来到了阴家老祖的身旁,随后一掌探出。 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诧,阴隐连忙回收那些攻向高阳的煞气,护于自己身前。 不过,即使如此,当那些煞气与那只手掌触碰之时,还是如雪遇春阳,飞速融化。 随着何苍身后的玉蟾张嘴怒吼,一股恐怖的力量倾泻而下,砸在了阴隐匆忙升起的护盾上。 砰! 那薄薄的一层护盾直接应声而碎。 同时,阴隐胸口也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往回倒飞而出。 不过,看着含怒追击而来的何苍,这位阴家老祖脸上还是露出笑容。 老了,本来就是要死的,能用这条老命给后代换来赤火宗的庇护,值了。 「不就燃烧道基嘛,老夫也来!」 一声大笑,阴隐整个人似乎被一重鬼火燃烧,居然直接朝何苍反扑回来。 「老夫,为阴家赴死!」 第十六章 混乱落幕 「不就燃烧道基嘛?老夫陪你!」 一声大笑,阴隐全身似被鬼火包裹,倒飞之势止住,居然也向何苍杀了上去。 眼见两位筑基中期拼命,旁边的高阳骂了声疯子,连忙避开身后两头裂风鸟的攻击。 一时间,空中的战场更乱,不过何苍到底是更年轻,境界也更高,大约十息之后,他猛地捏住阴隐的头颅。 何苍暴怒的双眼瞪着这张老脸,而直到此时,阴隐的脸上还是在笑。 坊市大部分被毁,哪怕后续妖兽被赶走,赤火宗交给他的目标也达成了。 更别说,如今还逼得何苍拼命,他这条老命能换来这么多东西,足够了。 「何道友,燃烧本源,后续若无逆天之物,七八年后,我黄泉路上等你!」 大笑一声,阴隐全身忽然升起猛烈的鬼火,直接将他的身躯吞噬。 「阴家的子嗣啊,时间我已经帮你们争取来了,能不能走下去,就看你们的了。」 「只要能进入赤火宗,几十年后再出一位筑基,我阴家,就能够再次光复!」 阴隐的一切都被鬼火吞噬,何苍脸上的愤怒更盛,转而看向空中的两头裂风鸟。 不等他发起攻击,坊市之中,那层龟缩成小小一圈的法阵忽然彻底崩开。 一个二阶中品的珍贵法阵,落云坊的存在根基,彻底消失。 这不仅是因为高阳持续抽取能量,也是因为部分散修躲进中心区后,发现无法进入法阵,恼怒之下竟攻击起阵法。 此刻,随着阵法破碎,露出里面繁荣的四条街道,冲进去的散修双眼一红,忽然开始忘了自己到底身处于什么场景,居然开始向着一栋栋商铺冲去。 「狗日的掩月宗,拿老子当挡箭牌,如今说什么也得抢他几间铺子!」 「丹药!法器!还有阵盘!兄弟们趁那些筑基大人物还在交战,随便抢点就够本了!」 「杀啊!」 而在后方,妖兽群也在缓慢往这边推进,其中还混杂着一些阴家的黑袍身影。 此时这些黑袍的头套已经掉落,里面俨然是一个又一个老人。 直到看到坊市阵法彻底告破,他们动作这才停下,随后默默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任由身后的妖兽将自己吞没。 整座落云坊,已经彻底动乱。 「都给我住手!」 何苍在空中怒吼一声,直接向着坊市电射而来,筑基的威严铺开,身后的玉蟾也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直接让下方一静。 随手捏死几头还敢乱动的妖兽,何苍又凝眸看向空中两头裂风鸟。 此时,这两头头脑简单的妖兽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不甘的向着妖兽蛋碎掉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挥动翅膀,离开了这里。 而随着依仗离开,妖兽潮也再不敢放肆,纷纷掉头,潮水般往外撤出。 没有去阻止,也没有人敢去追击,撤到这里的散修心中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执法队何在?」 何苍也没有敢去留那两头裂风鸟,而是向着人堆里喊了一声。 过了好一阵,里面才传来几声回应。 「任何敢趁火打劫的散修,全部逮捕!「 下达了命令,何苍来不及亲自动手,立马向着坊市最核心区飞去,落在一处小院中,这里,便是阵眼所在。 此刻,作为阵法核心的碧灵玉已经破碎,周围的阵纹也全部断裂, 整座小院更是被阵法毁灭的力量掀飞,坚实的地板全部碎成粉末。 「这阵法应该是毁了,这整座落云坊也……」 高阳落在他身旁,看了一眼何苍的脸色,又将后续的话咽了下去。 瞪了她一眼,何苍有心想说对方不应该抽调法阵过多的力量。 但是,一想到阴隐那条老狗拼命的架势,若不是高阳将其拦住,那现在可就不仅仅是法阵毁灭了。 最后,何苍还是疲惫地说了一声。 「把你的人叫过来,帮老夫整顿一下这座坊市的秩序。」 张了张嘴,高阳完全无法理解何苍这样做的意义。 自己身受重伤,不应该马上回宗门休养嘛,最多就带上宗门的商队回去,这已经算是负责了。 何必还浪费心力,浪费时间,花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至于散修们? 掩月宗何时曾在意过他们。 他们怨恨,他们恐惧,他们唾弃,他们敬仰,又与掩月宗何干? 等战争结束后,掩月宗再以自己的名义开建坊市,那些散修不还是继续涌进? 不过,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前辈,所以想了想,高阳还是发出号令,召集自己带来的掩月宗弟子。 刚才他们也被兽潮波及到,不过因为境界高,法器厉害,几乎没有任何伤亡。 …… …… 大约三个时辰后,林云回到了坊市。 入眼依旧是遍地的血污,不过已经能看到有散修在处理妖兽尸体。 如今兽潮退去,这些可都是灵石。 为了一具尸体,还有不少散修大打出手,秩序被突然打破,他们的心神都还沉浸在那种随时身死的动荡中。 尽量避开这些人,林云还不想为了点灵石去跟别人拼命。 再说了,他刚才已经杀了一头蛇妖了,这里的一阶下品妖兽,他还看不太上呢。 一路赶回家门口,他们这里算是被波及较少的区域,大部分房屋都还算完整,其中也包括林云的屋子。 看见熟悉的环境,林云一直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稍许,转头就要和赵玉儿商量蛇妖身躯怎么分。 就在此时。 长街另一头,许久不见的陈盛走了回来。 此刻他身上满是血污,头皮披散,右手拿着一柄刀形法器,暴乱的灵气不受抑制般往外扩散,好像还没从之前的战斗回过神来。 不过二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身上,而在他的左手,这位强大的练气后期左臂空荡荡的,破碎的衣服中,还能看到尚在蠕动的血肉。 好似是看到了前方的两人,陈盛眼中的戒备散去了一些,只是朝着二人沉默的点了点头,便独自推门而入。 他再无几天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赵玉儿与林云对视一眼,前者眼中满是震惊,后者则是有些后怕。 还好自己见机逃得快,要不然此刻也可能没命了。 他如今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第十七章 坊市动荡(上) 日头升起。 兽潮之后的第二天。 整座落云坊依然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压抑的哭声。 大难过后,似乎每一个人都还在舔着伤口。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死亡数字,但林云自己的估计,怎么着都得死个三成。 落云坊一共也不过一万出头的人,这一场劫难,就得死上三千多人。 没由来的,林云想起了原身那为守护灵田而死的母亲,一个还算幸福的家庭自此之后便彻底破碎。 那么这次死了这么多修士,又该有多少家庭破碎呢? 而像是陈盛这样的人,又有多少。 两个宗门的交锋,哪怕是余波,都够他们受的了。 落云坊必然不算什么重要区域,也无什么特别产出,赤火宗之所以攻击这里,一是为了震慑,其次估计也是存了牵扯掩月宗精力的心思。 往一口大缸里面撒上一大把盐,昨日赵玉儿与林云将蛇妖分了分。 因为是借用赵玉儿的储物袋,蛇妖身躯他分了三分之一给赵玉儿。 而即使是剩下的三分之二也是实在巨大的一部分。 林云腌制了一部分,至于剩下的,他则是打算拿去坊市售卖。 这时候,坊市中的妖兽肉价格肯定不高,但是没办法,总不能任由着妖兽肉放烂。 拿一大块皮革装着蛇躯,林云推门而出。 这时候他想要储物袋的心则是达到了巅峰,昨日看赵玉儿手一挥就将蛇躯装走,林云别提多羡慕了。 走在街上,今日街上冷清清的,随着林云走出他们这片还算完好的区域,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遭到了妖兽的破坏。 其中严重的,干脆整座屋子都倒塌了。 其实凭心而论,若是整座落云坊的散修一条心,那波兽潮也算不上致命的威胁。 一万个散修,其中练气中期都快要一千人了,或者像是那掩月宗女筑基所说,轮流出阵抵抗兽潮,说不定这座落云坊还能守下来。 但是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来到坊市,这里的人倒是还算挺多。 昨日的战争,这里所受波及最少,哪怕是最后那些散修想趁火打劫,也没造成多少破坏。 随意选了块地方,林云将妖兽肉摆出,这里如他这般的散修不在少数,不过多数都是卖一阶下品妖兽肉。 生意倒是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以两块下品灵石十斤的价格,大概一个时辰不到,两百多斤的蛇肉就卖了个干净。 兜里又多了四十多块下品灵石,林云往坊市里面走去,找了家杂货铺,将身上的蛇胆一并卖了。 作为一阶中品妖兽身上最珍贵的部位,这枚蛇胆林云得到了一百一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 加上原先存的一些,如今的林云身家已经有两百块下品灵石! 这已经是一些比较弱的练气中期散修才能有的家底了。 拍了拍口袋,林云心中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走到了金石商行的一家商铺前。 这里,就是当初林父借灵石的地方。 金石商行的人没想到这时候居然还会有人过来还灵石,那掌柜十分热情的免了林云额外多出的几块下品灵石的利,只让他还了八十块下品灵石。 拿回单据,林云手中冒出火光,瞬间将其点燃。 吹散手中的灰烬,林云又扭头看了一眼金石商行,心中忽然有一种轻松感。 那块在自己穿越时压在自己胸口的大石,如今虽然也不算什么难题,不过将其解决后,林云还是感觉念头通达。 之后,林云一口气买了十瓶聚气丹,又买了一大包灵米,约莫四十斤。 带着这些,林云往家中赶去。 就在将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换了身衣服,在门口维修阵法的陈盛。 此刻对方换了件衣裳,左手依旧空荡荡的,在袖口处打了个结,不过脸色比昨日好了不少,暴乱的灵气也平缓了下来。 想了想,林云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 「陈大哥,你的伤,没事了吧?」 「已经好些了,后续就养着便行。」见是林云过来,陈盛点了点头,「只是以后,怕是只能当一个废人了。」 摇了摇头,林云还是安慰道:「陈大哥修为练气后期,在这落云坊之中绝对算得上大高手,您若是废人,那我们这些练气初期的就不用活了。」 「而且修行界奇珍异宝不少,我听闻掩月宗就有一种能让人断肢重生的奇果。」 勉强笑了笑,陈盛倒也没有反驳,而是继续摆弄着法阵。 见状,林云也是沉默了下来。 对于陈盛这等人来说,断手其实不算是最难以接受的,最令人绝望的,是道途断绝。 筑基时有三关,是所谓肉身,灵气,神魂。 散修本就底子薄弱,过三关本就勉强,再加上如今断了左臂,基本上可以确定过不了肉身关。 而且身体有缺,还会影响修行。 陈盛此人,后续修为还能不能进步,甚至会不会退步都尚且两说。 「最近可以储备多些丹药和灵米,坊市遭此厄难,愿意来这里的商队肯定会减少,而且,没有了大阵,后续掩月宗的人也可能会撤出这里。」 就在此时,陈盛站了起来,对林云告诫了一声,「也防着些其他人,如今这座坊市的人心有些动荡。」 了然的点了点头,林云自也知道其中厉害,一时间,他心情也有些沉重。 受此厄难,这座坊市将走向何方,自己这些散修又该如何存活。 不管了,先强大自身吧,若是有机会,还是看看能不能跟着商队离开这里。 不管去哪,总比如今的这落云坊安全。 来到门口,就在此时,却是赵玉儿推门走了出来。 看见林云,她下意识想调侃一声,但是一想到昨日对方那恐怖的表现,那些调侃的话还是生生的咽了下去。 「林……林道友。」 昨日回去她还特地试了试所谓风刃术的威力,结果只是在地上留了些痕迹。 跟对方那恐怖的威力根本比不了一点。 她都怀疑那到底是不是风刃术,还是对方掌握了某种了不得的秘法。 特别是面对那蛇妖的时候,林云的战力,让她这个练气四层的都不由心头一颤。 「嗯。」 对她点了点头,林云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至于赵玉儿在想什么,他不是很在乎就是了。 「修炼修炼!」 第十八章 坊市动荡(下) 时间眨眼过去七天。 在巡逻队和高阳带来的掩月宗弟子的整顿下,这座落云坊总算恢复了一些生机与秩序。 然而,就在坊市众散修松了一口气之际,一则消息传出,镇守了落云坊几十年的筑基修士何苍,因受伤过重,不日将回掩月宗养伤。 而新镇守则是由掩月宗指派,但何时到达,却没有准确信息。 一时间,这座刚刚恢复了一丝元气的坊市,又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 …… 结束一个周天运转,林云站起身来。 充盈的灵气环绕其身,瞧起来声势相当不俗。 在充足的修行资源和道童职业的帮助下,如今他距离练气中期就只差那临门一脚了。 此时距离何苍离开坊市又过去了半月,有意思的是,可能是由于何苍余威犹在,这段时间整座坊市居然真的安定了下来。 只是,掩月宗新的镇守筑基,直到今日也没个影子。 看向被填满的米缸,林云满足地点了点头,有 收拾了一下桌上画好的符,林云背着一个黑包出了门。 这段时间陈盛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内养伤,看见的次数少了不少。 有意思的是,那赵玉儿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也可能是被阴家的生生不息阴阳煞整怕了,如今真个卖起了豆腐。 从良了。 往坊市走去,林云如今身家富裕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每日出摊,而是改成五日出摊。 这样做的问题是赚的灵石确实少了点,不过就是修炼时间会更多。 闭目坐在摊位上修炼,林云默默计算着突破的时间,维持着这样的资源消耗,应该不用几天了。 几个时辰后,眼看着周围的人流量变少,林云也将黑布收起,先是回家将灵石藏好,这才只身朝着荒野走去。 来到一片新的空地,原先那片被自己炸得坑坑洼洼的地方,已经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掐诀,引导灵气,随后屈指一弹,一道风刃飞出,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接着,林云动作不停,连续的掐诀,一道又一道风刃飞出,不断轰击着地面。 直到体内的灵气消耗大半,他忽然好像抓住了一丝什么,整个人的动作一停,只是定定的立在那里。 无数想法在脑海中胡乱碰撞,风刃术灵气运转路线,风刃术术法构造,风刃术引动天地元气的方法,最后,林云猛地睁眼,随后再次掐诀。 嗡! 一声巨响,风刃再度在其手中凝聚,相比从前的纯白色,林云手中这道风刃中间居然夹杂着一缕寒色。 「去!」 屈指一弹,风刃再度发出,落地刹那只见尘土飞扬,造成的坑比刚才那些大了三分之一有余。 不仅如此,那大坑之中不断有冰霜凭空生成,眨眼之间,整个深坑都被寒冰覆盖。 升级之后的风刃术,不仅仅是威力更大,居然还具有了此等效果。 神色一喜,对于林云来说,这绝对属于天大的好消息。 如今落云坊虽然看着安稳,但那新筑基迟迟不来,谁知道是不是还会闹出乱子,有这门术法在,自己的保命本事才能更强。 之后,林云又试验了好几次无上层次的风刃术。 首先,消耗毋庸置疑的变大了,一道风刃术的消耗大概多了三成,不过施法速度倒是不变。 然后,是威力,哪怕不算上冰霜效果,无上级风刃术也能抵得上一些主流的一阶中品攻击术法。 而这些攻击术法,哪怕是练气中期修士都得聚气才能用出,但是自己的风刃术,是完完全全的瞬发! 另外还有一件事,林云发现这术法到达无上层级后,自己已经完全能控制术法的威力,甚至可以让其不带有冰霜效果。 最后,看着【术法学徒(中级)】升级的一个条件点亮,林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坊市中的家走回去。 陈盛今日状态看着不错,此刻正在门口的躺椅上晒太阳,看见林云回来,还友好地点了点头。 林云笑着回礼,另一个方向,此刻赵玉儿也刚刚卖完豆腐回来。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天天累死累活才赚那么点,干脆还是伺候人算了。」 听着对方这日常的抱怨,林云丝毫不以为意,她天天都这么叫,自己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对了,你们手头上灵石够的话,可以买些法器符箓护身,再过几日,这坊市可能会不太平。」 就在林云想着到底要不要搭赵玉儿的话茬的时候,却是陈盛走了上来,冲着二人认真道。 「这……」赵玉儿脸上有些迟疑,「掩月宗的筑基可能再过些时日也就来了。」 陈盛摇了摇头,也没说新镇守的事情,而是冷静道: 「不管在哪,兽潮结束,一般都是整座坊市最热闹的时候,来往的商队络绎不绝,但是你们看这十几日,可还有商队前来?」 二人双眼都认真了些,而陈盛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二人做好准备,然后,注意还有没有商队来落云坊。 若是可以的话,花上些灵石,跟上商队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 …… 关上房门,林云还在思考刚才陈盛说的事情,对方的想法倒是与自己差不多,就是这种表面平稳,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经历了那次兽潮之后,整座坊市的散修心里好像都在憋着些什么。 毕竟,能来这地方闯荡的,不管男女,心里基本上都是不太安定的,若是头上没有绝对的镇压力量,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只希望,不要真出事吧。」 叹了一口气,林云开始打坐修炼。 随着进入清净状态,他的一些烦躁思绪都被抛开,整个人都进入了最大效率的修行中。 一吞一吐,纯化后的灵气不断进入他的经脉,充实着他的修为。 三个时辰过去,林云还沉浸在修行之中。 就在此时,远方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接着,惨叫声划过寂静的夜空。 猛地睁眼,林云立刻转头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而就在这个声音之后,不同的五个方向也相继传出巨大的响声。 伴随着的,是一模一样的惨叫。 在失去筑基修士镇压之后,有些人,已经摁捺不住了。 第十九章 新火将燃,游龙术 第二日,清晨。 林云推门而出,就见邻居的赵玉儿正在和一个叫王坤的男修在聊昨晚的事情。 二人脸上都有些惊魂未定,毕竟这么多年了,除了兽潮,落云坊一直都是处于很安定的状态,谁想到仅仅只是一个月,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刚才我去打听了一下,远的不知道,离我们近的两个都是被劫修给杀了,屋内的东西也被洗劫一空。」 「据说啊,被杀的这两个人都是有手艺的,一个会练些杂丹,一个是会画符,要我说啊,这些人应该就是专门盯那些有……」 王坤好像是看到了走出来的林云,想起对方应该也是个画符的,声音小了下来。 「我就是个刚刚学会画符的穷光蛋,别人哪里会废那功夫来杀我。」 林云笑了笑,表示不在意,赵玉也打起圆场,「啧,杀他还不如来杀老娘呢,不但能劫财,还能顺带劫个色。」 「总之,这坊市接下来估计不会太平,大家最近都小心点。」 点了点头,王坤离去,赵玉瞥了一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林云,「林道友有那么大本事,还怕毛贼?」 摇了摇头,林云心想自己有本事,那些劫修就没有吗,而且指不定还有什么阴损的招数呢。 不行,有风刃术还是不够安全,林云又摸了摸袖子中的金光符,这张符也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但是,想起昨夜那些惨叫声,林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若是,自己连金光符都来不及触发,就被对方的攻击命中呢。 一念至此,林云又走回屋内,留下有些迷茫,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的赵玉儿。 既然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劫修会找上自己,那做最坏的打算肯定是没错的。 将藏起来的灵石全部取出,仗着成符率,林云这短时间也攒了些灵石,加上原先的,如今一共还有一百三十六颗下品灵石。 将这些灵石带在身上,林云往坊市走去。 如今自己攻击手段肯定是不缺了,但是防身手段确实还差不少。 一百三十六颗下品灵石,买法器肯定是没戏了,不过林云也没打算购买法器,而是打算买一门护体术法。 有【术法学徒(中级)】在,他学术法的速度要比寻常修仙者快太多,既然如此,为何不继续发挥自己的优势呢。 走进术法铺,这里商品倒是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低阶术法,配得上玉简的只有几十门。 掌柜的看见来的是个练气初期,本来不太在意,不过看这小子径直走向存放玉简的架子,而且还很认真的看着上面的介绍,心中不由有些古怪。 就在此时。 「掌柜的,这个游龙术是何价?」 「这个吗,这是曾经天龙门的秘传,价格可不低,这个要七十块下品灵石。」 愣了一下,掌柜的还是答了一声,不过下意识还是觉得对方应该就随口一问,估计目标应该还是那些低阶术法。 下一刻,砰! 七十块下品灵石,直接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我要了。」 拿起那个玉简,林云好像没看到掌柜的错愕的眼神,径直走了出去。 「这练气初期的小子抽的什么疯?」 嘀嘀咕咕一声,掌柜的还是将灵石收了起来,这《游龙术》虽然强大,但在一阶中品术法中的修炼难度绝对是靠前的,多少练气中期都修不成,他一个练气初期能成才有鬼了。 将玉简小心收好,林云最满意的是这《游龙术》几乎瞬发的效果,练成之后,可以在任何时候召出两道龙形灵气护体。 至于难度,那就跟自己的职业面板说去吧。 买完术法,林云想起昨夜那些惨叫声,再看眼前至少还算平和的坊市,然后又想到陈盛关于商队不再来的说法。 若是这座坊市彻底乱下来,那自己肯定得先做好准备! 屋里还有很多灵米跟聚灵丹,但是,不够! 拿出剩余的五十五颗下品灵石,林云先是又买了五瓶聚灵丹,剩余的,则是全部换成了灵米。 为此,他甚至还又清出了一个米缸,又多跑了一趟。 反正灵米这种东西放久了也不会坏,哪怕之后坊市不发生祸事,也就当给自己存点粮食了。 做完这一切,林云看着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储备,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满足感。 管他呢,仓里有粮,心里不慌,修炼修炼。 闭目修行了一阵,大约一个时辰后,林云将买来的玉简拿了出来。 灵气一扫,里面的内容全部倒映在林云脑海中,他闭目观看,大约半个时辰后,才略微平淡地说了一声。 「倒是不难。」 就林云自己估计,他要修习这个术法,大概花两天就够了。 这个速度,虽然林云没有参考目标,但他估计应该是极快的了,毕竟他的记忆中,林父修习一道一阶中品术法,一个月都没入门。 「不过修习这道术法,修为突破可能就得慢上一天了,不过,也值得。」 喃喃自语一声,林云继续闭目研习术法,在两个时辰后,便开始动手尝试。 不过因为是一阶中品术法,而他自己仅仅只是练气初期的水平,所以试不了几次,全身灵气就会耗尽,只能打坐回气,顺带修炼。 如此,直到半夜三更,林云这才停了下来。 夜深人静,他不敢再耗费灵气和精神,毕竟鬼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不开眼的劫修找上门来。 手中捏着那张金光符,林云时刻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紧张了,最后只是稍微留心,然后闭目休息。 今夜劫修还是没有消停,甚至闹得比昨夜还大,坊市内不断响起各种动静,但是从始至终,理应维持坊市秩序的巡逻队都没有出现。 据林云今日白天在坊市里听到的一些流言,巡逻队怕不是解散了,就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至于新镇守到来的可能性,无疑是更加渺茫。 掩月宗与赤火宗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随时可能全面爆发战争,这座小坊市,已经不值得掩月宗仙人们投来更多关注了。 第二十章 练气中期 第二天。 清晨。 睁开双眼,林云在床边坐起,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只在天将亮的时候,这才眯眼休息了两个时辰。 也就是修行者身体强大,这样的作息也能保持住精神状态。 重新在屋内点燃一支新的清心香,林云盘腿坐下,先修炼了半个时辰,确保自己完全进入状态后,这才又开始修炼起《游龙术》。 有了昨日打下的基础,今天他上手极快,体内灵气控制越发熟稔,大概三个时辰后,嗡的一声震鸣,林云身边忽然多出了一道惟妙惟肖的龙形虚影。 这道龙形虚影出现的那一刻,林云身周也有一重白色的光盾形成,强悍的气息从中散发,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成了!」 看着围绕自己游动的龙形虚影,林云脸上露出笑意,以练气初期的修为去练这一阶中品的术法,果然是困难重重。 还好,【术法学徒(中级)】带来的加成足够。 稍稍熟悉了一下这门术法,林云手一招,贴身藏着的法器寒针出现,他控制着这一件法器,随后刺向自己。 只听到砰的一声,好似金铁交击般,林云身上的白色光盾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光芒黯淡了一些,那寒针却是直接倒飞而出。 而且,随着林云消耗体内灵气,光盾又重新恢复亮度。 「不愧是高难度术法,这防御力倒是相当不错,挡下练气中期全力一击应该是可以的,而且这还只是单龙形。」 满意的点了点头,林云又主动收起这门术法,而后再次驱动寒针向自己杀来。 就在那法器寒针即将攻击到林云的时候,刚才被收起的光盾居然自主激发,直接护住了林云的身体。 而这,才是林云选择这门术法的原因。 凝聚龙形之后,即使收起术法,只要不直接散去,其效果依然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虽然这过程也会消耗微弱的灵气,但当施法者受到攻击时,它就能自主出现护体。 有了这门术法,林云晚上睡觉时,也能安心许多了。 随后,林云又熟悉了一阵这门术法,才慢慢进入修行状态。 如今安全保障有了,是时候全力修行,冲击练气中期了。 修为是一切的基础,此事万万不可忘。 就在林云全心全意投入修行时,坊市内悄然过去五天。 这五天里,坊市的动乱越发严重,甚至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每晚都有独居的散修死亡,虽然也有劫修惹到了难办的主,被人反杀,但是更多还是劫修得手。 而从始至终,坊市的巡逻队都没有出面,这反常的一幕,也不由让人相信那些流言。 掩月宗除了那些商铺还在运转,其他维持力量已经相继撤出了。 而就在人心惶惶的这几日,因为久不见商队来落云坊,再加上环境不稳定,坊市里面的东西也开始涨价。 最先涨价的自然是丹药、灵米这类消耗品,后者价格直接翻倍,而丹药,就以聚灵丹为例,直接涨到了七枚下品灵石一瓶。 如此内外夹击之下,落云坊那些底层散修可谓是苦不堪言。 …… …… 又两日,林云木屋之内。 盘腿坐在床上,林云运转着达到至极层次的功法,大量的灵气被其吸纳而来,同时,口中两颗聚灵丹也被其吞下,在腹中化作滋养。 在内外两股强大灵气的帮助下,林云开始冲击关卡。 身上的旧道袍无风自动,一重重气浪向着四周呼啸而去,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势开始拔高。 约莫半刻钟后,就在林云身上的气势达到巅峰时,他猛地睁眼,而后大喊一声,「破!」 破字一出,其体内忽然传来一道清楚的破碎音,无形的关卡,于此时被彻底冲开。 瞬息间,比原来强大了大约六成的灵压从林云身上散发,将长桌上的符纸全部吹飞。 但是,就在这些符纸即将落地的时刻,却忽然全部诡异地停在了半空。 「回去。」 淡然的开口,林云一拂袖,那些符纸全部飞起,随后居然真的一张张的叠了回去。 隔空控物,这是属于练气四层的标志。 而这也就说明了一件事,从今日起,林云他正式踏入练气中期了。 微微闭眼,林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内,原本各顾各的灵脉此时好似化作了一个整体,灵气在其中不断交换,形成了体内的小循环。 此后,林云即使不刻意引导,自己体内的灵气也会完成周天运转,这就是所谓的「灵气自生」。 「此后,在这坊市中勉强算个中层了。」 笑着说了一声,林云意念一动,《游龙术》再次运转,不过这次不再是一条龙形虚影,而是两条。 有完整的《游龙术》护体,再加上风刃术主攻,林云心中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下,哪怕坊市之中再发生什么变故,自己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了。 拿起符笔,林云画了两张驱邪符。 晋级练气中期后,他一天应该可以画出十张驱邪符,而且,成功率会达到八成到九成。 不过,对于他来说,符箓倒是不缺了,缺的是销路。 这段时间,他这里已经攒下了不少驱邪符了。 同时,林云心里也在盘算着要不要再学一种新符。 只是可惜,自己的家当不太支持他的想法了。 「诶,转来转去,还是回到了没钱这里。」 苦笑一声,林云推门而出,好几日没出门,也该去赚些灵石了。 来到坊市,这里人流量依旧不少,不过大家都好像警惕了许多,哪怕是交易,都是压低着声音。 意识到是坊市的环境发生了变化,林云心情也有些沉重。 也不知道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因为符箓质量不错,林云的驱邪符销量不错,一个早上就卖出了八张,得一十六颗下品灵石。 「什么,一瓶聚灵丹八颗下品灵石?」 站在一家商铺前,林云听着掌柜的报价,不由瞪大了双眼。 「几天前,不还是五块下品灵石嘛?」 不耐烦的看了林云一眼,掌柜直接回道:「你也说了是几天前,现在时候不同了不知道吗?吃不起就滚出去。」 黑着脸,林云走出了店铺。 还好之前自己存了不少灵丹,不过,这些商铺这么搞,当真不怕散修们造反吗? 如今,可没有筑基修士保他们了。 第二十一章 夜袭,双杀 走出了丹药铺,林云又去几家米店问了一下。 得到的报价都很一致,最普通的灵米涨到了两颗下品灵石十斤。 而且,再过几天,这个价格可能还得再变。 这时候,林云就觉得自己的决定很聪明,这坊市一旦有点什么变化,最先出问题的肯定是丹药和灵米的供应。 最后,林云只是买了一点妖兽肉,便往家中走去。 这段时间一直在吃腌蛇肉,哪怕味道确实不错,如今他也快吃腻了,得改善改善生活。 回到离家不远的地方,陈盛此时似乎正在和赵玉儿交谈,二人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那陈盛手里还拿着赵玉儿的豆腐。 这两人……林云脸色有些古怪,不过马上又摇了摇头,关他鸟事呢。 「诶,林道友,卖符回来了?」 林云不想打扰二人,却是那赵玉儿直接叫住了他。 林云没法,只能扭头看向对方。 「我这里有些没卖出去的灵豆腐,我一个人吃不了,留着也是浪费,便送给林道友了。」 说着,赵玉儿将桶里的灵豆腐舀了不少出来,然后递了上来。 「这……」林云脸上有些迟疑,「要不,我还是出灵石买吧。」 「林道友这是哪里话,你救了我两次,这点东西算什么,拿着便是。」 赵玉儿却是不由分说地将灵豆腐塞到了林云手里。 这倒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林云干脆也爽快地收起。 「如今这坊市不太平,咱们这些良家子就该互帮互助一下,刚才我就在与陈道友说此事呢。」 赵玉儿笑着开口,陈盛也配合地点了点头。 林云自无不可,其实赵玉儿的意思他也懂,应该就是哪家遭劫了,其他人能帮的就过来帮一下。」 不过,就那些劫修的手法,这些邻居中,唯一靠得住的,怕是只有陈盛一人了。 与二人告别,林云回到了屋中。 先将买来的妖兽肉下锅,林云又舀了半斤米,又切了小半块灵豆腐。 这顿饭有妖兽肉,还有豆腐衬托,林云吃的极美,不知不觉,小半锅饭就被他消灭。 满足地打了个嗝,林云笑了笑,「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要是能一直维持就好了。」 吃饱喝足,又画了一张符,林云这才在床边坐下,开始进入修行状态。 就他估计,即使维持着资源供应,要想从练气四层进入练气五层,起码也要四五个月。 对于一些中上资质的人,哪怕是宗门弟子,这个速度都已经是极快极快的了。 但是,林云心中还是有些不满足,只是,暂时确实是没有什么手段提高修行速度了。 除非,他能一夜暴富,然后像是陈盛那样也布置一个聚灵阵,然后再换上更好的灵药,这个速度应该还能再往上提。 但是,也就是想想了,难道他也去当劫修不成? …… …… 夜幕降临,没了上方大阵,如今的落云坊夜晚一片漆黑,再加上阴山山脉常年不散的雾气,哪怕是修行者都不能看到太远。 而在一片迷蒙之中,林云的木屋之外,两道身影忽然从转角摸了出来。 此二人身上皆着黑衣,头脸遮住,只露出一对眼睛,对视一下,便朝着林云所在的木屋走去。 二人身上应该是都套了某种消音去形的术法,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直到推门而入,都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这小子似乎是个符师,应该也有些身家,一会宰了他后,记得给我搜仔细点。」 右边的蒙面人传音,左边的点了点头,随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新的静音符,有这道符纸在,杀眼前这小子应该不至于闹出什么动静。 二人此前已经配合过一次,此番也算默契,只见左边那人用力一捏,其手中的静音符直接粉碎,随后右边的劫修身上灵气爆发,一道巨型飞刀直接斩向屋角那张木床。 然而,砰! 就在飞刀斩开木床之时,预想中的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爆碎掉的木床上,只有棉絮飞起。 不在家?不对! 祭出飞刀的劫修猛地回头,就在此时,嗡的一声,一道巨大的风刃忽然向其飞来。 双眼瞪大,他猛地捏碎手中一直藏着的铁壁符,希望这张符箓能帮自己争取时间。 但是,只听到轰隆一声,在那道风刃临身的那一刻,本应足够抵挡练气中期全力一击的铁壁符居然直接破碎了。 一种诡异的严寒在其手中蔓延,这位劫修眼中刚刚浮现恐惧,下一刻,砰的一声,他的头颅直接被下一道风刃击碎。 而目睹了同伴惨状的另一个劫修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就在被偷袭的那一刻,他已经激发了手中的一张轻身符,此刻已经跑到了门口。 就在此时,他也激发了手中的一张铁壁符,就要全力逃出这里。 然而,就在此时,一种被锁定的感觉浮现在其心头。 嗡! 索命的风刃再度飞来! 砰!只是一下,那足够抵挡练气中期全力一击的铁壁符就化作了漫天光华。 「这是什么见鬼的术法!」 心中怒骂,那劫修看也不看,手中直接祭出一道飞轮,锁定后方的气息后就直接丢了出去。 此举不求伤敌,只求给自己争取一丝逃跑的时间。 但是! 砰!砰! 连续两道风刃炸开,他那价格不菲的飞轮直接被扫向一旁。 接着,嗡! 漆黑的洞口中又有风刃飞出,在其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撕裂了他的护体灵气。 「前辈,饶……」 啪!风刃飞出,头颅破碎。 不过几息时间,两名练气中期的劫修就此身死。 提着另一个劫修的尸体,林云从屋内走出,游龙术早已经主动激发,不过,从始至终,这道术法都没有露脸的机会。 依靠着不讲道理的无上级风刃术,同时开启了【灵力超频】,杀这两个练气中期的劫修,比杀两条狗还简单。 而直到此时,周围被这动静惊到的散修们才陆续开门开窗,小心地看向林云那边。 其中,只有陈盛带着法器,似乎想上前帮忙,然而,当他看清此刻正站在门口、脚下还躺着两具尸体的林云时,也像其他人一样愣在了原地。 就这样,解决了? 第二十二章 突然暴富 「多谢诸位关心,今夜有两个小毛贼想劫杀我,如今已被我斩杀。」 站在场中,林云朗声道。 下一刻,周围纷纷响起回应。 「林符师威武!」 「林符师深藏不露啊,真是年轻有为!」 「哈哈哈,今天林符师为我等除害,我等真要感谢林符师啊!」 林云自是一一回应,此刻他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劫修身上的东西,于是干脆利用完他们最后一点价值。 那就是,用他们的尸体立威。 只有自己表现得足够强,那么敢盯上自己的才少。 又跟周围的人客套了几句,林云这才又感激地向着陈盛行了一礼。 这汉子看着粗犷,性子倒是真不错,也是唯一愿意过来帮自己的。 另一边,赵玉儿的小嘴微微张开,但是,一想起兽潮那天的表现,心中的震惊又收起了一些。 「这死小子当真是深藏不露啊,如今还晋级练气中期了,唉,早知道当初他父母过世前拉一把就好了。」 林云自然不知道赵玉儿怎么想的,不过知道了也是翻个白眼,他还记得这厮要买自己的纯阳之气呢。 弹出一道火花,将地上的尸体焚烧,林云又将被破坏的大门给装了回去,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直到外面的动静完全消失,他这才开始清点此时的收获。 首先是几种攻击辅助或者防御类的符箓,静音符,铁壁符,轻身符,全部卖了估计得有七八十块下品灵石。 另外,则是这两人身上最贵的东西,两件一阶中品法器。 分别是一把飞刀,还有一道飞轮。 林云把玩了一阵,就将其收了起来。 可惜了,可能是因为出来打劫,这两个劫修身上并没有带着储物袋,也可能他们本来就没有。 毕竟,自己见到的练气中期里,也就赵玉儿那厮身上还带着一个储物袋。 至于这两件法器,自己估计是不会用的,毕竟真要论起来,这两样法器未必能有自己的风刃术厉害。 在床上躺了没多久,横竖睡不着,林云又翻身坐起,随后将那两样法器拿了出来。 玩了玩,看了看,最后痴痴地笑了起来。 奶奶的,这得是多少块灵石啊,这会真发了啊!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看来此话不假,天天画个符能赚多少! 但是,仅仅是想了一下,林云又连忙掐断自己这个念头。 与人拼杀,终究是太危险了,你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留有什么底牌,一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 灵石虽好,终归还是需要有命花才行。 连续告诫了自己好几声后,林云没有躺下去。这个夜晚如此刺激,估计是别想睡着了。 既然如此,干脆继续练练《游龙术》,哪天将这门术法也练到无上级,自己的保命能力就能强很多了。 …… …… 第二天,用黑布将两样法器裹好,林云推门而出。 经过昨夜一战,这条街上的人基本都认出了他这么一个狠角色,一打二练气中期反杀,自己还连伤都没受,这样的战力,足够让人敬畏了。 所以,每走几步,就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林云一开始还热情回应,后续干脆只是矜持地点点头。 很快,就来到了坊市。 「什么,才三块中品灵石?」 指着面前的飞刀,林云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掌柜。 「就这价。」掌柜的瞥了一眼林云,平淡道:「首先你看,这飞刀有部分灵纹已经黯淡,一看就已经用了很久,然后你看这里,这里还有个豁口,还有这……」 连续挑了十几个毛病,他这才又定定地看着林云,「你还别不服,我这里已经算是好价了,你若换到其他铺子,那价格只会更低。」 最后,一把飞刀,一道飞轮,林云卖出了六块中品灵石加五十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与他预想的肯定有偏差,毕竟这两样法器加起来,其价值应该在十一二块中品灵石左右。 哪怕是用旧了,其价格也不该只有这么一点,但是,回收价往往还要再砍一截。 他倒是可以选择摆摊卖,但是就这种几百块下品灵石的东西,不仅卖出时间极长,可能好几天都没人问价,而且还极易招惹祸端。 如此一想,干脆还是卖给店铺得了。 走出店铺,林云扭头看向右边,此刻正有不少散修聚在米铺的门口,斥责那些米商没良心,不考虑他们死活。 「就这价,谁让你们拼死一辈子还是练气初期,连几块灵石都拿不出来,别老在别人身上挑刺,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吃不起就别吃啊。」 米铺掌柜倒是硬气,完全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林云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还好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足够的灵米,不然此时也麻烦。 来到丹药铺,聚灵丹此刻倒是还是七块下品灵石一瓶,而自己此时想买的补气丹涨到了十三块下品灵石一瓶。 犹豫了一下,林云还是买了十瓶,打算等家中的聚灵丹磕完了,就开始吃这个。 另外,他还额外买了些妖兽肉,至于剩下的灵石,他去卖法袍,还有卖储物袋的商铺看了一眼,便老实的走开了。 那价格,实在不是现在的他能享受的。 「诶,还是穷啊,这点灵石先存着吧。」 叹息了一声,林云往家中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回去的一路都有些隐约的目光在打量自己,似乎在考虑值不值得下手。 如今这坊市,还真是越来越乱了啊。 心中有些感慨,林云昨夜连杀两名劫修的自得又减退了不少。 不行,现在的自己还是太弱了,坊市的练气中期之中或许没有敌手,但是如果遇到练气后期呢?或者遇到多名练气中期合击呢? 还是得继续加强实力啊!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林云干脆也不出门卖符了,而是专心修炼。 在吃完聚灵丹后,他开始服用补气丹,修炼速度再次往上拉了一截。 据他估计,自己应该只需要三个多月,就能突破练气五层了。 当然,前提是一直保持着这种资源投入。 另外,就是《游龙术》也修习到了皆通层次,用起来已经如臂使指。 而在外面,坊市的环境已经越来越糟糕。 第二十三章 散修造反,坊市内乱 时间匆匆,距离落云坊筑基修士离开已经过去两个月。 这两个月时间,坊市的环境开始愈发恶劣。 先是每夜不停的有劫修闹事,搞得整个落云坊内人心惶惶,接着,又是坊市内各种物资大涨价。 就在前夜,最普通的灵米居然涨到了五块下品灵石十斤! 这要是换成几个月前,这个价格已经能买最顶级的灵米了,而如今,却只能购买最低价的灵米。 至于各种丹药,法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涨价,以最普通的聚气丹为例,如今已经涨到了离谱的十二块下品灵石一瓶。 这个价格,已经注定与普通的练气初期修士无缘,即使是练气中期修士购买,也得肉疼一下。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灵米,作为最基础的物资,如今到了这个价格,整个坊市内可谓是怨声载道。 也就在此等环境中,无形的怒火开始在散修群体之中酝酿。 先是偶尔的抱怨,然后演变成群体的激烈讨论,最后,化作最铺天盖地的怒火。 这形势发展极快,没过多久,坊市最后一丝宁静被打破! 当夜,林云正在屋内修行,忽然,轰隆一声巨响,直接将其从修炼状态中震了出来。 「劫修闹事了?不对,这动静也太大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林云连忙从屋中走出,而此时,街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此刻都在遥望坊市的方向。 在那边,正不断有爆炸声传回,漆黑的夜空已经完全被点亮,一轮橘红色的小太阳正在升起。 坊市大阵被破之后,掩月宗的人在离开前似乎也为最重要的几条街重新布置了一个小型法阵。 此刻,似乎就是有一大波人在围攻那小型法阵,不过片刻时间,那层光幕已经摇摇欲坠。 「机缘……机缘来了。」 不远处有人喃喃自语,林云回过头去,发现原来是那王坤,这厮正死死盯着坊市的方向,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而不只是他,林云这条街上其他人眼中都有火光升起,随后,他们也开始动了起来,往坊市的方向汇聚而去。 那模样,就好像是鬣狗看见了肥美的猎物,忍不住要扑上去撕咬。 默默记住那些脸,林云没有丝毫动作,坊市大阵被破,曾经落云坊最繁华的就这样展现在自己眼前,说没有心动那是假的。 但是,伴随着所谓机缘,其实还有巨大的风险。 首先,坊市里面那群人可不是软柿子,他们不会真的坐以待毙。 然后,其实最危险的还是同样来趁火打劫的散修,如此混乱的场景,他们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所以,心中没有丝毫的动摇,林云只是冷冷的看着那些离开的人,随后又看向其他没有动的人。 赵玉儿,陈盛,此二人都在其中。 赵玉儿林云倒是不意外,不过林云没想到陈盛也会在此处。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下意识凑到了一块。 「维持了这么久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陈盛感慨了一声,不过语气倒是不意外。 失去了筑基修士的压制,又经历兽潮之后,落云坊本来就人心躁动。 那些不要命的商家还往死了逼这群底层散修,不造反才怪了。 「我提议今日大家暂且都守在外面,如此混乱的时候,说不定会有火苗烧到我们这里,如果大家都在,就能减少意外发生。」 陈盛说话时声音故意大了点,旁边其余听到声音的散修,先是犹豫了一下,便过来询问是否能加入。 片刻后,整条街的人便都团结在了一起。 所有人默默站在一起,遥望着火花冲天的坊市,眼中都不同程度地露出了忧虑。 这下,最后一丝和平都被撕开,之后会发生什么,就难以预料了。 与此同时。 坊市之内,散修们已经杀红了眼,每一家铺子,每一条街道,乃至于每一瓶丹药,每一袋灵米前,都是不同的修士在此争夺。 术法,法器,符箓,无数灵光闪烁。 几乎每一息,就会有一名到数名修士倒下。 而胜利者,也很快就会被人收割。 有识趣的占了便宜就走,但是更多的修士还是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双眼,投入到了眼前的血腥杀戮之中。 这场厮杀,直到后半夜,才慢慢有了减弱的迹象。 在此期间,林云他们这里确实有劫修想来浑水摸鱼,不过看到抱团的众人,还是暗道一声晦气,然后老实离开。 直到天亮时,也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 几个修为低的一个时辰前便已经回屋,林云与其他几个修士一直等到太阳升起,这才陆续回去。 至于昨夜那些被贪婪蒙蔽,也跟着闯入坊市的,直到林云归家,也没有再见到一人回来。 关上房门,灌了一口冷水,林云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如今看似没有动静了,但是还是不能完全松懈,谁也不晓得,会不会又有什么其他危险。 反正练气中期的身体还能顶顶,林云打算再看看再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直到确定坊市的动静平息,林云这才躺倒在床上,开始休息。 接下来几日时间,他还是哪里没去,至于手里积攒的符箓他也留着,打算看情况再出售。 而就在林云选择在屋内闭关的时候,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流言也开始在落云坊市内传起。 围绕着那座灵石矿,还有接下来发现的伴生矿,两个宗门似乎已经打出了真火,有传言说两个宗门的金丹老祖都已经露脸,只是还没有真正交手。 在此情况下,掩月宗与赤火宗附属的坊市、家族都开始参战,也正因落云坊此前半毁,直到现在才有人不知从哪里收到消息。 如此情况,掩月宗的筑基修士肯定是不用想了。 可以确定,落云坊已经被彻底抛弃,若不是如此,散修们也不敢贸然攻击坊市。 肯定是牵头的从什么渠道收到了信号。 而就在落云坊内乱的几天后,那些在那夜攻击坊市的散修,不知在谁的牵头下,居然开始了抱团,号为升仙会。 如此,在这座坊市之内,第一个属于散修的帮派落成。 第二十四章 求存艰难 落云坊内乱第五天后,林云结束了自己的闭关。 修为进展不太明显,不过《游龙术》已经隐隐摸到了【至极】层次的门槛,但是突破肯定还是需要些时日。 毕竟,一阶中品的术法修炼难度还是实打实在那里的。 带上自己的布包,里面装着的是这段时间画的很多驱邪符,还有那日两个散修留下的符箓。 他倒是不图卖多少灵石,此番更多还是打探一下如今坊市的情况。 出了门,因为那夜有不少人离开,后来回来的人寥寥,如今整条街都安静了不少,一路上也不再有人跟林云打招呼,即使有人看见了他,也是友好的笑了笑,然后下意识保持了距离。 对于这种情况,林云倒是不意外,如今整座坊市内人心惶惶,散修们的戒备心肯定到达了顶峰。 来到坊市,出乎意料的,这里倒是比想像中热闹。 各种摊位摆了一大堆,卖什么都有。 甚至于,这里还有摆摊卖灵米的,价格是两颗下品灵石十斤。 林云心中有些惊讶,但随即又释然,好家伙,这是在这里「销赃」呢。 另外,卖丹药卖符箓的也有不少,可能是因为流入市场的太多,符箓还降价了,像是林云所画的驱邪符,就直接降到了一颗下品灵石加五十灵晶。 想了想,林云没有选择摆摊,而是在这里逛了逛,看看都有些什么,很快,他就在其中一个摊位停下。 指着地上的玉简,林云开口道: 「铁壁符的传承玉简怎么卖?」 高大的摊主擡头看了林云一眼,直接比划四根手指。 「贵了。」摇了摇头,林云平淡道:「终归不是店里的,而且是不是真的我都还不知道呢。」 高大摊主又看了林云一眼,随后指着眼前的所有玉简,闷声道:「这些,都是店里的,为了抢这些,我搭上了自己兄弟,所以,不讲价。」 看了看对方额头上的伤疤,林云知道这人所说应该不是假的,这个价其实已经比店里卖的低了不少。 指着另一道轻身符的传承玉简,林云装作一副很心疼的样子。 「加上这个,八十块下品灵石,我收了,要是不卖,那我现在就走。」 说罢,林云擡脚,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慢着。」 高大摊主手一挥,那两块玉简飞起,「就这个价,给你了。」 …… …… 「这下赚大了!」 摸着怀里的两个玉简,林云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两道传承,若是换了平时,没有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别想到手,但是现在,居然区区八十块下品灵石就到手了。 有了这两道符箓传承,等自己学会后,【制符学徒(中级)】晋级的前置条件便算满足了。 兜里还装着一颗中品灵石,林云在那些摊位上转了几圈,此时这里贩卖的都是一些「战利品」,价格都比店里便宜了很多。 其中便宜最多的还是法器,不过林云对这些东西倒是没有什么需要。 至于他想要的防御法袍,这些摊位上都没有出现,直到他又到了坊市内部,才知道怎么回事。 那场动乱之下,很多商号确实都被攻破,不过也有些实力强劲的,硬生生守了下来,比如那几家卖法袍的。 如今这些商号也联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什么互助会,与散修的升仙会,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帮会同理。 「整座落云坊,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心里吐槽了一声,近日来林云听到的各种帮会已经不下十个。 他们各自打着互帮互助的名号,实则却是做着圈地盘的事情,甚至还效仿之前的掩月宗,让散修们缴纳房租,至于理由嘛,自然是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逛了一阵,林云买了几瓶低价的丹药,又买了一些新鲜的妖兽肉,便往家中赶去。 一路上他都有意无意注意周围环境,体内的灵气暗中汹涌,防备可能的攻击。 经过这么几天的时间,坊市内的尸体可算没那么多了,其中部分新鲜的被收走,另外的则是被一些帮会组织人手丢下了落云坊外。 为了省事,这群人丢的不远,而且尸体还没烧的很透,风一吹,整座坊市都弥漫着浓烈的尸臭味。 小心地走了一阵,直到看到熟悉的街道,林云的精神这才放松了一些。 「等游龙术练到至极层次,应该就不用天天这幺小心了,到时候即使是面对练气后期,我应该也能有一点自保之力了。」 心中有些踌躇满志,林云关上房门,先是拿出两枚玉简,将里面的内容吸收。 略微扫了几眼,林云确定里面的内容没有任何问题,随后也没再花时间去了解。 毕竟如今这时间点,还是修为最重要。 闭上眼睛,林云开始进入修炼状态。 …… …… 又过几日,这天,林云照常在屋内修行。 砰!砰!砰! 「里面的人呢,快些出来!」 睁开眼睛,林云心中有些奇怪,这个关头,谁来找自己。 打开门,林云忽然愣住,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坊市收租的那个赵管事,不过此刻的对方已经脱下了那一身落云坊制服,换上了一件旧道袍。 「诶,我就知道你小子还住在这里。」 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赵管事摆出了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姿态,「这个月的租金,一块下品灵石,且先交上来。」 「租金?」林云看了这赵管事一眼,「给谁?」 「自然是给咱们三山会啊,要不然给谁?」 皱着眉头看了林云一眼,赵管事接着道:「你不知道,这附近的几条街,如今都归我们三山会管,你在这里住着,自然是要缴纳租金的。」 心头一动,林云心想这估计又是一个新建立的帮会,只是没想到,这租金居然还收到了自己头上。 「别愣着了,快些拿灵石,拿完你的,我还得去找下家呢。」 赵管事不耐烦地催促了一下,林云犹豫了一下,还是交上来一块下品灵石。 这三山会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底细,一块下品灵石对于自己不算什么,且先交上去再说。 「还算你小子识相。」 收了灵石,赵管事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几个月前。 随后,他又垫脚往林云的屋子看了一眼,不过还没看清,就被林云遮住了视线。 「打探他人隐私,可是大忌。」 淡淡的开口,林云看着眼前的赵管事,后者心中先是一惊,还想还口,但是对上林云有些冷漠的眼神,又将想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且不与你多说,我还要收租去呢。」 第二十五章 麻烦上门 看着赵管事走远,林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这落云坊看起来真是乱象丛生啊。 就在他感慨时,另外一边,赵玉儿也靠了上来。 「这位倒是再就业了。」 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管事,赵玉儿笑道。 「赵道友,那三山会是个什么情况?」 林云扭头看向她,如今坊市内乱严重,这位衣着终于收敛了起来。 「几个练气六层组成的一个小组织呗,占着这几条街作威作福,仗着这里偏僻,没人管他们。」 「原来如此。」点了点头,林云还以为这三山会是有练气后期坐镇呢,搞半天,居然只有几个练气六层。 「话说,林道友你与陈道友可有志向,你们二人若是想立起一个帮会,应该很简单。」 看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的林云,赵玉儿忽然提议道。 摇了摇头,林云懒得搭理她,这时候去当出头鸟,真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与赵玉儿告辞,林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修炼。 管他三山会还是四山会的,一块下品灵石算不得什么东西,别有其他事情惹到自己头上就行。 「修炼修炼,再把修为提高一层,我就真的彻底有保障了!」 「等到时候自己强大了,就直接跑出这鬼地方,去别的坊市逍遥快活去!」 就在林云专心修炼时,时间又悄然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坊市的环境越发动荡。 先是各种各样的帮会层出不穷,开始盘剥本就求生不易的底层散修;同时,由于失去大阵的保护,坊市内开始有妖兽闯入,还伤了好些人。 那些帮派平日内斗倒是狠,但是处理起妖兽来却一个比一个拖沓,或者干脆就当没看到。 一时间,整座落云坊可谓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生出了逃离的想法。 但是,这落云坊处于阴山山脉,哪怕没有靠近内山,外面也是妖鬼成群,寻常练气后期都不敢独自在外行走,遑论他们。 又三日后。 夜。 林云居所。 微微闭起双眼,此刻林云心中升起无数感悟。 就在某一刻,这些感悟汇聚而成一点灵光,助他打破了眼前的关卡。 「成了。」 轻轻吐出一口气,林云右手掐诀,随着灵气消耗,他身旁忽然多出了四道龙影,同时,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幕立于他的身前。 《游龙术》,于此刻,到达了至极层次。 灵气消耗增加了大约三成,而护身龙影从二直接变成了四,这一变化直接让这道术法的防御力提高了七八成。 此刻,即使是练气中期全力攻击,林云也可面不改色,哪怕是练气后期,也很难一击破碎他的防御。 另外,《游龙术》发动后,会自主吸取外界灵气维持,只要不被攻击,就将一直保持运转,不会再随时间衰减。 也就是说,他如今的这道术法不仅防御力变态,而且是处于一种随时发动的状态。 「也不知道无上层级又该是什么风景。」 林云脸上有些振奋,有这道术法在,练气中期内,应该没谁再能对自己产生威胁了。 身上的安全感又强了不少,林云今天中午吃饭都多吃了几碗。 吃饱喝足,他又到坊市上逛了逛,最近落云坊乱成一锅粥,很多原本还在经营的商号也陆续关门,只是不知道是搬离了落云坊还是只是解散。 如今还在经营的只有几家卖法器的,卖阵法的,卖道袍的。 剩余的,就是金石商行的几家丹药铺了。 林云补充了一些丹药,这段时间光出不进,哪怕是他有了点家底,如今也有点不安了。 如今落云坊天天内斗,外出探索的没多少,驱邪符十分难卖,所以林云想着这几日还是先将铁壁符轻身符学了。 这样,才能继续维持自己的高消耗修行。 又在外面的摊位上逛了逛,这么一段时间过去,那夜的战利品也清得差不多了,如今坊市卖的最多还是妖兽肉。 毕竟随着各种商号撤走,而且这么久也没商行过来,落云坊内的灵米储备早就没了。 捎带着,落云坊内还盛行起了另一种东西,灵壳树的树心。 这种树的树心带着少量的灵气,味道稍苦,但是口感跟面粉差不多,林云逛了一阵,发现不少人都在卖这个。 至于价格,则是之前灵米的半价,但是买的人却也不少。 拥有大量灵米储备的林云自然是对这些不感冒。 他储备的灵米差不多够他修行到练气五层,到时候配合已经达到无上级的《游龙术》,再寻一俩伙伴离开这破地方才是正解。 虽然也不知道如今掩月宗与赤火宗打的怎么样了,但就林云估计,哪一方赢了可能都不会再想着重建落云坊。 已经崩坏的秩序再想重建是十分困难的,有需要的话,倒不如再立一座坊市。 带着丹药还有妖兽肉往回走,就在即将回到自己的住所时,林云忽然听到一阵吵架声。 近了,才看见是赵玉儿与那赵管事在吵。 而内容,林云走近一听,似乎涉及租用资源的事。 就在此时,那赵管事好像看到了林云,眼前一亮,立马放弃了赵玉儿,转而向着林云走了过来。 「赵管事,有何事吗?」 将对方叫停,林云刻意将声音放得冷了一些。 被林云这么叫着,赵管事脸色明显不自然了一下,不过自从掩月宗撤走,他这段时间受的气确实够多了,所以也不生气,而是道: 「林道友,许久不见,这么些时日,觉得咱们三山会如何啊?」 擡眼看了他一下,林云本来懒得回答他问题,不过还是想知道对方卖的什么关子,所以还是略微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似乎看到了机会,赵管事又靠近了一些,缓声开始说道。 原来,最近这三山会与旁边的一个巨虎帮杠上了,似乎是为了抢一条街的管理权,双方人员碰了几次,结果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此一段时间下来,三山会消耗不少,所以想要向自己「管理」的这几条街的修士「借」些资粮。 换句难听的话,感觉时机成熟,准备收保护费了。 「对不起,如今落云坊内行情不好,我那几张符都卖不出去,实在没有多余的灵石了。」 应了一声,林云正要关门,可此时,那赵管事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就要窥探一下林云屋子里面的情况。 第二十六章 监视,决心 「赵管事,还请慎重。」 将对方拦在外面,林云全身灵气升腾,语气也变得冰冷了许多。 都说人怀利器杀心自起,如今的林云,可不是曾经那个孱弱的少年了。 「就……就看看。」尴尬的笑了笑,赵管事也好像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打了个哈哈,便麻溜地走向了下一家。 注视着对方的离开,林云想了想,还是止住了出手的举动,到底是本事强大了,如今动不动就想杀人了。 关上房门,林云看着家里的几大缸灵米,还有怀中的丹药。 至少,再在家里待两个多月都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之前铁壁符还有轻身符的收益,自己的修行资粮应该也完全能供得上。 这时候,他无比庆幸自己做足了准备,若是当时没有准备好这些灵米,自己估计现在也得啃树心了。 将买来的妖兽肉腌制好,林云盘腿坐在了床上。 前段时间一直分心在《游龙术》上,如今这道术法有了精进,自己也该重新将重心放在修为上了。 练气五层是所谓灵肉合一,到时候灵气质量,还有体质都会迎来一次巨大突破,在那之后,练气士也可以达到练气极限寿命,一百二十岁。 一百二十岁啊,这放到前世,那就是妥妥的世界记录了,若是对比那些天天熬夜加班的,这就是实打实的两倍寿命。 这也就是为什么落云坊内的日子这么艰难,这些修士却还是选择留在这里,而不是去凡尘享福的原因。 留在这里,至少还有一丝机会,回到凡尘,只能看着自己的身躯衰老而无能为力。 毕竟,试问哪个修士踏足修行之时,没有幻想过自己筑基的那天呢。 只要立身筑基,不仅可以达到三百载的长久寿命,更可只身开辟一族,自此之后就是一族之祖,哪怕是掩月宗此等大宗,见到你也会客气几分。 「不想了,修炼修炼,有面板在,练气绝对不会是我的终点,甚至于金丹,金丹之后都可以望望!」 …… …… 三日后。 林云推开窗户,这两天,他总觉得暗地里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在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今,他终于锁定了那个目标。 此刻,在一面烂墙之后,正有一个面容猥琐的男子在盯着自己的大门,但是动作很隐蔽,只是扫了一眼,就又把头缩了回去。 若不是林云此刻换了个角度,还发现不了这厮。 从后门走出,林云摸向了那面烂墙。 就在那猥琐男子再一次探出头时,一根银针忽然顶着了他的后脑。 「接下来,我问,你答,但凡说错一个字,你应该知道后果。」 声音无比的冰冷,林云控制着银针往前又近了一些,刺穿了对方的头皮。 「好,好。」举起自己的双手,猥琐男子不敢有丝毫的迟疑,连忙表示自己会配合。 「首先,你在这里干嘛?为什么要监视我的屋子。」 「是……是我们会长让我干的,他怕你跑了。」 「会长?」林云眉头狠狠一皱,莫名想起了几日前那赵管事往自己屋中看的那一眼。 「可是三山会?」控制着银针又往前进了一点,林云的语气更加冰冷。 「是,是三山会。」那猥琐男子只是区区练气初期,平常只是个跑腿,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掩藏,连忙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那三山会此番与那巨虎帮一战,确实损耗不小,再加上会内几个兄弟迟迟没看到好处,因此才打算对这几条街的散修先收点「保护费」。 而林云,就是他们选择的目标。 那赵管事回去也汇报说,自己是条肥鱼,家底不少,而且战力也在可控范围,可以立威,是非常好的下手对象。 「呵,原来是被当成立威的目标了啊。」 听完眼前猥琐男子的话,林云微微闭眼,随即又睁开。 明明只是想安心修行而已,怎么一个个的,就是不肯安生呢。 为什么,自己只要两个月时间就能离开这里,这些人,还要给自己找点麻烦呢。 「爷,你如果没有其他的话,那我是不是……」 咔! 漠然地松开手,林云手中的猥琐男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将烂墙后的猥琐男子丢到一个角落,林云平淡地走回屋里,先将之前一直没用的那张金光符塞入袖中,随后又拿了几张防御与攻击类符箓。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其实意义不大,但一是为了以防万一,二是拿点东西能安心些。 对着屋里的水缸,林云深吸一口气,随后,走出了房门。 三山会的位置他此前也有所了解,所以找到位置倒是不困难,很快,就到了一座还算大的宅邸前。 这里之前应该是落云坊巡逻队的居所,如今被三山会的人占据,成为了他们的据点。 缩在暗处,林云打量起这座府邸,人其实并不多,毕竟这所谓三山会说到底也不过三个练气中期所立,吸引不到多少人。 不过即使如此,林云也没有出去,而是耐心地等待着时间过去。 白天,并不是动手的好时候。 大约四个时辰之后,天色完全昏暗,来自阴山深处的雾气笼罩着四野,几丈之外,便是修士也别想轻易看清。 从藏身之处站起,林云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走了出来。 刚才那段时间里,这座宅邸不断有人出去,如今还留在里面的人,应该不太多。 看门的是两个练气初期,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眼前的白雾,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左边那人忽然倒下。 下一刻,呼的一声,眼前白雾被割裂,一道风刃悄无声息地飞出,割下了另一个人的头颅。 没有去管地上的尸体,林云看着面前的宅邸,擡脚走了进去。 而在此时,内部,三山会的三位当家的正在把酒言欢。 「哈哈哈哈,大哥,昨日我们重创了那巨熊帮的帮主,还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这巨熊帮以后估计就散了,他们的地盘,以后全归我们!」 「不急。」 李山轻轻的摇了摇酒杯,「我们实力不够,贸然吃下那么多地盘容易不稳,等我闭关出来,突破练气后期之后再说。」 「对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下面的人盯着的林云怎么样了?差不多也该下手了。」 第二十七章 灭杀三山会 「对了,让下面的人盯着点林云如何了,时机差不多,也该下手了。」 双指敲打着桌面,可能是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此刻李山面色有些潮红,连带着口齿都不太清晰了。 「那小子这几天都没出门,估计躲在屋里修行呢,大哥若是想好了由头,那我们明天就能把他办了。」 左边的健硕男子应了一声,随后站起身来,「我出去放个水。」 惬意的又饮了一杯,李山双指继续敲打着桌面,眼睛微闭着,开始幻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击败了巨熊帮,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整顿好眼前的地盘,届时再从那些散修身上扒层皮下来,攒够自己突破练气后期的资源。 一旦突破,那就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就能往坊市更里面的地段伸手,届时资源,地位,女人,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嘿,这场落云坊的大劫,对于其他懦夫来说是挑战,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机会。 只要抓住这次机缘往上爬,他李山有朝一日,说不定都能望望那从前遥不可及的筑基之门。 「赵鹏,给爷倒酒。」 扬了扬手中的酒杯,李山使唤了一声,就在此时,外面寂静的夜色中,忽然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伴随而起的,还有一声惨叫。 「三弟!「 猛地从桌上站起,李山直接冲出大门,在其身后,三山会的另一位副会长也紧跟着他的步伐。 「他妈的,一定是巨熊帮那群狗杂碎,没将他们一次性弄死,现在报复来了!」 李山眉头都要皱成了一个川字,就在他赶到刚才惨叫发出的地方时,此间已经一片狼藉。 而那所谓三弟,现在就平静地躺在了地上,只是头颅已经不翼而飞。 「小心!」 激发了身上的一张精品铁壁符,李山环顾四周,就在此时,嗡的一声,在二人头顶上方,一道风刃忽然劈下,撕开了白雾,向着后方的那人呼啸而去。 这位三山会副会长身上用的也是一张精品铁壁符,砰的一声,风刃只是将那层护体光幕击散,并没有一下子就击碎。 「在上面!」 李山大喝一声,手中的飞剑已经激发,但在此时,又是两声嗡鸣,一前一后两道风刃继续落下,携带着惊人的威势,继续轰在了另一人身上。 前一道将对方的护体灵光彻底撕烂,下一道则直接将其半边身体劈开。 连带着还未激发的法器,一同掉落在了地上。 「二弟!」 李山双眼死死瞪大,与此同时,他含怒激发的飞剑此刻也已杀到了林云面前,其上灵光爆闪,直接斩向后者脖颈。 但是,只听到砰的一声,四道龙形忽然从林云身上浮现,白色的光幕落下,将那道飞剑直接弹了回去。 这一击,林云的面色白了一下,身上的护体龙形也少了一道,但是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继续擡手,砰砰砰的连续几声爆鸣,又是三道风刃朝着李山飞去。 【灵力超频】早已经触发,在此加成下,他不仅防御术法《游龙术》更加强大,风刃术更是达到了一阶中品术法的顶尖层次。 「你到底是谁!」 身上的精品铁壁符几下被破,李山此刻又激发了身上的一张金光符,不过因为修为不够,这张符的威力他不能完全驾驭。 所以,在林云的狂轰滥炸下,他身上的金光也在不断减弱。 更可怕的是,对方释放这威力可怕的术法好像不需要掐诀,也不需要消耗灵气,几息之间,就有七八道风刃朝自己轰来。 「这位道友,我李山自认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你瞧着也不像是巨熊帮的人,咱们不应该斗个你死我活才对。」 「你若是其他帮会的兄弟,与我现在说一声,我李山从今往后绝不再立帮会,且三山会剩余财物全部转让给道友,如何?」 眼看着新激发的一张金光符又要破碎,李山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开口求和。 但是,此刻已经落到地面的林云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砰的一声,又是好几道风刃飞来。 冰霜已经蔓延到李山全身,林云眼看着就要置他于死地,此时求和,怕不是在说笑! 「哈哈哈哈,既然道友执意要杀我,那看来李山今日是不得不死了!」 「但是,一个人走,我怕黄泉路上孤单,道友来陪我如何?「 一把丢掉手中的飞剑,李山看着前方的林云,不再选择激发下一张金光符,而是猛地从怀中掏出几颗小圆球。 就在其即将被风刃一分为二之前,李山将所有灵气灌入其中,随后朝着林云丢去。 下一刻,砰的一声,他的半边脑袋跟肩膀高高飞起,但是同时,那几颗小圆球也飞到了半空。 随后。 轰隆! 恐怖的烈焰从其中爆发,其威力,甚至超越了一般的练气后期的全力一击。 青蓝色烈火不断在地上蔓延,浓烟滚滚之中,林云忽然大踏步走出来,将地上的那把飞剑捡了起来。 随后又在青焰蔓延过来之前,将李山的东西,还有另外一人身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干净,这才离开了这里。 就在此时,一处阴影处,一道佝偻着背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正被火焰吞噬的三具身体,眼中写满了畏惧。 还好,这阵火没烧到自己身上,而且自己还知道三山会什么地方藏了东西,这三人一死,那些灵物可都是自己的了。 一想到这里,赵管事眼中也露出了兴奋之色。 不枉自己在这三山会忍辱负重这么久,现在,终于能看到一点收获了。 就在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确认刚才那个杀神会不会有什么遗漏时。 嗡的一声,一道风刃忽然从雾气之中飞来。 长久疏于修行战斗,这赵管事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本能地还想去掏符箓,下一刻,便软软地躺在了地上。 双眼无神地看着天上糊成一团的月亮,赵管事最后想起的,是自己这几十年在落云坊的工作,没想到,最后会落到这种地步。 那人到底是谁,为何还要杀自己呢? 「哼,差点把你忘了。」 雾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林云转过身,扬长而去。 第二十八章 收获清点,再次暴富 趁着夜色,林云捏碎了一张静音符,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回到了家中。 将门锁死,又将窗户闭紧,直到确认自己已经处于安全的情况后,他这才张嘴,吐出一口浊气。 稍微放松下来后,身体四周开始不断传来疼痛。 这个伤一是来自于李山斩自己的那一剑,还有,就是那几颗小圆球爆炸的伤害了。 飞剑虽然被《游龙术》挡住,但是反震力还是让他受了些轻伤。 毕竟练气四层可没有灵肉合一,【灵气纯化】也只能让他的灵气质量变好,也没改善他的体质,这种情况下,《游龙术》还不能隔绝所有伤害。 不过,对比那几颗小圆球爆炸时产生的威力,剑伤却是不算什么了。 爆炸时林云虽然离得还算远,但落在他身上的威力也完全达到了练气后期的水准,一炸之下,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狠狠地压了一下,此刻估计都还在朝外渗血。 也就是【灵力超频】同时加强了《游龙术》,不然此刻他估计也已经被炸死了。 「果然,这些有名头的散修,哪个身上没有一点保命的东西,以后再与他们交手,绝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告诫了一声自己,林云取出疗伤的丹药,随后闭目开始疗伤。 如今落云坊动荡,时刻保持自己的状态完好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大约三个时辰,到即将天亮时,林云这才重新睁开眼睛。 调息了好一阵,加上丹药的辅助,内脏的疼痛终于好了不少,可以勉强运转灵气了。 不过,想完全恢复,估计也还得两三天。 不过如今三山会已除,即使后来这里又进来什么势力,至少短期内自己应该是安全的了。 拿出自己搜刮的战利品,林云搓了搓手,现在也该看看自己的收获了。 其实他也知道三山会应该还有点底,但那情况下实在是不适合翻找了,要不然有强人被动静吸引过来,他自己都不好跑。 所以,能有眼前的收获,已经算是不错。 首先,自然是三人的法器,一把飞刀,一套飞镖,还有李山的飞剑。 其中品相最好的自然是那把飞剑,估计中品法器里也得是极品,而且样子还很新,若是去卖的话,估计得有个六七百块下品灵石。 另外两件法器差些,不过加起来估计也差不多是这个价。 也就是说,就这么三件中品法器,自己就能赚一千四百块下品灵石! 想到这个数,林云的心跳都漏跳了半拍,若是真能全换成灵石,自己差不多就能买起一直心心念念的储物袋了! 「唉,可惜了,这三个穷鬼身上居然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就这点资产,居然学人立帮派。」 吐槽了一声,林云又分别检查了三人身上的布包。 其中大部分都是些修炼丹药和疗伤丹药,加起来两百块下品灵石左右,然后还有三块中品灵石的现钱。 剩下的。 林云看着手里的五颗小圆球,青紫色,上面还有一个「火」字,这东西,就是那李山临死前用出的底牌。 可惜,他没有留着什么说明书之类的,林云也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但是,怎么用的,李山倒是已经给自己演示了一遍。 林云没有浪费这些宝贝,将东西全部收好,此刻外面天也快亮了,也不知道三山会被自己灭掉的消息,会多久就被传开。 但是昨夜见过自己的人差不多都死了,估摸着也没人知道是自己杀的。 倒也不是林云故意要隐藏实力,但是练气四层就灭杀一个小帮派还是有点过于惊世骇俗了。 而且,自己几个月前,还是一个饭都吃不饱的小散修。 此事若全部传回去,怕是会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而且,经过这场血战,林云也摸清了自己的实力。 杀练气中期,哪怕是李山这等比较强大的练气中期,也不用废什么功夫。 但是若是遇到练气后期,恐怕还是自保都困难。 所以,在修为突破之前,或者实力突破之前,自己绝不能太过出风头了。 含下一颗丹药,林云盘坐在床上,继续恢复着自己的伤势。 至于外面会起什么风浪,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三山会灭亡一事又不是他林云干的。 如此,时间悄然过去三天。 在这三日里,三山会被全部屠灭的事实不胫而走,不过因为整个三山会的内部都被烈焰焚灭,所以也没有人能够猜出是谁所为。 倒是在三山会灭亡之后,那废弃的宅邸不断有人光顾,似要寻找隐藏的所谓宝贝。 同时,因为三山会覆灭,原本被他们压制的巨熊帮也卷土重来,不过因为有三山会的前车之鉴,他们也不敢贸然踏足原来三山会占据的地盘。 而是一直在整顿自己的地方,然后想着慢慢渗透过去。 不过,这些事情,倒是真的与林云无关了。 又过一日,这天,林云睁开眼睛,结束了修行。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静养,他的伤势已经全部恢复,而且因为那场大战,他的修为,还有术法都获得了不少精进。 难怪从前听闻修士中有战修,这群人最喜欢去与劫修、邪修、妖兽拼死,就是为了逼出自己的潜力啊。 带着一个大黑布包,林云推门而出,一擡头,就见到了赵玉儿。 对方应该刚出门回来,此刻心情似乎挺好的,一看见林云,就笑着打起了招呼。 「赵道友瞧起来是有什么喜事吗?」 林云好奇地问了一声。 「林道友你整日都在闭关,所以有所不知,那个三山会前几天叫一个强人给灭了,整个帮会,除了那些侥幸不在场的,其余人无一人幸存。」 「哦。」脸上有些惊奇,林云又追问道:「能覆灭三山会,那人本事应该不小,可有人知道名姓?」 「那谁知道呢?」赵玉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是个很厉害的人,估摸着得是练气后期。三山会的人也是找死,惹到了这种人。」 林云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么厉害。 不过,没有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那就是大好事。 那么,自己的一部分战利品,也可以出手了。 第二十九章 武装自身,职业进阶条件 「什么,这把法器才三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林云指着眼前的飞刀,努力跟掌柜争论着价格。 最后,以七块中品灵石加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他成功将两样法器卖出。 这个价格倒是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之内,如此,再加上原先的家当,他现在的灵石已经来到了十四块中品灵石加上七十三块下品灵石。 就这身家,在练气中期的修士里绝对是属于富有人士了。 甚至于,一些落魄了的练气后期的修士都未必比得上他。 就这,都还没算上他那把打算自用的法器飞剑。 现在的坊市里面早已经没有储物袋出售,不过即使有,他估计也不会在现在买,毕竟比起防身的法器,还有提高修行速度的丹药,储物袋带来的那点便捷性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当然,有肯定是更好的,但是没有也成。 逛进了另一家法器店,林云在里面挑挑拣拣,就当跟着的掌柜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之时,他这才指着一枚被放在玉盒里的玉佩问道: 「掌柜的,这个作价多少?」 听闻林云问价,那掌柜的眼前一亮,立马接道: 「客人好眼光,这青光佩,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别看它小巧,却布有聚灵与清心两重阵法,而且内部还有一重保命阵法,能帮你抵挡一次练气后期的攻击。」 「我与客人有缘,这青光佩,就只要客官你十块中品灵石吧!」 扭头看向眼前这厮,林云甚至都懒得搭理,作势就要走。 「诶,客官且慢,有话好说,您倒是还个价啊。」 连忙拦在林云前面,掌柜的也知道是自己刚才狮子大开口了,连忙赔笑道。 竖起四根手指,林云平淡道:「最多四块中品灵石。」 「这个价,就有点过分了吧。」掌柜的面色有些发苦,「哪怕是这玉佩的造价,还有从外界运过来的成本,都不止这个价格了,客官你看,七块如何。」 「你得知道。」清了清嗓子,林云直接开始自己的话术,「现在正是落云坊动乱的时候,最珍贵的是什么,是粮食,是丹药,是现钱,而不是这价格高昂的法器。」 「若真遇到危险,一张金光符,一张轻身符,不比你这玉佩来得实在,现在不比之前,法器早没当初那个价了…………」 一番话说的老练无比,不过若是换了刚才收林云法器的那位掌柜来,他肯定会觉得耳熟,因为这可都是他的话啊! 最后,这枚青光佩被林云以四块中品灵石加七十块下品灵石拿下。 这个价,若是换了之前来肯定不太可能,但如今坊市里面法器生意不好做,便让林云捡漏了。 出了门,林云又到卖道袍的那里看了看,当看到一件好点的中品法器道袍都要七八块中品灵石,最贵的还要十几块中品灵石时,他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奶奶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 叹了一口气,林云还是决定留着这些灵石,只买了点妖兽肉和灵果,便赶回了家。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云还是继续自己的修行。 这次屠灭三山会,他不仅是验证了自己的实力,收获也颇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用担心修炼资源的事情了。 而且法器上还补充了一把品质良好的飞剑与一枚保命加辅助修行的玉佩,在自身武装上,他也再无短板。 如今,就是安安心心的闭关,然后等待修为突破了。 于是,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一个月。 三山会被屠灭之后,这附近几条街再没有势力立起,原先的巨熊帮似乎有心想侵占这边,不过最后不知道忌惮什么,也没真正去付诸行动。 另外,在落云坊其余地方,帮会间的摩擦越发严重,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样子。 除此之外,仗着抱团的优势,他们也开始对底下的散修又一轮的资粮征收。 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此番征收动辄要人大半家产,而但凡有散修反抗,免不了就是被人打杀。 于是,在压迫下,散修们又开始自主抱团,一个又一个帮派,开始雨后春笋般生成。 整座落云坊,是真真正正的乱成一锅粥。 底层的散修再也没有求生的机会,落云坊的人口也开始锐减,从之前的一万有余,变成了现在的估计不到五千。 那些死去的人中,有不少是迫不得已,主动逃出落云坊,更多的则是死在了相互残杀之中。 大片的屋子被空出,在逐渐暴躁的秋风中,萧条,死亡,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这座坊市。 午间。 林云居所,随着他猛地提笔,一道灵气瞬间贯通全符,完美的符文展现,象征着这张符箓的品质达到了精品。 「铁壁符,精品一张。」 举起手中的符箓,林云笑了笑。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闭关,除了继续提高修为,还有修习《游龙术》,其余的就是顺手将铁壁符还有轻身符都学了。 确实只是顺手,【制符学徒】的加成,还有如今的练气中期修为,他为这两道符根本就没耗多少功夫。 如今,两张符的成符率也都达到了八成以上。 只可惜,如今的落云坊萧条无比,即使是铁壁符轻身符这种刚需的符箓,在外面销量都不佳。 而且随着坊市人口缩水,摆摊的人也少了很多很多,一是生意不好做,二是实在太容易碰到劫修。 「算了,就当堆制符学徒的进阶需求了,而且偶尔也能出精品符,可以留着给自己防身。」 自嘲似的笑了笑,林云下米煮饭,只能说,无论多少次,他都得夸夸自己从前囤米的计划有多聪明。 这段时间,落云坊外面的灵壳树都要被吃光了,一些散修饿极了都开始拔野菜吃,也就是他,日子过得依旧滋润。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窥视,林云已经在屋里挖了个地洞,将灵米藏了起来,如今煮饭时,也故意用布包着,防止米香渗透出去。 不一会儿,灵米饭煮好,浇上炖的软烂的妖兽肉,还有买来的灵果,林云开始大快朵颐。 就在此时,砰砰砰! 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柔弱的女声响起。 「里面可有道友在?「 第三十章 大妖来袭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林云听着那个女声,眉头一皱,有心想不答应,但是对方好像大有一副你不开门我就不走的架势,又连续敲了好几次。 将最后一口米饭咽下,林云心中生出警觉,《游龙术》在身上一闪之后又隐没,随即站起了身。 吱呀一声,木门开启,林云看着门外,来人竟是个样子柔弱的女修。 可能是长期饿肚子,这女修面色苍白,长发散披眼前,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道友。」 看见林云开门,她眼前一亮,等看清是个男修,先是犹豫了一下,又还是鼓起勇气道: 「在下柳清元,因坊市动乱,生活有些难以为继,从今日算起,已经好几日未曾进食了,还希望道友能施些援手。」 「当……当然。」咬了咬嘴唇,眼前自称柳清元的女子接着道:「在下也不白拿道友好处,如果道友有意的话,在下还是处子之身。」 擡起头勉强笑了笑,这女修样貌其实算得上是不错,再加上自己摆出的弱势地位,还有这副样貌,基本上是个男修都会心动。 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林云眼神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好,也苦修这么久了。」 说罢,他就要转身让开位置,让对方进来。 就在二人将要接近时,林云双眼一瞪,身上灵气瞬间爆发,与此同时,随着嗡的一声爆鸣,他早先藏好的右手探出,向对方飞出一道风刃。 轰隆一声,风刃直接飞向那女修,随后与其身上升起的一道光幕碰撞在一块,两股灵气相互消磨,又齐齐湮灭。 砰! 女修头后的一支玉钗直接粉碎。 「你怎么看出来的!」 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那女修直接捏碎一张精品铁壁符,然而面前的林云压根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擡起手,一道又一道风刃向着对方呼啸而去。 这女修修为比那李山还弱不止一筹,几道风刃下去就再也顶不住,连求饶声都没喊出来,就被林云所斩杀。 「真是底层散修,怎么敢独自上门乞讨,而且气息怎么可能像你这么平顺,装也不装得像一点。」 对着地上的尸体补了一发火弹,这已经是林云这个月遇到的第二次这种事件了,上次也是一名女子,想趁对方放松警惕时给予致命一击。 捡起地上的布包,这种碰运气的劫修穷的很,身上居然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当然,也可能因为带法器会惹人生疑。 「林道友这本事倒是越发强横了。」就在此时,林云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他扭过头去一看,发现原来是陈盛。 几个月的修养,对方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实力可能也恢复了原先的八九成。 毕竟断了一臂,灵气不再能运行完整周天,削弱肯定是有的。 朝着对方点了点头,林云笑道:「一个毛贼而已,不足挂齿。」 「这落云坊,真是越发混乱了。」 看着地上的尸体,陈盛感慨了一声,作为练气后期修士,他在如今的落云坊里也是属于强者的行列,倒不至于有什么恐慌,只是这样的环境,也没有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 「入冬之后,阴山山脉的妖兽邪鬼会减弱一些,我想在那时候离开,不知道林道友可有意向?」 听闻此话,林云心中一动,对方这是来拉拢自己来了? 不过正好,他也早有此意,而且届时他的修为也应该到达了练气五层,《游龙术》可能也能突破,战力会再一次提升,也有底气离开了。 「嗯,在下也有这种想法,既然有陈道友牵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林云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邀请。 脸上露出笑容,陈盛又道:「行,我再与赵道友说一下,然后再邀请几位修为足够的道友,便准备在入冬后离开这座坊市。」 「赵道友?」林云瞧了陈盛一眼,脸上的好奇终究还是没有藏住。 「你误会了。」好似是猜出来了林云藏着的意思,陈盛大大方方地解释起来。 原来,他之前与赵玉儿走的近,是因为对方手中有一秘药,对于断肢有很好的效果,二人只是合作关系。 「原来如此。」看着对方去敲赵玉儿的门,没吃到瓜的林云脸上有些可惜。 随后又一拂袖,将面前的骨灰吹散。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条街上那些还活着的人内心都已经麻木了。 看见林云斩杀这女修,居然也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便又各自回家。 将门重新关紧,林云继续进入修行状态。 既然确认了大概离开的时间,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修为了。 如此,时间又过去半个月。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修行,林云已经觉得自己距离练气五层只有临门一脚了。 同时,关于《游龙术》的修行他也逐渐摸到了一些东西。 或许再花些时间,他也能把这门术法练到无上层级。 练气五层,两门无上层级的术法,还有【灵力超频】与【灵气纯化】,这些就是他最大的底气,足够与练气后期对抗的底气。 深夜,林云正要入睡。 就在此时,一股来自于心底的恶寒忽然在其心头涌现,伴随着外面一声响亮的啼鸣,这股恶寒达到了巅峰。 同一时间,落云坊内存活至今的散修们都瞬间惊醒,而后无比恐惧的看着天花板的方向。 坊市间不知何时刮起了飓风,很多简易搭建的茅草房被吹起,随后在空中被撕烂。 空中那层薄雾不知道何时被吹散,露出了许久未曾得见的月亮。 清冷的月辉挥洒在四周,但是,此刻已经无人敢欣赏。 因为就在半空中,一头展翅足有四五丈长的妖鸟正在盘旋,而坊间刮起的强风,便是拜它所赐。 在落云坊内筑基强者离开,大阵被毁后的今天,这座已经凋敝的坊市,第一次迎来真正的劫难。 一头,筑基期的大妖。 「噶!」 张开翅膀,这头大妖再次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恐怖的声浪向四周席卷,扰乱着任何一名散修的心神。 不管你是帮派的首领,还是底层的练气初期散修,此刻,皆是蝼蚁。 第三十一章 惊悚一夜 翅膀轻轻扇动,那头大妖此刻正悬浮于高空。 恐怖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将所有落云坊的散修惊醒。 包括林云在内,此刻无论是谁,脸上都逐渐露出了恐惧。 筑基期妖兽,对于他们来说,那完全就不是可以反抗的对象。 就在这道恐怖的阴影出现在空中的下一刻,林云当机立断,立刻就掀开了床底的一张木板。 这些天为了藏灵米,还有为了预防可能的危险,他早就在家挖了一个小型地洞。 跳入坑中,林云尽力地将自身气息压制得死死的,就好像一块石头一般。 不过,其实他不压制气息,这头恐怖的筑基期妖兽也不会选择他作为目标。 翅膀在空中一扇,他直接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宅邸上方。 这里曾经是坊市管理层们的居住地,后来又是兽潮,又是掩月宗撤离,又是落云坊散修暴乱,里面原先的人早已经离开。 占据这里的,是落云坊内最强大的一伙势力,升仙会。 足足有四名练气后期,会众也全都是练气中期,他们牢牢地把握了落云坊中心区域,为落云坊一霸。 而今天,这落云坊一霸,却引来了一位注定无法招惹的敌人。 会长独眼狂龙梁山,此刻双腿发抖地看着那笼罩了整片天空的巨大妖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要往外逃去。 然而,他前脚刚动,空中忽然刮起一道道黑风,直接就将他卷起。 梁山张嘴发出一阵怒吼,祭出自己的法器,拼命的攻击着那道将自己包裹的黑风。 但是,任凭他如何努力,这来自筑基期妖兽的妖法又岂是他能够撼动的。 即使是他将自己练气九层的修为全部爆发,在这头羽妖面前,也不过蚍蜉撼树。 一张嘴,梁山连同他的一切,便尽数被吞了进去。 「嘎!」 大妖似乎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叫喊声,就好像人类尝到了好吃的食物一般。 接着,它灵气感知全开,立刻又锁定了另外两名练气后期。 于是,又是两道黑风将他们包裹。 不存在任何反抗的可能,只要被其盯上,最后的结果都只有化作食粮一途。 「这畜牲,好像不仅仅是筑基初期啊。」 躲在地洞里,林云此时心里也有点发怵,自己这坑挖得浅,肯定不可能完全遮蔽气息,而且筑基期妖兽若有心寻找,自己也不可能真的躲住。 现在,就只能希望对方的目标里没有自己了。 另一边,大妖将升仙会最后一名练气后期吞噬,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足。 不过,它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又在坊市中左右寻找,最后,又抓起来了两个练气后期。 这些对于落云坊散修们无比强大的人,对于它而言,不过更肥美的食物而已。 用黑风将两人死死绑住,大妖双翅一扇,像来时那样一般地飓风在整座坊市一扫,它的身影瞬间便冲向高天。 却是吃饱喝足,还打包了一份食物,打算回家了。 「走了?」 落云坊散修们心中刚刚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轰隆声。 却是阴山的小妖被大妖的行动吸引,居然自主形成一波小兽潮。 不同于刚才那头大妖的挑挑拣拣,这些妖兽可是来者不拒,只要是肉就行。 特别是,灵气充足的人类修士的肉。 比起腥气扑鼻,难嚼难咽的同类的肉,无疑是人类修士的肉更加受欢迎。 于是,在被筑基大妖惊得三魂丢了二魂之后,落云坊的散修们转眼间又得面对这一波兽潮。 一直到天亮,来袭的妖兽才逐渐撤走,但是,参与了迎击妖兽的修士眼中却丝毫没有喜色。 经过这一战而不死,这些畜牲肯定会记住这里,比起同类厮杀,肯定是人类修士更加容易捕猎,也更好入口。 只怕从今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妖兽进入落云坊。 更别说,还有那头筑基期大妖,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来,也没人知道,下次它要吃多少修士才会满足! 林云这边同样也被妖兽光顾,也有几个散修被杀死,今夜之后,他们这条街更空了,差不多就剩他、赵玉儿和陈盛这三个人。 「分配一下战利品吧。」 指着地上的妖兽尸体,陈盛开口道。 但是,没有一人想动,无论是林云还是赵玉儿,乃至于另外几个散修,眼中都只有深深的疲惫。 不是与妖兽战斗的疲惫,而是生死完全脱离掌控,不知何时就会死去的疲惫。 最终,还是陈盛帮他们分好,其中林云与他出力最多,自然也分得更多。 陈盛他常年与妖兽死斗,生离死别不知经历了多少,如今也是刚刚从巨大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自然不会受什么影响。 不过,想起昨夜那头恐怖的筑基期妖兽,他心中也还是有些不安。 所以,看见其余几个散修离开后,他还是跟赵玉儿与林云商议了一下,打算将离开的时间提前。 「如今坊市越发不安定,我们先前入冬后离开的计划还是太乐观了,所以我想了想,打算将这个时间提前。」 看见赵玉儿与林云没有异议的点头,陈盛也说自己待会会跟其他几个人说。 若是一切顺利,最多五日之后,他们就要从这落云坊离开。 至于为什么是五日,这里也有计较,像是筑基期妖兽,除非品种特殊,不然一般都是十日一次进食,这个时间,已经打了不少提前量了。 看着陈盛与赵玉儿各自离开,林云叹了一口气,随后扛起自己的那一份妖兽肉。 该死的,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宁啊。 心中升起浓浓的无奈,林云想起自己穿越之后,每次以为自己有了自保能力,可以安心修行一段时间,就会发生新的事件。 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一切一样。 「不管了,先抓紧这几天,尽量将修为提高再说,如果真要五天之后离开,我至少要将修为提高至练气五层!」 暗暗下定决心,林云盘腿坐下,随后掏出丹药,想了想,直接倒下去两颗。 这个量,【灵气纯化】词条都未必能够完全消化。 不过,根基不稳就不稳吧,之后潜心一段时间便是,突破要紧。 第三十二章 练气五层,无上级功法 大妖来袭,昔日落云坊一霸升仙会顷刻覆灭。 但是诡异的是,曾经打得不可开交的帮会们此刻却没有再去抢地盘,甚至于在那夜之后,几个强大的帮会开始相继解散。 这次大妖来袭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蝼蚁无论如何抱团也还是蝼蚁。 此刻他们的处境就好像是几只在抢奶酪的老鼠,而猫则在漠然地看着他们。 没有筑基修士撑腰,他们这所谓抢地盘,所谓一统落云坊的想法简直可笑。 另外,坊市内最后几家商铺也彻底倒闭,商家解散的解散,逃跑的逃跑,整个落云坊,彻底成为一盆散沙。 三日之后,林云居所。 一吞一吐之间,林云身上的气息开始不断壮大。 庞大的灵气在其身前纠结成团,又化作旋转不休的气流,终于,某一刻,这个气团忽然停止转动,随着林云猛地睁眼,随后砰的一声散向四周。 「破!」 一声清喝,此刻林云身上的气息也达到了巅峰,随着一声脆响,他身上又一关卡被突破。 灵气止不住的外放,整栋屋子都轻轻地震动了一下,桌上的符纸更是全部被高高吹起,挂在了房梁上。 不过,随着林云突破完成,一挥手,那些符纸又全部堆叠在了一块。 深吸一口气,林云细细感受着突破之后的自己。 首先,比起练气四层,灵气量继续暴涨了大约五成,再应对三山会那样的连续作战,他将会更加轻松从容。 另外,则是练气五层之后,修士会达到一个灵肉合一的境界,练气满盈,反馈肉身,达到小灵躯的效果。 此境之后,修士可达到练气士的极限寿命,一百二十岁,不用灵气,单臂也可有千斤力,同时,不再畏惧暑热冬寒,可三日不食不饮而精气不损。 当然,对于林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抗击打能力提高了太多。 在之前,他的《游龙术》已经可以抵挡练气后期的攻击,但是那股反震力也会让他无法承受。 但是,在练气五层,获得小灵躯之后,那反震力将不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 此后,他算是真正有了跟一般的练气后期交手的能力。 而且,林云摊开手,放出一道灵气。 此刻他身上的灵气居然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夹杂着一丝青绿。 据说,在练气士达到练气后期之后,可以熔炼万气,让灵气具有独特的性质,自己如今只是练气五层,灵气居然也有了一定的性质。 这倒也不是因为他体质特殊,而是在持之以恒的修炼中,他一直勤练的《青木引气法》也达到了无上层次。 这缕青意,就是无上层次的《青木引气法》所赋予的。 林云细细感受了一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独特」。 首先是,是灵气恢复速度会更高,大约提升了三成左右,在持续战之中会有奇效。 另外,应该就是生命力强化,他现在伤势恢复速度比寻常修行者更快一些。 别小看这点加成,到了关键时刻,那可也是救命的。 「也不知道,我如今对上陈盛大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面色沉吟片刻,林云又摇了摇头,没打过,谁也不知道。 自己的《游龙术》可以保证自己不受伤害,但是《风刃术》的伤害就很感人了。 在面对寻常练气中期修士时,《风刃术》的伤害很可观,但面对练气后期时,其杀伤力多少就存疑了。 即使是自己开启【灵力超频】,对上练气后期可能也算不上多么厉害,只不过优势是消耗极低,自己可以连续释放而已。 就在林云沉思之时。 砰砰砰! 「林道友可在?」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念着对方呢,没想到这就找上门来了。 心中一动,林云上前打开了门。 今日的陈盛脸上难得有了些笑容,冲着林云正要说话,面色却忽然一愣,「林道友,你这都练气五层了?!」 「嗯,今日侥幸突破了,比不得陈大哥的修为深厚,不过也不算太拖后腿了。」 林云谦虚地回了一声,陈盛却是苦笑道:「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为突破练气中期发愁呢,林道友真是年轻有为啊。」 感慨地说了一句,陈盛这才说起正事,「另外三人也都答应了两日后出发,现在带你跟赵道友去见个面。」 「好。」 林云点了点头,倒是不疑有他,二人去将赵玉儿叫出来,后者也惊讶了一番林云的修为进境。 她记得,前几个月时,这小子不还是练气三层吗,这修为提升怎么好像坐火箭一样。 三人寒暄了几声,便向着见面地点走去。 这应该是其中一个人的家,此刻其余三人都已经聚在这里,看到陈盛进来,马上点头示意。 毕竟是练气后期,哪怕是独臂,也是不可忽视的强大战力。 「嗯。」 陈盛也点头示意,随后介绍了一下双方的人。 对比林云与赵玉儿这有些磕碜的修为,对方三人中,两个练气六层,另外一个则干脆是练气后期,修为与陈盛一般。 难怪说,陈盛要刻意等待他们,确实是一股很强的力量。 「高道友,这二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两人。」 指着林云赵玉儿,陈盛开口道。 「嗯。」 点了点头,高晨倒是没有说什么,但就在此时,「陈道友,你虽为练气后期,带上一个好友我们不说什么,但是带上两个拖油瓶,是不是有些过了。」 却是两个练气六层之一开口,矛头直指林云赵玉儿。 赵玉儿面色一白,有心想说什么,但想到自己的修为,还是只能暗暗咬牙。 而那高晨则是擡头望天,一副不想管的样子。 陈盛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在此时,却是林云直接向前走了一步。 「这位道友,看来对我颇有意见?」 目光平淡的看着对方,林云直接道。 「嘿,你还敢走出来。」 不屑的挑了挑眉,那汉子一步跨出,一副就是看不起你又怎么样的样子。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一回头,就见是自己的同伴,另一个练气六层在疯狂示意他看向林云。 准确来说,是在示意林云怀中的那把飞剑。 第三十三章 确认行程 被同伴眼神示意,那位练气六层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 但是,等他看清了林云腰间的法剑之后,额头也流出几滴冷汗。 「这位道友,这法剑,可是来自于那李山?」 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怯弱,他刚才的嚣张气焰也一下子全部收起。 「你认得这个?」 拿起手中的法剑,林云擡头看向他,「倒确实是出自那姓李,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 那名练气六层连连摆手,又赔笑道:「我们之前都以为灭了三山会的应该是一名不显山不露水的练气后期,只是没想到是阁下。」 林云心中了然,刚才还在想这两人为何转变如此之快,原来是认出了李山的佩剑,由此猜测灭掉三山会的是自己。 不过,他们估计也没那么确定,只是仅凭这把剑,他们也不敢再招惹林云就是了。 「三山会……」 陈盛瞥了一眼林云,他预估过对方的战力应该不弱,只是没想到,居然能达到如此地步。 而且,灭掉三山会的时候,对方是不是还只是练气四层…… 「好了好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们还是先规划一下线路吧。」 眼看气氛有点僵,另外一个练气后期开口打破了沉默,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开始商议从什么方向离开。 首先,两天后离开这个时间点不变,再拖下去,指不定那头筑基期大妖会再回来。 然后,因为是要逃离阴山山脉,自然选最短的一条路便可。 于是几人在地图上比比划划,最后可算找到了一条路程短,且相对好走的路。 「这条路中间要途径断魂沼泽,虽然不会进去,但也要擦着边走,大家记得多备些祛除煞气还有解毒的丹药或者符箓。」 那位练气后期高晨开口,包括林云在内,其余人都是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另外,经过一段时间交流,林云也得知另外两人的姓名。 高大那个名为杨山,另一个高瘦的叫王洪。 这二人之前也是一个帮会的,过往跟三山会也有些过节,也因此,才能一眼认出李山的佩剑。 「从前我们可能互不相识,但是入了阴山,我希望大家都可以相互照看一下,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都活着出去。」 郑重地开口,陈盛自打练气中期之后,就一直混迹于各种猎妖小队。 对于一支小队来说,队员之间是否能相互信任,是否配合默契,甚至比整体实力还要更加重要。 不过,像是他们这种提前拉的队伍,配合默契是别想了,他只希望大家可以互相帮助一下,不至于一盘散沙而已。 「嗯。」高晨也跟着点头,同样也强调了此事的重要性。 而两位队中大哥都发话了,其余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自然都点头称是。 之后几人又聊了一些细节,随后便约定好具体的时间,这才分开。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林云打开床底下的隔板,看着里面藏着的灵米,可惜地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太重了,实在是带不走,便留在这里吧。 至于拿去坊市卖,他倒是想过,但是实在太张扬了,如今的坊市鬼影都不见一个,哪怕是他如今战斗力不俗,也得提防被好几个人偷袭。 「唉,算了,便埋在这里吧。」 拿出一袋子好灵米,距离离开只有两日,他也不省了,直接倒了个差不多一斤多。 剩余的,林云想了想,又去分别敲了赵玉儿与陈盛的门。 二人此前都只是囤了些丹药,没有囤米,听到林云愿意分些灵米给他们,感动到直接就要掏灵石。 不过,最后林云也没要,如今的他早已经不差那么点灵石。 至于其他人,他没有去送,一是如今这条街上还活着的本来就不多,而且他也都不认识,送了捞不到人情,还容易节外生枝。 还剩下两天,他可不想出任何一点意外。 剩余的时间,他要抓紧修习《游龙术》,看能不能将这门术法推至无上层级。 吃饱喝足,调息了一阵,随后林云法诀一掐,四道龙形浮现,已然是进入了修行状态。 眨眼间,最后的两天过去。 在那次妖兽来袭之后,这几天落云坊只有零星的妖兽光顾,袭杀了一两人之后便光速撤离,显然已经将这里当成了长期食盒。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落云坊外逃的人越来越多,其中甚至不乏练气初期的,当然,离开落云坊后,他们是什么结果也可想而知。 屋中。 长吸一口气,林云结束了自己的闭关。 看着无比凝实的龙形,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差一点,就差一点灵光了。 再给自己十天,不,只要五天,凭借着职业加持的超强悟性,他一定能领悟这门术法的无上层次。 可惜了,时间紧迫,今日就要离开了。 站起身,林云推开门。 东西昨夜就已经收拾好,其实不多,自己的身家,还有一些符箓丹药,剩余的,就是一把飞剑了。 正巧,隔壁也推开门,正是邻居赵玉儿。 她换了身干练的打扮,头发束起,法器也别在了腰间。 这倒是林云没见过的模样,看来,对方也在为此次远行做了准备。 二人打了个招呼,林云看着对方身上轻轻松松,好像什么都没带,再看自己,一大一小两个布包,搞得像是出去拾荒的一样。 储物袋,飞行法器,这些从前看仙侠小说不是修行者标配嘛,为什么价格一个比一个逆天,而且还有价无市。 叹了一口气,二人与陈盛汇合,随后又去到了两天前碰面的地方。 对方也已经等在了这里,打了个照面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往坊市外走去。 经过了劫修,散修动乱,大大小小的兽潮,如今的落云坊可谓是破破烂烂,再不复从前的光彩。 不过,当林云真的走出了落云坊,看着身后的牌坊,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慨。 原身在这里出身,也在这里长大,十几年来都没离开过这里。 但是,从今天开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林云,应该是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第三十四章 无上级游龙术 走出了落云坊一段距离,前方的高晨忽然眉头一皱,随后扭头看向后方。 同时,其余人也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在他们后方的小道上,此时正有一伙人远远的跟着。 这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观其模样,他们应该并非劫修。 而如果这群人不是劫修,又要跟着自己一行,那他们的目的也很明显了。 这是想跟着自己等人,让自己一行为他们开路呢。 显然,无论是高晨,还是陈盛,心肠都没好到那种地步。 而且,在阴山山脉之中穿行,人数越多,目标就越大,招惹来妖鬼的概率就越高! 只见高晨一挥手,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直接往后砸去,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随后,他回过头来,冷声道:「加快速度,甩掉他们。」 听见这句话,其余人都加大了灵气输出,林云回头望了一眼,心底叹了口气,也跟紧了队伍。 这伙人之中,有满头白发的年迈老者,也有黄发小儿,看着可能才四五岁。 就他们这组合,留在落云坊,怕是十死无生,而穿过阴山山脉的希望,同样十分渺茫。 但如今的境况,他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只能说无能为力。 另外一边,一行人看着面前的大坑,还有前方飞遁的众人,几个壮年还有老年眼中都有些迷茫。 只有懵懂的小孩,此刻似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沙土里没灭掉的灵火,眼中带着好奇。 「换个方向,我们也离开吧。」 沉默了好一阵,明显是领队的那人开了口,其余人也沉默地点了点头。 此番本来就是撞撞运气,对方既然已经拒绝,如若再跟上去,可就不是这样的小警号了,极有可能兵戎相见。 …… …… 大约四个时辰后,阴山山脉南段某处,林云一行人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阴山山脉崎岖难行,而且雾瘴弥漫、沼泽遍地,哪怕是修行者,此时他们大概也只走出了将近十里而已。 落云坊早早就没了影踪,此刻他们在核心区的边缘穿行,动作都十分克制小心。 传闻在阴山核心区域有着金丹大妖存活,筑基妖物更是不知凡几,哪怕这些存在极少外出,但是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再走三里就能离开核心区的边缘,大家都小心些,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高晨回头告诫了一声,这段路是大家之前一起选的,优点是能更快走出阴山,缺点便是现在,得在核心区边缘转一圈。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皆是不由自主地将灵气波动压制到最低,只在翻越障碍时,才会动用一点灵气。 就这样又摸了两个时辰,就在即将离开这片危险区域时,前方的高晨忽然又一停,而后挥手示意大家停下。 不过,其实也无需他提醒,后方的人包括林云在内,都已将自身灵气波动牢牢锁住。 只见在密林一方,一道黑影不断在周围盘旋,其翼展虽远不如那夜的筑基妖物,但也有近两丈。 恐怖的妖气毫不掩饰,众人被这股压力压得心头一滞,本能地战栗感涌现。 一阶上品的妖兽,而且在这个阶级也是不弱的存在。 众人连呼吸都变得压抑,尽量将自己当成无生命的草木,但即使如此,也还是有细微的气息泄露出去,被空中的妖兽所捕捉。 「噶!」 猛地低头,妖兽赤红的眼珠子瞬间就锁定了下方众人的位置,直到此时,众人也看清了那妖兽的模样。 一身湛蓝的羽毛,周身散发着惊人的寒气,好像连同空气都要冻结。 「这是霜天隼,大家分开!」 前头的高晨一声爆喝,众人如梦初醒,连忙四散跑开,反应最慢的赵玉儿则是被陈盛一拽,离开了原地。 下一刻,那头妖兽浑身的冰冷又重了几分,随后其身上冰羽开始脱落,朝着众人刚才站立的方向激射而去。 轰隆隆! 明明是几根羽毛,却发出了如同炮弹般的爆鸣,泥土飞扬,却又立刻被紧随其后的寒霜冻住。 顷刻间,冰羽落下的那几丈土地就化作了冻土。 「大家拉开距离,然后从不同的方向攻击,记住要随时变幻位置,不要被冰羽命中!」 高晨继续着自己的指挥,同时其手上也出现了一把飞剑,随着其双手一指,那飞剑直接冲天而起,刺向空中的霜天隼。 这威力,比之当时的李山,何止强了一星半点。 不过,这霜天隼毕竟是相当于练气后期的妖物,而且仰仗着妖族天生优势,寻常的练气后期,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 只见其张嘴一吐,一道寒流激射而出,直接与高晨的飞剑撞在一块,两者之间在空中僵持了片刻,那飞剑便倒飞而回。 而趁着这么一会儿功夫,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开始用各种术法、法器招呼了上去。 其中陈盛用的也是法剑,不过他的飞剑似乎携带了属性,在空中飞过去,直接掠出一道火线。 与此同时,林云也在不断甩出风刃术,不过他没有着急开启【灵力超频】,所以他的攻势虽比另外两个练气六层猛了不少,但也比不上陈盛他们二人。 而在此围攻下,那霜天隼居然也没有半分怯场,居然还越战越勇,连续将那两柄飞剑击飞。 同时,其身上的冰羽不断脱落,向着地上众人轰炸而来,林云倒还好,《游龙术》护体,未伤分毫,另外两个练气六层就惨了,护身符箓被破,腿上手上都结起了冰霜。 又靠着《游龙术》挡下了好几道攻击,林云看着空中飞舞的冰羽,一道灵光忽然浮现。 同时,脑海中所有关于《游龙术》的描述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闪过。 「呵,原来如此啊,所谓游龙,怎么能自困于身前。」 心头一动,林云右手法诀一掐,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龙形,忽然凭空又多出了两道。 随后,在场中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身上的四道龙形忽然朝着空中扑去,闪转腾挪间避开了所有攻击,直接缠住了霜天隼的翅膀。 霜天隼原本还想挣扎,但随着林云身上另外两道龙形飞出,同样缠在它身上,那霜天隼再也维持不住姿势,开始往下方掉落。 「还在等什么,快攻击!」 第三十五章 阴山中的一夜 「还在等什么,快攻击!」 林云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连忙祭出自身最强的手段,轰向缓慢降落的霜天隼。 「嘎!」 一声怒吼,不想坐以待毙的霜天隼身上的寒气瞬间爆发,林云的龙形瞬间破碎,但是,碎裂的龙形居然还能靠一重白光黏连着,依旧短暂束缚住了它的行动。 也就是这一个瞬间,所有的攻击赶到。 没有了干扰,两把飞剑瞬间切下霜天隼的双翅,随后其余术法轰在它的身上。 眨眼间,这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霜天隼便就此身亡。 「林云,我,陈盛去收取战利品,你们警戒。」 高晨冷静地下达指令,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驳,毕竟这时候可不是争论的时候,多待一刻钟,下一头妖兽可能就会赶来。 说是三个人收战利品,但实际上动手的还是陈盛跟高晨。 这二人手法熟练,且极为了解妖兽什么地方值钱,林云就是个添乱的,所以干脆也去警戒了。 一刻钟后,众人快速离开,直到离开核心区边缘快三四里,这才重新停下来歇脚。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昏暗,无所不在的白雾笼罩四野,更有毒瘴升起,俨然已经不适合再赶路了。 「这里位置不错,我们背靠山壁建造营地,在此歇息一晚。」 指着前方,高晨说道,见众人点头,他一挥手,甩出几根小旗。 顷刻之间,一方隐秘阵法形成。 「这高晨居然还有这一手,难怪陈盛会让他当领队。」 林云暗暗点头,对方有本事也好,这样顺利离开阴山的把握就更大了。 阴山山脉之中,生火自然是不敢的,这里妖鬼成群,火光虽然能驱散雾瘴,但也会招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林云少时曾听父亲说,大概是落云坊刚立第四年,有一支由四名练气后期,实力强横的探险小队进入阴山猎妖,却就此蒸发,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有人在一处密林之中发现了他们曾经活动的痕迹,四套衣服整齐地摆放在地上,中间则是早已经熄灭的火堆。 这个故事真假暂且先不论,不过阴山之中不可起火,也算是前辈们的一个警示。 当然哈,你如果是筑基修士,那你就另当别论,只要不跑到核心区去撒野,这阴山随你纵横。 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练气,那也就算逑了。 「这是霜天隼的鸟喙,算是这畜牲最有价值的部位,往年坊市收购价是八百下品灵石,刚才那场战斗你的贡献最高,所以这个给你。」 众人进入法阵之中,高晨将刚才鸟妖的战利品交给林云。 这倒是没什么需要客气的,林云直接收下。 高晨张了张嘴,可能还想问什么,不过没说出口,转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云倒是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无非就是自己那无上级的《游龙术》而已。 这术法是属于修行者最隐私的东西,二人左右不过同行,对方自然不好问,相对的,林云也不会说。 另外,刚才他还留了一手,那就是没有开启【灵力超频】,倒不是他有什么恶意,只是出门在外,实在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林道友,这是你的。」 此时,赵玉儿走了过来,递上提前煮好的吃食,储物袋具有保鲜保温作用,此时拿出来还有点余热。 「谢谢。」 林云点了点头,心想这赵玉儿倒是不傻,知道自己在他们一行中实力最弱,战斗方面帮不上忙,所以努力把后勤做好,不成为无用累赘。 吃饱喝足,林云擡起眼睛,看着远方的巍峨群山。 夜色之中,好似一尊尊天神站立,俯瞰着此方人间。 天地之大,众生之小,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练气寿一百二,筑基也不过三百,哪怕是金丹真人,到底也只有八百大寿。 但是如此大山,已不知在山林中屹立了多少万个春秋。 心中似乎隐约升起一些感悟,恍惚中,林云好像要抓住一点什么,然而那种感觉转瞬即逝。 「可惜。」 心头念了一声,林云知道那应该是要顿悟的感觉,可惜自己此番状态太差,没有把握好时机。 但是,此等环境之中,进入顿悟状态,是福是祸倒也未可知。 「林道友先去休息,前夜我俩来守。」 那俩练气六层上来,客气地说了一句,如今见识到了林云实力,他们确信应该就是对方屠灭了三山会,眉眼之间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修行界就是如此,只有强者,才会被人尊重。 「嗯。」 淡淡的点了点头,林云向前几步,靠在了石壁上,身旁的赵玉儿已经睡下,此刻还发出细细的鼾声。 毕竟一行人中,她实力修为都是垫底,这一路奔行,又是在恐怖的阴山之中,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她不累才怪了。 相反,队里另外两个练气后期的此刻还在商讨明天的线路,见到林云走过来,还想拉他一起,不过林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那本事掺和,所以婉拒了。 「可惜了,这里人多眼杂,不能实验无上级游龙术的具体性能。」 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林云闭上眼睛靠在墙上,此刻四周隐隐约约有些叫喊声响起,像是在呼唤自己。 林云看过不少道书,知道这是叫魂灵,阴山之中的一种妖鬼,心智不坚者若是应声,那就会被其勾走魂魄,不过,对于练气中期的修士没有任何威胁。 充其量,就是比较烦人而已。 …… …… 日头升起,第一个夜晚很快过去,靠坐在石壁上的林云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吃了赵玉儿递上来的早餐,众人收拾了一下,便继续赶路。 昨夜陈盛与高晨讨论了一下,如今也商议出了一条最好的线路,顺利的话,今夜差不多就能走出断魂沼泽。 而只要穿过这个地方,后续的路线的危险系数就很低了。 以他们这群人的本事,基本不会遇到危险。 众人沉默地穿越山道,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忽然升起瘴气。 伴随着刺鼻的恶臭味,阴山险地之一的断魂沼泽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三十六章 断魂沼泽,破落道观 相传,阴山一共四处险地,分别是恶鬼峡,阴山核心,无回锋,最后一处,就是眼前这断魂沼泽。 自西而东一共二百八十里,自南向北一共三百六十里,中间遍布毒瘴鬼雾,更有蚀骨吞灵的泥沼,还有无数奇诡妖兽,是所谓非鸟不渡,生人勿行。 还好,此番众人不过是从边缘穿行,不会路过核心区域。 吞下早先准备的去瘴丹,林云又拿出一张精品驱邪符贴在身上。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此番我们不经过核心,不过也要贴着边走大概三十里,诸位不要吝啬灵气,尽量在入夜前走出这里。」 说完这话,高晨当先走近迷雾之中,众人不敢怠慢,马上也跟着走了进来。 沼泽遍地都是阴雾瘴气,能见度极低,即使是修士也看不穿五丈之外。 走了一会,前方一条小河流淌而过,但是河水已经被浸染为墨黑色,中间漂浮着各种动物骨头,其中还有不少人骨,似乎在向众人述说着此地的凶险。 而在进入这片沼泽之后,周围扭曲干枯的树后也探出一张张枯黄的鬼脸,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生人。 枉死鬼,这些大多都是从前死在这里的人魂魄所化,因被此地阴气滋养而迟迟不散,不过也成不了气候,顶多祸害一下练气初期的修行者而已。 「定心。」 走在前方的高晨忍不住提醒了一声,就在此时,队伍中段的赵玉儿忽然扭头,惊讶道:「那里为什么多出了一座道观!」 闻言众人纷纷转头,但是,眼前除了毒沼就是怪树,要么就是隐藏在树后的鬼影,哪来的什么道观。 「休要胡言。」高晨瞥了赵玉儿一眼,若不是这赵玉儿是陈盛要带的人,而且一路上也还算有些眼力见,他就想丢下这累赘了。 没想到对方心性如此差劲,这才刚进断魂沼泽没多久,就已经三魂离乱,出现幻觉了。 见众人质疑的目光,赵玉儿也有些疑惑,连忙又直接烧了一张驱邪符。 但是,再次看向那边,那建筑依旧立在那里。 一咬牙,赵玉儿只能当自己是出现幻觉了,连忙跟紧众人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又过了好一阵,众人已在毒瘴中穿行许久,前方的高晨正判断着一行人的方位。 「道……道观。」 这次开口的是后方的那个练气六层修士杨山,他眼睛稍稍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右手边的方向。 与此同时,另一个练气六层王洪也看向皱眉的高晨,点头道:「我也看到了,一间破落的道观,就立在我们的右手边。」 听到他的发言,高晨看向林云,后者缓慢地摇了摇头,同时,贴上了自己的第三张精品驱邪符。 其实,刚才赵玉儿说旁边有道观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注意了,而且他也观察了许久赵玉儿的反应,对方应该没有入邪,可能是真正看到了某样东西。 如今,这两人的反应,也让他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为什么这道观一开始只有赵玉儿看得见,难道说修为越低越容易看到吗?。 那也不对啊,自己的战力虽然比肩一般的练气后期,但修为其实还是练气五层,哪怕算上无上级功法,还有职业加成,也堪堪比得上练气六层而已。 为什么自己还没有被拖进某种「幻觉」中。 「继续赶路!」 想了想,高晨还是咬牙道。 此间诡异,可能就是因这断魂沼泽而起,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就是。 想了想,众人也无异议,都是各自吞下一颗灵丹,然后往前疾驰。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天色已近黄昏,阴山山脉特有的白雾从四野升起,将周围笼罩,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此时莫说五丈了,哪怕是三丈都是奢侈。 也只有陈盛和高晨这两个练气后期修士,凭借强横的修为能看穿十丈之外。 但是,此时无论是陈盛,还是高晨,二人面色都有些凝重。 如果按照他们刚才的赶路速度,如果一直都是正确的方向的话,此刻即使没有穿过断魂沼泽,应该差不多也能看到边界了。 然而,此时观察周围环境,自己一行人分明还处于沼泽里面。 「难道说,我们走错路了?」 一向冷静的高晨此时脸上也多了些凝重,就在此时,一直较少开口的林云忽然说道:「可能不是走错路。」 说罢,他上前几步,将地上的一颗石头捡起。 「刚才他们二人说看见道观的时候,我就觉得周围环境有些眼熟,所以故意在地上做了一下标记。」 林云翻转手中的石头,上面是用灵气刻出的三道痕迹。 「我们不是走错路了,我们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话落,众人面色一下变得难看。 这条路上诡异重重,原本将希望寄托在离开这里就好,没想到,此路也行不通。 陈盛眉头紧锁,正要说什么,就在此时,他右边的高晨忽然问道:「你们说的道观,是不是门前有两盏血红色的灯笼?」 高晨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拍。 陈盛猛地转头,顺着高晨的目光望去,迷雾深处,原本空无一物的沼泽右方,不知何时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红光。 不,那不是红光。 那是两盏灯笼,挂在道观斑驳的门楣两侧,像是某种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眸。 与此同时,林云的瞳孔同样微缩,就在二人之后,他也看到了。 他可以确定,就在三息之前,那个方向还只有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 而现在,那棵树立在原地,树下却多了一座道观。 没有地基,道观直接坐在泥沼之上,底部的墙根浸在黑水之中,砖缝里往外渗着墨绿色的脓液,像是这座建筑本身正在一点点溃烂。 道观不大,只一间正殿、两间偏房,再没有多余的院落,正面的墙壁更是塌了大半,残垣断壁歪斜地杵在沼泽里,像一排烂掉的牙齿 灯笼在无风的沼泽中轻轻晃动,晃动,然后—— 灭了。 道观的门,悄无声息地,敞开了一寸。 第三十七章 迷神,心经 吱呀,道观的门无风自动。 一瞬间,所有人都心神绷紧,各自御使起随身法器。 但是,等了好一阵,道观也没有再传来其他动静,它好像就是这样立在那里而已。 眼中闪过一丝后悔,高晨心想自己为什么要脑子一热,选择了这么一条路线。 为了节省那点时间,如今可能得把命给搭进去了。 「诸位。」 就在此时,却是最早发现道观的赵玉儿开口,她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说道: 「我这里有一支引路香,乃我家祖传之物,将其燃起,可以助我们找到最安全的一条道路。」 说罢,她手中灵光一闪,出现了一支带着云纹的线香。 「但是,此香珍贵无比,玉儿不求诸位回报,只求诸位在之后遇到危险,可以帮上一帮。」 说罢,她看向陈盛林云三人。 三人皆是认可地点了点头,同时林云也在记忆中翻到了这种名为引路香的灵物。 造价在几百到一千下品灵石不等,但是通常有价无市,所以价格一般会是这个的三到四倍,此香燃起,无论多危险的地方,最后都会给你指出一条生路。 即使指不出生路,也会寻找到一条危险最小的路来。 得到三人肯定,赵玉儿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便以手中灵火点燃了引路香。 青烟在火光之中缓缓飘起,在空中辨认了一下方位,随后指向了西北方向。 「这是要我们掉头吗?」 众人面色有些难看,不过瞥了一眼右边静静立在那里的道观,还是很从心的跟起了引路香。 走了大概一百丈,被护在中间的赵玉儿忽然惊喜地说了一声:「我眼中的道观不见了!」 「看来,已经离开刚才那片区域了。」 侧边的林云松了一口气,他此刻也没有再看到那道观,而且一直关注环境的他,此刻也看出了周围的不同。 看来,自己一行人没有再「鬼打墙」了。 「这引路香倒是挺厉害。」 心中赞了一声,林云正要松一口气,就在此时,他眼前一花,脚边忽然多出来一块石头。 石头面平整光滑,只是中间有人为制造的三道划痕。 林云眼睛瞬间瞪大,同一时刻,陈盛与高晨也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与此同时,一直向前的青烟也忽然掉头,在赵玉儿疑惑的眼神中,缓缓向着侧方飘去。 「这……」 她也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那座道观,忽然又立在了地上,而她那珍贵无比的引路香,正直直的指着那里,顺着门缝,进入了道观之中。 两个红色的灯笼此刻重新亮起,分明周遭一丝风都没有,但两个灯笼却不停的在上下摇晃。 似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也好似在嘲笑众人的白费力气。 高晨面色铁青,抛出自己的飞剑,将全身灵气悉数灌入其中。 「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 大喝一声,飞剑直接撞上道观的木门,砰的一声,木门直接被这一下击得粉碎。 其他人没有想到这高晨这么大胆,敢直接发起攻击,不过也还是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法器,防备可能的反击。 但是,足足过了三息,预想之中的反击也没有出现,反而是因为木门的破裂,众人也看到了道观破破烂烂的内景。 「好像,也没什么……」 王洪自语了一声,众人也回过神来,最后,还是高晨跟陈盛硬着头皮提议道。 「眼下想走肯定是走不脱了,只能大家一起入里面一探究竟,如何?」 林云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那里有来自于李山的」雷火弹」,再加上自己两门无上级术法,还有两个练气后期辅助,只要敌人不是筑基,应该都能周旋一二。 而如果敌人是筑基,那对方应该也不用花这么大功夫戏弄自己等人,一巴掌拍死便是。 「嗯。」林云点了点头,其他三人也不好再反驳,赵玉儿掐断了引路香,随后一行四人便向着破落的道观走去。 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方桌,还有供奉的一尊无脸神像,四周支撑的柱子早已经腐烂,让人担心这里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垮塌。 没有预想之中的敌人,但是林云也没敢放松,借着赵玉儿施展的一个照明术,他看向了四周的墙壁。 上面似乎画着一尊跌坐的无脸道人,其双手持法印于身前,似乎在修炼某种功法一般。 「这是……」 林云的心神被壁画所吸引,就在此时,陈盛与高晨也看见了那道人壁画,不过他们只是看了几眼,就转头去寻找其他东西。 就在此时,另外一边传来那两个练气六层修士的声音,似乎有所发现。 陈盛与高晨连忙赶过去,而赵玉儿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林云面前,然后也看向那副壁画。 「普普通通也没什么啊,林道友你这是在看什么?」 赵玉儿奇怪地问了一句,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她看了一眼极端专注的林云,心中忽然有些微微发凉。 这道观这么诡异,这小子不会着了道了吧。 就当她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将对方喊醒时,林云双手忽然一动,居然结出了和那壁画道人一模一样的手印。 这两个手印落下的下一刹那,他身上忽然开始散发出一股清净玄妙的气息,在其周围,道观内的阴冷忽然都散去了不少。 《一元道始心经》 心头升起一门功法的名讳,下一刻,那壁画的道人面部忽然崩裂,整张壁画的神韵也开始慢慢流失。 与此同时,另一边,陈盛与高晨还有另外两人正在看着面前的七根铁钉。 这七根铁钉牢牢嵌入墙体,而在墙上,好像有那么一道人形黑影,七根铁钉分别钉住了它的眉心、两边手心、上下腹部和双膝处。 「莫非怪异就出自这里。」 四人之中,那王洪双眼忽然发直,似乎被一股什么力量操纵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住了最下方的一根铁钉。 高晨刚想出言提醒,但下一刻,他已经猛一用力,将铁钉给拔了出来。 噗呲! 拔出铁钉的地方有黑气喷涌而出,将王洪全身笼罩,下一刻,他猛地擡起头,脸上勾勒起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嘻嘻……嘻嘻嘻。」 第三十八章 镇邪 「嘻嘻……嘻嘻嘻。」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高晨惊怒,立马大声呵斥道:「混帐东西,不是叫你不要动吗?」 话音刚落,墙上钉在眉心处的铁钉忽然松脱,被黑气包裹着,飞到了高晨面前。 双眼一瞪,高晨本能地想要远离,但是右手却不受控制般伸了出去,抓在了那铁钉上。 一瞬间,他双眼便好似要爆开一般,胸口夸张的起伏着,鼻孔喘着粗气,俨然一副暴怒的模样。 另外一边,连续的惊变让杨山心中的不安感升至巅峰,陈盛刚要叫住他,但是他已经情不自禁地往门口跑去。 于是,砰的一声,又是一根铁钉飞出,落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面容已经扭曲,但是杨山还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将铁钉握住。 「救命……救命,救救我。」 隐约的抽泣声响起,此刻他也不跑了,只是缓慢蹲下,抱头痛哭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心中呢喃一声,陈盛看向王洪,此时都这情况了,这厮脸上依然挂着发自肺腑的笑,这是喜? 而那高晨,没有任何人招惹他,却好像一副已经气炸的模样,这是怒? 陈盛最后看向蹲在地上哭泣的杨山,那么,这是惧? 虽然不知道这墙上的铁钉是什么,但其作用,应该就是引动人体内的情绪。 就在陈盛有些不知所措时,砰的一声,又一根铁钉飞出,这次,直接来到了他的面前。 没由来的,一种挫败感忽然在陈盛心头升起,面对妖兽群的无力,最后只能断臂求生。 又到此时,面对观中诡异,他也无可奈何,辛苦修行几十载,到头来还只是天地蚍蜉。 无限的愁绪从心头升起,此刻陈盛也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是为七情之忧。 脸上青筋暴起,他也不受控制地要伸出右手,但是,就在即将触碰到铁钉时,他忽然张嘴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让他短暂清醒了片刻,抓住机会,他想要将手收回,就在此时,因为四根铁钉的掉落,原先被钉死在墙上的黑影忽然游动了一下。 当当当,三声脆响,却是另外三根铁钉此时也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更多的黑气被喷出,那道黑影也好像忽然有了形体,开始往外伸出黑色的触手。 受此刺激,陈盛心中的情绪被进一步放大,他已经收回了的右手再度伸出,不受控制般往前方抓去。 砰! 就在此时,后方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一道风刃飞出,打在了铁钉上。 陈盛惊喜地回头,就见气息宁静的林云往这边走了过来,而在他身后,赵玉儿也在小心地跟着。 「林道友。」 喊了一声,他立马回退一步,向林云靠了过去,同时,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铁钉。 「嗯,这里怎么回事?」 林云问了一声,同时看向前方三个已经恢复平静的人,此刻他们正站在墙根上,幽幽的看着自己这边。 而那墙上伸出的触手也塞进了他们体内,就好似在操控他们一般。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如此冷静的林云,陈盛也有了支点,直接快速说清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瞥了一眼此时全部掉在地上的铁钉,林云看向陈盛,对方此时脸上犹豫了一下,说道:「林道友,这里实在诡异,要不我们先……」 不过没等他说完,墙上的黑影忽然一扩,直接将四周全部笼罩在内。 这下,自然是走不脱了。 而此时,那被控制的三人脸上重新亮出喜,怒,惧的表现,随后御使着身上的法器,直接朝着二人杀来。 「你拖着高晨,我先控制着他们两个,关键时刻记住不要留手。」 说完这句话,林云当先往前一步,目标直指掉落在地上的铁钉。 陈盛立马知道林云的目的,同样向前,对上了高晨。 将铁钉拿在手中,此刻另外两个人也来到了自己面前,二人同样祭出自己的法器,朝着林云杀来。 不过,同为练气中期,林云只是看了一眼他们,身上忽然冲出四道龙形,直接咬向二人的法器和其本体。 刹那间,两人就被林云制服。 也就是他念了点队友情,而且怕在这里杀生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不然此时顺手补两道风刃术,这两人估计就得交代在这里。 顺手也夺了二人手中的铁钉,林云往墙壁奔跑过去,此刻那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又有大量的黑气喷出,似乎要动摇林云的心智。 不过,只见林云眼中清光一闪,这喷出来的黑气居然丝毫没对他产生影响。 「果然,另一边石壁上的心经,就是克制这黑影的关键。」 心中稍稍一定,林云冒着黑气,直接来到了墙壁前,不过这黑气倒是结结实实的影响到了陈盛,后者一下子没看住高晨,让他朝着林云挥出了一剑。 眉头一皱,林云本能地就要将四道龙形唤回,就在此时,一直被人忽视的赵玉儿忽然出现在身前,同时捏碎了一张金光符。 砰的一声,金光符碎裂,不过高晨的攻击也受挫,没有威胁到林云。 不敢迟疑,林云连忙拿起其中一根铁钉,砰的一声,将其刺入之前脱落的位置。 轰的一声,笼罩整间道观的黑影瞬间黯淡了不少,好像受了什么刺激般,那道黑影不停地扭动,朝着林云喷出更大量的黑气。 隐隐约约的,林云还听到了一个求饶声。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丝毫没有影响到林云的动作,他动作飞快,又是两根铁钉被插了回去。 随着三根铁钉回正,被操控的三人开始慢慢清醒。 直到掉在地上的铁钉也被插回,他们彻底摆脱了黑影。 「此番,真是多亏了林道友,不然我们估计得交代在这里了。」 叹了一口气,高晨将最后一枚铁钉递给林云,此刻墙壁上的黑影似乎已经陷入癫狂,不断地扭动着,可惜就是无法摆脱墙壁。 犹豫了片刻,林云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铁钉,随后猛一用力,将其插入墙壁中。 随着这个动作完成,黑影停止了所有挣扎,随后自头顶开始,一点点的往下消散。 片刻后,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外,某座巍峨仙山之中,一道背朝云雾的迷糊身影忽然擡起头,定定的看向某一个方向。 良久之后,又别过头去,似乎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第三十九章 出阴山 盯着眼前的黑影消散,林云一行人生怕还有何诡异,都故意的离开很远,直到黑影确实全部消失,这才又凑了上来。 「这就没了?」 王洪嘀咕了一句,立马就被高晨瞪了一眼,吓得它再不敢说话。 毕竟,刚才就是他最先着了道,害的众人差点团灭。 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几人小心的退了出去,因为黑影的消失,此刻的道观好像已经失去了那种诡异感,不过就这么突兀的立在这里,看着还是令人心神不宁。 犹豫了一阵,赵玉儿再度点亮引路香,袅袅青烟升起,此刻终于不再指向面前的道观。 「看来,危险确实解除了。」 见状,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开始朝着引路香指引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这时,道观里面,那供台上的无脸神像之中,一道黑影忽然从里面钻出。 黑影先是转头看向刚才墙壁上的七根铁钉,随后小心翼翼往道观门槛游去。 试探了一下,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那黑影激动地抖了一下,随后猛地一下就窜出了道观,往林云一行人追去。 直到靠近一行六人,它瞄准了一会,随后直接朝着林云扑去。 心中似有所感,林云猛地回头,然而,后方空旷,却什么都没有。 「林道友,可有问题?」 众人被林云的反应惊到,连忙询问。 摇了摇头,林云没说什么,刚才他好像确实察觉到了什么在向自己靠近。 难道,是幻觉? 就在他有些疑惑时,在其足跟处,那道黑影已经缓慢地往其血肉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林云没有丝毫察觉,直到其来到心脉处,然后慢慢平定了下来。 刚才一系列动作似乎也耗去了它最后的力量,其慢慢蜷缩成一团,就这样神不知鬼觉的住进了林云体内。 而在离开道观后,在引路香的指引下,众人冒着夜色不断赶路,终于,在即将天亮时,看到了断魂沼泽的尽头。 直到踏上平实的土地,包括林云在内,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至此,最危险的两个地方可算走过去了。 没有再着急赶路,离开断魂沼泽一段距离后,众人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打算先休息一阵。 靠坐在石壁上,林云接过赵玉儿递上来的吃食,冲着对方点了点头。 「赵道友,刚才谢谢了。」 笑了笑,此时可能是即将逃出阴山,赵玉儿脸上也有了笑容。 「好弟弟,真想谢谢姐姐的话,那……」 本能地想调侃了一声,不过她立马想到今时不同往日了,立马改口请自己吃个饭就好。 笑着点了点头,林云不禁想起自己刚见对方时的情景,如今只能说风水轮流转了。 吃饱喝足,林云靠着石壁似要歇息,实则正在闭目修行,不过修炼的内容是刚才从那道观中得到的心经。 《一元道始心经》,这是这门心经的名字,是林云从那无脸道人像中悟来的。 刚才也就是这门心法在,他这才抵御住了黑气侵蚀,所以他如今也对这门心法有些好奇。 平静心神,林云意识中忽然多出了一道无脸道人像,对方跌坐于虚空之中,双手结印,一股莫名的道韵从中散发而出。 维持着观想,林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力量有了一丝提升,只是可惜如今环境不适应深度修炼,所以他还是退出了观想。 「看来,确实是一门强大的心神法门,而且运行气势光明恢宏,应该也不是什么阴损功法,倒是可以修行看看,正好,道童晋升也需要一门心法。」 林云心中自语,正常来说,心法是练气后期的修士才会开始修行,一是为了给晋升筑基打好基础,二是因为练气后期有一个关键的修行步骤,名为练气。 此练气非彼练气,是要将天地之气练进其身灵气之中,赋予其种种特性。 但是,天地之气会携带各种不良影响,例如若是练入阴阳煞气,对敌时就能让对手意乱神迷,但是自己也可能被煞气影响,变得荒淫无度。 此时,就需要一门心法来压制那些恶念,保持自己内心平稳。 大约三个时辰后,众人休息完毕,高晨将阵法收起,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便带队离开。 可能是时来运转,或者说苦尽甘来,经历了霜天隼袭击,还有诡异的道观事件后,后面林云一行人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拦。 只在中途偶遇了几只妖兽,但是都不算什么厉害角色,一个照面就被众人解决。 于是,就这样在阴山之中穿行了大约四日半。 在第五天的傍晚时分,某条荒僻了许久的小路上,林云一行人走了出来。 此时,远方不再是连绵的山峰,同时,空中灵气浓度也开始降低。 而这,也在提醒着众人,他们已经真正离开了阴山山脉的范围。 「终于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低语了一声,众人此刻都齐齐松了一口气,这几日都是紧绷着神经,如今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陈道友,林道友,此番相识一场,想来也是缘分所在,这落云坊暂时应该是回不去了,不知道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二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高晨,等待着他的下文。 「阴山地界皆是三宗把握,任何扎根于其中的势力,必受此次战争牵连,所以二位若想有个安稳的环境的话,必定要在阴山外找一些相对中立的势力。」 看见二人被自己的话吸引,高晨笑道:「陈道友见多识广,不知道可否听说过落英陈家?」 「陈家?」陈盛眉头一挑,「是出产风雷符的陈家?」 「嗯。」高晨点了点头,「这陈家的人先前在坊市里面就找过我,不过当时我没答应,现在没了去处,正好也去看看。」 「至少,也先寻个可以安心修炼的地方。」 说罢,又看向其他人:「诸位若有兴趣,也可与我同去。」 陈盛思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便先去看看吧,不过也得看那陈家需不需要这么多外来人。」 另外一边,林云思考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他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去处,那就暂且先去看看吧。 第四十章 入凡间 众人商议了一番,还是觉得去那陈家看看。 阴山山脉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而阴山之外也没个什么大型坊市,要想有个安稳的修行环境,修行家族确实是个可行的选择。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去处,比如那王洪,这厮就是一个修仙家族出来的,如今落云坊没了,便想着回归家族。 另外的,就是赵玉儿了,她倒是没有透露自己会去哪,不过也说自己有了去处。 自此,一行六人跑了两个,便只剩下四人。 此去陈家一共四百里,要横跨两郡之地,因为刚从阴山山脉跑出来,四人此刻倒是没有再急着拼命赶路,而是打算寻个有人烟的地方。 沿着山道往下走,差不多走了二十里地,才终于看到了一方城镇。 来到这方天地这么久,林云终于见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凡人。 坊市中虽然也有人未能练气成功,但也能纳气入体,使些小法术,与凡人还是存在本质区别。 「林道友第一次出阴山?」 陈盛见林云一直好奇的东张西望,笑着问了一句。 「嗯。」点了点头,林云也没有隐瞒,「我在落云坊出生,从出生到几天前,都在落云坊内生活。」 「那林道友注意些滤气,很多修士第一次来凡间都容易过多吸入红尘气,最终导致修为倒退。」 陈盛告诫了一声,林云自也照做。 其实倒也不用他提醒,林云自个的【灵气纯化】词条就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他倒是也发现了一件事,刚才在阴山边缘还好,真正来到凡间,就发现这里的灵气浓度真的低到夸张。 这种灵气浓度,恢复消耗可能还行,但是想要修炼的话,除非利用聚灵阵与丹药,不然是万万不行的。 难怪说,在落云坊还稳定的时候,那么多修士明知前途无望,还是不愿跟随商队离开。 待在坊市内,至少还有微薄的希望,来到凡间,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机凋零了。 而且,没了灵气支持,修士的寿命怕是也会大打折扣,最后能不能活到百岁都难以预估。 四人找了个酒楼吃喝了一番,此间饭菜虽然没有阴山的那样含有一定量的灵气,不过林云倒也不嫌弃,毕竟滋味确实是不错。 之前在落云坊内,都是自己随便对付一顿,而他的厨艺,只是处于一种能把东西弄熟的水平,也就是靠着食物品质好,不然早给自己吃自闭了。 坊市内倒是有酒楼,可是动辄一次几十块下品灵石,林云实在不想浪费那个钱。 酒足饭饱,几人逛了几圈,便打算在这里先过一夜,等明天再出发。 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林云看着头上的纱帐,这里环境比自己在落云坊住的要好上太多。 唯一可惜的,就是灵气浓度实在太低了。 「没想到,这就离开落云坊了啊。」 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林云回想起这大半年,实在是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而自己,也终于从一个懵懂散修成长到了如此层次。 今夜林云没有去修炼任何东西,只是在回顾自己走过的路,良久,方才深吸一口气,道: 「往后,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来此世间一趟,怎么,也得看看最高处的风景。」 …… …… 与此同时。 阴山山脉深处。 两架巨型飞舟此时正在此间对峙,而在飞舟两侧则各自站着数十位气息强大的修士。 不借助法器飞行,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筑基期修士。 这些在任何一处坊市都是统治者,甚至可以自行开辟一族一宗的存在,在这里却成批出现。 在他们下方,掩月宗与赤火宗的弟子也在怒视着彼此,一副恨不得要将对方撕碎的模样。 随着一声鼓响,轰的一声,双方忽然撞在一块,无数灵气光辉在空中炸响,那恐怖的动静惊得四方栖息的妖兽四散而逃。 即使是一些筑基期的二阶妖兽也是忌惮的看了那边一眼,随后也夹着尾巴迅速逃离。 与此同时,在这一方战场的最上方,层层云雾之中,正有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那男子着红袍,眼中似有火焰在跳动,整个人散发着极端暴躁的气息,正是赤火宗老祖,赤龙道人。 而在他面前则是一个冷如冰霜的女子,她一身白裙,长发拢起,举手擡足间好似有冰霜凝聚,要将空间都冰封起来。 而她,也正是掩月宗的老祖,月仙姑。 二人对视了一眼,下一刻,烈火与冰霜,火蛟与月蟾同时在空中亮起,随后,狠狠撞在了一块,化作惊天动地的气浪。 在僵持了数月之后,两个宗门的顶尖战力,作为宗门立足之基的金丹老祖,终于出手了。 …… …… 第二日,清晨。 不知道阴山那边具体什么情况的众人离开了这一方城池,开始向着陈家的方向跑去。 因为在凡间要节省灵力,几人都是骑马,林云没有骑马的经验,还好修行者学习快,没一会便能跟上大部队。 由于所在的大梁国此刻正在动乱,四方势力割据,一人行道上还遇到了几次劫匪。 不过,在这支修行者队伍里,这些拿着凡兵的劫匪简直就是搞笑的,几人连术法都没动用,光凭体魄就将这些人收拾了。 毕竟练气五层之后,修士就有了小灵躯,擡手就是千斤巨力,而且凡间刀兵不伤。 看着陈盛在那里摸尸体,林云倒是知道对方身上那么多银两哪里来的了。 如此全速赶路下,大概两天之后,一行人来到了陈家所在的落英山。 此地有白雾遮盖,寻常凡人进来了就会迷路,然后迷迷糊糊中走出这里。 不过对于修行者来说就不是问题,四人将马匹赶走,随后便走入迷雾之中。 大约走了十几步,前方白雾忽然一散,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间小型坊市。 大约百多户,比不上落云坊,但也还算热闹。 见到林云一行人进来,还有人好奇地看了几眼,察觉到领头的乃是两个练气后期后,脸色立刻恭敬了不少。 「这估计是陈家牵头成立的坊市。」 林云心中嘀咕了一声,此时高晨也带着他们找到了一家店铺,随后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了一个玉佩,递给面前有些惊讶的掌柜。 「高晨,还有这几位道友,想拜见一下陈家主。」 第四十一章 入住陈家 「高晨,还有身边这几位道友,想拜见一下陈家主。」 高晨递上玉佩,那掌柜的愣了一下,立马双手接过。 「原来是高道友来了,麻烦你还有这几位道友先等一下,我这就告知家主。」 客气的回了一句,掌柜的让店里的学徒招待好众人,自己连忙跑出了店铺,往另一边白雾中走去。 「陈家立家不久,族祖是三十年前突破的筑基,入主落英山并站稳脚跟也不过几年前,如今灵田,矿场,林场都还没开辟,我们此时来此,应该会受重用。」 高晨分析着利弊,陈盛认可地点了点头。 他如今断了一臂,之前那股狠劲也卸掉了一些,如今阴山去不成,加入一个刚刚立足的家族其实也不错。 对于林云来说,目前他只需要一个灵气充足却稳定的环境就可以了,就这个而言,比起阴山周围那些小型修士聚落,其实陈家也不错。 一会之后,刚才的掌柜去而复返,同时,其身边还多出了一位身穿黄衣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越过掌柜,几步便到了众人面前。 此人瞧着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秀,一身黄衣裁剪得体,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书卷气,若是在凡间见了,怕会以为是谁家的世家公子,而非修行中人。 但是,林云等人一眼便看出,对方修为已至练气八层,距离练气九层恐怕也只差临门一脚。 「高道友,可算是把你等来了!」黄衣男子笑着拱手,「前次在落云坊一别,我还以为道友嫌弃我陈家庙小,不愿屈就呢。」 高晨回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陈兄说笑了。不是我不愿来,是落云坊那边实在走不脱,如今倒是走得脱了,却是因为整个坊市都没了。」 黄衣男子笑容微敛,目光扫过高晨身后的三人,在陈盛空荡荡的左袖处略停了一息,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敢问这几位是?」 「陈盛陈道友,练气七层,猎妖的老手。」高晨侧身介绍,「这位是林云林道友,虽是练气五层,却是一阶中品符师,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战力不能以修为衡量。」 黄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移向最后一人。 「杨山杨道友,练气六层。」高晨道。 「幸会,幸会。」黄衣男子一一抱拳,「在下陈玄礼,暂代家主之职,家父近日正在闭关修炼,族中事务暂由我打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远道而来,先随我入内说话,这坊市虽是简陋了些,却也备了好茶。」 陈家坊市的格局与落云坊大不相同。 这里没有高墙大阵,而是依着山势,将建筑错落分布在一片山谷之中。 谷口设有迷雾阵法,凡人不得入内,谷内则是一片平地,约莫百余户人家,中间一条丈余宽的石板路贯穿南北。 路两侧是各色店铺,杂货铺、丹药铺、符箓铺、法器铺,品类虽不如落云坊多,却也五脏俱全。 陈玄礼引着四人穿过坊市,不时有修士向他行礼致意。林云注意到,这些人的修为大多在练气初期到中期,练气后期的只有零星几个,比起落云坊鼎盛时的人气,这里差了不止一筹。 「让诸位见笑了。」陈玄礼边走边道,「我陈家在此立足不过前后五年,灵田都才辟了五六十亩,矿场也只是刚挖出第一层矿脉,坊市中这些店铺,大多是族中子弟在经营,外来商户还少。」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回头看了高晨一眼,「陈家正是用人之际,高道友与陈道友这般练气后期的大才,我陈家求之不得。」 说话间,众人已到了真正的陈家家宅前,几人在其中穿行,陈玄礼引他们入了偏厅,分宾主落座,自有侍女奉上灵茶。 茶过三巡,陈玄礼才正色道:「落云坊的事,我已略有耳闻,掩月宗与赤火宗相争,苦的却是底下的散修,只是不知详情如何,可否劳烦高道友说一说?」 高晨放下茶盏,便与陈盛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缓缓开口。 他将兽潮、大阵被破、何苍重伤离去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又提到了后来散修暴动、帮会割据、筑基妖禽降临种种,讲到升仙会被那妖禽一夜覆灭时,陈玄礼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如此说来,落云坊已是名存实亡了。」陈玄礼叹了口气,「何苍前辈经营数十年,到头来一场空啊。」 厅中沉默了片刻。 「几位既已离开了那处险地,接下来的打算是?」陈玄礼的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 高晨率先开口:「我与陈道友商议过,若陈家主不嫌弃,想在此暂居一段时间,至于日后去留,且看阴山那边的局势如何。」 陈玄礼面露喜色,转向陈盛:「陈道友意下如何?」 陈盛沉默片刻,用仅剩的右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道:「我如今的状态,陈公子也看到了,若陈家不嫌我废人一个,我愿意留下。」 「陈道友言重了。」陈玄礼立马正色道,「修行界中,谁没个三灾六难?陈道友能从兽潮与妖禽口中活下来,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他又看向林云与杨山。 林云放下茶盏,沉吟道:「在下修为浅薄,别无所长,只会画几张符,若能在此地安稳修行,偶尔帮衬些符箓方面的活计,便心满意足了。」 「林道友过谦了。」陈玄礼笑道,「符师无论到哪都是稀缺的人才,我陈家自己也不过养着七八位一阶中品符师,一位一阶上品符师,你若愿意出手,坊市中的符箓铺随时欢迎。」 杨山也表示愿意留下。 陈玄礼当即便叫来一位管事,吩咐为四人安排住处。 因高晨与陈盛都是练气后期,各自分了陈家家宅边上的一座独立的小院,林云与杨山则是相邻的两间木屋,虽然不大,却也干净整洁,远胜落云坊时的破屋。 住处安排妥当后,陈玄礼又留四人用了晚饭。 席间菜肴虽不及落云坊鼎盛时的酒楼,却也比林云自己煮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一碟清炒灵蔬、一盘红烧妖兽肉、一尾清蒸灵鱼,外加一小壶灵酒,简单却实在。 陈玄礼陪着四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落云坊的乱象转向了陈家的现状。 第四十二章 修行计划 从他的话中,林云大致了解了陈家的底细。 落英山陈家,立族不过三十年,老祖陈望秋三十年前在阴山内部得了奇遇,侥幸筑基成功,之后便从一个落魄家族中「买入」这片山谷,举族迁入。 如今陈家主修的是家传的《落英心经》,族中有筑基修士一人,练气后期九人,练气中期三十余人,外加依附的散修客卿十余人,整体实力在方圆百里内算是不错,但与掩月宗那等庞然大物相比,不过是蝼蚁一般。 「家父常说,陈家底子薄,经不起大风大浪。」陈玄礼给众人斟满酒,「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埋头种田开矿,不愿掺和外头的纷争。」 「只是。」他叹了口气,「这一遭掩月宗与赤火宗相争,若真打出了真火,波及范围怕不会只限于阴山,届时我们这些周边的小家族,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高晨放下酒杯:「陈公子的意思是?」 「暂且观望。」陈玄礼道,「不过陈家也需要多做准备,几位道友若愿意留下,除了平日修行,或许还需帮忙做些事情,比如随队进山猎妖、护送商队、或者帮忙教导族中子弟。」 「林道友的画符本事,也需要坊市的符箓铺帮忙,客卿在陈家购买修炼资源,一律按族中子弟的折扣算,如何?」 众人皆无异议。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散。 林云回到自己的新居,关上门,环顾四周,这屋子比落云坊时稍大,分里外两间,外间可作画符待客之用,里间是卧房。 其中家具一应俱全,墙上还贴了一张低阶的净尘符,看得出陈家是用了心的。 他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落云坊到陈家,横穿了大半个阴山南段,又走了两百里凡人地界。这一路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真正松弛了几分。 只是。 林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 这几日赶路时,他偶尔会觉得心口处有一丝微凉,像是吞了一块化不开的冰,那感觉若有若无,稍纵即逝,若非他经常内视己身,怕都察觉不到。 「是道观里面的什么东西吗……」 林云低声自语。 在道观中时,他分明感觉到有东西朝自己扑来,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当时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恐怕不是。 他盘腿坐好,运转《青木引气术》在体内细细探查了一周天,十二脉畅通无阻,灵气运转毫无滞涩,心脉处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要么是那东西藏得太深,要么就是它很虚弱,暂时翻不起浪来。 不管是哪种,眼下似乎急不得。 林云睁开眼,沉吟片刻,暂时将此事压下。 他唤出面板,看了一眼各职业的进度。 【制符学徒(中级)】的晋级要求是:熟练掌握三种一阶中品符箓制法,累计制造成功一千张一阶中品符箓,修为至少练气中期。 如今他已经掌握了驱邪符、铁壁符、轻身符三种,修为也到了练气五层,只剩下累积制符数量这一条,在落云坊时积攒了不少,但距一千张还差将近一半。 【术法学徒(中级)】的晋级要求则低些,将风刃术修炼到无上级(已完成),将两门一阶中品术法修炼到至极层次,修为至少练气中期,游龙术已经无上级,但还需要再修一门一阶中品术法。 【道童(中级)】晋级需要:将心法修至皆通地步、进入一次悟道状态、修为至少练气中期。前两条都还差得远。 「还是要继续积累啊。」 林云暗自盘算,有陈家提供的安稳环境,制符数量可以稳步推进。 术法方面,得找机会再弄一门合适的一阶中品术法。 至于心法,《一元道始心经》正好合用,在陈家安定下来后就可以开始正式修炼了。 算好这些,林云盘腿坐下,几息之后,便进入了最专注的修行状态。 在凡间混了好几日,如今,终于来到这灵气充沛的地方,可以好生修行一番了。 落英山下方应该存在一处灵脉,而且这里应该是还布置了某种聚气阵法,所以灵气浓度比起落云坊只高不低,在此地修炼,林云能明显感觉自己的速度要快上不少。 不过,即使是灵气浓度不低,且一直保持灵药供应,林云估算着自己如果想突破练气六层,可能得花七八个月。 七八个月,这个时间肯定算得上极快,即使是三大宗门的内门弟子,也未必能这么快破境。 再加上如今环境也稍微安稳了一些,林云自己也接受了这样的进度。 一夜无眠,直到清晨,林云这才痛快地伸了一个懒腰。 在凡间待了数日,感觉体内灵脉都要结蜘蛛网了,果然呐,修士就得生活在这种灵气充沛的环境中。 打开自己的行李,昨天还没来得及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林云从中拿出在阴山之中顺手摘的灵果,一边吃一边将东西放好。 其中灵石是重中之重,林云小心地撬开一块地砖,连同霜天隼的鸟喙一同放了进去。 那鸟喙他打算寻个机会出手,若卖出,他打算买个储物袋了。 总不能去到哪里都背着个大包,而且一些隐私的东西还得藏这藏那,跟个偷谷米的小老鼠一样,哪有修行者活的这么磕碜的。 另外,还有飞行法器,这个等有钱了也得买一件,据说最便宜的飞舟要价二十块中品灵石,等自己有钱了,就…… 想了想,林云忽然笑了笑,这怎么从穿越到现在,一直都在想有钱了怎么样怎么样。 「唉,果然呐,不管是什么样的背景,有钱永远是大爷。」 将果核也丢进口中,林云正要去拿符笔,打算继续自己的画符大计。 就在此时。 砰砰砰! 「林符师可在家?」 这熟悉的感觉,林云嘀咕了一声,还是上前开了门。 门外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一身裁剪得体的黄衣,梳了两根长辫,双手搭在身前,微微前倾,似乎在听屋里的动静。 看到林云出来,连忙不好意思地站好,脸上现出了一抹浅红。 「有何事?」 林云知道对方应该是陈家子弟,于是开口问道。 第四十三章 陈清瑶,符师小会 「有何事?」 林云看着眼前的姑娘,温声道。 「是……是这样的。」似乎还在意刚才的失礼,她的声音极小极轻,若不是林云如今有了小灵躯,身体素质极强,恐怕都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原来是林家的符师小会邀请林云,一是需要认识他这位新来的同行,其二也是要给他分配一下工作。 至于最后一点,林云自己心里估计,也是为了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这种邀请他倒是不反感,只是有些奇怪林家真这么缺人,这一上来就开始安排工作了? 而且,也不排查自己等人的背景的吗?不怕是其他家族的眼线。 心头升起些许疑问,不过林云也没多想,跟着眼前这名为陈清瑶的姑娘,便往陈家旁边一座院子走去。 路上,陈清瑶也顺便跟林云讲了有关符师小会的人员组成。 到了院子,里面早已经有人在等着自己,林云站在门后一侧,先行最里面的二人行了一礼。 「林云,见过许符师,赵符师。」 「客气客气,林符师快些进来吧。」 那许符师是位美妇人,瞧着四五十的样子,眼角虽有些许皱纹,但反而更加凸显其身上的韵味。 瞥了一眼对方身上的黄衣,林云知道这位其实也是陈家子弟,不过其是嫁入陈家,同时,她也是陈清瑶的师父。 「嗯,先过来吧。」 赵符师则是位老头子,不过据说其已经跟了陈家三十多年了,虽是外姓,但也跟本家人无异,此时他平淡地点了点头,也示意林云过来。 穿过人群,林云一路也冲着其他人点头示意,没有意外的话,这群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同僚了。 「林符师今年几岁,会什么符箓了?」 许符师笑着问了一声,同时陈清瑶也乖巧地站在她旁边,然后一脸好奇地看着林云。 陈家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新符师来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来了一个这么年轻的一阶中品符师。 要知道,符师是一个纯粹熬时间的行当,多少人终其一生都被困在了一阶下品,哪怕晋升,也大多在三十岁之后,如同林父一般。 如林云这般,十八出头就晋升一阶中品,实在有些罕见。 「目前会的一阶中品符一共三种,分别是驱邪符,铁壁符,轻身符。」 林云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刚来一个家族,此时适当展露一下自己的实力,才有可能获得更多的优待。 果然,这话一出,在场其他符师面色都有了变化。 三种一阶中品符箓,除了许赵这两位,在场这七八位符师中,大部分人都只会一到两种。 倒不是说学不会第三种,实在是精力有限,专精一两种符箓,成符率能稳在四五成,所谓贪多嚼不烂,什么都想学,反而哪种都画不好。 像林云这般年纪,能掌握三种,要么是吹牛,要么是真有几分本事。 「三种?」坐在角落的一个青年符师挑了挑眉,语气倒不算冲,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林符师瞧着还不到二十吧?这个年纪能会三种中品符箓,怕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画符了?」 旁边另外几个人都淡然地笑了笑,目光都落在林云身上,等着看他怎么接。 林云也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直接动手,他转向许符师与赵符师,拱手道: 「二位前辈,晚辈初来乍到,空口白话难免让人不信服,若是方便,晚辈想借此处案桌与符纸符墨,当场画几张符,请二位前辈与诸位同道过目。」 许符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也好,清瑶,去取符纸符墨来。」 陈清瑶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一旁的柜子,片刻后便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沓符纸、一方朱砂墨、一支狼毫符笔。 东西都是陈家符箓铺常用的规格,算不上顶好,但也不差。 将这些东西放在林云面前,小姑娘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分明是想说加油。 「林符师请。」许符师做了个手势。 林云上前一步,在案桌前站定,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将三张符纸依次展开,又拿起符笔在手中掂了掂分量,蘸墨试了试笔锋。 周围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毕竟爱说大话以博得关注的年轻人,他们可见过不少。 林云对这些目光浑不在意。 在落云坊画了成百上千张符,他早习惯了在各种环境下动笔,莫说些许审视了,有时候外头在砍人,他都能在屋里画符。 他捏起符笔,落下了第一笔。 画的是驱邪符。 这是他最早学会的一阶中品符箓,也是画得最多的一种,在落云坊时每日都要画上好几张,后来坊市乱了,他虽然减少了出摊,但日常练习从未中断。 如今这笔一落下,肌肉记忆便自然而然地带了出来。 笔尖在符纸上行走,不见半分滞涩,朱砂墨迹均匀地铺开,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灵气的灌输也控制得毫厘不差。 从起笔到收笔,前后不过二十几息的时间,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提起时,符纸上灵光一闪而逝,随即整张符微微一亮,光芒内敛而饱满。 成了。 林云将符笔搁下,拿起那张驱邪符看了看,自己倒还算满意,不是精品,但在普通符箓里已属上乘。 无视其他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他将符箓放在一旁,重新铺开第二张符纸。 第二张画的是轻身符。 这道符的符文比驱邪符复杂一些,对灵气控制的要求更高。 林云画得比刚才慢了些许,但依然流畅自如,笔尖在符纸上勾勒出一道道纤细的纹路,灵气顺着纹路缓缓流淌,没有一处断流,没有一处溢出。 又是二十几息,第二张符成,灵光闪现,品质与上一张相差无几。 这时候,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了。 先前那个出言质疑的青年符师,此刻眉头微微皱着,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想看得更清楚些。 第三张铁壁符。 这张林云画的较少,论熟练度不如前两种,但【制符学徒(中级)】带来的成符率加成和【符道热情】减少的精神消耗,足以弥补这点差距。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落笔。 第四十四章 技惊众人 第三张是最后的铁壁符。 这一次画得更慢些,但也更稳,铁壁符的符文厚重,每一笔都需要灌注足够的灵气,否则符文无法承载防御之力。 就在此时,似乎想到了什么,林云笔锋忽然一抖,噗嗤一声,整张符纸无声自燃。 没有嘲笑或者幸灾乐祸什么的,围观的人,包括赵许二人反而松了一口气,要是林云真能一气画三张且全部成功,那可真见鬼了。 「实力不济,倒是让各位见笑了。」 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林云笑道。 这踏马叫实力不济,众符师嘴角抽搐,最后,还是许符师打了圆场,询问林云是否需要休息一下。 摇了摇头,随后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林云道:「我想再试试。」 演了一出好戏,接下来林云没有再故意画坏,他控制着灵气的输出,不急不缓,像是往一个窄口瓶里倒水,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笔走龙蛇,符文渐成。 收笔的瞬间,符纸上的灵光比前两张更亮了几分,整张符微微震颤了一息,才归于平静。 成了。 而且这一张的品质,隐约已摸到了精品符的门槛。 林云将三张符依次排开,退后一步,再次拱手:「请二位前辈过目。」 厅中安静了片刻。 许符师率先上前,拿起那张驱邪符,对着光仔细端详。 她先是看了符文的结构,每一笔都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丝毫偏差,又用指尖轻触符面,感受其中蕴含的灵气,量不算多,但分布得极为均匀,没有一处薄弱。 她放下驱邪符,又拿起铁壁符,越看眼中的讶色越浓。 「好。」她放下第三张符,转头看向林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三张符,符文规整,灵气均匀,没有一处瑕疵,驱邪符和轻身符都是上品,这张铁壁符更是接近精品,林符师年纪轻轻能有这份功力,难得,十分难得!」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称赞,作为陈家的首席符师,她见过不少年轻符师,有天赋的不在少数,但像林云这样稳的,实在不多。 「许符师过誉了。」林云谦虚了一句。 众人的目光便转向了赵符师。 赵符师一直没说话,此时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从许符师手中接过那三张符,一张一张地翻看,看得比许符师还仔细。 先是驱邪符,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还举到鼻尖闻了闻符墨的气味,似乎想从中找出什么问题,看了半天,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放到一边。 再是轻身符,他又看了半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但终究没有找到。于是又「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最后是铁壁符。 这张符的品质明显比前两张高出一线,符文厚重,灵气饱满,几乎已经到了精品符的边缘。赵符师将这张符端详了许久,甚至还用两根手指夹着符纸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符纸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灵气在其中微微一荡,又迅速恢复平稳。 这是检验铁壁符品质的土办法,品质越好的铁壁符,震荡后灵气恢复得越快,林云这张符几乎是在弹指的瞬间就恢复了稳定。 赵符师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挑个毛病,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符,又看了看林云,再看了看符。 「……不错。」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清瑶在旁边看得真切,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她跟师父学符也有两年了,还从没见过赵符师这副模样,想挑刺又挑不出来,想说不好又说不出口,脸上的褶子都快皱成一团了。 赵符师瞥了她一眼,陈清瑶连忙收敛笑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咳咳。」赵符师清了清嗓子,将三张符放回案桌,「基本功还算扎实,不过符师一道,贵在持之以恒,不可因一时成符便沾沾自喜。」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但让他当众夸一个刚来的年轻人,他又确实做不出来。 许符师笑着打圆场:「赵老说得是,不过林符师的功底确实扎实,这份手艺在咱们符箓铺里,也够得上客卿符师的水准了。」 客卿符师,这话一出,其他符师都暗暗吸了口气。 陈家的符师分三个等级,执事、客卿、供奉。 供奉只有许符师和赵符师两位,客卿符师目前是两人,其余都是执事。 林云一上来就被认定为客卿符师的水准,这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先前那个质疑的青年符师此刻已经彻底没了声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许符师看向林云,继续道:「林符师既然有这份手艺,那任务便一并安排下来。」 她竖起一根手指:「其一,林符师每七日去一趟坊市的符箓铺,负责辨别收上来的符箓品质这项工作原本是我自己在做,只是近来杂事繁多,有些顾不过来,辨符需要眼力精准、经验丰富,林符师方才这三张符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这个本事。」 周围的符师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辨符可不是简单的活计,收上来的符箓品质参差不齐,有些瑕疵肉眼难辨,若把关不严,那亏损是小,遭了小看是大。 许符师肯把这事交给林云,足见对他的信任。 林云点头应下,这事对他来说不难,而且每七日才去一次,不耽误修行。 许符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林符师每十日去族学授一堂符箓课,每次一个时辰,听课的都是陈家的年轻子弟,年纪从十二三岁到十七八岁不等,底子参差不齐,讲课的内容不必太深,以基础为主,若有好苗子,可单独指点一二。」 这个任务林云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陈家要培养自己的符师,光靠许赵两位供奉显然不够。自己既然要拿陈家的资源,出点力也是应当的。 「晚辈领命。」林云拱手道。 许符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旁边的赵符师。 赵符师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案桌上。 这枚玉简比寻常的传承玉简略宽一些,通体呈淡青色,简身刻着一道若隐若现的雷纹,光是放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微微带了些酥麻感。 「这是。」那个青年符师猛地擡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简,「风雷符?」 第四十五章 风雷符 「这是,风雷符?!」 许符师点了点头,转向林云,郑重道:「风雷符,一阶中品符箓中的上品,以风为引、以雷为攻,激发后可释放一道风雷之力,威力勉强相当于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兼有麻痹之效,此符在市面上极为抢手,通常一露面就被抢购一空。」 她指了指赵符师推过来的玉简:「这枚传承玉简,由陈家提供给你,林符师的任务,便是尽快学会这道符箓的制法,日后作为陈家符箓铺的主打符箓之一进行量产。」 厅中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其他几个符师的目光在玉简和林云之间来回游移,表情各异,有人羡慕,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风雷符,那可是风雷符。 陈家符箓铺里,目前只有许符师和赵符师两个人能画这道符。 前几年也有一位客卿符师尝试学过,学了两个月没能入门,最后只能放弃,从那以后,陈家便没有再让其他符师碰这道符的传承。 如今林云才刚来第一天,许符师就把风雷符的传承给了他?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这是投资。 那个青年符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想到方才林云画的那三张符,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旁的陈清瑶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许符师和林云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 她跟师父学符两年,风雷符的制法连碰都没碰过,只知道那枚玉简被师父收着,偶尔才拿出来自己参详,现在师父居然就这样把它给了一个刚来的年轻符师? 她又看向林云,对方伸手拿起那枚玉简,神情平淡,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估算学会这道符大概要花几天时间。 花几天时间…… 陈清瑶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风雷符怎么可能几天就学会。就算林云天赋再好,三四个月能入门就已经是顶天的快了。 「林符师。」赵符师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略微缓和了些,但依然端着一副严肃的表情, 「风雷符不同于你之前学的那三种符箓,它的符文结构中暗含风雷双属,对灵气控制的要求远高于同阶符箓,你方才画的铁壁符虽已近精品,但画铁壁符只需要稳,画风雷符却需要在稳中有变。」 林云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赵符师见他态度端正,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道: 「所以在此期间若有疑问,可以来问老夫,老夫虽不擅言辞,但教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许符师在一旁笑道:「赵老这是在给你开小灶呢,林符师可要珍惜。」 林云自然是再次拱手道谢。 任务分配完毕,许符师又交代了几句日常注意事项,比如符箓铺的位置、每月需完成的基础符箓数量,用内部折扣购买符材的流程等等,林云一一记下。 末了,许符师对众人道:「今日便到这里,林符师远道而来,诸位日后有的是机会切磋交流。」 其他符师纷纷起身,有的上前与林云客套几句,有的直接告退,那个先前质疑的青年符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林云面前,不太自然地拱了拱手:「林符师,方才的话……是我冒昧了。」 林云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换作是我,看到一个生面孔自称会三种符箓,也要怀疑一番的。」 青年符师愣了一下,见林云笑得坦然,紧绷的脸色也松了下来,又认真行了一礼才离去。 陈清瑶收拾好案桌上的符纸符墨,回头看了林云一眼,欲言又止。 许符师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对林云道: 「林符师,我这徒儿对风雷符感兴趣已久,只是基础尚不扎实,我一直没让她碰,日后你在族学授课,她也会去旁听,若有不足之处,还请林符师多担待。」 陈清瑶脸微微一红,低头道:「请林符师多指教。」 林云点头应下,又与许赵二位符师寒暄了几句,便拿着那枚风雷符的传承玉简,告辞离开。 走出院门,外头的天色已近正午。 秋日的阳光从山谷上方倾泻而下,将整座坊市照得明亮而温暖。 林云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踏实感。 这里没有落云坊的压抑与混乱,没有帮会的倾轧与劫修的觊觎,没有筑基妖禽随时可能降临的恐惧,有的只是寻常的坊市日常,修士们买卖灵物,进山猎妖,闭关修行,日复一日。 安稳,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淡青色的玉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简身上的雷纹若隐若现,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其中流动。 风雷符。 威力勉强相当于练气后期全力一击,还附带麻痹效果,若是当初在落云坊时有这道符,对上那些劫修和三山会的人,怕是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多手脚。 「先回去试试这道符的难度。」林云将玉简收好,擡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回到木屋,他先检查了一下四周,这是在落云坊养成的习惯,门窗完好,地砖下的灵石和鸟喙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在床边坐下,林云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掏出那枚玉简,贴在额头。 玉简中的信息如流水般灌入脑海。 风雷符的制法比他之前学过的三种符箓复杂了不止一个档次。 符文结构确实如赵符师所说,暗含风雷双属,两种属性在符文中交织缠绕,既要保持各自的独立,又要形成一个统一的整体,这需要极高的灵气控制力,稍有不慎,两种属性便会互相冲撞,整张符纸直接化作灰烬。 林云将玉简中的内容在脑中梳理了一遍,大致评估了一下学习难度。 难,确实难。 但也没有难到学不会的地步。 「有【制符学徒(中级)】的专精加成,应该在半个月之内就能学会。」 他心中盘算了一番,预计需要五天左右来熟悉符文结构和灵气运转路线,再用两三天来上手试画,算下来,七到十天应该能画出第一张成品。 若是让赵符师知道这个预估,恐怕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又要皱成一团了。 「不过,这几天还得先去把鸟喙出手,换一个储物袋回来。」 心中盘算着,林云又自语道: 「还有,就是缺的那一门一阶中品术法了,再选一门进攻性强的术法,将其推演到无上层级,那我的战斗力将会再次飞涨。」 第四十六章 储物袋与金剑术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云都是待在家中修行。 他上次突破练气五层太着急,导致根基有些虚浮,后来又在凡间流连了几日,若不是有【灵气纯化】与无上级功法在顶着,如今他可能都要掉境了。 此番有了时间,自然是要先好生修行一番,省得以后落下毛病。 三日之后。 清晨。 林云睁开双眼,感应着自己重新变得稳固的根基,伸了一个懒腰。 「这里的灵气果然要比落云坊好不少,而且因为聚灵阵的缘故,供给也更加稳定,在此地修行,当真事半功倍。」 赞了一声,林云又想起阴山的三大宗门,传闻三大宗门所在乃阴山主脉,而且施法截断了百里之内的灵气流动,身处其中修行,又该有多快。 「罢了罢了,想那么多干嘛,有面板辅助,就算宗门弟子资源更好又如何,我的成就,绝对比他们更高。」 站起身来,林云取出霜天隼的鸟喙,同时带上了自己一部分的家当后推门而出。 …… …… 「什么,九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不行,价还是给低了,一千块下品灵石,少了我就找别的铺子了。」 来到一间杂货铺,林云指着桌上的霜天隼的鸟喙,大声道。 经历了落云坊里面的无数次砍价,如今的林云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跟掌柜的争了好一会价,最后成交。 「九百八十块下品灵石,成交。」 林云将灵石一颗一颗收进布袋,动作不快,但每一颗都数得清清楚楚。 掌柜的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刚才砍价的时候这小子嘴皮子利索得像在坊市摆过十年摊,如今数灵石又仔细得像在数命根子似的。 「林道友,下次有好东西再来啊。」掌柜的挤出笑脸,心里想的是下次再见这厮,一定先把价往低了报一成。 「一定一定。」林云也笑着拱手,心里想的是下次再来,还得再往高了喊。 出了杂货铺,林云掂了掂沉甸甸的布袋,心情大好。 九块中品灵石外加八十块下品灵石,比预想的多了将近两百块。 这估计是因为霜天隼乃阴山特产,在落云坊卖价格低些,在外面就要高些了。 他沿着石板路往坊市东边走去,在一家挂着「百宝阁」招牌的铺子前停下脚步。 百宝阁是一家横跨数国的商号,专门经营储物法器、阵盘阵旗、飞行法器这类高价值的灵物,分号遍布好些大型宗门周围,据说背后有金丹期的大修士撑腰,寻常势力根本不敢招惹。 这百宝阁连落云坊都没开分号,没想到陈家的坊市虽小,却也引来了百宝阁在此开了一家分号。 林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久违的期待,擡脚走了进去。 一炷香后,他从百宝阁出来时,腰间已经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灰色锦囊。 低阶储物袋,空间一方,花了他整整一千块下品灵石,掌柜的要价一千一,林云砍到了一千,顺便还磨来了两张免费的净灵符。 那掌柜的送他出门时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杂货铺那位如出一辙。 林云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感受着那微弱的空间波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穿越快一年了,从落云坊到陈家,从连房租都付不起的小散修到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储物袋。 他快步走回住处,关上门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将储物袋解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巴掌大的灰色锦囊,袋口绣着简单的空间符文,摸上去质地柔韧,不知道是用什么妖兽的皮鞣制而成。 「这东西怎么用来着?」 他试着将灵气探入袋口,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他放在桌上的茶杯忽然消失不见,出现在了储物空间之中。 「真成了!」林云眼睛一亮,又将灵气往外一引,茶杯又重新出现在桌上。 「有意思。」 他一连试了好几次,将茶杯收进去、取出来、收进去、取出来,又把床上的被褥、桌上的符纸、地砖下藏着的灵石全部收了进去,然后又一件一件取出来。 玩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林云才意犹未尽地将东西全部收好,只在外面留了符纸符墨和那枚风雷符的传承玉简。 「这一千块灵石花得不冤。」他心满意足地将储物袋系回腰间,轻轻拍了拍,幽默道:「往后咱争机缘夺宝物,杀人越货什么的就全靠你了,兄弟。」 用习惯储物袋,林云又跑了一趟坊市的术法铺。 与百宝阁不同,陈家坊市的术法铺是自家经营的,铺面不大,里面只有两个伙计在看店。 铺子里售卖的术法玉简也不多,大多数都是一阶下品和一阶中品的通用术法,零零散散摆了大半个架子。 林云说明了来意,伙计便将他引到里间,搬出了铺子里压箱底的几枚玉简。 「客官,这些都是咱们陈家这些年攒下来的好货色。」伙计殷勤地介绍道,「这几枚都是精品,威力比同阶术法高出不少。」 林云一一拿起玉简,看着上面附带的介绍。 《火龙术》,一阶中品,以灵气拟化火龙,覆盖范围广,适合群战,但单体杀伤力偏弱,胜在消耗不高,可以连续释放。 《破灵锥》,一阶中品,将灵气高度压缩为锥形,穿透力极强,专破护体灵光与防御法器,但攻击范围窄,需要精准命中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金剑术》,一阶中品,以灵气凝结金光剑芒,锋锐无匹,此法乃散修大能金剑散人所创,曾在阴山一带闯下赫赫威名,只是修炼难度极高,寻常练气后期修士苦修数月也未必能入门。 林云在《金剑术》的玉简上停了很久。 这枚玉简比其他几枚都要旧,简身上的灵光已经有些黯淡,显然放在这里很久没被人翻过了。 伙计见他盯着《金剑术》看,连忙补充道:「客官,这门术法威力确实大,不过难度也是出了名的高,不瞒您说,我卖了这么多年术法,都还没见过谁练成过呢。」 林云笑了笑,将《金剑术》的玉简放在了桌上。 「这个,我要了。」 伙计愣了一下:「客官,我刚才说的——」 「听到了。」林云点头,「就要这个。」 伙计见劝不住,也不再多说,报了个价格。林云没有在这上面多费口舌,一来这玉简确实便宜,才八十块下品灵石,二来这玉简摆这么久卖不出去,本身就已经是最低价了。 付了灵石,林云将玉简收进储物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修行计划。 金剑术,风雷符,日常修行,有了这三件事要忙,往后的日子可不会闲。 第四十七章 修行,画符,学法 回到木屋,林云在床边坐下,将《金剑术》的玉简贴在额头。 玉简中的信息灌入脑海,金剑散人留在其中的一段神念也随之浮现。 那是一道模模糊糊的金色人影,孤身立在一座荒山之巅,山风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那道身影岿然不动,忽然擡手一挥,一道金光从其指尖迸射而出,撕裂了漫天云海,斩向远方一座百丈山峰。 金光掠过,山峰无声断成两截。 那金色人影做完这一击,似乎是耗尽了所有力量,身影缓缓消散,在消散之前,他转过身,似乎是看了林云一眼。 「金剑一道,在于纯粹。」 「不需花巧,不需变化,凝天地锋锐于一线,以身为鞘,以气为刃。」 「心无杂念,剑则无坚不摧。」 那道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这几句话在林云脑海中回荡。 林云闭目静坐了片刻,将金剑散人的话反复咀嚼了几遍,心中对这门术法有了大致的判断。 这门术法的修炼难度之所以高,是因为它对灵气的控制要求达到了苛刻的地步,凝剑时要将灵气压缩到极致,这一过程稍有偏差,灵气便会自行溃散,根本形不成剑锋。 而发射之后,剑芒的飞行轨迹极不稳定,需要修行者以心神引导,心念一乱,剑芒便散。 「难,确实难。」林云睁开眼,嘴角反而微微上扬,「不过越是难,修成之后的威力也就越大。」 他有【术法学徒(中级)】的专精加成,对练气期所有术法的领悟速度都有大幅提升,再加上【究根问本】让他更容易触碰到术法的核心,这门《金剑术》对他来说,并非不可攻克。 接下来的四天时间,林云几乎足不出户。 他将每天的时间分成三段,一段用来修行功法提升修为,一段用来研习风雷符的制法,一段用来修炼金剑术。 稳固根基的功课他已经做了好几天,练气五层的灵气从最初的微微虚浮变得厚重沉凝,同时,停滞了许久的修为也开始有了进步。 风雷符的研习进度比他预想的稍慢一些,毕竟这是陈家压箱底的招牌符箓,制法极其繁复,光是符文结构中的风雷双属交织节点就有十来处,每一处都需要反复揣摩。 但四天下来,他也已经将大部分符文结构理清,再过几日差不多就能上手试画了。 而金剑术的进度,比他自己预估的还要快。 第三天的傍晚,林云盘坐在木屋中央,右手掐着一个简单的手诀。 他周身灵气缓缓凝聚,在掌心上方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那光团不断压缩、拉长,渐渐有了剑锋的雏形,虽然形状还不太稳定,时圆时扁地微微颤动,但剑芒上蕴含的锋锐之气已经割得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维持了这个状态约莫十息,才缓缓散去灵气。 「初识层次,勉强算是入门了。」林云自语道,「再过两天,应该就能达到掌握层次,届时剑芒的形状就能稳定下来。」 四天就能让金剑术入门,若让术法铺的伙计知道,怕是要吓得不轻,毕竟前几位买家可是练了一个月都没摸着门槛。 这也让林云再次感慨面板的强大,有【术法学徒】的加成,学习术法的速度完全不是普通修士能够想像的。 这天下午,林云正将画好的一张驱邪符搁在一旁晾着,打算继续研习风雷符的符文结构,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下,紧接着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林符师可在家?」 这声音他认得,陈清瑶。 林云将符笔搁下,上前开了门。 门外的陈清瑶今日仍是一身裁剪得体的黄衣,不过头发只简单束了个马尾,比上次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 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布包,看见林云开门,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擡起头,目光有些好奇地往林云屋里瞥了一眼。 林云侧身挡了挡,笑道:「陈姑娘今日来,可是许符师有什么吩咐?」 「正是。」陈清瑶点头道,「师父让我带林符师去符箓铺,说是今日该当值了,林符师来陈家也有些日子了,符箓铺的位置怕还不太熟,所以让我来领路。」 林云这才想起许符师给他安排的任务,每七日去符箓铺辨符一日,算算日子,今天确实是该当值的时候。 「那就有劳陈姑娘了。」林云将门带上,跟着陈清瑶往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坊市的石板路上,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不燥不凉,将整座山谷照得明亮而温暖。 路两侧的摊贩正在叫卖,有卖灵蔬的,有卖妖兽材料的,还有几个散修蹲在路边摆摊卖些零碎的低阶符箓。 陈清瑶走在前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怕林云走丢了似的,林云让她看得有些好笑,这姑娘怕不是把自己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了。 「林符师今年真的才十八?」走了一段路,陈清瑶忽然开口问道。 「嗯。」林云点了点头。 「十八岁就是一阶中品符师了,还能画三种符箓。」陈清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 「我在陈家学了两年符,到现在还只会画一种一阶下品符箓,师父说我基本功还算扎实,但悟性差了些,要想升一阶中品,起码还得再磨三年。」 「符道一途,急不得。」林云道,「陈姑娘基础扎实,厚积薄发,未必不如人。」 陈清瑶听了这话,眼睛微微一弯,显得很高兴。 「还有还有,」她像打开了话匣子,「这几天族学里都在传林符师的名字呢,说你第一天来就画了三张符,还把赵符师噎得说不出话来,赵符师这两天在族学上课,脸都是黑的,谁要是画符出了岔子,他能念叨半天。」 林云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位赵符师确实像是会记仇的人。 「我只是运气好罢了。」他谦虚了一句。 陈清瑶却不依不饶地又找了新的话头来夸他,说他的符画得有多好,说年轻一辈的符师里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物,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耳根微微泛红。 林云听着这些夸奖,心情倒是不错,不过心里也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许符师对他如此器重,又这么热心地让徒弟来领路,这陈家,莫不是想给他安排个道侣,好将自己拴在陈家? 他又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陈清瑶,姑娘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纤细而朝气蓬勃,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云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是不是想多了,管他呢,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四十八章 安稳时光 辨符的工作并不复杂,而且也算有趣,特别是身边还多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黄鹂鸟之后。 趁着这点时间,陈清瑶不断向着林云提问各种符道知识,也还好后者根基确实扎实,基本上有问必答。 将面前的符箓收好,陈清瑶看着林云,叹道:「林大哥本事真大,不像我,悟性差,脑子笨,学东西要很久。」 不知道安慰了对方多少遍,林云也不打算理会她了,而是闭上眼睛,开始研习脑海中的风雷符,时不时,还拿出玉简对照。 陈清瑶也不恼,而是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林云,看了许久,这才也掏出一本符箓书,自己学习起来。 「林大哥,以后你若有空了,我能过来向你请教符道知识吗?」 几个时辰后,二人从铺子里离开,路上,陈清瑶忽然开口问道。 看见林云有些疑惑,她又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她老人家整天都在研究符箓,很少有时间教我,一些简单的问题我也不好意思老是去麻烦她……」 说完,她可能也觉得这话有点不对,耳根瞬间红了,连忙又补充道:「清瑶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林大哥你……」 「行吧。」笑着摇了摇头,林云心想自己如今也算半个陈家人,尽量融入一下倒也还好。 不过,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这姑娘确实是纯粹的心思简单。 于是,接下来的数日林云便照着原定的计划走,拆解风雷符,研习金剑术,还有提升自身修为。 无上级的《青木引气法》如今已经进无可进,不过林云倒是也没打算这么早就更换。 这门《青木引气术》虽不高深,但胜在根基扎实,对他来说够用。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这天清晨,林云从修行中睁开眼,感受着体内越发沉凝的灵气,眼中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起身走到外间的符案前,林云将一应符材在桌上依次排开。 符纸是昨日从陈家符箓铺领来的上品符纸,比普通符纸更厚实,纸面上隐隐有灵光流转,符墨是掺杂了雷属性妖兽血液的特制墨,盛在白瓷碟中,墨汁表面偶尔会弹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电弧。 而符笔则是陈家配发给客卿符师的狼毫笔,笔锋柔韧,蓄墨均匀。 跟他在落云坊时的简陋套装比起来,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将双手在身侧垂了片刻,调匀呼吸。 这半个月来,他已经将风雷符的符文结构拆解了不下百遍,如今,也到了实验的时候了 林云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符纸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便进入了状态。 先画的是风属符文,这一段他画了不知多少遍,手腕的动作几乎不需要经过大脑,笔尖便在符纸上勾勒出道道流畅的纹路,风属灵气顺着符文缓缓流淌,轻盈而灵动,在符纸上留下一道淡青色的轨迹。 风属符文画到一半,他笔锋一转,开始引入雷属灵气。 这是整张风雷符最凶险的一步。 符墨中蕴含的雷属灵气在笔尖炸开,细微的电弧顺着笔杆传到他的指尖,带来一阵酥麻。 林云面不改色,手腕稳稳压住笔锋,将那股暴烈的雷属灵气硬生生按在符文轨迹中,不偏不倚,不疾不徐。 直到最后一个节点,雷属收束。 这是整张符的收尾,也是最考验功夫的一步,风属符文与雷属符文在此处合流,将整张符的灵气贯通为一体。 若是成功,灵光自生,符成;若是失败,此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灰烬。 林云屏住呼吸,笔尖在符纸上划下最后一笔。 风属灵气与雷属灵气同时涌向收束节点,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狭小的节点中挤作一团,互相冲撞,互相排斥。 符纸开始剧烈颤抖,整张纸面都微微鼓起,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终于,最后一丝雷属灵气被压入了节点。 整张符猛地一震,随即灵光爆闪,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央炸开,瞬间流遍整张符箓,紧接着,符箓周身的风雷之力渐渐收敛,最终归于沉寂。 成了。 林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符笔搁下。 他拿起那张风雷符,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风雷之力,不算太强,比他预想的上品还差了些,只能算是勉强入品。纸面上的那几道焦痕,让整张符的品质打了折扣。 但,终归是成了。 从拿到玉简到画出第一张成品,前后不过半个月出头。 林云看着手中的符箓,沉默了片刻,还是将其收进储物袋。 时间还太短了。 半个月学会风雷符,这个速度若是让许符师和赵符师知道,只怕不单单是惊艳那么简单。 他来陈家时日尚短,虽然几位符师都待他不错,但底细还是不能全部暴露,藏拙的道理,他从落云坊那会儿就懂了。 这张符,暂且不必急着交出去,再等半个月,届时说是侥幸画成,便不会太过显眼。 打定主意,林云收拾好符案上的东西,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说起来,今天又是给陈家子弟讲课的时间,有意思的是,他上次讲课,陈清瑶这个大孩子居然还跑过来旁听。 而且在一众学生之中,也属她最认真。 来到课堂,不出意外,陈清瑶又来了。 心中笑了笑,林云也不管她,自顾自完成自己的任务。 如今的日子比起落云坊时候无疑是平淡了太多,不过,对如今需要成长的他来说,却是刚刚好。 林云收拾好讲义,走出族学讲堂时,外面的天色已近傍晚。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沿着坊市的石板路往外走去。 出了谷口的迷雾阵法,沿着山道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他在一片僻静的山坳里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他在半月前发现的一处隐秘地方,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窄窄的裂缝可以进入。 山坳内部空间不大,方圆不过二十来丈,但胜在隐蔽,无论在这里闹出多大的动静,外面都听不到半分。 这半个月来,他每隔两三日便会来这里一次。 他来此练习金剑术。 在陈家的演法场练当然更方便,但他一个外来的客卿符师,半个月就将一门公认「极难入门」的金剑术练出模样来,实在太过惹眼。 他不想被人追问,也不想被人盯上,毕竟适当展露实力以换取地位可以,但绝不能让人看穿自己全部的底牌。 第四十九章 小有所得 林云在山坳中央站定,右手掐了一个简单的手诀。 这半个月的练习虽然不算太密集,但【术法学徒(中级)】带来的「对练气期所有术法的领悟速度大幅提升」和「究根问本」被动,让他每一次练习都比普通修士苦修数日收获更大。 心中,林云回想起金剑散人的话。 「金剑一道,在于纯粹。不需花巧,不需变化,凝天地锋锐于一线,以身为鞘,以气为刃。心无杂念,剑则无坚不摧。」 这几句话看似简单,实则句句都是对术法本质的洞见。 纯粹,意味着所有的灵气都必须被压缩到极致,不能有丝毫浪费,不需花巧,说明这门术法的重点不在于变化多端,而在于一击必中。 心无杂念,则是要求施法时心神专注到了极点,任何一丝多余的念头都会导致术法溃散。 他闭目凝神,将脑海中所有杂念尽数排出。 周身灵气缓缓凝聚,在掌心上方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 光团不断压缩、拉长,渐渐有了剑锋的雏形,与半月前相比,这道雏形已经不再是那种时圆时扁的模糊状态,而是稳定地呈现出修长的剑形。 只是剑身还有些微微发颤,边缘处的金光不时逸散出一两缕,像是一把尚未淬火完毕的剑坯。 这就是【掌握】层次的标志,术法的核心框架已经立了起来,可以勉强动用,但在细节和稳定性上还需要继续打磨。 林云将这柄金色光剑维持了整整三十息,感觉体内灵气已经消耗了将近三成,他缓缓将光剑散去,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锋锐之气,心中对这门术法的威力有了大致的判断。 目前【掌握】层次的金剑术,威力比无上级的风刃术强上一些,但还没有拉开质的差距。 风刃术的优势在于瞬发、连发,消耗极低,金剑术的优势则在于穿透力和单体破坏力。 若是面对一个练气后期的对手,风刃术可以连续轰击消耗对方的防御,而金剑术则可以作为压箱底的杀招,寻找破绽一击致命。 「等达到皆通层次,剑身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威力应该还能再上一个台阶。」林云自语道,「若是能达到至极甚至无上层次,应该就能完全媲美甚至超越一阶上品术法了。」 他再次掐诀,重新凝聚出金色剑芒。 这一次他没有维持太久,而是在剑芒稳定下来之后,擡手一挥。 金色剑芒脱手飞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金线,速度比风刃术快了将近一倍,几乎是在出手的瞬间就撞上了二十丈外的山壁。 轰隆一声闷响,山壁上碎石飞溅。 等到烟尘散去,林云走上前去查看,只见山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近两尺的剑痕,剑痕的切口光滑平整,与风刃术炸出的粗糙坑洞截然不同。 「这穿透力真不错。」林云伸手摸了摸剑痕边缘,指尖感受到的是整齐的切面,几乎没有多余的裂纹,「跟预想的差不多,单点破坏力比风刃术强,但是灵气消耗也大得多。」 他估算了一下,以自己目前练气五层的灵气量,全力释放金剑术大概只能打出三到四发,再多就撑不住了,而风刃术他可以连发十几道还面不改色。 各有各的用处,暂时也够用了。 林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山坳中练习了几次,直到体内灵气消耗过半,这才收了手,沿着裂缝返回山道。 回到坊市时,天色已近黄昏。 山谷中的石板路两旁,摊贩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几个卖灵蔬的摊主将卖剩下的菜叶子拢成一堆,打算带回去喂灵兽,卖妖兽材料的摊主则小心地将没卖出去的皮骨收进兽皮袋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炊烟味道,是从坊市角落那家小酒楼里传出来的。 林云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远远便看见自家门口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陈清瑶抱着双膝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符箓书,正低着头看得入神,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她浅黄的衣裳染成了一层淡金色。 听到脚步声,她擡起头,眼睛一亮,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林大哥,你这是去哪了?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出去转了转。」林云走上前去,看她手里还拿着那本符箓书,随口问道,「又有问题要问?」 陈清瑶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了上来。 「不是来问问题的,我二叔昨日猎了一头一阶后期的黑角鹿,今日做了鹿肉馅饼,我想着林大哥一个人在坊市,怕是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就给你带了些。」 油纸包入手还带着微微的余温,隔着纸包都能闻到肉香,林云微微怔了怔,随即笑道:「多谢陈姑娘,你倒是有心了。」 「叫我清瑶就好。」她说完这句话,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又补了一句,「师父和其他相熟的符师都这么叫我。」 「那就多谢清瑶了。」林云从善如流。 陈清瑶眼睛弯了弯,冲他摆了摆手:「记得趁热吃,凉了就腥了,我先回去了,师父还等着我呢。」 说罢,她抱著书快步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这才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处。 林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油纸包,推门进了屋,将油纸包在桌上摊开。 里面是四只巴掌大的馅饼,面皮煎得金黄,隐约能闻到鹿肉混着葱花的香气。 他拿起一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馅鲜嫩多汁,确实比他自己煮的那些东西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东西倒是不错。」他三口两口解决掉一只馅饼,又拿起第二只。 吃完馅饼,他将油纸收拾干净,然后在床边坐下,从腰间解下储物袋。 借着天边余光,他将今天画成的那张风雷符取了出来,放在膝头。 符文的核心结构是完整的,灵气贯通无碍,以他对自己画符水平的评估,再练上十几张,差不多就能稳定品质了,而且成符率也不会太低。 但是,还是那句话,半个月出成品这件事,还是太早了。 他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盘腿坐好,闭上双眼,运转《青木引气术》。 窗外的最后一抹天光悄然沉入山脊,木屋中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若有若无的吐纳声。 第五十章 术法学徒(高级) 时间匆匆,距离林云加入陈家,眨眼就过去了三个月。 一个多月前,落英山下了第一场大雪,这也是林云来这方世界之后,看到的第一场雪。 整个落英山都被白雪覆盖,积雪深可数尺,不过修行者的体魄也都异于常人,这点雪倒也不算什么阻碍。 喝着陈清瑶带来的灵茶,林云将目光投向窗外,这段时间,这小姑娘隔三差五就给自己送各种吃的。 当然,请教符箓的时间也没少了。 如此一来二去,陈清瑶也算是林云最熟悉的陈家人了。 风雷符一个多月前交给了陈家,虽然多拖了些时间,不过还是引起了不少的震动。 甚至于,那位代家主陈玄礼亲自见了林云一面,同时,也给他的住处从原来的木屋换成了独立的院子。 如此,足可见陈家对他这位天才符师的重视。 「啧,到底是树大招风啊,不过眼下是在陈家,倒也没什么,暴露点就暴露点吧。」 林云感叹了一声,此番由于他能制风雷符,陈家交给他的任务也变了。 首先,符箓店当值这种简单无脑的任务自然是免了,给陈家子弟讲课则是换成了七日一次。 另外,林云此时的待遇变成了每月七十块下品灵石,但是每月要制造六十张风雷符,材料完全由陈家提供,然后每卖出一张风雷符,陈家会给林云一块下品灵石的提成。 也就是说,他啥也不卖,一个月就能入帐一百三十块下品灵石。 另外,凭借着恐怖的成符率,借着林家提供给自己的材料,他现在自个也攒了四十多张风雷符。 这些东西他不打算出售,而是打算当做自己的底牌之一。 若是以后对上难缠的敌人,一把风雷符撒出去,即使是练气八层,也够他吃一壶了。 站起身来,林云推门而出,去了熟悉的地方。 山坳还是老样子,四面陡壁,方圆不过二十余丈,头顶只有一线天光透下来。 谷底的积雪被踩实了好几块,都是他这几个月留下的痕迹,一面山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从最初浅不过数寸的细缝,到如今深逾三尺的光滑切口。 林云在谷底中央站定,却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闭目凝神,将金剑散人那三句话又在心中过了一遍。 纯粹,不需花巧,心无杂念。 这三句话他这三个月反复揣摩,每一层境界突破时,都会品出不同的滋味。 掌握层次时,他以为纯粹就是压缩灵气。皆通层次时,他才明白纯粹是连压缩这个念头本身都要舍弃。 不是你在凝剑,而是剑自己在你手中成形,从皆通到至极,他卡了将近一个月,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凝剑,出剑,散剑,直到前几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追求剑芒的锋利,却忘了金剑散人说的是不需花巧,至极不是比皆通更锋利,而是不再执著于锋利本身。 剑就是剑。不需要形容词。 他睁开眼,右手掐诀。 一道金光在掌心亮起,没有凝聚的过程,没有压缩的动作,几乎是念头一动,金色剑芒便已成形。 那剑芒长不过三尺,通体凝实,再无半分虚影或逸散的光丝,剑身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一线天光,边缘处的锋锐之气将周围的空气都割得微微扭曲。 至极层次。 林云擡起手,对着山壁挥下。 金色剑芒脱手飞出,没有破空声,没有轰鸣声,只有一道笔直的金线一闪而逝。 然后,山壁上多了一道剑痕。 那道剑痕深逾五尺,从山壁表面一直切进岩层深处,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连一丝多余的裂纹都没有。 与旁边那些旧痕相比,高下立判。 掌握层次的剑痕浅而毛糙,皆通层次的剑痕深但边缘有裂纹,而这一道,像是山壁自己裂开了一条光滑的缝隙。 「成了。」林云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他面前忽然白光一闪。 下一刻,面板上的文字开始跳动。 【术法学徒(中级)】→【术法学徒(高级)】 【职业介绍:初涉术法之道的修习者,热爱钻研术法知识,因长时间侵浸于术法之中,对修习的术法会有独特的理解。】 【职业专精:大幅提升对练气期所有术法的领悟速度,大幅提升术法的熟练度,每次成功施法后,有较高概率触发术法共鸣状态,下一次施法效果提升。】 【技能: 被动:勤学好练(施法时间较大幅度减少,施法消耗较大幅度减少);究根问本(更容易将术法修炼至无上级);术法敏感(连续使用两次同一术法后即可触发施法时间减少) 主动:灵力超频(通过加大精神力与灵气的消耗,将术法威力额外提升百分之五十,持续一百二十息,冷却:十二个时辰)】 【下一阶段:术法专家(初级)】 【需求:将任意三门一阶上品术法修炼至无上层次,学习任何一门二阶术法,修为达到练气圆满】 【仪式:单独面对一位筑基修士,战斗十息且不落下风。】 林云盯着面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术法学徒(高级)】相比中级,几乎是全方位的提升。 首先是专精,「较大幅度」变成了「大幅」,意味着他学习新术法的速度会更快,术法共鸣的触发概率也从「有概率」变成了「较高概率」。 被动技能的变化最为明显,勤学好练让施法时间和消耗都「较大幅减少」,术法敏感的触发条件从三次降为两次。 而主动技能灵力超频,威力从原先的百分之四十,变成了百分之五十,持续时间从六十息直接增加到一百二十息,冷却也从二十四个时辰缩短到十二个时辰,几乎可以覆盖一整场战斗。 以后再开这个主动,也不会顾头顾腚了。 林云散去面板,重新审视手中尚未散去的金色剑芒。 晋升高级学徒之后,他再看这道剑芒,心中又多了一层感悟,随即,他双眼一白,弹指间,剑芒射出。 轰隆一声,前方一根几人环抱的巨大石柱直接被切断。 第五十一章 风雷符改进 「有了新面板,金剑术从至极到无上的时间,应该能缩短不少。」 林云收起剑诀,看了看自己造成的那些破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他如今的战力来评估,练气五层的修为,配上无上级风刃术、无上级游龙术、至极层次金剑术,再加上灵力超频和各种被动加成,练气七层的修士,他可以稳胜。 至于练气八层,他也能周旋一二,至于练气九层,那就别想了,练气九层有所谓灵气液化,几乎跟八层是另一个世界,遇到能跑就不错了。 不知不觉间,他在这片山坳中已经待了两个多时辰。 林云收拾好东西,沿着裂缝返回住处。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林云推门进去,就见陈清瑶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放着一个盖着布的竹篮。 她已经换下了白日在族学授课时穿的那身黄衣,换了一件浅绿色的夹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日成熟了几分。 「林大哥。」她看见林云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微微低下头,「我见你院门没锁,就先进来等着了。」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个竹篮上,他已经习惯了,这三个月来,陈清瑶隔三差五就会送些吃的过来,有时候是馅饼,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灵果,还有时候是一锅热腾腾的灵米粥。 花样百出,从无重复。 「今天又是什么?」他在石桌另一边坐下。 「暖身汤。」陈清瑶掀开竹篮上的布,端出一只陶罐,罐口还冒着热气,「是用赤阳参和雪鸡炖的,冬天喝最好了,我炖了整整一下午呢。」 她给林云盛了一碗,汤色微红,香气浓郁,碗底沉着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肉,林云端起来喝了一口,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怎么样?」陈清瑶眼巴巴地看着他。 「比上次的灵米粥强。」林云诚恳道。 「上次的灵米粥是火候没掌握好。」陈清瑶嘟囔了一句,随即又笑了起来,「那下次我再试试别的,三婶教了我一道灵藕炖排骨……」 少女吱吱喳喳个不停,林云只是颇为无奈地看着她,直到她说尽兴了,这才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院子。 林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陶罐,慢慢喝完了碗里的汤。 他没说什么,将碗筷收进竹篮,放在院门口,等陈清瑶明天来取,然后他回到屋里,在书案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沓符纸,旁边是一摞已经画好的风雷符。 这三个月来,他为陈家画了两百多张风雷符,每一张都是一次对符文结构的重新审视。 画得越多,他越觉得这道符的符文结构并不完美。 有几处节点,风属灵气与雷属灵气的转换太过生硬,怎么说呢,就好像有些更加繁杂的东西被删了,然后把不太对的两头拼接起来一样。 这些问题对于普通符师来说根本不算是问题,但林云不同,他有【制符学徒(中级)】的专精加成,对符文的敏感度远超同阶符师。 他本能觉得,这张符应该还有另一个样子,只是创造这张符的人估计没法完成。 可惜,他想改进风雷符,就必须要看到原稿。 所谓原稿,就是创符之人留下的第一版手稿,那上面保留了最原始的符文思路,包括创符时的所有考量、取舍和妥协。 只有看到了原稿,他才能理解为什么符文结构会设计成现在这个样子,哪些地方是创符者有意为之,哪些地方是限于当时的条件不得不留下的瑕疵。 但原稿是陈家最核心的传承,许符师和赵符师都未必有资格随意翻阅,他一个外姓客卿,想碰原稿,只有一种可能,先证明自己有足够的价值。 至少要成为一阶上品符师。 届时,以他的天赋和年龄,要接触到初稿肯定不难。 而且,以林云目前的真实水平,只要【制符学徒】再晋升一级,加上他自己这三个月积累的制符经验,冲击一阶上品符师并非难事。 按照目前的制符速度,最多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攒够一千张一阶中品符箓的累积量。 但是,太快了。 三个月前他刚来陈家时,还只是一个会三种一阶中品符箓的年轻符师。 三个月后,他不仅学会了风雷符,还要冲击一阶上品,这个速度,对于一个没有家族传承、没有师承背景的散修来说,已经不是「天才」能解释的了。 但原稿的诱惑又让他无法放弃,中品的风雷符已经这般强大,如果原稿完成后能到上品,届时自己储物袋带百来张这个,谁来炸谁! 别说练气八层,就算是一些宗门的高配练气九层也能给他炸烂! 就在他沉思之际,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林道友可在?」 那声音粗犷而熟悉,带着几分久违的随意,林云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快步走向院门。 门一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陈盛。 三个月不见,陈盛的气色比在落云坊时好了不少,他穿着一身陈家的制式护卫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更精干了些,左手依旧是空荡荡的,但右臂似乎比从前更粗壮了几分。 「陈大哥。」林云侧身让他进来,「好久不见。」 「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陈盛大步跨进院子,左右打量了一圈,笑道,「你这院子比我那间还宽敞些,看来陈家待你确实不错。」 「陈大哥说笑了。」林云引他在石桌旁坐下,「护卫队那边如何?」 「还行,混了个副队长当当。」陈盛不在意地摆摆手,「比在落云坊时舒服多了,至少不用天天担心被妖兽叼走,高晨那家伙现在是正队长,整天趾高气扬的。」 林云给他倒了杯茶,陈盛接过来一口饮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纸,推到林云面前。 「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 林云低头看去,兽皮纸上画着一张简易地图,标注的地点叫「白牙谷」,位置在落英山以北约莫四十里处。 「这是?」 「散修互助会。」陈盛道,「这附近没什么像样的大坊市,散修们得自己想法子交换东西。」 「白牙谷的互助会算是这一带最有名的,每三个月一次,参加的都是附近几个修仙家族和散修中的好手,后日就是下一次集会,我跟高晨都打算去,想着你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应该也需要,互助会上能换到的东西很多,丹药、法器、术法、灵材,甚至还有些见不得光的货色。」 「你如今在陈家安稳是安稳,可要想再进一步,光靠陈家这点资源可不够。」 林云沉默了片刻,将兽皮纸收了起来。 「好,我去。」 第五十二章 出发 【仪式:单独面对一位筑基修士,战斗十息且不落下风。】 陈盛走远后,林云又瞥了一眼面板,这次晋升【高级术法学徒】后,他也知道了下一级别是【术法专家】。 不同于前两次的晋级要求,此次晋级还特别加入了一个仪式,需要他在筑基期修士面前战斗十息且不落下风。 如果他是筑基期,那这个仪式就形同虚设,但是,林云若是想在练气圆满就晋升【术法专家】,那就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虽说练气与筑基乃是天堑,但自古以来的道典里,也有记载越级挑战的妖孽,我有面板在,应该也不会比他们弱。」 放下心中有些杂乱的念头,为了交易会,林云开始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首先,那把飞剑肯定是要出售的,练成金剑术之前这东西兴许还有点用,练成金剑术后,这东西就是单纯的累赘了,还不如卖了换东西。 然后就是自己这么些天炼制的一堆精品符,这些东西他一直没有出售,此次倒是可以卖出一些。 另外,就是之前李山的那些被他命名为雷火珠的小弹珠了。 这东西他现在留着已经意义不大,而且控制不好还容易伤到自己,干脆也卖了。 「来这里这么久了,倒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笑了笑,林云重新盘腿坐下,这段时间,他不仅修为和术法有进步,那门心经如今也将要达到掌握的地步了。 说实话,练过这么多的术法功法,这还是林云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练的东西。 不过,与难度相对应的,也是这门心法强大的效果,光是将要达到掌握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都能让他瞬间进入清净的状态,只一瞬间,就可以将所有杂念排除。 而且,因为心经的滋养,林云感觉自己的神魂也在慢慢壮大,明明还没达到练气六层,阴神居然已经有了将要出世的冲动。 …… ……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这三日里林云没怎么出门,除了日常修行之外,便是将符箓铺那边需要的风雷符提前画好了一部分,又去了一趟族学,把下次授课的内容跟陈清瑶交代了几句。 小姑娘听说他要出门,脸上瞬间垮了下来,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塞给他一个小布袋,说里面是路上吃的干粮。 出发那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林云便到了坊市谷口。 陈盛和高晨已经等在那里,两人都换了一身利落的便装,陈盛腰间挂着一柄新配的长刀,高晨则背着手站在一旁,看见林云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三个月不见,高晨的气度比在阴山时沉稳了不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袖口收紧,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更加干练。 这厮当了陈家护卫队的正队长之后,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但笑起来还是老样子。 「林道友,三月不见,你这修为又精进了。」高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高道友也不差。」林云笑着回了一句。 三人寒暄几句,便启程出发。 白牙谷在落英山以北约莫五十里处,不算太远,但山路崎岖难行,若是徒步赶路,少说也要走上大半日。 陈家在凡间有些产业,马厩里常年备着几十匹好马,三人各牵了一匹,翻身上马,沿着山道向北而去。 出了落英山的地界,景色渐渐变得荒凉。 落英山虽不是什么灵山宝地,但谷中灵气还算充沛,四季常青,便是入了冬,积雪覆盖之下也仍有几分生机。 但是,北行十余里后,周遭的山头便秃了大半,连山道两旁的树木都枯瘦得像一排排骷髅架子,枝杈狰狞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北边怎么荒成这样?」林云勒了勒马缰,避开路上一个积水的泥坑。 「还不是打仗闹的。」高晨走在最前头,头也不回地说, 「大梁国这几年内乱不断,几个藩王你打我我打你,打了三四年也没打出个结果来,老百姓跑的跑死的死,地没人种,路没人修,就成了这副模样。」 陈盛补充道:「陈家还算好的,毕竟有筑基老祖坐镇,兵祸压根不敢靠近落英山,毕竟再多兵煞也挡不住筑基大修一脚,但北边那几个镇子就没这么走运了,去年冬天被乱军洗了一遭,十室九空,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 林云默然,他想起当初刚从阴山出来时,路过凡间城镇,虽然也看得出乱世的痕迹,但好歹还有些人气,如今北行数十里,沿途所见,却是断壁残垣,荒草萋萋。 正想着,前方山道拐角处忽然飘出一缕黑烟。 三人策马转过弯去,只见路边倒着一辆烧毁的牛车,车架已经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梁,车上原本拉着的货物散落一地,都是些不值钱的粗布和陶罐,被踩得稀碎,牛车的轮子还在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车旁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是寻常的凡人农户,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那个被赤裸的母亲护在怀里,缩成一团,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像是被烟熏死的,尸体已经僵硬,显然死了至少有一天了。 林云的目光在那几具尸体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陈盛和高晨也没有说话,三人沉默地策马绕过那辆烧毁的牛车,继续赶路。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仙家人不涉凡间事,这是修行界千百年来不成文的规矩,况且这乱世之中,路边死几个人是常有的事,他们就算想管,又能管多少?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愈发阴沉,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灰蒙蒙的云层,将冬日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山道两侧的枯树越来越密,树枝交错如鬼爪,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中窃窃私语。 林云忽然勒住了马。 前方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妪,佝偻着背,低着头,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老妪的头发花白而蓬乱,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穿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灰布棉袄,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赤着,冻得发紫。 「老人家?」高晨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老妪没有回应,只是缓慢地、僵硬地擡起了头。 头发从她脸上滑开,露出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模糊的黑雾。 第五十三章 白牙谷 老妪擡头,露出的却不是人脸,而是一团黑雾。 黑雾中隐约能看到两个幽深的孔洞,像是一对眼窝,她张开嘴,嘴的位置同样是一团黑雾,蠕动着,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那尖啸声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惨叫。 「恶魂。」陈盛皱眉道。 恶魂与叫名灵不同,叫名灵只是阴气凝聚而成的低等妖鬼,充其量只能诱惑心神不坚的凡人,对修士几乎没有威胁。 但恶魂是横死之人临死前的怨气凝聚而成,怨气越重,恶魂便越凶。 这种恶魂在凡间战场上最常见,一场大战过后,战场上往往会在数日之内滋生出数以百计的恶魂,四处游荡,吞噬活人的阳气。 眼前这只恶魂,看其身上的怨气浓度,少说也害了百位数的人命了。 那恶魂尖啸一声,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爬虫般朝着三人猛扑过来,速度竟比寻常壮汉还要快上几分。 林云没有动,陈盛也没有动。 高晨随手一挥,一道火蛇从袖中飞出,迎风暴涨,瞬间便将那只恶魂吞没,火蛇在空中翻卷了一圈,恶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这附近的恶魂怎么这么多?」高晨收回火蛇,皱眉道,「刚才一路上少说也遇到四五只了。」 「北边去年那场大战死了不少人。」陈盛语气平淡,「乱葬岗都没人填,怨气聚而不散,生出这些东西来也正常。」 高晨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三人继续策马前行,途中又遇到了几只游荡的恶魂,都被高晨随手打发了。 这些恶魂对凡人来说或许是致命的威胁,但在三位练气中期以上的修士面前,不过是些挥手可灭的杂碎。 三骑在荒凉的山道上疾驰,马蹄声在道上回荡,惊起林中几只不知名的鸟。 日头偏西时分,前方的山势忽然变得陡峭起来。 一座灰白色的山峰拔地而起,山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风化的碎石。 山腰间缠绕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山峰的上半截笼在其中,看不真切。 而山脚下,有一道窄窄的峡谷入口,两侧的山壁向内倾斜,像是一张半开半合的嘴。 「到了。」高晨勒住马,指着那道峡谷入口,「白牙谷。」 林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动。 那道峡谷入口两旁的岩石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白纸条,纸条已经很旧了,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参差不齐,但依然顽强地贴在石壁上,山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无数只手掌在轻轻拍打着石壁。 谷口的空地上,散落着零零星星的纸钱,有的被踩进了泥里,有的被风吹到了石缝中,几根烧了一半的白蜡烛歪歪斜斜地插在石缝里,蜡油凝固成灰白色的冰挂。 明明是修行者的交易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啧,果然跟那几个家伙说的一样。」高晨嘀咕了一声,翻身下马,将马匹系在谷口一株枯松上。 林云和陈盛也跟着下马,将坐骑拴好。 「这白牙谷是什么来头?」林云问道,「好好的交易会,怎么选在这么个地方?」 「因为这里的主人就喜欢这调调。」高晨压低了声音, 「这白牙谷里住着一尊老山神,本名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白牙公,据说这白牙公在此地已经待了不知多少年了,只比掩月宗立宗的时间晚一些。」 林云脚步微微一顿:「妖?」 「山精。」陈盛接过话头,「山石草木得道,不同于妖,山精多半与一方水土共生,不能离开太远,这白牙公的本体应该就是白牙谷本身,所以实力虽然强横,却被困在此地,哪也去不了。」 「那他办这交易会是……」 「为了找东西。」高晨道,「他本体不能离开白牙谷,修为再高也出不去。所以每三个月办一次交易会,把附近的修士都吸引过来,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对他有用的东西。」 「据说他已经这样办了上百年了,这附近几百里的散修,但凡有点门路的,都知道白牙谷的交易会。」 林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三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谷口,峡谷入口处有一道淡淡的雾气屏障,像是某种禁制。 高晨从怀中取出一张白色的符纸,在雾气屏障前晃了晃,那雾气便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石径。 「走吧,进去之后别乱碰东西。」高晨回头叮嘱了一句,当先踏入了石径。 林云跟在他身后,一踏入峡谷,便感到一股浓郁的阴气扑面而来。 谷中的阴气比外面浓了数倍不止,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薄雾,缠绕在脚踝处,行走之间能感到一阵阵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但同时,谷中的灵气也异常充沛,几乎赶得上陈家坊市聚灵阵中心的水准了。 这种阴气与灵气并存的环境,林云还是第一次遇到。 石径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串白纸钱,纸钱上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头顶偶尔有几道黑影掠过,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只能听到翅膀扇动的簌簌声和偶尔传来的低哑鸣叫。 「那些是什么?」林云擡头问道。 「野鬼。」高晨头也不回,「白牙谷里养了不少这种东西,都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被白牙公收留在这里,它们很懂事,不会招惹客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忽然从岩壁上俯冲下来,悬停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只半透明的灰白色鬼影,依稀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的模样,长发披散,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 「三位客人,请随我来。」那女鬼的声音沙哑而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声。 高晨点了点头,示意她带路。 石径越走越宽,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凿出来的石龛,龛中供着不知名的神像,神像的面目都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人形。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石径忽然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山谷中的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座破旧的古庙,庙宇不大,只有三间正殿,殿前的廊柱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大半,飞檐翘角也已经残缺不全,但整座庙宇依然稳稳地矗立在那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 第五十四章 白牙公,月光酒 三人来到古庙前。 庙前的空地上,已经燃起了数堆篝火。 篝火的火光是正常的橘红色,将整片空地照得温暖而明亮,与谷中那阴森的氛围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而篝火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离庙门最近的那堆篝火旁,坐着两个身穿白袍的修士,一男一女,男的须发皆白,女的却年轻貌美,两人脸上都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画得鲜红,看上去像是凡间送葬队伍里的纸人活了过来。 二人面前的空地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根漆黑的兽角、几块泛着磷光的矿石,还有一只还在笼中活蹦乱跳的灵鼠。 另一堆篝火旁,盘踞着一条体型修长的青鳞妖蛇,那妖蛇足有水桶粗,盘起来占了小半个篝火圈的地盘,蛇头上顶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幽光闪烁。 其蛇头下方挂了一枚小巧的传音玉牌,玉牌中不断传出低沉缓慢的男声,正在与旁边的人讨价还价。 它旁边隔了两个位置,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老者身上披着一件兽皮拼成的破旧长袍,袍子上挂满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这些人中,有修士,有妖灵,还有好些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目的存在,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尊石像般端坐不动的山魈,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石皮,只有一双眼睛在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每一位新到的客人。 所谓妖灵,不同于妖兽,妖兽虽能吞吐灵气、觉醒天赋神通,但灵智未开,全凭本能行事,而妖灵则是开了灵智的兽类,有智慧,通人言,甚至能化形为人。 若真要区分的话,那就是妖兽生出来就是妖兽,妖灵则是天生兽类得了教诲,或者得了机缘,走上修行路,因此才有上天赐予的一道灵光。 林云三人找了个空位坐下,与其他参会者一样,默默打量着彼此。 就在林云思索着那位主人什么时候会来时。 轰的一声,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抖了抖。 那片被篝火照亮的地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不断扩大,边沿处翻出湿润的泥土,带着一股青苔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气息,泥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沉重地向上顶起。 然后,一张脸出现了。 那是一张由岩石、泥土和树根组成的苍老面孔,眉毛是两簇墨绿色的苔藓,眼睛是两颗浑圆的黑色石头,鼻子是一截凸起的岩脊,而嘴巴,是那条不断扩大的裂缝本身。 整张脸足有十丈方圆,占据了空地中央将近一半的面积,篝火在它面前像是几根微不足道的火柴。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那张脸却笑了。 笑声从地下传来,低沉而浑厚,像是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时发出的闷响。 整个山谷都在随着笑声微微震动,石径两侧悬挂的白纸钱簌簌作响,几只停在岩壁上的野鬼被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各位远道而来,我这做主人的,怎么能连酒都不备。」 那张脸的笑声在谷中回荡,裂缝边缘的泥土簌簌落下。 「先上美酒。」 话音落下,四周的山壁上忽然响起巨大的声响。 林云循声望去,只见石壁上的那些石龛中,一尊尊面目模糊的石像忽然动了。 它们抖落身上的苔藓与尘土,露出奇形怪状的身躯,从龛中爬出时,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刚从一场百年长梦中醒来。 这些山精野怪的身形高矮不一,有的只有半人高,通体由灰色的岩石构成,四肢粗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它们手中各托着一只石杯。 那石杯的形制古朴粗犷,像是从整块岩石中硬生生掏出来的,杯壁上还残留着未打磨干净的岩纹。 一只石杯被轻轻放在林云面前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林云低头看去,杯中空无一物。 他心中有些诧异,擡头看向四周,发现不止是他,在场的每一个人以及其他奇形怪状的存在,包括那对黑袍男女、青鳞蛇妖、干瘦老者、石像般的山魈,还有高晨和陈盛,面前的石杯都是空的。 高晨也是一脸不解,正要开口询问,那张占据了空地中央的巨大面孔却忽然咧开了嘴。 「今夜有朋自远方来,在下斗胆,向月宫借酒。」 他的声音浑厚如滚石,在山谷中来回震荡。话音未落,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其眉心扩散而出,直冲云霄。 谷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擡起了头。 笼罩在白牙谷上空的雾气,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头顶那片澄澈的夜空。 月亮正悬在峡谷的正上方。 那月亮大得有些不真实,圆得近乎完美,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人间。 月光从雾气的缺口中倾泻而下,不再是平时那种朦胧的银白,而是一道凝实的、几乎触手可及的光柱。 光柱落在古庙的飞檐上,顺着残缺的瓦片流淌下来,然后分成数十道细流,准确无误地落入每一只石杯之中。 瞬时,杯中泛起浅浅的银光,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香气极其特殊,不是凡间任何花卉或果实的味道,只闻上一口,便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林云端起面前的石杯,杯中的「酒」呈银白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微光,像是液体的月光。 他犹豫了一瞬,随即仰头饮尽。 酒液入口的一瞬间,没有丝毫辛辣感,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从舌尖一路滑入喉咙,然后轰然扩散。 那股凉意冲入经脉,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气,顺着《青木引气术》的运转路线自行流转起来,肉眼可见的,林云的灵气开始增长。 十息。 仅仅十息,他便感觉自己丹田中的灵气增长了一小截,抵得上平日数日的苦修。 更重要的是,那股灵气极其纯净,没有任何属性偏向,进入体内后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灵气之中,没有半分滞涩。 林云睁开眼,看到高晨和陈盛也同样面露惊讶,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这股酒力的好处,其中高晨甚至忍不住咂了咂嘴,一脸意犹未尽。 「这到底是幻术还是什么厉害术法。」 林云心中忍不住思考,如今他心经已成,一般幻术困不住他,但是他刚才丝毫看不到施法的痕迹,好像真是眼前这位老山神向月宫借来了酒水。 片刻时间,四周的其他客人也纷纷饮尽了杯中酒,有几位甚至当场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炼化酒力。 那张岩石面孔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酒已饮过,照例,我还是求那两样东西。」 第五十五章 鼠妖,交易会,生灵丹 「酒已饮过,照例,我还是求那两样东西。」 白牙公的声音在谷中回荡,所有的嘈杂声在这一刻都安静下来。 「地藏胎,神灵木,今日有谁带来了吗?」 没有人应声。 看来,这两样东西也不是头一回被他问起了。 白牙公等了约莫十息,见无人应答,那张岩石面孔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也罢。这两样东西本就难寻,老夫在此等了上百年,也不差这一次了。」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失落,反而带着一种千帆过尽的淡然。 「今夜便不再耽搁诸位了,请自便吧。」 话音落下,那张岩石面孔缓缓沉入地缝之中,泥土和碎石从裂缝边缘滑落,将其重新填平。 不过数息之间,整张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空地上只留下那片被翻过的湿润泥土,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白牙公一退场,过了好几息,篝火周围的氛围便松弛了下来,三三两两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有几个身影已经从各自的篝火旁站起,朝其他篝火走去。 交易开始了。 林云深吸一口气,将石杯放在一旁,也开始盘点自己想要出售的东西。 此番他带来的杂物不少,首先将那把飞剑取了出来。 这把剑跟着他从落云坊到陈家,如今有了金剑术,它便显得有些鸡肋了。 不过这剑本身的品质确实不差,通体寒铁锻造,剑身刻有增幅灵气的符文,剑柄处还镶嵌着一颗温润的聚灵珠。 当初从李山手里得来时,这把剑便是一阶中品法器中的上上品。 他刚将飞剑摆出,便有人凑了上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腰间挂着好几只布袋,跟走街串巷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一样。 他蹲下身子端详了飞剑片刻,先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剑身,听了听嗡鸣,又凑近看了看剑柄上的聚灵珠,眼中露出几分满意。 「这位道友,这把剑怎么换?」 林云看了他一眼,报了个价:「不换灵石,只换灵药,年份不低于五十年的血灵芝,或者同等品级的补气益血类灵药。」 这个条件是他出发前就想好的,练气五层虽已有小灵躯,但体质仍旧偏弱,若是遇到练气八层的对手,这一点便可能成为致命的短板。 所以,他也想增强一下自己的体魄。 中年修士犹豫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取出一只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株巴掌大的灵芝,菌盖呈深紫色,边缘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 「血灵芝我没有,但三十五年的紫金玉芝,论品级够得上道友的条件了。」 林云拿起木匣端详了一番,这灵芝的品相确实不错,年份也够,一般寻常坊市可见不到。 不过,论起价格,其实还是飞剑价格更高。 「成交。」林云干脆利落地将飞剑推了过去。 中年修士喜滋滋地接过飞剑,将木匣留给了林云,这笔交易两边都算满意,林云换到了自己需要的灵药,中年修士则用一株灵药换来了一件品相不错的法器。 将木匣收进储物袋,林云正要继续取出那几沓符箓,但手指还没碰到储物袋的袋口,右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尖细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板上刮擦,在这片原本还算和谐的篝火空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十颗生灵丹,换一整套五行阵法阵盘。」 话音未落,整个人群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交谈声戛然而止。 以那个声音为圆心,周围的修士像是躲避瘟疫一般无声地向两侧退开。 林云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 开口的是那几个身穿黑袍的家伙,此刻其中一「人」兜帽向后掀开,露出了一张尖嘴猴腮的脸。 那张脸说不上是人的脸,鼻子过分地尖,眼睛过分地圆,嘴唇几乎看不见,只有一条细长的裂缝。 裂缝中露出的牙齿不是人类的平整白牙,而是尖锐的、层层叠叠的黄牙。 这哪是人啊,分明就是老鼠成精。 林云的目光落在这群人面前的地上,那里摆着他们拿出来交易的东西,三排瓷瓶,整整齐齐,每个瓷瓶上都贴着标签。 生灵丹。 那「男人」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用那尖细的声音继续介绍: 「上好的生灵丹,每一颗都是足月的货色炼制而成,药性纯正,诸位道友若是受了重伤,气血亏虚,元气大损,一颗下去便能补回来大半,效果如何,我就不多说了,识货的自然知道。」 说着,他拿起一个瓷瓶,拔开瓶塞,从中倒出一颗丹药托在掌心。 那颗丹药呈肉粉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血光流转,散发出的气息确实浓郁,但在那股浓郁之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 场中,高晨的眉头紧锁,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陈盛虽然面无表情,但仅剩的那只右手已经攥紧。 「生灵丹。」旁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厌恶,「说的好听,就是以足月孕妇的胎盘为主药炼制的邪丹,这法子极为阴损,胎盘需活着剖取才能保持药性。」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颗丹药上,没有说话。 那鼠妖男子环顾四周,见众人虽然厌恶却没人开口制止,笑容愈发得意,又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 那是一个透明的玉瓶,瓶中盛着半满的暗红色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团拳头大小的肉状物。 「这个就更有来头了。」鼠妖男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是以七名修士的灵髓炼制的换骨膏,涂在断骨处,三日之内便能催生新骨,炼制这七人的修为都是练气六层,灵气充沛,骨髓纯净。」 「够了。」 开口的是高晨,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冰冷道:「你们这群鼠妖,手上沾了多少人命,还敢在此地炫耀?」 鼠妖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他眯起眼睛,但只是一瞬,笑容又重新浮上他的脸。 「这位道友说话好没道理。」他摊了摊手,「交易会上的规矩,白纸黑字,不问来路,不管去处,只谈价格,道友若不喜欢,大可以不买,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的目光从高晨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其他人,用那尖细的声音继续说道: 「白牙谷的规矩,是白牙公定的,诸位若是对我这些东西有意见,可以去向白牙公提,看看他老人家会不会改一改规矩。」 这番话让场中的气氛更加凝滞,几个原本也想起身呵斥的人类修士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没动。 第五十六章 残片,威胁,尾随 老鼠精的话让场中众人众妖忽然一惊。 就在此时,一条青鳞蛇尾忽然探出,在地上敲了敲。 「喂。」 那只青鳞妖蛇开口了,它蛇头上挂着的传音玉牌中传出的男声依旧低沉缓慢,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蛇尾敲击地面的动作却带着几分不耐。 「收起来。」 青鳞妖蛇的竖瞳冷漠地盯着鼠妖男子:「太难闻了。」 鼠妖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位蛇兄——」 「我叫你收起来。」传音玉牌中的男声依旧平淡,但蛇尾敲击地面发出的响声却比方才重了几分,震得篝火的火苗都晃了晃。 鼠妖男子沉默了一息,最终还是将那玉瓶收了回去,得罪人族一方还好,再把这些山精野怪得罪了,那他们出了山谷可就完蛋了。 青鳞妖蛇见他收了东西,便也不再搭理,每次交易会总也有意外,它已经见怪不怪了。 蛇尾在空中一晃,一道青光闪过,蛇尾末端便凭空多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绿色残片。 那残片呈不规则的三角形,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像是从某件完整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一般。 青鳞妖蛇将残片轻轻放在地上。 「废墟里找到的,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我的妖火也烧不坏,想换些有意思的法器,威力大的优先。」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云身上。 「你那些珠子,看着有点意思,换吗?」 林云微微一怔,他从落云坊带出来的雷火珠,方才只在收拾东西时拿出来了一下,没想到这蛇妖的眼力这么好。 林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被那块绿色残片吸住了。 那残片静静地躺在蛇尾下,在篝火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林云的心脏忽然猛跳了一下,熟悉的凉意迸发而出。 「林道友?」高晨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喊了他一声。 林云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震动,将目光从残片上移开,落在了青鳞妖蛇身上。 「这东西我叫它雷火珠,激发之后威力相当于练气后期全力一击,而且能同时激发多颗叠加威力,就是不能瞬发,需要提前用灵气点燃。」 他将几颗雷火珠放在掌心,给妖蛇看了一眼,「你觉得足够吗?」 青鳞妖蛇的竖瞳微微亮了一下,蛇尾轻轻敲了敲地面。 「少见,是我没见过的东西,够了。」 就在此时,那个尖细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蛇兄,那残片我也挺有兴趣的。」鼠妖男子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我这些丹药你瞧不上,但我这里还有别的……」 他话还没说完,那条青鳞蛇尾便如闪电般抽出,重重地拍在鼠妖男子的脚下。 泥土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巴掌大的浅坑。 「我让你收起来的,不光是那些腌臜东西。」传音玉牌中的男声依旧平淡,但语速比方才快了半分,「还有你们。」 鼠妖男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将东西塞回黑袍中,尖声道:「蛇兄,我只是……」 「我换东西,不跟脏东西换,蛇不吃老鼠,但可以杀老鼠。」 鼠妖男子的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边的胡须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青鳞妖蛇收了雷火珠,蛇尾一勾,那块绿色残片便落在了林云掌心。 残片入手冰凉,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冷,不是冰雪的寒,不是金属的凉,而是一种仿佛从极深的地底渗出来的、带着古老时光气息的凉意。 残片表面隐约有几道纹路,但那种纹路的走向和弧度,与他所知的任何符文体系都截然不同。 「有意思。」林云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残片收入储物袋中。 刚才自己的心因这东西莫名震动了一下,难道这残片跟那破道观有关? 之后,他又陆陆续续做了几笔交易。 他将积攒的精品符卖了大半,驱邪符、铁壁符、轻身符,都是阴山一带散修最常用的一阶中品符箓。 来白牙谷的散修大多常年在外猎妖探险,对这些保命的符箓需求极大,他带来的符箓品质上乘,没多久便被抢购一空,换来了几瓶品相不错的修炼丹药和一小袋灵植。 陈盛用几样在阴山猎来的完整妖兽材料,从一个干瘦老者手里换了一本残破的刀谱,那老者说是在一处散修洞府遗迹里找到的,品阶算还可以,而且刀法路数刁钻,适合陈盛这种惯用单刀近战的。 高晨则看上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据摊主说是从一处古战场里挖出来的残品,镜面有道细微的裂痕,每次激发后能短暂反弹一次练气后期的攻击,高晨用十一颗中品灵石加三瓶解毒丹换了下来。 三人各有收获,但林云的心思始终没有完全放在交易上。 那些黑袍鼠妖还在。 他们似乎也做了几笔交易,林云余光瞥见有个同样浑身裹着黑布的身影从他们那里换走了几瓶生灵丹。 但大多数时候,那双圆溜溜的老鼠眼睛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他们三人身上,尤其是方才被青鳞妖蛇落了面子之后,那股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几只臭老鼠盯上我们了。」高晨压低声音道。 「嗯。」林云应了一声。 「怕什么。」陈盛语气很冷静,「在阴山的时候又不是没被盯上过。」 高晨没再说话,只是将新换来的那面铜镜悄悄塞进了袖口最容易取出的位置。 约莫半个时辰后,空地上方的雾气重新聚拢,那张岩石面孔却没有再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只先前见过的矮小石精。 这些石精从山壁上的石龛中鱼贯而出,手中各自提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引着客人们朝不同的方向离去。 石径在身后渐渐收窄,篝火的暖光越来越远,谷中的阴气重新裹了上来,身后的脚步声与交谈声渐渐稀疏,各自散去。 出了谷口,那引路的石精在三人面前蹦跳了一下,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三人解开马缰,翻身上马,陈盛一抖缰绳,正要策马前行,陈盛忽然勒住了马。 「等等。」 他侧耳听了片刻,夜风中除了枯枝簌簌的响声,还夹杂着几声极其细微的窸窣。 「不用回原路了。」陈盛的目光扫过前方漆黑的山道,「往东绕一绕。」 第五十七章 截杀,金剑术威能 高晨与林云对视一眼,知道了对方的意思,掉转马头便跟着陈盛朝东边的岔路行去。 三人策马在夜色中疾驰,月亮不知何时又隐入了云层之后,四周的山林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中。 陈盛在最前方带路,他选的路线刻意避开了来时那条开阔的山道,专挑两旁有石壁夹峙的窄路走,这些窄路崎岖难行,但胜在两侧有石壁遮挡,不至于四面受敌。 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的山势渐渐开阔,月光从云缝中漏出几缕,照亮了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就在这时,陈盛忽然猛地一勒马。 前方灌木丛中,数道黑影同时爆起,速度快得惊人,七道身影呈扇形散开,将三人堵在了山道中央。 那七道身影身上都裹着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长的嘴和一双双在夜色中泛着绿光的圆眼。 为首那「人」缓缓掀开兜帽,正是交易会上被青鳞妖蛇两次落了面子的鼠妖男子。 「几位道友,走这么急做什么?」鼠妖男子咧开嘴,那两排黄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且你们以为,在我们这鼻子追踪下,可以走脱得掉吗?」 陈盛与高晨已经翻身下马,法器在手,林云也翻身下了马,装模作样拿出了几张符箓。 「交易会上就看你们不对劲了。」鼠妖男子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尖下巴,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断手的,在陈家护卫队当差吧?上个月你们陈家的护卫队杀了我们北山矿场几个兄弟,这笔帐还没算呢,还有那一个,在交易会上不是很威风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高晨面沉如水,手中的飞剑已经浮空而起,剑尖直指那鼠妖男子。 「对了,还有你这腌臜货色。」鼠妖男子伸出一根细长的指爪,遥遥指向林云。 「你现在乖乖把残片交出来,再把你们三个身上值钱的东西一并奉上,我这鼠心善,或许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 林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七头鼠妖,而且修为都不低。」陈盛低声说道,他的语气和他的脸色一样平淡,但握刀的手比方才紧了几分,「三头相当于练气七层,四头练气六层。」 高晨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皱。 他们这边陈盛是练气七层,高晨是练气七层,林云是练气五层。 论修为和数量对比,三对七,高阶战力比对方少一头,中阶战力更是比对方少三头,这似乎怎么看都是一场必输的仗。 「怕了?」为首鼠妖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尖细刺耳,像是在用指甲刮铁片,「那条青蛇确实厉害,我们惹不起,但它走了,交易会散了,你们三个又算什么东西?」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其体内散发而出,那血腥气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哀嚎声,仿佛无数冤魂被锁在他的体内。 「老二老三,你们跟我对付那两个练气后期的。」鼠妖男子随意地挥了挥爪子,指了指林云。 「还有你们四个,去料理那个练气五层的小杂鱼,动作利索点,别闹出太大动静。」 话落的瞬间,七道黑袍身影扑出,直取林云三人,大战一触即发。 陈盛右手一翻,长刀已在掌中,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刀锋斜撩而上,将扑在最前头的那头鼠妖逼退了两步。 高晨的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光,迎上了第二头鼠妖,同时他左手一扬,那面新换来的铜镜飞上半空,悬在他身侧三尺处,缓缓旋转。 第三头鼠妖撕裂夜色的一爪抓来,镜面忽然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将那爪击硬生生弹了回去。 一个照面下,二人虽然挡住了三头练气七层鼠妖的猛攻,但也仅仅是挡住而已。 三头鼠妖的攻势连绵不绝,爪风与妖气交织成网,将两人牢牢困在原地。 陈盛的刀虽狠,但每一次挥刀都需要消耗大量灵气体力,他断了一臂,身体平衡早就打了折扣,而高晨的铜镜虽然能反弹攻击,但每一次反弹都让镜面上的裂痕扩大一分,显然撑不了太久。 而另外四头鼠妖,已经朝林云围了上来。 「小杂鱼。」为首的一个鼠妖男子舔了舔嘴唇,「一个练气五层的符师,也敢来白牙谷?你的符呢?怎么不撒出来?别急,一会到了我们肚子里,有的是机会画符。」 四头鼠妖同时亮出了爪子,它们的爪子与寻常妖兽不同,每一根爪趾上都泛着幽绿色的光,显然是淬了某种妖毒。 林云还是没有说话。 他右手掐了一个简单的手诀。 一道金光在掌心亮起。 那金光出现得极其突兀,没有凝聚的过程,没有蓄力的动作,几乎是在其念头一动的瞬间,一道三尺长的金色剑芒便已出现。 那道剑芒通体凝实,剑身表面光滑如镜,锋锐之气将周围的空气割得微微扭曲。 至极层次,金剑术。 为首鼠妖的笑容僵了一瞬,正要前扑,就在此时,林云擡手一挥。 金剑脱手飞出,没有破空声,没有轰鸣声,只有一道笔直的金线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然后,一颗鼠头飞了起来。 那头鼠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头颅便已脱离了脖颈,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剩下三头鼠妖齐齐愣住,就这么一个瞬间,那道金线在空中完成折返,没有停顿,没有减速,直接从第二头鼠妖的胸口贯穿而过。 什么妖气,什么强横肉身,在此刻的金剑面前都是笑话。 那鼠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拳头大的窟窿,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连死两妖,第三头和第四头鼠妖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它们尖叫着分别朝两个方向扑来,想要拉近距离,同时四只爪子疯狂挥舞,在空中织出数道幽绿色的爪网。 但金剑的速度太快了,至极层次的金剑术,速度比风刃术快了将近一倍,在三丈之内几乎是瞬发瞬至。 那道金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光,轻松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爪网,交织的妖气如豆腐般被切开,在第三头鼠妖惊骇的目光中,一剑封喉。 紧接着,金剑毫不停留,追上了最后一头鼠妖,一剑穿心。 从第一头鼠妖被斩首,到最后一头鼠妖被穿心,前后,不过两息而已。 「学人不学仁礼,学妖又少了几分凶蛮,败类而已。」 而直到这时,林云才淡淡地说了第一句话。 第五十八章 全灭鼠妖 林云屠杀鼠妖的这一幕,自然也被其余三头鼠妖看在了眼里,正与高晨陈盛缠斗的它们同时僵住。 从第一道金光亮起到最后一头鼠妖倒下,前后不过两息,两息时间,它们的四个同伴全灭,而那个「练气五层的小杂鱼」甚至没有挪动一步。 就在它们僵住的下一瞬,林云身上的四道龙形骤然飞出。 那是无上级的游龙术,四道龙形在空中闪转腾挪,速度快得只留下四道残影。 其中一道龙形直接撞开了扑向陈盛的那头鼠妖,另一道则将高晨面前的那头鼠妖缠了个结结实实。 被缠住的那头鼠妖疯狂挣扎,爪子拼命撕扯着龙形灵气,龙形被撕扯得粉碎,却靠一道道灵纹紧密连接。 剩余的两道龙形则盯上了最后一头鼠妖,正是刚才叫的最欢的那位,这厮眼见两道龙形扑来,尖叫一声,浑身妖气疯狂爆发,爪子裹挟着一团墨绿色的妖风便朝龙形抓去。 第一道龙形被妖风撞烂,但第二道紧随其后,一口咬住了它的后腿,阻止了它的腾挪。 与此同时,林云手一挥,金光再次亮起,金剑划破夜色,朝着那头被龙形困住的鼠妖直斩而下。 此刻,那鼠妖眼中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它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金剑已经到了。 它挥动利爪,调动全身妖气想要反击,但随着林云加大灵气输入以及各种被动技能的激发,三剑过后,鼠妖的右手直接被剁下。 金剑在空中一旋,以超越一阶上品飞剑的速度,直接在鼠妖的脖颈处横切而过。 噗的一声,头颅飞起。 而到了这时候,剩下的两头鼠妖终于崩溃了,它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猎物,什么报仇了,只想逃跑。 其中一头挣脱了游龙术的束缚,转身便往灌木丛中窜去,另一头紧跟在它身后,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黑袍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也顾不上。 金剑追上了第一头,从它的后方杀来,同时,陈盛跟高晨也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发起追击。 在三人配合下,这两头鼠妖也没挣扎多久,很快也被制服打杀。 世界安静了。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落了,细碎的雪花落在七具鼠妖尸体上,落在被鲜血浸红的泥土上,落在被金剑切碎的周遭物体上。 陈盛收刀入鞘,他的右臂微微发抖,虎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高晨收起铜镜,那面铜镜上的裂痕已经延伸到了镜面中央,再用一两次怕是就要彻底报废了。 两人看了看满地的鼠妖尸体,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面色平淡的林云。 陈盛沉默了两息,只苦笑着说了句:「林道友,初见时,你那修为是不是隐藏了?」 而高晨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云一眼,三个月前一起闯断魂沼泽时,他就知道林云战力不能以修为衡量。 但方才那一战,四头同阶鼠妖被瞬杀,一头练气七层的鼠妖被两道龙形困住后一剑枭首,这种碾压式的战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练气五层的认知。 「这地方不宜久留。」没有搭陈盛的话,林云开口道,「刚才那几只老鼠说,这种事它们干过不止一次,附近可能还有它们的同伙。」 高晨与陈盛点了点头,走到鼠妖尸体旁挨个搜了搜,将它们的储物袋和身上值钱的物件全撸了下来。 三人动作都很快,不到十息的功夫便将战场清理干净,东西暂时塞进林云的马鞍袋里,等回到陈家再分。 三骑重新上路,这一次没有再遇到任何阻拦,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将身后的血迹与尸骸掩埋在了一片洁白之下。 差不多天色将白时,落英山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直到此时,陈盛才忍不住又问道:「林道友刚才那术法,可是金剑术?」 「嗯。」没有否认,林云点头称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家父在世时曾学过金剑术,虽未练成,却留下了一些心得笔记,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罢了。」 陈盛与高晨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追问。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也仅仅是「听起来」而已。 金剑术是什么难度的术法,两人心知肚明,别说一本心得笔记,就算是完整的师承指点,寻常修士苦修数月也未必能入门。 但是就刚才他们最后看到的,林云那一手金剑术,威力之强,操控之精妙,分明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但很礼貌的,他们都没有点破。 从阴山到落英山,三人一路同行,历经生死,断魂沼泽的道观里,是林云破开七情铁钉救了众人的命。 方才那一战,又是林云一人之力逆转了必死之局,修真界的规矩,各人有各人的机缘,刨根问底是大忌,既然林云不愿细说,他们便不问。 而且这个修行界向来不缺天才,可能眼前这位就是隐藏极好的天才,这种人,巴结都来不及,蠢才才会得罪。 高晨只是笑了笑,抱拳道:「此番好像又欠林道友一条命,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盛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看林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郑重。 林云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路程安静了许多,半个时辰后,三人终于在路边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稍作歇息的同时,也开始清点此行的收获。 将从七头鼠妖那里得到的东西摆出,刚才大部分物资都塞进了鼠妖们的那一只储物袋里,里面此时装得满满当当。 陈盛翻开储物袋,刚往里探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这些腌臜东西……」 他从袋中取出一排瓷瓶,瓶身上贴着生灵丹的标签,正是交易会上鼠妖拿出来的那些邪丹。 除了生灵丹,里面还有几只玉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膏状物和几团分辨不出原貌的肉块,散发着极重的怨气。 「毁了吧。」高晨接过一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皱得更深了,「以人炼药,这种东西带在身上都嫌晦气。」 林云点头同意。 三人将那些邪丹邪物尽数取出,一股脑堆在地上,高晨弹出一道火蛇,将东西吞没,火光中隐约传出几声凄厉的哀鸣声,随即消散在了晨风里。 处理完这些,剩下的东西便是有价值的了。 第五十九章 归去,春来 拿出储物袋里面的东西,三人开始分配。 三件中品法器,都是品相普通的刀剑,没什么出彩之处。 两件上品法器则有些特点,一件是一面巴掌大的乌黑小盾,盾面刻着层层叠叠的龟甲纹路,另一件则是一张银光闪闪的丝网,网眼极细,入手轻盈,网缘缀着七八颗米粒大小的银色铃铛,轻轻一摇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盾不错。」陈盛拿起那面小盾端详了片刻,「应该是用墨甲龟的背甲炼制的,防御力不低,寻常练气后期的攻击打不穿。」 「这网更稀罕。」高晨则对那张银丝网爱不释手, 「你看这网缘的铃铛,这不是装饰,而是附加了困灵禁制,困住对手后会持续吞噬其体内灵气,这法器不知道怎么落到了这群鼠妖手里,也还好它们大多不通人类的御器法门,不然刚才我们还更麻烦。」 其余还有一些修炼用的丹药,瓶瓶罐罐七八样,品阶都还不错,三人大致估算了一下价值,便将东西分作三堆。 林云出力最大,两件上品法器他拿一件自然是应该的。 他将那张困灵网拿起,在手中掂了掂,网面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铃铛轻响,声音清脆。 自己正缺一件困敌的手段,这张网倒是补上了他战法中的一处短板。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游龙术它就该是一门强大的护体术法才对。 林云目光又落在那只储物袋的底部,那里还压着一样东西。 他伸手将其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绿色铜片,与之前在交易会上从青鳞妖蛇手中换来的那块残片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铜绿色泽,同样不规则的断裂边缘,同样的古朴纹路。 只不过这一块的形状大小不同,显然是从另一处断裂下来的。 而当他同时握住两块残片的刹那,一道微弱的波动忽然从他掌心传开。 两块残片同时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刺目的光芒,而是两团柔和的绿光。 绿光闪烁了约莫两息,便自动熄灭,残片又恢复了之前那副不起眼的模样。 「这是什么东西……」陈盛与高晨也察觉到了那股波动。 「在交易会上换的那块残片,跟眼前这块似乎是同一件器物上的。」林云沉吟片刻,将两块残片收好,「这件事还请二位代为保密。」 陈盛与高晨都点了点头。 三人将各自的那份东西收好,陈盛将马鞍袋重新扎紧,高晨翻身上马,便朝着远方朝阳直行。 …… …… 回到陈家时,已是正午。 林云在院门口与陈盛高晨道别,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石桌上放着一只盖着布的竹篮。 他掀开布看了看,是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枣糕,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道: 「林大哥,我猜这个点你应该也回来了,这是今早新蒸的枣糕,记得趁热吃,我去找师父学符了。」 字条的右下角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鸟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唱歌。 林云摇头笑了笑,将枣糕端进屋里,就着一壶冷茶吃了两块,枣泥香甜,糯米软糯,确实相当不错。 吃完枣糕,他没有急着整理此行的收获,而是先盘腿坐下,将这次的战斗在心中复盘了一遍。 首先,金剑术的威力毋庸置疑,但灵气消耗也比他预想的更大,以他练气五层的灵气量,全力释放金剑术,一口气出个七八剑便是极限,若是同时维持游龙术,这个数字还要再打个折扣。 「即使有无上级术法,还有灵气纯化词条,但续航还是不够。」他在心中默默记下这点,「以后若是面对多个敌人,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成消耗战。」 另外,游龙术困住练气七层的鼠妖时,龙形被撕碎后虽然能靠灵纹暂时连接,但重新凝聚也需要灵气支持,这个空档若是被对手抓住,便是破绽。 他将这些战斗心得一一记下,然后才取出两块绿色残片,在桌上拼在一起。 从断裂的边缘来看,两块残片确实可以拼合,但中间还缺了一个关键的部分。 拼合之后的残片纹路勉强能看出一些端倪,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符文结构,与他所知的任何符文体系都不同,走向弯曲而不规则,不像是人为设计的符文,反倒像是某种天然生成的纹路。 心口处的凉意又翻涌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下意识运起《一元道始心经》,凉意才慢慢平复下去。 「这些残片还真跟道观里的黑影有关?」他将残片收好,又感应了一下心脉,如之前试了无数次的结果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无奈,林云也只能放弃,同时将残片收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林云将分到的丹药和灵植整理了一番,打算分时间服用,而从交易会上换来的那株紫金玉芝被他用小炉熬成了汤药,分三次服下。 这玉芝药力温和而持久,每次服下后,他都能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酥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髓中滋生一般。 七八日后,当他将最后一份汤药服尽,运转《青木引气术》炼化药力时,赫然发现自己的筋骨比从前坚韧了不少。 他试着不用灵气,单凭肉身之力一拳砸在石板上,那几千斤的石板居然直接粉碎,这威力,已经能比得上一些弱鸡点的妖兽了。 有了这副身躯,再去对敌练气后期就简单许多,他们的术法攻击透过游龙术施加到自己身上的反震力,估计就跟挠痒痒一样。 除了体魄的增强,他还将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制符之中,每日除了固定打坐修炼《青木引气术》和《一元道始心经》,其余时间几乎全部泡在符案前。 …… …… 冬去春来,落英山上的积雪开始消融,山中的溪水解了冻,叮叮咚咚地流淌下来。 枯了一冬的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不知名的野花种子在石板路的缝隙间悄然破壳。 距离白牙谷之行,已过去了一个半月。 这天中午,林云从符案前起身,桌上摞着今日完成的最后一张风雷符,墨迹尚未全干,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推开了房门。 春日的暖风裹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陈清瑶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姑娘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符箓书,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边的云彩发呆。 第六十章 制符学徒(高级) 听到开门声,陈清瑶立刻转过头来,看见是林云出来,眼睛瞬间一亮。 「林大哥,你终于出来了,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我还以为你又外出了呢。」 「只是赶一批符箓。」林云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族学那边最近如何?」 「还行吧。」陈清瑶将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摆了摆头,「新来了几个小崽子,皮得很,画符的时候差点把桌案烧了,赵符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骂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 她模仿着赵符师的语气,板着脸道:「尔等竖子!符箓之道,贵在心静!心不静则气不稳,气不稳则符不成!你们这般毛躁,不如趁早回家种地!」 林云忍不住笑了一声,陈清瑶模仿赵符师的模样确实有几分神似,板着脸的样子配上少女清脆的嗓音,反差之下更显滑稽。 「对了。」陈清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推到林云面前,「这个给你。」 林云接过来一看,是三只形状不太规整的豆沙青团,青团的颜色有些深,边缘处还有一点点微微的焦痕。 「我自己做的,这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类糕点。」陈清瑶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做得不太好看,但是味道应该还行,不太甜,用的也是新采的青艾。」 林云拿起一只咬了一口,确实不太甜,但豆沙的馅料调得刚好,还有微微的青艾清香。 他将剩下的半只青团吃完,然后擡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多谢,其实已经很好看了。」 陈清瑶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抿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那我先回去了,一会族学还有课,那个青团你要是觉得还行,我下次再多做几个。」 说完,她快步走出院子,走出几步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挥了挥手,这才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林云目送她离开,将剩下的两只青团吃完,随后摇头笑了笑。 如此生活倒也不错,当初选择进入陈家看来是对的。 他回到屋里,在床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制符学徒(中级)】那一栏,晋级的条件已经全部亮起,一千张符这个要求,在刚才那张风雷符画完后,便已满足。 林云深吸一口气,心头一动。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跳动。 【制符学徒(中级)】→【制符学徒(高级)】 【制符学徒(高级)】 【职业介绍:刚刚接触符道的初学者,对符道有着虔诚之心,是最优秀的学徒。】 【职业专精:大幅度提升对所有一阶符箓的学习速度,大幅度提升对所有一阶符箓知识的学习速度,连续学习符箓知识时会触发好学特质,处于此特质时,悟性将大幅度提升。】 【技能: 被动:符道虔诚(制符时出现精品符箓的概率提升);优异基础(制造任何一阶下品符箓时,可百分之百成功,制造任何一阶中品符箓时,都可额外增加百分之五十成功概率,制造任何一阶上品符箓,额外增加百分之三十成功概率);符道热情(制造符箓时,消耗的精神力会大幅降低) 主动:凝神(制符时可加大精神力消耗,进入凝神状态,进入凝神状态后,每一次制符失败,都会增加下一次的成功概率。)】 【下一阶段:制符专家(初级)】 【要求:熟悉掌握任何七种一阶上品符箓制法,并且累计制造成功一千张一阶上品符箓,修为至少达到练气圆满。】 【仪式:成功以一种自己制造的符箓伤害任何一位筑基期敌人。】 林云的目光在面板上停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首先,优异基础的效果从之前的「下品额外增加百分之三十、中品额外增加百分之三十」变成了「下品百分之百成功、中品额外增加百分之五十、上品额外增加百分之三十」。 下品符箓对他如今而言已无大用,但中品符箓那百分之五十的加成,加上他本身的熟练度,意味着从今往后画风雷符这类一阶中品符箓,几乎不可能再失败了。 而新增的上品符箓百分之三十额外成功率,则是为他冲击一阶上品符师铺好了路,虽然目前他还没有学过任何一阶上品符箓,但这道加成迟早会派上用场。 主动技能凝神的变化也值得关注,原先只是「加大精神力消耗,进入凝神状态」,如今多了一句「进入凝神状态后,每一次制符失败,都会增加下一次的成功概率」。 这个效果对于一阶中品符箓或许用处不大,以他如今的成符率,根本用不上这个加成,但对于将来尝试一阶上品符箓,这个效果便是绝对的底气。 失败不再是纯粹的浪费,而是为下一次成功积累经验。 林云起身走到符案前。 提起符笔,蘸墨,落笔。 笔尖落在符纸上的触感与往日截然不同,往日画风雷符,哪怕已经画了很多张,每一笔还需全神贯注,尤其是在风雷双属性交接的十几个节点处,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小型爆炸。 但今日这笔一落下,他便察觉到了变化。 不是他的手更稳了,他的手一直都很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变了。 那些曾经需要小心控制的灵气转换节点,如今在笔尖下变得无比顺畅,仿佛符文自己知道该往哪里走,他的手只是在跟随符文的意志。 笔走龙蛇,青色的风属符文与紫色的雷属符文在纸面上交相辉映。 笔锋自然而然地从一个节点滑向下一个节点,灵气的转换流畅得像是顺流而下的一叶扁舟。 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滞涩,更加没有以往那种强行压制雷属灵气时的酥麻感。 五息。 这张风雷符从落笔到收笔,林云仅仅用了五息,而往日他画一张风雷符,至少都需要二十息的时间。 收笔的瞬间,符纸上灵光爆闪,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央炸开,瞬间流遍整张符箓,紧接着风雷之力在纸面上自行流转了一圈,才缓缓内敛,归于沉寂。 毫无疑问,精品。 第六十一章 练气六层 林云看着那张精品符。 灵气分布均匀,纸面上没有任何焦痕,从前画风雷符时难免会留下的灼痕也没有再出现。 除此之外,消耗也变低了,往日画一张风雷符,精神力的消耗抵得上画两张普通中品符箓,而这次,他感觉精神力的消耗至少降低了四成。 按照这个消耗量,他一天能画的风雷符会多很多。 他又铺开一张符纸,再次落笔。 一样流畅,一样快速,一样完美,第二张虽然不是精品,但也是上品。 林云停下笔,看着桌上排开的两张风雷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今往后,对他来说,一阶中品符箓再无失败的可能。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面板上【制符专家(初级)】的要求。 掌握七种一阶上品符箓、累计制造一千张一阶上品符箓、修为达到练气圆满,还有一个仪式,以自制符箓伤到筑基期敌人。 「跟术法专家一样,也要面对筑基期。」林云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他如今连一阶上品符箓都还没开始学,想这些还为时过早。 至于凝神的新效果,「每一次失败都增加下一次的成功概率」,虽然眼下用不上,但等他开始冲击一阶上品符箓时,这个被动就有用处了。 「不过这些,都得等修为突破练气六层之后再考虑了。」 林云收起符笔,回到床边盘腿坐下。 窗外春意渐浓,隐约能听到远处溪水解冻后的叮咚声。 他闭上眼,将《青木引气术》运转起来,练气五层到六层的壁垒只剩最后一重窗户纸,这层窗户纸他已经感应了好些日子,始终差那么一丁点。 但今日不同。 一来,【制符学徒】晋升让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放松,还有就是这段时间服用的诸多药物药力尚有残余,沉积在灵脉深处,正好可以借机一并炼化。 最后,这一个半月的积累,他本就已将练气五层推到了圆满的临界点。 林云吞下一颗丹药,药力在腹中化开的同时,《青木引气术》开始全力运转。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直到屋外月亮升起,将窗户纸染成了一片银白。 此刻林云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一呼一吸之间相隔差不多数十息,而十二灵脉的灵气已经积蓄到了极限,只差最后的爆发。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所有积蓄的灵气同时推向那层壁垒。 轰。 木屋的门窗同时被一股气浪冲开,一股强大的灵压从屋内席卷而出,将屋外落叶全部卷起。 方圆三丈之内,所有的灵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搅动,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而在漩涡的中心,林云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体验笼罩了他。 他感觉自己在上升,轻飘飘的,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低头一看,他看到了一具盘腿坐在床边的身体。 那是他自己的躯壳。 阴神出窍。 这是练气六层的标志,灵气养神,阴魂初成。 寻常修士初入练气六层时,阴神虽成却极其脆弱,受不得日晒,经不得风寒,被阳气一冲便会受损,只能在深夜或密室中短暂出窍片刻,但林云此刻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他的阴神飘在屋中,窗外的月光落在魂体上时,他没有半分不适,甚至夜风从敞开的门窗灌进来,穿过他的魂体,也只带来一阵清凉。 而这,就是他修炼《一元道始心经》的成果。 皆通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让他的魂魄强度远超同阶修士,甚至比许多练气七层的修士还要凝实几分。 林云心中一动,阴神与肉身同时掐诀。 《青木引气术》在肉身中运转,而阴神则在外界牵引灵气,内外同时发力,原本已经被冲开的练气六层壁垒被彻底贯通。 四面八方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十二灵脉中的灵气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就在此时,林云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下一刻,一股比之前强横了将近五成的气息从他体内扩散而出,将桌上几张空白的符纸吹得满屋乱飞。 林云的阴神自动归位,他睁开眼,摊开手掌,感受着体内充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灵气。 他右手随意掐了个剑诀,一道金色剑芒在掌心浮现,剑芒比突破前更加凝实,金剑的金光隐隐有了几分流动的质感,不再是静止的光,而是像液态的阳光在剑身上缓缓流淌。 「今日之后,寻常练气八层,不再是我的威胁了。」林云自语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感受着这增长的修为,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满足感,但又很快将其压下。 练气六层只是个开始,练气后期才是真正分水岭,练气七层开辟丹田海,还有练煞入体,到了那等地步,在阴山修行界里才算有了一点点本事。 他将桌上被吹乱的符纸一张张捡起来摞好,推开房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落英山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院中的石凳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夜露,被朝阳一照,浮现金光。 林云在石凳上坐下,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此番突破的动静不小,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 最先赶来的自然是离得最近的杨山,这厮头发都没梳,穿着一件明显是匆忙裹上的外袍就跑了出来。 看见林云站在院子里,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步上前,围着林云转了一圈。 「林道友,你这……突破了?」杨山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五个月前你刚到陈家时才练气五层,这就练气六层了?你是不是磕了什么仙丹?」 林云被他绕得有些无奈,笑道:「只是在交易会上换了些合用的灵药,加上这几个月没怎么出门,心无旁骛罢了。」 「心无旁骛就能五个月破一境?」杨山一脸不信,「我也天天闭关,怎么就没见突破?」 「你那是闭关吗?」高晨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他大踏步走进院子,头发也是随意束着,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你上个月还偷偷溜去凡人镇子上喝花酒,当我不知道?」 「如此修行,你这小子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突破练气后期了。」 第六十二章 小聚,少女心事 高晨的话毫不客气,毕竟都是落云坊一块出来的,如今就这小子一点进步都没有。 杨山脸色一红,嘀咕道:「那不是闭关太久闷得慌……」 高晨懒得理他,转向林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眼中露出几分复杂的笑意: 「我本以为从阴山出来后,该是我和陈盛先摸到八层的门槛,没想到是林道友先突破,话说,不会我们还没突破练气八层,你就突破练气后期了吧?」 「高道友说笑了。」林云摇了摇头。 正说着,陈盛也到了,他没像高晨和杨山那样披头散发,而是已经穿戴整齐,右手提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不紧不慢地走进院子。 他看了看院中的几人,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对林云道: 「早上刚出笼的肉包,本来是想请杨道友一同吃早饭,顺道商议一下下个月护卫队轮值的事,现在倒好,变成庆贺了。」 「肉包?」杨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陈盛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急什么。」 杨山讪讪地缩回手,嘟囔道:「你们这些练气后期的,一个比一个爱摆谱……」 高晨笑出了声,陈盛也难得地嘴角弯了弯。 几个从落云坊一起走出来的老朋友,在这春日的清晨,挤在林云的院子里吃着肉包、喝着粗茶,偶尔拌几句嘴,倒也挺像那么回事。 林云咬了一口肉包,面皮松软,肉馅鲜香,尝着胃口确实不错,这应该是小灵牛的肉做的,有一股天然的奶香。 他擡头看了看天边的晨曦,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熟面孔,心中无声的笑了笑。 过一会,其他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也陆续过来道贺。 有送两颗灵果的,有拎一壶灵酒的,还有几个陈家本族的年轻子弟慕名而来。 林云在族学授课已有数月,这些年轻人大多听过他的课,对他本就敬重,如今听说这位年轻的林符师突破到了练气六层,更是多了几分崇拜。 于是,院中热闹了好一阵,众人这才陆续散去。 刚送走众人,石板路尽头又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陈清瑶一溜小跑过来,在院门口站定,不过没有立刻进来。 少女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显然也是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她先是往院子里探了探头,看见林云好端端地站在院中,这才大大方方地推门进来。 「林大哥,你突破练气六层了?」 「嗯。」 陈清瑶眼睛一弯,笑得比自己突破了还开心。但只过了一瞬,眼中又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像是在替林云高兴的同时,也有一点点气馁。 林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变化。 「清瑶,有话想说?」 陈清瑶微微低头,犹豫了片刻,才重新擡起头,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想邀林大哥去游山的,春天刚到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可是林大哥这阵子一直在闭关,我也就没敢打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落英山后山有几株老杏树,开花的时候满山都是粉的,师父说杏花开到最盛的时候去树下打坐,对修行也有好处。」 「林大哥你之前不是一直卡在练气五层吗,我想着……去看看山,散散心,兴许就能突破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缠了几缕青丝: 「结果我还没开口,林大哥自己就已经突破了,所以就不用去啦,林大哥刚突破,肯定需要闭关稳固境界,游山的事……下次再说也不迟。」 她说着不用了,但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失落,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林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姑娘的逻辑是这样的,她想邀他去游山,但怕耽误他修行,所以一直在等他出关,现在他终于出关了,却又刚突破,需要稳固境界,所以游山的事又该往后推了。 推来推去,春就过去了。 林云心头笑了一声。 陈清瑶见他沉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要开口打圆场,却听到林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等下次了。」 陈清瑶一怔,擡起头。 「杏花还开着吗?」 「开……还开着。」陈清瑶愣愣地点头,「后山那几株老杏树花期比别处晚些,这几天正是最好的时候。」 林云心里盘算了一番,刚突破的修为确实需要稳固,但他根基牢固的很,再闭关几天便能完全掌控练气六层的灵气,届时抽一两日出来,并不碍事。 「三日后吧,如何?」 陈清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落寞一扫而空。 她重重点了点头,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好,那我不打扰林大哥稳固境界了,我回去准备准备!」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说定了啊」,这才一溜烟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林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再次熟悉了一下练气六层带来的变化,林云闭上双眼,开始稳固修为。 无上级的《青木引气法》持续运转,原本躁动的灵气此刻也开始平复。 有意思的是,运转了这么久的无上级的《青木引气法》,林云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这门功法的优化途径,不过以他如今的底蕴,这事还颇有难度。 三天时间眨眼而过。 这三天时间,除了偶尔休息进食,林云大部分都在屋里闭关,在如此努力修行下,他体内原本躁动的灵气逐渐平息,化作了坚实的修为。 睁开眼睛,感受着强大的灵气流在体内流淌,林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如此修为,已经赶超当年的林父了。 不过,晋升练气六层之后,他隐隐约约地也察觉到了一个关卡,而且这次他也不能准确评估需要多长时间晋升练气后期了。 只是觉得,这个时间肯定不短,少则一年半载,长则两三年。 不愧是练气第一大关,多少练气中期被卡在此境不能动弹,最后耗尽光阴,含恨而终。 一念至此,林云心中的那点轻浮消失殆尽,如今不过刚刚练气六层,以后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练气不会是自己的终点,筑基,乃至金丹都不会,他的目标,从来都是长生逍遥。 第六十三章 杏花树下的悟道 春日的落英山,可以用花团锦簇来形容,漫山遍野的野花开在了草石之间,清风裹挟着远方的水汽,迎面撞在了游山的二人脸上。 没有特意用灵气抵御,林云享受着这片刻的山野清新,而在他旁边,陈清瑶的笑声从始至终都没间断过。 对于从小长大的她来说,这方山野实则应该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无论是草木、石头,还是流水、山风。 人们常说,再好的景象,看久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至于她如今为何这么开心,只能归结于心境的问题了。 「三叔他们忙,以前都是我一个人来这里玩的,师父跟我来过一会,不过走了几步路就回去练符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走这么远。」 在花丛中折返了几回,少女身上也自然带上了春日的花香,她不知道在哪里扯的兰草,给自己编了个草环。 林云笑着点了点头,这话他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顺着对方的话应一声便是了。 「前面就是我跟林大哥你说的老杏树了。」 继续蹦蹦跳跳地走在林云面前,陈清瑶指着前方说道。 其实也不用她说,林云此时也看到了山崖边的三颗杏花树。 似乎已经在这里长了极漫长的岁月了,灵气滋养下,三棵杏花树光是树干就得三人合抱。 无数枝丫伸向天穹,每一根都缀满了粉色的花朵,春风一吹,便像是一片粉色的海洋在空中舞动。 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景,林云如今倒是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想让自己看了。 走近了几步,此处为落英山高处,向下可俯瞰整个坊市,经过又半年多的经营,坊市的规模已经越发壮大,已经可以看到不少外来修行者的身影。 买卖,议价,争吵,一切的一切,在这里都尽收眼底,让林云恍惚间似乎又回忆起了落云坊时的时光。 微微闭上眼,心中对于修为提升的紧迫感此刻好像放下来了一些,林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整个人似乎睡着了一般。 陈清瑶此刻又编了一个新的花环,藏在身后,似乎要给林云一个惊喜。 然而,就在她带着微红的小脸,想要靠过来时,一阵奇特的波动忽然从林云身上升起,缓缓向四周辐射。 在此影响下,花瓣降落的速度都似乎缓慢了许多,不过只是片刻,便恢复了正常。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从林云身上升起。 他这个人似乎还在这里,但却给人一种十分遥远的错觉,似乎已在此界之外。 身留尘世,魂游太虚,此所谓,道悟。 「陈大哥,他这是顿悟了。」 语气有些难以置信,陈清瑶作为家族出来的修行者,自然是知道道悟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不都是至少筑基期修行者,或者那些上了年岁、有了极厚底蕴的修行者才能在机缘巧合下进入的状态吗? 林大哥的悟性,到底有多强大…… 为了避免打扰,陈清瑶退后了约莫十丈,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自己旁边多了一道身影,连忙回头,就见是一直闭关的家主,此刻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跟前。 「清瑶见过……」 挥手示意陈清瑶不要说话,陈玉成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的林云,心中已经闪过这位外姓符师的大部分信息。 「玄礼倒是招来了一个不错的好苗子,十八岁的练气六层还有一阶中品符师,以后无论是专心往哪个方向,都会是大才啊。」 「不对,以他的年纪,以他的天赋,未必就不能兼顾修行和符道。」 看了看林云,陈玉成又想了想自家的条件,不对啊,以陈家的条件,真能容得下如此天骄吗? 想了想,陈玉成又不经意瞥了一眼陈清瑶。 就在此时,他们二人身后又响起脚步声,陈玉成心中一喜,立刻回头。 「父亲,您……」 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吵,陈望秋也看向林云的方向,随后点了点头。 「此子天赋当真不错。」 「他是玄礼招来的,据说之前是在落云坊里修行,底子清楚。」 陈玉成介绍了一声,而陈望秋则平淡地点了点头,筑基之后,他的容颜年轻了许多,看起来反而比陈玉成年轻不少。 于是,陈家祖孙三代,此刻就站在一株老杏树下,默默地看着林云的方向。 而此时,林云的意识,似乎来到了一片星空之中,无数大星在旁边闪烁,而在头顶,五颗永恒大日则散发着无尽的光芒。 看着这奇特的一幕,林云本来应该震骇,但此时他只是盘腿坐下,下一刻,无数大道之音在其耳边响起。 「开始了。」 现实之中,陈望秋略显期待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筑基不久,因为人生阅历足够,他也经历了一场悟道,在道之里境坚持了足足六十息,才跌了出来。 「这小子悟性极佳,不过毕竟底蕴不足,或许坚持个三十息就算可以了。」 就在陈望秋跟后辈解释之时,林云心中,《青木引气法》的内容开始不断浮现。 本来,达到无上级别的功法应该改无可改、练无可练,然而这门功法的级别太低,里面存在不少谬误,或者一些内容解释不通,或者干脆不解释。 林云修行底蕴不足,这些问题哪怕发现了也不能解决,但此刻的道悟状态,所有问题顷刻间迎刃而解。 功法运转路线,如何更好地导引灵气,怎么样才能引发木属性灵气潮汐,更高质量灵气生成。 不过十二息的时间,整部《青木引气法》已经焕然一新。 虽然仍旧无法助修行者突破筑基境界,但在练气功法中,已经属于优秀的一批。 而且,林云的熟练度等级,依旧是无上级。 大道之音停顿了片刻,随后,再次响起。 而这次,林云心海里的内容则是换成了金剑术。 这门剑法达成至极层级后,即使凭借林云的悟性,也久久未能跨过那一道门槛。 但是,在道悟状态的加持下,只不过五息,所有问题皆尽解决。 顷刻间,金剑术就进入了无上层次。 第六十四章 天骄林云 不过五息时间,那些林云难以破解的难题便消失不见,至极层级的金剑术,也直接晋级成了无上级。 而此时,距离他进入道悟状态,不过十七息。 依旧没有睁眼的迹象,随着大道之音继续响起,新的内容,在林云心海浮现。 《一元道始心经》。 这门心经,林云已经修炼多时,但是直到本月,他也不过刚刚摸到了皆通层次的边,甚至都不算真正跨进去。 但是,即使如此,这门心经对他的加成也已经极大。 而此刻,随着大道之音继续响起,林云关于这门心经的理解也开始加深。 十息之后,林云面对的问题大多解决,这门心经终于正式进入皆通层次。 而在外界,林云的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陈望秋点了点头,感觉这倒是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但是,仅仅是片刻,林云的身体再度稳住,玄之又玄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继续加深。 「嗯?」 老脸一囧,陈望秋眼中露出些难以理解的神色,不过看着自己儿孙辈探究的眼神,还是故作淡定的说道: 「咳咳,刚才我说的只是一般情况,总会有些特殊的嘛。」 至于他此刻心里的震惊,那自然是不能给后辈知道的。 老夫今日可真是见了鬼了,区区练气六层,为什么悟道时长如此夸张。 而在此刻林云的心中,关于至极层次的心经感悟,开始慢慢铺开。 玄奥,晦涩,难明,即使是有面板加持,即使有着悟道状态加持,他还是感觉这心经的内容理解起来实在太困难。 不过,这个过程也确实在逐步推进。 此刻他盘坐在星空之下,五颗永恒大日的光芒洒落在他的魂体上。 《一元道始心经》的内容在他心中如流水般淌过,这门心法他修炼了数月,从初识到掌握,从掌握到皆通,每一步都比其他术法艰难数倍。 毕竟说到底,心法不同于术法,术法只需理解灵气运转的规则,心法修的却是神魂本身,那是修士最脆弱也最神秘的部分。 二十息之后。 心经的感悟继续加深,从皆通到至极之间的壁垒开始松动。 三十息之后。 陈望秋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从容,他下意识地想捋一捋胡须,手指碰到下巴才想起自己胡子早就不在了。 他活了近百年,见过的天才不是没有,但能在道悟中坚持五十息的,哪一个不是筑基期的修为? 他刚筑基时那场道悟,六十息便已跌出,但那已经是引以为傲的资本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才练气六层,才十八岁而已。 如今,居然道悟五十息?! 陈玉成终于忍不住又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中带着疑惑。 那意思很明显:您不是说筑基期才悟道六十息吗? 陈清瑶的目光也飘了过来。 陈望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迎着儿孙两代人的目光,沉默了两息,方才平淡道: 「特例,总有特例!」 陈玉成「嗯」了一声,转过头去,陈清瑶也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但陈望秋分明看到,自家儿子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他决定回去之后慢慢让大儿子知道什么叫「尊老」。 总时间的第六十息。 心海中,林云的神魂忽然一震。 《一元道始心经》的所有感悟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点灵光,而后,轰然炸开。 他看到了自己的神魂,那是一道盘坐的虚影,面容模糊,轮廓尚不完全,但那股清玄道妙的气息已然成形。 此刻,正有一道灵光从虚影的眉心开始往下流淌,一寸一寸地浸透魂体的每一个角落。 《一元道始心经》,至极层次! 一道束缚着神魂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开。 外界,陈清瑶忽然捂住了嘴。 因为她看到,林云的天灵盖上,一道淡淡的虚影正缓缓升起。 那虚影的轮廓与林云一模一样,只是通体呈半透明的淡金色,它盘坐在林云的头顶上方三尺处,双手结印,神情安详。 山风从它身上穿过,没有激起半分涟漪,落花飘于其中,不曾停留分毫。 「阴神显化。」陈望秋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他是筑基修士,阴神显化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稀罕事,但是,林云只是一个练气六层的小修士。 就这阴神强度,都已经超越了练气八层能达到的地步,往练气九层靠拢了。 陈望秋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十岁筑基,好像确实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另一边,心海之中,林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在飞速壮大,但他没有让这股力量完全释放出来。 在心经突破至极的那一刹那,他就发现了远处的三人,同时本能地察觉到,如果不加以控制,他的阴神显化将会远远超出练气六层应有的水准,可能直接达到练气圆满的层次。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神魂。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也是他穿越后的生存本能,藏拙。 在落云坊时,他就藏着自己的战力,在陈家时,他隐瞒着自己的修炼速度,现今,不过也是下意识的行为。 阴神显化出的那道虚影,维持在了一个刚好能令人惊叹的水平,那便足以。 至于他神魂此刻真正的强度,怕是只有林云自己知道了。 这便是《一元道始心经》的另一个特性,在藏匿神魂气息方面,它也足够强大。 在这门心经达到至极后,即便陈望秋是筑基修士,也只能看到林云想让他看到的部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即将到来的天道馈赠淹没了。 六十息。 道悟结束。 林云缓缓睁开双眼,那道淡金色的阴神自动归位,融入眉心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山崖间的灵气开始剧烈波动。 方圆数百丈之内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山风为之一滞,老杏树的花瓣不再飘落,而是飘荡在半空中,似被无形的灵气托举着。 随后,这海量的灵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将林云整个人包裹其中。 远处,陈望秋的眼神又变了一下,道悟结束后的天道馈赠,那是天地对悟道者的奖赏。 但是,他也不是没见过练气的悟道者,眼前的灵气潮汐,其规模和强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练气期修士的认知。 第六十五章 道童(高级) 灵气白雾越来越浓,几乎凝成了液态。 林云坐在这灵气白雾中央,体内的十二灵脉自动张开,疯狂吞噬着这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 《青木引气术》全力运转,每一个周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动着他修为的进步。 三息之后,其练气六层初期彻底站稳。 十二息后,练气六层的修为踏入中期。 随后,后期,圆满。 仅仅几十息,他的修为便从初入练气六层,一路推到了练气六层圆满,完成了别人需要数年时间的积累。 但是,此时天道馈赠的灵气仍有富余。 不过,这些灵气并没有帮他继续破关。 练气七层乃是练气后期,需要开辟丹田海,这是一道大门槛,需要特定的突破契机,天道馈赠虽强,也不能直接帮他破境。 于是,大量的灵气被他身体所吸收,融入血肉骨骼经脉之中。 他的小灵躯在这一刻被进一步淬炼,筋骨皮膜的强度疯狂提升,此刻他的修为还是练气中期,但是身体强度早就达到了练气后期的水准。 另外,他的十二灵脉在天道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宽阔,加上道童职业的几个被动,比起同境的修行者,他要强出太多太多。 陈望秋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逐渐升起了刚才陈玉成一样的念头。 这个年轻人,迟早是要离开的,原因不是陈家对他不好,只是,陈家的庙实在太小。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陈清瑶,小姑娘正全神贯注地看著白雾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有崇拜,有欢喜,还有一些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陈玉成注意到父亲的目光,也跟着看了一眼陈清瑶,若有所思。 又过了十几息,天道馈赠的灵气终于被完全吸收,白雾渐渐散去,露出林云的身影。 他站起身来的动作很轻,像是在适应强化后的躯体,随手拂去身上的几片花瓣,林云擡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陈望秋在他睁眼之前便已悄然离去,筑基修士的遁术无声无息,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留下。 但林云还是隐秘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至极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赋予他的不只是神魂强度,还有远超同阶的感知力。 陈望秋的离去在他感知中虽不清晰,但也不至于毫无察觉。 他没有说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恭喜林小友。」陈玉成率先开口,语气颇为感慨,「道悟乃是天地间最难求的机缘,林小友今日在落英山巅得此造化,当真是福缘深厚。」 「陈家主过誉了。」林云拱手回礼,语气恭敬却也不失气度地回道:「侥幸而已。」 「修行路上,哪有那么多侥幸,都不过是自身本领促成的机缘。」 陈玉成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道,「林小友刚刚突破,想必需要些时日稳固修为,老夫便不叨扰了。」 林云自然点头称是。 陈玉成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清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迳自下山去了。 陈家人各有缘法,不能强迫,他与老爹虽有那意思,但也不至于乱点鸳鸯。 杏花树下,只剩林云与陈清瑶二人。 「林大哥!」陈清瑶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比花朵儿还要灿烂几分,「你刚才好厉害,那可是道悟,我长这么大只听师父说过,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林云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对了。」陈清瑶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向不远处的一棵杏树,从树下捡起一只花环。 那花环编得歪歪扭扭,现在有几朵花已经掉了,剩下几朵还勉强挂着,显然是她刚才手忙脚乱间丢在地上的,自己都没注意到。 「这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花环上的泥土,「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结果你一坐下就好久,花都谢了大半。」 林云看了看那只花环,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 他将花环戴在手上,大小刚好。 陈清瑶看着面前这个俊朗少年,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林大哥刚突破,肯定需要闭关稳固修为。」 林云点了点头,二人便沿着山道往回走,山风依旧温柔地吹着,拂过这苍青山峰。 回到住处,林云与陈清瑶告别,推开院门,走进屋内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 他在床边坐下,先看了一眼面板。 【道童(中级)】那一栏,金色的光芒正在闪烁。 悟道,心法皆通层次,修为练气中期,此刻,这三个条件全部满足。 他心念一动。 【道童(中级)】→【道童(高级)】 【道童(高级)】 【职业介绍:初窥修行路的求道者,对于大道怀有虔诚之心,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进入修炼状态。】 【职业专精:大幅度提升对任何练气功法的领悟能力,大幅度提升对任何练气心法的领悟能力,持续修行半个时辰后将会进入清净状态,极大幅度提高专注力。】 【技能: 被动:天道酬勤(修行时额外增加百分之九十的纳气效率);虔诚道心(每修行十个时辰,有小概率进入悟道状态);灵气纯化(因长时间虔诚修习,你的灵气纯粹程度将得到提升。) 主动:道场布置(你可以通过改变周围环境布置属于自己的小型道场,布置成功后纳气效率再次增加百分之五十,额外增加对心魔百分之三十的抵御效果。)】 【下一阶段:道士(初级)】 【要求:将任意一门筑基心法,一门筑基功法修炼至皆通地步;进入两次悟道状态。】 【仪式:进入筑基期】 面板上的变化不小,天道酬勤的加成从「百分之七十」变成了「百分之九十」,虔诚道心的触发概率从「较小」变成了「小」,灵气纯化从「得到提升」变成了「大幅度提升」。 而道场布置的变化最为关键,纳气效率加成从「百分之二十」变成了「百分之五十」,还新增了对心魔的抵御效果。 林云将面板上的信息一一记下,然后缓缓擡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一元道始心经》达到至极层次之后,他对自身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心脉中的每一缕灵气,每一丝异动,都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可见,而就在刚才,就在心经突破的那一刻,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小尾巴」。 第六十六章 驯服黑气 那道从断魂沼泽道观中钻进他体内的黑影,此刻正蜷缩在他的心脉深处,缩成极小的一团,像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这东西很聪明,这几个月来从不主动散发任何气息,只在遇到绿色残片时才起了些许反应。 不过那时候,即使它发出波动,林云也无法锁定它,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至极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对神魂的感知力提升已经足够了。 林云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东西暂时翻不起浪,所以没有急着处理。 但是,刚才在天道馈赠的灵气入体时,这东西似乎偷偷吸了一口,这一下极其隐蔽,若非他的神魂强度已经达到练气圆满,根本不可能察觉。 这说明一件事情,它在恢复,而且,它还不是一个死物。 林云缓缓擡起右手,指尖抵在自己的心口。 《一元道始心经》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极细极淡的金光,缓缓探入心脉。 金光触及那黑团,将它轻轻笼罩,形成一道极小的光茧,将它封在了里面。 随后,深吸一口气,林云想将其取出,但是,任凭他如何用劲,那光茧居然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眉头一紧,林云身后神魂直接显化而出,其作怒目相,手中似乎牵着一根无形的引线,而后往外一拉。 这一拉,那光茧终于动了一下,同时,一个弱弱的意念从里面传出来。 虽然没有声音,但林云也感觉到了那个意思,似乎是在求饶。 「呵,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厉害呢!」 冷笑一声,林云对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可没有多少好感,神魂再一用力,就要将其彻底拉出。 此时,那光茧中的黑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微弱的波动传出,这次不仅是求饶,里面还附带了新的东西。 那是一段段的文字,林云能感觉到,这似乎与自己如今修行的《一元道始心经》有关,应该是后文。 除此之外,那光茧之内还有一颗小黑色圆球挤了出来。 林云念头一动,新的金丝将这圆球包裹,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对里面那团黑气的意义,这东西坏了,对方应该就会彻底消散。 「呵,果然是有智慧的,又是示弱又是上供的。」 「不过,你诚意似乎不太足啊,为什么这经文只有这么一点,后续呢?」 林云没有半分松懈,而是继续说道。 光茧内的黑气又动了一下,又有新的信息传出,意思是它并非不想给,而是现在太虚弱,实在想不起来。 这倒是不像假的,因为这么一点时间,林云已经能感觉到对方的虚弱,之前那口天道馈赠的灵气也算白吸了。 脸色几经变幻,林云看着又彻底沉寂下去的黑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彻底将其拔除。 如今他已经完全掌握主动,而且这种强势还会继续积累,他如今已经完全不用将这团黑气当成威胁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一元道始心经》对他也足够重要,毕竟这门心经的霸道他也算见识过了,他可不想只有当前层次的经文。 「且先这样吧。」 自语一声,林云撤去了光茧,这下子,那黑气才又活跃了一点。 「绿色铜片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对其感兴趣?」 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块绿色铜片,林云问道。 黑气似乎思考了一阵,随后发出一道疑惑的信息。 它只是知道这东西有用,但怎么用,忘了。 林云:「……」 我真以为你是什么厉害东西呢。 叹了一口气,神魂接触,林云可以感觉到黑气的所有情绪,这应该不是谎话。 又交流了一阵,林云最后只能确认对方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巨孽,而是某位大能的余蜕。 这里的余蜕,应该是被舍弃的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黑气的答案也很简单。 忘了。 不过林云隐隐也有些猜测,估计跟所谓七情有关。 不过这位大能是谁,又为什么舍弃这黑气,那就不得而知了。 问完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林云也没再搭理它,而是盘腿坐在了床上。 刚才道悟时,除了收获最大的《一元道始心经》,另外,就是《青木引气术》得到了进化,还有金剑术也顺利达到了无上级。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林云从入定中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感受体内的变化。 《青木引气术》在道悟中被推演优化之后,运转路线与往日有了微妙的不同。 昨夜他沉下心神,将功法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最后得出结论。 灵气在十二灵脉中的流速比往日快了将近两成,而每一个周天结束时纳入丹田的灵气量,也比优化前多了至少三成。 他摊开右手,掌心浮现一团灵气,灵气的颜色比突破前更深了几分,原本只是夹杂着一丝青绿,如今已快将他的灵气全部染成青绿色。 这几乎是练气后期练煞之后才能有的改变。 他将灵气收回体内,感受着那股蓬勃的生机,在优化后的《青木引气术》催动下,他的伤势恢复速度比同阶修士快了将近七成,灵气恢复速度快了将近四成。 「道童高级的百分之九十纳气效率,加上优化后的功法,再加上道场布置的百分之五十加成……」 林云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帐,以他如今的修行速度,即便不依靠丹药,一日苦修也抵得上寻常练气六层修士数日之功。 若是再配合丹药和灵气纯化,这个差距还会进一步拉大。 不过,练气七层的壁垒倒是依旧稳固,毕竟丹田海的开辟不是单纯靠灵气堆积就能完成的事,需要特定的契机和感悟。 林云也不着急,他刚刚突破练气六层圆满,正好趁这段时间将根基进一步夯实。 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林云推门而出。 没有往坊市的方向走,他沿着熟悉的山道出了谷口,朝那片隐秘的山坳行去。 山坳还是老样子,四面陡壁,头顶一线天光,山壁上密密麻麻的剑痕记录着他这几个月来的修行轨迹。 林云在山坳中央站定,右手掐了一个简单的手诀。 一道金光在掌心亮起。 与至极层次相比,无上级的金剑术在凝聚时更加内敛,所有锋芒都似乎被收进了剑中,等待着一次致命的爆发。 林云擡手,对着山壁挥下。 金色剑芒脱手飞出,没有破空声,没有轰鸣声,只有一道笔直的金线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砰! 接触瞬间,山壁上瞬间炸开一道深近八尺的剑痕,剑痕的切口光滑如镜,与至极层次相比,威力至少提升了五成。 但更重要的是,林云心念一动,金剑飞回,随后那道金剑忽然微微一颤,从剑锋正中无声地裂开,一分为二。 第六十七章 无上金光剑,上品金光符 两柄金剑并排悬浮在空中,每一柄都凝实如实质,只是比分化前稍短了一寸,光泽也略淡了一分。 林云感受着两柄金剑中蕴含的力量,每一柄的威力大约是分化前的八成。 也就是,这两把金剑,每一把其实都还比至此层次的时候要更强。 他尝试着继续分化。 两柄金剑的剑身同时颤动起来,似乎想要再次裂开,但剑身上的金光却开始剧烈闪烁,边缘处逸散出细碎的光丝,剑身也开始微微变形。 林云眉头微皱,加大了灵气输出。 两柄金剑勉强又各自裂开了一道细缝,但那细缝刚一出现便迅速合拢,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它们继续分化。 林云坚持了约莫三息,最终还是收了手。 「看来四剑分化不是我现在就能做到的,或许需要练气后期才能尝试。」林云自语道。 他让两把金剑合一,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金剑入手没有金属的冰冷触感,而是一种温润的质感,剑身上的金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染成了金黄色。 他握着剑随手挥了几下,剑锋在空中划出数道金光,凌厉有余,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压根没练过任何近身剑法啊! 「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个鸡肋的提升。」林云摇了摇头,松开手,金剑重新化作一团金光悬浮在他掌心上空, 「不过若是以后有机会学一门近身剑法,这倒是可以作为奇招使用。」 他将金剑散去,又在山坳中练习了十几次剑气分化,直到灵气消耗过半,这才收了手。 如此,他再对如今的战力进行评估。 练气六层圆满的修为,配上无上级风刃术、无上级游龙术、无上级金剑术、至极层次的心经,再加上灵力超频和各种被动加成,寻常练气八层的散修遇到他,恐怕只有等死的份。 至于那些法器传承齐整的宗门弟子,没有真正交过手,他也不好妄下定论。 但是至少,他也会有一战之力了。 林云整理了一下衣袍,返回了坊市。 此时时间已近正午,他推开院门,罕见的,石桌上空无一物,陈清瑶今日显然在族学授课,没空来送吃食。 林云莫名地觉得院子里少了点什么,但马上又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迳自进了屋。 他在床边坐下,却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将心中的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 此前的道悟,不仅让他的修为和术法有了突破,更重要的是给了他一个近乎完美的借口,一个为何他能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符道修为的借口。 道悟是天地间最难得的机缘,能在道悟中收获多少,全看个人悟性。 他在道悟中触碰到了符道的某些关窍,回来之后豁然开朗,一举突破一阶上品符师,这个说法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而一旦成为一阶上品符师,他在陈家的地位将再次提升。 届时,他便有资格向陈家提出观看风雷符原稿的请求,以陈玄礼和陈玉成对他的重视,这个请求大概率不会被拒绝。 林云清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服用丹药修行,这算是笔不小的开支,还好自己在陈家也有收入,所以还攒了一点点。 如今他的身家,只算灵石的话,大概也有十二颗中品灵石,买张一阶上品符箓的传承,那肯定是足够的了。 …… …… 「林符师,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走进坊市中的符箓店,老远,掌柜就亲切地喊了一声。 「来买些东西。」林云看着对方,平淡道:「一阶上品,金光符的传承。」 「林符师,您这是准备冲击一阶上品了?」掌柜的声调提高了好几个度,语气里满是好奇。 「试试看吧。」迎着对方那惊奇的眼神,林云平淡道。 「啧,真贵啊。」走出了符箓铺,林云摸了摸扁了一点的储物袋,心疼道。 这一道传承花了他两块中品灵石,符墨符纸又花了五十块下品灵石,这让他本不富裕的身家又薄了一点。 「算了算了,反正迟早能赚回来的。」安慰了自己一声,林云心想等自己有时间了,就重新开始赚钱,迟早得买一把飞行法器耍耍。 回到木屋后,林云将门窗关好,在符案前坐下。 金光符是一阶上品符箓中最常见的几种之一,也是大多数符师冲击上品时的第一选择,原因无他,就是稳。 金光符的符文结构虽比中品符箓复杂了整整一个量级,但胜在符文温和,符文各节点之间的灵气流转以稳定为先,不像风雷符那样需要同时驾驭两种相冲的属性。 就这么说,这符即便画错了,最多也就是灵气溃散浪费一张符纸,不会像某些上品符箓那样来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难度虽高,但风险可控,对于第一次尝试上品符箓的符师而言,这已经是最友好的选择了。 将传承玉简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之后,林云铺开第一张上品符纸。 他提起符笔,蘸上金粉符墨,深吸一口气,落笔。 然后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笔尖在第三个符文节点处微微一顿,符文结构瞬间崩塌,符纸上金光一闪,随即黯淡下去,化作一张废纸。 林云面不改色,将废纸丢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符纸。 失败,再来,再失败,第五次失败时,林云终于停下笔,闭目凝神,将方才五次失败的细节在脑中回溯。 第三个节点、第五个节点、第七个节点的灵气衔接,转笔时的力道控制,自己灵气的输送速度,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拆解、咀嚼。 一阶上品符箓的难度确实比他预想的更高,【制符学徒(高级)】给上品符箓提供的额外成功率是百分之三十,加上他本身的符道根基和数次职业晋升积累的经验,依然不能保证顺利上手。 但林云并没有气馁。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每一次失败之后,下一次落笔时,他对符文结构的理解就加深一分。 这不是错觉,而是新的凝神技能在发挥作用,每一次失败都在为下一次成功积累经验,只要他还在尝试,成功就只是时间问题。 第七日傍晚,符案上已经摞了一小沓废纸。 林云铺开今日的第二张符纸,提起符笔,蘸墨,落笔。 第六十八章 一阶上品符师 凝神,落笔。 笔尖在符纸上行走,不再有半分滞涩,灵气在符文节点之间流转,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每一道符文都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收笔的瞬间,符纸上灵光爆闪,那是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比中品符箓成符时的光芒更加耀眼、更加厚重。 金光在符纸上流转了整整三息,才缓缓收敛,归于沉寂。 符纸上,一道完整的金色符文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笔每一画都清晰可见,灵气在其中均匀分布,没有丝毫瑕疵。 一阶上品,金光符。 林云放下符笔,拿起这张金光符,端详了片刻。 符箓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触手温热,像是握着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琉璃瓦。 他注入一丝灵气,金光符的表面立刻亮起一道光幕,光幕呈淡金色,凝实厚重,光是看这光幕的强度,便知道它的防御力远超一阶中品的铁壁符。 铁壁符激发的光幕只能勉强挡住练气中期全力一击,而金光符在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攻击下也能撑上数息。 他将金光符收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阶上品符师,他如今也是了。 林云将桌上的废纸尽数收起,弹出一缕火苗烧了个干净,只留那张金光符。 随后,推门而出。 在屋中闭关多日,此时功成出门,林云难得有几分轻松感,捎带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金光符即成,也该去告诉许符师自己的成果,然后争取成为陈家的供奉符师了。 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风雷符原稿,也要到手了。 走了几步,林云忽然一停,余光瞥见杨山那家伙正坐在自家门口,一口接着一口的饮着灵酒。 心中动了动,林云想着大家也是生死中混过的朋友,还是走上前去。 「杨道友,怎么一个人在此喝闷酒呢?是有何心事?」 听到是林云的声音,杨山擡起头来,摇头笑道:「无事无事,就是最近修行有些不顺利,有点郁闷罢了,你这是去哪?」 「去找一趟许符师,有些事情要拜托她。」 林云实话实说,同时又想到前些时间高晨与自己说的话,来陈家的四人中,他,陈盛,还有自己三人都算是各有出路,唯独杨山,巡逻里混不到头衔,自身也没个技艺,所以一直沉寂。 而且,他年岁已经不小了,若几年后再不突破练气后期,往后只会更难。 所以高晨也在跟林云说,自己当时直接带众人来陈家,此事是对是错。 毕竟对杨山来说,在坊市里拼杀,才更有晋升的可能。 心中默默想着这些话,林云也有点苦恼,毕竟他如今也不算什么修行有成,没有什么余力去帮助别人。 最后,他只能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有麻烦可以找他,能帮的会尽量帮一下。 「多谢林道友了。」 拱了拱手,杨山起身将林云送走,方才又坐了下来。 看着林云消失的地方,他捏了捏手中的瓶子,随后又慢慢松开,最后颓然的看向天空,幽幽一叹。 「嘿,大道啊大道,你何时也眷顾一下我呢。」 …… …… 「你是说……」 小院里,许符师看着林云递上来的那张金光符,语气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是说,这张金光符是你画的?」 「嗯。」点了点头,林云道:「前段时间有了些感悟,符道修为有了不小进展,这几日在屋中闭关,终于将此符给画了出来。」 许符师一时有些沉默,前几天林云悟道的事情,如今整个陈家也差不多都知道了,她也不例外。 只是…… 许符师有些无力地看着林云,「林符师,你今年,似乎才十八岁吧?」 林云自然知道对方震惊的原因,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说自己从小就跟父亲学符,其实学符时间也不算短了。 「不算短……」许符师叹了口气,她也是几岁便开始学符,但是直到三十岁,才真正成为一位一阶上品符师,如此资质,其实已经算很好了。 假以时日,她若修为有长进,未必不能突破二阶。 但是,与林云比起来,那就…… 「林符师可否在此地再画一张?」 「好。」没有拒绝,林云知道这是必要的检验,毕竟不能你说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林云站在符桌前,提笔,沾墨,而后凝神静气,开始画符。 不过金光符终究是新学没多久,所以第一次林云也失败了,不过随着「凝神」状态的启动,在第二次时,他还是将符画了出来。 这张符不算上品,但对一个刚学此符的符师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下,许符师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只是让林云等待片刻,随后便遣人去喊其他符师。 不多久,符师小会的人再度齐聚一堂。 只不过此番不是欢迎林云,而是见证一位新的一阶上品符师诞生。 当那两张金光符被展示出来,一时间,众人脸上除了震惊,就是无奈。 怪不得总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其实比狗与人的差距还大呢,此番倒真是见识到了。 「可能再过个几年,老夫也得向林符师讨教了。」 苍老的赵符师摇头苦笑,不过他苦笑之中也藏着一缕欣慰。 这么些年,陈家都是靠他跟许符师两个一阶上品符师,如今,可算又多了一个,而且,还这么年轻。 「林符师,此事还得向家主禀告,如此才能让你担任陈家的供奉符师,可能需要几日时间。」 让众人见证完,许符师又对林云说道。 点了点头,林云心想自己等了这么久,自然也不差这么几天,于是跟几人寒暄了几句,聊了些有的没的,便告辞回去了。 画金光符的消耗可不小,这几乎是连画三张,都要将他这个练气六层给榨干了。 林云走后,其他符师也陆陆续续离开,一时间,这里只剩下赵许二人。 「林符师这个年纪就能晋升一阶上品符师,哪怕是有道悟的帮助,这份天资也足够吓人了。」 许符师感慨了一声,而赵符师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二人沉默了一阵,赵符师似乎想到了什么,平淡道: 「我看你那小徒弟似乎与林符师走的挺近的,要不然,撮合一下……」 「你个老头子真是的。」白了他一眼,许符师道:「你这不是要让我拿自家徒弟去绑人吗?」 「而且……也得林符师有那个心啊。」 第六十九章 风雷符初稿 三日之后,陈家主殿之内,林云再次见到了陈玉成这位家主。 他倒是热情,没有丝毫家主架子,而且直接认可了林云这位新的供奉符师。 废话,与林云展现出来的天资相比,一个供奉符师算个屁啊。 若能留住林云,十个供奉符师他都给。 于是,从今日起,林云每月的月供就成了三百五十块下品灵石,而且陈家会给他提供符材,且每卖出他画的一张中品符箓,会给他两块下品灵石。 而每卖出一张上品符,则会给他七块下品灵石。 若是特殊的符,则另外记价。 同时,他的院子从今日起将会布置聚灵阵,以供养他修行。 除此之外,可随意观看陈家收藏的符道书,这自然被列为隐形福利。 弯腰谢过,林云想了想,还是选择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林符师,你说风雷符啊,倒确实有原稿在我这里收着,你若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说完,他手一挥,一本极厚的书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就是原稿了,不过我这里是拓印本,真正的原本被封存了。」 点了点头,林云需要的只是其中思路,是不是真正的原稿倒是没有那么重要。 「不知道林符师要这原稿,可是看出了风雷符有什么问题。」 笑了一声,陈玉成主动开口问道。 这倒是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林云直言自己确实发现了这道风雷符有不完美的地方,所以想借初稿一观。 陈玉成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然后将原稿交了出去,而且还说林云想看多久看多久,别泄露了就行。 不过,他最后也告诫了一声,这道符自从陈家祖宗创造出来,历经了一百多年都没人能完善,若是事不可为,切不可沉浸进去而耽误了正事。 林云自然点头称是,随后交谈了几句,便往家中走去。 一进门,就见到了好像已经等了一会的陈清瑶,旁边石桌上还放着一个篮子。 不用想,林云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过今日陈清瑶好像有什么心事,只与林云说了几句话便不再开口,只一个劲地让林云吃饭,自己则在旁边有些拘谨地看着。 等林云将东西吃完,她便很麻利地收起东西,说了一声自己要去跟老师学符去了,便一路小跑出了院子。 「奇怪……」 林云摇头失笑,自己今日这般恐怖吗? 不过他也没太去细究小姑娘的反常,休息了一阵,便走进了屋中,开始研究风雷符的原稿。 另一边,陈清瑶刚刚走出林云的院子,整张脸便唰一下变得红彤彤的,整个人好像上锅蒸了许久,就差头上冒出热气了。 「什么叫多接触嘛,我这不都每天过来了吗?」 「而且,而且不是他不开窍吗,关我什么事情。」 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陈清瑶听到前方的脚步声,连忙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想不想,唉,陈清瑶,你要冷静一点啊!」 …… …… 另一头,林云自然是不知道这诸多少女心事,因为此刻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风雷符的原稿里不能自拔。 越看,他越发现当时发明这张符的人有大才,居然想到了如此精妙的风雷结合之法,而且将这两股恐怖的力量封印在了这么一张小小的符纸上。 这张风雷符,若是真真正正的复现,那可就不是一阶中品了,而是真真正正的一阶上品。 而且,即使是在一阶上品之中,它也属于绝绝对对的顶尖行列,堪称练气期可以出现的最强攻击符箓,也就是所谓的大符。 自己若是将其复刻出来,那从今以后,在筑基之前,他都能有一个强力的底牌。 只是,如何实现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却是一个真真正正令他头疼的问题。 林云如今作为【制符学徒(高级)】这个职业的所有者,其对于符道的天赋已经到了极高的层次,光说一阶符箓,可能大部分二阶符师都比不得自己。 但是,对于原稿里那些近乎癫狂的想法,他都觉得无比头疼。 甚至于下意识怀疑,这真的有实现的可能吗? 「呼。」 大概四个时辰后,林云合上书,而后瘫倒在椅子上。 高强度的破解符道知识,还有持续的进入凝神状态,让他这练气圆满的神魂都有些吃力。 「也难怪这原稿放了那么久,陈家历代的符师一点改变都做不了。」 吐出一口气,即使是现在的林云,也不得不感慨这道符的困难。 毕竟他原先想的是原稿可能有一些成熟的想法了,只是没能实现。 但是现在看,这加强版的风雷符其实仅仅只是灵感,离完成还有十万八千里,而且上面原稿很多都是错误的,看得林云他是头皮发麻。 「还好,在下颇有天赋。」 休息了一阵,林云伸了一个懒腰,而后将原稿暂时放到了一边,随后拿起来一张符纸,在上面逐条列出自己遇到的所有问题。 列举这些问题时,他似乎也看见了一百多年前的陈家先祖,他无法完成的东西,只能全部记录了下来。 于是,在若干年后,这份传承,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落在了林云手中。 而这,或许就是修士之间,那不分敌我,不分强弱的,传承。 也是人族兴起这修行大世的真正原因。 深吸一口气,林云拿起手中的符纸,看着上面的问题,眼中亮出光芒。 自从修行开始,这,或许就是他第一次面对的问题了。 时间缓缓流逝,眨眼间,便是一月过去。 因为此刻林云的修为早已经达到练气六层圆满,缺的只是一点灵机,所以他没有过多修行,而是将更多心神放在了《一元道始心经》和手中的风雷符上。 前者的进步依旧缓慢,毕竟无上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大概率已经能让他触及到筑基层次,而他现在,只是练气而已。 不过,相对于心经来说,他在风雷符上的进展倒是不错。 这一个月时间,他列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半,当时的灵感在如今的林云手中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余下的,就是尽力尝试了。 第七十章 风雷大符的雏形 「唉,你说咱们若是当时有林道友一半的性子,此刻怕没有练气圆满,估计也有练气八层了,哪里会到了现在,还困在练气七层。」 落英山坊市,街上,陈盛与高晨并肩而行。 「可不是嘛,你看林道友自从来了陈家之后,几乎每日都在闭关,这份道心,或许就是他能走的这么快的原因。」 陈盛感叹了一声,说话间,二人也来到了林云门前。 陈盛伸出手,正要来敲门,就在此时,二人同时感觉到一阵酥麻感从空中传来,激得他们全身毛发都不由自主地竖起。 「这是。」高晨一愣,正要用眼神询问旁边的陈盛。 就在此时,轰隆!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在林云屋中响起,炽烈的雷蛇紧随其后破空而出,将窗户大门全部击毁,一时间,整栋屋子都开始摇摇欲坠。 陈盛与高晨情不自禁往后方退去,看着前方一片狼藉的林云居所,二人眼中都不由自主露出一丝担心。 那样的爆炸,哪怕是练气后期的修士也讨不了好,那林道友…… 就在此时,里面忽然响起一道咳嗽声,片刻后,毫发无损的林云从中走了出来。 四道龙形灵气护住他的四周,有这强大的防护在,他衣服上甚至都没沾上灰尘。 「就是……」 林云扭头看了一眼屋子,闹出的动静就有点大了。 刚才自己第一次画风雷符,结果风雷双属突然暴走,没想到会闹出这鬼动静。 陈盛和高晨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被炸飞的窗户和残破的大门,又看了眼毫发无损的林云,以及他身周那四道缓缓游动的龙形灵气,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两息,高晨才干笑一声:「林道友,虽然这院子比不得什么仙家洞府,倒也不用急于拆了啊?」 林云挥手撤去游龙术,随后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要开口解释,陈盛却抢先开口,他指了指那扇被炸飞的窗户,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方才那爆炸,若是换成我或高晨站在屋里,少说也得是个轻伤,林道友你竟然连头发丝都没乱。」 高晨深以为然地点头,目光在废墟和林云整洁的衣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厉害。」 「只是借着术法护体罢了,谈不上什么厉害不厉害的。」林云摆了摆手,正要再说,就在此时,街道另一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陈玄礼在最前头狂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陈家的执事,看见是林云家中冒出火光,其脚步又快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陈玄礼快步走进院子,先是上下打量了林云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那扇被炸飞的窗户, 「林符师,你这是……」 「陈兄恕罪。」林云拱手,心想自己终于有机会解释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 「方才在画风雷符,一时不小心,符纸炸了,这才惊扰了诸位。」 「你在画风雷符?」陈玄礼愣了一下。 风雷符会炸,这事他熟啊,陈家历代符师在学风雷符时,哪个没炸过几张符纸? 许符师当年初学风雷符时也炸过,但最多就是把整个桌案烧了个焦黑,赵符师据说也炸过,但好像就是炸碎了一个砚台。 这差点被屋子炸飞,连带着把半个院子的灵气都搅得嗡嗡响,这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陈玄礼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瞧了林云一眼,目光带着询问之意,见后者点头,随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版风雷符啊,那没事了,只是没想到,林云在研究这个,不愧是少年天骄。 「画符出意外,再正常不过。」他语气平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林符师不必放在心上。我这便让人过来修缮,天黑之前便能弄好。」 「劳烦陈兄了。」 陈玄礼摆了摆手,便让身后的执事下去安排修缮的事宜,不过他似乎原本就是来找林云有事的,这下又示意了一下陈盛。 陈盛会意,上前一步道:「林道友,今日来找你,其实是家主那边有一件事,想请你过去商议。」 「什么事?」 「矿场。」陈盛压低了声音, 「北边那座新开的灵石矿,矿工们前几日挖到了前人留下的矿道,而在那些矿道深处的石壁上,刻着许多符文,看上去像是某种阵法禁制。」 「那些符文我们护卫队的人都没见过,矿工们也就不敢贸然往下挖,所以家主想请几位符师过去看看。」 林云眉头微挑,符文和阵法是属于比较接近的分支,虽然阵法和符箓各有专门的传承,但在符文基础上是相通的。 陈玉成让人来请他去看看,倒也合情合理。 而且这段时间整日闭关研究风雷符原稿,虽然进展尚可,但整日闷在屋里,脑袋都快炸了,此番倒是恰好出去走走。 「好。」林云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自然是越快越好。」陈玄礼接话道,「许符师已经到了家主那边,等她准备好,便可以出发。」 「好,那等我一下。」林云转身回屋,先将桌上的东西收好,还好刚才将这里护住,不然不知道多少灵石要成灰了。 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储物袋,各种东西都齐全,包括那样得自于鼠妖的法器,也被他祭炼完毕后随身带着。 片刻后,他与陈盛高晨一同出了院子。 三人来到陈家主宅,许符师已经等在偏厅了,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袍,袖口收紧,腰间挂着一只小巧的储物袋,一看便是出门的打扮。 「林符师。」许符师冲他点了点头,「听说你方才练符时炸了屋子?」 「……意外而已。」林云面不改色。 许符师倒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只是嘴角弯了弯,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促狭。 不多时,陈玉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队的修士,这些修士都是陈家护卫队的精锐,修为大多在练气五层到练气七层之间,个个身形精悍,神色沉稳。 林云扫了一眼人群,在其中看到了杨山的身影。 杨山站在护卫队的最边缘,手里拄着一柄长矛,神情平静,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打量,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微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神魂感知在至极层次的心经加持下已远超同阶修士,此刻能清晰地察觉到杨山周身的气场有些不对劲,就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一样。 第七十一章 矿场,养灵阵,惊变 就在林云在看杨山时,后者也注意到了林云,不过他只是擡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又转向了一边。 「大抵是修行瓶颈太久,有些郁结难舒吧。」林云这样想着,将心中的那点异样感抛之脑后。 另外一边,陈玉成清点了一下人数,见诸人皆已到齐,也不再耽搁,大手一挥,众人便列队出发。 陈家的矿场藏在北山深处,通往矿场的山路崎岖难行,两侧的茂密树林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有些许斑驳的光点落在山道上。 走了大半个时辰,队伍这才抵达了矿场入口。 矿场开在一座灰白色的石山脚下,入口处是一个约莫两丈宽的矿洞,洞口用粗大的原木支撑而起。 里面一路上都挂着长明灯,灯油是掺了灵粉的兽脂,烧出来的光带着一层薄薄的淡青色,能持续数月不灭。 矿洞两侧各有一队巡逻修士值守,见到是陈玉成亲自带队过来,连忙行礼让路。 「这几日可有异常?」陈玉成问向其中一个队长。 「回禀家主,一切如常。」那队长回答道,「只是昨日深夜,有几个矿工说听到矿道深处有响动,像是水流声,属下派人下去查过,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陈玉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符师,许符师,请随我下矿吧。」陈玉成将外面警戒的事务交给陈盛杨山,自己当先一步踏入了矿洞。 陈盛在洞口目送他们几人消失在矿道深处,这才转过身,开始安排护卫队布防。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背靠一棵老松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杨山没有走远,就在洞口不远处的一个旧木箱子边上坐了下来,长矛靠在肩上,目光落在前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上,看得出神。 陈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杨山这些天的郁郁寡欢他早就看在眼里,也知道对方在陈家这几年混得并不如意。 但是啊,这修仙路上各有各的缘法,有些坎也只能自己迈过去。 另一边,矿道之内。 林云跟在陈玉成身后,沿着矿道向下走了约莫百来丈,此时前方的矿道忽然一宽,众人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矿室,几条支道从这里分叉出去,通往不同的矿脉方向。 「这边。」陈玉成脚步不停,领着众人转向最左边那条支道。 这条支道比主矿道窄了不少,两侧的石壁也比主矿道更加粗糙,像是从原有的旧矿道中扩凿出来的,石壁上到处可见参差不齐的开凿痕迹,与主矿道规整的切面截然不同。 走了约莫数十丈,支道前方开始出现分叉。 就在此时,陈玉成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将前方的石壁完整地展现在林云与许符师面前。 「就是这里了。」他指了指墙壁。 林云擡眼望去。 支道尽头的这面石壁高约两丈,借着灯光,他看到这面石壁表面被刻意打磨得很平整,像是有人在矿道中专门开辟了一方石碑。 而在这面被磨平的黑色「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 那是一种林云从未见过的符文体系,其笔画更加繁复,线条之间多弧线而少直线,像藤蔓一般彼此缠绕交织,好似化作一张罗网。 不过,这些符文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催动的迹象,所有的灵气波动都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消失殆尽,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林云侧头看去,石壁上的符文沿着矿道的走向向左右延伸,没入两侧的黑暗之中。 可以想像,这整条旧矿道的石壁上,应该都刻满了这样的符文。 犹豫了一下,林云伸手放在了石壁上,触感冰凉,是普通的岩石质地,但在指尖摸到符文的瞬间,他还是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残留。 这丝灵气残留虽然早已稀释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地步,但他的神魂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一点。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一股极淡极淡的生机。 此刻,林云忽然想起白牙公向月宫借酒的场面,当时白牙谷的波动,就与现在他手中的触感类似。 「这阵法……怕是比我陈家立家的时间都还要更长。」许符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林云没有回头,目光仍在石壁上的符文之间缓慢游走。 他顺着符文的纹路一路向下看去,一直走到最里面,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符文最终的收束点。 所有符文的线条,在石壁的最底部汇聚成了一处,形成了一个极为奇特的符号,林云了然的转过头,恰巧与许符师对上了目光。 许符师也在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位入赘陈家的美妇人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林符师也看出来了。」 「嗯。」林云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那面布满了符文的石壁上,语气平静却笃定,「这里是一处养灵阵。」 他指了指脚下:「当年在这里开矿的修士,在这整条矿道中布置了这座阵法,以矿脉中溢散的灵气为引,再加上灵矿本身的部分灵气,将其全部导向下方。」 「以灵气养玉,致玉石生髓,所以,这座灵石矿下方,应该还伴生一处小型的玉髓矿。」 陈玉成站在二人身后,听着林云的分析,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而且。」许符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条旧矿道的年代至少在三百年以上,也就是说,这处养灵阵至少已经运转了一两百年了。」 一两百年! 一两百年的养灵阵,这么长久的灵气滋养。即便只是一座小型灵石矿,其积累下来的玉髓的价值也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陈玉成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在此时。 轰隆! 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猛地压了下来。 头顶的岩壁上簌簌落下一堆灰尘,长明灯的火焰同时跳动了一下,将几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紧接着,一片诡异的红光从众人头顶降下。那红光的来源不是矿道中的任何一盏长明灯,而是从矿道入口的方向透进来的。 隐约的,众人忽觉心头一阵烦闷恶心,好像神魂受制。 第七十二章 叛变,法阵,罗家 在狭窄的矿道中,长明灯的青色光芒与那诡异的红光碰撞在一起,在石壁上映出奇形怪状的光影。 陈玉成猛地转身,脸色骤变。 而在那红光亮起的同时,数道破空声在矿道中骤然炸响。 林云的反应最快,他的神魂感知在震动传来的瞬间便已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意从侧后方袭来,但那杀意似乎不是冲着他来的。 站在许符师左侧的护卫队长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杀气外露,没有灵气波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一柄淬着诡异黑光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许符师的后颈。 林云的瞳孔猛然一缩。 …… …… 此时,外界。 红光从头顶降下的那一刻,陈盛猛地站起,就要观察四周的动静,就在此时,他瞳孔忽然一缩,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 「你!杨山!」 猛地扭头,陈盛全身灵气暴涨,将杨山刺入自己腹部的灵枪逼出,随后一甩长刀,逼视着对方。 「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自然是知道的。」看了看陈盛腹部那道伤口,杨山舔了舔嘴唇,眼中那缕迷茫随着真正的行动被碾碎,化作了欲望的火光。 「老子今天三十多了,再过几年,就一辈子都没有突破练气后期的希望了,不这样,难道你要我碌碌无为一辈子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话落的那一刻,他也捏碎了手中的一张金光符,同时,巡逻队中超过三人忽然暴起,使出各样的手段袭向身边的同僚。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 陈盛愤怒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杨山。就在此时,「砰」的一声,空中那道红光彻底落下,紧接着,十八张阵旗从二人后方飞来,一道道早已埋好的阵纹随之从四面八方亮起。 「啧,倒是没想到事情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红光的另一边,七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大腹便便,但是身上气息丝毫不比陈家家主陈玉成弱,而跟在他身边的,更是有两位练气八层,四位练气七层。 「罗家,是你们。」 咬着牙,陈盛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是罗家的人买通了巡逻队的人,包括杨山,也在此时伏杀陈家家主。 「下面的人怎么还不动手。」 罗长皱了下眉头,红光亮起,下面应该就同步开启计划的才对啊。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示意手下解决掉陈盛的同时,他手中也出现了一大把雷火珠。 这些雷火珠与从前杨山用的类似,其实这东西本名叫着赤火雷汞,而生产它们的,正是罗家。 当时是,就见罗长手中的赤火雷汞正要使出,看看能不能炸塌矿道,其身边的手下也正要攻击陈盛。 砰! 一道白光闪过,罗长手下使出的飞剑直接倒飞而回,随后,两颗怒目圆睁的人头从矿洞里被抛了出来。 「罗长!」 一声爆喝,却是陈玉成当先从里面跑了出来,而在他身后,许符师,林云,高晨,还有另外两位护卫队的好手也紧跟着。 此时陈玉成手中还捏着好几张玄黑色的符箓,他看着罗云手中蓄势待发的赤火雷汞,眼中除了愤怒,还有彻底的冰冷。 当时若是让那厮拼死点燃这几张符箓,再让上面的罗长运使那些赤火雷汞,矿道还真有几分坍塌的风险,到时候,他们能逃走几个就未可知了。 想到这,陈玉成不由扭头看了一眼林云。 就在那叛变的巡逻队的副队长暴起发难,刀光直刺许符师时,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的一个巡逻队长员。 那厮正拼命燃烧精血,想要催动手中的四张大符,不过他终归是没有成功,其中一张爆震符即将亮起的那一刻,四道白龙忽然从林云身上飞出,将那叛变队员钉死在了墙上。 「到底是算差一步啊。」 眼睛没在地上的尸体上停留片刻,罗长只是注视着眼前的陈玉成,手一伸,将大阵主幡拿在了手里。 随着其猛一挥动,阵中红光更浓了几分,直接将方圆三百丈全部包裹,一瞬间,除了罗家那几个,在场的人都觉得头疼欲裂。 「还好,我为陈家主准备了两副棺材!」 罗长捏着主幡往前走近,陈玉成毫不畏惧的往前,这个大阵对他这种练气九层的影响倒是不算大,但是,对其他人就未必了。 而且,论起带来的战力,他们这边实在也差了不少。 所以,陈玉成走了几步,林云还有身边几人耳中忽然响起传音。 「待会我尽量多拖住些人,然后尝试破开大阵,你们可寻找机会逃跑,不用管我。」 身后几人神色皆是一紧,唯有林云,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大阵,迷神,震慑,催魂,困敌?,到底是匆忙布置,实在是弱了点。 就在他如此想着之时,随着陈罗两位家主碰撞在一起,恐怖的灵气波动四散之时,其他罗家人也都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那两个练气八层找到了练气七层的许符师,还有这边唯一的练气八层修士。 其他三个练气七层则挑了受伤的陈盛、高晨,以及另外一个练气七层的护卫。 可以预见,在大阵的干扰下,陈家这边的溃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倒是有些熟悉。」 林云扭头,看向自己的对手,罗家七人中唯一的女子。 对方舔了舔嘴唇,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一边扭动着腰肢靠近,还一边感慨道: 「可惜了,家主下的是灭杀令,不然这么清秀的弟弟,姐姐我还真舍不得杀啊,把你废掉后养起来,天天供姐姐取乐多好。」 这模样,倒是让林云想起了落云坊的赵玉儿,倒是好久没人调戏自己了。 「我说。」林云看着这位搔首弄姿的对手,忽然笑着问了一声,「陈家叛变的人,有没有告诉你一件事啊?」 「什么?」女子下意识问了一句,下一刻,砰的一声,一道金光从林云手中飞出,以远超她反应的速度,从其脖颈处一掠而过。 这一刻,她引以为傲的护体灵气像是豆腐一样被切开,她疯狂运转的灵气也瞬间停滞。 「陈家有个叫林云的,很不好惹。」 「还有。」林云手一招,金光重新飞回他的手中,「下次,记得提前激发护身符箓。」 第七十三章 金光纵横,压制全场 「还有,下次记得提前激发护身符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云迈步从女子身边走过。 砰的一声,一颗美丽的头颅就这样掉了下来。 练气七层,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就这样被一剑枭首。 「有变故!」 远方的战场,罗长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连忙使出一道防御术法,同时往后退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再次出现那面主幡,挥动间,阵中红光超过四成被其调动,随后向着林云镇压而去。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罗长此刻非但没有阻止自己,反而像是在此刻吞下了一颗加强爆发的丹药,同时将原本散乱的气息调整了回来。 「他什么意思,难道不管不顾自家天骄性命吗?」 毕竟,在罗长的视野里,那陈家的天才虽然战力强大,术法恐怖,但是,他毕竟只是练气六层啊。 这个境界,除了宗门的核心弟子,应该都还没涉及到神魂修炼才是啊。 就在他迷茫时,那一重重红光也落下,镇压在了林云身上。 在调动了大阵超过四成的力量后,这一下即使是练气八层都得喝一壶,而一个练气六层,即使不被震成傻子,也得彻底昏迷。 然而,就在那重红光落下时,林云却毫无觉察地擡起头,像是丝毫没被影响。 准备好的陈玉成重新扑上来,因为失了先机而被进一步压制的罗长只远远地听到了一句让他吐血的话。 「这曲不错,罗家主可以弄个更响的,我受得住!」 大笑一声,既然已经暴露了实力,林云干脆也不再做隐藏。 手一挥,四道龙形灵气围绕着自己而动,林云踏地而走,身形一掠而过,已经接近了另一边许符师的战场。 许符师的战斗力其实不错,凭借着各种符箓积累,她也勉强坚持了一下。 但是,练气后期之后,本就一重一关,练气八层与练气七层的差距实在太大,很快,她就败下阵来。 那位罗家男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手中法剑一震,就要割掉她的头颅。 就在此时,他忽然敏锐感受到了身后的危险,连忙将法剑一招,挡在了自己身后。 两剑相杀,罗山眉头一皱,转过头来,就发现浑身被红光笼罩的林云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哼,不知道天高地厚,杀了罗倩的那贱货,以为就可以敌过我了吗?」 暂时没有理会躺在地上的许符师,罗山彻底转过身,属于练气八层的气息轰然爆发。 「老子可是练气八层,即使你的那术法能短暂扛住我的攻击,你的灵气又能支撑多久?不趁没人管你逃跑,还回来逞英雄,真是个蠢货。」 冷笑一声,罗山手一挥,其身边的法剑直接朝林云激射而去。 他那法剑全身被电光包裹,呼啸而过间似有雷霆相随,就这一手,寻常练气七层怕是就很难挡住。 然而,林云只是冷静地注视着他,身后的金光剑同样射出,两把威力无匹的金光在空中直接相撞。 罗山眉头不自觉一皱,这一下碰撞,对方那术法威力好像又提高了一些,难道刚才那一下还不是对方全力? 「你误会了一件事情。」 林云手一招,在罗山震骇的眼神中,那道金光忽然一分为二,其中一道继续与其法剑缠斗,另一道猛地朝自己杀来。 一把捏碎一张精品金光符,罗山看着自己眼前不断蔓延的裂痕,又连忙一心二用,维持着法剑的同时,手上也在施展术法。 然而,林云的声音却继续如催命钟声一样响起,「我不是能短暂的扛住你的攻击,而是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林云双眼一白,已经太久没有开启的【灵力超频】于此刻启动,恐怖的灵压从其身上释放,瞬间,金剑术的威力再度加强。 「这是秘法,你还会秘法?!」 罗山此时声音已经充满了恐惧,砰的一声,他空中的飞剑直接被林云的金剑镇压,随后那把金剑猛地下落,与刺向罗山的那边合并。 在林云灵气与面板加持下,金剑瞬间暴涨,化作了丈许长,顷刻之间,罗山的那道精品金光符就被撕裂。 而他凝聚的术法不过阻挡了一息,便连同他的身子一块被金剑切碎。 轰! 金剑刺到地上,一瞬间,整个山谷都似乎摇动了一下,也因此,几乎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当看到林云剑斩练气八层时,哪怕是早知道其不凡的陈玉成,此刻也是瞪大了双眼。 至于被他压制的死死的罗长,此刻就真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一年多时间的策反,花费大量时间布局,原以为已经稳操胜券,可以将疯狂崛起的陈家一举拿下,但谁又能想到,会是如此结果!!! 全身灵气猛地爆发,他拼命攻向陈玉成,一副要玉石俱焚的样子。 然而,陈玉成眼中也没有丝毫惧怕,刚才自己就抢占了先机,此刻岂会不敢拼命。 一瞬间,两位练气九层修士再度碰撞在一起,恐怖的灵气波动向四周扩散,寻常练气七层怕是在边上都站不住。 另一边,林云趁着【灵力超频】还在,又两剑解决了一名练气七层,然后不再管那边,而是走向缠斗着的巡逻队队员。 出乎预料的,不用他出手,随着他走近,所有人都放弃了争斗,老老实实站在了原地。 只是一边喜一边哀而已。 「我没想到你会来,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厉害。」 叹了一口气,杨山看着面前的林云,心中又想起阴山一行,比起那时候,如今的林云又要可怕太多了。 只是可惜,这次自己居然是站在对方的对立面。 没有求饶,杨山只是坦然地张开双手,本就是豪赌,赌输了的结果,他也得认。 没有犹豫,林云弹指一挥,一道风刃飞出,在对方撤去了灵气防护的脖颈处一划,一颗大好头颅掉落。 「谢……谢谢。」 闭了闭眼,作为曾经共过生死的同道,这已经是林云最大的仁慈了,若让杨山活下来,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深吸一口气,林云看向场中,此刻随着他的介入,整个战场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罗家,气运要尽了。 第七十四章 罗家败走,清点收获 十几息之后,在几个练气七层配合下,罗家那位练气八层也被打杀。 这下林云没有再展示压倒性的力量,一则【灵力超频】这犯规的技能时间已过,二则自己再表现,那真与妖孽无疑了。 如此,场中就只剩下两位练气九层的战斗,这倒不是大多数人可以插手的。 不过,其实也不用他们管了,随着罗长的心态逐渐崩塌,此刻陈玉成已经取得了绝对上风,完成了对他的压制。 又是一次碰撞,罗长眼中忽然有邪火燃起,显然已经动用了某种要命的秘法。 轰的一下,陈玉成被击退,不过罗长此刻没有追击,而是狠狠地朝林云那边看了一眼,随后猛地朝着外面冲去。 犹豫了一下,陈玉成没有去阻拦对方,毕竟此刻罗长已经是真正的舍命状态,痛打落水狗可也不是这么痛打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此番罗家几乎是将大半战力都投了进来,而结果是陈家这边练气后期只是重伤了几人,一个伤亡都没有。 倒是他们,带来的练气后期已经团灭。 经此一战,哪怕罗家那位老祖如今才两百岁,但罗家怕是已经气数已尽了。 想到这里,陈玉成又看了一眼林云,此番真是多亏了这位天之骄子,一个练气六层,居然生生扭转了战局。 如此天骄,幸好当时其选择的是陈家,而不是罗家,要不然如今要燃烧寿命逃跑的就是他陈玉成了。 「林云,你没事吗?」 陈玉成忍不住问了一声,当时看见林云独斗那个练气八层,他都捏了一把汗,没想到结果是如此干净利落的碾压。 林云摇了摇头,刚才那场战斗连个能碰到自己的人都没有,更遑论受伤了,而且说实话,以他如今的游龙术还有小灵躯,他就算站着不动,练气七层都费劲能破开他防御。 「嗯」了一声,陈玉成眼见众人状态不好,也不拖沓,先是命人打扫了一下战场,随后便率队往落英山赶。 此番出了这样的大事,需要尽早禀告上去,商量下一步的处理。 其中,林云分到了那个练气八层的储物袋,还有两个练气七层的随身法器。 这倒不是陈玉成贪了东西,而是罗家这七人,就只有三个实力最强的人带了储物袋出来。 毕竟都是出来拼命的,蠢才才会将家当都装进储物袋里带出来送死。 一路回到落英山,陈玉成嘱咐众人先回去休息,随后自己便向着陈家家宅走去,估计是去见陈望秋了。 林云查看了一下陈盛的伤势,见对方只是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也放心了下来,与高晨一起将陈盛送回家,随后自个也回了家去。 先取出那两件练气七层的法器,林云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两件一阶上品法器,品质比自己的那张一直没用的罗网还要低些。 摆弄了几下,林云便放在了一旁,打算找个时间拿去卖了。 随后,林云搓了搓手,打开了练气八层的那个储物袋,毕竟,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储物袋里面的空间不小,足足有三方,算得上是一个品质较高的储物袋了,就这东西,就值三十块中品灵石。 毕竟储物袋这种东西是以一种名为虚鱼的鱼皮所制,后者大多藏在深海,捕捉难度极高,因此储物袋的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林云的神念探了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堆灵石,他清点了一下,中品灵石有七块,下品灵石有百来块。 然后,就是各种修行疗伤驱毒的丹药,各种瓶瓶罐罐二十来个,林云大概估算了一下价格,这里大概值五块中品灵石。 然后,就是里面的两件法器,一件是刚才他用的那柄法剑,一阶上品法器中的良品,折旧价在二十块中品灵石左右,另外就是一条绳索样的缚敌法器,这个林云估不了价,但是至少也得十块中品灵石。 至于里面的些许零碎,比如灵果,或者几张符箓,这些就不管了。 林云掰着指头一阵猛算,最后,有些不可置信地咽了下唾沫。 也就是说,这一战自己的收获,即使全部算折旧价,也有足足一百来块中品灵石! 「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这句话果然一点没错啊,还有多少是比直接拿下别人一生积蓄更快的致富方法呢。」 足足吸了两大口气,林云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又将心中那些恶念重新镇压下去。 修行修行,在于修持自身,而不是掠夺别人,若是真动了恶念,踏入劫修一途,那么终有一天,自己也会当别人的嫁衣。 把东西都装进新的储物袋,林云想着这个储物袋找个时间拿去卖了,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 砰砰砰! 「林大哥,你回来了吗?」 听出这个声音有些焦急,林云一挥手,门闩自动擡起,大门开向两旁。 陈清瑶擡步走进里面,恰巧此时林云刚将东西收好,站了起来。 看见林云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没有伤到哪里,陈清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符师此番伤的比我重,你怎么不去陪着她。」 笑了一声,林云邀对方坐下,随后泡了一壶灵茶。 往常他这点灵茶叶一直舍不得喝,如今身家暴涨,自然就不心疼了。 「师父她老人家有人陪着,可用不上我,而且她只是气竭昏迷,也无大碍。」 倒也不知道许符师听见逆徒这番言语,会不会彻底晕过去,林云只是笑了笑,给对方倒了杯茶水。 「这还是第一次喝到林大哥你的灵茶。」 陈清瑶幽幽地说了一声,把刚才大战中都面不改色的林云说得有些脸红。 这能怪他吗,还不是陈家的俸禄太少,自己又一直忙于修炼,没时间画符卖符。 还好如今有了一笔大收获,不然不知道还要过多久苦日子呢。 就在林云给陈清瑶讲述矿场的事情,后者听得双眼放光时,咻的一声,一只灵鸟忽然飞进林云的屋子,其脚上还挂着一个留音玉佩。 「林符师,到主殿来一趟,族祖想要见一下你。」 第七十五章 陈望秋,木龙术 说起来,这还是林云第一次真正地与这位陈家老祖会面。 同时,也是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筑基期修行者。 对方没有释放任何一点气息,相应的,林云其实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压力,但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膜拜感。 而这,就是属于筑基期修士与练气期修士的生命阶梯。 道基立成,自此修士便算真正立身于天地,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调动天地间海量的灵气,与练气期修士那是真正的天壤之别。 更别说,还有最诱人的寿命提高,练气期修士顶天了就活一百二十岁,而筑基期修士则可轻松活过三百岁。 如果能找到延寿药物,更是能多活个几十年,接近三百五十岁。 修行修行,除了天地逍遥,不就图个长生久视吗? 「林云小友,此番我陈家真要感谢你了,若不是你出手,我陈家此番必定遭受重创,以后能不能在落英山这里立足都难说。」 陈望秋的话打断了林云的思考,这位老人的言语颇为真诚,丝毫没有作为筑基修士的架子。 「前辈言重了,此番我也在围困之中,出手也为自救,而且前辈如今也算陈家的一份子,为家族出手,也是应该的。」 此番话似乎说到陈望秋心坎上去了,他很开心地笑了笑,方才又对林云说道: 「放心吧林小友,此番召你过来不是要对你问话,而是陈家要特别感谢你,所以老夫想送你一份礼物。」 这话,陈望秋没说完,此番叛变陈家的,大多数都是外来修行者,其中也包括了林云他们这一批,也就是那杨山。 等过几天,整个陈家的外来者估计都少不了一番折腾,即使是陈盛高晨两个人也躲不掉。 不过,林云就不必了,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他陈家若是派人去当卧底,也不会被自家筑基种子给送出去。 而且,林云的潜力,恐怕还要再高一些。 陈望秋心中闪过这些念头,同时,其手中也多出了一支玉简。 「这是老夫少年时游历所得,里面是一道名为木龙术的术法,品阶是一阶上品,不过修炼难度极高,相对应的,此术法威力也不可小觑。」 「若是练到高层,哪怕是练气圆满的修行者,也不可正面硬接。」 陈望秋手一挥,那枚玉简直接飞出,落入了林云手中。 「当年老夫想练这门术法没练成,直到筑基之后,这门术法也变鸡肋了,如今将其交给林云小友,当能发挥其光芒。」 陈望秋毫无芥蒂地揭露自己的糗事,林云也配合地笑了笑,同时也不忘致谢。 「别急着谢我,过几天,还有一份大礼呢。」 陈望秋笑着说了一声,不过他也没多解释,闲聊了几句话,便让林云回去了。 不过,其实不用他说,林云也能猜出来此事与罗家有关。 罗家偷袭不成被反杀,如今家族中的中坚力量已经去了大半,即使家族里面还有筑基老祖坐镇,不会被灭族,但是为了平息陈家怒火,恐怕也得大出血。 看着林云走远,陈望秋感慨似的摇了摇头,什么都好,要是姓陈就更好了。 过了几息,陈玉成从侧门走入,对着陈望秋说道:「罗家那边交涉好了,赔偿的项目也拟订好了。」 「嗯。」点了点头,陈望秋冷笑道:「罗天那条老狗,这是想趁这个机会直接打击我陈家的中坚力量,让我们在接下来的元央大界之行失去资格呢。」 「元央大界。」 听到这个词,陈玉成脸色忍不住一变,其中有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向往。 「父亲,元央大界,真要开了吗?」 「嗯,错不了,最多也就一年之后了。」陈望秋语气笃定,「而且赤火宗与掩月宗那边也停战了,显然也在为此事做准备呢。」 「那两位祖宗可算不打了。」陈玉成苦笑一声,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心惊胆颤的,生怕战火往外蔓延,波及到他们。 如今,可算安静了。 …… …… 出了陈家宅院,林云回到了家。 盘腿坐下,他身后神魂虚影浮现,随后一重重金光透进身体,触及里面的黑气。 「你倒是挺能见缝插针啊,真以为我察觉不到吗?」 林云冷冷地问了一声,黑气震动了一下,似乎在表达自己的疑惑。 「哼,还在装模作样。」林云毫不客气,作势就要用金光包裹过去。 这下黑气终于老实了,上下抖动了一下,吐出一团绿色的光华。 之前矿场上,林云每次斩杀敌人,都感觉到有一股生气被那些尸体剥落,然后被吸收进自己体内。 当时他还好奇这是什么情况,直到想起自己体内还有这么一个家伙。 吸收了这些生命精华,黑气似乎又壮大了一些,想起对方的危险,林云就再出言阻止对方继续吸收生命精华。 就在此时,一段新的气息从黑气中冒出,不出意外的,是新的《一元道始心经》片段。 然后。 「嘤。」 这黑气居然发出了一道声音。 林云:」……」 现在都道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许玩这种老梗。 捏了一下拳头,林云看着眼前还是很虚弱的黑气,对方其实即使再强上许多,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而且,晋升【道童(高级)】后,无上级的心法,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眉目了。 所以,想了想,林云还是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私自吞噬,明白了吗?」 看见黑气颤抖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林云也没有管,任由其把那团生机吞了进去。 深吸了一口气,林云重新拿起那本风雷符的原稿,继续阅读起来。 如今符箓已经有了一个雏形,需要思考的,就是怎么将其进一步完善了。 想想一连串初版风雷符爆炸的场景,林云就有点激动,那种威力,就算是筑基期修士,恐怕都能撼动。 当然,前提是自己可以一次性操纵那么多的符箓,这里面需要他的心神也要足够强大才行。 看了一会,林云拿出一张符纸。 先是瞥了一眼周围已经重新修整好的屋子,林云有些心虚道: 「这次,应该不会再炸了吧?」 第七十六章 上品法袍 第76章上品法袍 几日后,落英山坊市,百宝阁。 林云站在柜台前,将两件一阶上品法器和那柄雷属性法剑一并拿了出来。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眼见来货了,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剑不错,雷属灵气回路很完整,剑身用的也是上好的玄雷铁精炼,不过呢,这剑柄处的聚灵阵纹好似磨损了些,还有这里,这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应该是最近一次战斗中留下的————」 林云面不改色,心里却微微一动。 这百宝阁掌柜的眼力确实毒辣,那道裂纹是罗山与他交手时,金剑与法剑相杀中留下的,细微到几乎不可见,但对方只是摸了一遍就找了出来。 「掌柜的好眼力。」林云不动声色地捧了一句,又接道:「不过这把剑的品阶摆在这里,一阶上品法器中的良品,还是罕见的雷属性,放在任何一个坊市都是抢手货。 ,掌柜的放下法剑,暂时没有说话,而是又拿起那两件练气七层的法器看了看,随后摇了摇头:「不过这两件就差些意思了,品阶虽是一阶上品,但炼制手法粗糙,灵气回路不够通畅不说,材料也不好,折旧下来,能值个七八块中品灵石一件就不错了。 1 「这两件一起二十块。」林云语气平淡,补充道:「这两件虽然炼制手法确实不高明,但品阶摆在这里,若费些时间卖给别的散修,怎么也能卖出十二三块的价格。 「」 「你们百宝阁做的是长久生意,何必如此压价,下次有好东西,我还来你这儿。」 掌柜的眯起眼睛,盯着林云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林道友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再还价。 「三件法器,这把雷剑给二十三块,那两件各十块,总共四十三块中品灵石。」掌柜的将三件法器收好,又看向林云,「林道友可还有别的要出手?」 林云犹豫了一下,从腰间解下那只旧储物袋。 「这只储物袋,空间一方,用了有些日子了,不过品相完好,掌柜的给个价吧。」 这只储物袋跟了他快有半年,都快用出感情了,不过如今有了罗山那只三方空间的新储物袋,这只旧的便显得有些多余了。 掌柜的接过储物袋翻看了一下,报了个价:「一方空间的标准储物袋,新的大概在十块中品灵石左右,你这个品相还成,给你七块中品灵石。」 「八块。」林云道。 掌柜的张了张嘴,想起这小子方才砍价时那副老练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头:「成,八块就八块吧。 ,」 如此,加上卖掉的三件法器,林云今日一共入帐五十一块中品灵石!!! 林云将灵石一颗一颗收进新储物袋,动作仔细无比,一边收还一边数。 掌柜的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说他穷酸吧,他这身家大多数练气后期都富,说他富吧,谁家好人这样子点灵石的! 出百宝阁前,林云忍不住往左边看了一眼,那里摆放着待出售的飞行法器。 飞行法器,也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东西。 不过,此刻林云仔细想了想,飞行法器虽方便,出门不用骑马,赶路不用翻山,遇到危险还能加速逃跑。 但这些好处,对他的实际战力提升似乎并没有多大,无非就是辅助有余但实用不足。 想通这些,林云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另一家法袍铺子。 铺子里的法袍琳琅满目,挂满了三面墙壁,不过大多数都是一阶下品的法袍,毕竟这种「高档消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消费得起的。 更别说落英山坊市规模还很小。 林云的目光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法袍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最显眼位置的一件青色法袍上。 「掌柜的,这件青袍取来看看。」 听见林云的声音,掌柜的神色一喜,立刻回道:「好!客人稍等! 掌柜麻溜地将青袍取下来,袍身通体青色,款式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袖口和领口处绣着几道极细的银色阵纹。 掌柜将其拿起时,整件青袍好似没有重量般,轻得像一片云。 「客官你真是好眼力。」掌柜的殷勤道,「这件青袍可是我们铺子里少数的几件精品,是用三百年份的青灵蚕丝织成。 ,「这法袍除了穿着极其舒适,无惧极寒暑热,还附带了御风、聚灵、驱邪、清净四重阵法,袖口的银色阵纹更是藏着偏转阵法,可以偏转大部分一阶中品术法的伤害,对一阶上品术法也有削弱效果。 ,」 林云将青袍拿在手里,指尖触到面料的瞬间,一股清凉温和的灵气便顺着手掌蔓延上来。 「还有,」掌柜的压低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件法袍的核心处有一道防御阵法,若是遇到无法抵御的攻击,法袍核心会自动碎裂,生成一道足以抵挡致命一击的护盾,当然,用过之后法袍也就废了。 林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价?」 「四十五块中品灵石。」 「贵了。」林云摇头,「一件一阶上品法袍,用料虽好,但款式素净,没有什么出彩的附加效果,三十五块。 ,掌柜的苦着脸:「客官,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而且青灵蚕丝本就稀罕,三百年份的更少,光成本就不止———— ,「四十块。」林云打断他,语气和煦但眼神很认真,「不行我去其他坊市看看。」 掌柜的与他对视了两息,想起这法袍不知道挂了多久了,最终败下阵来:「罢了罢了,四十就四十吧。 「」 出了法袍铺子,林云的心像被挖走了一块肉,四十块中品灵石,就换了一件袍子,他今日一共入帐五十一块,这一下就去了大半。 回到住处,林云将青袍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穿上,而是将青袍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又举到窗边对着光看了许久,确认每一道阵纹都完好无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青袍穿上身,袍身轻盈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面料贴着皮肤,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 林云试着运转灵气,袍身上的阵纹依次亮起,聚灵阵自行运转,周围的灵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高了近两成,驱邪阵和清净阵同时生效,一股温和的力量扫过他的全身。 林云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穿青袍的少年,镜中的少年面容清秀,身姿挺拔,青袍加身之后,少了几分散修的寒酸,多了几分少年天骄的从容。 第七十七章 罗家赔偿,阴阳玉笏 林云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屋里就他一个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身在床边坐下。 一件好法袍带来的安全感,确实不是攻击法器能比的,穿上青袍之后,他再启动游龙术,怕是真可以站着让练气七层打一阵了。 「只是这价格……」 想到这里,林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这会又要富起来了呢,结果还是穷啊。 将这些杂念压下,林云正要好好感受一下法袍的聚灵效果,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林云推门而出,只见坊市的石板路上,几个陈家护卫正匆匆往谷口方向赶去。 他擡眼远望,只见谷口上空,一道筑基级别的灵压正毫不掩饰地释放着,那灵压并不张扬,反而带着几分克制的低调,可筑基就是筑基,哪怕刻意收敛,也足以让整座坊市的修士都感到一股来自本能的战栗。 不过那道灵压也只是一放即收,随即就有数道身影在陈家家仆的引路下,朝陈家主宅的方向行去。 林云微微眯起眼睛,看清了那群人的装束,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身穿暗红色长袍,袖口绣着一团火焰,而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中,有一个是林云认识的面孔。 罗长,这位几日前还在矿场与陈玉成生死相搏的那位罗家家主,此刻却低眉顺眼地跟在白发老者身后。 这厮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多了好几道皱纹,走路时腰背佝偻着,与当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练气九层修士简直判若两人。 毕竟燃烧寿命的秘法,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林云站在人群中,目送那群人进了陈家主宅,罗长在进门的那一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云身上。 眼中闪过不知道是怨恨,还是无奈,然后他转回头,跨过了门槛。 成王败寇,此乃修行者亘古不变的法则。 周围的散修们议论了一阵,但很快就散了,罗家来服软这种事,对于在落英山讨生活的散修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真正与他们切身相关的,还是坊市的物价、矿场的灵石产量、以及护卫队下个月的招募名额。 林云回到院子里,继续推演风雷符。 约莫三个时辰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 「林大哥!」 陈清瑶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猜罗家赔了什么东西?」 「看你这样子,应该不会太少。」林云看了她一眼,笑道。 「岂止是不少!」陈清瑶在石凳上坐下,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罗家答应将北山矿场那一片的采矿权全部让给陈家,还赔了五十亩灵田的十年产出、三百块中品灵石、外加一道一阶灵脉的二十年使用权。」 这个赔偿清单确实丰厚得有些出人意料,北山矿场本就与陈家的矿场相邻,罗家将采矿权让出来,等于将整片矿脉拱手送人。 而五处灵田的十年产出更是一笔细水长流的财富,灵田的产出是陈家培养后辈弟子的根基,每多一亩灵田,陈家的造血能力便强一分。 三百块中品灵石倒不算太多,罗家毕竟还有筑基老祖坐镇,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家底都掏空。 至于一阶灵脉,其作用就可大可小了,毕竟只是使用权,估计陈家也就在上面开点灵田,或者养殖养殖妖兽之类而已。 「听家主说,罗家这次诚意十足。」陈清瑶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们家的筑基老祖亲自登门道歉,还当着家父的面斥责了那个罗长,说他擅作主张、挑起两家争端,回去之后要罚他闭关十年,终身不许离开家族半步。」 林云微微挑眉,心想这姑娘还真是心思单纯,罗长挑起两家争端?这事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主意! 没有罗家老祖的默许,他一个练气九层的家主敢调动家族大半战力去伏杀陈玉成吗? 说到底,这不过是败了之后推一个人出来背锅,做给外人看的姿态罢了。 不过嘛,有这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服软,罗家愿意做这个姿态,也说明够真诚了。 「还有你那份呢。」陈清瑶话锋一转,笑盈盈地看着林云,「家主说了,此番林供奉居功至伟,罗家的赔偿里,有一份专门留给你的。」 林云正要开口,门外灵雀已经飞来。 不出意外,是陈望秋唤林云过去。 …… …… 「林小友。」 主殿上,陈望秋的声音依旧和蔼,不过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愉悦,「老夫今日来兑现承诺了。」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擡手一挥,送到林云面前。 那是一只长约尺余的玉笏,其材质主要是黑白两色的阴阳玉,两种颜色在玉笏表面形成了一道道阴阳纹路,像是两条游鱼在玉中首尾相逐。 「阴阳玉笏。」陈望秋将玉笏放在林云掌心, 「此法器以三百年阴阳玉髓炼制而成,内蕴一道阴阳法阵,催动后可自行悬浮于修士头顶三尺处,阴阳二气化作光幕庇护周身,对五行术法皆有削弱之效。」 「主动激发时,阴阳玉珠可释放阴阳法光,此光可伤敌神魂,亦可扰乱对方法器与自身的心神连接。」 林云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笏,心中难得地生出了几分真正的震动,这东西,估计价格比自己那一战得到的所有法器价格加起来还高! 「除此之外,罗家赔的那座北山矿场里,有一条独属于你的灵石矿脉分支,其产出归你个人所有,为期十年。」 陈望秋将双手背在身后,「这也是陈家的谢意。」 林云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一条矿脉分支,哪怕只是最小的一条分支,每年的产出也不会低于三四十块中品灵石! 「前辈,这……」 「不用推辞。」陈望秋摆了摆手,「若非你在矿场出手,陈家此番元气大伤都是轻的,这点东西可比不得你的功劳。」 林云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将玉笏收起,朝陈望秋深深一揖。 陈望秋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目光在林云身上那件新青袍上扫了一眼,笑道: 「这件法袍不错,眼光很好,青灵蚕丝织的,年份不低吧?」 「三百年份。」 「三百年份的青灵蚕丝,难得。」 陈望秋赞许地点点头,「就是太素净了些,跟你这年纪不太搭,不过也好,穿得花枝招展的反而不像修行之人,而且还容易沾花惹草。」 林云:「……」 「咳咳,那你先走吧,老夫也修行去了。 走出了陈家家宅,林云摸了摸储物袋,感受着里面的阴阳玉笏,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娘的,这会真发了! 第七十八章 元央大界,风雷真符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罗家赔偿的风波渐渐平息下去,矿场那边的交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陈家的巡逻队在经历了杨山叛变之后进行了一番整顿,但陈盛和高晨并没有受到牵连,毕竟他们在矿场一战中已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立场。 一切安顿好后,林云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画符修行的日子,他很喜欢现在的状态,无需理会太多杂事,只需专注于自身的成长。 一个多月后 落英山坊市,林云居所。 从打坐状态睁眼,林云站起身来,此刻他已经将自身气息调至巅峰,也该再次尝试一下风雷符的绘制了。 这段时间,这张符的所有难题都已经被他解开,不仅如此,他还在其中加入了大量自己的理解,如此,曾经前人的灵感,终于在如今化作了现实。 【凝神】状态开启,心经运转,淡淡的神魂虚影浮现于身后。 林云擡手沾墨,两个多月以来的研习画面此刻在心海翻涌,他深吸一口气,而后落笔。 大符的灵气需求极其惊人,哪怕是林云远超寻常练气六层的灵气储备,每画一笔都会极其吃力。 不过这种感觉林云早已经熟悉,执笔的手丝毫不抖,灵气有条不紊地输送着。 而随着此符到了中段,狂暴的风雷双属性同时出现,隐约的,林云耳边甚至听到狂嚣之风与震耳雷鸣。 电蛇从符笔向四周激射,风声骤起,将原本紧闭的窗户冲开,劈啪作响。 然而,林云神色丝毫没有变动。 自身心性,【凝神】,《一元道始心经》一起发力,无论此刻遇到何种干扰,他都能凝神静气。 终于,随着符笔移动,此符来到了最后一笔。 此刻风与雷的力量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齐齐来到了最后一个节点。 恐怖的力量被压缩于此,轰的一声,画符的案桌直接被压的粉碎。 奇怪的是,那张符箓并没有随之掉下去,而是悬浮于空中。随着林云提笔,最后一个节点完成。 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震动,只有一道璀璨的灵光闪过整个符身,一道神秘的灵纹似由天地之力拓印,直接出现在符头。 一瞬间,一种强横感直接从符身发出。 「成……成了。」 虚弱地呼了一口气,林云此刻面色苍白的吓人。 这一张符,几乎已经吸干了他全身所有的灵气,捎带着,他的精神力也差点要消耗一空。 毕竟真要论起来,练气六层画一阶上品符箓本就勉强,更遑论,初版风雷符这种一阶上品符箓的顶点。 林云伸手将这张符箓拿在手上,隐约的,一股酥麻感从手臂传来,让他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这符若拿去卖,一张估计得值两块中品灵石。」 林云嘀咕了一句,这其实还只是保守估计,事实上三块中品灵石也会有人入手,毕竟这种一阶顶尖符箓,谁不想买个一两张防身。 盘坐休息,大约四个时辰后,林云才觉全身状态恢复了正常,不过精神还是有点萎靡,似乎没睡醒一般。 要知道,他如今的神魂已是练气圆满,也难怪市面上大符那么少见。 这鬼东西难画不说,即使画成功了,一个一阶上品符师也得歇逼一天。 收拾了一下自己,林云出了坊市,而后一路往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 拿出风雷符,林云深吸一口气,以灵气点燃这张灵符后,将其掷出。 这张符箓为其所画,里面的结构他都清楚,所以经其激发,这张符箓能释放所有威力。 只见符箓飞行的地方,周围的灵气被一抽而空,随后,恐怖的风雷之力直接从灵符的中心释放,笼罩四野。 土石飞溅,一道道雷蛇从中窜出,凡是被其波及,无论多巨大的石头都在瞬间化作齑粉,更有恐怖的风刃从中飞出,任何一道的威力都远超林云的风刃术。 直到中心的动静消失,林云走近一看,就见刚才平整的地面此刻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 宽约三丈,深约一丈,而且残余的风雷还在土坑里面闪烁,时不时就崩一道电蛇出来。 「这威力,估计都超越练气期了。」 看见风雷符的破坏力,哪怕林云心里期待再大,此刻的结果也超越了他的预期。 这种威力,如果被正面命中,哪怕练气圆满也得小心应对,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重创。 这还只是一张符箓,若是多张齐发,嘿,筑基以下,谁来谁死! 「如此,底牌可算又多了一个,而且以后也可以出售此符,那就不愁修行资源了。」 林云兴奋地说了一声,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成符,也不知道自己的成功率是多少,而且画符的消耗过大,也不可以每天都画,不然肯定很耽误修行。 稍微掩盖了一下这里的痕迹,林云回到了落英山坊市。 比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这里已经热闹了很多,人流量翻了几番,而且来往的修士也比从前强了不少。 至于他们交谈的内容,林云听得清楚,其实无非两件。 一者,便是掩月宗与赤火宗的战争落幕,幽明宗介入调停,打出了真火的两宗可算是暂时停手。 至于那矿场,便由两家分了。 其实,打到了这种程度,两家付出的代价已经远超一个矿场的价值了。 就林云的了解,这场战争陨落的筑基已经超过了二十人,对于两家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但肯定也不是小损失了。 毕竟阴山三宗,加起来筑基总数也不过二百人。 至于停手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另外一件大事,每三百年一次,元央大界即将开启。 所谓元央大界,即上古仙宗元央宫所在的小世界,由仙人开辟而出,广袤无垠。 据说在其鼎盛时期,元央宫主宰着整个云澜州,道令一出,万千修行者无不服从。 只是后来元央宫不知因何而覆灭,但这方小世界却留在了此方,每三百年开启一次。 其中灵气浓度惊人,也催生出了无数灵物,而其中,便有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最重要的筑基灵物。 因其重要性,每次开启,对于云澜州无数势力来说,都是一次盛会! 第七十九章 大道三千,各有出路 「筑基灵物」,林云听着那些讨论,心头难得也有些热切。 练气到筑基,除了自身修为达标、对天地感悟足够,最关键的就是需要筑基灵物支持。 它关乎筑基的成败,也影响后续道人道基的品质。 也因此,除了是否有金丹修士,能否自行生产筑基灵物,也是判断一个大宗门能否立足的依据。 如阴山三宗的掩月宗,其宗门内就养有一头假丹层次的月蟾,而那头月蟾每十年就可以生成五份真血。 这些真血,就可以作为筑基根本灵物使用。 那落云坊的何苍,其就是因为以月蟾的真血筑基,所以全力出手时,其身后才会升起一个月蟾虚影,那便是所谓的筑基本相。 回到家中,林云闭眼修行了一阵,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林道友,是我,高晨。」 愣了一下,林云上前开门,一段时间不见,高晨身上气息强了许多,而且眼中还有浓郁的火红色,好似陷入狂乱一般。 不过,这其实并不是什么走火入魔的征兆,而是练气八层的练煞的一个阶段,对方体内煞气炼化未完全,就会在眼中呈现这样的状态。 「多日不见,恭喜高道友步入练气八层。」 林云脸上一笑,连忙恭喜道。 「嘿嘿。」高兴的笑了笑,不过高晨脸上倒是没有多少自得,毕竟那日矿场一战他也在,所谓练气八层,在眼前这位少年天骄面前,估计也算不得什么。 「此番还得多谢老祖赐药,我这才侥幸突破,而且陈家主还亲自带我引煞入体,此番恩情,我估计要在陈家待一辈子喽。」 高晨说了一番自己的遭遇,其中说起陈家对自己的好时,眼中也闪过坚定,看来,对方也是真打算以后都留在陈家了。 林云点了点头,倒是不置可否,同时也在等待对方的话。 原来,此番高晨来找自己,除了突破境界,想找昔日的生死兄弟聚一聚,也是讨论一下当下的情况,即马上开启的元央大界。 地点定在了落英山坊市的一处酒楼,高晨告诉了林云时间,便离开了。 林云脸上若有所思,回到屋中,重新进入修行状态。 这一个月,自己进步最大的地方,除了研究出被其命名为风雷真符的初版风雷符,就是心经的进步了。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修习,他已经隐隐约约摸到了一些门道,《一元道始心经》距离无上级,已经没那么遥远了。 傍晚时分,林云穿戴整齐,来到了忘归楼,随后进入了预订好的房间。 陈盛与高晨二人来得早些,此刻正在交谈着什么,见到林云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说起来,三人认识了这么久,这次还是第一次这样相聚。 高晨招呼了一声上菜,三人便吃着灵肴,喝着灵酒,好好叙了一回旧。 从各人的遭遇,各人的过往,讲到了落云坊的种种,再到陈家的各种事情。 无关大事小事,只要是值得一说的,三人都搬上了台面。 只等杯中酒尽,屋外明月升起,那些热闹的声音才慢慢落下。 由于刻意没有动用灵力醒酒,此刻三人都已经有些醉态。 就在此时,高晨忽然举起酒杯,出声道: 「此番元央大界将启,如此机缘,怎可不争,我听家主说,大界开启最多还有半年时间,而我们陈家作为筑基家族,此番共有五个名额!」 「我打听过了,咱们陈家中,陈玄礼陈大哥占一个,然后是上次矿场的陈海大哥,他也占一个,而家主年龄也上来了,估计是不去的,也就是说,还有三个名额。」 高晨眼睛扫过二人,「此三个名额,咱们给他拿下,如何!」 说这话时,高晨眼睛都有些发亮,但就在这时,陈盛忽然平淡地摇了摇头。 「这次,我就不去了。」 「陈盛……」高晨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盛,初相识时,这位老友可比他还要拼命,猎杀妖兽都是冲在前面的,如此大机缘,居然不争吗! 「你糊涂了?还是不好意思争?」 高晨双眼瞪着陈盛,「我跟你说,家主跟我说了,此次外姓本姓机会均等,你若去争,机会很大的,而且元央大界是什么地方,那里奇珍无数说不定就有治你……」 「不用说了。」陈盛打断了高晨的话,他摇了摇自己的酒杯,里面还剩下些许的晶莹,映出了他的脸。 不知何时起,可能是手断了之后,也可能是来了陈家之后,他脸上那些锋芒已经逐渐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淡,还有沉稳。 现在,这张沉稳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认识了陈家的一个姑娘,她人挺好的,我受伤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照顾我,我在想,可能得给人家一个交代了。」 「长生逍遥,我陈盛可能哪个都选不了,不过这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对我来说,其实也算不错。」 陈盛举起酒杯,对着二人示意。 「这段路,我陈盛就不陪二位兄弟一直走了,林云,高晨,保重。」 说完这句话,陈盛将那最后一点晶莹一饮而尽,脸上醉态又重了些许,整个人已经有些摇晃。 「你这家伙。」 高晨拍了一下他,不过最终也没什么,只是无奈笑笑,「得,你有了自己的选择也是好的,不像我,还是放不下心里的那点不甘。」 「不过啊,人生苦短,不拼一拼,我真怕哪天要老死了,自己会后悔……」 三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轻,直到最后散场。 酒楼之外,一个身穿黄衣的姑娘心疼地扶着陈盛,拿着汗巾给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高晨与林云对视一眼,随后也各自离开。 修行界中,各人有各自的选择,各人也有各人的缘法,谈不上对错,无悔就行。 林云回头看了一眼陈盛,心中似乎有些东西被触动,他随后迈开步子,没有回家,而是往落英山上走去。 至于他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 随着这个念头落下,林云心中似乎传出了何物破碎的声音。 那个困了他几个月的练气后期关卡,于此刻,开始动摇了。 同时,此时此刻,林云居所,陈清瑶正拿着精心准备的东西,出神地看着头顶的月光。 第八十章 坚定本心,练气后期 夜风吹起,带着几分秋天的凉意。 林云沿着山道一直向上走,脚步不快,但是每一步近乎都是恒定的距离。 稀薄的月光从层云的缝隙中洒落,两侧灌木在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惊起一两只夜栖的山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远方更深更黑的夜色里。 这条路他其实走过很多次了。 春天的时候,陈清瑶拉着他去后山看杏花,那时他刚突破练气六层,小姑娘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最后,还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花环非要他戴上。 后来他也独自来到这里研究符道,想一些难题。 但今夜他不是来想问题的。 林云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着脚下灯火稀疏的坊市。 落英山坊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卧着,灯火朦胧,石板路上偶有人影走动。 陈家的巡夜修士提着灯笼从街巷间穿过,那灯火在巷口一闪,又消失在了拐角处。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北山矿场的方向隐约亮着几点微光,那是矿洞口的长明灯。 从这里看去,一切的一切都很小。 那些他曾走过的街巷,曾与陈盛高晨并肩穿过的石板路,颓废的杨山倚过的门框,都小得不可见。 那些生离死别,那些刀光剑影,矿道险些坍塌的惊险瞬间,放在这个高度来看,也不过是山谷中的一缕微风。 吹过了,也就散了。 林云在岩石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刻意去引导思绪,但那些画面就这样自己浮了上来。 他又想起了落云坊。 想起那只比猫还大的盗灵鼠,想起自己捏碎鼠头时那句「偷了我好几日的米,今天就拿你开荤」。 紧接着,他想起赵管事来收租时自己战战兢兢从袖中摸出最后一块灵石的样子。 想起趴在篱笆上笑意盈盈的赵玉儿,红裹胸的细绳永远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掉。 还有,想起了在金石商行的柜台前,烧掉那张借据时,灰烬从指缝间溜走的轻松感。 那时候的他,连房租都付不起,连一顿饱饭都要靠抓老鼠来解决,画一张驱邪符要耗去半条命的精神力,画成了还要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盯上。 他在落云坊的破屋里度过了穿越后最窘迫也最惶恐的一段日子,每天都在为下一顿饭发愁,每天都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催债的人拖走。 后来。 他用那只破旧的符笔画出了一阶中品符,他还清了父亲的债款,站稳了脚跟。 他在兽潮中护住了自己的性命,在散修暴乱时在巷口与邻居们抱团取暖,他杀了三山会的李山,灭了那些想要拿他立威的人。 最后,他逃出了那座被筑基妖禽盯上的废墟坊市,和陈盛、高晨、赵玉儿一起穿过了断魂沼泽的毒瘴与鬼雾,在那座诡异的道观里破了七情铁钉的迷局。 林云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想起了陈家,想起陈玄礼在坊市门口迎接他们时那身裁剪得体的黄衣,想起许符师第一次见面时让他当场画符。 他想起赵符师翻来覆去检查那三张符,想挑刺又挑不出来时,脸上褶子都快皱成一团,想起陈清瑶第一次来敲门时趴在门板上听动静,被他当场抓包,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 寒来暑往,这一年多来,他从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小散修,变成了陈家的供奉符师。 从只会三种一阶中品符箓,到画出了风雷真符这种一阶顶尖的攻伐大符。 从练气二层到如今的练气六层圆满,从被几个小劫修吓得一夜未眠,到一剑枭首练气八层,杀得罗家伏兵片甲不留。 他斗倒了艰险,淌过了苦难。 林云的目光越过坊市的灯火,投向更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 这一路走来,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赵玉儿在阴山边缘独自离去,杨山叛变死在了他的风刃之下。 而陈盛呢,他选择停下脚步,去和一个温柔的姑娘共度余生。 高晨还在往前走,而他自己呢,他从未停下过。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是为了称霸一方,也没有什么雪恨等他去报,当然,也不是为了在某个坊市里安稳地度过余生。 他从落云坊的破屋中睁开眼的那一刻,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看看这个世界最高处的风景是什么样子。 天地逍遥,长生久视。 这个念头从未变过。 林云站起身来。 夜风忽然停了。 整座落英山在这一刻变得极安静,头顶的月光似乎又更亮了几分,清辉洒落,将他身上那件青袍映得微微发光。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脆响。 练气后期的壁垒,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天地间的灵气彻底暴乱,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灌入他的天灵盖,涌入十二灵脉。 此刻,那些经脉中流淌的灵气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丹田。 那是修士体内最核心的所在,是练气后期开辟丹田海之后才能触及的领域。 此刻,那扇从未被打开的门在林云体内轰然洞开,十二灵脉中的所有灵气都化作了奔流的江河,汇入那片初生的海洋。 寻常修士初辟丹田海,不过一方池塘大小,稍有些底蕴的,或许能扩至一亩方圆。 但是,林云此刻体内那片正在成形的空间,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象。 无上级的《青木引气术》在道悟中被推演优化到了练气功法的极致,至极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将他的神魂滋养到了远超同阶的强度。 另外,道童职业的灵气纯化日复一日地淬炼着每一缕入体的灵气,还有那场道悟中天道馈赠的海量灵气,此刻悉数化作了开辟丹田海的资粮。 丹田海在扩张。 从一方池塘大小,迅速扩至一亩,然后继续向外延伸。 青绿色的灵气在其中汹涌澎湃,每一次翻腾都将丹田海的边界向外推出一分。 远处,陈家主宅最高一层的阁楼上,陈望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窗前。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山巅那道身穿青袍的身影上。 第八十一章 练气期内小无敌 陈家家宅,陈望秋望向林云所在的方向。 以他筑基期的目力,即便相隔数里,也能清晰地看到林云周身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漩涡。 「丹田海初辟便有这般气象吗……」陈望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这比我当年筑基前开辟丹田海时,大了将近两倍呐。」 他沉默了片刻,忽地笑了一声。 「这小子,当真是生来就要走很远很远的路的啊。」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雄心壮志,筑基后也曾想过要走出落英山,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只是后来结了道侣,生了子嗣,有了牵挂,便在这山谷中扎下了根。 他倒是不后悔,但看着山巅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波澜。 陈望秋没有过去打扰,毕竟突破是修士最私密的时刻,他只是随手打出一道法诀,将落英山周围的护山大阵微微调整了一角,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打扰到山巅那个正在蜕变的少年。 时间缓缓流逝。 直到东方天边亮起,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时,林云周身的灵气漩涡终于开始缓缓收敛。 他体内那片初生的丹田海已经彻底成形。 比寻常修士大出两倍有余的丹田海中,青绿色的灵气如真正的海水般涨落。 练气七层,丹田海成。 林云睁开眼睛。 这一刻,天地在他眼中似乎都不一样了,他能分辨出风中每一丝灵气流动的轨迹,也能感知到身后那棵老松树根隐秘的生命波动。 他擡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 一股比突破前强横了一倍有余的灵压从体内席卷而出,将身周的碎石与落叶尽数吹飞。 林云低头感受着突破的变化,丹田海的开辟不仅仅是灵气量的提升,更是一种质的飞跃。 从此以后,他的灵气恢复速度将远超练气中期,他的术法威力将因为更充沛的灵气支撑而再上一个台阶,他的持久战能力将不再是短板。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坊市,然后沿着山道,走了下去。 回到院子时,天色已经大亮。 院门虚掩着,石桌上放着一只盖着布的竹篮,林云掀开布看了看,里面是一碟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灵米糕。 不用说,林云也知道是谁送的。 「这姑娘……」 摇了摇头,林云拿起一块灵米糕咬了一口,米香软糯,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吃完灵米糕,他没有出门,也没有去符箓铺,而是在床边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需要稳固修为,将丹田海初辟的躁动彻底平息。 练气七层之后,每一步都是都是新的道路,他需要时间将这份力量真正地化为己用。 至于那些前来祝贺的人,林云只是平淡地应对了一下。 修行无日月。 两个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打坐、画符与研习中悄然流逝。 林云丹田海中的灵气从最初的狂躁逐渐变得沉稳,光是这个,就用了他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毕竟,他的丹田海面积实在太大,要花的功夫自然也更多。 与此同时,他也将那阴阳玉笏祭炼成功。 祭炼成功后,玉笏表面的黑白阴阳纹路在灵气的滋养下比刚入手时更加灵动,两条阴阳鱼首尾相逐,在玉中缓缓游动,散发着温润且深邃的光泽。 林云曾在自己那处隐秘的山坳中试验过一次阴阳玉笏的威力,当他主动激发时,玉笏顶端的阴阳玉珠会射出一道黑白交织的法光,法光落在山壁上,那面被他用金剑术斩出无数剑痕的石壁开始无声消融。 至于那光幕的防御力,他虽未真正测试,但以陈望秋对这枚玉笏的珍视程度来看,寻常练气后期的攻击想要打破它,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这两个月里最让他满意的成果,是另一件事。 落英山深处,那片隐秘的山坳之中。 林云站在谷底中央,右手掐出一个繁杂的道诀。 他的丹田海中,青绿色的灵气翻涌而起,顺着十二灵脉奔涌而出。 这灵气的量级,与两个月前还是练气六层时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青绿色的灵气在他身前汇聚,没有凝聚成剑,没有化作风刃,而是像一棵树在生长。 粗壮的树干从虚空中探出,虬结的树根扎向四方,无数枝丫狂乱伸展,绿叶在枝头次第绽放。 然后,那棵树睁开了眼睛。 一双由纯粹的木灵气凝聚而成的龙目,在树干中央缓缓睁开。 木龙破树而出。 那是一条通体由青色灵气构成的巨龙,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是凝实到极致的木灵气所化。 其龙须在风中缓缓飘动,四只龙爪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次抓握都将周围的空气捏出肉眼可见的气旋。 它从树中完全脱离的那一刻,整棵灵气之树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的绿色光点,又悉数融入木龙体内,让它的身躯更加凝实了几分。 随后,木龙从天而降。 它落下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压迫感,龙首低垂,龙目俯视着下方的山壁,四只龙爪在空中缓缓展开。 然后,它撞了上去。 顷刻间,整面山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按了下去,岩石没有炸开,没有飞溅,而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向内压出了一个深达丈余的巨大凹陷。 至于那些碎石,悉数都被湮灭。 他走到那面山壁前,伸手摸了摸凹陷处的石面。 「陈前辈说得没错。」林云自语道,「这门术法练到高深处,即使是练气圆满,也不可正面硬接。」 「而我现在,还只是刚刚踏入皆通层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丹田海中仍在缓缓恢复的灵气。 练气七层之后,木龙术的消耗对他来说不再是不可承受的负担,虽然不可能也做不到连续释放,但至少不会像画风雷真符那样一次就得歇上半天。 而这,就是丹田海给他带来的底气。 随后,林云手一招,金剑从手中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四之后再分为八。 在林云强大的神魂之力控制下,这八把金剑组成一个小型剑阵,其中每一把,都有无上层级金剑术的五成威力。 可以想像,八剑齐发,那是多么的可怕。 一挥手,散去了金剑,林云整理了一下法袍,沿着裂缝返回了落英山坊市。 从此以后,练气这个境界,他已经无需再谨小慎微了。 第八十二章 修行间隙 突破练气后期后,林云的日子又变得简单又单调。 他没有急着外出,也没有四处走动,而是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修行之中,争取在元央大界开启前,尽可能增加自己的战斗力。 首先,是自身修为,这是修士的根本,林云自然是不敢怠慢,突破练气八层可能勉强,但是达到练气七层圆满还是必要的。 心经的修行也在稳步推进,《一元道始心经》已经隐隐约约触及到了无上层级,但那层面纱,他无论如何都好像摘不下来。 不过,随着他不断研习这门心法,他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可能,也可以将其作为自己的底牌之一。 而风雷真符的画制倒是让他又头疼了一阵,这张一阶顶尖的攻伐大符对灵气和精神力的需求实在太大,即便如今他已突破练气七层、开辟了丹田海,每画一张还是需要歇息大半天。 好在这张符的成符率还算稳定,靠着【制符学徒(高级)】的加成和他本身对这道符的深刻理解,成符率勉强维持在五到六成。 如此,他靠着时间规划,也攒下来了一些。 十来张风雷真符,若是一起激发,他有自信让任何练气期的对手都吃不了兜着走。 就这样,又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这天清晨,林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山坳中练术法,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便装,离开了坊市。 他要去一趟白牙谷交易会。 这次没有跟陈盛高晨一起,陈盛如今有了家室,不再像从前那样四处奔波,高晨这厮也像他之前一样,除了必要的出勤,天天就是闭关。 林云一个人牵了匹马,沿着熟悉的山道向北而去。 白牙谷还是老样子,谷口挂着密密麻麻的白纸条,山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轻响,纸钱和烧了一半的白蜡烛散落在石缝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还好,那道雾气屏障依然认得他,林云取出一张白色符纸,在雾气前晃了晃,石径便自动显现。 这一次的交易会比上次冷清了些,篝火空地上只稀稀拉拉坐了十来个客人,有几个熟面孔,那对白袍纸面修士还在老位置,面前摆着几块泛着磷光的矿石。 青鳞妖蛇没来,这让林云略微有些遗憾,他还想问问那块绿色残片的事来着。 林云寻了个位置坐下,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开。 他这次带来的主要是自己画的精品金光符,还有那根从罗山手里缴获的缚灵索,后者对他来说用途有限,但卖掉可惜,干脆拿来这里看看。 照常的开场之后,交流会开始。 精品金光符很受欢迎,没多久便被抢购一空,林云要换的东西很简单,富含生命力的灵植。 缚灵索倒是搁了好一阵没人问价,毕竟一阶上品困敌法器价格不菲,这次来白牙谷的散修大多手头不算宽裕。 林云也不着急,将缚灵索搁在一旁,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半刻钟,一个身穿灰色斗篷的身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修士,修为大概在练气八层左右,身上的气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这缚灵索,怎么换?」老修士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换同品级的灵植,要生命力强的那种,年份越高越好,有长生藤最好。」林云道。 老修士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狭长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根约莫尺余长的藤蔓。 这藤蔓通体翠绿,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状纹路,藤身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一般。 「长生藤,一百五十年份。」老修士道,「这东西是我在一处古修士洞府遗迹里找到的,你运气不错。」 林云拿起玉盒,指尖触到长生藤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生机从藤身中透出,顺着指尖涌入他的体内。 「确实是好东西。」林云将玉盒放下,看向老修士,「怎么换?」 「你的缚灵索,再加三张精品金光符。」 「缚灵索加一张精品金光符。」林云语气平淡, 「这长生藤虽好,但除了炼丹和培育灵植,用处其实不多,缚灵索是一阶上品困敌法器,实战价值摆在那里。」 老修士与他对视了两息,最终点了头。 将东西交给对方,林云将长生藤收入储物袋,又在交易会上转了几圈,没再发现什么值得入手的东西,便起身告辞。 「这次收获倒是不错。」 对他来说,长生藤的用处当然可不止炼丹和培育灵植。 林云在研习木龙术时,曾在玉简中看到过一门附属的小秘法,这秘法的作用是吸收并储存草木灵植中的生命精华,在需要时释放出来,可以大幅增强木龙术的威力。 吸收的生命精华越多,增幅越大,若是吸收了足够强大的灵植生命力,甚至能让木龙术在短时间内跨越一个小境界。 另外,感受长生藤的成长,还有助于他感悟术法。 出了白牙谷,林云策马沿着山道向南而行。 白牙谷外围向来不太平,毕竟交易会上大家见了底,出了谷,难免有人动歪心思,上次他和陈盛高晨就在这里被一窝鼠妖堵过。 而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就在他策马行至一处狭窄山道时,前方的灌木丛中忽然爆起六道黑影。 这六道身影呈扇形散开,将山道前后两端都堵死,把林云连人带马困在了中间。 林云勒住马,目光扫过那六道身影。 又都是黑袍,又都是尖嘴圆眼,还都长着层层叠叠的黄牙,这场景,简直是梦回去年了。 为首的是两头练气七层的鼠妖,一头体型格外壮硕,另一头则瘦小些,手里提着一柄泛着绿光的淬毒匕首。 还有四头练气六层的鼠妖分散在两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一个人也敢走这条路?」壮硕鼠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这胆子倒是不小。」 「大哥,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身上的袍子倒是好东西。」提匕首的瘦小鼠妖嘿嘿笑道: 「那袍子归你,储物袋归我,肉嘛,大家一起分了。」 林云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让它退到一旁,然后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六只鼠妖。 「还真是,似曾相识啊。」 第八十三章 演法 「还真是,似曾相识啊。」 林云语气平淡,眼中带着蔑视。 壮硕鼠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它正要开口时,林云动了。 一瞬间,他好像分出了数个分身,但细看才发现那是林云在原地的残像,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壮硕鼠妖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壮硕鼠妖的瞳孔猛然收缩,它甚至没有看清林云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对方指尖亮起。 下一刻,剑锋从壮硕鼠妖的胸口贯入,金色的剑芒在它体内炸开,将它全身经脉瞬间摧毁,壮硕鼠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便仰面倒了下去。 一击毙命。 剩下的五只鼠妖齐齐愣住,瘦小鼠妖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转身就往灌木丛里窜。 其余四头鼠妖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了,同时朝不同的方向四散而逃。 林云扫视了一下四周,下一刻,他的身影再次化作残影,出现在正往东边逃窜的那头练气六层鼠妖身后,金剑透体而出。 残影再闪,他又出现在另一头鼠妖身后,金剑再出。 于是,他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头鼠妖的倒下,每一次金剑的光芒亮起都意味着一颗鼠头的落地。 几息之后,六头鼠妖全部毙命。 林云收回金剑,对着地上的尸体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挨个搜了搜身。 六头鼠妖身上只有一个破旧的储物袋,里面零零碎碎装了些灵石和几瓶劣质丹药,法器也只有两件一阶中品的普通货色,加起来怕是不值几块中品灵石。 「特么的死穷酸。」林云啐了一口,「就这么点家当,还学人打劫。」 他叹了口气,还是老实巴交地将东西收好,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收拾完战场,林云重新上马,而他刚才施展的那套步法,正是他从术法铺里挑的一门身法,名为《千变万幻》。 一阶上品,修至深处可在短距离内极速挪移,速度快到能在原地留下残影。 练气七层之后,【术法学徒(高级)】的专精加成让他学新术法的速度快得惊人,这门步法他只用了一个多月便推到了皆通层次,如今运用起来已是得心应手。 回到落英山时已是深夜,林云将马送回马厩,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将长生藤种在了床前。 第二日清晨,林云从入定中醒来,丹田海中,一处极小的青绿色灵窍已悄然成形。 而这个,就是秘法开辟的灵窍,作用是可以在其中储存生命精华。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道友!」高晨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今日是选拔的日子了,你没忘吧?」 林云确实没忘。 今日是陈家确定前往元央大界名额的日子,这件事早在半个月前便已传遍了整个陈家坊市。 此番元央大界之行,陈家共有五个名额,无论本姓外姓,凡练气七层以上皆可参与选拔。 林云推门而出,高晨已等在院门外,他今日换了一身劲装,整个人精神抖擞,眼中因练煞而残留的火红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练气八层修士应有的沉稳。 「看你这样子,看来不用比了。」林云笑道。 「那是自然,我怎么说也是练气八层,陈家护卫队正队长,谁敢跟我争?」高晨嘿嘿一笑,不过马上补充道: 「你估计也不用比,毕竟估计十个我都打不过你。」 林云笑了笑,倒是不置可否,说实话,他也有些好奇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水平。 演法场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陈家本家的子弟、外来的客卿散修、还有不少来看热闹的坊市居民,将演法场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演法场中央,陈玉成负手而立,身旁站着陈玄礼和几位陈家的老供奉。 陈玄礼今日换了一身白色劲装,长发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锐利。 另外,林云注意到,陈玄礼的气息比上次见时更加沉凝,好像是已经突破了。 高晨低声对林云道:「陈大哥前几日突破了练气九层。」 林云点了点头,陈玄礼本就只差临门一脚,此番修为突破倒也正常。 不多时,又有几人陆续抵达,一个身穿护卫队服的高大汉子大步走进演法场,朝陈玉成抱拳行礼。 此人是陈海,练气八层,也是陈盛和高晨的同僚,矿场一战中,他独自对抗罗家的练气八层,表现相当出色。 陈海之后,又有几名练气七层的修士入场,有本家子弟,也有外姓客卿。 那些人林云大多没见过,见过的,交情也都不算深。 陈玉成见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元央大界即将开启,此事想必大家都已有所耳闻,此番陈家共有五个名额,陈玄礼占其一,陈海和高晨各占其一。」 「此三人修为皆为练气八层以上,直接入选,诸位可有异议?」 人群中无人反对,陈玄礼是练气九层,陈海和高晨都是练气八层,是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三位,直接入选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陈玉成点点头,继续道:「还有,剩余两个名额,其中一个,交给在矿场一战立功的林符师,这个,大家可有异议?」 这下,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矿场一战的具体细节,陈玉成一直没有公开过,很多人只知道罗家来犯被击退了,却不知道林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于是,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站了出来。 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身穿护卫队服,练气七层修为,这人林云认得,赵虎,是陈家护卫队的一名副队长。 赵虎抱拳道:「家主,赵虎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只是这名额事关元央大界的机缘,怎么说,大家也想心服口服不是。」 他看向林云,眼神坦荡,「所以,在下想请林符师赐教一二。」 林云看向他,又看了看人群中另外几个练气七层的修士,他们虽然没有站出来,但眼神里多多少少也带着几分审视。 他心中了然,矿场一战知道细节的人不多,后来虽然陈玉成公开了他的功劳,但对于这些在外执行任务的修士来说,传闻毕竟只是传闻。 「就你一个吗?」林云道。 赵虎一怔:「林符师的意思是?」 「还有谁想一起的,都上来吧。」林云语气平淡,「省得一个一个打,浪费时间。」 第八十四章 定名,将远行 林云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有一人站出,名为许安,一样的练气七层。 此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同时跃入场中,二人一左一右站定,都与林云相隔十丈。 赵虎的法器是一柄厚重的开山斧,许安则祭出了一柄银光闪闪的飞剑。 陈玉成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上前阻止。 演法场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这位年轻的供奉符师要如何应对两名同阶修士的围攻。 「林符师,得罪了!」赵虎大喝一声,手中开山斧化作一道厚重的黄光,就要朝林云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许安的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从侧面以极速刺向林云。 然后,他们同时打空了。 林云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只留下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残影。 那残影在开山斧下碎裂开来的瞬间,林云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了赵虎面前。 赵虎甚至来不及收回开山斧,眼中便映出了一道金色的剑芒。 下一刻,轰的一声,林云以剑为棍,拍在了他的身上,柔和的力道瞬间透过他的护体灵气,将他整个人拍得倒飞出去。 赵虎在空中翻了两圈,直接跌出了演法场的白线之外。 他的开山斧也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斧刃嵌入石板缝里,嗡嗡作响。 赵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浅浅的白印,又擡头看了看场中那道身穿青袍的身影,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另一边,许安在赵虎被拍飞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他的飞剑在空中急转,从林云身后刺来,同时左手掐诀,三道冰锥成品字形飞出。 然而,同样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随着飞剑刺破一道残影,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金剑横在许安的颈侧,剑锋没有贴上皮肤,但那股锋锐的剑气已经让他的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承让。」林云收回金剑,退后一步。 许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林符师手下留情。」说完,他转身走下场去。 演法场周围安静了两息,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这就完了?两个练气七层,一个照面就被解决了?」 「你看清楚了吗?他刚才用的是什么步法?那残影跟真人一模一样,我压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这他娘的真是符师?符师能有这战力?」 「你来得晚不知道也不奇怪,林符师可是在矿场一战中宰了罗家好几个练气后期的,听说里面还有一个练气八层,赵虎跟许安在他面前,确实不够看。」 「听说他今年才十九?十九岁的练气七层,还是供奉符师,你让咱们这些修炼了几十年的老脸往哪搁?」 「这修行界,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人群中,高晨双手抱胸,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场中的林云,转头对旁边的陈海笑道:「看到没,我就说他不用比吧。」 陈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矿场一战时他也在场,他比高晨更清楚林云是什么水平。 陈玉成站在演法场正前方,他先是看了一眼跃下台的林云,然后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既如此,这个名额便也定了,陈家此番元央大界之行,其中四人为陈玄礼、陈海、高晨、林云。」 陈玉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至于最后一个名额,便由你们再次决出。」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名额决定,陈玉成看着面前五人,开口道: 「此番元央大界之行,名额既定,但时间尚且还有两月,这两月中,各位需好生修行,备好丹药符箓法器,调整好自身的状态。」 「大界之中,除了遍地灵物之外,还有数不尽的奇诡之物和凶暴妖兽,更有其余势力的修士在旁虎视眈眈,还望诸位珍重。」 众人自然齐齐抱拳应是。 …… …… 名额确定后,林云的日子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依旧每日打坐、画符、习练术法,同时偶尔去矿场转一圈,看看那条属于自己的矿脉分支。 各种加成下,他的方方面面都在飞速进步,修为稳步推进,术法极速进步,同时,心经也将将要叩门。 不过,似乎总是差了一点点,就是差那一点点。 另外,秘法窍穴这段时间也被填满,林云很期待,当自己开了所有的加成,再动用储存的生命精华,那一道木龙术的威力究竟会有多恐怖。 筑基之下,恐怕谁接谁死。 而除了自己修行,这段时间陈清瑶也经常上门找林云学符,其实林云也看出对方的心思有些偏转,不过,他也没有贸然点破。 至于他教陈清瑶的内容,也开始逐渐向风雷符过渡。 同时,也让她触及一些关于风雷真符的内容。 毕竟,吃这么久人家的灵食了,哪天真要走,也得留下点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两个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这天清晨,林云从入定中睁开眼,将手边最后一张风雷真符收进储物袋中。 两个月的准备,他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丹田海中的灵气也已积蓄至练气七层圆满,秘法灵窍中也已储满了从长生藤中汲取的生命精华。 至于术法修行,他则已经完全远超同境的任何人了。 窗外天光微亮,落英山坊市尚在半梦半醒之间。 林云将青袍穿好,又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的物品,然后推开院门,踏着清晨的薄雾,朝谷口的方向走去。 谷口处,陈玉成和陈望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陈望秋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道袍,灰白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他看见林云走来,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玉成则上前拍了拍林云的肩膀,低声道:「此去元央大界,小心为上,记住,机缘难得,但命最重要。」 「家主放心。」林云拱手道。 陆续地,陈玄礼、陈海、高晨和许安也到了。 陈玄礼换了一身白色劲装,整个人锐利如剑,身后的气息沉凝厚重,显然也已将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陈海依旧沉默寡言,只朝林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高晨则笑呵呵地凑了过来:「林云,我们这次赚够修行本钱,能羡慕死陈盛那家伙。」 「好。」林云笑着点了点头。 五人在谷口站成一排,迎着晨光,坊市的石板路上,已有不少早起的修士远远望着他们,目光中带着艳羡、期待,还有几分担忧。 就在此时,东边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极远极轻,但每一下震动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口,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投去。 下一刻,一艘飞舟破云而出。 第八十五章 天澜草原 空中,一架飞舟破空飞至。 它沐浴着朝阳驶来,船身直接遮蔽了大片天空,其通体由一种古铜色灵木打造,船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从船首接到船尾。 其中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彼此交织连接,形成了一座运转不息的巨型法阵。 即便还隔着数十里之遥,林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艘飞舟上蕴含的磅礴灵气。 飞舟在落英山上方缓缓停定,船身稳如磐石,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随即,船舷处一道灵光闪过,一道身影从船上踏空而来。 那是个身穿掩月宗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修士,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却已是练气九层。 他脚下踩着一道淡白色的遁光,不疾不徐地落在谷口,朝陈望秋拱手一礼。 「晚辈掩月宗内门弟子韩溪,奉命前来接引陈家诸位,敢问前辈,此前上报的陈家五名弟子可已到齐?」 陈望秋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五人:「便是他们五个了。」 韩溪扫了五人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随着令牌上的灵纹依次亮起,他也确认了五人的身份。 「诸位请随我上船。」韩溪做了个请的手势,脚下的遁光重新亮起,当先朝飞舟飞去。 陈玄礼仰头看了眼那悬在半空中的巨大飞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坚实的地面,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飞舟上落下的遁光。 林云也跟在韩溪身后,他的余光扫过谷口,在送别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身穿黄衣的身影。 陈清瑶站在许符师身边,双手攥着衣角,正仰头望着他。 她没有挥手,也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千言万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挥了挥手,林云收回目光,落在了飞舟的船舷上。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登上飞舟。 飞舟内部的空间比他想像的要宽阔得多,众人穿过一道符文屏障后,眼前便是一条长长的舱道。 舱道两侧,则是一间间独立的舱室。 「这艘掩月飞舟是筑基期的飞行法器,虽只是最低品级,但横跨数州不成问题。」 韩溪将五人领到一个地方,指着面前那一排舱室道: 「这是你们的位置,记住,飞舟上也载了其他许多个家族的修士,在抵达天澜草原之前,还请诸位不要随意走动。」 韩溪离开后,高晨从他自己的舱室里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道:「这飞舟居然就是筑基级的灵器?」 陈玄礼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舱室中传来:「筑基期飞舟,这对三宗来说不算什么。」 高晨倒吸一口凉气,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林云走进自己的舱室,将门关上,舱室内的聚灵阵盘缓缓运转,灵气的浓度比落英山坊市略高,却也谈不上充沛。 飞舟轻轻震动了一下,随即平稳地升空,林云能感觉到脚下的船身在缓慢加速,整体而言,比他前世坐过的任何飞机都要稳当。 他扭头看向舱壁上那扇巴掌大的小窗,窗外白云层层叠叠,落英山的轮廓已经缩成了群山之间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 …… 三个时辰后,飞舟的速度渐渐放缓。 林云睁开眼,透过小窗向外望去,飞舟正穿过最后一层云幕,缓缓下降。 此刻,窗外的景象从白茫茫的云海变成了无垠的草原。 那草原辽阔得让人心悸,青绿色的草浪在风中翻滚起伏,像是在大地上铺开了一片没有边际的绿色海洋。 而在那片草原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色各样的存在。 最显眼的自然是那些巨大的飞舟,除了掩月宗的弯月飞舟之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飞舟。 飞舟之外,还有其他各种奇特的飞行法器,如其中一柄足有百丈之长的飞剑,剑身上盘坐着百十个背负长剑的修士。 更远处,一头羽翼展开足有四五十丈的青色巨鸟正缓缓降落,鸟背上站满了身着统一青袍的修士,为首的是一位身披墨羽大氅的美妇,气息深不可测。 葫芦、飞毯、铜铃、巨钟,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此起彼伏地起落着,有些林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草原上更热闹,数以千计的帐篷和临时搭建的阵法营地星罗棋布,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个家族或宗门。 掩月宗的飞舟在一片划定的区域缓缓降落,这片区域中已聚集了十数个筑基家族,他们的旗帜上都带着掩月宗的标记,显然是掩月宗的附属势力。 相邻的区域则分别归属赤火宗和幽明宗,三家区域并排而立,在整个天澜草原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但仅仅是一席之地。 林云站在船舷边,极目远眺。 草原的地势极为平坦,视野几乎没有阻碍,他能清楚地看到,掩月宗、赤火宗和幽明宗的营地在整个草原上不过占了一个中等偏上规模的地方。 在它们之外,还有更多更大、更气派的营地和飞舟。 北面,一座通体由白色灵玉打造的巨型飞舟正悬在半空中,飞舟的甲板上建着一座完整的宫殿,宫殿的飞檐下悬挂着数百盏琉璃宫灯,散发着柔和而庄严的光芒。 东面,九柄百丈巨剑呈扇形插在草原上,每一柄剑身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剑锋所指之处,方圆数十里内的草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剑意。 再往南,一片庞大到几乎占据了半里方圆的营地中,高耸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绣着金色太阳纹的旗帜,旗帜在风中展开,足有百丈之阔。 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阴山三大宗门的三艘飞舟,不过是汇入这片海洋的三条溪流而已。 高晨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搭在船舷上,目光扫过远处那铺天盖地的飞舟和营地,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滴个乖乖。」 林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飞舟和营地,穿过草原上方飘荡的层层云气,投向更高更远的天穹。 在云层之上,在凡人目力所不能及的极高处,隐约能看到许多道模糊的身影盘坐。 那些身影并不高大,周身也没有耀眼的光芒,但仅仅只是模糊的轮廓映在那里,便让整片草原上的所有喧嚣都矮了一截。 他们每个人之间都隔着极远的距离,彼此之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像是这片天地本身就容不下太多这样的存在靠得太近。 那都是金丹。 阴山三大宗门的金丹老祖,其他各个修行界大派的金丹真人,甚至可能还有更远地方来的散修金丹。 此时,这片草原上汇聚了整个天澜州最顶尖的战力。 第八十六章 争端 落地之后,掩月宗的执事弟子便将陈家五人引向了营地西侧的一片帐篷区。 这片帐篷区算是掩月宗专门划给附属家族的区域,大大小小十数顶帐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每一顶帐篷之间都隔着约莫三丈的距离。 这帐篷本身也颇有讲究,林云走近了才看清,帐篷的骨架居然用的是一种淡青色的灵竹,竹身上还刻着细密的加固符文。 篷布则是用某种妖兽皮鞣制而成,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另外,帐篷四角各插着一根小型的阵旗,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 几人掀开门帘走进帐篷,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此时虽是初冬,草原上的夜风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但帐篷内部却温暖如春。 林云擡头看了一眼帐篷顶部的中央,那里悬着一枚拳头大的暖玉,此时正缓缓散发着柔和的热量。 地上铺着柔和的地毯,中央则是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灵茶和几只茶杯,桌旁散放着五个蒲团。 最里侧的角落里,一座小型聚灵阵正在无声运转,阵盘上的蕴灵石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将帐篷内的灵气浓度维持在了一个不低的水平。 「这掩月宗真有钱啊。」高晨在帐篷里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在最靠近门口的蒲团上,随手抓起桌上的灵茶灌了一口,「这可比我那破院子舒服多了。」 陈海摇摇头,选了最里侧的蒲团坐下,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许安则在聚灵阵旁边坐下,脸上还带着几分拘谨。 说起来,五人修为他是最菜的,估计在这百宗合流之地,他差不多也是垫底。 陈玄礼站在帐篷中央,环顾了一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帐篷外传来一个不太客气的声音。 「这帐篷不错,我们赵家要了。」 帐篷内的五人同时擡头,随后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女修,她身后还跟着两人,修为都在练气八层,应该是同族。 锦袍女修的修为是练气九层,神态倨傲,目光在帐篷内扫了一圈,在林云和许安身上只是略微停了停,在陈玄礼脸上倒是多看了两眼,然后漫不经心地拱了拱手。 「我是赵家的赵秀,你们这顶帐篷位置不错,比我那边宽敞些,这样吧,我出十块中品灵石,你们把这帐篷让给我,如何?」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就好似没把众人放在眼里一般。 话落,高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海也擡起头,目光幽幽地看着来人。 十块中品灵石,换一顶掩月宗精心布置的帐篷,这个价格倒是值当,但问题显然不在于价格。 这帐篷是掩月宗按名额分配的,每一顶帐篷都对应着固定的家族和人数,让出帐篷,那压根不是买卖,而是羞辱。 林云同样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陈玄礼,这一路上,陈玄礼虽然对林云礼遇有加,但名义上他才是陈家此番五人小队的领队。这种事,理应由他出面。 陈玄礼往前走了几步。 「不换。」 两个字,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番陈玄礼。 「这位道友…………」 「我说了,不换。」陈玄礼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但那股练气九层修士的气息已经铺开。 就在这时,帐篷外响起了更多的动静。 周围几顶帐篷的门帘陆续被掀开,其他家族的修士纷纷探出头来,有的甚至直接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看起了热闹。 「又是赵家的人,听说他们这次在宗门大战时出了大力,而且参战的三位筑基族祖都活了下来,这是想再出点风头?」 「啧,欺软怕硬算什么,有那本事,去隔壁赤火宗抢啊,咱们三宗如今不是一个整体吗?」 议论声中,中间的一栋临时搭建的小楼里,几个身穿掩月宗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修士走了出来,饶有兴趣地朝这边望去。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接引林云等人的韩溪,此时这厮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掩月宗不会管这种事,规矩上甚至还隐隐有些放任。 附庸家族之间的小摩擦,在大界开启前是常有的事,只要不动真火、不伤人命,这种竞争他们乐见其成。 就在此时,帐篷外,赵秀不屑的笑了笑:「既然道友不愿割爱,那便按规矩来。」 规矩。 林云之前在谷口听韩溪说过,掩月宗附庸家族在营地中产生争端,若双方皆不愿退让,则各出一人切磋一场。 胜者得其所求,败者自行退让。 这是掩月宗定下的规矩,简单,粗暴,但绝对有效。 陈玄礼自然也知道这个规矩,他正要开口,却察觉到林云朝他微微侧了侧头。 于是陈玄礼也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规矩来。」 赵秀朝对着身后的一个修士招了招手,那人走上前来,是个练气八层的壮汉,双臂粗壮,浑身肌肉虬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练武的。 陈玄礼没有犹豫,而是朝林云点了点头。 「小心些。」 林云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当他站到赵铁山面前时,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练气七层?陈家就派个练气七层出来?」 「这不是认输是什么?」 「我还以为陈家多硬气呢,结果就是派个小辈出来走个过场?」 「唉,没意思没意思。」 那栋二层小楼的门口,韩溪挑了挑眉,手里的玉简停止了转动。 「韩师兄,这陈家有点意思。」旁边一个掩月宗弟子笑道,「这就是小家族的生存之道啊。」 赵家,对他们掩月宗不算什么,但是对于陈家来说,一个拥有三位筑基修士的家族,自然是不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韩溪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林云身上停留了几息。 场中,赵铁山看着面前的林云,咧嘴笑了起来。 「这张脸倒是不错,一会再给你改改。」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放心,我下手会轻一点的,毕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云的身影消失了。 那是一种快到极致的移动,快到周围的围观者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快到赵铁山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 下一刻,他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 一道锋锐到了极致的剑气,切碎了他的护体灵罡。 金色的剑芒就这样横在他的颈侧,剑刃没有贴上皮肉,但那股凌厉的气息,已经令他神魂一冷。 「为什么总有人,斗法的时候不喜欢提前激发护身术法?」 第八十七章 初临大界 就在林云将剑横在赵铁山脖子的下一刻,全场骤然安静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嗡的一声,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你看清他怎么动的吗!」 「没看清……我连影子都没抓到。」 「这人真是练气七层?赵铁山可是练气八层,怎么连反应都没有?」 小楼外,韩溪猛地站直了身体,他身旁那个方才还在嬉笑的掩月宗弟子此刻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师兄,这……这是什么步法?你看清了吗?」 韩溪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林云,「陈家这种小家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场中,林云散去金剑,退后一步。 赵铁山僵硬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那柄剑已经不在那里之后,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林云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朝林云拱了拱手,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回了赵平川身后。 赵秀瞬间变得脸色铁青,就在此时,陈玄礼站了出来,笑着朝赵秀拱了拱手: 「赵道友,承让了,不过帐篷我们就不要了,换成刚才你说的灵石数目便可……」 赵秀的眼角跳了跳。 但规矩就是规矩,而且,对方已经算是留一线了。 「陈家,还真是藏龙卧虎啊。」她瞥了平淡的林云一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随后一挥手,一小袋灵石飞出。 「多谢赵道友慷慨。」陈玄礼拱了拱手,然后带着陈家四人转身走回了帐篷。 帐篷的门帘落下,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几人对视了几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上赶着送灵石的,这年头可不多了。 陈玄礼将那一袋十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推到了林云面前。 「这是你赢来的,该归你。」 林云伸手接过,随后擡起头,目光在帐篷内扫过了一圈, 「陈大哥,进了元央大界之后,咱们五人会被传送到同一个地方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玄礼沉默了一息,缓缓道:「从以往元央大界开启的情况来看,几乎为零,传送是随机的。」 帐篷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高晨的笑容也敛去了,陈海依旧沉默,许安脸色则是紧张了一下。 陈玄礼看着林云,片刻之后道:「进去之后,各自保命,各自寻机缘,然后最重要的是……」 「活着出来。」 …… ……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当第三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天澜草原上时,整片草原已经变了模样。 数百面阵旗同时升起,各色灵光将草原上空映成了五光十色的画卷。 所有营地的帐篷都已收起,所有飞舟都已升空,将广阔的草原留给了即将入界的修士们。 掩月宗的营地上,林云换上了那件青灵蚕丝法袍,阴阳玉笏也悬在腰间。 陈家五人站在掩月宗的方阵中,周围还有赤火宗、幽明宗以及各自附庸家族的方阵,加在一起足有几百人。 但在这片草原上,阴山三宗的几百人不过是洪流中的一小股支流。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修士,各色法袍、各色法器、各色旗帜,在草原上铺展开来,汇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就在此时,高空中,那数百道金丹真人的身影开始浮现,恐怖的灵压几乎要使天地变色,一瞬间,场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下一刻,这数百位金丹真人同时出手。 不同颜色的灵光在空中汇聚,化作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光柱,轰然撞向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空间在震颤。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光柱撞击处缓缓张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扇高达百丈的虚幻门户。 元央大界,于此刻,正式开启。 下一刻,无数道灵光从草原上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条由修士组成的洪流,朝那扇巨大的门户中涌去。 林云,自然也在其中。 进入光门后,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攥住,然后猛地朝某个方向一甩。 周围的虚空扭曲成无数道斑斓的光带,从他身侧飞速掠过,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但在这股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修为都像不存在一样。 他只是一片被狂风裹挟的落叶,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牵引力从虚空中探出,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身体,要将他拖向某个固定的方向。 但同时,他的储物袋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两块绿色铜片此刻同时亮了起来,绿光穿透储物袋的阻隔,化作一团幽绿色的光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就这样,那股牵引力被绿光硬生生截断。 随后,绿色光茧根本不给林云反应的时间,裹着他猛地一偏,朝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呼啸而去。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林云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口疯狂翻滚的大钟里,上下左右全部失去了意义。 以他如今堪比练气圆满的神魂强度,居然都开始感到一阵阵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那股力量骤然消失了,没有减速,没有缓冲,他整个人就这样被抛了出去。 林云本能地催动游龙术和阴阳玉笏,在距地面尚有数丈时稳住身形,翻身落地。 大界里面凶险异常,他可不想刚下来就翻车。 就这样缓了好一阵,林云这才重新擡起头来。 「这里是,」林云看着眼前的荒原。 不,用「荒原」来形容眼前这片土地,都显得太温柔了。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一块生了锈的铁板压在头顶。 没有太阳,没有云层,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暗沉红光,将整片大地都染成了一种令人压抑的暗褐色。 放眼望去,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地面是完全干裂的硬土,像是被撕开的皮肤,而里面那些刺眼的红,则是裸露的血肉。 风从远处吹起,带着一股子腥甜味,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的肉,闻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林云将游龙术完全激发,阴阳玉笏则是暂时收起。 「我的传送,貌似不太随机啊。」 他尝试着运转灵气,想感知一下周围是否有其他修士的气息。 然而灵气刚一外放,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这片天地中的灵气,完全不像外界那样温和,虽不稀薄,却带着某种古老蛮荒的气息。 「好诡异的地方。」 林云喃喃自语,就在此时,啪的一声,他的脚下忽然传来响动。 第八十八章 黄厉高原,黑气开口 「好诡异的地方。」 林云心中自语,下一刻,啪的一声巨响,他脚底的地面忽然开裂。 随后,在林云的注视下,一只枯槁的手从地底下伸了出来。 那只手五指张开,指甲坚硬如铁,猛地一甩,指尖奋力刺进干裂的硬土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破土而出,两只手同时发力,将一具躯干从地缝中硬生生撑了起来。 那是一具干瘪的人形,身上的皮肉早已枯萎,紧紧贴在骨架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锈红色,像是在血水里浸泡了无数年之后又被风干的尸体。 不过,即便如此,林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身上的服饰,那是一件破旧不堪的掩月宗内门弟子服,袖口处绣着的弯月纹虽已褪色大半,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这人生前居然是掩月宗的弟子。 不过,也不知道是哪个三百年前了。 林云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位「客人」。 他的眼眶是两个深邃的空洞,其中跳动着两点暗红色的幽光,充当着他的眼睛。 林云的目光往下一扫,落在了他腰间那只储物袋上,那只储物袋同样破旧,但袋口处的灵纹还在微微发光,这东西居然还能用? 就在林云诧异的下一刻,那具怨尸猛然擡头,两点幽光死死锁住了林云。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拉出来的。 只见它枯爪一翻,那只储物袋中竟有两道乌光同时飞出,是两柄残破的飞剑,上面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与这片天地如出一辙的气息。 破灭,凋零。 怨尸双臂一振,两柄飞剑裹挟着那股灰败之气,朝林云绞杀而来。 与此同时,其胸口一面残旧的铜镜翻转,镜面中映出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瞳,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镜中激射而出。 林云眉头微皱。 他没有退,而是双指一并,身后,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先是迎上了那道暗红色的光束。 两种光芒撞在一起的瞬间,血色光柱被从正中间一剖为二,化作两团溃散的雾气,而金剑去势不止,在斩碎光束之后一分为二,又将两柄飞剑齐齐击飞。 那两柄飞剑本就残破,被金剑一击之下,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数道,在半空中打着旋飞了出去,其中一柄甚至直接碎裂。 眼见攻势受挫,怨尸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咆哮,两只枯爪结印,身周的灰败之气疯狂涌动,试图再次催动那面铜镜。 然而,林云没有给它机会。 他擡手,金剑在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长约丈许的巨大剑芒,随后随着他的念头转动,那剑芒迎头斩下。 怨尸头顶护体的灰白之气被瞬间撕碎,金剑从怨尸的头顶贯入,将它整个身躯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紧接着,金剑中蕴含的无上级锋锐剑气在它体内轰然爆发,将那枯骨内部的五脏六腑与残存的怨气一同绞得粉碎。 未开启任何加成的情况下,练气八层的怨尸,被林云一击毙命。 而这,就是林云如今的力量。 怨尸甚至连最后的咆哮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仰面倒了下去。 奇特的是,当它的身躯刚接触到地面,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干裂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血锈,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加速它的腐朽。 在林云的注视下,那层血锈越结越厚,颜色也越来越深,最终将整具尸骸连同那件破旧的弟子服一起,彻底包裹。 然后,血锈缓缓沉入地面,仿佛与这片血色大地融为了一体。 就在此时,林云忽然感觉到体内的黑气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极淡的血光从消融的尸骸中飞出,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径直钻入了他的胸口。 这一下的速度极快,快到林云只来得及眉头一皱,便感觉到心脉深处传来一股微弱的温热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好吃。」 那个声音清脆得像屋角的铜铃被风撞了一下,里面还藏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还是个女声。 林云的手停了一下。 从他穿过断魂沼泽之后,他与体内的黑气共存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它真正意义上的发声。 不是模糊的意念,不是战栗的求饶,而是清晰的活生生的声音。 但只是停了这么一下而已,林云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还冷了一下。 「你记得,我说过什么来着。」 林云的声音平淡,但那股压迫感比方才斩灭怨尸时还要重上几分。 「没我允许,不许私自吞吃。」 他心脉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颤抖。 那黑气像是被吓到了,蜷缩了一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模糊的灵识,用那个刚才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极快地说道: 「先别急着凶我嘛,我……我刚才想起来了一件事。」 「就那个绿色的铜片,我想起来是什么了。」 林云的目光微微一动。 「说。」 「是钥匙!」 黑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那些绿色铜片,是开启黄厉高原宝库的钥匙。」 林云沉默了一息。 「黄厉高原是什么?」 黑气没有回答。 「那宝库又是什么?」 还是沉默。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依旧是沉默。 林云:「……」 我要你何用! 黑气又往心脉深处缩了缩,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极小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茫然,喃喃道: 「我……想不起来了,就是刚才吃了一口之后,脑子就突然多了这么一句,其他的……」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几个字模糊得几乎听不清。 「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林云沉默了片刻,他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这次倒还真没有骗他。 「那就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他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在他视野盲区,两道银光从右侧的灰雾中爆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尖锐的破空声。 那银光中裹挟着凌厉的杀意,两柄小剑一前一后,封死了林云所有的退避角度。 第八十九章 变天 银剑从后方杀至。 林云没有退,没有转身,甚至于,连法诀都没有掐。 随着他心念一动,四道龙形瞬间浮现,其中有两道同时昂首,各自迎上了一柄小剑,张嘴将其吞入腹中。 龙腹之内,锋锐的剑气四射,但那龙形灵气只是微微颤抖了两下,便将两柄小剑牢牢禁锢在了其中。 紧接着两道龙形同时一绞,与两柄小剑齐齐爆开,化作漫天的碎屑。 直到此时,林云才转过身去。 灰雾中走出来一个人。 锦袍,高髻,依旧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倨傲,但比起三天前在营地时,那张姣好的脸上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狼狈。 赵秀。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林云,这个几天前让她在营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脸的少年,此刻正平淡地站在她面前。 方才她在进入门户后,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拉扯之力,想反抗已经是来不及,随后便被甩到了这片诡异的空间。 说起来,赵家祖辈有人进入过元央大界,带回来的情报她都倒背如流,但在所有关于元央大界的记载中,从来没有提到过这样一片天空暗红、大地干裂、灵气中夹杂着血腥味的鬼地方。 这里不在任何已知的探索区域之内。 难道说,自己撞上了什么从未被人发现过的秘境? 当时她心里正在盘算着这个念头,就被不远处一道冲天的金色剑光打断了思绪。 她循着剑光赶来,远远便看到了林云一剑斩灭那具怨尸的场面,所以这才靠了过来。 沉默了一下,林云先开了口:「赵道友,这种打招呼的方法,下次还是少用为妙,林某心善,极少对别人下杀手,换个人来,可就不一定了。」 赵秀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呛一句「这样的攻击练气六层都杀不死」。 不过,她眼角余光扫过地上那两柄已经完全碎成渣的小剑,又想起几天前在营地时那道横在自己族人颈侧的金色剑芒,还有方才那一剑斩杀怨尸的威势,终究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危险的鬼地方,还是不适合跟眼前这不知深浅的小子起冲突。 「我……」 她犹豫了一下,很别扭地拱了拱手:「方才是我冒昧了。」 林云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对这个骄横的赵家大小姐没什么好感,但也懒得在这种鬼地方跟人置气。 转过身,林云环顾四周,开始判断方向。 不过方向肯定是没什么好判断的,说到底不过是找个顺眼的地方先走而已。 赵秀见他不理自己,咬了咬嘴唇,还是几步跟了上去。 林云回头看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赵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过终究还是有求于人,所以还是强忍住不适问道:「这里是哪?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灵石。」 林云看着她,心想这大家族出来的人真的神了,好一会儿,才很平静地回答道:「鬼知道这里是哪。」 赵秀被他这句话噎得俏脸微红,正要开口,就在此时,头顶的天空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的声响极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高的天穹晃了一下,但就是这一下,整片天空的颜色开始变了。 从边缘开始,那层暗沉的锈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桃粉色。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有大能将一缸浓郁的桃花汁泼上了天幕。 与此同时,大地上的血色也开始消退,从裂缝深处渗出的那道暗红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 然后,雾气起来了。 那是从四面八方的地缝中同时渗出的粉色薄雾,无声无息,却又快得惊人,不过数息之间,便弥漫了整个视野。 林云下意识屏住呼吸,但那些雾气却根本不需要通过呼吸进入他的身体,它们贴在他的皮肤上,穿透法袍的灵光,穿透游龙术凝练的龙形,直接渗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恍惚间,林云只觉得心神一荡,无数画面便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雪白的肌肤、缠绕的肢体、若有若无的低吟浅笑。 那些画面破碎而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真实感,像是无数个旖旎的梦被同时塞进了他的脑子里,每一画都在疯狂挑动着最原始的欲望。 但仅仅是下一瞬,一道清光从林云的心脉深处亮起。 《一元道始心经》自行运转,清光所过之处,那些旖旎画面瞬间被斩灭,连带着那股燥热感也被一并浇灭。 林云的眼神从混沌恢复清明,只用了不到半息。 他微微皱眉,这粉雾的威力着实不弱,若是寻常练气修士在此,恐怕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会被彻底吞没。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的心经虽未到无上级,但他的心性之坚定,早已不是靠区区迷幻之术能够动摇的。 然而,赵秀这修法不修心的家伙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林云转头看去时,这个赵家大小姐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她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指尖掐进手臂的肉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此刻她的脸上再没有了方才的倨傲和别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潮红。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锦袍的领口都被她自己无意识地扯开了几分,锁骨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头发也散乱起来。 「不……不要……」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额头的清光闪动,显然是修行的心经在竭力运转。 与此同时,她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下唇几乎渗出血来,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但那些从意识深处涌上来的画面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粉雾越来越浓,几乎将她的身影都笼在了其中,她的抵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林云看着她,想了想,寻思这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 修行者各有命数,掺和不得。 或者说,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脚步一动,他就要往远处走去,可就在此时,他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呐喊,随即,一股无比强横的灵压爆发。 远处,赵秀泛着桃红的眼珠子一转,直接锁定了林云,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她身上的灵气波动又强了几分。 三把法器飞剑从其储物袋飞出,赵秀步子一跨,直指林云。 「不许走。」 看着林云扭过头来,赵秀舔了舔嘴唇,「我要你,在这里上了我。」 第九十章 煞气天地 「我要你,在这里上了我!」 赵秀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渴求。 眼见林云站在原地不动,她眼中的桃红更盛了几分,全身灵气骤然暴涨。 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狂暴的灵压将周围的粉色雾气都冲开了一圈。 「老娘跟你说话呢,我要你的身子,没听见嘛!」 右手一指,三柄飞剑从她身旁飞出,剑身在空中一震,化作三道银虹,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朝林云绞杀而来。 都是一阶上品飞剑,在一位练气九层的操纵下,声势相当不凡。 与此同时,她以双手掐诀,口中吟唱着含糊不清的咒文,身前灵气疯狂汇聚。 火龙、冰矛、风剑,三种不同属性的术法在其手中爆发,化作术法洪流,铺天盖地地朝林云轰了过来。 林云眉头微皱,心想这特么到底算个什么事。 他身形一晃,残影在原地被术法轰碎,同时真身已退至数丈之外。 林云右手剑诀一引,金色剑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一分为三,各自迎上一柄飞剑,与此同时,随着他心念一动,四道龙形应声而出,在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无数道术法轰向游龙术,四道龙形被炸得四分五裂,不过,顷刻间又被林云运转灵气恢复。 三柄飞剑与金剑在空中缠斗,剑光交错间爆出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林云的金剑术已至无上级,剑芒凝实如实质,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 就在此时,林云心念一动,腰间阴阳玉笏首次被主动激发。 玉笏顶端的阴阳玉珠射出一道黑白交织的法光,那法光去势极快,瞬间便照在了赵秀的三柄飞剑上。 被法光一照,三柄飞剑与赵秀之间的心神连接顿时一阵紊乱,剑势为之一滞,其中一柄甚至摇摇晃晃地偏离了方向,差点从空中栽下来。 趁此间隙,林云的金剑猛然发力,将三柄飞剑尽数震退。 而赵秀眼见攻势受阻,眼中的疯狂更甚,随着灵气鼓动衣袍,她双手结印,身周的灵气再次暴涨,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波动从她体内扩散而出。 显然,这厮正在酝酿某种威力惊人的杀招。 林云双眼一凝,这疯女人毕竟是练气九层,真要拼起命来,就算自己战力远超同阶,在不动用风雷真符那几张底牌的情况下,也休想轻易胜过。 就在此时,心脉深处忽然传来黑气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清脆,细听几下,居然还有几分少女的古灵精怪:「呀呀,这是被煞气侵蚀了神智吧,主人若不想轻易杀人,可以用那篇心经试试。」 林云心头一动,也顾不得这黑气莫名其妙的称呼了,另外,他再次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一元道始心经》。 林云闭上眼,双唇微启,一段古老而庄严的经文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那经文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随着声音响起,一股清净平和之力以林云为中心,缓缓向外扩散。 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几乎无可阻挡,它穿透了粉色雾气的阻隔,越过了法器与术法对峙的战场,径直奔向赵秀。 经文入耳的瞬间,赵秀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双手结印的动作忽然一僵,口中吟唱的咒文也戛然而止。 随后,她眼中那层浓郁的桃红开始消退,那股正在疯狂酝酿的恐怖波动失去了控制,化作一团灵气乱流,轰然炸开。 眨了眨眼睛,赵秀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骤然醒来,只是,貌似这场梦格外清晰。 她想起了那粉色雾气,想起了自己在欲望中沦陷的样子,想起自己扯开了领口,想起了自己用飞剑拦住林云,想起了自己那句,「我要你,在这里上了我。」 这每一副画面都清晰无比,清晰到她想骗自己那只是幻觉都做不到。 赵秀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这红与方才被煞气侵蚀时的潮红截然不同,是纯粹的羞耻,她从小到大在赵家众星捧月般长大,何曾这般狼狈过,又何曾在一个男人面前露出过那样的姿态。 她真是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沉默了两息,赵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羞愤欲死的冲动。 她虽然大小姐脾气,但也不是真正的傻子,方才与林云短暂交手,三柄飞剑奈何不了对方一柄金剑,自己的术法,也被对方从容应对。 尽管没有分出胜负,但林云的战力之强,她心中已经有了数。 这人修为虽然只是练气七层,但真正动起手来,绝对不是自己能轻易拿下的,再加上他明明可以趁自己失去理智时直接下杀手,却选择了用心经将自己唤醒…… 赵秀咬了咬嘴唇,涨红着脸,朝林云弯下了腰。 「谢……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极其艰难,不过终究是说出来了。 林云瞥了她一眼,懒得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身上有没有绿色铜片。」 赵秀微微一怔,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但此番确实是林云救了自己,她也没有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绿色铜片,双手奉上。 那铜片的形制与林云之前得到的两块如出一辙,同样的铜绿色泽,同样不规则的断裂边缘,同样的古朴纹路。 林云接过铜片,入手瞬间,熟悉的凉意从指尖传来,心脉深处的黑气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将铜片收入储物袋中,就在此刻,天空的颜色又开始变了。 那片桃粉色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暗黄色,这次倒像是陈年的羊皮纸被铺展在了天穹之上。 紧接着,风起来了。 若有似无的风声响起,那声音极其尖锐,像是有人在极远处吹着一支走调的笛子,又像是无数根细针在铁板上同时划过。 眨眼间,这骤然而起的风便铺满了整片荒原。 一瞬间,林云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一阵极其不适的刺痛感从脑海深处传来。 他眉头微皱,心经自行运转,那股不适感才稍稍减轻了几分。 「这里究竟有多少种天气。」他低声自语。 第九十一章 大地造物,石人 「这天气又变了。」 林云自语一声,眼前这黄风威力不小,以他如今堪比练气圆满的神魂强度,再加上至极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居然都会感到不适。 若换了普通练气后期修士在此,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被这风削去神魂,吹散灵智。 伸出手,林云截住了一道风,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的桃粉,现在这股削魂噬灵的风,它们都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它们都是煞气。 这片天地,居然全被煞气所笼罩,不是某种单一的煞气,而是多种不同的煞气,在这片空间中此起彼伏地轮替着。 就像潮汐一般,一波退去,一波又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片空间如此诡异的原因,不知道多少年的煞气侵蚀,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的世界变成这副模样。 元央大界的狰狞,此刻终于朝他露出了一角。 林云回头瞥了一眼赵秀,后者此刻正运转灵气抵御那股削魂噬灵的风煞,她脸上还带着几分苍白,但已恢复了几分赵家大小姐的矜持。 她知道林云不待见自己,也没有厚着脸皮再跟上来。 林云收回目光,不再管她。 说实话,刚才那种情况,他若真的全力出手,杀了赵秀并非难事。 杀了她,她储物袋里的东西便都是自己的了,一个练气九层的赵家核心子弟,身家必定不菲。 但仔细想了想,对方还罪不至死。 说到底,林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嗜杀之人,杀杨山是因为对方叛变投敌,杀鼠妖是因为对方手上沾满了无辜人命,杀罗家修士是因为对方主动伏杀。 但杀一个被煞气控制、失去理智的同行修士?他还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深吸一口气,林云将这些念头压下,转身朝山下走去。 这次风煞持续时间似乎更长,走了许久许久,也没见到任何减弱的趋势。 不过,林云脚下的地势倒是越来越平坦,从崎岖的山坡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再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平原上,非常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型村落。 村落里的房屋全是石制,墙壁粗糙厚重,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顶部开着一个窄小的孔洞,从中透出微弱的暗黄色光芒。 而在那些房屋外面,有几个身影正在劳作。 形状倒是人形的,但通体由灰色的岩石构成,四肢粗壮,躯干敦实,走路时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又是什么东西,石头人? 林云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平原上的村落。 村口处有六只石头人正在土里耕种,它们的动作笨拙而认真,用巨大的石掌刨开干裂的硬土,将一颗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种子埋进土中。 那种子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特殊灵植,形状像是一颗颗暗绿色的小石子。 林云的目光越过那六只正在耕种的石人,落在后方的村落中,那里还有两只石人的身影,一只坐在村口,似乎在放哨,另一只则在村子深处,不知在做什么。 一共八只石人,它们身上散发的气息大多在练气八层左右,其中三只块头格外大的,气息之强直逼赵秀,堪比练气九层。 若是真要动起手来,就算是他,恐怕也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这些石人应该是这片空间的原住民,谁知道它们有没有什么独特的天赋神通。 正犹豫间,他的气息已经被察觉了。 村口那六只正在耕种的石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身来。 它们的动作依旧是那样笨拙而沉重,但林云能感受到,六道警惕的目光已经遥遥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村子深处那两只石人也走了出来。一只同样高大壮硕,另一只则比其他石人都要矮小一些,但身上的气息却最为深沉,它是三只堪比练气九层的石人中气息最强的那个。 林云深吸一口气,没有催动金剑术,也没有激发游龙术,他缓缓擡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 「我没有敌意。」林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我只是……误入了这里,想与诸位交流一二。」 石人们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林云,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就在林云思索自己要不要换个沟通方式时,异变骤生。 最前方那只块头最大的石人忽然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随后,它的石鼻子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确定什么。 紧接着,它做出了一个令林云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跪了下去。 那只石人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将干裂的硬土砸出两个浅坑,它庞大的身躯伏在地上,石掌扣住地面,以一种极其庄重的姿态,朝林云深深拜了下去。 与此同时,它身后那五只石人也齐齐跪倒,紧接着,村子里那两只石人也快步赶来,同样伏身拜下。 八只石人,整整齐齐地跪伏在林云面前,像是在迎接一位久违的主人。 林云愣在原地,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每一个想法都无法解释眼前这一幕。 自己跟这群石头家伙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为什么它们一看到自己就跪下? 难道是因为那几块绿色铜片吗? 就在他满心疑虑之际,最前方那只块头最大的石人缓缓擡起头。它的嘴巴是一条深深的石缝,说话方式倒是有点像林云曾见过的那位白牙公。 「一号村子,欢迎神使大人回来。」 林云:「……」 什么使?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什么时候成了神使了? 是因为他储物袋里的那三块绿色铜片?还是因为他体内的黑气?亦或是他在道观中得到《一元道始心经》时,触发了某种他并不知晓的标记? 「神使大人。」 就在此时,那个最小的石人凑了上来,不过,说是最小,它也足足比林云高了一个头。 「您。」它看了林云一圈,然后摸了摸自己长了些红色草根的脑袋, 「您好久没回来了,怎么变了个样子,而且,好像弱了好多好多啊。」 第九十二章 神使与兰心草 第92章神使与兰心草 林云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石人,脑子转得飞快。 那只最小的石人此刻还歪着头看他,石缝般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好奇。 它刚才说他「变弱了好多好多」,也就是说,在它的认知里,神使不应该是练气七层,甚至都不应该是练气期? 「先都起来吧。」林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 八只石人听话地直起身来,却依然围在他面前不肯散去,领头最大的石人用粗壮的石掌挠了挠脑袋,眼睛缝里居然还透出几分憨厚。 「神使大人,您这次回来是要看看我们过的怎么样嘛?我们一直在遵照您的吩咐修行,还有兰心草,这些年我们也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在种,一茬都没敢荒。」 林云心里一动,顺着话头往下接:「带我去看看。」 石人们立刻让开一条路,引着他往远处走去,那只最小的石人始终跟在他侧后方,走几步就歪头看他一眼,嘴巴上的裂缝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怎么了?」林云侧头看它。 小石人摸了摸自己头顶那几根红色的草根,像是在组织语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神使大人,您以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您以前站在这里的时候,我们都不敢擡头看您,但是现在————」它又歪了歪头,「现在我觉得您有点像那些从外面来的人。」 林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只石人插嘴道:「老八你懂什么,神使大人变成什么样都是神使大人。」 「可是,」小石人有些委屈,「可是真的不太像嘛,气味也淡了好多,神使大人以前的气味是————能把整座天都短暂停住的。」 林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气味,还能把天空都停住?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村口时,领头那只大石人先是石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确定了什么,然后才跪下去的。 看来,它们识别身份的方式不是看脸,而是闻气味。 而自己身上有什么气味? 《一元道始心经》嘛?从道观中悟得这门心经开始,他一直在修炼。 如果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比较特别的,除了绿色铜片,就只有这门心经了。 林云沉默了一息,然后做了个决定。 不动声色地,他将《一元道始心经》运转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内敛的修行状态,而是像刚才应对赵秀那样,主动将心经的力量往外释放了一些。 一道清光从他的心脉处放出,在青袍之下无声流转,将他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清净之意。 八只石人同时顿住了。 它们齐齐转头看向林云,那些粗糙的石脸上出现了极具人性化的表情,那是震惊、是怀念、还有一瞬间涌上来的巨大期待。 领头那只大石人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石掌都伸到了半空,像是要去抓林云的袖子,但又不敢碰,就那么悬在了那里。 「神————」 但它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了。 眼前那道清光虽然纯净,虽然带着它记忆中熟悉的气息,但那气息太淡了。 而且,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宁静。 外表是一模一样,但是内里已完全不同。 大石人缓缓收回了石掌,它身后几只石人也陆续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垂下了头。 小石人看着林云,嘴巴的裂缝往下撇了撇:「不是神使大人,虽然味道很像很像————但不是祂。」 大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确实不是,只是很像很像。」 它顿了顿,又认真地看了林云一眼,好似不死心的确认了一下:「但你这么像神使大人,你知道祂去哪里了吗?」 林云对这结果倒不算意外,从这些石人叫他神使大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它们到底认的是什么。 如今看来,它们认的确实是《一元道始心经》的气息,而他只是修炼了这门心经的人,并不等于那位大能本人。 「我来此只是偶然。」林云如实道,「我有这种————味道,其实也只是偶然,我不认识什么神使,不过你们可以告诉我一声,神使大人是怎么样的吗?」 石人们对视了一眼,最后那只最大的石人往前走了一步。 「神使大人大概是————一千多年前来的吧。」大石人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们石人灵智蒙昧,生于此地,也困于此地,从不知外界为何,也不知自身为何物,是神使大人给我们起了名字,教我们说话、耕种、分辨草木,还教我们种这兰心草。」 它伸手指了指四周那些正在耕种的石人:「这片土地被无数煞气冲刷,寻常灵植根本无法存活,但神使大人留下了兰心草,这种灵植非但能在煞气中生长,还能将煞气转化为自身的养分,结出的草籽和草叶都可以用来食用。」 「也是靠着这些兰心草,我们才能在这里繁衍至今。」 「神使大人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教了我们许多东西,然后有一天,祂说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从此就再没有回来过。」 林云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 他沉入心脉,用意念戳了戳那团蜷缩着的黑气。 「他们这位神使,是不是就是你本体的那位大能?」 黑气动了下,传来一阵似乎在思考的波动,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 「这个————我觉得挺像的,它们说那神使能催动《一元道始心经》,而且还很厉害很厉害。」 「还有,他们说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些模糊的画面升起。」 她顿了顿,像是努力在从残缺的记忆里翻找什么,」或许吧,或许那个神使就是祂,不过我也不能确定。」 林云没有再追问,他对黑气的记忆能力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但无论如何,线索已经拼上了一些。 《一元道始心经》是那位大能留下的,绿色铜片是开启某座宝库的钥匙,而这片被煞气笼罩的空间,是那位大能曾经来过,并亲手改造过的地方。 就在林云沉思时,大石人已经领着他走到了一片规整的田地旁。 「这就是兰心草。」 林云低头看去。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灵植,形态如剑一般,通体呈暗蓝色,其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霜降纹路。 这片土地上的煞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一切,但这些兰心草非但没有枯萎,反而长得格外茂盛。 每一片叶子都挺得笔直,像是一把把插在土中的剑。 大石人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拔下一株兰心草,双手捧到林云面前:「这个,送给你,你身上有神使大人的气息,虽然不是他,但也算是我们见过的最接近的人了。」 林云伸手接过,就在指尖触到兰心草叶片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悸动从他体内骤然升起。 第九十三章 练气八层 这兰心草里面居然也蕴含煞气,这煞气极纯,而且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煞气都不同,其似乎是一种草木煞。 至于他体内的悸动,自然是感应到了这种煞气与自己极度契合。 练煞! 练气七层之后,想要突破练气八层,光靠积累灵气是不够的,必须引天地煞气入体,以此淬炼丹田中的灵气。 通常情况下,修士需要找到与自身功法属性相合的煞气,然后花费时间炼化,这个过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被煞气反噬。 林云擡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片兰心草田,这片田地足有数丈方圆,其中都是这样的兰心草。 「我想要换取一些兰心草。」他看着大石人,「越多越好。」 大石人愣了愣,然后连连摆手:「不用换不用换,你身上有神使大人的气息,虽然你不是祂,但你要多少兰心草,我们都可以给你。」 林云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这些石人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客套。 毕竟,这群石头人天生地长,本来就没有人类那么多复杂的算计和计较,又因神使的恩泽而对他格外亲近。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更不愿意白拿。 「交易就是交易。」林云道,「如果你们不收报酬,这兰心草我便不要了。」 大石人难得地露出几分迷茫,它转头看向其他几只石人,几只石人也面面相觑。 那只最小的石人凑到领头的大石人身边,两块石头嘀嘀咕咕了一阵,片刻后转回来,大石人挠了挠脑袋说: 「我们用不上那些人类修士的丹药法器。」 林云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灵果,又拿出不少灵石递了过去。 这些石头人对于灵石倒是感兴趣,他们似乎把灵石当成能量棒了,那个大石头人咬的嘎嘎响,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林云:「……」 于是林云将储物袋里所有的下品灵石加上十块中品灵石倒给了他们。 片刻后,林云被领到了一间独立的石屋前,石屋不大,布置粗糙,但胜在安静,而且这些石人用的石材似乎有天然的隔音效果,一旦将石门关上,外面的风声便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他盘腿坐下,将三十株兰心草整齐地排在面前的地上,这里每一株兰心草,都蕴含着极纯的草木煞气。 林云拿起第一株兰心草,目光在它剑形的叶片上停留了一息,没有犹豫,张嘴吞了下去。 叶片入口的瞬间,一股极其复杂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第一股是生机,纯粹的且磅礴的生机,顺着喉咙涌入四肢百骸,连带着将他的十二灵脉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绿意。 第二股是灵气,在丹田海中化成翻腾的巨浪,冲向那层尚未被破开的境界壁垒。 第三股是煞气,极纯的煞气瞬间充斥着他的整个身体,等待着他的支配。 没有丝毫停顿,林云伸手拿起第二株兰心草,再次吞下,然后,是第三株,第四株。 每一株兰心草,都蕴含着丰沛的生机、灵气、煞气。 当第三十株兰心草被吞下时,林云整个人仿佛都膨胀了一圈,灵气从他丹田渗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灵雾。 多余的生机与煞气则从脚下蔓延开去,将整间石屋的地面染成了绿色。 眼看着这些力量就要脱离掌控。 就在此时,林云缓缓闭上了眼睛,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他天灵处缓缓升起,盘坐在他头顶三尺之处,双手结印,神情安详。 至极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还有无上级的功法,在此刻再次展现它恐怖的掌控力。 所有狂乱的力量同时一滞,生机不再乱窜,灵气不再翻腾,煞气也不再横冲直撞,三股力量各自归位,生机融入血肉与灵脉填补最后的空隙,灵气汇入丹田海冲击那层壁垒。 煞气则与丹田海中尚未被淬炼的灵气融合,将那些青白色的灵气一点一点地染成更深的青绿。 此方天地不知日月。 大约两日之后,林云睁开了眼。 就在这一个瞬间,一股比之前强横了六成有余的灵压从他体内席卷而出,将石屋那扇大门都直接吹开。 他擡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灵气,此时他的灵气不再是之前那种淡白中夹着一丝青绿的模样,而是通体翠绿如玉,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他在陈家完成无上级功法时,灵气还只是带了些微的青绿色,如今练煞入体,灵气质量方才真正完成转变。 从此以后,他的灵气恢复速度和伤势恢复速度都将远超同阶。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恐怖的力量。 以练气七层的修为,他就能碾压寻常练气八层的修士,不动用底牌与练气九层战平。 如今踏入练气八层,他的战力评估已经完全不同,寻常练气九层的散修遇到他,恐怕也只有等死的份。 从现在开始,练气期内,自己应该真的可以横着走了。 就在此时,空中那持续了许久的深黄色开始褪去,外面正在耕种的石人脸上齐齐露出凝重的神色。 此时,天空重新变成了林云刚来时的那种锈红色,不过,这次的锈红色更深,几乎都要变成了血红色。 大地上的裂口似乎都在被微微撑开,里面的血红色缓缓活动着,似乎是伤口在呼吸。 就在此时,啪的一声脆响,一只爪子忽然从中伸了出来,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足足有七只爪子从地上冒出。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随着探出爪子,里面的东西也跑了出来。 足足七头血尸,就这样出现在了村子外。 可能是这里的生灵气息更多,出现的血尸也足够多,而且比起林远初来时遇见的那一具血尸,这里任何一具血尸都要更加强大。 甚至于,其中两具血尸,他们的气息都已经达到了练气九层的水准。 最大个的石头人将其余石头人召集起来,沉重的道:「都小心些,这次不简单。」 「嗯。」 其余石头人点了点头,各自摆出应对的姿势,就在此时,那些服饰各异的血尸也感应到了他们,咆哮着就要冲过来。 就在此时,嗡的一声,一道金剑忽然从石村里面飞出,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越过众多石头人的头顶,轰在了最前面的血尸上。 血尸的各种手段都未来得及动用,就这样,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第九十四章 以一敌七,镇压全场 荒原之上,七具血尸就这样站在了石人身前。 他们身上的气息都不弱,其中两头强大的,甚至已经到达了练气九层的水准。 高个子石人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此战需要谨慎,不然村子里极易出现伤亡。 就在他要号令众石人列队迎敌的时候,嗡的一声,在其身后,一把金剑忽然飞出。 空气似乎都被一分为二,大石头人刚刚捕捉到那把金剑的下一个瞬间,其已经从他头顶掠过,再出现时,已经狠狠的轰向了走在前面的一具血尸。 这东西虽然诡异,但本事还是人类修士的本事,在来不及动用自己的术法与法器前,其身躯比妖兽要孱弱太多。 眼眶里的冥火狠狠跳动了一下,那血尸猛地擡头的瞬间,其外围的灰败之气已尽数被切开。 下一刻,轰隆一声,金剑贯穿其身,将其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不过,这种非人之物生命力毕竟顽强,即使被瞬间重创,地上的血尸还在快速结印,随着其身上亮起血纹,插在他身上的金剑也开始变得不稳。 但是,就在此时。 「开。」 冷冷的一道声音响起,林云的身影出现在众石人身后,他双指一并,那金剑的光芒再次暴涨,浩荡的锋锐之气在血尸身上肆虐。 眨眼间,就将其切成了无数细块。 而直到此时,林云才走到了外面。 刚刚突破的气息毫无收敛,就这样向着四周肆虐而出,无上级功法,天道馈赠,【灵气纯化】三者相加打造的坚实基础,使得此刻他虽然刚刚突破练气八层,但是身上的气息已经快摸到了练气九层的边。 「神……」 众石人愣住,忍不住喊了一声,就在此时,林云并作的剑指一挥,空中的金剑一化十六,在其强大的心神支撑下,直接化作了一方剑阵落下。 林云修为再度突破后,他手中的金剑术威力比之前上涨了不少,因此即使金剑一分为十六,其威力依然不俗。 一瞬间,就将那些血尸全部困在了里面。 就在此时,林云伸手一招,空中一把金剑飞来,落在了他的手上,随后,林云深吸一口气,脚步一转,便已是单身入阵。 阴阳玉笏,游龙术的法光也在此时亮起,为其护体的同时,前者也发出一道道法光,干扰着血尸们的法器,让这些怪物无法短时间破阵。 无数法光交汇的间隙之中,噗的一声,林云手持金剑,直接捅穿了一个血尸的咽喉。 手上猛地出力,林云直接粉碎对方的脖颈地同时,身旁两具血尸也发现了他,瞬间,就有数道法光杀来,但是噗的一声,碎掉的,只是林云的残影而已。 闭关了那么久,苦修了那么久,他如今用得上的无上级,可不止金剑术这一门。 千变万幻这门步法,也早就被他修到了无上级。 步法的无上级带来的变化很简单,减少灵气消耗,提升术法使用频次,提升挪移距离。 但是,就三个提升叠加,便已经使原先的一门还算厉害的一阶上品术法,变成真正的无赖法门。 此刻,林云的身影不断在血尸群里闪现,无论血尸们如何攻击,却始终无法将其锁定,反而是他不断的挥动着手中的金剑,收割着血尸的生命。 终于,又一次闪现之后,林云漠然的割下了第五颗头颅,至此,刚才还嚣张的血尸群,转眼间就只剩下一头练气九层的血尸。 退后一步,离开剑阵范围,林云将手中的金剑放回,随后猛一握拳,「合!」 话音刚落,十六把金剑再度合一,那血尸怒吼一声,也祭出自己手中的飞剑迎了上去。 然而,这两者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些血尸虽然气息不弱,但是因为灵智丧失,战斗纯靠本能,且毫无灵性,而且使用各种术法法器都有滞涩感,真实战力都得打个六折。 这样的对手,怎么可能在如今的林云面前走过一合。 金剑直接破碎对方的法剑,随后毫无停滞的落下,直接就将最后一具血尸轰成了渣。 而此时,距离林云出现,不过也才过了五息而已。 五息时间,七头血尸,哪怕他们的境界再水,那也是五个练气八层,两个练气九层。 「可惜,还差了一点。」 林云喃喃自语一声,脸上有些可惜之色,刚才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战斗方式,除了验证自己如今的战力,其实也是存了想让心经再进一步的心思。 如此一心多用,即使是他的心神力量也快要到达了极限,再加上危险的战斗环境,林云认为自己可以拨开那一层云雾。 但现在看,还是想多了。 「外来的修行者,一号石村谢谢你。」 前方的大石头人平平地行了一礼,将林云唤回了现实。 林云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此番他们的兰心草算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眼看这些石头人似乎为难怎么感谢自己,于是林云只向他们讨要了兰心草的种子,同时,自然也要了种植之法。 原来,这兰心草是食煞气而生,所以想种的话,还得种在能源源不断产生煞气的地方。 林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随后又问了这些石头人,那位神使后来去哪了。 众石头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齐齐指向远方的一座高耸的山峰。 「神使那天就是去了那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们也想去那里找祂,但是我们接近不了那里,那里似乎在拒绝我们。」 说到这里,石头人们都有些低沉。 「知道了,谢谢你们了。」 与石头人们告别,林云瞥了远方的山峰一眼,如果说,这片天地存在出口的话,那大概就是那里了。 另外,还有所谓的宝库,可能也在那里,当时那位大能进入这片空间,可能是为了得到某样东西? 不过,不是说打开的门户只许练气进来吗,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想了想这个问题,林云又觉得自己蠢了,那等大能,又怎么能以常理度之,人家想来就来了呗。 离开了村子挺远,就在此时,林云脚步忽然一停,随后冷冷道: 「该报告一下了吧,你又想起了什么?」 第九十五章 桃雾,重逢? 「该报告一下了吧,你又想起了什么?」 林云停下脚步,身后神魂浮现,随后看向胸中的黑气。 刚才这家伙吸了不少血光,整团黑气都凝实了不少,论实际强度,大概都要达到练气后期了。 「倒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黑气还是那个少女音,透着一股子古灵精怪,「前方的山峰名为两断山,而这片黄厉高原曾经是元央宫弟子的考核地。」 「至于绿色铜片,是考核信物,得到的越多,就能在两断山那里获得更多的奖励,所以我们可以去收集更多的……」 黑气的声音一停,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 如今元央宫不知道为何陨落了,这里也早没有考核弟子,能来这里的只有他们这些倒霉蛋而已,指不定甚至只有他和赵秀两人,上哪里搜寻绿色铜片去。 摇了摇头,知道了怎么回事,林云也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当即向着两断山进发。 中途,林云也没忘记问黑气,当时那位大能拿走的是什么。 但是得到的回答还是没变,她忘了。 林云只能暂时不纠结这些事情,说不定到哪里就有线索了。 不过就这么一会功夫,天色又发生了改变,变成了桃粉色。 运起心经,完全隔绝这些桃粉煞气的影响,林云心想这煞气对于一些修炼魅功的女修绝对是无价之宝,可惜自己没有手段,不能带出。 就在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前方忽然响起脚步声,桃雾之中,也出现了一个人影轮廓。 双指一并,林云身后金剑浮现,就在他即将出剑时,桃粉之中忽然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 「诶,原来是林家小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听见这个声音,林云脸上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后,薄雾之中,居然走出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粉面桃脸,衣裳儿穿的极放开,系扣的绳子只在裸露的美背上打了一个小结,让人担心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崩掉。 不是赵玉儿,还能是谁。 此刻对方脸上满是惊喜,惊喜之中又有一丝后怕,好似是被这片天地的东西吓到了。 许久不见,对方也突破到了练气七层,眼见林云没有给自己打招呼,脸上露出嗔怪,然后就要靠过来。 就在此时,「去。」 冷冷的喊了一声,林云身后的金剑直接飞出,随后在对方脖子一划。 噗的一声,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桃汁,「赵玉儿」苦笑一声,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美目含泪看着林云,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要下这样的狠手。 「这雾倒是有些意思。」 喃喃自语一声,林云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赵玉儿」,直接朝着远方走去,而在此时,倒下的尸体也化作了桃枝,又慢慢融入了地面。 在那之后,林云又遇到了陈盛高晨,二人刚想过来跟他攀近乎,一道金光已然飞出。 又走了许久,就在此时。 「林大哥,你要去哪啊?」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清越的铃声。 桃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艳阳挂在高空,四周吹起轻柔的夏风,扰动着少女系在腰间的铜铃。 脚步顿了顿,林云似乎充耳未闻,继续擡腿往前走,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不知所措,连忙问道: 「林大哥,你要去哪啊,可以带我一起吗,我给你……」 嗡的一声,金光忽然从林云身旁飞出,噗的一声,后方只有沉闷的倒地声,一瞬间,周围的桃雾重新出现。 「真残忍呐……」 胸口里面的黑气适时感慨了一下。 林云:……假的。」 「我没说这个。」 冷笑一声,林云直接伸指弹了下自己身旁的金剑,黑气害怕的抖了抖,这下终于安静了。 接下来的路程,桃粉色的雾气始终没有散去。 林云又陆续遇到了几波幻象。 每一次,金剑都是一掠而过。 幻象倒地,化作桃枝,融入地面,然后再没有出现过。 走到后来,林云甚至有些麻木了。 这桃粉煞气虽诡异,但翻来覆去也就这一招,读取记忆,捏造幻象,趁人失神的瞬间侵入心神。 一旦被看穿,便再无威胁。 「难怪那些石人不怕这雾气。」林云自语道,石人心中没有那么多牵挂,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可以被利用的东西。 黑气在他心脉深处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想起刚才被弹了一下的金剑,又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中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比之前的幻象都要凝实,脚步沉稳,气息外放,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靠近。 练气九层的修为。 林云停下脚步,金剑在身后无声悬起。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又在雾中看到这小子的幻影了……」 赵秀嘀咕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她皱着眉,目光在林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 她擡手就是一道火蛇,朝林云轰了过来。 林云:「……」 他连动都没动,身后的金剑一闪而出,将那道火蛇从中剖开,两片火焰擦着他的身体两侧飞过,在身后炸成两团火花。 赵秀愣了一下。 「这幻影怎么还会还手?」她一脸狐疑,又掐了一道法诀,这次是三道冰锥。 金剑在空中一转,将三道冰锥尽数击碎。 林云终于开了口:「赵道友,你打招呼的方式是真的该改改了。」 赵秀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尴尬。 「你……你是真人?」 「你说呢。」林云收回金剑。 赵秀的脸腾一下变红,「我……我以为你又是幻觉。」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这片雾一直在变出各种幻象,刚才还变出了我爹和我师父,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擡起头,重新打量着林云,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突破了?」 也不怪她震惊,两人从上次分开到现在,这才过去多久?而且这可是练气七层到八层,是需要引煞入体的大关卡,寻常修士卡上数年都不奇怪,他怎么……吃顿饭似的就突破了? 这家伙,莫不是妖孽转世吧! 第九十六章 两断山,拦路虎 第96章两断山,拦路虎 「你突破了?」 赵秀震惊地看着林云,对方这修行速度有点颠覆她的认识了,而且,林云刚刚突破,大部分灵气就已经平复,眼中也没有煞气过度侵染的迹象。 这小子的根基,到底有多雄厚。 「嗯。 「」 点了点头,林云没有多解释,只是迈步走向前头。 此刻桃雾总算是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色的新雾气,这种雾气落在身上的瞬间,林云身上瞬间响起嗤啦声,就好像往滚油里倒入一瓢清水一样。 「灵气腐蚀?」 搞清了新煞气的作用,林云没有太在意,以他的根基,完全不怕这种强度的煞气。 二人闷头赶路,大约四个时辰后,那座巨大的山峰终于出现在眼前。 整座山峰就好像是一把剑斜插向天穹,上方布满各种奇特的纹路,这些纹路连成网,此刻正散发着淡淡微光。 而在巨峰底部,则好像人为开凿出了一条通道,两侧石壁光滑,足以容纳十人同时通行。 赵秀忍不住瞥了一眼林云,见对方毫不犹豫的走进去,她也一咬牙,随后跟了过去。 就在二人踏入那条通道的瞬间,林云身上的三块铜片忽然飞出,化作流光环绕在他身旁。 而已经失去了铜片的赵秀一瞪眼,就见一重白光忽然将她包裹了起来。 她刚要张嘴说些什么,下一刻,砰的一声脆响,直接就消失在了通道上。 站在身旁的林云眉头一挑,不过对方这应该不是身死了,而是被传送出去了,至于去哪里,大概率是外界。 收回目光,林云也不再多想,手一挥,金剑出现在身旁,他也迈步向通道里面走去。 随着他深入,两侧的石壁逐渐变了模样,粗糙的岩石不知从哪一段开始被一种温润的白玉所取代。 这些白玉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萤光,像是某种法阵的部分。 林云的目光在这些灵纹上停留了一瞬,他如今在符道上也算有了点成就,但这些灵纹的繁复程度依然远超他的认知。 不是一阶,甚至不止二阶,建造这条通道的人,可能是金丹期的阵法师。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就在此时,前方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而且血迹还很新,没有完全干透,林云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并起了剑指。 又走了几丈,血迹的尽头出现了一具尸体,那人仰面倒在白玉地板上,胸口破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似是被某种锋锐到极致的力量一击贯穿。 直到死前,那人的脸上带着惊愕,他似乎到最后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林云低头看着那张脸,眉头微微皱起。 这张脸他见过,在天澜草原的飞舟上,掩月宗内门弟子,韩溪。 当时他站在飞舟的船舷边,检验陈家五人的身份。 几天前,他还在小楼门口饶有兴致地看林云与赵铁山切磋。 而现在,他就躺在这里,那双眼睛半睁着,瞳孔早已涣散,胸口那个血洞里面的血已经流干。 洞穿了韩溪胸口的那股力量早已消散,但伤口边缘仍残留着一丝极其锋锐的金行之力,哪怕隔着数尺,林云也能感觉到那股凌厉之意。 林云的指尖在伤口上方虚悬了一瞬,没有触碰,只是感应,不过仅仅是如此,他也能感觉到出手之人的强大。 林云直起身,沉默了一息,随后绕过尸体,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通道中,尸体越来越多,有的靠在玉壁上,像是走累了坐下来歇息,有的直接趴在通道中央,手臂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似乎死前还在试图爬向出口。 他们身上的服饰五花八门,有些林云勉强能辨认出所属的宗门,更多的则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标识。 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是练气九层,也无一例外,他们的致命伤都是胸口被一击贯穿。 只有一具尸体特别,那人倒在通道的尽头,身上的服饰比其他人更加繁复华丽,袖口绣着一道林云不认识的宗门纹章。 他的致命伤同样是胸口的贯穿伤,但除此之外,他的双手、肩膀、乃至于半边脸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伤口。 他的法袍已经破碎不堪,但右手仍死死攥着一柄断成两截的飞剑,似乎死前还在与某位强敌对抗。 他是在正面硬撼中被杀的,而结果是,他至少接了对方十几剑。 林云的目光在那柄断剑上停了最后一瞬,然后擡脚跨过了尸体。 此刻,通道的尽头已经近在眼前。 深吸了一口气,林云激活阴阳玉笏,黑白光幕无声垂落,同时,四道凝实的龙形环绕周身。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这才迈步走了出去。 通道之外,是一个巨大的白玉广场。 此方广场呈正圆形,直径约有百丈,地面铺着与通道一般的白玉方砖,每一块砖上都刻着细密的灵纹。 而在广场正中央,一道粗逾丈余的青绿色光柱冲天而起,没入上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光柱散发着磅礴的生机与灵气,光是站在数干丈外,林云就能感受到光柱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超越了练气期、甚至超越了筑基期的力量,是跨越无数岁月,仍在运转的阵法核心。 而在光柱旁边,一个男子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间系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秆长枪。 他的脸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沉稳的却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顺势落在林云身上。 先是扫了一眼林云的修为,随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难得我等了这么久,没想到就等来一个练气八层。」 不过,当他看到了林云身周环绕的那三块绿色铜片,失望的表情还是略微缓和了一些。 「这地方叫两界山,你既然能来到这里,想来也有些本事。」 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毫无关系的事情,「不过对我而言,你我之间的差距,刚才一路上你应该也看到了。」 他朝林云摊开一只手。 「把铜片留下,这里的传送阵自然会送你离开,毕竟杀你,只会脏了我的剑。」 第九十七章 交锋 第97章交锋 林云看着他,嘴角忽然微微扬起。 「那你听好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开,」你不杀弱者是吗,巧了,我也一样。」 那男子的眉头挑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惊愕,而是某种被挑起了兴趣的表情。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朝林云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瞬间,他腰间那柄漆黑的长剑自行出鞘,剑身在空中划过,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极细的金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一阶极品飞剑,而且还是极品中的极品! 光是这一剑的速度和威力,甚至比赵秀全力催动的三柄飞剑加起来还要强。 但是,林云没有退,也没有闪,他的剑指已经在对方擡手之前便并好了。 随着他身后金光冲天而起,无上级金剑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空中,金剑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金色剑芒,正面迎上了那柄漆黑长剑。 两柄剑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不是势均力敌的僵持,林云金剑的金色剑芒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像是被一股更强横的力量从正面碾压破碎。 漆黑长剑去势稍减,裹挟着那股锋锐无匹的金行之力,继续朝林云刺来。 无上级金剑术,此番第一次受挫。 但也就在金剑碎裂的那一瞬,林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千变万幻留下的残影被漆黑长剑洞穿,而他本人已退至数丈之外,重新凝聚的金剑悬在身侧,剑身上没有半分裂痕。 那男子终于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林云一眼,像是重新评估了他的分量,「你刚才用的,是金剑术?你修炼到了什么层级?」 他没有等林云回答,嘴角微微扬起,那表情像是在说,苦等了这么久,终于遇上一个像样的了。 他手指一勾,漆黑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新悬停在他身侧。 「能接我一剑的练气八层,不常见了。」他顿了顿,「所以接下来这一剑,我不会留手。」 话音未落,漆黑长剑再次暴射而出,这一剑比方才更快,快到仿佛空间本身都被这道剑气切开了一道口子。 但林云同样没有留手,面板上【术法共鸣】的加成在刚才那一击中便已触发,【术法敏感】的被动随即叠加。 同样的术法,第二次施展时消耗更少、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金剑再次与漆黑长剑撞在一起,这一次,金剑没有再碎裂,两柄剑在半空中僵持了整整一息,然后,同时弹开。 那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也就是说,这个练气八层在接他第一剑时并没有用全力。 一个练气八层,还他娘的对他留手?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手指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 漆黑长剑应声变化,实实在在的一分为二,两柄剑并排悬在空中,每一柄都凝实如真,只是气息减弱了些许。 但,就在此时。 「巧了,你也会这个?」 林云擡头一笑,随后双指一挥,在那男子错愕的眼神中,两道笔直的金剑分悬半空。 四柄剑在空中撞在一起,以快打快,以分化对分化,白玉广场上空炸开一片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 三息之后,那男子终于皱起了眉头,他没有再试探,漆黑长剑在空中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八柄飞剑在空中排成一道扇形剑阵,剑锋同时指向林云。 林云深吸一口气,剑指一挥,金剑在自身原有的基础上再次分化。 十六柄金剑在空中铺展开来,化作更大的剑阵,将对方的八柄剑尽数困入其中。 其中每一把金剑,都有独自斩杀散修练气七层的水准。 说实话,其实真比起质量,林云的金剑还是不如对方,但他这是术法,每一把金剑破裂,下一把便瞬间补充。 而他自身灵气恢复速度,也完全支持他这样玩。 那男子站在剑阵之外,看着自己被死死压制的飞剑,脸上的表情终于从轻蔑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审视。 「有意思。」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第一次真正正面看向林云的脸,「这手剑阵,不是单一的无上金剑术能达到的,你的神魂修为何止练气八层,最起码也到了练气圆满,甚至可能更高。」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郑重。 「你应该不是散修,天澜三门中,你是白玉宫的?还是九剑门的?」 林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维持着剑阵的压制,同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来自哪里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说我不配站在这里,现在呢?」 那男子沉默了一息,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了之前的冷淡嘲讽,也没了后来的惊愕恼怒,而是一种真正面对对手的笑容。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让我认真的对手了。」 「我叫金玉麟。」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双方剑阵的嗡鸣声中清晰地传到了林云耳中,「金家,金傲之子。」 听到这个名字,林云心中一动,想起了此方大州的势力划分:无数大宗之上,天澜州还有三大势力,它们是超脱于一般大型宗门的真正巨头。 每一个势力,都有元神真人坐镇,他们截取了天澜州大部分气运,所以一直繁荣昌盛,已君临天澜近万年。 如林云几天前在草原上所见,那巨大的玉船,便是属于三大势力的白玉宫,而那九柄巨剑,自然是属于九剑门。 至于那如太阳般的家族纹章,则是属于最后一个势力—金家。 眼前这金玉麟,便是出身其中,而且林云没记错的话,自己所看到的有关金家的介绍,那金傲应该是金家九金丹之一,同时也是那位元神真人的第七子。 也就是说,这金玉麟,是元神真人的孙子。 林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林运,散修。」 陆川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散修?」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藏头露尾,一会被我杀了,可别怪我不留手!」 话音刚落,他双手法诀一掐,一股恐怖的波动瞬间爆发。 「小子,你的金剑术确实不错,能修到这个份上的,也算是让我开了眼。」 「不过。」金玉麟双眼一睁,一金一黑两道巨龙之形从其身后飞出,「想打败我,还不太够!」 第九十八章 斗法白热化 第98章斗法白热化 「想打败我,还不太够!」 白玉广场中,金玉麟嚣狂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金一黑两道巨龙之形从其身后飞出。 骇人的压迫感瞬间爆发,此刻,这位金丹之子,元神真人的直系后代,方才真正显露他的本领。 「天澜州修者以千万计,但同龄人中,不如我者多,胜似我者少,今日,可算遇到一个让我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金玉麟并指一挥,储物袋中有一方金玉龙印飞出,直接悬于其头顶,一瞬间,那道威力本已经恐怖绝伦的术法,又强了四五成。 「别那么简单就死了。」 话音刚落,其身后那道金龙忽然飞出,咆哮着朝林云杀来,而黑龙则是围绕着其盘旋着,护佑他的身躯。 金龙神光万丈,散发出的威势已经快把练气的界限都撑爆了,而他面前的林云,不过区区练气八层而已。 「一阶上品术法啊,而且还是至极层次。」 感叹了一声,林云的身影瞬间被金龙洞穿,但是,没有见到丝毫血肉碎骨。 破碎的,不过一道影子。 《千变万幻》,无上层级。 闪现在了一丈之外,林云右手狠狠往下一压,被其留在原地的金剑猛地一涨,化作一道粗大的金光直刺龙头。 「雕虫小技。」 不屑的笑了笑,金玉麟看着被金剑压制的金龙,右手一挥,其头顶悬浮的龙印光芒大盛,随后居然硬生生将金剑顶了上去。 就在此时,金玉麟空着的右指一并,其那把飞剑再次杀出,林云心中瞬间生出被锁定之感,连忙唤回金剑将其挡下。 维持着如此厉害的术法,对方居然还能操纵飞剑,这金玉麟的心神修为,怕是不弱自己多少。 就在林云思考着这些的时候,金玉麟又控制着金龙杀来,进一步压缩林云的闪避空间。 「你这步法造诣不错,不过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躲多少次!」 冰冷的声音落下,金玉麟头顶悬浮的龙印中另外又有金光射出,锁定了林云出现的方向。 不过,还没触及到林云所在的位置,就被阴阳玉笏撑起的阴阳盾给挡了下来。 但是,随后碾压而来的金龙,还是逼迫林云更改了位置。 金玉麟所说的不错,无上级的《千变万幻》虽然赖皮,但是也是有限制的,随着施法次数提高,术法施法需要的时间也会变长,而且距离也会缩短。 不过,林云也没打算躲避了。 留在原地的幻影再次破碎,林云的身影已出现在两把飞剑对拼之处,随即便被紧随而来的金光碾烂。 再出现时,便来到了金玉麟两丈之外。 「以为我是弱点吧?」 感觉自己猜出了林云的想法,金玉麟眼中浮现一缕得意。 自己这门术法,越到近处,反而越恐怖。 盘旋于其身上的黑龙似乎就要觉醒,金玉麟好像已经看到了林云在下一刻粉身碎骨。 但是,就在此时,他心中忽然升起些许不安感。 就在他怀疑这份不安感的来源时,在他面前的林云手一挥,掷出了五道流光。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还是一名符师。」 林云平淡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随着《千变万幻》艰难的发动,他以毫厘之差让过了后方追击而来的金龙。 同时,也避开了风雷符的爆炸范围。 下一刻,轰隆! 随着四张风雷符瞬间被释放,金玉麟所在的地方发生了一场恐怖的爆炸。 这种大符,一张就足够让一位普通的练气九层胆寒,而现在,是五张同时爆炸。 这一个瞬间,林云目光之内仅有恐怖的雷蛇和肆虐的风刃。 两道巨龙之形顷刻间便被粉碎,而金玉麟头顶悬浮的龙印也变得黯淡无光。 哪怕是极品法器,也休想抵御这样的攻击。 趁空当服用了一颗丹药,林云悄无声息地运转起功法,恢复起体内的灵气。 这连放五张大符固然痛快,但对灵气的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 不过,对于恢复速度惊人的林云来说,倒是还———— 咻! 砰! 漆黑的长剑再次与林云的金剑杀在一块,这也就标志着,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林云是吗,你的名字我记住了。 雷电平息,失去光芒的龙印被金玉麟接住,他一步一步走出刚才那个区域,一伸手,捏碎了一道还未散去的风刃。 「这家伙,身上到底有多少极品法器。」 林云看着对方身上的一套散发着雷光的法铠,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应该就是因为有这个作为防御,对方才只是狼狈了一点,但是并没有受到任何致命伤0 毕竟刚才对方可是正面接下了五张风雷符的冲击。 双眼紧盯着林云,金玉麟身上气势开始陡然跃升,丹田处居然传来了海浪声。 随后,一股可怕的兵戈之气从其身上升起,恍惚间,居然让林云产生了一种面对千兵万马的感觉。 金家,天澜州三大势力之一,不同于其他两个更古老的宗门,金家立家其实更迟一点,而且其立家方式非常粗暴,是因为那位金家老祖枪挑一头四阶大妖,这才让其有了立家根基。 所以,历代金家子弟,除了术法造诣远超同阶,自身还有一手恐怖的战法。 此刻,兵戈之气从金玉麟手中向空中蔓延,居然化作了实物,那是金家祖传的凝气为兵。 而这种凝聚出来的实体法兵,也有一个响彻天澜州的名号。 金家,戮妖枪! 「林云,再来!」 咆哮声响彻整个白玉广场,金玉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随后,一点金芒在林云眼中放大。 「好快!」 感慨一声,林云的身影瞬间消失,被戮妖枪刺破的,不过一道幻影而已。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金玉麟残忍一笑,右手持枪向林云掠去的同时,左手一挥,身后的漆黑长剑一分为八,直接从八个方向向着林云刺去。 不过,那些长剑还未落下,就被林云分化的金剑拦下。 「找到你了!」 但是,这显然只是金玉麟的计划之一,就在林云运转金剑术的同时,他的身影也会有一瞬间的迟滞。 而就是这一个迟滞,够他杀林云十遍! 第九十九章 底牌尽出,胜者林云 第99章底牌尽出,胜者林云 此刻,金玉麟持枪的身影似乎无可阻挡。 那杆戮妖枪在其手中一转,恐怖的锋芒好似要洞穿万物,接连发出数声音爆后,瞬息之间就来到了林云的近前。 但是,噗! 被戮妖枪撕裂的,居然依旧是幻影。 「你这门术法究竟练到了什么层次,你还有多少门无上级功法?」 金玉麟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就像是林云感慨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极品法器一般。 因为,即使是以他元神真人孙子的眼界,林云的天赋也有些太恐怖了。 看对方的模样,似乎不过十九二十的样子,就算是打娘胎里开始修行,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门无上级术法啊。 不过,即使是无上级术法,也是有极限的! 金玉麟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一些想法开始改变。 如林云这种人,只要不是金家的,那他需要做的,就是要尽快抹杀。 金枪再次逼近,林云眉头一挑,随后又一笑。 也罢,元神真人的后代,有资格看见自己下一张底牌了。 胸中的黑气往里面缩了缩,就在此时,林云的《一元道始心经》开始极速运转,随后,一道无形的「利刃」忽然在林云面前形成。 之前大半年的时间,林云一直都在钻研这门心经,虽然还是无法揭开最后一层面纱,从而步入筑基期神魂。 但是,在不断的学习中,他还是掌握到了一道灵感。 经文逆转,原本守护神魂的经文便会化作破魂灭魄的利刃。 这一式,林云唤作惊神刺! 四目相对的瞬间,金玉麟心中忽然一惊,随后,神魂中一股强烈的刺疼感让他凝聚的戮妖枪变得不稳,丹田处的灵气也隐约间好似要失控一般。 神魂攻击? 开什么玩笑,对方不是练气期吗,为什么会筑基期修士都未必能掌控的神魂攻击,会出现在他手中。 腰间的一枚玉佩瞬间破碎,金玉麟强握枪杆,还是朝着林云刺了进去。 但是,过了差不多半息,林云早已经再次运转《千变万幻》,挪移了近一丈。 他这一枪,不过徒劳而已。 这一刻,金玉麟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但是下一刻,这凝重又化作更加汹涌的战意。 「哈哈哈哈,这趟其他收获不算了,光是杀了你这样的人,就已经够赚了!」 笑声逐渐癫狂,金玉麟运起手掌,猛击胸口三下,发出的声音,就好似战场之上,两军对垒时的军鼓。 只是,更加尖锐,更加威猛。 金家不传之秘,破军鼓! 在这骤然响起的鼓声之后,金玉麟双眼染上血色,对于神魂或者幻术的抗性提升了一大截。 按照他的估计,虽然依旧抵挡不了林云的神魂攻击,但也不至于瞬间溃败了同时,他手中的戮妖枪开始有红光在汇聚。 哪怕是闭上眼睛,林云也能感觉到其中恐怖的力量。 「杀!」 爆喝一声,金玉麟的身影瞬间就来到了林云面前。 原本金色的枪杆此刻化作了血色,挥动间,似乎有万妖嚎哭。 林云的惊神刺同步飞出,金玉麟果然还是受到了影响,不过手中的枪杆只是迷茫了片刻,留给了林云些许的闪避时间而已。 又是几次类似的交锋,林云感受着对方枪杆上蓄积的气势越发恐怖,忽然低声一笑。 倒是真小看了各路英雄了。 手一挥,林云同步激活了阴阳玉笏的护体法光,还有游龙术。 不过,这两道叠加后足以抵挡练气圆满的防御根本没支持多久,便化作了飞灰。 但是,也就是这么一会功夫,林云也已经完成了《千变万幻》的一次蓄力,一次性挪移了十二丈。 这自然不算是什么安全距离,不过,准备一道术法,还是够了。 至于他要准备的术法,林云身上的灵气忽然暴涨,随后双手掐出了一个复杂异常的法印。 随后,林云身上散发出一道深层的青光,在其身后化作一颗巨树。 粗壮的树干从虚空中探出,虬结的树根扎向四方,无数枝丫狂乱伸展,绿叶在枝头次第绽放。 然后,那棵树睁开了眼睛。 一双由纯粹的木灵气凝聚而成的龙目,在树干中央缓缓睁开。 木龙破树而出。 「可惜了,还是没有达到无上层级。」 林云看着吸收完巨木后,栩栩如生的木龙,叹了一口气。 而这时,金玉麟血色瞳孔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欣喜。 「你给我的惊喜,还真多啊。」 大笑一声,他知道林云这时已准备跟他对碰,灵气涌出,补完戮神枪缺的最后一丝神韵,金玉麟欺身而上,恐怖的一击已经蓄势待发。 对方这木龙术确实很强,但是,还不够!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脸上的意思,林云同样回以一笑,随后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眉心,在金玉麟错愕的眼神中,瞳孔骤然变白。 【灵力超频】,开启! 恐怖的加成再次叠加,此时,木龙术的威力,已经彻彻底底达到了练气期的极限。 「你居然还有底牌!」 金玉麟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擡头看向自己上方恐怖的木龙,没有试图逃跑,而是眉头一挑,拼命榨出最后一点灵气。 随后,直接迎了上去。 戮妖枪与木龙术对碰瞬间,恐怖的波动让周围空间都好像扭曲了一下,若是卷入其中,怕是普通的练气九层都无法坚持太久。 这样的对碰一共持续了三息,一开始金玉麟还能抵抗一二,但随着林云往前,那血色光华便尽数吞噬。 随后,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等一切平息,现场只有林云与金玉麟相对而立。 此时林云身上的灵气已经快消耗殆尽,甚至恢复能力都暂时达到了极限。 而在他面前,金玉麟依然维持着出枪的姿势,双眼圆睁。 「这是你的全力了吗?」 金玉麟僵硬地转过头来,低沉地问了一声。 「差不多吧。」林云回答了一声,眼中却已经没了丝毫战意。 就在此时,金玉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后,整个身躯开始崩碎。 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地的飞灰。 而留在原地的,只有他银灰色的储物袋。 此番死战,胜者,林云。 第一百章 金玉麟的储物袋 第100章金玉麟的储物袋 随着林云走近,金玉麟脸上浮现笑意,随后整个身躯开始化作飞灰。 其实在刚才的交锋中,二人都有足够的时间与机会抛出铜片,选择脱离这场战斗。 但是,最终二者都没有做那样的选择。 深吸了一口气,林云此刻感觉体内丹田空荡荡的,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感。 刚才,他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底牌尽出了,除了最后留下来的生命能量,他已经毫无保留的释放了自己最强的力量。 如此,才堪堪拿下了这位对手。 看来,还真是不可小看天下英雄了。 不过,就金玉麟自己口述,天澜州的练气期修士中,他应该也是属于顶尖中的顶尖了。 而能将他击败的自己,自然是更高的行列。 所以,除非是面对两位顶尖的攻击,自己暂时还是无敌的。 为了预防还有人进来,林云打坐恢复起灵气,此刻,他的功法与淬炼煞气的效果开始展现其强大。 不过一个时辰,林云自己的灵气就恢复了大半。 站起身来,林云这才开始收拾起金玉麟的东西。 说实话,在打开储物袋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个金丹之子兼元神真人直系后代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绝对不会寒酸。 但当他的神识探入储物袋的那一瞬间,林云还是愣住了。 这个储物袋的内部空间,不是三方,不是五方,而是足足十二方! 光这个储物袋本身,放在外面就是一件能引来无数练气修士争抢的宝物,十二方空间的储物袋,市场价至少在两百块中品灵石以上,而且往往有价无市。 然而,与储物袋里的东西比起来,这个储物袋本身反而算不上什么了。 林云的神识最先扫到的,自然是那几件散发着强大灵压的法器,他一件一件地将其取出,排在面前的白玉地砖上,每取出一件,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第一件,金玉麟那柄漆黑长剑,剑身通体由一种他认不出的黑色灵金锻造,入手极沉,灵剑尚且还没催动,剑气便已将周围的空气割得微微扭曲。 一阶极品法剑中的极品,也是金玉麟从头到尾一直在用的主战法器。 方才那一战中,这把剑逼得他的无上级金剑术首度受挫,若不是他利用术法的可恢复性死磕到底,光凭无上级金剑术甚至无法与之抗衡。 第二件,那件在五张风雷真符轰炸中保住了金玉麟性命的雷铠。 这副铠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雷属性灵纹,此刻虽然因为承受了木龙术的正面冲击而灵光黯淡,但其核心阵法依然完整。 这件铠甲的品阶同样是一阶极品,而且是极其罕见的防御型全身铠,穿上它,等于在游龙术之外又多了一层铁壁。 第三件,便是那方金玉龙印。 龙印顶端的玉石在刚才的战斗中因为承受了风雷真符的冲击而碎了一角,龙形浮雕上也有好几道裂纹,灵光比雷铠还要黯淡。 但即便如此,当林云将其握在手中时,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威能,正是这件法器,将金玉麟那门术法硬生生推到了接近无上级的威力。 林云将这三件破损的法器放下,继续往外掏。 第四件法器被取出来时,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柄飞剑,但不是用来战斗的。 这飞剑剑身宽而薄,通体呈流线型,剑身上刻满了御风符文,剑柄处还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风灵玉。 这是一柄飞行飞剑,专供练气期修士御剑飞行之用,光这一柄飞行飞剑,在外界的市价就抵得上他曾经储物袋里大半的家当。 然后,是第五件。 当林云将那口巴掌大的金钟从储物袋中取出来时,他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金钟通体呈暗金色,钟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灵纹,每一道纹路都深入钟壁,边缘处泛着极其微弱的金光。 林云将灵气注入金钟,钟身微微一震,一道淡金色的光幕瞬间扩散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光幕的厚度和凝实程度,比他用阴阳玉笏激发的阴阳二气光幕还要强上数倍,而这,还只是他随手一试的效果。 这是一件完好无损的一阶极品防御法器。 林云慢慢将金钟放下,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 他此刻心中只有后怕。 若不是他在战斗中看出了金玉麟正在通过不断地出枪积蓄某种战势,若不是他当机立断用木龙术配合灵力超频强行将战斗拖入一击定胜负的局面。 若是他一开始就将木龙术祭出,然后让对方用出金钟。 那这场战斗的结局,恐怕还难说。 最后胜利者虽说估计还是他,但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金玉麟之所以从头到尾没有动用这口金钟,是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占据上风。 剑术对拼时他没落下风,术法被破后他觉得用戮妖枪就能解决问题,等到他真正意识到危险时,木龙术已经压到了头顶,他连祭出金钟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这,恰恰是林云战术选择最正确的地方,他没有给对手动用这张保命底牌的时间。 林云深吸一口气,将后怕压下,继续清点储物袋中的东西。 法器之后是灵石,没有一颗下品灵石,全部是中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储物袋的一角,林云清点了一遍,足足一百五十颗。 这笔灵石若是折算成下品灵石,就是足足一万五千颗,都能把人砸死了! 不过,与那五件极品法器相比,这一百五十颗中品灵石倒是也还好。 就光是那口完好无损的金钟,市价就得百来块中品灵石,而这样的极品法器,金玉麟的储物袋里足足有五件。 林云将灵石收好,又继续往外掏。 丹药是另一大部分,各式各样的丹瓶足足有三十多种,其中大部分是修炼和疗伤用的丹药,品阶都不低。 真正让他心动的是三只单独存放的白玉丹瓶。 他拨开第一只丹瓶的塞子,一股极其纯粹的灵气便从瓶口涌出,光是闻了一口,他就觉得浑身舒畅。 回真丹。 传说练气期修士服用一颗,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约五成灵气。 而金玉麟这里,足足有三颗。 还好这厮也没用上。 林云郑重地将三只丹瓶收好,有了这些回真丹,以后再遇到金玉麟这种级别的对手,他的持续作战能力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而剩下的,就是一些杂物了。 同时,他的神识终于扫到了储物袋最深处的东西。 绿色铜片。 第一百零一章 兑换,赦魂木 第101章兑换,赦魂木 一块、两块、三块,林云将铜片全部取出,在面前的白玉地砖上排开。 十七块,金玉麟的储物袋里,足足有十七块绿色铜片,加上林云自己带来的三块,正好二十块。 想来也正常,通道中那些被他所杀的修士,他们身上的铜片自然也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只是不知道那些人中,有多少是主动挑衅被他反杀的,又有多少像清理路障一样被他随手抹去的。 就在林云的指尖触碰到所有铜片的那一刻,异变骤生。 所有的绿色铜片同时震动,所有二十道绿光在空中交织缠绕,将这些铜片重新拼接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紧接着,那道完整的绿光化作流水状,径直刺入林云的眉心。 林云下意识地运转心经,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而且在这个恍惚间,他的意识仿佛穿透了此方空间的壁垒,看到了元央大界深处某个极为遥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那声音极其古老,像是被封存了无数年。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但林云却莫名地理解了它的意思。 它在等他,不是在此时此地,而是在更远的地方。 待他离开此方空间,回到真正的大界之中时,自会知晓方向。 传承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林云默默将那种感觉记了下来。 随后,他将所有东西收好,站起身来。 至于金玉麟的储物袋,那实在是太过惹眼,收的再好也怕被人认出,只能忍痛丢弃了。 毕竟他可不想被一方顶尖势力盯上。 目光重新投向白玉广场正中央那道粗逾丈余的青绿色光柱,林云知道这光柱应该就是这片空间的阵法核心。 而且在光柱的正中央,他隐约还看到了一片流动的光幕,像是通往某处的传送门。 林云走到光柱前,犹豫了一瞬,缓缓伸出手,将手掌贴在了光柱表面。 就在他触及光柱的一瞬间,整个白玉广场骤然一震。 光柱深处,无数道灵纹同时亮起,那些灵纹繁复到了极致,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古老法阵。 紧接着,浩如烟海的虚影从光柱中涌出,环绕在他周围。 那是数以百计的悬浮的光团,每一个光团中都存放着一样东西。 有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法器,有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玉简,有封存在玉瓶中的丹药,还有几样散发着灵光的奇特灵物。 其中甚至有十几块拳头大小、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石,那是上品灵石,一颗就抵得上一百颗中品灵石。 这里,便是元央宫留给后来者的宝库! 而他现在所拥有的二十枚铜片,便是开启这座宝库的钥匙。 林云的目光从这些光团上一一扫过,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每一件拿出去都能让外界的练气修士抢破头。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甄别,心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是黑气,它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此刻已经陷入了兴奋状态。 「左边,左边那个!赦魂木!」 黑气的声音依旧清脆,但此刻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有了这个我就能想起来更多东西,而且以后还有可能凝聚躯体,到时候我也能帮你打架。」 「等我有了身体,我自己去找吃的,还能帮你打人!」 林云沉默了一息,顺着黑气的指引看向左边那只光团。 光团中悬浮着一截奇特的灵木,木身呈半透明的淡灰色。 那截灵木只有巴掌大小,但散发出的魂力却浓郁得惊人,林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阴神在微微颤抖。 他又将目光扫向其他光团,上品灵石确实诱人,灵丹也不错,还有那几件完整无缺的极品法器,任何一件都比金玉麟的漆黑长剑只强不弱。 但林云仔细审视了一遍,获得了金玉麟的东西后,其中确实没有自己当下急需的东西0 赦魂木对应的代价是十枚铜片。 「行。」林云没有多犹豫,「希望你能快点想起心经的内容吧。」 黑气在他心脉深处高兴地抖了一下,但马上又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我会的。」 林云没有再搭理她,伸出手,将赦魂木从光团中取了出来。 赦魂木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其纯粹的神魂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不过林云还没感受多久,便被黑气收走。 若不是想起对方的命脉在自己手中,林云都想敲打她一下了。 二十枚铜片,已经用去了十枚。 林云的目光重新扫过那些光团,剩下的十枚铜片还能选一样,他将注意力从法器和丹药上移开,转向了那些玉简。 他如今不缺攻击术法,不缺防御手段,也不缺丹药法器。 缺的,可能更多的是一些扩展眼界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枚淡青色的玉简上。 玉简的表面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符文,那道符文的笔画走向,是他从未见过的。 林云伸手将玉简从光团中取了出来,随后将神识探入其中。 一瞬间,海量的符道知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从最基础的符文构造,到高阶符文的推演方法,再到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失传符箓的结构,一应俱全。 甚至于,林云短时间根本无法完全吸取里面全部的知识。 符道真解,这东西对他而言,比两件极品法器加起来都值钱。 当林云将玉简收好之后,环绕在他周围的那些光团开始逐渐消散。 随后,白玉广场中央的绿色光柱也开始缓缓缩小,从粗逾丈余,渐渐收缩到只有手臂粗细,最后化作一点青光,无声地熄灭了。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从林云脚下升起。 这道白光没有任何攻击性,正是他进入这片空间时,在通道入口处看到将赵秀送走的那种传送之光。 看来,它要将自己送回真正的大界之中了。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盘坐过的白玉地砖,看了一眼金玉麟化作飞灰消散的那片空地,又看了一眼石人村落的方向。 然后,白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空间一阵扭曲。 待光芒散去,白玉广场上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只余下那道已经熄灭的光柱基座,在黑暗中无声地矗立着,不知在等待着下一个三百年,还是更久。 第一百零二章 元央大界核心区 第102章元央大界核心区 白光闪过,空间上下左右颠倒。 当林云睁开眼时,周遭的景色已截然不同。 头顶终于不再是黄厉高原那片死气沉沉的锈红色天空,而是一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蔚蓝。 几缕白云高悬于极远处,像是仙人随手抹上去的几笔水痕。 周围是一片茂密的古林,每一棵树都有二十人合抱的粗细,完全盖住了天空,只漏下几点细小的光斑。 不过林云的注意力没有在这片生机盎然的景色上停留太久,他的自光越过郁郁葱葱的古木,投向了极远处。 在那片蔚蓝天穹的尽头,一道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建筑轮廓正静静矗立着。 那是一座宫殿,一座大到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宫殿。 宫殿的轮廓很简洁,简洁到了近乎庄严的地步,远远看去,只有几道笔直的线条,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将天与地连接在一起。 曾经的仙人道场,上古仙门元央宫。 即使隔着不知多少里的距离,即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林云也能感受到那座宫殿散发出的古老威压。 那不是某位修士留下的灵压,而是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宗门留下的余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之前在天澜草原上看到的那些金丹真人、那些庞大的飞舟、 那些铺天盖地的营地,在眼前这座宫殿存在时,都不过是附庸而已。 这,就是元央大界的核心。 林云收回目光,将心中那点震撼压下。 这里已经是核心区了,此地的灵气浓度比陈家的聚灵阵中心还要高出太多,有些地方甚至凝成了肉眼可见的薄雾。 在这样的地方,他灵气的恢复速度将会更快,而如果能在此时修行,将会真正事半功倍。 林云擡手感受了一下指尖流转的灵气,这里的灵气不仅浓郁,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朴气息。 对于进入元央大界的修士来说,来这里一趟确实不亏,光是这些灵气的滋养,就是不小的收获。 但林云来这里,目标自然是远方的元央宫。 那里不仅可能有元央宫真正的传承,而且还有大界其中一种筑基根本灵物,元央果存在。 元央果,元央大界独有的灵果,也是云澜州所有筑基灵物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以这种灵物筑就的道基,被称为元央道基,品质之高足以让金丹种子都心动。 元央果三百年一熟,与元央大界开启的周期恰好同步,正是这种灵果,吸引了整个云澜州的练气修士前赴后继地涌入此地。 想要这东西的人恐怕不在少数,修为不足的,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 林云想起金玉麟的话,天澜州能与他比肩的练气修士可能不多,但在核心区,能来到这里的,哪一个不是各大家族宗门倾力培养的核心子弟。 他们不一定个个都有金玉麟那样的实力,但也绝非外围那些散修可比。 他正思忖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这声音极短极促,像是某种法器高速掠过空气时发出的啸音,但啸音在最高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紧接着,一声娇叱响起。 这声音,林云倒是认得。 「赵秀。」他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穿过几片密林,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一片约莫数十丈方圆的林间空地出现在他眼前。 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缠斗。 其中一人正是赵秀,她此刻的状态比在黄厉高原时更加狼狈,锦袍上多出了好几道裂口,束发的玉簪不知丢哪去了,长发披散在肩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与她交手的是一个身穿粉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的长袍上绣着几朵桃花,面容阴柔,嘴唇极薄,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这厮的修为是练气九层,但身上的气息远非寻常散修可比,手中一柄桃花扇上下翻飞,随意挥洒间,就稳稳压制着赵秀。 只能说,练气九层的差距,其实也十分巨大。 另外,这装束和功法路数,林云隐约在典籍记载中见过。 玉合宗,一个以采补之术闻名的宗门,门下弟子最喜圈养炉鼎,以双修之法窃取他人修为。 玉合宗在云澜州算是中等偏上的势力,远不如金家那等巨头,但其门人行事诡异,手段阴损,寻常修士遇上了多也是绕道走。 此时,空地的角落里还缩着一个人,一个身穿掩月宗内门弟子服的年轻女子。 她双手被一根粉红色的绳索缚在身后,双眼睁着,但瞳孔涣散,显然心神已被某种邪术制住,此刻嘴角挂着一丝痴痴的笑,对眼前的战斗毫无反应。 林云的目光在那女子脸上扫过,微微一顿。 这张脸他见过,他刚穿越到落云坊不久,卖符时,三个掩月宗弟子御剑掠过棚户区,直往坊主隐居之地而去。 当时,那三人皆负手而立,姿态轻狂,这女子便是其中之一,当时她踩在飞剑上,衣袂猎猎,眼神里带着大宗弟子特有的倨傲。 如今她被绑在这里,满脸痴态,与当年判若两人。 玉合宗男子一扇逼退赵秀,目光一转,在突然出现的林云身上扫了一圈,先是掠过他的修为,嘴角的轻蔑便不加掩饰地浮了上来。 练气八层,在这核心区算是最低的了,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然后,这厮的目光扫过林云的脸,眉头微微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又来了一个。」 他的声音尖细,像是用树枝在光滑的地板刮过,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今日倒是我玉成子的好日子,先捉了个掩月宗的,又来了个好看的小娘子,如今又送来一个细皮嫩肉的少年郎,而且,还是个雏。 1 他用桃花扇点了点林云的方向,语气轻佻,「虽是个男子,但生得这般好皮囊,我那里正好缺个端茶吹箫的童儿。」 赵秀趁他说话的间隙,急退数丈拉开距离,她余光扫到林云,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急道:「这人不好对付,我们可以联————」 她话还没有说完,林云眉头一挑,已经越过她,朝玉成子走了过去。 第一百零三章 横行 第103章横行 林云的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 玉成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的反应,有怒目而视的,有瑟瑟发抖的,有强装镇定的,也有转身就逃的。 但眼前这个人,既不愤怒,也不恐惧,甚至没有半分紧张。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玉成子心中都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但这丝不安转瞬即逝,一个练气八层罢了,就算有什么古怪,在自己这个练气九层面前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玉成子冷笑一声,桃花扇在手心一合,一道粉色霞光从扇骨中射出,朝林云当胸打来0 林云没有闪,他甚至没有并剑指,他只是擡起右手,五指虚握,一道金芒出现。 然后他随手一挥,金剑与粉色霞光撞在一起的瞬间,那霞光便被从中间一剖为二。 玉成子眉头一挑,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往后疾退间双手结印,桃花扇在空中飞速旋转,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粉色光幕,层层叠叠足有七八道之多。 林云没有追。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然后他并起剑指,金剑在空中微微一颤,直刺而去。 与金玉麟的一阶极品飞剑对碰,他的金剑术会受制,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叫金玉麟。 一瞬间,那七八道粉色光幕全部破碎。 一滴血,顺着玉成子的脖颈缓缓滑落,金剑已经横在玉成子脖颈上。 这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从林云出手到金剑抵喉,前后不过两息。 一时间,空地上一片死寂。 赵秀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林云,在黄厉高原时,她见过他斩杀血尸的手段。但现在这一剑还是完全颠覆了她的认识。 在林云面前,玉成子甚至来不及施展任何手段。 而她刚才还在想,自己与林云联手,或许能勉强胜过。 玉成子面色僵硬,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那道抵在自己咽喉前的金色剑芒有多恐怖。 「你方才说,要我做什么?」 林云的声音并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和善,但在这一刻的玉成子听来,这声音比宗门长老的呼唤声还要可怕。 他喉咙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这位道友,你看中了什么?这女人?还是那掩月宗的女弟子?都归你,都归你,我也可以归————」 林云没有听他把话说完。 无趣的挥了挥手,金剑往前一递,剑锋刺穿了玉成子的咽喉。 玉成子瞪大了眼睛,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在这核心区横行了好几日,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他的尸体仰面倒下,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把桃花扇失去了主人的灵气支撑,在空中转了半圈便摔落在尸体旁。 林云收回金剑,走上前去,在尸体旁蹲下,熟练地解下玉成子的储物袋,神识往里扫了一眼。 里面零零碎碎一堆灵石丹药,品阶都还不错,但更惹眼的是几样淫邪之物。 林云皱着眉将那些东西丢回储物袋,这些东西,他打算到时候找个地方出手。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缚的掩月宗女弟子面前。 粉红色的绳索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女弟子跪坐在地上,维持着那副痴痴的笑容,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身上的弟子服被撕破了几处,露出内里白皙的肌肤。 赵秀这时也走了过来,她看着那女弟子的模样,脸色微微发白。 「是玉合宗的桃花煞。」赵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种煞气能侵蚀神魂,让人沉溺于幻象无法自拔,若不及时破除,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无意识的泄欲————」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把工具两个字说出来。 林云伸出手,指尖点在女弟子的眉心,一道清光从指尖涌出。 《一元道始心经》的力量顺着他指尖探入对方的识海,那些桃花煞气在这门心经的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不过几息之间便被尽数驱散。 女弟子眼中的涣散迅速消退,她眨了眨眼,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她看着一地的打斗痕迹,还有地上那滩尚未被风吹散的灰烬,以及蹲在她面前的林云。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双手本能地护在胸前。 「你————你们————」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右手摸着自己的脸,好像在阻止什么东西涌现。 「玉合宗的人已经死了。」 林云站起身,语气平淡,「你身上也没有被下什么禁制,灵气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慢慢消化吧。」 女弟子咬着嘴唇,咬得几乎渗出血来。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几息,然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朝林云深深行了一礼,声音虽然仍在发颤,但还是郑重道:「柳明月,掩月宗内门弟子,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当相报。」 林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林外走去。 赵秀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骨灰,心中唯有震惊。 在营地时她以为对方与自己还有差距,在黄厉高原时她以为二者差距并不小,此刻她终于看清了。 这差距大到了无法想像的地步,只是,是她与对方的差距。 走出这片密林后,林云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停下脚步。 他在心中默默想了片刻,将陈家剩下几人的名字在心中过了一遍。 陈玄礼、陈海、高晨、许安,他们在何处? 元央大界幅员辽阔,若是分到外围,以他们几人的本事,自保应该还是可以的,只要不进入核心区就行。 但核心区不同,这里汇聚的是整个云澜州顶尖的练气修士,随便一个对手都可能是练气九层。 高晨那厮虽然突破到了练气八层,但底子薄,别说遇上玉成子这样的人,就算是面对赵秀都怕是撑不过一合。 而陈玄礼,以他的心性修为,进了核心区应该不会冒进,多半会选择稳妥的路线,他不担心陈玄礼的实力,只担心他的运气。 不过这一切,也只能想想罢了,他又没有金丹大修的神游千里的本事。 林云将陈家人的事暂且放下,若是真有机会在遗迹中遇上,能帮便帮,若是遇不上,也只能各安天命。 他擡起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座通天彻地的宫殿轮廓。 从黄厉高原带出的那道感应依旧盘桓在意识深处,此时看见那座宫殿,那股召唤便越发清晰。 「走了。」林云心中自语一声,语气平淡,「去元央宫了。」 第一百零四章 神秘指引 第104章神秘指引 林云将目光从柳明月身上收回,转身朝密林外走去。 赵秀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发出声音。 接下来的路程,林云没有再刻意隐藏行迹。 经历了黄厉高原那一战之后,他对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足够清醒的认知。 这核心区虽云集了整个云澜州最顶尖的练气修士,但真正需要他全力以赴的对手并不多。 若是再遇上一个金玉麟,那算他倒霉,但若是遇上玉成子之流,不过是一剑的事而已。 他在林中疾行,灵气灌注双腿,《千变万幻》发动,林间只能见到淡青色的残影。 这种赶路方式不似御剑飞行那般招摇,而且也足够快。 一路上,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外放状态,周围十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不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而是那道从黄厉高原带出来的感应,此刻又出现了。 那感觉极其微妙,就好像是极远处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扯了扯他的神魂。 林云停下脚步,闭目凝神。 至极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让他的神魂感知比同阶修士敏锐得多,此刻他将全部心神沉入那道牵引之中,仔细辨别它的方向。 不是正前方元央宫的主殿,在偏西的位置,远离了核心区。 林云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标本来很明确,元央果,那是整个云澜州所有练气修士都梦寐以求的筑基灵物,以元央果筑就的元央道基,品质之高足以让金丹种子心动。 三百年一熟,与元央大界的开启周期完全同步,错过了这一次,他可没有下一个三百年了。 但现在,这道召唤也在争抢他的注意力。 林云沉默了一息,在权衡利弊。 然后他想起了金玉麟,金玉麟对这绿色铜片似乎势在必得,在白玉广场时,他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他收集了十七块铜片,杀穿了整条通道,只为凑齐足够的数量来开启宝库? 那光柱里的那些东西虽然珍贵,但对于一个元神真人的孙子来说,真的值得他如此拼命吗? 答案是不值得,金玉麟的储物袋里就有五件极品法器,丹药堆成小山,灵石多得能砸死人。 光柱中的奖励对他而言顶多是锦上添花,绝非势在必得的目标。 那他真正想要的,必然就是这道指引。 一个元神真人直系后代的见识,自然不会比林云差,金玉麟知道绿色铜片不仅仅是兑换奖品的货币,更是获取某样传承的钥匙。 而他愿意为此放弃其他一切收获,甚至不惜与林云分出生死,足以说明那份传承的分量。 只因元央果虽珍贵,但以金家的势力,未必没有渠道获取替代品。 而这份传承,却是只有元央大界中才能得到的东西。 林云不再犹豫,转身朝那道感应的方向掠去。 一路上,越往西走,林木便越发稀疏。 原本那些三人合抱的古木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取代,地势也逐渐擡高,从平坦的林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再变成陡峭的山坡。 途中他还遇到了不少人,远远看到过两队身穿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在山谷中对峙,双方大部分都是练气九层,领头的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各自宗门倾力培养的核心子弟。 后来又遇到了几个落单的散修,大多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彼此警惕地保持着距离,各走各的。 这种地方大家都有自知之明,核心区的灵物虽多,但命更重要,一般不轻易起冲突。 当然,也有不长眼的。 在一处狭窄的山涧入口,两个练气九层的修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的装束不像是宗门弟子,也不像是修仙家族的子弟,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多半是混迹在核心区专门劫杀落单修士的劫修。 「练气八层。」左边那人舔了舔嘴唇,「一个人也敢走这条路?」 林云脚步未停。 右边那人眉头一皱,手中法器亮起,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道金光已从他胸口穿过。 左边那人骇然转身,只看到一道青色残影从自己身侧掠过,然后脖颈一凉,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云只是顺手收了他们的储物袋,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那两具尸体,这种程度的劫修,在外面或许能靠着练气九层的修为横行一时,在核心区也能挑软柿子捏。 可惜,他们挑错了人。 穿过山涧后,地形愈发险峻,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依然很高,但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凉感,像是这片区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林云终于从山涧中走了出来,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孤峰拔地而起。 那山峰极其陡峭,直直地插在了这片荒凉的丘陵之间,山体通体呈暗灰色,石壁上几乎寸草不生。 这山极高,山腰处便已云雾缭绕,再往上看,峰顶完全隐没在云层之中,看不真切。 云层深处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轮廓,歪歪斜斜地挂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 不出所料,山峰脚下空无一人。 毕竟,对于大多数进入核心区的修士来说,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元央宫主殿,抢夺元央果。 没人会绕远路来这片连灵药都不长的荒山上闲逛。 而这恰好让这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林云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向峰顶。 从这个角度看,山峰显得更加险峻,山道歪歪扭扭地盘旋而上,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此刻,意识深处,那道感应此刻愈发强烈,像是在催促他快点上山。 林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擡脚踩上了山道,山风猛烈,吹得他身上的青袍猎猎作响,若是换了个普通人,早被刮没了屁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云才终于攀上了峰顶。 峰顶倒是出乎意料地平坦,方圆约二十丈,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砖。 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什么宝库的大门,也没有传承的石碑,没有任何他预想中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这里就好像只是一座废弃了无数年的山顶废墟,只剩下一地残砖断瓦,安静地躺在云层之上。 第一百零五章 登天之路 第105章登天之路 林云眉头一皱,那道感应明明指向的就是这里,他不可能感应错。。 他缓步走到山顶中央,环顾四周。 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座孤峰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云层深处,依稀能看到元央宫主殿通天彻地的轮廓,隔着不知多少里的距离,沉默地矗立在天穹尽头。 就在此时,林云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走到山顶中央那块凹陷处旁,盘腿坐下。 双腿交叠,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闭上眼睛,《一元道始心经》开始运转。 清净平和的清光从他心脉处亮起,将他的心神包裹。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用心经去对抗什么,也没有用心经去感知什么。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然后将心神完全放空。我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恍惚间,林云感觉到一阵极其轻柔的风从前方吹过来,吹拂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气息。 于是,他缓缓睁开眼睛,然后,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眼前的景象变了,原本弥漫在峰顶的层层白云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极高极远处垂落下来的天梯。 那天梯通体由层层叠叠的白云凝聚而成,梯身宽约丈余,两侧没有扶手,只有翻涌的云气。 其中每一级台阶都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晕,穿过澄澈的天穹,一直延伸到目力无法企及的极高处。 在云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幕在缓缓流转。 林云看着那道云梯,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变得平静,然后他擡起脚,踏上了第一级云阶。 脚底触到云层的一瞬间,一股极其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脚下升起,顺着他经脉逆行而上,顷刻间便扫过了他的全身。 丹田海中的青绿色灵气在那股力量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尽数压制回了最深处,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这一刻,灵脉中流转的灵气凝固了,血肉中蕴含的力量消散了,连他眉心那道将将触摸到无上层次心经的神魂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感知力。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一剑斩灭怨尸、两招拿下玉成子、正面击溃金玉麟的林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与此同时,脚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林云低头看去,他方才踏过的那一级云阶,居然正在缓缓消散。 此刻,来路尽断。 林云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心经仍在运转,它不是修为,不是灵气,而是一种心境,一种即便肉身化为凡胎也不会褪色的东西。 林云擡起脚,继续往上走,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身后,消散的云阶始终与他保持着丈余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追着他的脚步。 当他走到第九阶时,异变骤生。 脚下的云阶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云气从两侧翻涌而起,在林云面前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看不清面目,但林云认得它的轮廓,是落云坊的自己,是他穿越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 林云面无表情地擡起脚,穿过那道模糊的人形,云气在他身后溃散,化作几缕微光消散在风中。 「突破练气七层时候见过了,还能不能来点新花样。」 就在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脚底下的云层颜色又变了。 不再是那种温暖柔和的白色光晕,而是一种极其深沉的暗灰。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沉,不是灵气被压制的那种无力感,而是一种纯粹的、作用在每一寸血肉上的重力。 林云的膝盖微微弯曲,脊椎发出几声脆响,肩胛骨更像是被两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此刻,每擡一次脚,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上一级台阶,重力就加重一分。 这下,倒是真成了新考验。 林云苦笑一声,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 特别是当他走到足够远时,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林云停了一下,但也只是停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金玉麟在使出戮妖枪之前,那双熊熊燃烧的双眼。 那家伙是天之骄子,他有无数条退路,他可以不进元央大界,可以不来核心区,可以用铜片兑换完奖励就离开。 但是,修行一途,若想真正登顶,可以稳,但是,不能退! 林云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重新擡起脚,一步,两步,三步,当第二十级台阶被他踩在脚下时,那股恐怖的重力骤然消失了。 他继续往上走,步速恢复了不疾不徐,脚下的云阶颜色恢复了洁白,身后的云气也不再翻涌。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衣袍在风中微微翻动的声音。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但就在这时,林云的神魂深处忽然一阵刺痛。 这刺痛来得极快极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针直接刺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林云的脚步一停,眼前一阵发黑,那股刺痛在他的识海中炸开,化作无数破碎的画面。 是陈盛在酒楼里端起的最后一杯酒,是杨山临死前坦然地张开双手,是他前世的那些面孔,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深埋的东西。 然后是陈清瑶。 姑娘蹲在院门口,捧着枣糕等他回来的样子,姑娘在老杏树下编花环时笨拙的样子,姑娘仰着头对他说「林大哥,你要去哪啊」的样子。 林云闭上了眼睛。 这些东西很沉,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向上走。 于是那些画面在他眼前也只是停留了片刻,便开始逐渐消散,天地逍遥,长生久视,他早就选好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穹重新恢复了澄澈的蔚蓝,四周的云层安静地翻滚着,身后的云梯依然在一级一级地消散。 前方,云梯的尽头终于变得清晰可见。 那里没有想像中的仙宫玉阙,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没有流光溢彩的法阵。 只有一道门。 一道极其简朴的石门,门框由整块青石凿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符文,没有灵光,没有一丝一毫人为雕琢的痕迹。 那道石门就这样静静地立在云梯的尽头,孤零零地站在云海之上,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 林云在石门前停下脚步,他站在门前,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石门上,石门微微一震,缓缓开启。 第一百零六章 浮生若梦 第106章浮生若梦 白光吞没自己的一瞬间,林云下意识闭眼。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铃响。 叮叮叮! 叮叮叮! 那声音短促且刺耳,带着某种陌生又熟悉的催促意味。 林云本能地想运转灵气,但身体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甚至,灵脉,丹田海似乎都已消失不见。 于是,他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青绿色的灵气光芒,没有阴阳二气的光幕,也没有四道龙形护身。 头顶是微微泛黄的天花板,墙角处有一块严重剥落的墙皮,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湛蓝色的窗帘此时拉开,不过也挡不住太多天光。 这里不是元央大界,这里是东阳大学七号宿舍楼,四楼,412室。 林云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动。 他的右手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还握着一道尚未散去的金色剑芒。 他试着运转《一元道始心经》,没有清光从心脉处升起,他试着调动丹田海,没有灵气翻涌的潮汐声。 他试着感应心脉深处那团蜷缩的黑气,没有丝毫回应。 就在此时。 「林云你可终于醒了?好人谁一觉睡十六个小时,现在都快十点了,哥们差点都要联系辅导员了。」 声音从他对面传来,林云侧过头去,对面桌子前正歪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这厮手里攥着一只手柄,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暂停着某个游戏的画面。 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龙被定格在屏幕正中央,龙首低垂,似乎正在喷吐火焰。 这张脸,林云认得,又记不太清。 王川,东阳大学金融系二班,412室的室长,大三时因为挂科太多被辅导员约谈过好几次。 但这些记忆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模糊得只剩下轮廓。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了?」王川把手柄往床上一搁,一脸促狭地凑过来,夸张地将双手打开」又是符箓啊,又是灵气啊,又是劫修啊什么的,嘴里嘟嘟囔囔念了一大串,我差点以为你穿越了。 林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一声,转移话题似地往屏幕一指:「快下来帮我看看,这初升的东曦太难打了,不破头三阶段一口火就送我归西。」 林云的目光从王川脸上移开,落在屏幕上。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王川把手柄在他面前晃了晃。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林云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妈。 他愣了一瞬,然后拿起手机,从床上坐起身来,走向宿舍门口。 王川在他身后喊了声「快点回来啊」,但他没有应。 推开宿舍的门,走廊里此刻空无一人。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瓷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影,林云靠着走廊的栏杆,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云啊,起床了没?」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粗糙的温柔,一瞬间,林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早起了。」 「早饭吃了没有?别老是不吃早饭,你爸当年就是胃出了问题,你可不能学他。」 「你这个月生活费够不够?我跟你讲不要老是去外面吃,食堂里的饭虽然不好吃但至少卫生。」 「还有,你还有钱吗?不够的话我下午发了钱再给你汇一点。」 「够了妈。」 「不够记得跟妈说,妈这边有钱,对了,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你把那件厚外套翻出来穿上,别感冒了,还有啊————」 她就是这样的人,从不说什么漂亮的话,只是把所有能想到的琐碎小事都翻来覆去地念叨。 林云靠着栏杆,听着电话里絮絮叨叨的声音,目光越过宿舍楼的围栏,落在校园里那条笔直的主干道上。 阳光正好,路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几个背著书包的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他眼皮底下经过。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喊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教学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他恍惚记得那里的时光。 「小云,你在听吗?」 「在听的。」 「那就好,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上班了,你好好读书,记住别老熬夜。」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在组织措辞,电话里沉默了几息,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几分试探:「你谈的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林云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中,若有似无的风声响起,不是电话那头传过来的风声,也不是走廊尽头灌进来的风。 是从宿舍门缝里渗出来的。 那风极轻极细,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腥甜,隐约的,要将林云笼罩。 「妈。」林云忽然对着电话说。 「嗯?」 「没事,就是想叫一声。」他顿了顿,「我要去处理点事,先挂了。」 「行,你去吧。记得好好吃饭。」 「好。」 林云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过身,推开宿舍的门,走了进去。 王川还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只手柄。 「打完电话了?你妈找你什么事?」 林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自己床铺上坐下,看着王川的脸,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王川的笑容微微一僵:「什么?」 「演戏啊。」林云语气平淡,「也不知道演久一点。」 王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缓缓收起。 不是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而是一种近乎于困惑的审视。 他将手柄放在一旁,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有意思。」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嬉皮笑脸的大学舍友,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古老的语调。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青光忽然从林云身上升起。 《一元道始心经》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清光所过之处,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息被一扫而空。 那些正从门缝、窗缝、天花板的裂缝中渗入的诡异力量,在清光面前如雪遇春阳,层层消融。 「这是幻境吗?」林云疑惑地问了一句,因为眼前这一切确实和自己记忆中一般无二。 王川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林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了面前弹出又消失的面板一眼,自己倒是想当这是真实的,但是这东西实在太出戏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与己斗 第107章与己斗 「不过不管怎么样,第一关你算是过了。」此刻,「王川」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种语调,古老而又机械。 同时周围的宿舍墙壁开始剥落,消解,最后,一切归于虚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 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边界,只有林云与另外一道身影。 那身影与王川已经完全不同,它通体由光纹构成,只能隐约看出人形的轮廓,但没有具体的长相,没有衣着,甚至没有稳定的边界。 「第二道考验。」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林云看着它,在他注视下,那道光纹构成的人形轮廓正在发生改变,然后,林云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他极其熟悉的冷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一身青灵蚕丝织成的青袍,此刻正无风自动,然后是悬在腰间的那枚阴阳玉笏,黑白交织的光幕垂落下来,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最后,是其手中的金剑。 然后,它开口了。 「第二场,杀了自己。」 无上级金剑术,与林云施展的方式如出一辙,同样的凝实,同样的锋锐。 林云看着另一个自己,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带着几分无奈。 「也好。」林云的手并起剑指,金剑在身侧浮现,「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突破自己的极限。」 下一刻,两道金色剑芒同时暴射而出,在虚空中撞在一起。 这一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震鸣,两柄剑的剑锋抵在一起,撞击处向四周激射出无数道细碎的金光。 千变万幻。 同样的无上级步法在虚空中留下两道同样的残影,两个林云手持金剑互相对撞。 随后,八道金色剑光从林云身后飞出,在金剑术的分化之下排成一道扇形剑阵,朝另一个林云铺天盖地地罩下。 而另一个林云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同样是八道剑光,同样是扇形剑阵,剑锋对剑锋,在虚空中撞出一片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爆鸣。 林云手腕一翻,一道风刃无声无息地从侧翼切向另一个自己的腰腹。 无上级风刃术,瞬发,连发,不需要任何手诀,几乎不消耗灵气。 但是,另一个林云也同样一翻手腕,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数十道风刃在空中对撞,互相撕碎,化作溃散的狂风。 四道龙形从林云身上飞出,在空中好似化作四条青绿色的锁链,朝另一个自己缠去。 另一个林云连眼皮都没有擡,同样四道龙形飞出,游龙术与游龙术撞在一起,八条龙在空中绞杀成一团,龙吟声震得白色虚空的边缘都泛起了涟漪。 防御、牵制、瞬发压制,全都一模一样。 林云与另一个自己在虚空中不断闪现、出剑、化剑、缠斗。 同样的术法以同样的速度互相抵消,同样的战术以同样的预判互相化解。 林云每出一招都像是打在了镜子上,不,比镜子更可怕,镜子只会反射,而对方会预判,他刚起念要挥出风刃,对方的风刃已经先一步切了过来。 但林云没有停下。 他的眼神越来越专注,风刃被挡就用金剑,金剑被挡就用游龙,游龙被挡就用步法拉扯距离。 术法切换之快,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他的攻势,另一个林云同样在全力应对,凭借同样的一心多用、战术素养与战斗本能。 然后,真正的林云渐渐发现了一些东西。 另一个自己确实能复制他的所有术法,风刃术、金剑术、游龙术、千变万幻,每一门都是无上级,每一门都使得和他一样纯熟。 但这种复制有一个微妙的上限,对方似乎状态锁死了。 换句话说,如果他在战斗中突破了,那个突破后的层次,对方还没来得及复制。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术法学徒(高级)】的被动效果早在这场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便已在面板上闪烁,【究根问本】也在同时发力。 虽然无法再突破无上局限,但还是有些新东西的。 林云忽然停下了一直在进行的闪避拉扯,他站在原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持剑杀来。 另一个林云的剑锋已经到了他面前三尺之处,剑尖的锋锐之气已经将要割开他衣袍领口的丝线。 但就在这一瞬间,林云身前忽然凭空浮现出一道疯狂旋转的金剑。 不是从剑指中射出,不是从身侧飞出,而是直接出现在他面前,像是那道剑芒本来就存在于那里,他只是把它从虚空中唤了出来。 金剑术的新用法,不需手诀法诀,一念起,金剑便会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出现。 另一个林云的金剑被这一剑带偏,剑锋擦着林云的脖颈掠过,削断了几根飘起的发丝。 另一个林云微微皱眉,它试图复制这个技巧,但金剑在它面前刚刚凝聚到一半便自行溃散。 但林云没有再给它重新凝聚剑芒的机会。 金色剑芒在他身周浮现,一道接一道,整整十六道金剑在虚空中铺展开来。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十六道剑芒没有组成扇形剑阵,而是在空中各自独立地游走着,每一道都有自己的轨迹。 这不是剑阵,这是真正的分化御剑。 十六道金剑同时从不同的角度攻向另一个林云。 另一个林云同样分出十六道剑芒迎击,三十二道金剑在虚空中绞杀成一团金色的风暴,但仅仅三息之后,差距便显现了出来。 林云的多线程操控越来越流畅,而另一个林云的剑芒却开始出现迟滞,有一道慢了半拍,被林云抓住空隙一剑劈散,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间,对方的金剑全部破碎。 假林云一惊,本能想催动木龙术。 就在此时,一个轻松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 「我可不会那么蠢。」 话音刚落,一道光线从假林云咽喉一闪而过,终结了对方的生命。 在如此危急的战斗中,对方还想发动这种大型术法,他可不会那么天真。 自语一声,林云此时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假林云给自己的压力。 而是刚才自己一直压制着面板,让诸多被动全部失效,要不然,即使不开启【灵力超频】,自己也早就几剑抡死对方了。 「唉,想来点考验都难啊。」 第一百零八章 元央宫三圣 第108章元央宫三圣 」唉,想来点考验都难啊。」 林云感慨完,正要想自己要怎么出去,面前的白色虚空忽然崩塌。 随着最终轰然一声,整片白色虚空化作无数碎片,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林云下意识擡手挡在眼前,那些碎片却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化作了柔和的光点,从他指缝间穿过,消散在空气中。 他放下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古朴的道观之中。 脚下是青灰色的石砖,砖缝间长着几团不知名的暗色苔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那香气极淡极轻,像是被封存了太久太久,几乎快要消散殆尽。 而在林云面前,碎着一地的玉石。 那玉石原本应该是完整的一块,但此刻它已经碎成了大小不一的七八块,每一块的断口处都在缓缓逸散着微弱的白光,像是有什么力量在玉石碎裂的瞬间被释放了出来。 林云的眉头挑起,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心脉深处便传来了黑气的声音。 「可惜了。」那声音依旧清脆,但此刻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惋惜,「好大一块问心石,就这么碎了。」 「问心石?」林云好奇地问向黑气。 「嗯。」 黑气在他心脉深处微微动了一下,「一种挺稀罕的灵物,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东西,把它放大、拉长,让人分不清真假,还能模仿出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林云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所以刚才那些————全是这块石头搞的鬼?」 「也不能说全是。」 黑气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好奇,「它是照见了你的心,不过具体照出了什么,那可就全看你自个儿了。」 「具体来说,它只是把你心里的东西翻出来给你看而已,至于你看了之后怎么选,那是你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有好一会儿,我感觉到了你身上传来一阵挺强烈的波动,是很复杂的那种,不像是害怕,也不像是愤怒,倒像是————」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啧啧称奇般地说道:「倒像是某种挺柔软的东西,我还以为你是没有感情的呢。」 瞥了她一眼,林云什么都没说。 黑气在他心脉深处抖了一下,随即乖乖地闭上了嘴。 林云深吸一口气,《一元道始心经》在体内缓缓流转,清光扫过之处,那些残留的心绪波动被一层层抚平。 他重新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眼前是一座标准的道观格局,他此刻正站在道观的中央,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偏殿,正前方则是一间稍大些的主殿。 三间殿宇的大门都敞开着,偏殿中的陈设一目了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就连石砖地面上都一尘不染,墙壁上也没有任何装饰,像是被刻意清理过一般。 林云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两间偏殿,而是擡脚朝正前方的主殿走去。 主殿的陈设同样简朴到了极致,没有供桌,没有香炉,没有蒲团,没有任何他预想中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东西。 只有三幅画。 这三幅画悬在大殿正面的墙壁上,一字排开。 画幅约一人高,画的材质不是纸,不是绢,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淡青色丝帛。 那丝帛本身便在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像是某种极其高明的保存法术,将画中的一切完好无损地封存了无数年。 左边那幅画,是一人持剑而立,那人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云雾笼罩着,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和手中那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那柄剑不知被画者用了什么手法描绘,即便隔着不知多少年的光阴,林云依然能感受到剑锋上那股凌厉到了极致的剑意。 中间那幅画中,一人独坐案前,手中执笔,正在纸上挥毫。 其身周环绕着无数道飘浮的符文,每一道符文的笔画走向都与林云所知的截然不同。 那些符文在他的笔尖下不断生灭,时而凝聚成完整的符箓,时而又分解为最原始的笔画,再重新组合成新的结构。 右边那幅画中,一人倚石而卧,手中提着一只酒壶,姿态潇洒到了极点。 他仰头饮酒的动作被定格在了酒液即将入口的那一刻,壶嘴处还悬着一滴透明的酒珠,仿佛下一刻就会落下。 其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似乎有几分醉意。 元央三圣。 林云心中浮起曾经在道典中读到过的内容。 那是元央宫鼎盛时期,其曾存在三位修为通天的仙人,每一位都是能以一己之力镇压一州气运的存在。 道典中关于他们的描述极其简略,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后人无法企及的敬畏。 踏入仙途,起步便是十万载光阴,这三位,到底是寿终正寝,还是死于其他原因? 林云站在三幅画前,目光从一幅画移向另一幅,又从另一幅移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仔细端详画中的每一处细节,又像是在透过这些画,看向某个极其遥远的时代。 黑气在他心脉深处轻轻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林云的目光最终落回了三幅画下方的地面上。 那里随意地摆着一张木桌,木桌的颜色近乎乌黑,桌面没有打磨得很光滑,反而保留着木头原本的纹理。 而在桌上,正放着三个木盒。 三个同样色泽深沉的木盒,盒身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符文,没有灵光。 林云蹲下身,目光在三只木盒之间扫过。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稀世珍宝的样子啊。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伸手拿起了最左边的木盒,木盒入手极沉,比同样体积的木材要重上许多,触感温润而光滑。 他打开木盒,没有绚烂的光彩,没有铺天盖地的灵气,甚至没有任何特殊的波动,躺在木盒中的,只有一颗种子。 黑不溜秋的,大小差不多像龙眼,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纹路和灵光,如果不仔细看,恐怕只会以为是一颗稍大些的普通石子。 但林云将它拿起时,就在指尖触及种子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的震动从种子内部传来。 那震动极有规律,一下接一下,缓慢而沉稳,好像活物的心跳一般。 第一百零九章 枯荣,岁月 第109章枯荣,岁月 将种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你知道这是什么?」林云在心神中问道。 黑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闷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只是感觉它很重要,不知道为什么重要,但就是很重要。」 林云不置可否,将种子放回木盒,收入储物袋中,然后他拿起了第二个木盒0 将木盒开启,一枚淡青色的玉简静静躺在盒底。 这个,倒是有点传承的样子了。 林云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挑起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确实是一种传承,但不是功法,不是术法,也不是心法,而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筑基方法。 玉简中的文字将这种方法称为「自身种」。 它不需要任何筑基根本灵物,不需要月蟾真血,不需要元央果,不需要任何外物。 它是以修士自身为根本,立下大道之基。 至于道基的强大与否,只看修持此法者自身的强大与否。 自身的根基越扎实,筑就的道基便越稳固;自身的修为越深厚,道基的品质便越高;自身的道心越坚定,道基的上限便越不可限量。 林云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需要筑基根本灵物,这倒是一条十分奇特的路。 他将玉简收起,珍而重之地放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第三个木盒。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绿光从盒中透出,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块晶石,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翠绿色。 就在林云的目光与那块绿色晶石接触的一瞬间,晶石忽然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刺入了他的眉心。 林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浩如烟海的信息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一时间,那些信息庞大到了他几乎无法承受的地步。 无数道符文在他意识中闪烁流转,无数经文在他神魂中反复回荡,无数个画面在他眼前依次展开又依次消散。 《枯荣轮回诀》。 元央宫的根本大法,也是整个云澜州无数修士曾经梦寐以求的至高传承。 它不是术法,不是心法,而是一部完整的主修功法,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神,每一个境界的修行法门都已经在其中。 而就在林云消化着这些信息的同时,晶石中留存的一道虚影也在他意识深处浮现。 那是一个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的身影,但林云能感觉到,对方应该就是三幅画像中的其中之一,是那个执笔的仙人。 那道虚影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识海中,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伸出一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然后,那些浩如烟海的信息开始自行整合,相互串联,以远超林云自身消化的速度凝结成了一部完整的经文,深植于他的记忆之中。 三十息。 从晶石入体到所有信息被完整接收,仅仅过了三十息。 但对于林云而言,这三十息漫长得像是过了三十年。 林云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还残留着几分尚未完全消散的绿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擡头看了看面前那三幅依旧安静悬在壁上的画像。 《自身种》,《枯荣轮回诀》,还有那颗连黑气都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种子。 这三样东西,就这样被他装在三个不起眼的木盒里,随意地摆在了一张旧木桌上。 「这元央宫的手笔,当真是————」 林云低声自语,随后他站起身,又最后一次环顾了这间主殿。 三幅画依旧安静地悬在壁上,三个木盒已经被他取走,只剩下那张空荡荡的木桌。 林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擡脚朝主殿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黑气忽然在他心脉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警报。 那是黑气从未有过的反应,即便是当初被林云用心经封住时,它也没有这样恐惧过。 林云的脚步顿住了,随后,一种极其强烈的、从神魂深处涌上来的危机感让他猛然转身。 在他的视线中,左边那幅画中持剑而立的身影,动了。 那个被淡青丝帛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人形轮廓,此刻正从画中缓缓擡起头。 云雾散去,露出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剑意。 那剑意不是针对林云而来,反而像是本身就存在于那双眼睛之中,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 然后,画中的人影擡起了手中的银白长剑,朝林云的方向,轻轻递出了一剑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剑光,没有剑芒,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惊动。 但在那一瞬间,林云的意识中只剩下了一样东西。 一柄剑。 一柄从画中递出的、横跨了不知多少万年光阴的剑。 那柄剑的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但林云就是无法闪避。 不是因为锁定,不是因为压制,而是因为这柄剑本身已经超出了「闪避」这个概念所能涵盖的范围。 他看到那柄剑朝自己递来,然后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身体中抽离了出来,被抛入了一条极其漫长的河流。 一瞬间,无数画面从身侧急速掠过,他看到了元央宫覆灭的那一天,看到天穹被撕裂,看到大地在崩碎,看到无数修士在嘶吼中化作飞灰。 他看到了更久远之前的岁月,看到元央宫鼎盛时期的荣光,看到三圣并肩站在云海之上。 他看到了更古老的时代,看到了那些连名字都已经被时光吞噬的古老存在。 他在这条河流中不断下沉,意识被千百年光阴的冲刷不断侵蚀着,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模糊。 千万载时光,尽系于一剑之上。 而在这漫长的时光冲刷中,林云感觉自己也在开始凋零。 但就在这时,叮铃一声,他的心脉深处忽然传来清脆的响声。 随即,一重青光将「时光长河」中的林云包裹。 在无数个日夜的修行中,在历经如此多的心境考验后。 《一元道始心经》,终于突破了。 第一百一十章 筑基期神魂 第110章筑基期神魂 林云的意识被时光长河不断冲刷。 他看到自己站在落英山的山巅,夜风从四面八方吹上来,脚下是灯火稀疏的坊市。 但那画面只维持了一瞬,便开始剥落。 先是坊市的灯火灭了,然后是山巅的岩石风化成沙,最后连他身上的青袍也失去了颜色,化作一片灰白。 他想伸手去抓,但他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我是谁? 这个问题在他残存的意识中回荡,但没有答案。 名字已经被磨去了,身份已经被磨去了,连那个一直支撑着他的念头,「天地逍遥,长生久视」,也在这漫长的冲刷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往上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推开那扇石门,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承受这一切。 他甚至忘了「忘记」这个词本身。 意识越来越薄,越来越淡,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余烬。 就在此时,时光化作无数有形细小的尘埃,落在他的神魂上,一层又一层,将他包裹,将他掩埋。 那些尘埃很轻,轻到都几乎没有重量,但积少成多,积年累月,便成了一座山。 他的神魂被包裹在尘埃的最深处,像一个被活埋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连挣扎的念头都已经被磨灭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铃响。 叮铃。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人在摇着一只小小的铜铃。 但就是这一声铃响,让那层厚重的尘埃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清光从细缝中透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线,但紧接着,清光开始扩散。 第一层尘埃剥落了,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 那些压在他神魂上的时光尘埃在这道清光面前层层消融,像是被春阳照残雪。 恍惚间,林云又似回到了那座破落道观,看到了眼前的无脸道人。 而此刻,那道身影上,脸部的轮廓终于开始浮现。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眉眼的线条很淡,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他认得。 是他自己的眼睛。 至极层次的《一元道始心经》困住他已经许久许久了,在黄厉高原时他试图通过生死激战来逼自己突破,没有成功。 在云梯上承受神魂刺痛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那扇门的边缘,但门依旧紧闭。 而现在,在这道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光阴的剑意冲刷下,那扇门终于被他推开了。 所有的经文在这一刻自行整合,在他意识深处汇聚成一道完整的清光。 尘埃尽散。 筑基期神魂,于此刻生成。 林云猛地睁开眼。 他依旧站在主殿之中,脚下依旧是青灰色的石砖,面前依旧是三幅悬在壁上的画像,持剑的剑圣依旧保持着递剑的姿势,剑锋依旧指着他的方向。 但他看到的已经不一样了。 不需要转头,不需要移动目光,他的神识在这一瞬间自行铺展了开来。 整座道观在一瞬间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正殿、偏殿、石砖地面上每一道细小的裂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他还「看到」自己。 他看到自己站在主殿中央,身上那件青灵蚕丝法袍上的每一道阵纹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腰间的阴阳玉笏正缓缓旋转。 这就是筑基期神魂吗? 林云试着将神识收回,然后重新释放,这一次他没有铺展开来,而是将神识凝聚成一线,朝持剑的剑圣画像探去。 神识触及画中那道银白长剑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纯粹的剑意。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静静地存在于那里。 他收回神识,又试着用神识去托起自己腰间那枚阴阳玉笏。 神识缠上玉笏的一瞬间,玉笏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飞到了他的手中。 心头一动,林云又想靠神识搬运自己的身躯,在他努力下,他的腿成功离体三尺,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果然,受限于修为和肉身强度,筑基期神魂的真正威力他还远远无法发挥,但即便如此,仅仅是神识外放的范围和精度,就已经远超练气期的极限。 林云深吸一口气,将阴阳玉笏重新收好,然后擡起头,看向面前那三幅依旧安静悬在壁上的画像。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郑重其事地整了整衣袍,朝三幅画像深深拜了下去。 「弟子林云,承元央宫三圣衣钵,此生必不负此道统。」 直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幅画像,然后转身朝主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道观门槛的那一刻,一道白光忽然从脚下升起,那白光温和而稳定,正是传送之光,又要将他送回真正的大界之中了。 而在白光彻底笼罩他之前,林云没有注意到,左边那幅画中,持剑而立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白光消失,林云的身影也一同消失在了道观之中。 道观重新恢复了寂静。 然后,左边那幅画中,持剑的人影忽然将银白长剑重重地插回了剑鞘之中。 「肉!!肉啊!!」 那声音沙哑而凄厉,带着一种不知道被憋了多少年的怨念。 「好不容易等来的肉啊!就这么跑了!就这么跑了!」 画中人影双手抱头,蹲在画框边缘,方才那副持剑而立的仙人风范荡然无存。 右边那幅画中,倚石而卧的醉仙将手中酒壶猛地往地上一摔,酒壶砸在画框底部发出一声闷响,壶嘴处悬着的酒珠终于落了下来。 「三师兄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都怪你,我都说了我来出手我来出手,你又不肯,非要自己露一手。」 「你露啊,你这露的可真好啊,多少年就等来这么一个人,你还给一剑劈没了!」 「你闭嘴,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说要斩他的心,我才出了那一剑。」 持剑的人影猛地从画框底部站起来,转身指着右边那幅画,「现在人跑了,你倒怪起我来了?你刚才怎么不出手?你刚才在干什么?还在喝你那破酒,喝不死你!」 醉仙画中的人影被这句话噎得脸都红了:「你懂个屁的酒,而且我们能调动的力量都被你这个混帐东西一口气用完了,我还出什么手。」 两幅画隔空对骂,不过,无论如何,他们的动静都只能被锁在画框里,无法外露一丝一毫。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圣秘闻,重临核心 第111章三圣秘闻,重临核心 就在这时,中间那幅画中,执笔的人影将手中符笔轻轻搁在了案上。 那声音不大,但两边同时安静了下来。 「够了,二位师弟。」执笔的人影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沉默了两息,执笔的人影才缓缓开口:「这个人,接了我们的传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枯荣轮回诀》,《自身种》,还有那颗种子,他都拿走了。」 「那又怎样?」持剑的人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传承是传承,肉是肉,两码事!」 「二师兄说得对!」醉仙立刻接口,又补了一句,「而且现在元央宫都没了,传承给了人又怎样?又不能让我们从画里出去,我都在这里憋了三万————」 他话还没说完,执笔的人影便打断了他。 「师弟。」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些什么。 一些让另外两人同时沉默的东西。 「你叫我师弟。」持剑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沙哑和怨念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的那一层极其古老的东西来,」大师兄,你已经有几万年没有这样叫过我们了。」 执笔的人影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萧索。 「几万年了,也差不多了,当年那场大劫,你们二人被天地煞气所污,身不由己,我身为师兄,没能及时察觉,以至于你们堕入魔道,残害了无数苍生,这是我的失职。」 持剑的人影没有说话,醉仙也没有说话。 「后来我出手将你们镇压,亲手毁去你们的肉身。」执笔的人影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其沉重的分量,「那一战,元央宫崩碎,天澜州裂,门人弟子死了许多,我的道基也碎了大半。」 「师兄————」醉仙低低地唤了一声。 执笔的那人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落寞的笑,「说到底,如今我们三个早就不是什么圣人了,不过是困在画中的三道残魂罢了。」 持剑的人影慢慢收起了剑,他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o 道观中又安静了下来。 醉仙也望向林云刚才消失的地方,将话题扯了回来。 「师兄,你说这小子什么来头,师弟那一剑,虽然威力已经弱的可怜,但是斩杀筑基还是可以的,他居然生生扛了下来。」 执笔的人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平淡道:「他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 持剑的人影猛地擡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师兄是说?」 「嗯,那位上宗的仙子,至于他身上那门心经应该是,一元道始心经。」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那仙子取走分神玉时,曾答应过我们,会回去找办法给我们一个解脱,这一约定,又是上千年了。」 另一边,元央大界,一道偏僻的山谷。 陈玄礼右手持剑,身形有些踉跄,正吃力地扶着一棵古木。 他的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火痕,道袍被烧去了大半,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的呼吸急促,脸上满是凝重。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个身穿赤红长袍的年轻男子正负手而立,手边上悬停着一柄火焰环绕的飞剑,飞剑的剑尖直指陈玄礼的咽喉。 那男子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猫捉耗子般的从容。 「陈家的陈玄礼,我倒是知道你,掩月宗附庸,一个小小的筑基家族的子弟」 。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倒是有几分本事,能在我严松手底下撑这么久,不过,你估计也到极限了。 」 「那宝物,是你自己乖乖交出来,还是我自己来取?若你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命,毕竟杀你,也没什么意思。」 陈玄礼嘴角扯了扯,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他反手将那柄剑横在身前,用沙哑却毫不示弱的声音道:「严道友,你要杀便杀,何必编这么些骗小孩的话呢,放心,现在我已经手段用尽了。」 严松眉头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呵。」他往前踏了一步,飞剑上的火焰更盛了几分,「装神弄鬼,如你这般,便是有底牌,如何能反制我?」 严松冷笑一声,不再废话,手指一弹,那柄火焰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陈玄礼的咽喉。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忽然在陈玄礼身侧亮起。 那白光来得极其突兀,没有任何预兆,就像在虚空中凭空生成。 严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飞剑的去势没有半分停顿,他在核心区摸爬滚打了好几天,什么怪事没见过?一道白光罢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然后,他看到白光中走出了一道身穿青袍的身影。 那身影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清秀,看上去也就二干岁的样子,修为不过练气八层。 严松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警惕瞬间放了下去,脸上的不屑重新浮了上来。 但下一瞬,那道青袍身影擡起了头,目光与严松对上的那一刻,严松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太过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剑芒。 他一生之中见过很多道剑芒,见过宗门长老的飞剑在空中划出的绚烂长虹,见过九剑门剑修出手时那种将整片天空都切成两半的恐怖剑气。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道剑芒。 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道金剑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从意识到存在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到了他的眉心。 然后,严松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金光一闪,人头落地。 严松的无头尸体在空中僵硬地悬停了半息,然后仰面倒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柄火焰飞剑失去了主人的灵气支撑,在空中晃了晃便摔落在地。 此时,陈玄礼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剑,还维持着准备赴死的姿势。 然后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毫发无损的林云,又看着那颗滚落到脚边的严松人头。 沉默了两息。 我大抵是病了,还是跟人斗出幻觉了? 第112章 元央宫主殿 第112章元央宫主殿 陈玄礼看着那颗滚落到脚边的人头,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毫发无损的林云,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里的剑撑住身体,结果剑尖一滑,整个人跟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你————你真是林云?」他的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陈大哥,才两个月不见,不至于认不出我吧。」林云收回金剑,走上前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递了过去。 陈玄礼接过丹药瓶,却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又盯着林云看了好几息,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将一颗疗伤丹吞下,背上的火痕在药力作用下开始缓缓愈合。 「你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林云问道。 陈玄礼将剩下的丹药小心收好,摇了摇头:「没看到,进了大界之后都没碰到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补了一句:「不过以他们三个的本事,在外围自保绰绰有余,你不必太担心。」 林云点了点头,高晨虽然嘴贫,但能在陈家护卫队当上正队长,靠的可不是耍嘴皮子。 陈海沉默寡言,却是实打实的练气八层,战斗经验比谁都丰富。 许安虽然实力稍逊,但为人谨慎,不会轻易涉险,只要不进入核心区,他们三人应该都能平安无事。 「倒是你。」陈玄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两个月不见,你又强了很多,方才那一剑,我甚至没看清。」 林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问道:「陈大哥怎么会被赤火宗的人盯上?」 陈玄礼苦笑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玉盒通体由寒玉制成,盒盖上刻着好几道封灵符纹,即便如此,仍有丝丝缕缕的火属性灵气从缝隙中渗出。 「地火妖莲。」 陈玄礼打开玉盒,约莫巴掌大的赤红莲花静静躺在其中。 莲瓣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浓郁的生机和煞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我在核心区边缘的一处火山口发现的,这东西虽比不上元央果,但也能作为筑基根本灵物,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时来运转了。」 陈玄礼摇了摇头,将玉盒合上,「结果正好撞上严松那厮,他一路追杀我进了密林,方才他又改口说什么交出宝物便饶我一命,不过是骗小孩子的把戏罢了,我若真信了,怕是死得更快。」 林云微微点头,正如他之前所猜,陈玄礼本身虽不算强,但心智尚可,而且运气不错,恰巧遇上了自己。 陈玄礼将玉盒往林云面前推了推,「林道友,你救了我一命,这妖莲,理应归你。」 林云伸手将玉盒推了回去。 「陈大哥,筑基根本灵物,我已有自己的打算,你为了这株妖莲差点丢了性命,拿着便是。」 他这话说得平静,但语气里没有半分客套的余地。 陈玄礼张了张嘴,对上林云那双平静的眼睛,知道再推让就是矫情了,他郑重地将玉盒收回怀中,拱手道:「此恩不言谢。」 林云摆了摆手,转而问道:「陈大哥在核心区边缘转了多久?对里面的情况了解多少?」 陈玄礼沉吟片刻,将这几日看到的一一说了出来。 「核心区腹地有一座元央宫主殿,据说每十二个时辰就会喷涌一次宝光,到时候整座宫殿都会被灵光笼罩,从中飞出无数宝物。」 「法器、丹药、玉简,什么都有,最重要的还有元央果。」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如今大部分顶尖强者都已经涌入了主殿,就等着下一次宝光喷涌。」 「我之前在边缘远远观望过,那些人的气息,比严松强了不止一筹,你应该也知道,即使同为练气九层,差距也可能大到像你我一般。」 说到这里,他忽然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自己这修行真是练到狗身上去了,痴长十岁,本事却只有这么一点。 「多谢陈大哥。」林云点了点头,「这些消息对我很有用。」 他直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飞剑。 剑身宽而薄,流线型的剑身上刻满了御风符文,此时,剑柄处那颗风灵玉在灵气的注入下亮起淡青色的光芒。 这是从金玉麟的储物袋里得来的,如今还是头一回用。 「林道友,你这是要————」陈玄礼看着那柄悬在半空中的飞剑,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去元央宫。」林云的声音很平静,「既然所有强者都在那里,那便一并见见吧。」 他踏上飞剑,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大哥,保重,若是事不可为,性命最先。」 飞剑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青色的痕迹,朝那座通天彻地的宫殿直飞而去。 陈玄礼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逐渐缩小的青影,忽然笑了一声。 两个月前从落英山出发时,林云还只是个练气七层的符师,哪怕战力惊人,但五人中修为也是最低。 两个月后,他已经御剑凌空,独自杀向整个元央大界最危险的地方,这成长速度,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飞剑穿破云层,风声在耳边呼啸。 从高处俯瞰,核心区的全貌尽收眼底。古木参天的密林、曲折蜿蜒的河流、 起伏不定的丘陵,以及那座越来越近的宫殿。 近了,更近了。 殿前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百来号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殿深处那道正在逐渐亮起的灵光上。 就在此时,一道青虹划破天际,直直地朝殿前广场落了下来。 飞剑在距地面三丈处骤然停住,剑身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中。 那道青虹来得突兀,不少人下意识擡头看了过来。 然而当他们感应到飞剑上传来的气息不过是练气八层时,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屑地皱起了眉。 一个练气八层也敢这般张扬?是不知死活,还是根本没搞清楚这里都是什么人? 飞剑稳稳落地,来人身披青袍,腰间悬着一枚黑白交织的玉笏。 此时的林云已经不是自己的脸了,在飞剑上时,他便用金玉麟储物袋中的易容法器换了一张面孔。 这张脸很普通,与他原本的样貌判若两人,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没有人认出他,但也没有人再继续关注他。一个练气八层,在这种地方还不值得浪费太多注意力。 第113章 夺果,镇压 第113章夺果,镇压 林云环顾四周,殿前广场上聚集了百来号修士,这些人三五成群地分布在各处,有的站在倒塌的石柱旁,有的悬在半空中的飞行法器上,还有的干脆盘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他们之间的站位极其微妙,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既不会近到引发冲突,也不会远到无法及时反应。 至于单打独斗的散修都站在外围,三五成群的宗门弟子和修仙家族子弟占据了中间区域,而最靠近宝光喷涌位置的那一圈,则被几个气息最强的人牢牢把控着。 他们的气息确实都相当不弱,最低的也有玉成子那个水准,最强三人的气息尤其深厚,几乎与金玉麟不相上下。 一个身穿月白长袍,身形修长,面容冷峻,背后负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一个披着赤红大氅,身形魁梧,须发皆是暗红色,双手抱胸站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只穿了一件朴素的灰色短褐,盘腿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生了锈的短刀。 林云目光收回,心中有了判断。 这百来号人中,能挡下他无上级金剑术全力一击的,大概不超过三十之数。 而那些真正有能力威胁到他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正思忖间,脚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瞬间,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目光都朝向了同一个方向,主殿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灵光。 轰! 就在此时,那里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主殿正中央的空间开了一道口子。 随后,宝光喷涌而出。 同时,数十道光团同时从裂缝中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飞去。 三枚元央果飞在最高处,每一枚都包裹在浓郁的青色光晕之中。 元央果之下,是七八道稍小一些的光团,其中包裹着法器、丹药、玉简。 最下方则是数十道更小的光团,虽然不如上面的宝物珍贵,但也绝非寻常货色。 在这一瞬间,殿前广场上所有人都动了。 那三位顶尖高手最先出手,冷峻剑修背后的银白长剑铮然出鞘,一道雪亮的剑光冲天而起,直取最左边那枚元央果。 赤红大的男子双掌一推,两只巨大的火焰手掌凭空出现,朝中间那枚元央果抓去。 而那短褐青年则是咧嘴一笑,将手中的锈刀往空中一抛,锈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从侧面绕过几道拦截的法器,直取第三枚元央果。 三人同时出手,其他练气士也没干看着,一时间,整个殿前广场都被术法光芒照亮。 数十道各色法器呼啸而出,有的在拦截元央果,有的在争夺其他宝物,有的在趁乱偷袭。 术法碰撞的轰鸣声、法器交击的金铁声、修士的怒喝声混杂在一起,场面乱到了极点。 下一瞬,林云出手了。 他擡手随意往左一挥,一道金色剑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然后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扫而出。 三个正想趁乱从侧翼摸进来的修士被这一剑扫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齐齐倒飞出去,砸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闷哼一声便昏了过去。 林云的动作没有停顿,他剑指一并,金剑在空中陡然暴涨至丈许长,随后朝右侧方那一群正在围攻一名散修,企图夺宝的宗门弟子当头劈下。 首当其冲的练气九层弟子御起飞剑想要抵挡,结果飞剑直接被砸飞,他整个人也被金剑的余威拍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石砖上,石砖瞬间碎裂。 他身后的五六个人齐齐后退数步,脸上写满了骇然。 手一招,林云将那团宝光收好,随后看向元央果的争夺。 第一波争夺在数息之内便见了分晓。 最左边那枚元央果被冷峻剑修一剑卷走,随着银白剑光在空中一震,将试图拦截的几件法器尽数荡开,果子稳稳落入了他的手中。 中间那枚则被赤红大氅男子的火焰巨掌一把攥住,那手掌上的火焰猛地一收,便将元央果裹入了袖中。 唯独最右边那枚,还在空中被七八道法器缠斗着,谁也没能得手。 锈刀青年的锈刃被一个突然杀出的散修用铜钟挡了一下,铜钟虽然立刻碎裂,但锈刃也偏了半分,元央果趁机从缝隙中飞出,在空中翻滚着朝广场西侧落去。 就是现在。 林云剑指一扬,金剑化作一道笔直的金线杀入战团,朝着那枚正在下坠的元央果追去,沿途其他试图追来的法器都被他轰开。 随后,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已经来到了那枚元央果的下方。 手一张,这无比珍贵的筑基根本灵物就落在了他的手中。 同时间,他也成为了这个争夺点所有人的公敌。 无数道法光芒在四周凝聚,法器的呼啸声已经在耳边响起,而目标,自然都是朝向自己。 但是,林云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敲了敲眉心,下一刻,《一元道始心经》逆转,惊神刺开始发动。 早在心经未突破前,他这惊神刺就足以突破金玉麟那等人物的防御,而在此时,惊神刺的威力更何止是强了一星半点。 一瞬间,他周围的人如遭雷击,包括两边想加入战局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随后,只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数十人灵气一块暴走,同时五官也开始往外流出鲜血。 惊神刺之威力,恐怖如斯。 这一瞬间,整座殿前广场骤然安静了下来。那些正在争夺其他光团的修士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望向那道身穿青袍的身影。 冷峻剑修眯起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林云。 锈刀青年从石柱上拔出那柄还在嗡嗡作响的锈刀,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广场中央的林云。 他直面了惊神刺,此刻五官已经鲜血淋漓,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另外的方向,想加入战局的赤红大男子捂着额头,跟跄后退了两步。 林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擡手,看了眼元央果,果子入手温润,表皮上流转着浓郁的生机与灵气。 不愧是三百年一熟的元央果,云澜州最顶级的筑基灵物之一。 林云将元央果收入储物袋,这才擡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没有人再敢上前,他将金剑收回身侧,转身朝广场外围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