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当助攻》 第一章 红线定位,皇宫找人 京城醉仙楼,靠角落位置三人成桌,被满脸横肉将眼挤成条缝的胖子曲指扣了扣桌,颇为神秘的压低声道:“听说了吗,宫里那位了不得的病了,病的不轻。” 对于这位“了不得的”,京城可谓是人尽皆知,除了后宫中长当今圣上十七岁仍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万贵妃娘娘,别无二人。 “怎么说?”见他卖关子,知必是其中有戏,右手边的瘦子故作不以为意,“这有啥,她也大把年纪了,近五十了吧,生个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胖子受不得激,“这可不一样。”音调不自觉的高了几分,“东宫那位,知道吧,不得宠,前些日子闹的沸沸扬扬圣上要将太子之位给废了,突然就来了个泰山动摇,震声如雷。叫了钦天监的来问,说是‘应在东宫‘,意喻东宫之位不稳,所以泰山地震。这太子为何会被废,各家心里明白着,圣上再怎么宠着那位了不得的,也不敢违逆上天的意思,这不,泰山一动,太子之位稳了,那位估摸见老天爷发怒心头生惧,就给吓出了病来,还一病不起。” 什么上天的意思老天爷发怒,不过就是她穿越而来的能量波恰与泰山的磁场相斥,意外造成的地震而已,一群古代崇尚封建迷信的白痴。将几人谈话尽收耳中作男装打扮的楚明月白眼翻上了天。 见楼外街头人潮涌动向某个地方汇聚而去,楚明月抬手招来送茶的伙计,“外面怎么回事?” “嘿,爷,您还不知道呐,贵妃娘娘生了病,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这不,宫里张榜了,重金寻民间能者之士入宫为贵妃娘娘诊治。” 贵妃?莫不就是他们口中那位“了不得”的? 楚明月在脑中细细搜索了下储存不多的史料:明成化二十一年,年近五十,贵妃,又深得皇帝宠爱…… “你说的贵妃是万贵妃?” “除了这位娘娘,还有谁能让当今圣上如此劳师动众。” 呵,好家伙,这位万贵妃可是历史上响当当的名人,当今太子通关皇位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谛造者。 不过楚明月对这些历史人物的权谋争斗没兴趣,因此她穿越来之前也不过是将教授给她准备的史料随手一翻,并未有多上心。而她之所以来到明成化二十一年,纯粹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找到前期派往建文帝时期收集‘靖难之役’事变后建文帝下落的女科员梁毓,并将其带回二十一世纪。 其实对于这事她有好几处想不明白的地方,最让她难以理解的是,明成化二十一年距靖难之役时隔86年,梁毓被派来之时二十二岁,这也就意味着,她现在得有108岁高龄,要是没等她找着她,她就一命呜呼,那她这一趟可就真的亏大了。再者,为什么她直到现在才发出接应信号,难道之前出了什么事,让她无法与科研站取得联系? 当然这些想也没用,只有争取时间尽快找到梁毓才能知晓,毕竟她的阳光沙滩海景房,外加奔月去旅行的机会,就指望这次任务的完成来实现了。 将将想到此处,楚明月就感到腕上的手环散发出了热度,她赶紧撩起袖子一看,类似表盘拇指大小的透明晶片中,一丝红线缓缓朝某个方向延伸。楚明月拍案而起,揪住伙计领口伸手一指,“那边是什么地方?” “皇、皇宫。” 楚明月翻窗跃身而下,如泥鳅般钻入围观人群,二话不说抬手揭榜。 穿越之前,接收梁毓信号的装置被改装进了手环中,因此只要梁毓发送信号,楚明月就能通过手环感应到,类似于现代手机的定位功能。 眼见着就要接近目标,结果刚一入宫红线却堪堪定住了,任凭楚明月三百六十度改变方位,都无济于事,但至少让她确定了这个信号是从宫里发出来的,这就相当于给她直接缩小了范围,在宫里要找出个108岁的老人,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楚明月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看见了她的奔月太空票。 “楚大夫稍等片刻,奴才先进去通报一声。”引路的公公交待了声转身步入内室。楚明月原地转了个圈,视线定格在窗前,心头啧啧称叹,不愧是宠妃,鸟笼子都是金丝镶明珠的,再看看里面那只毛色水亮的大鹦鹉,果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鸟,什么样的鸟待什么样的鸟笼子,怎一个壕字了得。 “楚大夫,请随我来。”先前的公公出了来,将楚明月带了进去。先入眼的是个黄袍着身的背影,正细细的替床上人掖着被子,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瞧见楚明月明显的皱起了眉,“你就是揭榜的大夫?” “没错。”楚明月扫了眼几步外相貌平平两鬓泛白的男人,布满疲惫的面上满是忧色,虽是天子,倒与寻常担心妻子的丈夫无二。 “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公公见楚明月站的纹丝不动,在旁喝斥。 “罢了。”朱见深抬手招来楚明月,“赶紧给贵妃看看究竟是生的什么病。” 楚明月父母常年忙于工作,是爷爷亲手带大,不巧的很,爷爷刚好是位颇具名望的老中医,她耳濡目染,虽未得真传,倒也学会了不少。稍一把脉,再观万贵妃眼眶泛黑眉拢成川,连睡梦中都不踏实额间频频冒着冷汗,就知哪是生了什么了不得的病,倒是和传言一样,纯粹是被吓的。说白了就是心病。 知是一回事,但敢不敢说明真相并成功的将她这心病祛除又是另回事了,要不然太医院大帮子人,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她脑子一转,装模作势的面泛难色,“贵妃娘娘这病,确实不怎么乐观。“ 朱见深脸立马就沉了,她又赶紧补上一句,“但也不是不能治,只是需要几样东西, 千年灵芝加百岁妇人的眼泪再配以皇上的心头血熬制而成方行。”楚明月胡诌之词信口拈来。 “放肆,你居然敢让皇上……” “闭嘴。”朱见深一个眼神过去,公公立时噤若寒蝉,他吩咐,“还不赶紧去办。” “是。” 朱见深这才问楚明月,“为何要百岁妇人的眼泪?“ “百岁妇人乃福泽深厚之人,她们的眼泪入药,能够化解娘娘体内的煞气,为她添福添寿。” 朱见深看楚明月的眼中多了几分深思,未再多问,床上传来万贵妃细微的呻/吟之声,“水……”他赶紧端过碗来舀了勺水慢慢的喂入她的口中,又拿过娟帕将溢出的水渍为她细细拭净。 楚明月无聊的在旁瞧着,坐等成果被送上门来,没想到这趟差事如此顺利,她心头美的简直要冒泡。 然而…… “皇上,宫里没有百岁妇人。”公公急急赶回禀告。 第二章 亲,你有被害妄想症 “不可能!”率先说出这句话的是楚明月。 见朱见深和公公视线均落在自己身上,楚明月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她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偌大的皇宫,怎会找不出一个百岁妇人,是否有遗漏之处?” “已让户部核查了三遍,宫中确实没有过百岁的妇人,至于宫外的,仍在查找。” 楚明月纳闷了,信号定位明明是在皇宫,这不可能错的,她的凝眉沉思之态落在朱见深眼中,就变成了问题很严重的信号,当下命令,“给朕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在三天内给朕将人找来。” “是。”公公忙不迭应道,足下生风的赶了去。 楚明月越想这事越觉不对,本想先随意开个安神的药方让人煎了给万贵妃喝下对付着,转而想到了自己来时带的“白加黑”感冒药,白天白片不瞌睡,晚上黑片睡的香,为了展示自己的医术,果断拿出了“白加黑”让人给贵妃服下,没几分钟万贵妃就眉眼舒展睡容神态缓和了不少,朱见深见此,绷紧的神经也跟着稍稍放松,瞧楚明月的眼神也跟着多了几分认可。 男子不可在后宫过夜,楚明月被安排到了邻近后宫的偏殿以供随时传唤。这个结果正是楚明月想要的,她得留在宫里弄明白这信号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梁毓不是按照她的推断走过了这漫长的86年到了现在,那么这问题就彻底复杂化了。 草草用过了晚饭,楚明月踢了鞋子往床上一躺,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折腾这一天她累的不轻,裹着被子滚了两圈,正闭上眼昏昏欲睡,腕上又传来了熟悉的热度,她蓦的睁开眼翻身而起,两眼定定瞧着晶片中缓慢延伸的红线趿着鞋子就往外跑。 “殿下,您又在思念母亲了?”贴身太监小元宝拿了件外衣给朱佑樘披上,“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这次我能够化险为夷,想来是母亲冥冥中相助。”身形单薄垂眸而立的少年指腹轻轻摩挲着枚圆形坠子,坠子不知是何材质通体透亮,其上雕刻着繁复花纹,中心位置嵌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细瞧之下分外璀璨夺目。朱佑樘指腹在红宝石上滑过落在边缘的的浮凸处轻轻按下,红宝石霎时射出丝极细的光线直冲天际,虽很微弱,但朱佑樘看的真真切切,他的视线随着红光而起追向夜空,“母亲,孩儿知道您一直都在孩儿身边护佑着孩儿,您放心,再苦再难,孩儿都会挺过去。”长发被夜风撩起,拂过他清瘦的脸颊。仿若劲松瘦竹,傲然挺立,不屈不折。 将坠子小心翼翼的收起戴回颈间,朱佑樘随手取了盏宫灯,小元宝见此要跟上,被他抬手阻止,“我自己走走。” 楚明月紧盯着红线延伸的方向急步如飞,就怕在她感到之前信号又给中断了,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红线果不其然又停止不动,她焦急的伸长手臂变换着方位看能否再接收到些殘留的信号,一时不察脚下踩到了块圆不溜丢的石头,脚上趿着的鞋子破空而飞。 “殿下,小心暗器!”半空一道银光闪过,“暗器”被挡了回来,砸在摔了个狗啃泥的楚明月屁股上,紧接着脖子上一凉,剑锋就抵上了她的肌肤,“说,你是何人派来刺杀殿下的?” 楚明月费力的抬起头吐出嘴里的草皮,两眼一懵圈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什、什么刺杀?” “是不是非得我用刑你才肯说?” “……你脑子有病吧,没见我是不小心摔跤?” “还敢嘴硬!” “凌霄。将人给放了吧,你看她这模样,哪像个杀手。”朱佑樘提着灯笼徐步上前,橘黄的灯光下楚明月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展露无遗。 “你居然敢用如此秽物袭击殿下,你这是找死!”凌霄看清稳居在楚明月屁股上的是只鞋子后,肃杀的语中又添了两分暴怒。 “都说了我是不小心摔倒的,你这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楚明月被气的火了,任谁被这样压制趴伏在地上被一再的冤枉都不会好受。 “还敢狡……” “凌霄!” 朱佑樘微微俯身将手伸向楚明月,衣领中的坠子随着他这动作滑落出来。 这算是什么?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楚明月一巴掌将伸来的手拍开,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凌霄见她如此无礼刚要发作被朱佑樘一个眼神制止。 “没受伤吧?” “不用你……”楚明月视线停留在坠子上,出手如风朝朱佑樘脖子伸去,指尖还未触到坠子就被旁边一直警惕着的凌霄一脚踹翻在地,这些年殿下经历了无数次的明枪暗箭,身为贴身暗卫的他绷紧的神经从未敢有片刻松懈,更何况在现在如此关键的紧要时刻。 这次连朱佑樘的脸色也跟着变了,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暗处悄无声息的出来个宫人,附在朱佑樘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朱佑樘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比肩于夜色。 楚明月未有丝毫解释的机会,被直接扔进了大牢并连夜审讯。 第三章 打的皮开肉绽 “不想吃苦头就给我老实交待,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挂满刑具的刑房中,盆中炭火烧的通红,凌霄手握鞭子厉声喝问。 楚明月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摊上了大事,弄不好得死在这大明的牢狱里,她强制稳定心神道:“我不是什么刺客,我是入宫来给贵妃娘娘看病的大夫。” “还敢狡辩,如果是看诊的大夫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宫里瞎转悠什么,还向殿下出手,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的刺杀,再不老实交待,我这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楚明月这下真的是有口难辩,难不成告诉他她其实是看中了朱佑樘脖子上的吊坠,行动快于脑子的想要去拿过来确认是不是梁毓的时空信号发射器? “你可以派人到贵妃娘娘处去核实。”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居然想将矛头指向贵妃娘娘。”凌霄手一抖,一鞭子抽了下去,她的尖叫声还未冲出口就被一团破布给塞住了口,痛的两眼暴突。紧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如暴雨般落下抽在她的身上。 楚明月痛极,被看见吊坠后塞满疑问的脑子终于划过了丝清明,总算想起了万贵妃与朱佑樘之间的水火不容,她眼下还不要命的一再强调万贵妃,真是把自己给往死的作。然而此时口被堵住,她甚至连句辩解的话都不能说。或者,就算她说了也没用,因为她已被认定为是万贵妃派来刺杀朱佑樘的刺客。 皮开肉绽的痛让楚明月鼻间的气息有出无进,她感觉自己再这么被抽下去怕是离死不远了,心头一横,刚要启动手环的急救模式,另一道声音先她一步响起,“住手!” “殿下。”凌霄停下手中的鞭子,“这等腌臜之地,您怎么来了?” 朱佑樘越过他在楚明月身前站定,伸手拿下她塞口的破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待出幕后主使。” 额间因疼痛布满的冷汗划落眼中,刺的楚明月视线模糊,勉强能看清眼前人的轮廓,挺拨纤瘦,再听这清明婉扬语润腔圆的少年音就知是朱佑樘来了,这可是她自救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我不是想要杀你,是想要看看你颈上的坠子。”楚明月攒足了力气,才将这句话完整的表达了出来。 “坠子?” “殿下,别信她的鬼话。” “你闭嘴!”楚明月喘着粗气对着凌霄吼了过去,“你是被害妄想症晚期吧,见谁都像恐怖分子。我不就想看个坠子,你至于一幅我要杀你全家的样子?” “你!”凌霄气的胸口急剧起伏,握着鞭子的手青筋条条爆起,恨不得一鞭子将楚明月给抽死。 “这个?”朱佑樘将坠子从衣领中拿了出来,眼中浮现几丝疑惑,“你为什么想看?” 楚明月心头那个气啊,她现在视线模糊的约等于千度,看啥都像是滤镜过度,“你能不能帮我擦擦眼?或是拿近点也行,我看不清。” 凌霄又想抽死她了。 朱佑樘颦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见过一块和你这一模一样的坠子,就想确认下是不是同一块。”楚明月谎话信口拈来。 “殿下,别信她的鬼话。” “我是人说的是人话,鬼才说鬼话,还有,你能不能换句台词。没你的事就请闭嘴不要不停的没话找话刷存在感谢谢。”楚明月简直受够了凌霄。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朱佑樘赶紧制止了凌霄,楚明月的话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吊坠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眼前的少年观其面相年龄应同他相差无几,见到的不可能是他这一个,如果真有个一模一样的吊坠,会不会和母亲有所关联?他或许可以借此多查探到一些母亲的身世。 他手中的破布带着几分急切的擦向了楚明月的眼,一道突如其来的怒喝却打断了他的动作,“太子,你这是要气死朕?” “父皇?” 朱见深看着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绑在柱上的楚明月,深吸口气,顺手不知抓起个什么就朝朱佑樘砸了过去,“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认为有上天僻佑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将我这个父皇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朱见深砸来的铬铁生生擦着朱佑樘束起的发冠上飞过,尖税的边角划过他的头皮,艳红的鲜血顺着垂落的长发蜿蜒而下,他却恍然未觉,直挺挺的跪了下来,“不知儿臣做了何事惹父皇生气,还请父皇责罚。” 楚明月被朱见深带来的宫人松绑扶了下来,这一动更是让她痛的恨不得晕死过去。眼睛已勉强能视物,她看了眼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的朱佑樘,只觉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这可是自己的亲儿子,这位老父亲还真是爱的往骨子里爱,不爱的,往死里害。 “别告诉朕你不知道她是朕寻来专为贵妃治病的大夫,你将她抓来打成这样,是在借机给朕施威,还是想要置贵妃于死地?你就这么容不得朕容不得贵妃?你是不是巴不得朕早死给你让位?” “父皇息怒,儿臣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朱佑樘以头磕地,倾流如注的血将地板染红。 “皇上,人是属下抓的,也是属下打的,从头到尾都与太子无关,请皇上治属下的罪。“跪在一旁的凌霄腰背挺直膝行上前挡在朱佑樘身前。 “滚!“朱见深抬脚将他踹开,”别以为朕不会收拾你。“ “太子,管好你自己的狗,不然哪天朕真的会将他给宰了。“朱见深拂袖而去。 楚明月被宫人搀扶着往外走去,她回过头看了眼地上的两人,朱佑樘仍是以头磕地的姿式,额下地板上的血已积了大滩,凌霄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伸手去扶他,楚明月未能看清他面上的表情,但她想,若是换作是她,此时此刻,怕是心冷如冰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四章 大家好,我是楚神医 楚明月被宫人送回了偏殿,本是给她安排了太医来看诊,被她咬牙给拒绝了,所谓危机就是转机,她得充分利用这一点。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想要找到梁毓,怕是没那么简单。虽然未细瞧朱佑樘颈上那个坠子,但楚明月心头已基本肯定那就是属于梁毓的时空信号发射器。如今要查找她的下落,唯一的线索就是从朱佑樘身上下手,而要名正言顺的在宫里长久留下来,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隔日一早,当楚明月打开门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她神医的名号半天时间内传遍了宫里的各个角落。毕竟她昨晚受的伤,那是有目共睹的,共睹的人中,还包括了当今皇上朱见深。 一个被打的皮开肉绽半死的人,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完好如初看不出半分受伤的痕迹!朱见深甚至失态的撩起了她的衣袖查看昨天的鞭痕。他明明记得她手臂上的那一鞭深可见骨,可现在纵是他瞪圆了眼,也只能看到光洁细腻的肌肤上连丝毫瑕疵都不曾有。 楚明月有了新的称号,不过一个晚上,就从楚大夫升华到了楚神医,并在偏殿正式住了下来。然而在楚明月淡定微笑的背后,是她的心在滴血,尼玛,临行之前为了应对穿越后可能出现的生命危机,科研所特地给她备了三颗特效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眼下就为了装个逼,就用了三分之一,这叫她如何不心痛。 好在这痛还算是给了她想要的回报,让她得到了些许心灵安慰。 “楚神医,你这药真不错,本宫吃了后,这精神好多了。“万贵妃被宫女扶着下了床活动筋骨。 “这是我家祖传秘方,娘娘坚持服药,病情定会好转。”楚明月十分不要脸的认了拜耳医药当祖宗。 “嗯,楚神医的药,本宫自是信得过。”又问,“听说昨晚太子将你给抓进了大牢还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眼下她特地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楚明月想不明白,干脆顺着她答,“是。” “你可知他们为什么抓你?” “这个……”楚明月瞥了眼万贵妃,模棱两可的答,“大概是个误会。” “误会?”万贵妃唇角轻轻勾起个不明意味的笑,接过宫女递来的参茶慢悠悠的喝了小口,“既然是个误会,不如我给楚神医一个消除误会的机会如何?” “???” “听说昨晚皇上动怒,太子受伤了?” 您听说的还真多,楚明月腹诽,面上则不动声色静待她的下文。 “楚神医昨晚伤的如此重都能一夜痊愈,想必太子受的伤想要快些治好,对楚神医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如此,楚神医也算是以德报怨,化解了和太子之间的误会,岂非是两全齐美之事。” 万贵妃的话说的慢条斯理,楚明月每个字都听的明明白白,意思她也能理解,就是让她去给朱佑樘医治脑袋上的伤,但她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大概是没听到楚明月的回答,万贵妃眼皮略略抬了抬看向她,“楚神医是个聪明人,理应明白本宫的意思,事办好了,本宫绝不会亏待你。” 她聪明确实没错,但似乎听她的语气,她表达的意思和她理解的不一样?楚明月脑子有些糊,嘴里倒是爽快的应承了下来,她本来还想着怎么去接触朱佑樘瞧他的坠子呢,这下好,机会白白的送到她的眼前,傻子才会拒绝。 楚明月这次是名正言顺的去了朱佑樘的宫殿,还有宫人在前面为她专门带路,她边走边同晶片中的红线指引对应,果真是到了昨晚她同朱佑樘相遇的地方就消失了,而消失的地方距朱佑樘的宫殿并不远。 殿门口的侍卫进去通报后,不多时小元宝急步走了出来,“楚神医里面请,我家殿下在书房等您。” 楚明月瞅了他眼,问,“你是太监啊?” “……是。”小元宝憋屈,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长的挺好的,可惜了。“ “……”您以为我想,要不是家里穷被送进宫来讨口饭吃,谁愿意断了命根子。突然想到什么,小元宝眼里闪闪发光,悄声问楚明月,“楚神医,那个,您能治好吗?” “啥?” 小元宝憋红了脸,“就是,就是,咳咳,那个。” “哦……”楚明月视线往下一扫,“你说那个啊。” 小元宝脸红到了脖子根,眼中却是光芒大盛,不住的点头。 楚明月很诚实的摇头,“现在不行。” 小元宝眼中的光黯淡了大半,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不死心的追问了句,“那什么时候能行。” 楚明月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下,回他,“五百年后。” 小元宝眼里的光瞬间熄成了煤灰。 “欵,不要这么悲观嘛,你还小,说不定哪天它自己就长出来了呢。“楚明月手肘捅捅小元宝十分不走心的安慰。 小元宝气的离她两步远,一点都不想和她说话了。 书房门开着,小元宝在门口通报了声就退下了,楚明月瞧了眼身着白衣额前包着白布活似披麻戴孝的朱佑樘,抬步入内很自觉的反手就将门给关了。 最后一笔收尾,朱佑樘搁笔抬起头来,两人总算是面容洁净人模人样的打了个照面。 第五章 这少年,他一点也不活泼 楚明月眼神毫不避讳甚至可以称的上放肆的打量着朱佑樘,脸瘦的发尖,皮肤白如雪几近病态,两相映衬下就显的他的眼又黑又大,像是嵌在美玉上的宝石熠熠生辉,这辉中又透着不符年龄的岁月沉淀。明明是翩翩少年郎,周身却全然没有半分少年的活泼之气,老成的另人发指。 而楚明月恰巧与朱佑樘截然相反,若将朱佑樘的沉稳形容成一座山,那么楚明月就是山中的猴子,眉目中透着狡黠,眼珠子转上两圈,脑中的鬼点子就能列出八九不离十个,唇角若再噙着点儿似笑非笑,那就多半是有人要倒霉了。 “被亲爹揍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快?”楚明月斜睨着朱佑樘,顺手拿了块盘中的糕点抛入口中。她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就算动不了手,嘴上拿回几分也是好的。 “大概比鞭痛要好受的多。”朱佑樘无视她的挑衅,“不知楚神医来所谓何事?” 楚明月这一拳不是打在了棉花上,而是戳在了皮筋上,不仅没伤到敌方,还将力道全弹回了自己的脸,更让她糟心的事是被糕点给噎住了。她憋的满脸通红,见着书案上有杯茶,端起就仰脖灌了下去,总算把那口糕点给吞下。 朱佑樘蹙起了眉,“那是我喝过的茶。“ 楚明月,“……“ “我都没嫌弃你,你难不成还自我嫌弃?“ 她绝对是和朱佑樘八字相冲,初次见面就挨他的鞭子,再次见面又差点被他的糕点噎死。 想到前来的目的,楚明月只得先将自己的暴脾气压下,勉强挤出个笑脸来,“太子殿下,我能不能借用你的员坠看一下?” 来了。朱佑樘负在身后的手指尖缓缓收拢成拳,面上仍是神色如常未起半分波澜,“我要是不借呢?” “你!”楚明月唇角绷成一线,两秒后忽而一松,“不借也没关系,要不然我去告诉皇上,你的吊坠有特殊功能,只要贵妃娘娘戴上就能缓解她的病症?” “你在威胁我?”朱佑樘眸色陡然沉了几分,那个女人,她也配戴他母亲的东西! “你要这么想,我也不反驳。”楚明月硬扛着他让人窒息的气压,眼珠子两转,突然想到她入宫的目的,她完全没必要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卷入到宫斗中当炮灰,遂语调又缓了下来,话峰回转,“其实我也就随口说说,哪会真这么做。我只是太思恋一位故人,所以想要借太子的吊坠看看,看是否与她的一样,还请太子成全。” 她的请求与朱佑樘想要的结果不谋而合,且她自己搭了台阶想往下走,朱佑樘自是当个顺水人情准了,虽回答上缓了片刻,然心中却早已是迫不及待。 一个是不紧不慢的取着吊坠,一个是摒息凝神的盯着对方取吊坠,两人面上都淡定的很,实则心跳都紧跟着乱了节奏。 当吊坠被放入手心的那刻,楚明月几乎不用再细看,她就已经能断定,这是梁毓的信号发射器,她在科研站时见过它的照片,并了解过它的使用功能,但她仍然怀着丝侥幸心理看向了吊坠背面。她此时的心态有种极端的矛盾,既希望这枚吊坠是梁毓的,又抗拒这枚吊坠是梁毓的。若不是梁毓的,她至少还有个希望,可以直接凭借信号发射器找到梁毓,可这真是梁毓的,她这茫茫人海该到何处去找梁毓?且她还生死未卜。 然而现实并没有让她的这种矛盾纠结太久,吊坠背面边缘上,极小的篆刻字体印入她的眼帘:ly20330101,前面两个大写字母是梁毓名字的首字母,而后面的数字,正是她出发的年月日。 楚明月脑袋一空,不知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是拿着信号接收器回现代?还是留下来继续找梁毓? 她这幅如遭雷劈的神情一时让朱佑樘拿不准这究竟和楚明月故人的吊坠是否一样,心头跟着一紧,面上则不动声色的试探开口,“怎么,不一样?” “不,一模一样。”楚明月被雷霹散的神思逐渐收陇归位,“这就是她的。” “这不可能。”朱佑樘微微色变,“这个吊坠是母亲给我的,自我出生起就带在身边,它没有一天离开过我。” 楚明月眸光骤亮,“你母亲是谁,她年龄多大,长什么样?”一连串的问题接连问出,手更是不自觉的拽紧了朱佑樘的袖口。 而她这过激的反应,让朱佑樘刚平复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难道她知道母亲?或是知道母亲的族人? 纵是心潮起伏难平,可他面上却连先前那些微变化的神色都收了起来,一幅淡漠的神情甚至带着怀疑的问,“你之前说你的故人有着一模一样的坠子,现在又说这个坠子就是她的,我瞧着你年龄与我相仿,这坠子我又从未离身,既如此,你又怎会在你故人身上见到它?” 他眼神一冷,“你在撒谎!”一把扣住楚明月的手腕将人往前一收,“说,你编造这些谎言究竟有何目的!” 第六章 来自太子殿下的厌恶 犹如一盘凉水兜头浇下,楚明月没料到他的逻辑思维如此缜密,而自己一时思绪紊乱居然大意的忽略了这点,她眼球不自觉的转动想着补救措施,朱佑樘的心却随着她转动的眼珠陡降,甚至于罕见的有了愤怒。这么多年,他受了多少的苦多少的罪多少的委屈多少明里暗里的迫害,他早已学会了处变不惊,早已不知愤怒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可今天,他重新感受到了。 “滚!”简单的一个字,语调并未多大起伏,楚明月却从中听出了极其浓烈的厌恶。扣住她的手骤然松开一推,楚明月后腰直直撞上了书案,毛笔连带笔架滚落一地,她扶着后腰疼的呲牙咧嘴半天喘不上来气。 “我需要一分钟的无打断自由陈……” 架在楚明月颈上明晃晃的长剑将她后面未完的话给截断,凌霄被欠八百万的脸出现在眼前,冷中带煞,“还不快滚!” “……”真是阴魂不散! 楚明月圆润的滚了。滚到一半才想起万贵妃派她来给朱佑樘治脑袋上的伤,她刚刚是彻底将这事给忘了。现在怎么办?腆着脸回去?估摸还没跨进门剑就架上了她的脖子。可要是不去,万贵妃那里怎么交待?目前来看,这位可是比朱佑樘还厉害的主。 “事办的如何?”果不其然,回去后万贵妃就问了。 “他让我滚。”楚明月中规中矩的答。 “什么?”万贵妃重重搁下手中茶杯,“他竟敢叫你滚!他现在是越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本宫不计前嫌让你去给他治伤,他反倒让你滚,这摆明了是打本宫的脸。”万贵妃急怒攻心,捂着胸口半天喘不过气来。 “娘娘息怒。”楚明月将茶杯重新递回她的手上,微垂的眼睑掩去眸中的狡黠,所以嘛,说话是门艺术,她不过是陈述个既定的事实,既未扭曲也未夸大,至于旁人怎么理解,那就是旁人的事了,与她无关。 万贵妃喝了两口参茶气是顺了过来,面上的怒意仍未消减分毫,“他真当自己有上天护佑本宫治不了他不成,宛蓉,你明日和楚神医同去,他若再敢让楚神医滚,你就代本宫管教管教他,让他知道什么是长幼尊卑。” “是。”同万贵妃年妃相仿近身伺候的嬷嬷俯首回应,不苟言笑长着吊三角眼的模样让楚明月想到了她在现代时闲来无聊翻出的一部据说当年很火的古老片子里面的一个经典角色—容嬷嬷,真是越瞧越像。 她不禁有些唏嘘,不知这次朱紫薇对上宛嬷嬷,谁输谁赢。 楚明月出殿时恰巧碰到前两天被吩咐去准备药材的公公,问了下寻人的情况,公公苦着脸道,“户部所有人通宵达旦的查,目前还没有查出一个来,奴才都不知该怎么回禀皇上。” “慢慢查,全国上下那么多人口无异于狮子头上找虱子怎么可能这么快查完,别慌别急,淡定淡定。”楚明月随口安慰了句,神思却有些飘远了,原本她以为信号是梁毓发出,她人在宫中,那么推算年龄之后在宫里这个小范围是很好查的,然而现在情况有变,信号是朱佑樘所发,吊坠又是他母亲给他的,再按照原来推测的去查,查到的机率基本是等同于零了。 想到朱佑樘的母亲,楚明月拽着正愁找不着人倒苦水喋喋不休向她诉苦的公公到角落,压低声道,“公公,我向你打听个事。” 公公见他如神秘,也跟着被她影响停止了话唠,“楚神医您请讲。”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太子母亲的事。” “这……”公公面露难色,“神医怎么会想知道这个,背后妄加议论主子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楚明月抬臂一勾公公的脖子,哥俩好的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俩说了,你说是不?再说了,你找不着人不也要掉脑袋,到时能救你的可只有我,你想想,告诉还是不告诉。“ 选择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两人撩袍在台阶上坐下,公公回思了下,“这事啊,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当年两广叛乱,韩将军带人去平叛,平定叛乱后韩将军带回的这批俘虏里有个纪姓的女子,这位纪姑娘被分配入宫做了宫女,她本是广西土官的女儿,从小养尊处优还能识文断字,按理讲这样的身份当是矜贵非常吃不得半点苦的,可纪姑娘却不,她啊什么苦都能吃,面对困境也从不怨天尤人,加之心地善良,无人见之不喜,后来上面就将她给调去了管理内藏库,这内藏库不同于国库,国库里装的那是国家的钱,由户部管,这内藏库装的可全是皇上的钱,由皇上管,纪姑娘也就相当于在给皇上管钱,皇上偶尔会去内藏库转转,这一来二去的,就喜欢上了纪姑娘,临幸纪姑娘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之后纪姑娘就怀了孕,又过了几年皇上封了纪姑娘为妃,只是纪姑娘福薄,才封妃一个多月就去世了,那年太子才六岁。” 公公有所顾忌,自纪姑娘怀孕后之事,一句带过并未多提,而那几年对于纪姑娘与年幼的朱佑樘来说,才是真正的暗无天日的日子。 当然,楚明月的关注点也并不在这个上面。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纪姑娘不可能是梁毓,但她怀疑这位纪姑娘同梁毓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比如纪姑娘是梁毓孙女或是曾孙女之内的,女儿应该不可能,毕竟按年龄推算,那个时候梁毓应该已经六十好几,自己生的机率基本等同于无。 在没有其它任何头绪和线索下,楚明月明确了初步目标:攻克朱佑樘他娘一族。 第七章 吃瓜看宫斗 翌日一早,宛蓉拎着张吊丧脸同楚明月去了东宫,坐在门边打哈欠的小元宝见了吓得立马醒了瞌睡飞奔入内去禀报。 “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总管东宫内务的大宫女皱眉呵斥。 “碧媛姑姑。“小元宝抬手稳住脑袋上因奔跑过急摇摇晃晃的帽子,喘着气儿道:”宛、宛嬷嬷来、来了。“ 碧媛当下变了脸色,“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同她一同来的还有楚神医。“ “知道了,你先去通知殿下。“ “是。“小元宝一溜烟跑了,碧媛整整不见丝毫褶皱的衣衫,昂首挺胸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宛蓉迎了上去,目光在闲散悠然四下张望的楚明月面上掠过落在宛蓉的吊丧脸上,”不知宛嬷嬷突然到来是有何事?“ 宛蓉连个余光都懒得给她,“让开!” 碧媛的脸跟着就黑了,“殿下不在府中。” 宛蓉的视线终于落向了碧媛,倒三角的眼中满是阴冷,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了她的脸上,响声清脆有力,将原本在旁乐得当吃瓜群众的楚明月都给吓了跳。 这还真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人狠话不多,楚明月光是听着这巴掌声都觉半边牙疼,再看碧媛原本水嫩嫩的一张脸,此时半边红肿的像块发面馒头。 “贱婢!”眼看宛蓉又一巴掌落下,楚明月忙不迭在半空将其截住:“嬷嬷,咱们是来找太子的,何必动怒。” “既然楚神医替她求情,我就姑且饶她这一次。”宛蓉抬臂一格,“滚开!” 幸得楚明月眼急手快揽住碧媛的腰,要不这姑娘非得狼狈摔倒在地不可,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臂弯间传来的碧媛因极度愤怒而起的颤抖。 “贱婢?””碧媛倏然将楚明月推开,眸色灼红似熊熊燃烧的烈火,冷言讥讽道:“你我都是下人,居然叫我贱婢?还真是狗仗人势将自己当成了主子不成?” 骂得好,小姐姐真霸气!楚明月在心中为碧媛拍掌叫好,转眼瞧见宛蓉阴毒发黑的面色,又暗道不好,真心实意的为碧媛捏了把汗,果真是嘴快一时爽,说完火葬场。 这小姐姐怕是要吃点苦头! “碧媛,我的佩环找不到了,你去帮我找找。“正在剑拨弩张之时,一道语润腔圆的少年因夹杂着晨时的一缕凉意传入在场几人耳中。 “殿下。”碧媛紧咬着唇,眼中满是不甘和委屈。 “还不快去。”朱佑樘语调重了两分。 “等等。”宛蓉仍旧端着她那张升级版的吊丧脸,“太子公务繁忙,难免疏于对宫人的教化,老奴对这项事务倒是擅长的很,不若由老奴替太子代劳,教教这些奴才宫中的规矩,以免这些奴才出去损了太子的颜面,落了别人口舌,让人误以为太子不会驭下。” 别说朱佑樘身为太子听了这些话会怎么想,就是楚明月一个旁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想揍人,不过是个嬷嬷,居然敢跟一国太子叫板,碧媛刚刚说的可真是一针见血,果真是狗仗人势。 楚明月抬眸看向两丈外的朱佑樘,只见他徐步拾阶而下,不疾不徐的走到近前,在距离两步的位置站定,居然临下的看着宛嬷嬷,神情平静似水,连眼神都未有丝毫波澜,一派和风细雨之色,可楚明月明显的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宛蓉开始变的不安甚至透着丝焦躁。 忽而他唇角起了丝极浅的弧度,若说是笑,他的眼神却跟着冷了下来,“疏于对宫人的教化?他们不懂宫中的规矩,本宫不会驭下?”他语调平平的挑了宛蓉话里的重点复述出来,“既然嬷嬷如此精于宫人教化、宫中规矩,那么本宫问你,你见了本宫为何不下跪行礼?还是说,你根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宛蓉瞳孔一紧,就算她再怎么有贵妃娘娘撑腰,可她的身份毕竟还是个奴才,要是被人以此为把柄抓住事态闹大,怕是贵妃娘娘都难以保住她。胸口虽窝着火,膝盖却直挺挺跪了下去,“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看来嬷嬷对宫规并不熟,还要本宫提醒才知行礼。”朱佑樘转身看向杵在几步外对宛蓉怒目而视的碧媛,“我这宫里宫人都有你教,宫规你最是熟悉,眼下其它的事暂且放放,先助宛嬷嬷回忆回忆宫里的规矩究竟是怎样的。” 碧媛眼中瞬间光芒大盛,形同怒放的食人花,“是,殿下。” “殿下,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人!”容菀跪在地上双拳紧握出声提醒。 “在殿下面前竟敢自称‘我’?”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宛容面上,打的她发髻松动掉下根簪子来滚落在地,碧媛捡起一看,“奴才居然还敢戴玉簪。”又一记耳光落下。 果真是东家唱罢西家唱,这瓜吃的是高潮迭起,楚明月在旁看的很是欢快,见朱佑樘已行至台阶处,她忙跟了上去,“聊聊?” 朱佑樘睇了她眼没作声,楚明月理所当然的当他答应了。 第八章 想和你聊聊你娘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就做一个简单的概述,你母亲留给你的吊坠确实不是我故人的,但却是我故人祖上的流传之物,当年因家族经历了变乱,吊坠也随之失去了下落,他们至今仍在多方查找。”楚明月胡诌的话信口拈来。 朱佑樘神情漠然的看着她,“所以,你想说什么?让我物归原主?” 最终目的当然是这个。 “倒也不是。其实吧,这个吊坠虽然珍贵,但再珍贵的也比不过佩戴这个吊坠的主人,他们之所以如此执着的要找到这个吊坠,就是想要通过这个吊坠找到她。” “如何通过吊坠将人找到?这位主人又是谁?” 楚明月眼珠一转,又开始胡诌,“这个吊坠能发出极细的红光,这个你是知道的吧,只要当这红光发出,这个家族的大巫师就能通过红光算到吊坠主人的方位并派人找来,这个吊坠的主人是这个家族的大小姐,名叫梁毓,对这吊坠宝贝的紧,绝不可能让它与自己分开,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聊聊你的母亲?” 朱佑樘眸色陡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激动。”楚明月赶紧抬手安抚,“我并不是指你的母亲通过不正当手段得到吊坠,只是猜测你母亲有可能是梁毓的后人,她作为传家宝给代代流传了下来,毕竟算算年龄,到现在她已经108岁了。” “108岁?” 楚明月微笑点头,“是滴。” “所以,你就是那位寻找梁毓的大巫师?” “啥?” “怎么,不承认?”朱佑樘眼睑微垂,抬手倒了杯茶,语调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已无关的事,“在宫中找寻百岁妇人,红光判定方位,见到吊坠后的失态……怎么,还要我列举更多?当晚,若是我没有夜出散步,你怕是要闯到我的宫里来吧?” 楚明月闭嘴不吭声,心中则是对朱佑樘警惕心又升了个等级,这推理逻辑能力,她墙都不扶都得扶他,她就一个随口胡诌,他都能精准的挑出里面的关键信息推算出她的身份,虽然她不是什么大巫师,可严格算起来,她这个角色基本就是大巫师无疑。 “怎么,还不承认?”朱佑樘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你的伤是怎么在一个晚上痊愈的?” 这下楚明月开口了,“宫里不是早就传开了,我是神医。“ “神医?”朱佑樘不置可否的念着这两个字,“早年听闻民间巫术能活死人肉白骨,这些过于夸大之词我自是不信,但若是让人伤势快速治愈,我还是信的。” 封建迷信不可信啊,少年。 见她又闭上了嘴,朱佑樘道:“凌霄。” 楚明月瞬间摆出防御格斗的姿式,“难不成你想屈打成招?” 凌霄满是刀子的眼盯着她,朱佑樘对凌霄摆摆手,“去将人带来。” 楚明月先是不明所以,待到凌霄将一个被折磨的体无完肤半死不活的囚犯扔在她面前时她更是不明所以,这是要杀鸡给猴看,要是她再不承认,这人就是她的下场? “你要是能当着我的面给他医治,让他一晚痊愈,我就相信你是神医。” “……”你这真是太为难宝宝了。虽然还有两粒特效药,但不是这样用的。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大巫师,我会巫术,我之所以受伤能如此快速恢复,不是因为我医术有多精湛,而是我习了大巫师宝典里的神功。您看,这样您满意了吗?” 朱佑樘没有表示,只吩咐凌霄将地上的人带回去关押起来留着他的性命。 楚明月发现朱佑樘这个少年,年纪没多大,心思倒是深的很,让人完全摸不透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她试探着问,“你看现在咱们误会也解释清楚了,是不是可以谈谈你母亲了?”她脑中灵光一闪,“你母亲有留下什么族普之类的吗?要是有的话,从这上面查应该容易的多。“ 朱佑樘眸中漫上几分不可察觉的暗淡,“没有。“ 那也没关系,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楚明月再接再厉,“要不你告诉我你母亲娘家具体在什么地方是哪户人家,我自己去拜访他们?”再顺便的讨个好,”你要是有什么想带给她们的,我还可以给你当个免费跑腿的带过去。“ 半晌没听到朱佑樘的回答,楚明月不解的看向他,不知是否她的错觉,他神情未有什么变化,但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他身上透着丝消沉。 “你走吧。” “哎,不是……” “锵”的声,明晃晃的剑架在楚明月的颈上成功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楚明月深吸口气看向神出鬼没的凌霄,“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剑贴着我的脖子,弄伤了我你赔的起吗?” 凌霄根本不鸟她,话比剑还冷,“太子让你走。” 楚明月双手握拳,死命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走就走。”死力踏过凌霄的脚背一溜烟的冲出了屋子。 凌霄抱脚痛的面部扭曲,恨不得一剑戳死楚明月。 “殿下,您真信她的鬼话?” 朱佑樘蹙了蹙眉,“吩咐下去,查清楚她究竟是何来历。” “是。” 楚明月吃了肚子的气,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倒是被对方给探了个八九不离十,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她还真是轻看了这个小老古董。看来从朱佑樘这里打探他娘的事是没什么指望了,这茫茫人海,梁毓没有信号发射器,如今又年老成张橘子皮,除了高龄是她的突出点外,她还真没什么其它标志性的特征让她能找到她了,就这样让她单凭自己将她找到,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办啊,好烦啊!楚明月抱着头在花园边蹲下仰首望天,天空天蓝云白还朵朵飘,一派时光静好,楚明月叹了口气,没办法了,现在她只剩一种选择:抱万贵妃大腿。 万阿姨的大腿够粗,只要抱紧了她的大腿,就等于抱紧了当今皇上的大腿,有了这两条粗大腿,找到梁毓的希望就大多了。 “楚神医,你在看什么呀,看的这么入神。”小元宝跑过来蹲在她旁边一同仰望。 “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她问了也不管对方回答,禁自唱了起来,“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 她歌声刚落,晴空里一道闷雷炸响,转眼间明媚的天就是黑云压顶暴雨倾盆而下,楚明月拉起小元宝就跑,“咱们赶紧找个地方躲一下。” “……这地方离前后院都挺远,没地方躲。” 楚明月猛的停下了脚步,吐了嘴里的雨水,唱出后半句,“无处躲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 “楚神医别唱了,咱们快跑吧。” “跑什么跑,反正也淋湿了没地方躲。”被老天爷突然这么一洗刷,楚明月心情莫名的变好了,她勾搭着小元宝的肩问,“哎,你当太监几年了?” “……”老天爷赶紧来道雷劈死她! 第九章 莫名的躺了枪 楚明月湿哒哒的回到偏殿没多久就喷嚏打个不停,洗完热水澡吃了两粒白加黑倒头就睡,正睡的昏天暗地被人焦急的从床上叫了起来,她掩嘴打了个呵欠,睁着惺忪的睡眼问,“公公,出什么大事了?” “楚神医,快跟奴才走吧,皇上传你去问话。” “啥?”楚明月脑子仍有些未清醒,公公看不下去了,上前将他的脚塞进鞋子里,扯过床头外套给他披上拖了就走,直到一股风挟着雨丝蹿进她的衣领,她才陡然清醒了几分,脑中猛然想到个可能性,一把拽住前面急步带路的公公,“公公,你能不能先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这事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现在万贵妃和太子殿下都在,就等神医您了,咱们还是赶紧去吧,要是让皇上等急了,奴才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完了,不会真是朱佑樘向皇上和万阿姨告发她其实是个“跳大神”的,不是什么神医,这会三堂会审等着惩治她吧?她要是现在逃还来不来得急? 公公见楚明月忤在原地不动,心下着急,“楚神医?” “那个,公公,我突然想起还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办,你先去,我稍后就来。”楚明月刚转身要溜被公公眼急手快的一把扣住了手腕,“楚神医,现在就是天大的事也没有皇上的事重要,你赶紧随奴才走吧。”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立刻去办。” 楚明月要走,公公死活不撒手,还奋力将她往前拖,楚明月情急之下一把抱住旁边的柱子盘了上去,公公气的跳脚,“神医,你这是做什么?” “我都说了,我现在去不了,你非得逼我去,没办法我只能这样了,你看着办吧。”楚明月开始耍赖。 “神医,你……”公公急的嘴角起泡,“那你可别怪奴才得罪了。来人,将神医给本公公扒下来。” 楚明月在万分不情愿并心脏紧缩中被带到了众人的眼前,朱见深见着左右架着她的两人,疑惑道:“这是?” “回皇上,楚神医刚刚听是皇上召见来得急,路上不小心跌了跤,奴才怕她行走吃痛,就差了两人将她给扶着。”公公毕恭毕敬的答,暗暗给楚明月递了个眼色。 楚明月此时当然不会作死的去拆穿他,进来之前她就想好了,朱佑樘就算告发她他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倘若真让她当面医治人,大不了她再用一颗特效药就行,虽然很浪费,但能救自己一命也值,到时她再和朱佑樘慢慢秋后算账,当着众人的面反指控他诬告,依着皇帝和万阿姨对他的不待见,到时怕是没他好果子吃。如此想着,人也就跟着分外的淡定,还暗戳戳的带着几分挑衅瞥了右下位站着的朱佑樘一眼,见朱佑樘看了过来,她更是挑衅的明目张胆,而这短暂的眼神交锋,恰落在了对面坐着的万贵妃眼中。 “皇上,神医既然腿上有伤,不如让神医坐着回话。”万贵妃道。 “爱妃说的是。来人呐,给神医赐坐。” 咦?楚明月纳闷了,这不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态度啊?她挪转视线,这才发现地上还跪着两个人,赫然是今儿太子宫中玩互虐的宛嬷嬷和碧媛,宛嬷嬷两边脸肿胀的像猪头且十分对称,发丝散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不凄惨,再观碧媛,被扇的那半边脸肿已消了大半,妆容整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面上神情冷漠中透着几分刚毅,这两相对比下,谁是施暴者谁是受害者,简直是一目了然。 这是…… 楚明月心头咯噔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就听朱见深道:“楚神医,这些后宫之事本不该将你一个外人牵扯进来,但这两个奴才各执一词,你非宫中之人又是当时的目击证人,只好让你来做个证,看看究竟谁说的是真的,谁在撒谎。” 好心累,果真是人在床上睡,锅从天上来,她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她这能怎么作证?她这分明是选立场,无论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都势必要得罪一方。明明是太子和贵妃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把刀递给她一个不相干的人手中? 然而无人听到她的心声,上方的皇帝冷着脸问:“你二人谁先说?” 宛嬷嬷吸着鼻子阴毒的看了眼旁边的碧媛,瞌头道:“皇上,奴婢先说。” “昨日贵妃娘娘见神医重伤一夜间痊愈,就让神医去给太子瞧瞧他额上的伤,想着让太子也能快些康复,谁知太子非旦不领情,还让神医滚,贵妃娘娘念在太子年少,并未计较,只让老奴隔日再同神医同去,劝劝太子让他接受医治,毕竟太子是一国储君,身体要万万保重,轻慢不得。哪成想老奴今日刚同楚神医到了太子宫中,就被碧媛姑娘挡住了去路,说太子不在,老奴再三道明来意,她仍是执意拦着,并口出恶言说奴婢是狗仗人势将自己当了主子,奴才当她是晚辈,怕她以后口无遮拦给主子遭来祸事,这才动手打了她一巴掌警醒,哪想就在此时被告之不在宫里的太子殿下出现了,太子殿下不知前因后果,只见到了老奴打人,一时气怒,这才让碧媛教老奴规矩,皇上,一切的错,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不该在太子府动手打人,您别怪太子。”又转身朝万贵妃膝行向前,双手捧着枚玉簪呈上,“贵妃娘娘,碧媛姑娘说的对,老奴是奴才身份,不得佩戴玉簪,这玉簪老奴还是还给娘娘吧。老奴不懂规矩,给娘娘失了颜面,老奴该死,还请娘娘责罚。”一翻哭诉声泪俱下,若非楚明月了解个中详情,还真要被她这颠倒黑白的话给骗了,她在心中给这位老戏骨鼓掌,这要再晚个五百年,容嬷嬷简直非她莫属啊。 万贵妃眸色冷厉,“你是伺候了本宫多年的人,打从本宫开始伺候皇上起你就待在本宫身边,本宫早已视你为亲人,本宫说你配戴你就配戴,本宫今儿亲自给你戴上,我倒要看看谁敢说半个不字。”她拿起宛嬷掌心的发簪,亲手将她的乱发挽起插/上。 宛嬷嬷顿时痛哭流涕,不停的以头磕地谢恩。 楚明月嘴角抽了抽,好一翻感人的主仆情深,再看碧媛,仍是腰板挺直神情冷漠,仿若宛嬷嬷刚刚一切的指控都与她无关。 万贵妃深吸口气看向朱见深,“皇上,一个奴婢都敢欺到臣妾的头上,你可替臣妾作主。” “爱妃放心,朕定会还你个公道。”朱见深沉着脸问碧媛,“你还有什么说的。” 第十章 你的梦想,我的信仰 “奴婢无话可说。” 楚明月瞪大了眼,小姐姐这么刚?要知道你对面坐的可是皇帝,你这样子是会掉脑袋的。 只听她又接着道:“这件事同殿下没有半分关系,是奴婢与宛嬷嬷交恶已久,故意生事借机报复,奴婢愿领死罪。” “碧媛,别胡说!”朱佑樘喝斥,上前跪下,“父皇,是儿臣身子不适吩咐碧媛不让人打扰,这才生了误会,也是儿臣让碧媛教宛嬷嬷尊卑礼仪,碧媛都是听命于儿臣,儿臣知错,还请父皇责罚。” “殿下,您无需替奴婢开脱,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殿下,奴婢以后不能再侍候您,您自己多保重身体。”碧媛转过身,对着朱佑樘磕了三个头,唇角缓缓扬起,仿若开到艳极的水仙,透着冷傲又悲凉的美。下一瞬,她抽出头上的发簪猛的刺入心脏,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始料未及,而她始终唇角含笑看着朱佑樘,人缓缓倒了下去被朱佑樘揽入怀中,朱佑樘双眸瞠大颤声叫着她的名字,“碧媛。” “殿、殿下。”,涌出的鲜血呛在她的喉头,让她几乎发不出声来,朱佑樘将耳凑近她的嘴边,才听见她气若游丝的说,“殿下,对不起,碧媛给您添麻烦了。可是您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凭、凭什么她一个奴婢也能欺在您的头、头上,自打我动手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再活着,我不想你再受委屈,碧媛不想您再受委屈,您这辈子过、过的太、太苦了。”她拼尽最后丝气力紧握住朱佑樘的手腕,“殿下,您一定不能输给他们,您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您的梦想,就是我的信仰,我相信您一定会还大明一个盛世,我会在天、天上和娘娘一同守、守护着……”最后一个“你”字,消失于她的唇边。 朱佑樘整个身子都因极力隐忍而透着轻颤,一滴透明的泪落在碧媛的唇边,像是水仙上的晶莹露珠,慢慢的晕染在她仍扬起的唇角。 楚明月彻底被这幕震撼到了,她以为刚刚碧媛已经够刚了,却未料到她会刚的如此壮烈。 她还未回过神来,却听一道厌恶之声响起,“真是晦气,贱婢就是贱婢,连死都不知道规矩,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她也配死在这里?来人呐,将这贱婢扔去乱葬岗。” “我看谁敢!”朱佑樘抬起眼来,双目腥红,周身像是裹着狂风暴雨,上前的侍卫被吓的倒退两步原地踟蹰。 “碧媛并无过错,一切都是我的授意,我要带他回东宫。”朱佑樘抱着碧媛站起身,十六岁的少年,锦衣玉食的太子,应是身强体健才是,而朱佑樘却单薄的像是一折就断。 “站住!”万贵妃拍案而起,“这个贱婢已经俯首认错,她的尸身必须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我说了,她、没、错!”朱佑樘一字一字,说的几近咬牙切齿。 “好,太子既然一再坚持这个贱婢没错要替她担责,我们就问问楚神医,究竟是你的授意,还是这个贱婢生事报复。一切,以她说的算。” 万贵妃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楚明月。 “……”楚明月内心千万头神兽呼啸而过,眼看着事态完结,万贵妃这个老女人非要从中作梗连个死人都不放过再把刀塞回了她的手中,这是要让她再给死去的碧媛捅一刀?虽然她同碧媛没什么交情,前后也就见过两次面,甚至话都未说一句,但就凭她的这份气魄,楚明月也对她钦佩不已,又怎会忍心再上去捅刀。再看朱佑樘紧盯着她的腥红的眼,那其中深裹的悲与怒,甚至……不知是否楚明月的错觉,她隐隐看了丝哀求。 这个少年太子在无声的求她,为了世人眼中他府上一个卑微的奴婢在求她。楚明月心脏猛的一抽,泛起丝不知名的心疼。 于情于理,楚明月都应该义正言词的大声说:碧媛没错,她的确奉命行事。若再加个正义,她就应该再补充一句:错的是宛嬷嬷目中无人挑衅在先。 然而,现实是,她将视线从朱佑樘身上漠然移开,对上首的皇帝说,“碧媛说的是事实,她没有撒谎。” 楚明月余光中似乎看见朱佑樘身子晃了两晃,万贵妃冷笑了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这个贱婢扔去乱葬岗!” 侍卫急步上前从朱佑樘手中夺过碧媛,他想去抢,被两个侍卫牢牢制住,皇帝怒道:“太子,你想为了个死去的贱婢以下犯上吗?” 碧媛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殿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的梦想,就是我的信仰……” 朱佑樘渐渐冷静下来,整个人变得麻木,身旁的侍卫见此松开了手,他慢慢的转过身,直挺挺的跪下磕首,“儿臣知罪,请父皇息怒。” “哼!”朱见深仍是怒火难平,“太子管教宫人无方,事发之后竟还妄图替宫人顶罪,有违太子身份,罚禁闭三个月,没朕的允许,不许踏出东宫半步。”语罢,拂袖而去。 万贵妃瞧着朱佑樘冷笑了声,转身跟着离开,就连之前哭的狼狈不堪的宛嬷嬷脸上都明目张胆的挂上了嘲讽的笑,简直丑陋至极。 侍卫恭声道:“太子,属下们护送您回东宫。” 朱佑樘未出声,只抬足向前,宛如一只毫无生气的木偶,胸前的衣服被碧媛的血晕染,红艳的刺目。经过楚明月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只一眼就别开,像是看了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而这一眼,楚明月清晰的看到,那其中的厌恶较之之前更加浓烈。 楚明月忽视心底那一缕细微的阻塞,仰天长叹一口气,碧媛姑娘,我这算是为了对得起你,彻底把你家太子殿下给得罪了。我佛慈悲,您在天上可得保佑我赶紧找到梁毓,要不您问问朱佑樘她母亲这吊坠是哪来的也行,拜托拜托。她对着虚空双手合十郑重的拜了拜。 第十一章 皇家村的希望 不知这世上是否真的有报应,服了两日白加黑气色明显转好,与太子争锋相对时还雄纠纠气昂昂给把步枪就能跨过鸭绿江的万贵妃,回到宫就开始蔫了,待到半夜一声划破天际的惊叫过后,就开始了持续低烧说胡话,陷入了浅昏睡状态,怎么叫都叫不醒。 楚明月折腾了大半夜总算让万贵妃安静下来,只是低烧仍在持续,皇帝陪着一夜没睡在殿中发怒,差人去户部问有未查出百岁老人,得到的仍是否定答案,气得在屋子里乱砸一通,并下了最后通碟,若是过了三日之期还未找到,就砍了户部那群人的脑袋,而距这三日之限已不到六个时辰。 寻了个入厕的空隙,楚明月找到被朱见深踢出殿外相熟的季公公,将人偷偷摸摸的拽到个乌漆麻黑的角落问,“公公,拜托你的事办的怎么样?” “神医,不是奴才怠慢您,您看这都乱成了一锅粥,奴才哪还能腾出手去管别的事。”季公公一幅焦头烂额之态,“神医要没别的事,奴才还得赶去户部盯着,要不奴才的脑袋也得跟着掉。” 楚明月一把将他给拽了回来,“急什么,只要你帮我办成了,无论明天能不能将人找到,我都有法子救你们。” “真的?” “忘了我之前向你打听消息时说的能救你的只有我?”楚明月说的胸有成竹,伸臂勾搭着他的肩拍拍他的胸口,“放心,我楚神医说的话,向来说到做到。” 季公公有稍许挣扎,最终破釜沉舟道:“奴才相信楚神医。”又有些为难,“不过找到之后要怎么做?将她给带回宫是不可能,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 楚明月深呼吸叹了口气,摆摆手,“烧了吧,骨灰你先找个好点的骨瓮装着,以后我会找你拿。” “太子,我们的人找遍了城西的乱葬岗,没找到碧媛姑娘。“ “继续找!” 来人退下,伫立在窗前的朱佑樘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凌霄,我怎么这么没用。” 原本空荡荡的房内一道黑影悄然落在朱佑樘身侧,“殿下。” 朱佑樘暗哑的嗓音悲愤中透着无力恼恨,“母亲,张公公,怀恩,碧媛……在乎我的人,我在乎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如论我怎么做都保护不了他们,我要这太子之位有何用。” “殿下!”凌霄单膝跪地,“如今奸佞当道,朝纲混乱,后宫又有万妃把持,大明还需太子来拯救,若太子意志消沉,大明还有什么未来。” “凌霄,不可胡说。”朱佑樘低斥,“这些话让人听了去你还想不想活了。” “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凌霄梗着脖子继续,“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了殿下赴汤蹈火甘愿付出生命,是因为他们心中存大义,太子您就是他们的希望。您忘了怀恩走之前对您说了什么吗?” 怀恩临行前曾紧握着他的手,苍老声中荡着浩然之气:“殿下,老奴历经三朝,亲眼见着这大明大好江山是如何走到这日薄西山之景,边关战乱、内患不断、朝中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大明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了你的身上,望殿下为了这天下苍生,再苦再难也要咬牙挺过去,还大明一个太平盛世。” “切记,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朱佑樘险些熬糊了的心被这八个字慢慢平抚下来,“我没忘,也不敢忘。可是凌霄,再多的苦再多的磨难我都可以接受,但,为什么要用他们的牺牲作为代价来成全我?” 凌霄抬首,眼神坚定的看着朱佑樘,“殿下,古往今来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朱佑樘何尝不知。 若将这大明皇权集中地比喻成个村:皇家村,这村里人又各怀鬼胎,那么朱佑樘这个全村人的希望,自然是有人想要护着他拙壮成长,就有人想要将他摧毁成渣。前者朱佑樘可自行列举,后者明里暗里太多,则需要他们自行登场以行动出圈,明明白白的告诉朱佑樘这位老沉的少年,你身上的希望之光太耀眼会刺瞎我的双眼,所以我要代表黑暗消灭你。 楚明月斜了眼床上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万阿姨,掩嘴打了个呵欠,心想这必然是暗系最大代表之一了。守着万阿姨不能睡觉的楚明月为了让自己留着两丝清明,只好找了件事来活动脑子,她换了个手支头,思维又从政治层面转向了个人层面,她想,朱佑樘这少年眼下就这般老沉了,那他这些年的生活该是多么的死板无趣。 也是,爹不疼娘早死生活枯燥没有童年青春还要被恶毒的后妈和家奴害,真是好惨一男的。想着想着楚明月有点同情起朱佑樘。 天泛鱼肚白之时,楚明月感觉有人轻拍自己的肩,她撑着困倦的眼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季公公?”楚明月侧首见着来人,有些迟钝的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找我有事?”眼见着她又要倒在桌上睡过去,季公公忙拦着她,见殿内有宫女伺候,皇上也衣不解带的在床边照顾,眼下正趴在床沿睡着了,遂扯了扯楚明月的衣袖示意她同自己出去。 楚明月迷迷瞪瞪的随他到了殿外,晨风一吹,脑子这才清醒了几分。 “神医托奴才的事,奴才已办好。”从袖中拿出个折叠的绢帕打开,上面静静躺着的是只做工精简朴素的竹簪,楚明月拿起瞧了瞧,簪身颜色偏深,像是已有些年头,簪头刻着简单的花纹,纹路不怎么流畅透着生涩,隐约可见是朵……狗尾巴花? “给我这个做什么?“楚明月疑惑,”送我的?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不过感觉还不错。谢啦。“说着抬手就往头上插。 “这是碧媛姑娘自杀的那支竹簪。” 楚明月手一抖,竹簪从指尖掉了下来,好在她反应迅捷,一个回手捞,簪子又到了掌心,她拍拍胸口疏了口气,“怎么不早说?”明明轻如无物,此时却觉掌心这簪子无比沉重,“把它带回来做什么,怎么不一起烧了?” “当是个信物,也好证明奴才找到的确实是碧媛姑娘,若是以后……就当留个纪念吧。” 他未完的话,楚明月却听出了其中之意,“若是以后要将骨灰还给太子,就当是给太子留个纪念。” “公公的心意我收下了,公公放心,我答应公公的事,一定办到。” 第十二章 刺客 楚明月一头扎进了太医院的药房,等到她两眼昏花头重脚轻的赶到万贵妃的寝殿,正见着两名侍卫拖着季公公出来,她当即大吼一声,“刀下留人!” 四周仿若空间瞬时冻结,所有人都看向她,楚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影片看多了对这台词印象深刻,话不过脑就叫了出来,眼下这两侍卫别说举刀,连烧火棍都没举半根。 她咳了咳,越过脸色泛白的季公公来到怒火中烧的皇帝身前,将手中的盒子呈上,“皇上,这是我新配制出的六味清心丸,虽不能彻底根治娘娘的病,但每日早中晚各服一粒能缓解娘娘的症状,这样也能多些时间去寻百岁妇人,毕竟大明子民百万,要从中找出个百岁妇人,确实不易。” 皇帝脸色仍是难看,但总算是和缓了些,看了眼那拇指大黑漆漆的药丸皱了皱眉,险些被吓软了腿的季公公迈着仍在打颤的小腿肚主动上前拿了粒放入口中吃了。 片刻后,见季公公仍安然无事,皇帝这才亲自将药给万贵妃喂了下去。 楚明月悄悄给季公公竖了个大拇指,季公公感激的朝她抱了抱拳,紧接着脸色蓦的一变,急切道:“皇上,户部那边您刚下的圣旨?” 皇帝恍若未闻不吭声,楚明月则是心头咯噔一跳,暗道这皇帝不会真下了圣旨要砍户部之人的脑袋吧,回想刚刚季公公被侍卫拖出去的情景,她浑身打了个冷颤,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皇权! 楚明月向来是守诺之人,她赶紧道:“皇上,如今找百岁妇人不急于一时,还请皇上给户部之人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也当是为贵妃娘娘祈福,娘娘眼下体弱,实在不宜杀生损了娘娘的福气。” 皇帝看了眼楚明月,这才抬手道:“罢了,就听神医的,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户部之人,每人杖责二十,给他们醒醒神,再不赶紧将人给朕找出来,朕绝不姑息。” 季公公忙不迭跪下磕头谢恩没命的朝户部赶去。 转眼三天过,万贵妃病情渐渐稳定下来,楚明月终于得以回到自己的偏殿睡个安稳觉,不知是否劳累过度,这觉反倒睡的并不踏实,翻来覆去不得安稳,她又转了个身面朝外,一缕寒光晃过眼皮刺的她瞳孔猛的一缩,许是被凌霄以剑搁颈拿捏了几次,她对这剑光有了本能反应,人未醒身子已滚进了床里侧,睁开的眼恰巧见到凌厉的剑锋刺在她刚刚睡着的地方。 不待她有片刻缓冲,又一剑呼啸而至,楚明月踹飞被子扑在刺客的脸上就势一滚,足尖刚及地就撒丫子往门口跑,后颈能感到寒气袭来,皮肤上的毛孔争先孔后炸开,楚明月探手入袖,猛的后甩,“吃我霹雳丸。” 刺客抬剑格挡,她趁机夺门而出,大呼:“来人呐,有刺客!” 瞧了眼满地乱弹乌漆麻黑的不知什么东西,仅露出双狭长细眼的刺客利落收剑走人。 侍卫很快冲了进来,除了床和被子被剑留下的很明显的刺杀痕迹,刺客早已没了踪影。 楚神医被刺杀之事,转眼间传遍了宫里的大小角落,宫中之人莫不在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此事,而她为何会被刺杀、被何人刺杀,大家似乎仅一个眼神便是心照不宣:除了东宫的那位,还能有谁。 众人集体“窥见真凶”的认知是有根据的:楚神医是为谁治病?万贵妃。谁同万贵妃积怨最深?太子。碧媛姑娘死后让太子连她的尸身都没能保住的罪魁祸首是谁?楚神医。如此一算,太子想要弄死楚神医,那简直是理所当然。换谁处太子的位置上谁都想弄死她。 可惜令人扼腕的是派去的杀手忒不中用,不仅没把楚神医给弄死,甚至连皮毛都没伤到,还在床上戳了个窟窿将人被子给从中劈成两半,留下抵赖不掉的证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众人以此追根溯源,仿若寻得了太子这么多年被万贵妃死死压制的真相,手下有这样的废材,再举世无双的主子也能被坑死。 宫人们唏嘘的同时,终于从被刺杀的惊心动魄中缓过神来的楚明月瞥了眼腰背挺直跪在地上的朱佑樘也忍不住唏嘘,看来碧媛的死对朱佑樘的打击真是非一般的大,大到他居然要派人来灭了她。 “父皇,此事非儿臣所为,还请父皇明察。”朱佑樘神情平静,语调沉稳,目中清冷如水,未起半分波澜。 他这不温不火的态度成功惹火了朱见深,“这事除了你,还能有谁!守卫森严的皇宫,是区区一个刺客想进就能进的?” 朱见深气的抓起桌上的砚台,将将要脱手而出的霎那,凌空一道厉喝响起:“住手!” 第十三章 那一笑,似阳光破云而出 “皇帝,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是要杀了自己的亲儿子不成?”周太后面容沉冷眸中带怒,在身旁的宫人搀扶下,徐步走了进来,每一步看似缓慢,却是步步踩在了在场之人的神经末梢上,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母后,您怎么来了?”朱见深搁了砚台上前行礼,“见过母后。” “孙儿见过皇奶奶。”朱佑樘神情终于出现了丝波动,对着前来的周太后极其恭敬的行了个礼,其它人也恍若梦中惊醒纷纷跪倒,“奴才/臣见过太后娘娘。” 周太后无视朱见深,俯身将朱佑樘扶起,面露慈爱之色,指尖抚过他额上包扎的伤口心疼不已,“我的好孙儿,皇奶奶这才出宫礼佛没几天,你怎么又受伤了,从小到大,只要皇奶奶稍不留意,你就要受伤,你这样要是万一哪天皇奶奶走了也会死不瞑目的。” “皇奶奶定会长命百岁,孙儿还要孝敬您呢。”朱佑樘唇角终于有了丝弧度的变化,同被忽视的众人跪在地上的楚明月偷偷掀起个眼角恰巧见着了他这难得的一笑,仿若阴霾的天空中一丝阳光破云而出,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鲜活几分。楚明月心头暗自嘀咕,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应该多笑,天天深沉的像个糟老头似的,迟早得抑郁。 同样有这种想法的,还有周太后,她摸摸朱佑樘的脸,“这就对了,多笑笑,别总蹙着个眉头,明明才十六岁,倒活的像六十岁。”转而语风一转,“不过也怪不得你,换谁成天活在水深火热当中这日子能好过,”眼风轻飘飘的落向仍躬着身伫在旁的朱见深,意有所指,“皇帝,你说是不是?” 朱见深眉陇成川,“母后,您误会了,这事......” “好孙儿,皇奶奶这么久没见你想你的紧,宫里已让人备好了你喜欢吃的菜,走,随皇奶奶去仁寿宫说说话。” “母后。” “怎么,衰家让自己的孙儿陪衰家吃顿饭说说话也不行?”周太后横眉冷对,“那不如衰家让人将饭菜送来这里等着皇帝处理完事务再同他一起吃?” “不敢。”朱见深终是做出了让步,“恭送母后。” 周太后亲切的拉着朱佑樘的手往外走,在一片恭送声中,她脚步微顿,视线下移落在楚明月身上,“你就是那位楚神医?” 简单的一句问话,却令楚明月手臂上争先恐后起了层鸡皮疙瘩,她顶着头上的低气压道:“是。” “山野草民,回答太后娘娘的话也不知道规矩。”随侍在周太后身侧的宫人斥责。 周太后抬了抬手,那宫人立时闭嘴,她道:“衰家最近身子总是困乏,太医院也没瞧出什么毛病,既然神医在,就请神医随衰家去趟仁寿宫为衰家瞧瞧。” 楚明月后背蹿上一股子寒气,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朱见深,又听周太后凉凉道,“怎么,衰家请神医给衰家瞧个病,还得皇帝同意才行?难不成她一个区区的后宫妃子能让神医给治病,我这太后倒还不够资格?” 楚明月气的想吐血,这家子人都什么毛病,莫名其妙的总是拿她当枪使挤在中间受夹板气,她招谁惹谁了都。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说给朱见深听的,朱见深赶紧道:“母后别误会,没有这样的事。”他看向楚明月,不待他开口,楚明月已先一步起身道:“皇上请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为太后娘娘诊治。” 摆明了就是借口,这太后哪是让她去治病,十有八九是要她的命,楚明月面上淡定,实则心头在玩蹦极,她走在周太后一行最后,频频回头朝朱见深眨眼,希望他能接收到自己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结果回头频率太高,出殿门险些一跟头栽倒,幸得边上的季公公扶了她一把,然后接收到了一个他自求多福的眼神安慰。 到了仁寿宫,楚明月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被抛到了最高点,就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扔在了砧板上,不知悬空的大棒什么时候当头砸下,结果左等右等,大棒没等到,倒是等来了胃中传出的嘹亮号角。 “有没有人呐,能不能给一点吃的,至少给点水喝?”楚明月拍着柱子叫唤,什么意思嘛,将她扔在这大厅中不闻不问也就罢了,好歹也给点瓜子水果八宝啊,至于这么抠? 胃动力严重不足的楚明月,连带着绷紧的心也跟着缺失力道开始变得松驰,她向大厅门口走去,脚还未跨出,门口的守卫已展臂将她拦住,“没有太后娘娘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楚明月气,“我是来给太后娘娘看病的,不是来当囚犯的。” 守卫充耳不闻。 楚明月深吸气,让步,“那也成,我不出去,但至少给些吃的吧?本神医现在正在长个儿,要是吃不饱导致以后长不高娶不到媳妇你们负责?” 守卫继续充耳不闻。 楚明月再让步,“给杯水总行?” 守卫仍旧充耳不闻。 “你们是木头吗,给点反应行不行?”楚明月气的想捶墙又无可奈何,干脆撩袍一屁股坐在门边自顾自的和守卫唠嗑,“哎,兄弟,在这做了几年了?福利待遇怎么样?有五险一金吗?哦,忘了,你们现在不流行这个。娶媳妇了吗?看你面相也老大不小了,应该娶了吧。不过......啧啧,”以肘支膝指间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将人打量了几眼,摇摇头撇嘴,“瞧你这面色,一看就是肾亏肾虚的表现,夫妻生活不怎么和谐吧,是不是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面皮较嫩的的守卫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被对方狠狠瞪了眼,立马将笑给憋了回去。 楚明月继续发力,“唉,有病就要医,别因为害羞就遮遮掩掩的,你这样要不得,长久下去头上肯定会绿的发光的。来来来,本神医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免费为你瞧瞧。手伸出来。” 见对方黑面皮都涨出了红晕仍无动于衷,她耸了下肩不以为意道:“随你吧,反正到时被绿你可别后悔。” 于是,待到周太后同朱佑樘用完膳出来,见到的就是一群守卫团在楚明月面前,七嘴八舌闹轰轰的争相让楚明月为自己把脉看诊。毕竟免费的神医,那是可遇而不可求。 第十四章 东厂一日游 “众亲别急,先后有序,一个个的来。”楚明月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接过不知谁递来的绿豆汤喝了口润嗓子,捋高袖子站上凳子神气活现,一扫之前的颓势,”各位兄弟门,今儿遇上了我算是你们人生一大幸事,平日里有什么难言之隐的病,大可说出来,楚神医我今儿就化身男科专家,助你们重振雄风。大家说好不好?” 楚明月正等着众人捧场欢呼,不料四周骤然死寂鸦雀无声,守卫门齐刷刷跪了下去。她一时有些被震住了,从小到大,还是头次有这么多人给她下跪,看来在这大明当个男科大夫真是个不二的选择。 她抑制着激动的心,正要以无比仁爱的语气让众人起来不必行此大礼,就听身后陡然传来声厉喝,“放肆!” 这两字如遂不急防的暗器直击膝盖,楚明月腿一弯整个人从凳子上栽了下去,瞬间就从欲振翅高飞的雄鹰变成了扎地扭动的蚯蚓。 “来人呐,将这些人全部给衰家拖出去每人杖责二十。”周太后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疼的嘴角直抽的楚明月,眸中透着讥诮,“楚神医还真是到哪里都如此受欢迎。” 楚明月扶着腰站起身,忽略她话中的讽刺,答道:“还好还好,不过是略尽医者绵薄之力。” “不知现在可否为太后娘娘看诊?” 楚明月指间为周太后把着脉的同时,视线快速在室内浪了一圈,并未见到朱佑樘的身影,想来应是回自己宫里去了,心头忍不住又开始纳闷,刺客真是他派的?虽然推论下来他是最有嫌疑的,但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之后,楚明月总觉这里面有诈。 不行,得找个时间同朱佑樘交流交流,毕竟她还要查他娘一族,指不定后面还涉及到双方合作。 “给衰家看诊如此神思恍惚,又在衰家宫中聚众喧哗言语放浪,衰家看你是根本不将衰家放在眼里。”周太后收手下令,“来人,将他关进大牢。” 楚明月连句冤都没来得喊,就被扔进了牢里。她看着地上吱吱叫跑来蹿去的老鼠,只觉自己真是同这大明姓朱的一家子犯冲,同这大明的牢也犯冲,进宫不过三五天就被关了两次,这牢运也真是相当的好了。 “哎,隔壁的兄弟,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一道戏虐之声打破了楚明月的郁卒,她扭头瞧去,只见隔间里关着两个身穿飞鱼服的男人,一个放浪形骇的坐着,饶有兴味的瞧着她,显然就是与她搭讪的那位,另一个则与之相反,正倚墙面无表情的擦着自己的刀,那刀长约二十来寸三指宽,刀身泛着寒冽的光,不染半分纤尘,仍在被他细细的反复擦试,可见他对这刀之重视。一站一坐一静一动,两人形成鲜明对比,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两人生着的面皮都分外较好,坐着的是五官俊朗眉眼飞花,站着的则是轮廓深挺飒气凛然。 楚明月圆珠子滴溜溜转动,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锦衣卫?被擦拭的那把是绣春刀? 她挪过去和坐着的那位靠着同一铁栅上,“想知道我为什么进来?” “嗯,闲着也是闲着,说说呗。”那位抽了根草叨嘴上,一幅无聊透顶的模样。 “唉,一场无妄之灾,我自己都很莫名其妙。”楚明月转而问,”倒是你们,你们是锦衣卫吧?你们怎么会被关了起来。” 那位眼风朝倚墙的那位眼风斜斜飞了过去,有些忍俊不禁的样子,“你问他。” 楚明月随着他瞧了过去,只见那位擦试的动作微顿,剑眉紧拧,“下次我一定会抓住她。” 简单的几个字试戮中了会着这位的笑穴,乐的他前仰后合眼角飙泪,遭来倚墙那位的狠狠的一个眼神杀。 楚明月被俩人弄的莫名其妙,又觉这中间似乎有什么大八卦,捅了捅旁边的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说说说。” ”咳,我给你说,就一红衣小姑娘......” “闭嘴!” 坐着那位憋回又要破口而出的笑,对楚明月耸了耸肩,“他不让我说。” 两人越是这样,楚明月越是好奇死了,她正欲再接再厉从这两人嘴里将八卦给撬出来,就见一名公公上前将隔壁的牢门打开躬身道:“二位大人可以出去了,指挥使大人正在外面等着二位。” 坐着那位撇了撇嘴,“怎么将他老人家给惊动了,看来这个月的月奉是没有了。”他捡起地上的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才漫不经心的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易樊,你他娘就不能轻点儿?” “磨磨蹭蹭,欠踹。” 被踹那位揉着屁股骂咧咧嘀咕几句,想到什么回过头来朝楚明月高声道:“诶,兄弟,我叫莫棋,要是你能从里面出来,哥哥我请你喝酒啊。” “又想挨踹是不是,赶紧走。”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消失在转角,楚明月颇有些遗憾没能探听到两人的八卦,无聊之余只能拿着干草逗老鼠完,大概老鼠也知道被关进这里的人地位同他们无甚差别,因此十分不怕人行为放肆的很。 墙上的通风口光线转暗之时,楚明月得到了一碗白水泡馊饭,她很仗义的将其送给了鼠兄们当晚餐。盘腿坐在地上瞧着鼠兄们吃的津津有味,楚明月舔了舔唇,摸着瘪了的肚子叹息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饱餐一顿,她已经足足两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万大腿、朱大腿,难不成这两大腿都敌不过周太后这条粗大腿,就这样放任她在这牢里不闻不问了不成? 许是听到了她的召唤,门被外打开,背被牢门走神的楚明月回头瞧去,就见戴着兜帽的宛嬷嬷拎着食盒走了进来,看着一盘盘放在眼前的美食,楚明月此时只觉宛嬷嬷是身后长着小翅膀的天使。虽然这个天使老了点儿。 楚明月吃的气势那叫一个风卷殘云,宛嬷嬷静静候在一旁等着,直到她搁下筷子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她这才不动声色掩去眼中的几分嫌弃之色,边收拾着殘局边开口,“户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应天府或有百岁老人。皇上已下令当地官府核查,只要人一找到,立马送回京师。贵妃娘娘让我给神医说一声,太后娘娘如今正在气头上,等过几日她消了气,贵妃娘娘会想办法救神医出去,还请神医放 心,这几日就先委屈些在这里住......” 楚明月想有心思听什么贵妃太后,她打断宛嬷嬷的话,“确定应天府有人?” 对于话被打断,宛嬷嬷显然不悦,蹙了蹙眉,“正在核查。” “你回去告诉贵妃娘娘我要亲自前去,人年纪大了不经折腾,万一送回的途中死了,到时再去哪里找,就算能找到,贵妃娘娘的病也等不得。”楚明月说着这话时神情分外严肃,让人不容置喙。然则她自是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她的目前是找人,什么地方找着人,就什么地方将人带回去,无须多此一举将人给弄皇宫里来,这是其一;其二是她实在不想再搅进姓朱的一家子事里,莫名其妙的躺枪,现在正是开溜的好时机。退一步讲,就算没找到人,她也可以出去避避风头,到时再回来继续抱大腿。此时离开,真是宜进宜退的绝佳良策。 第十五章 黑店,野外住宿真香定律 楚明月如预想般的出宫了,只是这宫出的有点不那么光明正大,是在大半夜里被偷偷从大牢里带出来的塞进了马车,然后赶在天一亮就出了城。走之前仍是嬷嬷见的她,一代万贵妃表达了慰问关怀之情,二是给她送了些路上的盘缠并告诉她为了她的安全给她配了两名保镖。 其它的楚明月欣然接受,但是保镖之事,究竟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监视她防止她半路跑了,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不过楚明月不在乎,她若真的找着了人要跑,他们根本拦不住,要是她没找到人,肯定也是要回来的。所以有两个保镖也还不错,至少能多两个替她跑腿的。 然后在出城见到来与她汇合的人后,双方皆愣了。 易樊不过是蹙了下眉没有过多表情,莫棋则愣了一瞬后开怀的笑了起来,以肘支着马头微微俯下身对从车里探出个脑袋的楚明月道:”哟,小兄弟,我们还真是有缘,才隔了一晚上就又见面了。不过你这身份转变的真快,昨儿我们还是平起平坐的牢友,今儿你就成了我们的保护目标,可以啊你。” 两人皆是骑着高头大马,一个过度正经一个死不正经,若傲柏扶柳,端的一派好风景。 楚明月笑眯眯的回他,“还行还行,就是运气不错而已。” 有莫棋在沿途是决计不会枯燥的,两人天南海北聊个不停,时不时的哈哈大笑,独独易樊一路奉行沉默是金,嘴上像是装了拉链似的,一天下来蹦不出十句话。他越是这样,楚明月和莫棋就忍不住双双去逗他,逗的狠了,他就翻个白眼打马跑到前面去了,与两人保持十米远的距离,仿若不愿与白痴同行。 “诶,他一直是这样的吗?和这样的人共事得多闷多无趣。”楚明月望着前面的俊挺背影摇摇头问。 莫棋笑的十分欢乐,“他是最近受了打击,被刺激了。” “哦?”楚明月脑中灵光一闪,“那红衣小姑娘?” “不错。你怎么知道?” “昨儿你自己说的。”楚明月催促,“快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他呀,前阵子出了个红衣小姑娘,专抢富豪人家,说什么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六扇门的人抓了好久也未将人给抓到,他听说后十分不屑,说六扇门的人没用,连个小姑娘都抓不住,若是他出手,必定手到擒来,这话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六扇门,那边人就喊话,让他有本事就将人给抓到,没本事就闭嘴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然后他就去抓了?” “嗯哼。结果大半个月过去了,两人交手三次,愣是没抓住那小姑娘,六扇门那帮子人乐了,不仅笑话他,干脆顺水推舟将捉拿红衣小姑娘这事也一并扔给了他。他现在怕是满脑子就想着怎么将那小姑娘给抓住一雪前耻。” ”啧啧,真是应了那句话:天作孽犹可讳,自作孽不可活。”楚明月没有半分同情的总结。 “可不是嘛,哈哈。” 说说笑笑间,到了落脚的地方,先到一步的易樊正拧着眉同对方交涉,楚明月听得店老板道:“不行不行,我这店已经被人给包了,客官还是去别处吧。” “不行,方圆几十里只有你这里开有店,现在天已黑,我们赶不及去找下一家。” “嘿,客官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想强住不成?”店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粗乱的眉长的毫无章法,自带三分煞气,他指着易樊道:“这是爷的店,爷管你有没有住的地方,爷不让你住就是不让你住。” “找死!”易樊近日心头正窝的火大,听他这样出言张狂,当即沉腕拨刀,被几步上前的莫棋按住刀柄制止,“易樊!”见他没再坚持拨刀,这才松了手,转向店老板满面笑容的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老板,你看,出门在外确实不意,您给行个方便?”说着掏出锭银子塞进对方手中。 对方掂了掂银子,横了眼易樊,这才道:“客房确实被全包了,要是您几位不介意,后院有堆马料的棚子暂时空着可以住。” 易樊又欲动怒,被莫棋甩了个眼神给止住,他拍了拍店老板的肩,笑道:“成,谢谢老板,出门在外有个落角之地就行,哪来那么多的讲究。劳烦您等下送些吃的来,赶了一天的路,着实饿了。” 店老板送吃的倒不含糊,饭菜很快就送了上来,连带还给了两床被子,就着地上铺的松软的干草,这晚倒是不怎么难熬,只是莫棋和易樊刚动第一筷时就停住了,脸上微微变了神情。 楚明月包着满嘴的菜左右瞧瞧两人,含糊不清的问:“你们怎么不吃?” 她夹了筷青椒炒肉,嘴里的菜正要咽下去,被易樊“啪”的掌拍在后背中心,咽到半途的菜生生冲口而出吐在了桌上,她目瞪口呆的愣了半秒,摔了筷子一抹嘴朝易樊吼道:“你脑子有病啊,自己不吃还不让人吃。”本身就饿,眼看着满桌食物报废,她真的是想将易樊揍报废的心都有了。 “嘘,这菜里被下子药。”莫棋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安静,低声解释。 “啊?”楚明月忙不迭端起水漱口,心有余悸的问,“这是家黑店?” 第十六章 缘分这东西,它也分好与坏 易樊莫棋对视了眼,提筷将菜拨乱又拨了部分到干草堆下,伪装成吃剩的样子,之后三人就着白水分饼而食,好在之前路过市集时楚明月见美男当街卖烧饼图新鲜多买了几个,要不然此刻几人只得饿肚子。 正以眼神交流沉默吃着饼的几人听着传来的脚步声,齐齐将剩余的饼往怀里一揣歪头就倒在了桌上装作被迷晕的样子。动作整齐划一的像是提前演练了百八十遍。 ”老大,现在去剁了他们?“ ”“不急,先上去料理了那个肥的再来料理他们不迟。”。 几人悉悉索索的走远,三人立时睁开了眼,楚明月低声道:“居然是个心狠手黑的人渣。” 易樊剑眉又紧了几分,“跟上去看看。” 三人悄眯眯的跟了去,易樊莫棋一前一后将楚明月护在中间。 对方约摸有七八人的样子,黑暗中看不太真切,楚明月仅能从他们的身形轮廓和手中握的刀带起的冷光勉强判断。三人避免暴露藏身在楼下转角处探出头来观察着这群人的动静。 “之前没留意,这几人的武功都不弱,为首的那个听脚步声看握刀姿式就知非泛泛之辈,这些人怕不是一般开黑店之人。等下你保护楚公子,我上去对付他们。” “没问题。”莫棋扬了下眉,揶揄道:“打不过就叫我帮忙。”毫无例外的,换来了易樊的一个怒眼相瞪。 楚明月夹在他俩中间,恍然有种灯泡的错觉,但更直观的感受是,易樊确实被那红衣小姑娘打击的颇深,她突然很想见见这位红衣小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几句话的功夫,楼上房间门已被从外撬开,分列两侧的持刀之人鱼贯而入,也就在此时,易樊跃身而起足尖在楼梯扶手上轻轻一点,身子凌空一个翻转到了二楼,与她同时到达二楼的,还有抹幽魅的红色身影,速度之快,可谓眨眼而至,两人堪堪在门口遇上险些相撞。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一个是满脸不耐嫌弃,一个是唇角紧抿额心直跳。言语在此时就是废话,两人立时拨刀相向,为了隐藏身份,易樊和莫棋这次出门都改用普通的窄口长刀,而他对面的红衣小姑娘则是反手握着一把半月弯刀,使刀手法及其灵活,如影似魅,易樊的长刀在她面前未能讨到半分好处。 楚明月在下面看的叹为观止,她肘了肘旁边的莫棋,“这就是那位红衣小姑娘?” “嗯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呐,楚明月决定了,一定要找机会和这位红衣小姑娘交个朋友,简直太对她的味口了,她沉浸在两人精彩绝伦的打斗中几秒,忽然脑子一个激凌,“不对,她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原本吊儿朗当倚墙看热闹的莫棋闻言一惊,刚想出声提醒,就见几个人形之物从大开的房里倒飞而出乒乒砰砰砸在了楼下的桌椅上,在这沉寂的夜晚之中声响十分具有爆发力。 莫棋又倚了回去,“看来对方也非等闲之辈,倒是不用我们出手了。” 就这中间几秒钟的视线转移,楚明月再放眼四顾时,已没了易樊和红衣小姑娘的身影,“咦,人呢?” 未听到莫棋的回答,楚明月扭头瞧去,却见他收起了散漫手握住刀柄目光锐力的盯着前方,楚明月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她折身回看,只见不知何时,她们已被黑衣劲装的蒙面人曾半月型包围。 “我去拖住他们,你趁机逃跑,我们会去找你汇合。”莫棋低声吩咐。 “明白,你去吧。”楚明月默默退到莫棋身后。 虽然这是他安排的没错,但这感觉怎么......莫棋唇角抽了抽,他拨刀的同时,楚明月毫不犹豫的撒腿就跑。 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楚明月被抓了回来,当她和莫棋同时被捆绑着扔在房间里的地板上时,两人皆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嫌弃之色。 莫棋:连逃跑都不会。 楚明月:武功也不咋滴。 而当抓他们的人将自己的大佬请出来时,楚明月瞪着眼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忘着对方愈发沉郁的面色,楚明月感觉到悬在头上的刀在直线下坠,她心口憋着的那口气再也忍不住了,蹭的站起身,“我说不至于吧,咱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你至于宫里没弄死我又亲自一路跟随想在这里弄死我?” “不得对殿下无礼。”腿弯一痛,刚站起身的楚明月又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痛的她额角青筋直跳,扭头死死瞪着与她八字不合的凌霄。 殿下? 莫棋看看上首坐着的那位,再看看旁边的楚明月,觉得此时实在不是自己说话的时机,开始眼观鼻鼻观心的在心里默念大悲咒。 屋内气压一时低的压抑,朱佑樘缓缓开口,“楚神医还真会倒打一耙,让人给我下药想要暗杀我,现在居然反咬一口说我要杀你?我真是自愧不如。” “我什么时候让人下药杀你?我吃饱了没事干疯了不成?你就算要栽脏也不至于这么无耻吧?”楚明月脑中灵光一闪,气愤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让这些人给我们下药,然后又做了自己被暗杀的戏,最后栽脏给我们。真是好手段啊,佩服佩服。”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凌霄怒斥。 “正是因为死头临头了我才自辩,难不成我连自辩的权利都没有?”楚明月腰板挺的笔直,“也对,反正都是你们设计的圈套,我自辩也没用。要杀就杀吧,但这个罪我是绝不会认的。”楚明月绑在背后的手指尖悄悄摸上手环以防万一,但这是最坏打算,一旦如此做,必会暴露出自己的”异能“,到时纵然脱身了,怕是也会招来不小的麻烦。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想见我掉泪倒是将棺材给我摆出来。”楚明月斜眼瞧着凌霄,见他又要发怒,哼笑了声,“怎么,难不成又要像上次一样,没有证据就屈打成招?来啊,我怕你,我告诉你,不是我做的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 莫棋听了个大概,心中的大悲咒实在念不下去了,若再放任她这么作死,他怕是也得跟着陪葬,对方没直接表明身份,他也不好将这层窗户指捅破,赶在凌霄快要爆起劈了楚明月之前,对在场唯一坐着的大佬朱佑樘道:“这位公子,您看这真的是个误会,我们察觉到饭菜里被下了药后就以静制动,看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后来听得他们想要对你们不利,这才尾随在他们之后想要救你们,并无害你们之意,要是不信你们可以去我们住的马料棚子里察看,桌上还有被下药的菜,为防对方起疑,干草下面还倒了些,佯装是被吃的。” “你同他说这些干嘛,这都是他做的局就是想弄死我,就算看了与你说的不差,也会认为是我给自己刺杀失败后脱身留的后手。”楚明月先对方一步将莫棋的路子给堵死。 “你闭嘴,要死别拉我一块。”若不是手被反绑着,莫棋真想找块破布将楚明月的嘴给堵上。 “殿下,确实与他所说一般无二。” 朱佑樘眉峰微蹙,视线落向地上昏死过去的店主,凌峰立时会意拎起盯上的茶壶走了过去,恰在此时,房顶陡然破开,一束刀光直劈向坐着的朱佑樘。 第十七章 这该死的误会 “殿下,小心!”凌霄反应迅捷,出声的同时,手上的水壶已破空飞出,将将挡住了那一刀的攻势,水壶乍然破开,壶水洒落在朱佑樘避之不及的肩头,大部分则斜飞而出,将楚明月浇了个满头满脸,旁边的莫棋虽然也未得幸免,但较之楚明月则显得幸运多了。然他此时却顾不得打趣楚明月的狼狈,只觉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因此时与凌霄打斗在一处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追红衣小姑娘消失无踪又无功而返的易樊。 “易樊住手,快停下。”莫棋吼道。 “易樊加油,好样的,打死他。”楚明月此时激动不已,见着有人替她揍凌霄她早把自己的处境给忘了,一个劲的给易樊呐喊助威,其兴奋程度,可媲美现代蓝球啦啦队。 莫棋瞅了眼朱佑樘的脸色,真恨不得将楚明月的嘴给封了。 在红衣小姑娘处憋了满肚子气的易樊此时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手中一柄窄口长刀舞的虎虎生风,似非要将在红衣小姑娘那受的那股子气给发泄出来不可。 莫棋彻底没眼看了,干脆倒地上装死,楚明月被他这突然来的“意外“吓了跳”,“喂,你怎么了?” 莫棋生无可恋,”就当我死了,别理我。”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易樊一个分神,被凌霄寻着了空隙凌空一脚踹在了他的肩头,他坠落在地面的同时凌霄的剑紧随其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咝。”楚明月光是听着落地的响声都替他疼的慌,腰下再悄然往后挪了几分避开扬起的灰尘,凌霄用回首,两人眼神相接,一个冰中带火,一个破灌子破摔,“老实交待,还有多少同伙?” 楚明月耸肩,“没了,就这两个,马棚里还有两匹马算不算?”本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她视线越过凌霄看向沉默寡言的朱佑樘,“反正现在呢我也是说不清了,你看着办吧,要杀要寡悉听尊便。” ”你当真以为她的人我就不敢动?”朱佑樘抽出身旁暗卫的佩剑走向楚明月,泛着寒光的剑缓缓搁上她纤细的脖颈,“你要不要试试?” 他神情漠然,语润腔圆的少年音淡淡的透着几分凉薄,像是初秋的雨渗进肌肤,撩起丝轻颤。 楚明月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梗着脖子道:“试试就试试,来,你动!”眼见着朱佑樘瞳孔一缩,她嘴速堪比双十一零点秒杀,一口就咬中了朱佑樘的手腕,时间仿若定格,在场之人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任谁也未料到楚明月居然会如此神来一口。 似过了万年之久,又似眨眼之间,凌霄及暗卫们刚要动作,大厅内突然传来如雨点般密集的破空声,众人以为是暗器,纷纷调转目标对着投来的东西横劈竖斩,一通光影交错后,凌霄看着四周弥漫的稠如深冬之雾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突然意识到不对,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暗器。不好,中计了! 楚明月醒来时眼前黑不隆冬的一片,脖子疼的像是上了千斤坠,试着动了动身子才发现手被反绑着且还有人同她绑在一起? 脑袋仍有些晕糊,她这是做梦还是现实?之前明明还在店里朱佑樘要杀了她,这会怎么就变成被反绑着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难道她已经死了? 她背往后靠了靠,问,“诶,这是在什么地方啊?阴曹地府?“ ”闭嘴!“对方显然也刚醒来不久,语声中透着丝沙嗓,楚明月有些不太确定,“太子殿下?” 对方不出声,似懒得理她,楚明月这下肯定是朱佑樘了,于是奇道:”你怎么会被绑来?诶,不对,咱俩怎么会被绑在一起?“ 朱佑樘仍是不吭声,楚明月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分析,”难不成是黑店店主一伙的?不过那不是你的人么?怎么会连你也一起绑了?”她想到什么,猛的回头朝身后朱佑樘看去,突来过大的作动,险些扭到了脖子,痛的她倒吸口凉气,想着反正也看不见人,又忍着痛将脖子转了回来,试探着道:“那些人不会真不是你的人吧?” 朱佑樘继续保持沉默,楚明月仰天长叹,”嗷~~这该死的误会,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但凡你相信我那么一点点,咱俩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局面。” “先是下药暗杀,紧接着是明目张胆的刺杀,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你有什么证据让我相信你?” “......”楚明月想说,这真的是巧合的不能再巧的巧合,可舍身处地想一想,换作自己是朱佑樘,在宫里两人闹的十分不愉快她还“站在万贵妃一方让他连碧媛的尸骨都不能保住”,又因为她被刺杀在事态还未查明前皇帝将就责任推在了他身上,出宫后在这荒野破店如此不可能的地方以这样的方似遇上,似乎......要让人相信这纯粹是巧合她是无辜的,真的很难啊。她忽而想到一点,提高嗓门道:“他们要真是我的人,我能同你一起被绑在这里?” 话音刚落,就听悉悉索索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渐渐变得晴晰,是人的脚步声,楚明月立马头一歪装作仍在昏睡,仅眼角留出丝缝儿查看情形。 拎着的油灯传来朦胧光线,一人道:“还好大哥您及时赶到救了我,要不然我这回可就真的栽了。” “哼,知道就好,若非我追踪一个红衣女飞贼到附近,顺道来看看你,发现你店里有异,此时你怕是早就死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居然还犯这样的蠢。我倒要瞧瞧,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让你栽这样的跟头。” ”什么样的飞贼居然敢犯到大哥您的头上来?” 那人阴测测的,“别让我逮住她,要不然我非拨了她的皮不可。” 先说话之人的声音楚明月听出来了,是那店主的,至于后面这人,声音较为尖细阴冷,语中透着不可一世之态,微弱的灯火中,楚明月并不能窥得他的容貌。倒是他口中的红衣女飞贼,她估摸十有八九就是那红衣小姑娘。 两人踏下最后一级石阶,店主将插在墙上的几处火把点燃,室内这才骤然亮了起来,楚明月隐约听得声音尖细之人陡然倒吸了口气,压低的声中隐隐透着丝恐慌,“你怎么将他给抓来了?” ”他的手下杀了我好几个兄弟,若非留着他赚一笔赎金,我早就将人给宰了为我那些死去的兄弟门报仇。”见着朱佑樘店主就气的想砍人,说完之后才查觉到自家大哥有些失常,不解的问:“大哥认识此人?” “你可知他是谁?” “谁?难不成是皇帝老子不成?”店主说的十分不屑,“就算是皇帝老子落在我手里,我照杀不误。” “休得口出狂言。”声音尖细之人来回踱了几步,似在缓解心中压力,终是忍不住发作,“他现在不是皇帝老子,但他是未来的皇帝老子,当今的太子!” 第十八章 我同你,没有半分关系 “啥?他、他真是太子?”之前他装昏死,听得有人称呼他为殿下,虽然觉得奇怪,倒也未往这上方面想,毕竟太子不在宫里好好待着,跑他这三野小店里来作什么,更何况他当时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脱身,眼见现在事态严重,他心下一横,“大哥,要不我们直接杀了他,毁尸灭迹,到时看谁能查到。” “你!”那人被他气的不轻,楚明月心里也跟着打起了鼓,要是他们真的下了狠心要杀朱佑樘,她怕是也只有跟着倒霉送人头的份。 他背光思索了片刻,道:“这事先缓缓,先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多派些人看守,决不能让他逃出去。” ”是,大哥,听都你的。“ 两人不再言语,连脚步声都比来时沉了几分,待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又过了片刻后,楚明月才动了动身子,”喂,人都不在了,别装了。这下能证明我是清白的了吧? 朱佑樘站起身活动被久绑的手腕,神情淡淡的,”证明了又如何?”早在她身旁之人出手时他就知他们与那店主不是一伙的,锦衣卫那帮人自命清高的很,怎会自降身份同这等不入流的野匪合作,只是恰好的时机怎能不加以利用,能被锦衣卫护着出现在这个地方,加之她的身份,她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楚明月哪知他心中的九曲十八弯,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怼的说不出话来,是啊,有些事本身就无关真相如何,关键在于当事人的态度。她决定跳过这个令她心卒的话题,以臀为支点在地上转了半个圈抬首瞧着在室内四下打量的朱佑樘,“哎,你怎么将绳子解开的,看在共患难的份上,你好歹也帮我给解一下。” 朱佑樘无视她的话,在墙角蹲下身伸指拈了些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起身向另一处堆放的杂物走去。 “......”楚明月脑子一动,她同朱佑樘是连带着绑的,没道理他解开了绳子她仍被绑着,她动了动手腕,果然三两下将绳子从腕上给褪了下来,忍不住好奇的问“你怎么会自己解结子的?” 这次朱佑樘回答了她,“被绑的多了,自然就会了。”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说这话的人却仿佛习以为常。 楚明月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咱俩现在趁机逃出去?”她踩着猫步贴墙朝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的阶梯探视,问朱佑樘,“你说这究竟是个地下室还是个密室?单凭咱俩能逃出去吗?逃出的机率有多大?” 未听到回答,楚明月扭头回看,就见朱佑樘又坐回原来的地方,双手背后慢悠悠的给自己腕上绑绳子,这又是什么操作? 楚明月紧接着就知道了答案,她听到了石阶上再次响起的脚步声,忙不迭蹿了回去扯过绳子的另一头开始给自己上绑,压低声抱怨,“你也太不仗义,好歹咱俩是共患难的,发现危险也不说一声。” 脚步声已近在耳侧,楚明月赶紧闭了嘴,头一歪继续装睡。 这次来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行事十分的简单粗暴,在两人眼上各罩了条黑布带,铁臂一捞就将二人扔在了肩上且丝毫未觉吃力,抬步就上了石阶。 楚明月被巅的险些吐出口胃酸,脑袋随着他走路的动作撞在他铜壁般坚硬的后背上,蒙着黑布不能视物的双眼前闪现了无数的小星星。 好在没多久他停下了步子,耳畔传来细微的吱嘎响,紧接着楚明月感受到扛着她的人纵身一跃,鼻间吸入的空气瞬间清新的不少,再无之前的潮湿憋闷。她料定此时她们已出了被关押的密闭空间且四周并无其它声响,极有可能这是个无人之处,适合逃跑下手。 她手腕微动,正欲褪下绳子勒上这人的脖子,未料到手刚动就被朱佑樘给死死抓住,楚明月挣了挣,根本挣不开他的钳制,若非现在时机不合适,她真的想骂人了,如此大好的逃跑时机,朱佑樘不帮忙反而还阻止他,他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有病! “醒了?醒了就老实一点,要不然老子把你们剁了扔海里喂鱼。” 这下好了,失去了先机,再想出奇不意的动手怕是就难了,楚明月气不过,指甲狠狠在朱佑樘手背上抓了一把以泄心头之气。 “大哥,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啊?”楚明月感觉到他又开始走动,于是转换了思路变为套话。 等了片刻,不见回答,她又问,“你们是想劫财吗?我告诉你,我没钱,和我绑在一起的这位才是真正的有钱,他是大财主家的儿子,他从小到大特别可怜,可怜的就剩钱了,要不你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开个价让他家里送赎金来,放我们走吧你看如何?” 等了等,对方还是没吭声,他再接再励,“大哥,我看你扛着我俩并不费力,脖子上却全是出的汗,你是不是肾虚啊,我可是这方面的大夫,你要是答应放了我,我保证把你治好,别说一夜七次郎,就是让你做一夜十次郎都没问题。” “闭嘴!再说信不信老子反你的嘴给缝上。老子不是肾虚,老子是胖热。还有既然他家送赎金来,老子为什么要将你一直给放了,你真当老子是傻的。”似烦不烦,对方终于开口。 “大哥这你就说错了,我同他一起被绑一起落入你们手中,所谓患难之交成就难兄难弟,你看这不就等同于手足之情,既然我俩是兄弟,那他家的钱就是我家的钱,送来的赎金自然是赎他也赎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个显然被她这论掉给绕懵了一时没吭声,倒是旁边的难兄难弟朱佑樘毫不留情的开启打脸模式,“我同你,没有半分关系。” 第十九章 朱佑樘你要善良 直到被扔进马车,楚明月都没有再说半个字,她发现朱佑樘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准能气死她,基于养身的考虚,她决定要勤练内功,一是增强自我防御抵抗力,而是加大输出值,争取早日能加朱佑樘气死而不是被他气死。 就在两人离开没多久,带人四散追寻朱佑樘下落的凌霄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烟雾弥漫的时间极短,对方不可能带人走的很远,他带人找了个大半个时辰都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 “通知所有人,立即折返。”凌霄身形在黑夜中极速穿梭,远远的看到店里毫着微弱的光有人影在晃动。 果然如此。 他悄然隐身在暗处,寻准时机凌空一剑疾刺而出,对方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手中长刀横斩而出,直切凌霄腰腹,凌霄旋身错开长剑下挑,刺向对方咽喉,刀光剑影中,两人都辩出了对方是谁,但都没有收手的打算。忽听得有人道,“找到了,快来。” 见两人仍缠斗在一起,莫棋抛了粒豆子在口中,“我说你们究竟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打架的,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打,谁打赢了告诉我一声。” 他语落跳了进去,那二人见此收了手互瞪了眼也跟着跳了进去。三人不知下方是何情形,都放轻了脚步贴墙而行,待到步下最后一级台阶,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墙上还插着未燃完的火把,三人各自在室内查看。 莫棋在靠墙平放着的木板前停下脚步,瞧着被磨蹭掉的灰尘痕迹,道:“他们之前确实被关在这里,只是眼下已转移了地方,我们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急。”眼风不经意间瞥见蹲在废弃物前的凌霄起身,脚在地上蹭了蹭,莫棋眉峰微动,走了过去,“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凌霄转身就走,莫棋眼风掠过被他蹭掉的地灰,以及那极为可疑的细小碎物,一把扣住凌霄的手臂,“兄弟,大家都是为公家办事,何至于这样小气,我们一起找,不是更容易找到?” “谁跟你是兄弟,放开。”凌霄挣开莫棋的手抬步就走,被易樊横刀挡住去路,他冷俊的脸上带上几分寒意,“给我让开,别以为你们是锦衣卫,就敢欺到太子府的头上来!” “瞧你这话说的。”莫棋步调散慢的走到他的前面,双手环胸抱臂斜视他,“知道我们是锦衣卫,还对我们又绑又打的,眼下有了线索也自己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这从头到尾究竟是谁欺负谁?” “之前若非我们趁着烟雾自己跑了,眼下怕不是被你们埋尸这荒郊野岭了吧。” “被埋尸的是你,我武功没那么差。”易樊瞪了他眼皱眉反驳。 “......”兄弟你会不会抓重点,莫棋懒得理他,继续对凌霄道:“无论之前咱们有什么不愉快,但眼下敌人是相同的,多一人多一份力,何必非要这样较劲呢,你说是不是?” “说完了?”凌霄。 “你觉得怎么样?”莫棋笑眯眯的看着他,与他的冰块脸形成鲜明对比。 凌霄拨剑,“打吧。” “......”眼见着易樊又要提刀而上,莫棋赶紧将他拦住,还将人连推带拉弄到了边上,对凌霄作了个请的手势。 “你放开,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怕了他不成?我能打不过他?”易樊挣着要追上去打,被莫棋死死拖住,压低声道:“你猪脑子吗?成天就只知道打打打,就算打赢了他能告诉你?” 见易樊终于冷静了两分,他道:“他不告诉我们,我们暗中跟着他们不就行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何必要同他们起正面冲突,得罪太子府的人,对咱们可没什么好处。” 他话音刚落,就听砰的声响,两人对视眼急急往上冲,就见出口被盖上了,上面不知被压了什么,纵是他们全力往上推,那盖子也纹丝不动。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易樊气的想吐血。 “......我怎么知道太子府的人这么面冷心黑。” 马车仍在咕噜噜前行,楚明月饿的前胸贴后背,她伸脚在车壁上踢了踢造出声响,“有吃的没有啊,我快饿死了。”从昨晚到现在,她就喝了几口水,吃了几口饼,还折腾个不停,整个人感觉快要升华出灵魂了。 然而她用灵魂发出的呼唤却并没有换来任何回应,就在饿的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爆动之心时,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些店匪来察看时,她情急之下塞在怀里的那半块烧饼,一时简直喜极而泣,两手飞速扭动着要将手给抽出来,结果又被朱佑樘一把给抓住,连带着还有他微些不耐的问题,“你又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你再阻止我信不信我和你同归于尽,我现在就告诉那个店老大你当时是装......唔......”楚明月嘴被捂住,但捂嘴就捂嘴,朱佑樘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干这种失仪之事,连带将她的鼻子也给捂了,憋的她死命的扒拉着朱佑樘的手,待到终于扒开得以喘息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解绑了,此时无多余心思同朱佑樘计较,她赶紧掏出怀中仅剩的半个巴掌大的烧饼,当咬入口中的那刻险些喜极而泣。 这简直是人间美味啊!楚明月在心底发出呐喊。 朱佑樘瞧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十分嫌弃的移开了眼,结果下一秒肚子就传来了“咕噜”的声响,还响的十分绵延悠长,楚明月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换来面红耳赤的朱佑樘一个恼怒的瞪眼,楚明月只觉这样的朱佑樘简直可爱极了,愈发笑的欢畅,结果紧跟着就乐极生悲了-烧饼卡在了喉咙上! 楚明月整张脸憋的通红不停捶自己的胸口,捶了好几下没用,就去扯朱佑樘的袖子求助,朱佑樘手刚动又想到她是因为什么才被卡住,皱了下眉直接收手转为扭头不理。 朱佑樘你要善良,你怎么能因为如此小事就记恨在心置一个生命不顾,楚明月以眼神控诉,然而朱佑樘后脑勺没长眼睛,接收不到她的信号。 当胸腔胀的快要炸裂之时,楚明月晕晕糊糊的想,完了完了,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就要被个烧饼给活活噎死了,不行,死也要拉朱佑樘当垫背的,所谓因果循环,没他这个因,怎么会有她在马车里啃烧饼这个果,又怎么会被噎死...... 她迷瞪瞪的正想的乱七八糟,蓦然感到一股大力如惊涛浪卷拍在了自己的背上,喉间一收,卡着的烧饼飞射而出,“啪”的砸在马车门口车顶上紧紧粘住。 楚明月升华的灵魂渐渐重归肉体,她侧首看着旁边面无表情唇角紧绷的朱佑樘,平静的竖起大拇指,将手中仅剩的一口烧饼替给他,“为了感谢你手下留情,没震碎我的五脏六腑,这块烧饼请你吃。” 朱佑樘嫌弃的远离了两分,“我不要。” “你要的。” “我不要。” “朱朱、佑佑、樘樘,来,你听话,你真的要的。”楚明月皮笑肉不笑的,突然飞扑上前死死把朱佑樘抱住,将手中的烧饼往他嘴里喂,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下。 第二十章 谁的威胁更甚一筹 车门被打开,楚明月同朱佑樘已是同之前般坐好,连眼上的黑布带也跟着蒙上,之前扛人的大力士探头钻了进来,不知什么东西掉落头上,他抬手摸去,看着沾了满手的糊状物,他满脸嫌恶,“这什么东西?” 随手在车身上抹了两把,上前将两人熟练的捞起扛肩上下了马车。楚明月系黑布带的时候稍稍松了些,这样面部肌肉稍微绷紧些,眼下便能得出个缝隙来以余光观察些外部情况。 跨了个门槛,绕了两个回廊,进了个庭院,绕了个假山过了个观景桥再转进了个略有些破败的院子,自此,两人被放下了,随之而来就是关门落锁之声。 “喂喂,这是什么情况?”楚明月的叫声唤不回离去人的身影,倒是一道柔婉之声响起,“二位公子无需慌张,我这就为二位公子松绑。” 本身就是松松散散的将手套进去做个样子,绳子松开后,楚明月一把扯掉缚眼的黑带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端秀素雅身姿窈窕,顾盼神辉间含羞带怯,身上虽着寻常衣物,也难掩其桃李杏芳之清韵。 是个难得的美人。 楚明月莞尔一笑,“若非我们是被绑来的,我倒怀疑是姑娘请我们上门做客了。” “公子说笑了,奴家名叫秦鸢,公子唤奴家鸢鸢即可。” “哦?哪个鸢?是冤冤相报的冤还是鸳鸯的鸳?” 秦鸢如雪的颊上泛起薄雾般的胭脂色,如秋霜染上春桃,清雅中凭添两分妖娆。她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的撩过旁侧的朱佑樘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回公子的话,是纸鸢的鸢。” “哦?”楚明月挑了下眉,“这字不好,纸鸢飞的再高,线也终究在旁人手中把控身不由已,还是尽早换了得好。” 无视秦鸢面上一闪即逝的尴尬,楚明月伸手带着几分俏皮的拍拍朱佑樘的肩,朝他眨了下眼,“你们聊,我先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 “奴家该死,刚刚只顾着同公子聊天,连做好的饭菜都忘了端上来,二位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准备。”说罢福了福身,转身就疾步而去,仿若真的是忘了。可纵是她走的疾,也仍是身姿款款步态轻盈淑雅至极,不见半分凌乱失态之色。 楚明月抬臂撑在朱佑撑的肩头,被他蹙眉避了开去,好在她也没太用力,顺势做了下侧压当是活动久遭欺压的身子骨。她转动眼睛子瞧了瞧四周没人,嘴里忍不住压低声打趣问,“怎么样,这姑娘喜欢吗?我瞧着还挺不错的。” 朱佑樘懒得搭理她,楚明月自顾自接着往下说,“我当他们是想出了什么好法子对付你,原来是美人计啊,待这姑娘爬上你的床给你吹吹耳边风,这危险就自然而然的解除了,哎哟喂,你说他们这一招是和谁学的啊?又是将你当成了谁?”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动你?” “哪有,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毕竟你用实际形动证明了好几次,我是你想动就能动的人,我可是很能看清现实的。”楚明月说的一本正经,眼里的调侃之色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现在就你我两人,聊聊天而已嘛,何必这样认真。不过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店老大的那位大哥一眼就能认出了你,不会是宫里的人吧?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还有还有,他声音又尖又细还透着股子阴冷,是......太监?” 朱佑樘瞥了他眼转声就走。 “哎......”楚明月跟了下去,凑近他,“你这样子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合作?你都知道这一切与我无关了,还这样防着我,是不是太伤人了?” 见他仍是无动于衷,楚明月抱臂驻足,“你再这样子无视我,信不信我倒弋相像,告诉他们你......” 朱佑樘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向她,她得意的踮着脚挑眉,却听他说了句极不相关的话,“我小时候学过缝衣服。” “啊?”这他她们刚刚谈论的事有关吗? “直到现在,衣物有破损之处,都是我自己亲手缝的。” 楚明月竖起大拇指,”你很棒。“所以你究竟要表达什么? ”我从小到大缝的衣物记不清有多少,却有一件事是记得的。” 楚明月被他给绕晕了,干胞子静待他的下文。 “我从来没有缝过人的嘴,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我缝衣服的技能还不错,相信缝人的嘴应该也不差。”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你的唇厚薄适中,弧线明朗,口形偏小,倒是很好下针。” 楚明月捂住嘴连退好几步,看着朱佑樘的眼神透着诡异,因为她联想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武侠人物-东方不败! “两位公子,可以用餐了。”秦鸢柔声道。 楚明月三两步上前同朱佑樘并排走,以二人之间方可听闻的语声道:“你说她会不会在饭菜里给你下那什么药?” 明显的感觉到朱佑樘一怔,楚明月开心的走了,撩袍落座,她笑眯眯的看着侍立在侧的秦鸢,“鸢鸢不一起吃?” “奴家是下人,怎能与二位公子同桌。” “鸢鸢姑娘端庄大方,周身清雅之气,高门大户的小姐都不一定能比得上,我看呐,鸢鸢姑娘铁定是大富大贵的命。坐吧,一起吃,将来鸢鸢姑娘飞上枝头当凤凰,可别忘了我才好。”楚明月一翻话说的极顺溜,既膈应了朱佑樘还给秦鸢来了波彩虹屁将她拉来当试菜的,一举两得。 秦鸢欲语还休的看向楚明月对面的朱佑樘,见他未声,浅浅一笑,“那奴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明月本就饿的心慌,此时面对这大桌子的菜,更是愤不得埋头就吃,但她还是将每样菜都夹了些到秦鸢的碗里,“鸢鸢这么瘦,可得多吃些。” 秦鸢客客气气的谢过,将楚明月将给她的菜一一吃了,楚明月这才终于放下心来,没办法,被人坑的太多了,且又是被囚禁在这里,总得谨慎着些才是。结果一抬头,朱佑樘早不知何时吃上了,那用餐的动作,就像是在提笔作一幅山水画,不疾不徐娴雅至极。 楚明月抚额,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此时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提筷就是顿虎狼操作,待到吃饱喝足摊在椅上抚肚皮才发现秦鸢正捧着碗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怎么啦?嗝。” “没、没什么。”秦鸢笑的极其勉强,抬指点点唇角,“公子您唇角有......饭粒。” “哦。”楚明月斜着眼睛去瞧,伸长舌头舔了几个,终于舔到了那粒饭,舌尖一勾卷入口中咽了。 在旁瞧着的秦鸢,好看的面皮上神情变了几变,赶紧起身收拾碗筷溜了。 楚明月扭头瞧去,“她刚刚好像踩着裙子险些摔了。” 朱佑樘唇角微微繃紧,“嗯。” 楚明月奇了,”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还敢来勾引人?” “她确实应该多向你学习。” “那是。诶,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夜,楚明月团着被子正睡的香,朦朦胧胧间似听得声女子的尖叫,她惊坐起身仔细云听,那叫声又没了。 怎么回事?幻觉? 为防万一,楚明月是和衣而睡的,她起身将窗户轻轻的推开个缝,就着月光向外瞧去,视线猛的在某处定住瞳孔骤缩,她条件反射的将嘴捂住侧身靠在旁边的墙上,窗户因手指的突然收力而落回撞击在窗框上,发出“哒”的声轻响。如一记重捶,砸的楚明月嗡嗡作响。 第二十一 太子的神操作 不会被发现了吧?楚明月屏息凝气的等在墙边,顺手捞了旁边架子上的花盆,徜若真的被发现那人从窗户上蹿进来,她也能砸破他的脑袋。她等了半晌也未有什么动静,不禁有些怀疑,难道刚刚墙头上那张烂得像被扒了皮一样的鬼脸是她的错觉? 无论是否错觉,这晚注定是过不踏实了,但这晚又确实风平浪静。 翌日楚明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出房门就见秦鸢正同朱佑樘在院子里的青石案上下棋,明媚的阳光下,她的笑就像盛开的芍药花,矜持中透着艳丽。 楚明月斜倚着门掩唇打了个哈欠,“鸢鸢,我饿了,还有饭没有。” “饭在厨房里热着,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秦鸢站起身对朱佑樘道:“公子稍等,我去去就回。” 如果没看错,楚明月感觉自己好像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丝不快?虽然稍纵即逝。不过她并不在意,她散散懒懒的走过去在秦鸢的位置上坐下,随手拿起颗白子往棋盘上一搁,“你昨晚有没有听到女人的尖叫声?” “没有。” “真的......没有?”楚明月嘀咕,“难道是我听错了?做梦?”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鬼面人?那面具真是太寒碜人了,像是人脸被扒了皮似的。”乍看之下给她吓的不清,过了好久心情平复下来。 朱佑樘落下一子,仍是两个字,“没有。” 楚明月奇了怪了,摸了个棋子刚要随便一放,秦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子,您的饭菜好了,赶紧趁热吃吧。”手自然而然的从她指尖将棋子接了过来。 “这么快?”楚明月朝朱佑樘抛了个暧昧不已的眼神,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问,“老朱,你昨儿是不是说你想吃青蒸鳕鱼、红烧排骨来着。” 朱佑樘斜了她眼,“没有。” “哦,这样啊,那大概是我记错了。”楚明月摇摇摆摆的吃饭去了,秦鸢默默在心中记下,视线落下棋盘上坐落的别具一格的棋子,“公子,这棋子落错了位置,我能否撤了重下。”她语声柔中带软,如细羽挠过心窝,任谁都不忍拒绝,然而朱佑樘偏就是那个特例,“落子无悔。” “......可这不是我下的。” 朱佑樘还是那四个字,“落子无悔。” 秦鸢眸底泛起丝恼意,轻轻咬了下唇坐下,“那行,我们继续。”她抚袖将将要手中的白指落下,朱佑樘却起身道:“你自己下,我去看看书。” 嘴里吃着饭,眼耳却始终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楚明月,险些被朱佑堂这波神操作笑的喷出饭来。 楚明月瞧了眼气的手指死命搅衣裙的秦鸢,憋着笑捧着碗蹭到了朱佑樘旁边,压着嗓子道:“你既然是将计就计,又这么让人姑娘吃瘪,你就不怕人姑娘翻脸,直接让人宰了你?” “谁告诉你我是将计就计?”朱佑樘终于从手中的书本上移开了眼看向楚明月。 楚明月撇嘴,“还用人告诉?我这脑袋瓜也不是白长的好吗?有机会逃跑你不逃,不就是想要顺藤摸瓜查出那店匪的大哥究竟是谁,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她三两口将碗里的饭扒拉干净,幸福的眯起了眼,“吃饱的感觉真好。”咬着筷子神情满是憧憬,”就等着中午的清蒸鳕鱼和红烧排骨了。” 她的模样像极了只贪吃的猫咪,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撸两把,朱佑樘蹙眉移开眼,“你怎么就知道她会做?” 楚明月得意的勾唇一笑,又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她肯定会做的。女孩子的心我最懂了,哪像你这个小古板。”说完就扭头开开心心的走了,留着朱佑樘原地出神。 中午果然如楚明月所料,有清蒸鳕鱼和红烧排骨,除此之外,还有五彩牛柳、花菇鸭掌、莲蓬豆腐、乌鸡汤。楚明月吃的心花怒放满嘴油光,只觉到这大明朝,也就这顿吃的最称她心意了。 吃饱喝足,楚明月抚着圆鼓鼓的肚皮,朝秦鸢伸出大拇指,“鸢鸢厨艺真不错,绝对是大厨级别的。” 秦鸢看了眼桌上被楚明月独自扫荡一空的鳕鱼和排骨,笑得有些勉强,“公子喜欢就好。” 她试探着对朱佑樘道:“要不我再去为公司做些,厨房还有食材。” “不用。”他十分从容的端过这两个菜盘将汤汁浇在米饭上,楚明月被他这一神操震的目瞪口呆,连打到一半的嗝都给忘了,朱佑樘看了他眼,将盘中的汤汁留了半递给她,“你要?” 楚明月木然的摆手,“您请。” 朱佑樘很是自然的将盘子收回倒了剩余汤汁,然后将饭拌了拌无比坦然的吃了。 “......好吃吗?”楚明月忍不住问。 “还不错。” 楚明月扭头看向旁边的秦鸢,见她一幅被雷霹的样子,比自己还接受不能,瞬间又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入夜,秦鸢悄悄从后门出了,穿着长长的斗蓬将身形遮住,绕了几个弯后进了座假山,甫一停住脚步,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口,“爹,你真的确实那人是太子吗?曹公公不会骗您?” “怎么说话的。”昏黄的灯光照出张国字方脸,“曹公公何等的身份,有必要骗我们?若非看在爹这些年和他的交情份上,这样的好事能轮得到你?“ ”可......“秦鸢欲言又止。 ”你什么你就直说,别吱吱唔唔的。“ ”可你见过哪个太子会吃殘羹扮饭还坦然自如的吗?” “这......”秦朝幕捋须皱眉,叹了口气,“或许和太子的成长经历有关。” “成长经历?”秦鸢不解,太子从小在宫中理应锦衣玉食,难不成还能缺衣少食不成。 “爹以前听曹公公说过一些,加之坊间传闻。如今看来,怕是十有八九是真的。” “说的什么?什么传闻?” 第二十二章 别破坏我们的情调 “当年纪妃还是宫女的时候被皇上临幸怀了孩子,偷偷的生了养在后宫之中,这孩子就是当今的太子朱佑樘,若非其它宫人接济,他怕是早就饿死了。算起来,他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秦朝幕说的言简意骇,却足够秦鸢惊的合不扰嘴。 “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皇上的孩子吗?“ ”是,正因为他是皇上的孩子,所以才被纪妃瞒天过海的养在后宫六年,直到瞒不过去了,才让皇上知道。“秦朝幕看着一时无法接受的秦鸢,叹了口气,”鸢儿,皇宫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若说龙潭虎穴让人生惧,那皇宫就是比龙潭虎穴更恐怖的地方。所以你可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话虽如此,双眼却牢牢锁定着秦鸢的神情,容不得她有半分退缩。 秦鸢握紧秦,挣扎了半响,眼神坚定的看着秦朝幕,”爹,女儿决不退缩,就算皇宫比龙潭虎穴还可怕,女儿也想要去闯一闯,至少,比慵慵碌碌的过一辈子好。“ 秦朝幕露出抹欣慰的笑,”不愧是爹的好女儿,有野心有魄力。不过你也无需担心,等到你入宫之后,还有你大哥关罩你,你不会孤立无援。“ “女儿明白。”秦鸢抓着秦朝幕的衣袖,眼中满是对自家大哥的崇拜,“爹,大哥这个月的家书寄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收到爹会告诉你的。”秦朝幕拍拍她的手,“夜深,赶紧回去歇着,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楚明月原本睡的很香,梦里还梦到烧鸡,结果一口咬下去,烧鸡没咬着肚子倒是饿的咕咕叫,起身趿了鞋子去厨房摸了两个馒头切成两半里面夹了些吃剩的菜做了个简易的肉夹馍边啃边往回走。刚走到院子里就见有人有人推门而入,她动作敏捷的一个转藏在了颗大树后,心咚咚的跳个不停,难不成是昨晚的鬼面人又出现了?她艰难的将嘴里的馒头咽下,悄悄的探出双眼去,见那人十分谨慎的左右瞧了瞧,埋头就往前走,这急促又不失优雅的小碎步...... 楚明月心中有一个不切实际但又十分合理的猜测,她将剩下的馒头塞嘴嘴里,猫身踮脚悄然跟了上去。在那人停在房门前又回头查看四周时,她返身贴着柱子掩住身形,似有什灰尘落入了眼中,她伸手揉揉,翻着眼皮向上望去,一个倒吊的扒皮鬼脸赫然倒垂着出现在她的头顶,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她就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殿下,已查明秦鸢的身份,秦鸢乃秦朝幕之女,秦朝幕是当地知府,这个庄园明面上的主人叫李怀,实际上背后的主人是秦朝幕,李怀只是帮他打理庄园事务。这个庄园平常没什么人来,看着也很寻常,但据说每月十五,李怀会在这里举行一次圆月宴,邀请各界朋友到这里把酒言欢,以此增进情谊。再过三日,就是本月圆月宴的日子,府上的下人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凌霄将这两日探得的情报挑着重要的汇报。 “嗯,到时想办法混进圆月宴,看看他们这宴会究竟是做什么。”朱佑樘又问,“那人查到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那些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自打汪直、尚铭栽了之后,行事就愈发谨慎小心,想要把他们从阴沟里找出来,怕是不那么容易。不过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尽快将他从阴沟里给拎出来。”凌霄眼中满是嫌恶之色,想起什么又道:“殿下,属下这两日在查秦朝幕时,倒还无意中得知一件事。” 朱佑樘停笔看向他,他语中透着疑惑道:”近半年来,这地方不断有人口失踪案发生,从幼儿到成年都有,但秦知府破的案子却寥寥可数,找到的十有八九是死人,偶有几个自己回家的,也是疯疯颠颠,问不出什么话来,过不了几天就暴毙。属下觉得这事十分蹊跷,就让人多查了查,可再要往下查去,就断了线索。“ ”殿下,您看这事我们是否还需要再查。“ ”查!必须查!。“朱佑偿面上罕见的带上几分怒容,”既然断了线索,那就从秦朝幕身上查。衙门里肯定有相应案件的卷宗,你们从这上面入手。“ ”是。“凌霄扣上鬼面具,”属下去了,殿下万事多加小心。“ ”啊!“楚明月惊叫起身,还来不及将粗喘的气捋匀就痛的皱起了五官,她揉着疼痛难忍的脖子缓了好半晌才总算是缓过了劲来。看着熟悉的房门,楚明月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仍是觉得心有余悸。 原来是做梦啊,那扒皮的鬼脸总是翻来覆去倒垂着出现在眼前,搅得她一晚都睡不安宁,难不成是昨晚刺激过大产生心理阴影了?楚明月撑着头瞎捉摸。视线的余光扫到衣襟上拇指大小的油渍印,她愣了愣,脑中某些画片急速回笼,她渐渐变了脸色连带着周身血液都跟着降了十度冷的她一个哆嗦。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院子里外外找了没见着朱佑樘的人,直接一脚蹿开他的房门冲了进去,屏后的朱佑樘瞬间扰起衣衫,”谁?” 楚明月只顾着往里冲,未留意到脚下的水渍,足底打滑以自我放飞之姿向前扑去,而屏风后的朱佑樘已套好了衣衫率先躲开,他看着四脚大敞趴在被她扑倒屏风上的楚明月,眉峰紧皱,“简直荒诞,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楚明月忍着疼痛爬起身,一把握住朱佑樘的袖子,“我给你说......” “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将将出口的话被听到响声急急从厨房赶来的秦鸢打断。 楚明月看了眼秦鸢,昨晚的那急促恐怖的画面再次以蓝光高清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痛苦的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鸢鸢,你能不能先出去,你这样冒然的冲进来,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情调,真的十分不好。” 第二十三章 秦姑娘的三重爆击 “情......调?”秦鸢疑惑又复杂的目光看向朱佑樘,楚明月用力拽了把他的袖子,朱佑樘见她似却有要事,便对秦鸢道:“你先出去。” “是。公子有何吩咐叫我即可。”秦鸢未再多问,福了福身体贴的将房门带上。 “现在可以说了?” 楚明月伸长脖子望了望,又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悄悄打开个缝,确定秦鸢已走远,这才三两步奔了回来,深吸口气盯着朱佑樘,“我昨晚又见着了鬼面人。还有,我昨晚见着秦鸢穿着黑斗蓬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的像个大蚕蛹似的从后门鬼鬼崇崇的进来,她肯定是去向那位大哥汇报我们的情况。” 见朱佑樘无动于踪,她憋着气问:”你不相信?” “成,那我说的再仔细一些。”又将昨晚摸馒头回来时发生的林林总总巨细靡遗的说了遍,“这下你总信了吧?” 朱佑樘反问:“信了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楚明月歪头看着他,他这一反问,她反倒镇定了下来,起初之所以大受刺激,一是那鬼面造成的视觉冲击过大,二是想到自己是被那鬼面给抱回房间的,她整个人就不寒而粟,可静下心来仔细分析推敲就会发现这事有些蹊跷。连着两次半夜出现,打晕她却并未伤害她,虽然下手很重到现在她的脖子都在抽痛。昨晚的时机如此巧合,如果他也是在跟踪秦鸢,那么这些信息综合起来...... ”不如何。看在咱俩现在同患难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份上,和你互通下信息,也算是我尽了一个难友的义务。吃饭去了。“她风风火火的来,又如此轻轻巧巧的走了,倒着实有些出乎朱佑樘的意外,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将倒在地上的屏风扶起,换好衣衫整理领口时,指尖碰到了颈上的吊坠,黑沉的眼中有了丝细微的波动。 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吃完了早饭秦鸢又在院子里煮好了茶,袅袅茶香中秦鸢弹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古琴,楚明月对韵律无甚造诣,只能凭个人感觉分出好听不好听,而秦姑娘弹的这个她就觉得十分好听,如果要具象化的表达,就是好听的让她昏昏欲睡,十分具有催眠效果,她猛灌了两口茶醒神,笑盈盈的对秦鸢夸赞,”鸢鸢这琴弹的真好,比枝头上的黄鹂鸟叫还好听。“还不忘寻求盟友,向旁边朱佑樘道:”是吧?“ ”喝茶。” 楚明月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倒是弹琴的秦鸢觉出了几分尴尬,面上倒仍是如常,“谢公子赞赏。” “不客气,弹的好被夸奖是应该的。”又问,”鸢鸢弹的这么好,想必学了很久吧?” “自打三岁起就请了先生教习。” “能将鸢鸢姑娘教的这么好,肯定是非常有名望的先生,教习应该很贵吧。” “不贵,也就一个月十两银子。”说完她脑中蓦然一个警醒,之前似乎无意听得一个下人说他家五口就指望着他那三两月银过活,恍神间指尖也跟乱了节奏,她赶紧正了弦镇定的笑了笑道:“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时候家境殷实,十两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为了生计不得已入他人府中为奴为婢,也就没有机会再弹了。这不,手生了,还错了两个音。此次能有幸再弹,还是得二位公子的福。”话虽如此,她说这最后句时,眼风却带着几分孤苦的怜弱与倔强含蓄又期待的飞向默然喝茶的朱佑樘。 “这样啊。鸢鸢姑娘这些年倒是过的不容易。”楚明月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们慢慢聊,我昨晚没睡好,再去睡个回笼觉。”好毫无形象的掩嘴打着哈欠,状似无意的问:“鸢鸢,你昨晚睡的好吗?” 清雅的琴音陡然响起丝极不时宜的闷沉之声,鸢鸢略有些慌乱的站起身道歉,“两位公子实在抱歉,鸢鸢久未练习手生,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楚明月摆摆手表示不在意,转身嘴角露出丝了然的笑,昨晚那黑蚕蛹果然是她。 秦鸢立在原地,莫名的有些进退不得,眼下就她和太子殿下二人,没人在旁打扰,此时此景,着实是她拿下太子殿下的大好时机,可刚刚一而再的弹错音,留下她实在觉得自己没那个颜面,可离开又让她很是心头不甘。 她期望着太子殿下能说句宽慰她的话,或是哪怕随便一句话也好,总比现在这样尴尬的处境要好的多,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诚挚真切,太子殿下终于开了口:“这茶......” 秦鸢屏息等着他的下文,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开口,“水煮的太老,失了茶的清香。” “......” 何谓爆击?这就是! “茶也过久未煮?” ”是鸢鸢大意,这就为公子重新煮上一壶。“秦鸢对自己最自信的除了容貌,就是抚琴与烹茶,今日本是天时地利人和是她一展身手之时,没想到全给搞砸了,自信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她撑住泛红的面皮打算重煮,额上蓦的细微”啪“的声,余温伴着缭绕的臭味刺激着秦鸢的神经,她手指颤抖的摸上额头那团东西,看着糊在指尖青黑的一团,再也绷不住了,压抑的低叫了声,拨腿就往自己房间冲去,昨晚半夜行色匆匆都能保持优雅的小碎步,今日被这泡鸟屎彻底击溃,凌乱的步子似乎还夹杂着微微的涰泣声。 朱佑樘瞥了眼不远处树叶浓密的梧桐树,起身走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是的,我不正常 不知关押的人出于什么原因考虑,楚明月的房间与朱佑樘的房间并未挨着,论形象直观可用直角三角形作比,朱佑樘房间未于三十度角,楚明月房间则未于六十度角,她掂了掂手中板砖的重量,预估臂力多少值,这板砖能在对面成功着陆。 白日里睡眠充足的楚明月,此刻打了鸡血般双目烔烔有神的紧盯着窗外,连片树叶被风撩动都未能逃过她的眼,然而直到晨光熹微天露拂晓之色,她手中的板砖都未有用虎之地。终是不死心,撑着充血的双眼又盯了片刻,眼见天光大亮,仍是未见鬼面人的踪影,她扔了板砖钻背窝里去了。 正睡的迷迷糊糊间,听得有扣门声,秦鸢的话隔着门传来,似是叫她吃早餐,她囫囵的回了几句,便彻底的睡死了。 一觉睡醒,正赶上晚饭时间,楚明月饿的狼吞虎咽,转眼间就将桌上的菜一扫而光,饶是如此,吃饱满血复活的楚明月后知后觉的发现秦鸢居然没有露出之前对她那若有似无的嫌弃之色,居然还十分体贴的问她吃饱没有,若是没有厨房里还有食材,她再去做些。 楚明月越捉摸越感觉她这态度转变的有些匪夷所思,趁着秦鸢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她凑近朱佑樘问,“她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有些不正常。” 朱佑樘瞥了她眼,“她不正常?我倒是觉得她比你正常的多?” “我怎么就不正常了?”楚明月莫名其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觉起来两人全变了,难道就她这一天睡觉的功夫,两人就勾搭在一起了?如此一想,她整个人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两人今日这异常是怎么来的了。秦鸢为什么对如此她友善?因为她这一天没出现,给了她勾搭朱佑樘的机会,她感谢她。朱佑樘为什么帮着秦鸢说话怼她,因为他同秦鸢好上了呗,自然胳膊肘往里拐,帮着自家人说话。看来这一天,真的是一个跨越性的转折啊。楚明月起身明了的拍拍朱佑樘的肩,一本正色,“是的,我不正常。” 朱佑樘眼神微妙的看着她,难道真的是被刺激过了? 入夜后,楚明月继续猫在窗口持板砖蹲点,鉴于昨晚半夜肚子饿的咕咕叫,她提前去厨房顺了些包子馒头,回来时将将碰到朱佑樘,见朱佑樘盯着她手上的东西,她在包子和馒头间选择了后者,拿起个问,“吃吗?” 朱佑樘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关上,楚明月撇嘴,还嫌弃,能大方的分你个就不错了。 到了天露鱼肚白之时,楚明月啃完最后一个包子,扔了板砖滚回床上睡觉。 接连两晚的失利,并没有打消楚明月的积极性,她坚持认为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鬼面人她一定能蹲到,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到了第三天晚上,她的坚持终于得到了回报。 鬼面人身姿轻盈如幽灵般越过墙头,来到朱佑樘的窗前轻扣两声,随即推窗翻身入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敏捷至极,楚明月收回将将脱离掌心的板砖牢牢握住,眼珠两转毫不犹豫的翻窗而出,猫腰踮脚悄悄爬摸到朱佑樘的窗下蹲着。在现代时看小说电视里面都讲到旦凡高手,周围哪怕是有人的呼吸都被能发现,因此为了隐蔽自己,她几乎是捏住了鼻子断了呼吸,只有在快憋死了时,才从嘴里悄无声息的过点气进去补给。 屋内人的说话声并不大,楚明月贴墙竖耳方隐约听得夜宴、知府、身份等几个模糊的关键词,她寻思着这难道和那位大哥有关? 久蹲加之“呼吸困难”,楚明月体力开始有些吃不消,她尝试着活动活动麻了的腿,刚一动作,就踢中了块小石子,发出声轻微脆想滴溜溜的滚远了。楚明月反应极快,起身就跑,连板砖都忘了拿。半麻的腿行动起来不甚灵活,翻窗时一个重心不稳直直摔了进去。 听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声传来,凌霄剑眉一凛,”殿下,她怕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属下去让她闭上嘴。” “不必。”朱佑樘从掀开的窗往外瞧了眼,目光触及地上被遗落的板砖时,心下跟着了然,这几日她白日里闭门不出,还以为是被凌霄的鬼面刺激过度,原来是养精蓄锐等着守株待兔给自己报仇呢,倒还真是勇气可佳。 “可万一他坏了殿下的事?” “你暗中观察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只要不影响大局,必要时可助她一臂之力。”朱佑樘拿过同样的鬼面覆上,身上已然换了黑色的夜行衣,除身形看着较凌霄的单薄些,其它倒是一般无二,他眸色沉沉的,道:“我们也正好以此,探探她的底。” 楚明月从窗缝里见着鬼面人越墙面出,心头仍然萦绕着之前听到的信息,又仔细的琢磨了三遍后,似乎夜宴的时间就是今晚,地点就在这个府上?不知是否她的错觉,耳畔隐约听到了若有似无的丝竹之声。 不行,得去看看,天天被关在这里与外界隔绝,朱佑樘又什么信息都不告诉她,眼下她们处理特殊时期尚能和平共处,谁知道哪天这平衡就被打破,到时恐怕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绝不能坐以待毙。想到此她就不免有些心头憋火,朱佑樘的人这么快就找着了他,怎么易樊和莫棋就还没找到她呢?他们不是锦衣卫么?不是能和东厂平起平坐很牛逼的情报机构么?看来都是吹出来的,业务能力也不咋滴。 “阿嚏!”刚换好装的莫棋重重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这个时间,谁在想我?” 易樊嫌弃的看着他那身轻如薄纱艳情十足的女装,又挪开了些距离,“你确定要穿成这个人妖样?” “嘁。”莫棋朝天翻了个白眼,手上扑粉的动作不停,“那也比你那坦胸露腹的衣服强,你不就是想秀你的胸肌腹肌,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莫棋邪魅一笑,指尖在他敞开的衣领上一勾,那衣衫就要作势顺肩滑去,被易樊一把抓住,“我剁了你的爪子。” “哟哟哟,这就受不了了,我告诉你,你这勾人的样儿,待会指不定多少人做比这更下流的动作,你可要准备好你的刀,别到时候剁不过来。” 第二十五章 百鬼盛筵 易樊眉峰皱的死紧,褶子深到能夹死苍蝇,“要不是凌霄那个混账,我们能被困在地下室几天错过追查的时机,沦落到现在要以色打探消息的地步?” “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现在只查到他们被一位神秘的李老板带走,这位李老板每月都会来参加圆月宴,至于这个李老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现在这办法,已经是最快捷的了,你先别报怨,等找到了人,到时再同凌霄算账不迟,要真人出了什么事,咱们这脑袋怕是也保不住了。”将粉递给易樊,“来,擦点儿。” “拿开。”易樊神情满是来自于钢铁直男的排斥。 “那行,抹点儿唇脂?”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易樊似已经忍无可忍。 莫棋报臂,“成,你就顶着你这张爷们儿脸去,先不说你这型的有没有人喜欢,领头的会不会认出来你是混就去的,就说你这张脸这幅打扮,要是真的运气十足刚好遇见了什么熟人把你给认了出来,那你这辈子可就没脸见人了。” 易樊死死的盯着莫棋,莫棋憋着笑,“盯着我干什么,这些风月场,谁知道都会有些什么人,难保不是见过你我的。我反正是有面纱挡着,就算被摘了面纱也还化了妆,再不济,就算被认出来我脸皮也比你厚多了。” “怎么样?化不化?”莫棋指尖绕着胸前的发,眼角微挑,给易樊抛了个十足的媚眼。 数辆马车从后门依次驶入,正晕头转向不知身处何处该往哪走的楚明月听见声响萎身躲在了垂如瀑布的紫藤萝后,她伸出两指将紫藤萝间撑开个缝瞧去,就见马车有序驶过,除了车轱辘转动的细微之声,马蹄声基本难以听见,她垂眸瞧去,就见马蹄上似被包了层什么东西用来消音,再看每辆马车标配的两名车夫,个个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凶悍之气沉默的催马前行。 这些是什么人搞的这么神秘,还有这马车里究竟装的是什么?楚明月心头疑惑顿生,似要回应她心头疑问,行在最后的马车车厢门突然被从里撞开,里面数名女子争相鱼灌而出四下逃蹿。 “老五老六,你是怎么办事的,还不把她们全部给我抓回来。”前面的车紧随着停下,跳下一名黑面尖细脸的人,她出声楚明月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女人,那黑脸女人气怒,“要是搞砸了今晚的宴会,三爷非得剁了你们不可。” “掌柜的放心,雀儿们跑不了,我们这就将它们收回笼子里。” 两名车夫身手极佳,不多时就将人抓回大半,黑脸女人看了眼天色,圆月已近当空,她眉间浮上几分燥怒焦灼之色,“我先带其它人过去,你二人随后赶紧将人带来。” “是,掌柜的。”两人同声应着,手上动作不停,又抓了三名逃蹿的女子关回马车中。 掌柜的带着其它几辆马车离开,楚明月一把捂住慌乱躲到紫藤萝后女子的嘴,在对方惊恐瞪大的眼中,她笑眯眯的说,“来,宝贝儿,咱俩换个装。” 雀儿们被悉数关回车厢里,老五点了下人头,见人数无误重新将厢门锁上驾车前行。楚明月这才抬起头来,马车连个车窗都没有,门一关里面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想要看下里面是何情行都不能。 有件事令楚明月很是奇怪,姑娘逃跑时,无一人发出叫声,按常理讲,人在受到惊吓或是求救时本能的都会尖叫或是呼喊,但是她们都没有。难不成全是哑巴? 她往旁边探了探,以气音问:“姑娘,能问你个问题吗?” 对方无反应,估摸是没听到,楚明月又凑近几分重复了遍,这次直接挨了脚踹,若非她反应及时紧闭牙关,险些就痛呼出声,心头不由有些恼怒,也抬脚踹了过去,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就差没直接扭打在一起,直到外面传来声低喝:”都给我安分些,再敢逃跑抽死你们。” 马车里终于安静了,楚明月揉着腿疼的眉尖直抽抽,这姑娘下脚还真是毫不留情,有这力气刚刚怎么不将外面那两人往死的踹。 相较于车厢里此刻的死气沉沉,庄园的轮回楼那可是春意盎然百鬼狂欢。 世人只知李庄主每月会办一次圆月宴,却不知每年会办一次百鬼盛筵,所谓百鬼盛筵,并非是为鬼开的筵,而是来参宴的人,介时可自带鬼面具,为所欲为,释放出心底最残暴最真实的欲望,肆意作恶纵情享乐。而这作恶享乐之地,就在庄园里最神秘的轮回楼,此楼也仅于每年的百鬼盛筵打开,平常任何人不得入内。 “兄弟,第一次来?”轮回楼前戴着七窍流血鬼血具的矮胖男人问旁边驻足看匾的扒皮鬼脸男子,语中有着得瑟,“我可是第三次来了,对里面熟悉的很,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告诉你,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年有什么新玩法。”语至尾处,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蠢蠢欲动与期待。 扒皮鬼脸男子闻言道:“哦,说来听听。” 两人同时跨入楼内,里面建筑呈中空,昏暗的空间里几根红绫飘荡在其间,硬生生逼出几分鬼气,七窍流血鬼脸站在扶栏边,指指下面再指指上面,“你猜这总共有多少层?” “不知。” “这下面有十层,上面有八层,总共十八层,意喻十八层地狱,每层又有数个房间,加起来上百个,所以轮回楼又叫百鬼窟。可你别听它的名字瘆人,这里......”他眼里流露出带血的光,“是男人真正的天堂。” 第二十六章 齐聚轮回楼 诚如这个男人所言,凌霄探得的消息是圆月宴,直到此时,他才知原来还有百鬼盛筵,难怪赴宴的人都戴了鬼面具,他所戴的面具倒是恰到好处的派上了用场。 “这筵,什么时候开始?”戴着扒皮鬼脸面具的朱佑樘问。 “哟,急了?”七窍流血鬼脸语中透着得意与了然,“再等等,快了。” 各路”恶鬼“齐聚轮回楼,有人高声道:”时辰道,鬼门关。” 轮回门的大门应声关上被落栓,楼里的灯笼被点亮,散发着红色的光,鬼魅又靡艳,紧接着百门洞开淫狼之音伴着艳情之乐交相传来,几名未着寸楼仅披几可透视薄纱的女子手握红绸旋身而下,由最顶层一路滑落于楼底,让众鬼阅尽人间春色,落地后还不望资态缭绕的扭动着身姿,诱惑至极。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 ”欢迎各位来到轮回楼。“顶楼不知何时出现了个戴着阎王面具的男子,身材中等偏瘦,手撑着扶拦居高临下的望着这群来参筵的披着人皮的恶鬼,眼里满是冷漠与嫌恶,与这楼里的氛围形成强列的反差,他声音不大,却回荡在楼内每个人的耳中,”今夜,在场的各位,没有人认识你们,也没有人在乎你们是谁,不必受身份、地位、名誉等等的枷锁桎梏,只用随心所欲纵情享受即可。” 他抬掌轻击三声,数辆马车从底楼暗处驶出,门被打开,数名女子从里涌出,四下乱蹿,甚至还有各色男子以及......孩童,无一例外,均是十分的具有“风情”。 “这是我费尽心力从各处为大家搜罗来的金丝雀,各位,尽情享用。” 楚明月在一群乱蹿的人堆中被撞的晕头转向,她牢牢抓住在车上踹她的那名女子,趁乱问出声:“这是怎么回事?” “淫窟,不想死的就跟紧我。”女子冰雪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看了眼上方疯狗般往下冲的众鬼,转身就隐到了暗处,袖中滑落出柄半月弯刀握在掌心。 楚明月从未想过有天会有这样的荒唐之景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从未这样想过的,还有朱佑樘,大明的江山,居然还有这等腐烂不堪之地。他手背上青筋爆起,恨不得将这些“恶鬼”悉数斩杀在这地狱里,让他们永不超生。 他混在“众鬼”中散入这楼里,悄无声息的将落单之人一个手刀劈晕,反手扔入不堪入目的房间内将门给带上。这种房间,门一带被关上,里面是合场景自是不言而喻,通常不会有人再入。 下到第七层,朱佑樘正寻找着目标,蓦然听得一声娇媚之声,“公子,来啊。” 浮光掠动处,一名缚着面纱的女子正身若无骨的倚着门,眼尾上挑看着他,对他勾了勾手指,“快来啊,公子,良宵难得,莫负了好时光。” 朱佑樘眉头紧皱,刚要走,又听女子气息带上两分娇喘,“公子。”尾音还带着拖曳的轻颤,肩膀轻轻一耸,轻薄的纱衣便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当真香艳至极,放浪行骇至极。 朱佑樘转身就走。 “嘿,居然还有人不吃老娘这一套。”莫棋一步上前扣住朱佑樘的手腕用力一收,朱佑樘一时不查她会如此做且力道如此大,不小心同她撞在了一起。 莫棋哼哼,”臭男人,吃人家豆腐。“空着的手则竖掌成刀砍向他的后颈,朱佑樘面皮的热度还没冒起,反手扣住他握住自己的手腕一个旋身避开,连带将他的手腕向后一折,若非莫棋紧跟着凌空后翻,手非被他折断了不可。 ”行啊,有两下子。“莫棋恢复了本音,同朱佑樘在狭小的空间里打了起来。 楚明月跟在那姑娘身后,见着她手起刀落,杀起人来毫不眨眼,有些胆儿颤的同时,又觉得这些人当真是地球上的垃圾,死了都嫌污染环境。她一鞭子抽掉一个扑上来的男人,啪啪又抽出去几鞭,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足弓蹦紧直射而出,那人某处被爆痛的还未来得及叫出声就昏死过去。 她又将人狠狠踹了两脚,回身却见一起的那位小姑娘不见了,她心头咯噔一跳,不会是被拖入了哪个房间吧?不会不会,她杀人那么猛,肯定不会的。刚要去找那小姑娘,她又退回两步,盯着地上的鬼面具人若有所思。 楚明月这下倒是不用提防那些鬼面具人,但她得着重提防着刚刚走散的那位小姑娘,万一她突然出现给自己一刀,那就真是太冤了。 她没有遇到那位很猛的小姑娘,但她遇到一位超级妖邪的男金丝雀。对方一道疤痕自左眉骨跃过鼻梁延伸到右耳的位置,也就以这条疤生出朵艳丽的曼株华,配以他极其刚毅的脸型,真是a中带妖,再看他长发披散,玄色衣衫领口大敞,露出胸肌与腹肌,真的是一种极具视觉冲击的刺激。 男金丝雀主动向楚明月走来,楚明月本能的后退两步,男金丝雀似有霎那的片愣,随即又毫不犹豫的楚明月靠近,楚明月继续后退,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莫然想到什么,楚明月道:”谢谢,我不好这一口。” 对方似根本听不进她说什么,伸臂就来抓她,楚明月心下一惊,这事还有反被来强的?她抬手就是一鞭子甩出,结果被对方一把牢牢抓住。这鞭子本就是这楼里为准备的某些趣味用品,并无多长,那人一抓一收,楚明月反应迅急的一松,转身就跑。 ”让你跟紧我,你到处乱跑什么?”幸得此前那小姑娘突然出现,楚明月也不问她怎么认出自己的,赶紧躲在她的身后,指着对面的妖邪男人,“他想睡我。” 小姑娘人狠话不多,提刀就上,对方一见她的半月弯刀,眸色骤然一黑,“是你!” 认识?楚明月听这声莫名有些熟悉,此时再看那小姑娘出手如飞的刀,也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她猛的一拍脑门,“是你们!” 第二十七章 百鬼躁动 楚明月简直要喜极而泣,哎哟喂,大兄弟,可算是见着你们了! 她赶紧上前劝道:“两位别打了,都是自己人,要打自们出去再打。” “滚开!”两人同时喝斥,几个腾挪间竟双双翻出了扶栏,楚明月趴在扶栏上一瞧,哪还有两人的踪影。 这都什么事儿啊,真是相遇不如不遇! 楚明月头痛的扶额,此时众鬼追逐着金丝雀们已遍布了整栋楼,这里完全化为了一个淫窟,任谁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肮脏之地。 ”庄主,不好了,楼里死了人。”有“鬼差”匆忙来报。 “每年都会死人,有何大惊小怪。”阎罗鬼脸不甚在意,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没事别来扰我。” “庄主,这次不一样,您看看。”几个“鬼差”将尸体抬了进来,阎罗鬼脸瞧了眼豁然起身,查看之后皆是一刀毙命贯穿胸膛,他眼色陡然变得狠辣,“居然有人敢在我的百鬼筵上生事,他是活腻了,既然敢进这个门,我就让他走不出去。” “去,把人给我揪出来,动静小点儿,别引起恐慌。这些披着人皮的鬼,一个个可是惜命的很。要让他们知道了还不得乱成一锅粥,传出去,这百鬼盛筵以后也别想办了。” “是,属下明白。” “鬼差”们消无声息的散入各个楼层清查。 楚明月手上没有武器,随手推开了扇虚掩的门想找合用的东西,谁知入目之外竟见一个戴着七窍流血鬼面的男人抡圆了巴掌扇在身下人脸上,“叫啊,快叫,大声的叫出来听听。”他沉浸在施暴的快感中,思毫未觉身后来了人。楚明月扔下手中的烛台,将被砸晕的死猪挪开,对躺在床上的人道:“你没事吧?” 居然是个少年,虽然发丝凌乱半边脸青肿,但仍能观其五官轮廓依稀辩出其容貌不俗,上半身衣衫虽被扯的惨不忍睹,裤子倒还好好穿着,应该还没有被侵犯。 楚明月递了只手给他,少年眼神渐渐聚焦看向她,一巴掌将她的手挥开自己挣扎着坐起了身,捡起楚明月扔下的烛台在手中掂了掂,一个猛力朝男人的太阳穴砸又,力气不够就又一下,再一次,直砸的男人脑门皮开绽鲜血飞溅,少年似还不解气,周身吭气纵生,眼见着她手中的烛台又要砸下去,回过神的楚明月赶紧阻止,”停下停下,他已经没气了,你要再砸他脑袋非得成浆糊不可。” 少年举起的手堪堪定住,双眼牢牢的锁定住她,眼神恐怖至极,就像是是笼中的野兽,随时准备着扑上来厮杀,楚明月赶紧退后两步,“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你在里面好好休息。”语落反手就将门给带上退了出来,这小朋友真是太恐怖了,她得珍爱生命,远离危险源。 莫棋被朱佑樘一脚踹中后背往前扑了两步,胸口的包子馒头滴溜溜滚了出来,恰巧滚到了搜捕金丝雀的鬼面人脚边,那人的目光在他空荡荡的胸口上转了两圈,目光回落到他的脸上,面纱上那双眼尾飘红的招子如蛇信子般撩动人的心。 “够味儿。”鬼面人摩拳擦掌淫笑着朝莫棋逼近,莫棋朝天翻了个白眼朝他勾勾手指,“来,过来,爷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够味儿。” 鬼面人接收到了莫棋的爆击,刚刚在朱佑樘手上吃的亏悉数发泄在了这个倒霉蛋身上。 揍完这个倒霉蛋莫棋气消了不少,他眸中若有所思,视线往顶楼而去。 朱佑樘摆脱莫棋后,继续往下,脑中思索着如何快速解决眼前这翻淫乱之景,时间越往后拖,越是对里面的受害人不利,他又一掌劈晕个鬼面人,刚要将人扔进房间里,通道两侧就被堵上,其中一名鬼差冷冷道:“终于把你给找到了,上!” 数名鬼差手持短刃冲了过来,片刻后全被朱佑樘反杀从扶栏上扔了下去,他拎过缩在角落的被吓傻了的鬼面人,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将他半边身子悬在扶拦外,逼迫道:“叫!” “叫、叫什么?” “看见楼下的死人没有,如果不想和他们一样,就叫大声一点,让这整个楼里的人都知道这里死人了。” 鬼面人立马放开嗓子嚎,”啊,啊,死人呐,大家快跑,里面有魔鬼在杀人,大家快跑!”他吼的声嘶力捷,然而并未起什么作用,朱佑樘眸色陡然一沉,这些人还真是宁愿死在温柔乡,他狠狠一刀刺穿鬼面人的肩胛骨,凄厉之声瞬间穿透整栋楼,拨刀又次,鬼面人毫声不绝。 楼里各个角落寻欢的恶鬼终于被惊醒,纷纷跑出来察看,将将看到这一幕,艳红的微光中,扒皮鬼脸之人手中泛着腥红之光的利刃狠狠擦入悬空之人的身子,鲜红的血在空中淅沥而下,犹如一串血雨洒落,浇在楼底交叠的几具尸体上,这情景画面说不出的骇人恐怖。然而这波刺激还未过,几声尖叫伴着尸从各处被抛入中空砸中地上层叠而已。 终于有人爆发了第一声尖叫,“啊,有鬼啊!” 身衫凌乱丑态百出的各路“恶鬼”此时全没了纵乐的兴致,争先恐后的尖叫逃亡,峰涌向门口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要低调行事!”听到动静的阎王鬼脸起身下望,胸口怒火中烧。 “庄主,不是我们的人干的。”“鬼差”急急来报。 “好啊,他们纯粹是有备而来的。我还真是低他们了。加派人手将这些人给我揪出来,留个活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是,那他们?” “他们不是沉溺这种游戏不可自拨,那就让他们体验下真正的地狱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一个都不许放出去!”这个时候若将这群吓疯了的“鬼”放出去,怕是只会惹来更大的乱子。 “是。”鬼差带人急急前去围剿。 然而,阻止这些“恶鬼”对受害者施暴的目的达到后,分散各处的几人齐齐将目标对准了顶楼的阎王鬼面人。 地下七八层的距离与最顶楼的距离隔着十几层,飞岩走壁的轻功无疑是绝佳助力,而此时闯到了第五层的楚明月听见响动,冲到扶栏处见到的就是百鬼躁动,四人身姿灵活的不像人类的快速逼近顶楼。 而这四人恰巧她都认得,半月弯刀的红衣小姑娘、妖邪的易樊,紧跟在他身边身着女装蒙着脸的必然是莫棋,另个鬼面脸,哼,定然是凌霄。 她挥着手刚要吼一声告诉他们她在这,又在声音出口前收了回去,此时喊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位置,万一对方直接让人来灭她口或是抓她为人质,她岂不是自己找死。 算了,还是悄悄的溜上去藏在暗处以待时机,说不定还能帮上个忙。打定主义刚要动静,后脑勺莫的一阵饨痛袭来,楚明月两眼一黑软着身子倒了下去。 第二十八章 一朝鬼门开,百鬼入筵来 楚明月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第二反应是脖子为什么这么疼?感觉像是要断了。她捂着后脑勺起身,茫然四顾的看着晨曦薄雾下的街头,一种极度失真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这是在做梦?要不然她怎么会在空荡荡的大街上醒来?楚明月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恍恍忽忽的朝前走着,不知打哪突的踹出只野猫,惊的她脚下打滑膝盖直直磕在了地上,尖脱的刺痛陡然袭上脑海,她混沌的脑子被这一激终于变得清醒。 “让让让让,前面那位让让,别挡在道上。”赶早市的推着板车远远的喊。 楚明月捂着腿往旁边退了几步,又伸手将人给叫住,“这位大哥,请问这是哪儿啊?” 推着板车的中年大汉闻言扭头,视频触及她的脸吓的大叫了声带着板车眨眼间就跑的不见了踪影,速度快的可以媲美超人刘翔。 她的长相有那么吓人?楚明月纳闷的伸手摸脸,这才发现还戴着个面具,取下一看,乍见之下险些没手抖的将这面具给扔了,眼珠子半佳面皮腥红耷拉在面具底壳上,还完程度几近逼真。任谁在空荡大街薄雾中见着这画面都得被吓的半死。 楚明月嫌恶的将面具丢掉,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戴着这么个恶心玩意儿在大街上醒来?梦游?被人恶作剧? 她捶捶有些发痛的后脑勺,发现自己近些日子发生的事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分毫,垂眸又见身上穿着及不合身的藏青色男子袍,上面晕染开的大小不一的深色印迹,楚明月疑惑的抬袖闻了闻,再仔细瞧了瞧,居然是干了的血迹...... 后背泛起凉意,手臂上跟着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她这是撞了邪了?居然发生这么邪门的事在她头上? 所幸脑中只是短暂的空白,她还记得她此行的目的是去应天府查探梁毓的下落。趁着眼下人少,楚明月挑着无人之处溜达了两圈,成功顺了套别人晾在外面的男子衣服换上,又摸了两个主人家刚蒸熟的肉包子打算裹腹,一口还未咬下去,就见这家养的看门狗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瞠圆了它的卡姿兰大眼凶悍的盯着她。楚明月拨腿就跑,被狗追了三条街,最终舍了包子换脱身。 她靠在墙边撑膝喘气,心头十分不甘的想真是便宜了这死狗。 有些时候,人的运气来了真的是挡都挡不住,比如眼下在落魄边缘疯狂试探的楚明月,打听去应天府的路,恰巧就碰见个在此处补货的商队也要去。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名叫韩松,手下带了十来个伙计。她几乎没费什么唇舌就上了他们的马车。 同韩松的聊天中楚明月了解到,按照她们的速度,大概半个月后能到。要是在现代,飞机也就一两个小时的事,楚明月默默感叹这就是科技的差距。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果然是没错的。 这天她们到了通州城,寻了处客栈歇脚,照例伙计们滚通铺,楚明月同韩松一个房间,楚明月睡床,韩松睡铺。通过几日相处,楚明月发现韩老板着实是个实在人,待人做事是发自内心的好。这让前些日子见识了宫里勾里斗角后的她,对于这份纯粹愈发感到珍惜可贵。 稍作收拾后,一行人来到大堂用餐,客栈人多嘴杂信息广,说什么的都有。就在楚明月身后那桌,几人说的唾沫横飞十分来劲,引得周围食客好些停了筷子伸长了耳朵听。 “昭阳知府真被抓了?” “可不是嘛,我昨儿刚从那地方回来,这事闹的太大,当地都传开了,怕是上面想捂都捂不住。”马脸男子喝口酒,唏嘘不已,摇摇头满是愤慨与无奈,又透着几分麻木。 “究竟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说。”其它人吩吩附和,都被沟起了兴致。 “这事儿,怕是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昭阳一处府邸失火,死了将近百人,且不说这死亡人数骇人,就说这里面人的身份,你们怕都是想不到。” 有人接话,”难不成死了什么京城大官?还是王子王孙?” ”猜的不错。“那人倒也没故意掉众人的味口,直接道:”这近百人里,目前虽然具体的身份没有透露出来,但是传闻上至一品大员下至巨商富贾,皆是非富即贵之人。昭阳出了这么大娄子,昭阳知府能脱得了干系?” 有人不太相信,“这传闻假的吧?就是京城,除了皇上也没几个人能召集如此多的身份显赫之人,枉论区区昭阳。” “诚然。可倘若是他们自己去的呢?”他道,“各位可听过一个传闻:一朝鬼门开,百鬼入筵来。” 众人窃窃私语,均不知是什么意思,有人心急道:“还请老兄解惑。” “轮回楼,百鬼盛筵!” 脑中似有什么画面飞速闪过,快的来不及捕捉。韩松见她眉头紧皱,关切道:“小兄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纳闷,”就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想不起来就别想,来,赶紧吃饭,菜都快凉了。”韩松乐呵呵的催促着楚明月。 她心不在蔫的吃了几口,耳边又听得那人说,“轮回楼中每年都会举办一次百鬼盛筵,所有赴宴之人皆要戴鬼面具掩去真实身份,而能有资格赴宴的,无一例外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他们在这里可以无视世俗律法尽情享乐。而那处府府邸着火的地方,正是轮回楼。” 戴鬼面具赴宴...... 仿佛一把四十米的长刀砍进了楚明月脑中的那片空白之处,骤然将其劈开后,里面被包裹的记忆瞬间得到释放,争先恐后涌出。 她猛的一掌拍在桌上,震的茶水四处飞溅,“我想起来了!”她祖宗的,究竟哪个孙子阴她,砸了她的后脑勺,还把她扔在了大街上!脑子有病吧! 第二十九章 来自山贼的缘份 楚明月成功让八卦聊的热火朝天的大堂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将视线落向了她,见她又没了什么动静,各自面面相觑。还是韩松率先开口,问她,“小兄弟,你想起什么来了?” “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虽然去了轮回楼,但轮回楼前前后后的事,她其实并不清楚,也就刚刚那马脸男子说的,她才了解了些,至于楼里那些看到的发生的,她自认为没有说的必要,省的给自己招来麻烦。 周围人又开始聊了起来,似对这些秘闻之事很感兴趣,纷纷追着马面男子问,让他说的细一些,那男子就开始说起了百鬼盛筵,他说的和楚明月所见到的,大体上一致,出入之处不排除是是以往筵上有的或是夸大虚构渲染。楚明月无意识的吃着菜,脑子里琢磨着她究竟是先回趟昭阳去了解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比如她究竟是被谁打伤带出来扔大街上的?轮回楼最后又怎么会失火?他们几个抓住了阎罗鬼面人没有又是否安好? 层层叠叠的问题齐涌而上,让楚明月烦闷不已,可转而一想,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来这大明朝的目的就是找梁毓的,其它的事同她又有什么关系?何必把自己搅到那漩涡中心去,到时爬都爬不起来。 想通这其中关键点,楚明月豁然开朗,夹了个鸡腿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这粮食养大的鸡吃起来与饲料养大的鸡口感就是不一样,肉质细腻口感极佳,她吃的十分满足。 隔天商队行至午时,停在处林荫道上休息,各自发了干粮和水凑合着解决。楚明月寻了块平整的草坪躺了下去,单臂枕在脑后跷着二郞腿摇摇晃晃的看着蓝天白云啃烧饼,好不窃意。 韩松拿了水袋过来坐在她旁边,”小兄弟,喝水不。“ 楚明月接过豪爽的灌了两口,侧头问他:“韩哥,你走商这么多年,有听过那什么轮回楼百鬼盛筵么,我听着怎么感觉这么玄乎?” “倒也听过些,不过就是些传闻,谁也不知道真假,听听也就过了。” 楚明月坐起身,”那你讲讲呗。“ 韩松笑,”我知道的,还没昨儿那位兄弟多,怎么,你感兴趣?“ ”这不无聊嘛,就听听新鲜事儿。“ 韩松回想片刻,”倒是有一点,他没说到。“ ”什么?“ ”这轮回楼背后真正的主人,或是京城的大人物。”韩松道:“前两年,我曾去过昭阳走商,当时正赶上当地商行集会,有相识的老板就带着我同去,晚上喝的多了上茅房走岔了路,几弯几绕的就去到了后院,当时听得他们正在说什么轮回楼,出了事只要大人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天大的事也就过了。离得有些距离,加上醉酒也就没听的十分清楚,你刚刚问起,我细细回想,或许这事不是那么简单。” 拍拍楚明月的肩,“小兄弟,这些事听听就过了,可千万别说出去,掉脑袋的。” “我明白。”楚明月笑眯眯的回他,心里则打定主义,定要离这事远些,别再搅进去惹些什么麻烦事,那可就真的是踩老朱家这泥潭子里扯不清了。 有句话说的好,子欲避之,必先促之。楚明月现在是一门心思想绕开这些麻烦,赶紧找到梁毓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大明朝,然后天就是不从人愿,哪想到她们就遇到了山贼! 此群山贼战斗力极强,韩松带的那群伙计对比之下,战斗力几乎为零。楚明月护着韩松凭着学的散打自由搏击一挑三已经是极限,当第四个人举起砍刀劈来时,她直接选择投降。 货物被劫,一行人也被五花大绑的拉上了山关进了山贼们违章自建的牢房里。 然而这还不是最惨的,楚明月充分体验了把什么叫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她惊悚的发现那位在空地上同个高壮汉子玩相扑摔跤游戏的居然是野店里面的店主! 命运为什么如此多舛,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还是落进了他的手里?楚明月迅捷的抹了两把地灰糊在自己的脸上。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韩松见着她这样吓了她跳,以为她是被吓傻了,忙不迭安慰,“小兄弟你放心,我的书信很快就会送到,到时府里人自会拿赎金来救我们。” 楚明月相信韩松的为人,但她不相信这群山贼,尤其是那个黑心的店主,没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山贼,难怪他们当时的手法路子如此娴熟。 正思索着,隔壁的牢门被打开,山贼将手中提溜着的老头扔了进去,也不管对方受不受的住,”啪嗒“落了锁,嘴里还不忘骂句没用的老东西。 “嘿,隔壁新来的老头儿,你也是被劫来的?”楚明月百无聊赖的倚着牢房打量狱友,“你这身衣服也太寒碜了,一看就是没钱的,这也能把你劫来?他们也太饥不择食了。” “灰头土脸的兔崽子,你一幅臭叫化子的落魄相,还有脸说老夫?老夫虽然清贫,但做的是济世活人的事,受世人敬仰,你个黄毛小儿懂个屁。”老头就地盘坐,精神饱满中气十足。 哟,看来没摔坏。 “被关进这里也叫受世人敬仰?” “呸,他们就不是人。请老夫救人还如此不客气,脸都烧成个鬼了,还敢对老夫颐指气使,老夫就是死也不救他。” 第三十章 真实的惨烈与残酷 楚明月瞥了眼山贼送来的连猪都不吃的馊饭馊菜,她思前想后,认为不能如此被动坐以待毙,从那店主的行事作风就可以看出,这帮人心狠手辣至极,十有八九等赎金送来了他们还是难逃一死。 将这想法同悄悄同韩松说了,韩松皱眉不语,楚明月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分析,正犹豫着是否要将自己遭遇那黑心店匪之事说了,就听韩松道:”小兄弟,我走商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想过没有,我们都没有武功,这么多人一起逃跑,想从这里逃走,是不可能的事。倒是小兄弟你,我看你身后还不错,一个人行事也方便,倒是可以试一试。” “可是......” “别可是,与其我们拖累你,到时一个都走不了,还不如你先逃出去,通知官府来救人,我们倒还有个希望。”韩商拍拍她的肩,郑重的嘱咐她,“小兄弟,我们能不能活命,就告你了。” 楚明月没有再坚持一起逃走,因为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她握拳捶捶自己的胸口,“大哥放心,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回来救你们。” “好,大哥相信你。”韩松变戏法式的从鞋底抽出根极细的铜丝来,走到牢房门口,趁此时夜深众人都在熟睡之际,将铜丝轻轻的插入锁孔,指间不知怎么动了几动,就听那锁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响,轻轻一抽就开了,再从鞋帮子里不知怎么的抠了几抠,抠出了几粒极小小的金豆子来递给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的楚明月,“我走商之前是开打铁铺的,开这个锁还是没什么题,后来做生意天南地北的走动,吃的亏多了,也就学会了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些你拿着,路上当盘缠用。快去吧,一路小心。” 楚明月胸口涨涨的,她来到这大明后,遇到的第一个纯粹的对她好的人,就是眼前这位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他们甚至在几天前素不相识,如今在这山窝里性命危机关头前,却仍是先照顾着他。 “大哥,你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来救你们。”楚明月给了韩松个拥抱,回头看了眼窝在角落熟睡的伙计们,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黑暗中。 “有人跑了,快追。”楚明月刚冲入了山道里,就听有山匪在后呼喊。 哼,来啊,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有些东西人多了不好施展,没人的时候又是天黑,那就另当别论了。她之前怎么就忘了,她的秘密武器-手环! 楚明月藏身在处浓密的草丛后,调出手环的操作界面,待到山匪近了,她唇角勾起抹冷诮的弧度,指尖轻触界面上的“攻击”选项,“龟孙子们,让你们见识见识现代科技的厉害!” 强大的能量波以楚明月为核心,向四周极速扩散,冲击力如无形的台风,直接将百米内的人事物悉数掀翻。而这,仅仅是“攻击”项里的初级攻击模式。 火把刀棒掉落一地,山贼们躺在地上嗷嗷痛叫,这一切来的太快,他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又听不知何处发出凄厉的鬼叫声,似哭似笑,似远似近,犹如近在身侧,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不知谁最先心理崩溃,颤抖着声惊恐万分道:”鬼、鬼啊......“ 山匪们立时溃不成军,挣扎着爬起身,吓的屁鬼尿流的跑了。 楚明月朝天翻了个白眼,想和你姑奶奶斗,可惜你差了将近六百年呢。 收回控界面正要走,楚明月蓦然被上面久不出现的红线给定住了,朱佑樘,是朱佑樘,他没死,他还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救了!她将袍子往腰间一扎朝着红线指引的方向拨足狂奔,脑中随着奔跑拂面的风终于后知后觉的想到,是的,朱佑樘怎么会死呢,她可是下一任皇帝,他若死了历史必然会被改写,她又怎么会还好好的活在这世间。 楚明月啊楚明月,关键时刻你这脑子真是笨死了。 夜晚的山道奔跑起来不是件易事,楚明月一路连滚带爬终于下了山,在快跑断气前终于来到了红线的终点,她一脚踹开破庙的门冲了进去,入眼即是朱佑樘,二话不说上去拉了人就走,只是接下来的场景是如此的温故而不知新。 脖子上的剑凉嗖嗖的泛着寒气,在楚明月此时热气腾腾冒着汗珠的颈上带起片颤粟,楚明月此时心急火撩赶去救人,十分没有耐性道:“你给我让开。” 腕部蓦然被紧扣大力回收,楚明月身子险些直直撞上朱佑樘,她这才注意到他向来不形于色的面上阴沉的可怕,不过她此时没心思去了解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匆忙的解释了句,“你是太子你一定带了很多手下对不对,你先跟我去救人。” “知道我没死,这次又设了什么陷井等着我往里跳?”朱佑樘岿然不动,双眼冰冷的看着她。 “什么意思?什么陷井?”楚明月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知道肯定又有了什么误会,但不管什么误会,现在首要是救人要紧,“有什么话我们后面再讲行不行?现在先去救人,再晚他们就没命了。” “你最好现在交待清楚这件事究竟谁是背后主谋,要不然没命的就是你。”凌霄语中带着冰刀,像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楚明月看看朱佑樘再看看凌霄恍然明白了什么,“所以,其实你是故意发出信号引我过来的?” 她点点头,”看来今天这事不说清楚,我是走不了了。”左右看看,“他们呢?易樊和莫棋他们呢?还有那小姑娘。我留下,让他们先去救人也行。” “装的倒挺像。你们的一把火,烧了整个轮回楼,现在问我们他们在哪里?你不如亲自去地府问问。” “你说什么?“楚明月几乎是震惊的看着他,”你再说一遍,这火是谁烧的?” “怎么,没想着我们会看到,没想着我们会活着出来,所以现在也死不承认?”凌霄周身唳气愈发浓愈,握着剑的手因愤怒而微微抖动,“那些作恶的也就罢了,可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也让你们活活的烧死在里面,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楚明月几乎被这个消息震懵了,原来真实的情景竟比马脸男子说的还要惨烈残酷,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问朱佑樘,“他说的都是真的?” 第三十一章 安全距离 ”你真的只是大巫师?”朱佑樘盯着她的眼中,竟罕见的露出了丝嘲讽。 大巫师?楚明月脑子转了好几秒才想起在宫里时她同朱佑樘扯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得了个大巫师的身份,不明道:“不然呢?” “也对,一个跳大神的和梨园里的名角也不枉多让。” 他这翻译成白话的意思是你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 楚明月怒了,“我不知道你们看见了什么说轮回楼是我们放火烧的,这个‘我们’的‘们’又是指的是谁,你至少拿出证据来让我心服口服?” 朱佑樘眸色极沉的看着她,没有出声。 楚明月冷笑了声,“怎么,拿不出来?你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因为这事根本与我无关。当时你们都去找阎王面具人,我突然被人从身后敲晕了,醒来就睡在不知什么地方的大街上脑子整个是懵的什么都不清楚,直到好几天后听人谈起昭阳知府被抓了轮回楼着火,这才想起自己经历了什么。现在倒好,好不容易找着了你们,我自己倒成了个纵火犯。你们真当我是脑子有病还是活的腻了,我敢杀一国太子?知道没将人烧死还智障的跟着指引跑来送死?我像是这种没长脑子的人?” 她换了口气继续,“这事你要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人证就在这附近的一个山贼窝里,醒来后我就跟着他的商队打算去应天府,谁知倒霉的在半路给山贼劫了。”说到这里她想直个关键问题,“我在山贼窝里看到了上次野店里的那个店匪,好像还听见别人叫他二当家的。还有......”她瞥了眼朱佑樘不知这话该说还是不该说,如果说了,无疑将韩松给送进了眼下轮回楼这暴风漩涡中。转而一想,她逃了,那些山贼指不定怎么对韩松他们,现在时间就等于生命,若是不抛出个足够大的重磅炸弹,朱佑樘他们怕是很难在短时间内相信她带人上山去救人。 楚明月眼神澄澈又坚定的看着朱佑樘,“如果你想查清楚轮回楼的事,就一定要同我去山上救人,因为我听商队老板说过,轮回楼与京城大员有关,此人在皇上面前极有话语权,但再具体的,他并没有告诉过我。” 两人四目相接,一个是如古井般幽沉,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一个是坦荡清明,凛然无惧。 这究竟是又一个陷井,还是真是个误会? 朱佑樘想起轮回楼中,暗中四处抛至中空的死尸,又想起楚明月跳起来同他们招手示意自己的位置,凌空一个倒挂来到顶楼时就见楚明月没了踪迹,无数的火把裹着火油急先恐后的被抛出,将四处点燃,整个轮回楼,霎时笼罩在火海中一片鬼哭儿狼嚎,当真是人间炼狱。 倘若她说的是真的,这其中的确有人混水摸鱼......他心中其实已隐隐有了这样的怀疑,只是楚明月仍是第一嫌疑人,尤其当他发出信号试探后,她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样的大火中,她怎么可能脱得了身。 “殿下,别相信他满足鬼话。” 楚明月真的很想将凌霄的嘴给用502粘上,“我之前就告诉过你,鬼才说鬼话,我是人说的是人话,你是老年痴呆还是有渐忘症。” “凌霄,调集人手,救人。” “殿下?” “殿什么下,没听懂吗?时间就是生命,请珍惜生命!”楚明月弯腰将脖子从剑下挪开,抓住朱佑樘的手腕就往庙外跑,“赶紧的,再晚真的就来不及了。” 两人赶到山脚下,凌霄已先一步探步反回,“殿下,山上确实有个山贼窝,人数不少,警戒很严,我怕打草惊蛇,就没进到里面查探,目前还不知里面情形如何。” 楚明月问:”能不能先偷偷的把人带出来,改明儿再找官府来围剿。” “目前的情形怕是不能,目标太大,要想悄无声息的将人带走不可能。”凌霄难得的没有和楚明月对掐,就是论事的分析眼前的问题。 朱佑樘看向楚明月,“你是怎么一人大晚上从山上逃下来的?” “......我说我会凌波微步你信吗?”楚明月露出个假笑给他,见朱佑樘并不吃她这套,她心内默默的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会一点点三脚猫的功夫,再加上一个人的目标小,还有......”她扬扬手腕上的手环,“主要是还得感谢你,及时为我指引下山的路,要不然我也不可能逃跑的如此顺利。这样的解释你满意的吗?” “收起你的假笑。”朱佑樘对凌霄道:“召夜猫,让他探清楚里面的情况,调集人手随时待命。” “是。“凌霄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中,原地仅留楚明月朱佑樘二人。 有了朱佑樘这颗定心丸,她此时也不那么去急了,歪着头有了心思去调侃他,”哎,你们不是一直提防着我么?现在就我俩独处,你就不担心自己有个万一?” “你大可试试。” “试试就试试。”楚明月捋起衣袖亮出拳头,围头朱佑樘走了两圈,手腕刚动,眼尾就见不止一处寒光如霜,她毫不怀疑她再动分毫就会横尸当场,忙不迭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闲着也是闲着,楚明月问:”能给我说说轮回楼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我到现在都没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弄清楚。“ 朱佑樘很干脆的回答她:”不能。“ ”......好歹大家也是共患难的,我想我应该有知情权。“ ”你有闭嘴权。” 楚明月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少年真是一点也不友好,罢了罢了,等到人救出来,她们大概也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要是梁毓能顺利找到,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何必同他一般见识。 想到此,她觉得她应该留点什么做个纪念,毕竟来了大明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灵动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将里衣撕了块下来,捧到朱佑樘面前,“太子殿下给签个名呗。” 朱佑樘的真迹,到时可是能卖钱的。 回应她的,是朱佑樘看白痴的眼神。 第三十二章 霸气禁欲系 这太子,真的是太不可爱了。 楚明月发财梦碎,盘腿往地上一坐,以肘支膝撑头看着朱佑樘,“不聊轮回楼,要不我们聊聊你母亲。我这次去应天府的目的想必你也能猜的出来,就是去找百岁妇人,要是真是我要找的人,指不定就和你母亲有关系,你......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朱佑樘指尖微绻。 “就是见见她啊,从她口中问问你母亲的事或是你母亲家人之类的。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见他不吭声,楚明月故意无所谓道:“不想就算了,反正我找到人之后就会带她离开,咱们以后也不会再见,也省的你老是怀疑我心怀叵测。” “不过我倒是有一点好奇,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荒郊野店?我记得你不是被皇上下令禁闭三个月?” ”我也记得你惹怒太后被关进了大牢中,你又怎会出现在那里?”朱佑樘不答反问。 楚明月摸摸后脑勺假装看月,“这个相遇就是缘份,我们一而再的相遇那就是上天注定的缘份,所以其它无关紧要的咱就不提了。” 话音刚落,就见空中接连几道绚烂的烟花炸开,照亮半边夜空,楚明月弹跳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朱佑樘眉头微蹙,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前,“殿下,山上的人质趁夜逃跑被追杀,我们的人出手相救不小心暴露了行踪。” 不对啊,当时韩松让她走的时候,明明说好的等她带人来救,他们怎么会擅自逃跑?楚明月急道:“那他们现在怎么样,我们要不要立刻攻上去?” “不可。”黑衣人对朱佑樘道:“殿下,山贼人数众多如今又有了防范且占据地理优势,我们若是冒然攻上去,对我们极为不利。” “无论如何,必须将人救出。”朱佑樘眼锋凌厉,“夜猫,你拿我的令牌去就近府衙调集人手尽快赶到支援,我先带人上山看看情况再作定夺。” “是,殿下您小心。” 夜猫身姿灵活,眨眼间消息于黑暗中,仿若真是一只敏捷的猫。 火光将整个山寨照亮,五个人被吊在空地的木桩上,地上还随意的扔着几具尸体。山匪门持刀架棍乌泱泱围了一片,见到扛着柄宽口大刀的男人,立时自动分开两侧留出通道,“大哥。” 被拎到树冠上借着繁盛枝叶挡住身形正偷偷窥视敌情的楚明月被这声“大哥”雷的不轻,麻杆般的五短身材也就罢了,关键他还脸白如纸走路撇着小内八,加上脑门上的爆炸头,这是走的什么非主流风?这样的人也能当大哥?扛着大刀的这位兄弟,你是来搞笑的吧。 楚明月忍笑忍的辛苦,正当她快要憋不住时,胳膊骤然一痛,她拧眉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朱佑樘,“你干嘛?” “看那边。”话虽是对她说,朱佑樘视线没挪到半分,仍紧着着那帮山贼。 楚明月揉着胳膊横了他眼,再看向那位非主流头目时,就见他已经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宽口大刀立于身前掌心撑着刀柄,端的是一派霸气之姿。可楚明月只要一看到他那爆炸头想到他的小内八,她都好想笑。然而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眼神变成了惊悚。 “居然敢逃跑。”粗嘎中透着几分阴冷尖细的嗓音刺激着人的耳膜,“把这几人的心全都挖出来,拿给他们吃。” 楚明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双眼不由自主的紧随着受命的山贼移动,见他将地上趴着的尸体踹过面来,手起刀落,一颗仍热乎的心脏就到了对方的手中,淋漓的鲜血从他指缝滴落,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稀薄,里面渗透浓腻粘稠的血腥味,这气息几欲令人作呕。 掌心死死的将口鼻捂住,楚明月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身旁朱佑樘的肉中,朱佑樘侧首看了眼她发白的面色,眉峰轻蹙,并未作声。就在他视线挪转的这一瞬,楚明月看见对方卡着韩松的下颌,将鲜红的心脏狠狠塞入他大张的嘴里,她再也忍不住,“哇”的声呕了出来,大吐特吐,根本控制不住。 “怎么,这点就受不住了?”非主流难听的语声似遗憾似讥诮,撑着大刀慢腾腾起身,双眼精准的看向了楚明月和朱佑樘的藏身之处,嗤笑,“就这样还敢跑来我的山寨救人。”语音未收,人已脚踩贼众肩头借力凌空飞身而来,双手紧握大刀直劈而下。 朱佑樘揽腰扣住楚明月一个后空翻避开,大树从他们藏身的位置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伴着吱吱嘎嘎声响倒向两旁。 非主流逼出两人,脚在树上借力,刀峰横劈而出,欲将两人拦腰劈成四段,一道黑影蓦的直坠而下落于他刀面,手中剑峰直袭他的咽喉,非主流被逼收刀自救。 刀光剑影中,两人一时难分胜负,只听一声吼声道:“都还愣着干什么,上!” 带头的正是店匪! 众山贼半数留守山寨,半数随着店匪冲了上来。对方人数众多,且如夜猫所言对地势极熟,朱佑樘带的暗卫虽皆是高手,但眼下仅区区五人在侧,局势十分不容乐观。 朱佑樘扔下楚明月抽出腰间软剑,随着他腕部用力,剑如灵蛇游走,所到之处,只听惨叫声响,不见剑上沾染半分血迹,端的是风雅凌厉至极。 楚明月一脚踹中近身山贼的裤裆,趁着对方痛的弯腰去捂,又用捡来的木棍狠狠在对方后脑勺补了一记,这才得了口喘息的时间赞道:“哟,不错哦,你耍剑的样子还蛮......啊!” 猝不及防的拦腰旋转让楚明月短促的叫了声,回眸就见白刃在举刀欲劈的人喉间划出道寒光,那人来不及闭上眼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又救了她一命!楚明月被朱佑樘揽着腰呈半仰姿式,入目即是少年紧绷的唇角沉冷的面容,还有临危不乱的镇定,这简直妥妥的霸气禁欲系,她忽然感觉有些呼吸不畅,揪着朱佑樘胸前衣襟的手也不禁愈发用力。 第三十三章 人间恶魔 ”你想勒死我!”朱佑樘蓦的开口让楚明月一个激凌,腰间一松失了支撑的力道,她险些没一屁股坐地上去,“想活命就集中精神应敌,别在此时想你那些乱七八糟的。” 楚明月堪堪站稳,听他这话险些脚底一滑跌地上去,他难不成有读心术之成,知道自己旬在想些什么?遂赶紧摒除杂念握紧棍子揍人。殊不知,这只是她一个美丽的误会,朱佑樘所指的“乱七八糟”其实就是一个泛指,不过是让他别分神的随口一句。 所谓双手敌不过四拳,高手经不起轮战,面对前仆后继的山贼,暗卫与朱佑樘早已被冲散,此时可谓是各自被围攻,且对方在不断缩小包围圈。 楚明月瞧着层层叠叠围拢的山贼如打不死的小强般越聚越多,思考了三秒钟,又敲晕一个山贼后开口,“我们跳大神的其实不等同于怪力乱神的,我们也有真本事。你要不要看看?” “是么?那我倒真想见识见识。”朱佑樘眉目冷凝,手中软剑快的人眼花缭乱,将不断试图靠近的山贼逼退,山贼们对他久攻不下,心头恼怒,转而纷纷将目标集中在了他身后的楚明月。 也是迫于这压力,她才不得不挺而走险。给朱佑樘做好了接受的铺垫后,她清了清嗓子道:“你掩护我。”贴背同他调转了个方位,面对山贼进攻的压力骤然减轻,指尖飞速在手环上调出操作界面,触及“攻击”选项的同时,一把将朱佑樘给拦腰抱住。 堪称奇幻的场面出现,包围圈的山贼从里到外,像是被无形的滔天巨浪掀翻,如满天飞渣七股八杂的倒飞出丈余远,或被架在树上,或迭跌进了灌木丛中,原本夯实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不留殘影。 楚明月看着唯一长身玉立的朱佑樘,捂着后腰痛的直抽抽,“你没事把我给掀翻干什么?哎哟喂,痛死我了,还不拉我起来。” 朱佑樘难得的失态,神情仍有点儿懵,闻言将手伸给楚明月,“抱歉,本能反应。” 楚明月扶着腰咧嘴吸了两口气,摇摇手,“算了,看在你先前救了我的份上,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好在你没把我当成山贼给杀了。” 朱佑樘似终于缓冲完毕,问她,“这就是你说的跳大神的真本事?” 楚明月挑了下眉,得瑟道:“怎么样,厉害吧。再怎么着我也是大巫师,没点真本事怎么能让人信服。”起了几分逗朱佑樘的心思,她将胳膊支在他的肩上,十分蛊惑的问,“怎么样,我这么厉害,你要不要拜我为师。看在这吊坠的份上,如果你开口,我可以考虑考虑。” 朱佑樘皱眉收肩,“荒唐。” 肘下一空,楚明月脸些栽了下去,她朝天翻了个白眼,嘀咕:“小古板,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当真。” “你说什么?” 楚明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我们赶紧去救人吧。” 两人摆脱了贼众,悄悄的潜回到山寨边,虽然此时山贼人数少了一半,但凭他们二人要想去将几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人救下来且带走,是绝对不可能的。楚明月视线刻意避开韩松,她怕她看了会忍不住再吐。 “现在怎么办?” “再等等。应该快了。” 楚明月以为他的再等等,是等夜猫带着官府的人来,心下不由得有些焦急,毕竟一去一回得花不少时间,而眼下情况紧急,也不知凌霄和非主流到底谁输谁赢,万一非主流赢,到时怕没等到他们动手救人,他就一刀一个将吊着的几人给劈了。 可眼下除了等,似乎也别无它法。 就在楚明月心急火燎之时,接二连三的呼喊声传来,“不好了,着火了,赶紧救火。”她精神一震,伸头望去,就见山寨后方的屋子房顶上腾起了滚滚浓烟,紧接着大火破烟而出舔舐房屋,很快火光连成一片,火势十分迅猛,似恨不得将这连成片的山寨一股作气烧光了事。 出了此等大事,山贼们哪还有心顾着几个半死不活的人质,瞬间乱作一片奔去救火,仅留下几人看守。 “走,救人。”朱佑樘刚要起身,被楚明月一把抓住,瞠大了眼问,“这火是你让人放的?” 朱佑樘回了她个看弱智的眼神,楚明月直接无视,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两人摸近,突然双双发难,朱佑樘软剑如有生命般,几名山贼还来不及反应已然倒地不已,楚明月一棍朝狗急跳墙持刀向韩松砍去的山贼砸下,山贼如醉酒般晃了晃身子栽倒在地。 绳索被朱佑樘斩断,被绑着的几人跌坐在地面,楚明月强忍着恶心将塞在韩松嘴里的心脏给抠了出来,“韩哥,韩哥,你醒醒。” 韩松因精吓过度,双眼已翻白,楚明月喊了好几声他才勉强缓了过来,好半晌后眼神方聚焦看向楚明月,“小、小兄弟,你来了。” 楚明月看着他满脸血污身上被打的皮开肉定四肢瘫软躺在地上,她眼眶发胀鼻子酸疼不已,重重点头,“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我连、连累你,你没事就好。”韩松扯了扯唇角,想要露出个宽慰的笑来,只是笑未露出,一串血水顺着唇角流了下来,乍看之下,骇人的紧。 “韩哥,你先别说话,我们这就救你出去医治。”她抬起韩松的手臂架在肩上,想将他扶起,被韩松用所剩不多的力气一把扣住她的手拒绝,“不、不用白、白费力气了。我活不了的。”韩松抖着手在怀中摸索一阵,拿出个破旧的荷包递给楚明月,“我有个儿子,名叫韩渚。鱼潜在渊,或在于渚的渚。如果有缘遇、遇见,烦请帮我把这、这个交、交给他,告诉他,我、我......”一大口血从他喉中涌出,他双眼缓缓闭上,手跟着垂落下去。楚明月先一步将荷包接住。 “他.....”楚明月大脑轰的声变得空白。 “惊吓过度,心肝俱碎。”朱佑樘稍作查看,沉声道。 缓了好半晌,楚明月才终是接受了这个现实,她抬手抹一把脸上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捡起地上山贼的刀,咬牙切齿道:“老子今天非要杀光这群恶魔不可!” 第三十四章 楚明月大杀四方 宛如一匹脱缰野马且是愤怒的,楚明月提刀冲进了山贼群中见人就砍,朱佑樘紧随其后,救下的几人被从山贼包围中脱身赶来的暗卫接手安置。 山贼窝乱成了一锅粥,之前被派去绕到后方点火的暗卫此时正同朱佑樘汇合,几人势如破竹将山贼杀的东逃西蹿,再没了之前的嚣张猖狂。 “是你们?”店匪横劈竖斩杀了过来,见着楚明月和朱佑樘立时面露煞气,高吼道:”兄弟们,别管火,先将这两个人宰了。” “是你大爷我,老子今天先宰了你个王八蛋。”楚明月血液早被怒火烧的沸腾,见着店匪更是火上浇油,话不多说提刀就上,完全是派不要命的打法,一顿操作猛如虎,竟将店匪逼得节节败退。 “去死吧!”楚明月在倒下的木桩上一个借力凌空跃起,双手紧握长刀照着店匪的脑门直劈而下。 “小心。” 腰部被什么卷紧猛的一收,楚明月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朱佑樘带到了三步开外,耳边同时“砰”的声巨响,她刚刚所在之处被劈开了碗大的裂口,非主流手持宽口大刀于滚滚尘烟中爆炸头迎着热浪飞舞。楚明月后背一阵发凉,若非朱佑樘救的急时,此时被一分为二的怕就是她了。 “殿下,您先离开,这里有我。”凌霄紧随而至挡在朱佑樘身前,鲜血顺着他手中的剑滴滴落下。 两大高手肃杀对决,空气都变得稀薄,周遭燃烧的大火噼啪作响,似有层无形的墙将其它一切隔绝在外。 楚明月不由得跟着摒息凝气,她看看剑拨驽张的凌霄和非主流,再看看窥然不动的朱佑樘,瞅瞅其它混战的众人,突然有种隔空而视的错觉。 “今天,谁都别想走!”非主流大刀携着呼呼风声破空而来,楚明月被朱佑樘一把推离战圈持剑而上,剑影刀光撩乱,三人交手,快的让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其它原本被杀的屁滚尿流一盘散沙的山贼见头目到来,如同回光返照般,开始猛烈反扑,双方局势变得微妙,随着绞杀时间的拉长,山贼们回过神来,利用起了这里是他们主场的优势搞起了偷袭,暗器陷井更是层出不穷,暗卫们开始陷入被动,最初的担忧终于到来。 楚明月挥舞着长刀左劈右砍,长时间的体力消耗让她有些吃不消,动作开始慢了下来,她深深觉得再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就算不被对方砍死也会力竭而死,必须得找个地方缓缓才行。 楚明月瞅着周边的形势,边打边往偏僻暗处退,又砍掉一个山贼后,趁着脱离众人视线的短暂间隙,滑溜的绕到了块山石后,打算在此处歇歇,待体力恢复后再继续砍,结果背刚靠上山石,身后蓦的一空,人就跟着栽了进去。 连翻的翻滚震的楚明月头晕脑胀满眼闪金星,待到终于停下,就觉脖子处泛起股凉意,这感觉太熟悉了,心头陡然一跳,眼风斜斜往上瞟去,果不其然,有人持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后衣领子被人一提,楚明月跟着被拎了起来,入目就见简易的石床上躺着个人顶着张烧的面目全非的脸,仅余两个充血的眼珠子好好的,此刻正用十分骇人的目光盯着她。 “咳咳。”嘶哑的嗓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不是说没有合适的人皮,我看这张就不错,就他了。” 似过于激动,他的手也跟着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带着颤抖指向楚明月。 啥意思?楚明月满目惊悚的看着床上的像是得了癫狂症的毁容男人,再看看旁边摸着胡须带着审视意味盯着她脸瞧的老头,这不就是昨晚嗓嗓着有人让他医治烧伤的脸但对他不客气所以他不给对方医治的那位?他们这是要......换皮? 楚明月感到脸上一阵发麻,她道:“我这皮和你不合适,到时会产生排斥,换了不仅没用还会伤口感染而死,我觉得你还是将脸上的伤医好然后戴个面具比较合适。” 不知她话里的哪句刺激了床上的人,他突然暴露狂躁起来,掀开背子起身踉踉跄跄的冲了上来抽出腰间的匕首就往楚明月脸上招呼。楚明月头皮发炸想也没想抬脚就踹,那人猝不及防下被踹翻在地,匕首也跟着脱离掌心摔了出去,楚明月这才看到地上还扔着个面具,眼熟的让她一眼就判断出是轮回楼的那张阎罗鬼面。 是他! 这些山贼居然也和轮回楼有关! 不待她他震惊中回过神,膝盖猛的一痛,被人踹中腿窝跪倒在了地上,有人赶紧上前去扶阎罗鬼面,“大哥,您没事吧?” “滚!”阎罗鬼面挣扎着起身,许是身上有伤太过疼痛,他一说话牵动着面部更是痛的扭曲,那表情在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呈现出来显得尤其骇人,简直直击灵魂。 毕竟已经过轮回楼洗礼,楚明月的心理承受能力跟着提高了不止一个挡次,最初的惊吓过后,倒是镇定了不少。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眼这间密室,除了张石床就是几个石凳和张桌子,没有多余的东西,连带着她和老头在内统共六人,这也就意味着她只要将阎罗鬼面的三个手下放倒即可,至于他本身,目前几近是个废人,可忽略不计。 ”还不赶紧动手,想死?”阎罗鬼面阴森的看向老头。 当吃瓜群众的老头瞅了眼阎罗鬼面,慢条斯理的从袖中抽出柄极细窄的薄刃刀,极像现代的手术刀,”拿瓶酒来。” 手下变戏法式的不知从哪里拿了瓶酒递给他,老头将酒浇在刀上,完了走近楚明月,“小兄弟忍忍,老夫手艺还不错,不会让你受多少苦的。” 第三十五章 一挑三 忍你大爷!楚明月皮笑肉不笑,突然出手如电扣住身旁之人握刀的手腕猛的手折,只听“咔”的声骨头错位响,原本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就落在了她手里,老头立即跳开贴墙角避战。 刚刚抢刀是突袭,此时实打实的对战,还是一对三,楚明月并不能讨得半分好处,一个不留意手臂上就被刀峰划过,好在避让的快,要不然整条胳膊得被废了不可。 疼痛使动作变得迟缓,楚明月一刀就侧面袭来的人逼退,落下的刀锋已近在眼前避无可避,她脑中翁的一声,还来不及有任何想法,就听老头在旁边喊,“别伤了她的脸。”刀峰硬生生被转了个弯,几乎是贴着她的面门而过,她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刀峰传来的寒意。 楚明月膝盖猛的顶了上去,持刀之人“嗷”的声痛呼刀跟着掉落在地,轮圆了胳膊的一记砍杀,剩下的半声嚎叫被直接中止。 半刻钟后,楚明月忤着刀柄靠墙喘着粗气,阎罗鬼面的三个手下,两死一重伤倒在地上直抽抽,她死盯着阎罗鬼面,对方亦死盯着他,但都没有率先动作,此时两人都是身殘志坚的强撑。 场面变得令人窒息的安静,缩在墙角的老头将瓜子包收回袖中,拍拍手向楚明月走来,“小兄弟,你手臂上流血挺厉害,我给你包扎包扎。” “你敢帮他,信不信我宰了你。”阎罗鬼面阴沉道。 老头翻了个白眼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来,小兄弟胳膊抬起来,我给你瞧瞧。” 楚明月不疑有它,胳膊刚要抬起双眼猛的睁大,难以置信的将老头瞧着,老头嘿嘿笑,“别这么将老夫看着,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没给人换过皮,虽然老夫瞧他像坨狗屎不想给他医治,但换皮还是挺让老夫心动的。小兄弟放心,待老夫将皮换成功,老夫再帮你杀了他,给你报仇。”他将被银针扎住穴位无法动弹言语的楚明月扶到石床上躺好,再冷笑着看向忤在旁边的阎罗鬼面,不耐道:“换不换,要换就赶紧躺过来。” 阎罗鬼面阴森森的看着他,“然后再等着你把我给杀了?” 老头皱眉,”麻烦。”捡起把地上的刀在手中掂了掂,“你也可以选择现在死。” 阎罗鬼面沉思了几秒,“换。”等到他伤好些,他还对付不了一个老头?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溃。 “换就过来躺着。”老头用刀拍拍控着的半边石床,“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楚明月现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珠子,她看着阎罗鬼面在她旁边躺下,看着老头一针扎的阎罗鬼面不能动弹,看着他笑的十分变态的拿出窄面薄刃刀,看着他用刀去削阎罗鬼面脸上的腐肉,黑色的血水顺着脸颊刀峰往下流,阎罗鬼面痛的双眼暴突大张着嘴还叫不出来......楚明月看不下去了,她想吐,想着等会这柄刀会削掉自己的面皮,她就控制不住的全身发寒。 怎么办怎么办?楚明月来大明朝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胆寒惊恐,哪怕是当初他被朱佑樘当作刺客关起来打的皮开肉绽,她也没有过这样的害怕。 心脏不停的狂跳,她期冀的看向手腕上隐隐露出的手环,可手环只有在生命值受到威胁时才能触发保护模式,她若只是单纯的被换皮,触发机制根本达不到。 正在她快要被旁边的浓重血腥味逼的崩溃时,腕上股肤蓦的一热,她陡然睁大了眼努力瞧去,就见手环晶面上一丝极细的红线延伸,位置距她极近,甚至朱佑樘很可能就在山旁。她想呼喊,她想求救,可是她费尽所有力气也动不了分毫发不出一丝声音。楚明月急的眼眶发红。 “别急,快到你了。”老头手上握刀一丝不苟的切着阎罗鬼面脸上的腐肉,神情专注的让人头皮发麻。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不知是否心理作崇,楚明月甚至能听到旁边刀子剐肉的声音,这本就已经挑战着她紧绷的神经,更让她绝望的是那条红线在向远处延伸,这也就意味着,朱佑樘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呼。”老头松了口气,抬袖擦擦额头上的汗,“总算是清理干净了。”楚明月听着他的话,只觉身体整个毛孔都炸了起来,果不其然听他接着说,“接下来就该你了。” “放心,我动作很快手法很轻,不会让你疼太久的。” 楚明月死死的瞪着他,老头饶有兴味的瞧瞧她,“看你这样,恨不得将我给扒皮抽筋生吞活剥?” 你他大爷的知道就好,要是敢动我,绝对将你挫骨扬灰! 然而她的眼神并没有起到警告镇摄作用,老头刀锋渐渐朝她的脸逼近,停在她的鬓角处,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发,“乖,很快就好。” 楚明月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人他就是个变态是个疯子,随着话音落,她明显的看到老头又变回了刚刚给阎罗鬼面剐脸上腐肉时的专注神情,无数的寒气从脚底蹿起,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刀尖刺进了她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 第三十六章 反派死于话多 来大明朝不过半月余,经历了鞭笞、暗杀,见到了残酷的宫斗,体验了野外住店的冒险,亲眼目睹了人性的阴暗堕落,明白了什么叫做人间恶魔,似乎所有不好的,在这短短时间内,楚明月都遭遇了,这妖魔横行的大明朝,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可,再黑暗的地方,也总有丝光明照亮,素不相识的韩松,让她看到了这个时代仅有的一点光亮。 事无可转圜之机,楚明月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想,不过就是没皮,只要不死,找到梁毓回到二十一世纪,这张脸还是有救的,但这个老变态她在灭了他之前,定要让他后毁来到这世上。 见楚明月突然淡定下来,老头反而停了手,眼中透着丝疑惑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不怕了?” 楚明月白了他眼,想起她不能说话,老头又拿了根银针在她某处穴位上扎了下,她紧跟着就控制不住的咳出声来,待到稍稍缓解,老头开始催促,“嘿,问你话呐。” “想知道?” “废话。” “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老头听话的俯身。 “再近点,耳朵贴过来。我不想让旁边这废物听见。” 旁边的废物早已疼晕死过去,但老头的好奇心实在太重,当真将耳朵贴了上去,楚明月二话不说张口就咬,竟生生的将他半只耳朵咬了下来。 “啊!”老头疼的大吼捂住耳朵的手指缝中鲜血直流,楚明月“噗”的下将咬下的半只耳朵吐在了他的脸上。 “你个老不死的毒物,简直就是个变态,问我为什么突然不怕?我告诉你,因为你小爷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自有天佑,你敢动小爷,你得遭雷霹。”楚明月吼的十分解气。 老头简直疼疯了,见楚明月还这么嚣张,险些没气的晕厥,他提着刀就向楚明月胸口扎去,“老夫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会遭雷霹。” 完了,真是嘴快一时爽,爽过火葬场。楚明月还没悔完就听“哐”的一声,似要将天地劈开般的巨响袭来,震的地下室跟着嗡嗡作响晃动。 时间仿若冻结静止,又接连几声巨响,头顶有细微沙石跟着掉落,楚明月率先反应过来,心头简直乐疯了,”听见没有,这是老天对你的警告,你要是再敢动我,下一道雷铁定劈在你脑门上。还不赶紧将我给放了,向老天忏悔赎罪。” 老头被气疯了,“老夫今天就不行这个邪,非要将你给宰了不可。” 刀尖在插进楚明月心脏的0.01秒突的断为两截,杀人的被杀的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真是老天显灵了? 当老头缓缓倒下趴在阎罗鬼面的身体上露出后面的人来,楚明月才发现不是老天爷显灵了,是朱佑樘显灵了。明明刚刚那样令人绝望的险境中都未哭的,此时眼泪却突如泉涌模糊了双眼,连带着看朱佑樘都是朦朦陇陇的仅余个虚浮的身影,她吸吸鼻子,“旁边这个没脸的是阎罗鬼面,就是轮回楼里那个,还没死。” 像是终于交待完遗言,楚明月尽职尽责的晕了过去。 晕的时间并不长,醒来的楚明月之所以有这个判断,是因为她正坐在马车里,手臂上的伤口也并没有上药只是随意的包扎了下止血。对面坐着朱佑樘,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身上着了件简单素雅的月牙袍衣衫,看不出半点污迹,应是已经换过了。 刚一动,身上就传来阵阵疼痛,楚明月吸着冷气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靠着,有些怔忪的瞧着朱佑樘走神,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救他了,似乎他早能在她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虽然最初她也在他手上吃了不少苦头,但与后来他三番四次的相救,早已冲抵有余。 其实按照他对她的误解,他大可不救她的,甚至巴不得她死了才好,然而他并没有。 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果然是对的,他是个好人。她相信后面那句评价也是对的,他也是个好皇帝。 马车辘辘前行,楚明月体力耗损又惊吓过度,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清浅。原本闭目养神的朱佑樘睁开眼,视线落在安静睡着的楚明月身上,她的额角处的伤口已经止血结了个不大不小的血痂,眼窝处泛着淡淡的青黑色,不知是否身上疼痛,睡着了眉也轻轻的陇起,唇角跟着紧抿,像是在隐忍痛楚。许是那对灵动眸子被盖住的缘故,这张脸此时看此来极其乖巧安静,朱佑樘莫名想到了憨睡的兔子。 一只,迷一样的兔子。 抬指撩起车帘,天色已然大亮,城门口此时却并未有进出的行人,朱佑樘眉峰微蹙,马车刚驶入城门,就见县令带领属下齐刷刷当街跪了一地,高声道:”臣等恭迎殿下!“ “去县衙。” “是。”县令等起身退至两旁让马车先行。 “凌霄。” “殿下。”坐在车夫旁的凌霄撩帘入内。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低调行事。” “具体的属下也不清楚,之前我派去的人已经打过招呼,许是这小小地方的县令知道太子您来不敢怠慢,所以才到城门口迎接。” “行了,下去吧。”朱佑樘眉峰几不可见的微蹙。 第三十七章 怒火燃烧 孙县令必恭必敬的将朱佑樘等人迎进了县衙,全程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内心更是惶恐不安,频频拭着额上的虚汗。 “殿下,您受伤了,下官已请了县里最好的大夫,先给您瞧瞧伤口?”跟在他身旁的大夫旁不迭躬身上前。 “我的伤并无大碍,带回的两名伤患倒是得劳烦大夫给看看。” 随从人员将大夫领了下去,朱佑樘见孙县令还忤在原地,神情举止难安,“若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孙县令“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以首磕地道:“殿下,臣有罪。” 朱佑樘不语,孙县令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三年前臣接到民众举报,说莫苍山有山贼出没,臣立时就派人去清剿,奈何山贼人数众多狡猾的紧,又占着莫苍山的地理优势,臣每每派去的人都无功而返还折进去不少,于是臣只好另寻它法,打算先摸清莫苍山的地势和这些山贼的情况,再将这些贼匪一网打尽,只是没想到还未待臣出手,他们竟胆大包天的敢将手伸殿下您的头上,臣罪该万死。” “既然无力清剿,为何不上报朝廷?” “臣上过几次折子,但都杳无音讯。”孙县令觑了眼朱佑樘的神色,见他眉峰紧皱,赶紧道:“这的确是臣治理不周,理应由臣来解决,不应推给朝廷,请殿下治臣的无能之罪。” “山贼的资料有多少?” “基本已齐全,臣这就拿给殿下过目。”孙县令似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个册子躬身上前。 朱佑樘接过随手翻开,颇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孙县令,他倒是做的仔细,上面不仅罗列了姓名长相身高籍贯战斗力在山寨中地位等等,竟然还配了肖像图。为首之页就是当时交手的山贼头目:李大年,身高五尺,武器宽面大刀,战斗指数五颗星,广西人,众匪之首。再翻,画相是店匪:焦五,身高六尺,武器长刀,战斗指数三颗星,广西人,众匪二把手。接下来一页,画相是个极其魁梧的汉子:斗牛,身高八尺,力大无穷,战斗力指数三颗星,李大年左膀右臂。 朱佑樘在这页稍作停留,他在山上并没有看到这个人,联想到当时被从地牢中带走时的高壮贼匪,莫非就是此人? 孙县令极其会察言观色,虽不知太子殿下为何会注意到这人,但多解释两句总是没错的,”殿下,此人平日里并不在山寨,主要负责外办李大年吩咐的事务,臣曾派人跟踪过他,发现他经常出入昭阳商会,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就并没有抓他。” “昭阳商会?”来找朱佑樘的楚明月刚好在门口听到这句,“你刚刚说谁经常出入昭阳商会?” 孙县令不清楚楚明月的身分,看了眼朱佑樘,见他并未阻止,遂将刚刚谈论之事重复了遍,楚明月若有所思,对孙县令摆摆手,“你先出去,我有事和太子说。” “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 “臣,告退。” 待孙县令离开,楚明月拉了个凳子在朱佑樘旁边坐下,“我上次不是给你说听韩松说过轮回楼与京城大员有关,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和昭阳商会有关?” 楚明月打了个响指,“不错。他当时给我说是去参加昭阳商会的活动无意间听见的。就算不是百分百有关,我想昭阳商会应该也和轮回楼脱不了关系。你想啊,店匪焦五是山匪的二把手,头目的左膀右臂又负责同昭阳商会的事务,轮回楼的负责人受伤之后逃到了山匪窝被藏起来,我们当时被焦五抓了后关进那院子同轮回楼在一个府邸中,怎么想,这几者都脱不了关系。” 她能想到的,朱佑樘何尝未想到,甚至比她想的更多,昭阳知府秦朝暮在这次事件中,怕不止是轮回楼失火人员伤亡惨众受牵连这么简单。 “想什么呐,这么入神。”楚明月伸手在朱佑樘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朱佑樘将册子合拢,“你找我有事?” 楚明月叹了口气,情绪明显低落不少,”我就想问问,韩松的尸体带下来了没有。” “带了,你可以去找孙县令。” 楚明月点点头,“那些伙计呢?” “也在县衙里,没死的做完笔供后会发放盘缠让他们回去,死了的会通知家属来认领尸体。” “哦。” “还有什么事?” “没了。”楚明月摇摇头起身,“我去看看他们,好歹相识一场。” 县衙门打开,几名伙计心情沉重的走了出来,当看到台阶下听见响动转身身来的楚明月时,神情一时变得十分微妙,各自交换了个眼神低头就走。 “等等。”楚明月几步上前拦在了几人身前,“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哦,是你啊小兄弟,不好意思刚没看见。有事吗?要没事的话我们还急着赶回家。”高个伙计露出个十分勉强的笑。 “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会逃跑被抓回去?” “这个......”勉强的笑变的有几分不自在。 “当时韩老板带头逃跑,我们就跟着跑了,总不可能不跑留在那里等死吧。”高个旁边的汉子赶紧接了话。 ”韩哥逃跑?“楚明月原本只是他们逃跑心有疑惑,此时听他如此说,反倒生了怀疑,她盯着那汉子,”他为什么要逃跑?“ 那汉子被她盯的招架不住,眼神左右乱晃,”这我哪知道,大概是他清楚他那早就巴不得他死的恶婆娘根本不会拿钱来赎他,更别说指望七岁的傻儿子,所以才要逃跑活命。” ”你撒谎!”楚明月被他激起了怒火,紧扣住他的手腕,双眼逼视着他,“告诉我,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爱信不信。”汉子用力甩开楚明月的手,袖中几粒东西跟着飞出在地上噼里啪啦清脆作响,他一怔忙不迭去捡,被楚明月先一步捡起,赫然是韩松给过她的那种小小的金豆。 楚明月感到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她拈着那豆子,神情像是要吃人似的,“告诉我,这是什么?” 第三十八章 畏罪自杀 孙县令带人好不容易才将盛怒中对几个伙计单方面施暴的楚明月给控制住,大堂上,他头疼的拍着惊堂木,“堂下之人,究竟发生了何事,赶紧从实招来。” 衙差见楚明月站着,喝道:“见着县老爷,竟敢不下跪!” 孙县令摆摆手试示他别管,此人与太子殿下同来,他不清楚对方什么身份,眼下自己已是自身难保了,哪还计较这些,她爱站就站吧,问楚明月,“要不你先说?” 楚明月捋袖子叉腰,双眼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几人,”我怀疑韩老板之所以会被山贼虐待至死和他们有关。” “你血口喷人,我们都被险些命丧山贼手里,凭什么韩老板死就和我们有关。“ “就凭这个!”楚明月将金豆子举在他的面前,“这个你是怎么来的?” “我......这是韩老板给我们的报酬,我们每个人都有,不信你问。”伙计招架不住,将其它几人全都拖了进来。 “成,看来你们几个是共犯啊。”楚明月点点头,拖来旁边的椅子坐下霸气的往后一靠,目光巡在几人间来回巡视,”现在给你们个机会,谁先讲出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不讲的或是隐瞒实情的,你们就等着在牢狱里过下半辈子吧。“ ”咳咳。“孙县令出声提醒,”律法可不是你说了算。“ 楚明月瞥他一眼,点头,”成。不用律法那就更简单了。“两手一按,关节咔咔作响,”那咱们就私了。“ 这公堂上公然威胁,孙县令没眼看了,直接选择装瞎。 ”怎么样,说还是不说。”楚明月双眼微眯,露出威胁的信号,“再给你们最后次机会,要是不说,我也就不问了,到时谁也别想脱得了干系。” 楚明月等了半晌,豁然起身,”成,都没人说是吧。县令大人,把他们放了吧。”抬手抽了把衙役的刀,“我出去等他们。” “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孙县令捂脸扭头,旁边的师爷虽不明白究竟是何事,但也看出了些门道,赶紧上前道:“大人,您这是牙疼?我扶您进去休息。既然没什么事,就把人给放了吧。” 连县太爷都不管,可见这人有多横,只怕他们走衙门,等待他们的就是当头一刀,几人这下彻底慌了,最边上的方脸汉子道:“大人,大人我有话说,我要交待。”掉金珠的汉子赶紧去捂他的嘴,被衙役抬脚踹在了边上。 “公子留步。”孙县令立马牙不疼了,摆着张和事佬的笑脸,“要不先听听他怎么说。” 楚明月扛刀坐了回去,抬了下眼皮,”说。“ ”其实韩老板让你走的时候,我们差不多都醒了,被关在那种地方怎么能睡的踏实。之后......“飞速看了眼被拉住的汉子,继续道:”老李就质问为什么给钱让你走,不让大家一起走,韩老板解释说你是去搬救兵,大伙不怎么信,认为你跑了肯定就不会再回来,就算找了官府,也不定能剿了这帮山贼,到时还是得没命,还不如趁夜逃跑还有线生机。韩老板无奈,就拿了金豆作为我们这趟走商的酬劳,随后大家就一同逃跑,山贼又将我们给抓了回来,接下来的事,您应该就知道了。求公子看在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求个活命的份上,大人大量饶了我们,我们日后定当早晚三柱香给韩老板供奉,希望他早日投胎到个好人家。“ ”是啊,公子,大家都是无奈之举,并没有害韩老板的心思,要怪就怪那群山贼太过凶残。我们这些人都得赚钱养家糊口,要是真的死了,家里老的小的怎么办,还望公子能够体谅体谅我们。“ 孙县令试探道:”公子,您看这......“ 楚明月看着地上惶惶不安满眼祈求愧色的几人,扔刀走人。 孙县令长吁口气,”退堂吧。你们几个赶紧回家。” 几人争先恐后像是逃命般出了衙门,结果刚转没两条街,又见楚明月等着,以为她真是来要他们命的,吓的转身就跑。 “站住,我就问你们几句话。要敢跑,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几人骤然停住,齐齐回过了身,之前公堂上回话的汉子被推了出去,他略有些紧张道:”公子您问。” “韩老板他妻儿真的是恶妇和傻子?”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回头看像高个汉子,那汉子大概之前被揍将心底的怒气怨气连带愧疚发泄了通,此时情绪倒是挺平稳,主动接过话道:“其实我们也不清楚,我们都是在集市上找活被韩老板招来的,有次韩老板酒喝多了,回来说醉话听得他含糊的念叨了两句,我当时那样说就是气话,公子您别在意。” 刚刚那么一闹,其实楚明月也想通了,这事能怪他们吗?身死幽关之际,谁又能真正的做到镇定自如,当有逃生的机会摆在眼前,谁又愿意将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但心头总归是有根刺的。 “罢了。”她道:“这么说,你们也不知道韩老板的家在何处?” 几人互相看了眼,齐齐摇头。 “行了,走吧。”楚明月看了眼手中的旧荷包紧紧握住,迎着朝阳回了县衙。 梳洗一翻吃了个饱饭终于睡上了安稳觉,晚霞渐收时,楚明月方顶着个鸡窝头爬了起来,盘腿在床上醒了片刻神,这才掀开被子稍作收拾跨出了门。 “殿下,有消息传来。”凌霄将密信呈上。 朱佑樘展开一目十行,深沉的眸中渐渐怒意上涌,砰的一掌拍在桌上,“他们倒是动作挺快。” 凌霄见这次朱佑樘气的非同小可,忍不住问道:“殿下,可是出了何事?” “你自己看。” 凌霄拿过信,脸上的怒意比朱佑樘来的还要汹涌,“秦知府被送京的路上畏罪自杀,还写下了罪供,招认了自己是轮回楼幕后老板,还连带供认了那些失踪少女少年孩子皆是被送入轮回楼供来客享用?” 看着上面供述的一桩桩一件件,凌霄气的手都在颤抖,他们虽已经查到那些失踪人口与秦朝幕脱不了关第,但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手段这么殘忍,还给她们灌哑药,逃出的弄死,在轮回楼活着出来的,就直接被卖入青楼。 “这个该死的畜生,这样死真的是便宜他了,应该拉去千刀万剐。”凌霄握着信件的手青筯暴起。 “他的确应该千刀万剐,但他不应该这个时候死。”朱佑樘面若寒冰。 第三十九章 被迫同行 “殿下的意思是?” “秦朝暮不过是个替罪羊,他们倒是把这一切推的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朱祐樘眼底布满寒霜,“他们想要隐身匿迹,我偏要让他们无所遁形。” “可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已断,山贼头目李大年和那店匪焦五也跑了,就剩个半死不活的阎罗鬼面李怀,殿下是打算从他身上下手?” “他不过就是颗棋子,能知道多少。好好看着他,他的命得留着。”朱祐樘将写的信封好交给凌霄,”让他们暗中追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凌霄刚出门就碰上了打着哈欠前来的楚明月,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你来做什么?” “你管我做什么,横竖我不是来找你的,让开。”楚明月见着凌霄那张欠他八百万的脸就想一板砖给他拍过去。 “殿下没空。” “他说他没空了吗?”楚明月也懒得和他费话,“你让不让?” 凌霄用不动如山的身姿作为回答,楚明月食指点点他,“成,这是你逼我的。”手捧在嘴边就喊,“朱佑樘,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再不出来我就硬闯了。” 凌霄不料她会如此,抬手就去捂他的嘴,被她张嘴咬中食指不松口,气的他眉心突突直跳,恨不得一刀将楚明月的头给剁下来。 “怎么回事?”朱祐樘听见叫声开门出来就见两人又开始了水火不容的斗争场面。 楚明月抬起眼皮见着朱祐樘,牙一松,凌霄的手指算是得到了解脱,上面留下几颗深红的牙印,无视他想杀人的眼神,楚明月一把将他给推开走了过去,对朱祐樘说:“聊两句?” 两人进到屋内,楚明月没个正行的把自己塞进椅子里灌了口茶,这才瞧着朱祐樘问:“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告你一声,中间耽搁这么些天,现在这事算是靠一段落,反正也没我什么事,所以我打算起程去应天府了,要是顺路呢咱们就一起做个伴,要是不顺路就当我是来和你辞行的。”她瞅瞅他,袖中拿出个精致的娟帕递上,“毕竟相识一场签个名呗,当作纪念。” 还不死心?朱祐樘无视娟帕,“你现在还不能走。” “啊?”楚明月不解,“为什么?” “和我去趟昭阳。” “昭阳?”楚明月几乎立马就想到了关键点,“你要去昭阳商会查轮回楼的幕后之人?” “我不去。”她想也不想的拒绝,“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知道的也都告诉你了,去了也帮不上忙,指不定还得拖后腿。” “你必须去。” “凭什么?给我个理由。” “李大年和焦五逃了。” “嗯?”楚明月愣了愣才想起这是非主流和店匪的名字,“所以呢?” “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连两个山贼都抓不住,还好意思告诉我我的生命安全会受到威胁?你身为太子,说出这话不觉得害臊的吗?.” ”当晚你有没有听到巨响?“朱祐樘不答反问。 ”有啊。“楚明月记得很清楚,”不是老天保佑我不被伤害给那些恶魔预警降下的天雷?” 朱佑樘难得的露出了个傻子的眼神,淡定的说:”那是山上下来的滚石。“ 楚明月渐渐坐直了身子,收起了漫不经心,“你的意思是有人帮助他们逃跑?”她记得听见了好几声巨响,山上不可能那么凑巧的接二连三落下滚石。 “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还怎么走,暗处那些人弄死朱佑樘不容易,弄死她还不简单?楚明月只觉无比心塞,好不容易逃出了皇宫里那滩子浑水,怎么莫名其妙的又陷入了另滩子烂泥中。她究竟和朱祐樘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遇见他早没好事。回想当日,要是在野店不遇上,她指不定现在已经到了应天府找着了梁敏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躺在了阳光下的沙滩上,没有打打杀杀,只有星空海浪,多么美好惬意的生活?全都让朱佑樘给打碎了! “问你个问题。你不是特别不待见我,应该巴不得我死了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我给带上保护我?” “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 “我只是要一个活的人证。” “......”楚明月朝他露出个八颗牙的假笑,“再见!” 临走之前,楚明月叮嘱了又叮嘱孙县令找到了韩松的家人一定要通知他,孙县令满口答应,看着几人马车远处,孙县令胸口悬着的那口气才总算是吐了出来,头上这顶乌纱帽算是暂时保住了。想想那日的情景,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大半夜的突然就有人踹开房门,拿着太子的令牌要求调人去支援清剿山贼,险些没吓的他腿软,裤子没提稳就把人吼了起来派去,结果等他的人到了山上,贼窝已经烧的七七八八,山贼们皆是死的死伤的伤,不成气候,倒是让他捡了个现成的大便,莫苍山上的这颗膈应了他三年的毒瘤就这么被连根拨除了,还是太子亲自动的手。他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直到马车消息在视野中,孙县令招来师爷,“你快掐掐我,看我这两天是不是在做梦。” 师爷也感觉自己在做梦,半梦半醒的掐了把孙县令,孙县令哎哟一声,疼的呲牙咧嘴脸上却又乐开了花,“真的,这是真的,这居然是真的。嗯,是真的。”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觉得我们先去应天府回来再去昭阳也不错。”楚明月的提议再次被无视,她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看着对面手持书卷的朱祐樘,“要不我们聊聊天?聊聊你母亲” 朱祐樘翻过一页书仍未出声,楚明月自顾自的继续,“听说你母亲是广西某个土司的女儿,你有派人去寻过祖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朱祐樘无波无澜的眼底起了几分凌厉。 “别这么敏感嘛,我找的人是你母亲的祖辈,肯定要先了解一下你母亲的身世才好锁定范围,你说是不是,可惜我也就知道这个,其它的就不清楚了,问你你又不说。不过还好,应天府有了目标,但愿她就是我要找的人。要是她真的是你母亲的祖辈,你要见见她吗?” 第四十章 你这小腰精 “我一直有个疑问。” “请讲。” “你怎么就能断定你要找的人她还活着?”朱祐樘自击要害。 楚明月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在我没有放弃找到她的希望前,她都活着。”不想去想让她窒息的可能,她故作轻松的,“应天府不就有一位等着我去认嘛,指不定就是呢。” 朱祐樘继续看书,毫无感情的回了句:“祝你好运。” 楚明月憋着口气看了他半晌,果断的撩帘子出马车,不相处不知道,一相处才发现朱祐樘这少年不仅不活泼,他还总能杀人于无形--将人给活活气死! 结果一出马车就对上凌霄那张欠他八百万的脸,楚明月朝天翻了个白眼心里后悔莫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待车里睡觉呢。 不知是否故意,原本好好行驶的马车,突然来了个剧烈的颠簸,楚明月被甩下去的瞬间双手死死扣住车门稳住身形,刚站定就抬脚踹向了凌霄,他却似脑后长了眼睛般,手中马鞭精准的缠住了她的脚踝,一收,楚明月就栽在了车板上,眼前看见的是双不染纤尘的鞋子。 “凌霄!”不知是否楚明月疼的脑袋发晕,她恍惚听得朱祐樘的语中带上了两分薄露。 “殿下,我......” “换人驾车。”朱祐樘并不听他解释,伸手将楚明月扶起,“你没事吧?” 楚明月捂住膝盖甩开他的手,“你看我像没事吗?你摔下试试?”趁着朱祐樘在,她抢过凌霄手中的马鞭狠狠两鞭子给他抽了过去,完了将马鞭扔回,自己一瘸一拐的进了马车躺下待这波疼劲儿过去。 朱祐樘看了眼杵着的凌霄,转身跟了进去,“刚刚的事,我代凌霄向你道歉。” “不用!”楚明月忍着痛翻身坐起抬手阻止,“刚刚那两鞭子换是我还他的,但这场子我会自己找回来。” 似未料到她会是这反应,又似这才是她情理之的反应,朱祐樘心里感觉有些微妙。 楚明月放完狠话反手撑住腰吸了口气靠回车厢,斜眼看着朱祐樘,”还有,与其向我道歉,你还不如端正自己的态度对我好一点儿,你难道不知狗随主人这个道理?” “凌霄他不是狗。” “我有说他是狗吗?”楚明月反问,又接着说,“他就是只藏獒。” 与楚明月沟通纯粹是浪费时间,朱祐樘继续看书,楚明月心理来气,干脆往下一躺翻来覆去嗷嗷的叫个不停,活像是有人将她拨皮抽筋。外面的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 朱祐樘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你叫够了没有?” “没有,我疼着呐。” 见她无理取闹,朱祐樘起身打算出去清静清静,见他要走,楚明月一把伸过去将他拦腰抱住,“你不能走,你得留下陪着我。” 朱祐樘被她这突来的动作弄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伸手去掰,她却将两臂圈的死死的,他越用力,她收的越紧,完了还不忘发出句感叹,“你腰好细啊,真是个小腰精。”因使力过度,她说这话颇像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又含着几分调戏的缠绵意味。 朱祐樘不动了,楚明月挑了下眉,双将臂弯收了收,心里颇为得意,哼,我不好受当然也不能让你好过,闹的就是你,你跑了我嚎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她眼风打着弯儿悄悄的朝朱祐樘看去,这一看却不得了了,仿若发生了新大陆般,朱祐樘居然脸红了,还红到了耳朵尖。 以为是自己看错,她干脆直起了脖子去看,朱祐樘却在这时扣住她的手腕猛的用力将她扯开,抬步跨出了马车,颇有些落荒而逃之嫌。 害羞了?小古板居然害羞了! 楚明月想到刚刚的情景,控制不住的暴笑出声,车厢外脸上温度刚降下些许的朱祐樘脸又轰的燃了起来,眸中露出一线懊恼之色又透着丝茫然。 两日后,一行人到了昭阳,因这地方楚明月和朱佑樘之前被送来软林禁过,难免有见过他们的人,为免节外生枝,几人决定作翻侨装打扮。 但怎么打扮又成了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若面容成熟些,换身衣袍贴上个胡子戴个巾帽倒好装扮,偏生几人年浅面嫩,再贴个胡子上去且不说不伦不类,只要有眼的就能看出是假的,楚明月盯着朱祐樘琢磨半晌,十分诚恳的问:“少年,要不要试着给自己来次人性解放?” 很显然朱祐樘没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不要紧,楚明月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她不知打来弄来了两套十分艳丽的衣服,捧到朱祐樘的眼前,“来,选一套吧。” “女装?”饶是朱祐樘平日里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对啊?怎么样,你这辈子还没穿过吧,试试,指不定你就是这大明的女装大佬。”楚明月眼底冒着期待的光。 “不穿。” “这衣服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要不先试试再做决定?” 朱祐樘都懒得理她,抬腿就走。楚明月哪那么容易让他离开,几步上前跳上他的背两腿紧紧的盘上他的腰,朱祐樘未料到她会如此做,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你给我下来。” “我不,除非你将这衣服换上。我打听好了,今晚昭阳商会据说要接待一会大人物,请了百花楼里好多姑娘去助兴,咱们正好可以趁机混进去。”楚明月死死的搂着他的脖子表达自己的立场。 不知是否为了缓和凌霄和楚明月的矛盾,朱祐樘身边的侍从换了个十分佛系的男子,长的佛系,性格也十分佛系,就比如现在,若换作凌霄,早冲上来恨不得将楚明月砍成八段,然而这位佛系男子,站在屋外看天看地看蚂蚁搬家,就是看不到自家太子爷被楚明月给缠住无法脱身。 楚明月抽空向外瞟了眼,见这位夜猫同志正在闲的无聊的抠柱子上起皮的漆,她对这位佛系男子十分满意。 第四十一章 赴宴 威武不屈的太子殿下最终还是在楚明月的死缠烂打下换上了艳丽的女装,还被她得寸进尺的化了个媚而不妖的妆容,人生中第一次后悔为什么要将她给带上。楚明月全然不知他内心的想法,沉浸在对眼前女装大佬的惊叹中,“我要是个男人,我简直爱死你了。”一把抓过旁边的镜子,“来来来,看看你有多么的美艳动人,简直不是百花楼那帮胭脂俗粉能比的。” 朱祐樘此刻正气的脑门疼,未曾察觉到她话里的漏洞,挥袖将镜子挡开,指着另一套女装,“你也换上。” 楚明月毫无心理负担,抱着衣服美滋滋的换去了,这套衣服她本来就是为自己准备的,来大明朝这么久,她还没穿过女装呢,这次正好过把瘾。 “怎么样,好看吗?”楚明月从朱祐樘背后旋身而出,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两眼因笑而微微弯起像极了天上的月牙,眸色晶亮似有点点星子闪烁,见朱祐樘无反应,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问你话呢,傻了?是不是很好看。” 朱祐樘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一般。” 楚明月跟着伸过头去又细细瞧了瞧他,再揽镜自照一翻,自言自语,”似少了那么点儿女人味儿。” “......” 收买了百花楼的老鸨,两人跟着混了进去,朱祐樘脸色全程不太好看,走在她旁边的楚明月趁其它人不注意伸指戳戳他,“哎,虽然戴着面巾,但你这满眼的苦大仇深很要不得嘛,笑一笑。” 朱祐樘没笑,朱祐樘横了她一眼。 嘿,这少年不对啊,怎么还学会横人了。楚明月提提鼻梁上的面纱心里颇有些纳罕。 这次昭阳商会举办的活动并没有在会堂办,而是在艘大型的画舫上,画舫上面两层下面一层,外观华丽内里毫奢,楚明月等人上了画舫后被带入了底层的房间暂时安置。 她悄悄的问老鸨宴会什么时候开始,老鸨道还有贵客未到暂且还要等等,说完又不放心的看了眼楚明月和朱祐樘,“你俩待会可给我安份点,不许生事,要真出了什么乱子,我可保不住你们。” 楚明月拍拍她的手,”您放心,我姐妹俩真就是出来见识见识,顺带觅个如意郎君,哪会生什么事。” 老鸨了然的笑,“你这丫头倒是会打主意,这昭阳商会来的哪个不是富甲一方,要是到时真成了,可别忘了我。” “那是那是,好说好说,少不了你的红处。”楚明月同老鸨聊的欢快,朱祐樘在旁听的皱眉。 老鸨似也看出来了,“你那姐妹似乎不怎么高兴?” ”没事,他是今天来葵水了,你懂的。” “......”朱祐樘。 感觉到脚下的地板稍稍晃了下,耳边随之传来哗哗的水声,楚明月问旁边的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姑娘摇摇头,“不清楚。”手上继续调着琵琶弦。楚明月见她们一个二个精致妆容也掩盖不了脸上的忧虑,不由有些好奇,正待出声寻问,出去交涉的老鸨回来了,拍拍手,“姑娘们,该你们上场了,都别给我丧着脸笑一笑,难道要这些贵人们瞧着你们一张苦瓜脸饮酒作乐?” 听得老鸨的警告,姑娘们这才强带了几分欢笑脸色较之刚刚好看了些,楚明月愈发纳闷,对于欢场上的姑娘,不过是来歌舞表演助兴,至于让她们这么消沉?难不成还有其它隐情? 老鸨的催促声中,未有时间多想,只得将疑问压在了心底。 “曹公到。”门口侍从唱喝了声,宴厅里正在互相寒喧之人立时站成了两排,躬敬道:“曹公。”那陈势,颇像皇帝临朝文武百官位临两侧。 “嗯。”微微俯身进来之人,身穿黑色织锦长袍,双手负于身后,阴冷的双眼视线扫过在场的从人,面无表情的从铺就的红坦上走了过去,在首位上落坐,“都坐吧。”纵是声线刻意压低,仍然透着丝尖细。 得了号令,众人纷纷落坐,酒菜很快端了上来,位于左侧的矮胖中年男子摔先举身举杯道:”承蒙曹公这些年的照顾,我们大伙敬蓸公一杯。“其它人见此纷纷起身举杯敬上。 上首的曹公端坐如钟,”只要你们好好听话,有的是发财机会给你们。“ ”多谢曹公。“众人将酒饮下,三三两两的坐了,矮胖男人打了个手势,候在门外的姑娘们立即被带了进去,楚明月和朱祐樘却先一步被老鸨拦下,“忘了给你们说,姑娘们的舞蹈都是编排好了的,你二人跟着去反倒是多余,我看你们气质不俗,想必也有些才艺,不如等下你二人单独进去表演个,也更能让各位爷们注意到你们,你们觉得如何?” 楚明月这下犯难了,绞尽脑汁想了又想,终于让她给想到一个,她期待的问,“你会弹《凤求凰》吗?” 朱祐樘看了她眼,眼神中透着丝古怪,楚明月催促,“究竟会不会,这可是我唯一会跳的一支舞。”其实她没说全,这是她唯一会跳的一支古典舞,当时在学校被拉入了舞蹈社,校庆时就被安排跳了《凤求凰》,跳完她不顾众人挽留劝说,坚决的退出了舞蹈社,原因无它,这慢吞吞磨叽叽的舞真的是磨完了她全部的耐心。然而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当初被她十分嫌弃的舞,在这五百多年前的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朱祐樘点了下头,恰巧里面琵琶弦落下最后一个音,姑娘们退至一旁,在老鸨的示意下,二人入内。 第四十二章 替身 “各位爷,这是我们楼里新来的姑娘,楚楚和朱朱,趁着今日这大好日子,特地带来见见各位爷。”老鸨笑的像开了朵菊花。 朱祐樘看向楚明月,楚明月朝他眨了眨眼,似在问他朱朱这个名字好听不,朱祐樘果断扭头。 众人纷纷看向二人,身姿纤细,如弱柳扶风,单单是看露出的眉眼,还有那身上流露出的气韵,就知是不可多得的美女。首位的曹公视线阴沉沉的紧盯着二人,下首的矮胖男人立时会意,“蒙着面纱做什么,摘了摘了,让各位爷一睹真容。” 老鸨扭着身子甩了下手帕,“哎哟,徐老爷急什么,这两位姑娘可还是清白之身,等下若瞧中了哪位爷,自会摘下面纱让爷瞧个够,保管爷满意。”她这话虽是朝矮胖男人说的,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上首的曹公。 “原来如此。”徐老爷哈哈笑着,一派了然之色,“倒是我心急了,二位姑娘,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不知为何,楚明月总感觉这话有哪里不对,但具体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老鸨回身朝她睇了个鼓励的眼神退了出去,楚明月又觉自己是否多心了,侧首想同朱祐樘来个眼神交流,结果发现他已经在琴前坐好,她只好收起了心底的浮疑,凭着记忆中的模样摆好了起舞的姿式。琴音起,她身姿柔软翩跹起舞,若彩蝶恋花幽昙初绽,举手投足回眸间,皆是道不尽的清雅风华。 觥筹交错声渐停,直到琴音歇一舞毕,众人还沉浸在余韵之中,直到一声声有力的击掌声起,方将众人惊醒跟着接二连三鼓起了掌。 “过来。”带头鼓掌之人正是首坐曹公,他阴森的眼微眯,语中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楚明月和朱祐樘毕是纹丝未动,老鸨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低声对楚明月道:“你二人不是要找个如意朗君,在坐的可就数曹公最尊贵有权有势,他现在叫你们,还不赶紧去把握住这个机会。”说完赶紧舔着笑脸,对上首之人道:“曹公,楚楚和朱朱没见过您这样的大人物,有些胆小,您别见怪。”站在两人中间,不由分说的就左右各拉一个想将人带过去。不料两人还是不动,她有些恼了,侧首正要开口,楚明月已先一步出声,“曹公,人家跳舞累了走不动了啦,你来扶人家好不好嘛。” 她居然敢让曹公亲自扶她?她这让人心头如羽毛轻挠的调调!别说惊了众人,就连朱祐樘都向她投过来了目光,楚明月眼风瞧着他挑了下眉,换来他一个严厉的警告。 厅内一时静的落针可闻,视线在空中交错乱飞,仍是矮胖徐老爷挺身而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场面,”哈哈,姑娘身子娇弱,一舞确实累了,不如就由徐某代替曹公来扶姑娘。” 楚明月瞥了她眼,跺脚娇哼,“不,伦家就要曹公扶,才不要你这个大胖子呢。”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忙不迭将嘴捂住,换来面部抽搐着的徐老爷一记眼刀。 ”你确定要本公亲自来扶你?”就在众人要憋出内伤之时,上首的曹公阴森森的出声了,撩起人背脊上一股寒意,纷纷调转目光看向楚明月,抱以同情有之兴灾乐祸看好戏的有之。 楚明月微微挑起下巴,“嗯哼。”简直是个傲慢找死的态度。朱祐樘人生中第二大后悔,他就不应该听楚明月的扮作什么青楼女子混进来任她胡作非为。 众目睽睽之下,无法阻止楚明月的作死行为,给她睇眼色,她又全然无视,朱祐樘只觉额头隐隐作痛,眼见那曹公竟真缓缓站了起来,带着阴冷之色步下了阶梯一步一步的走来,他干脆抱臂作壁上观,倒要看看她今日如何收场。 曹公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抬手娇俏的等着他扶的楚明月,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朱祐樘,“你似乎对本公很不屑一顾?” 楚明月愣了瞬,转而饶有兴味的等着朱祐樘的回答。朱祐樘淡淡的看了他眼,指指自己的喉咙,又看了眼楚明月,虽然很不想帮,但蓦然想到朱祐樘有着很鲜明动听的少年音,实在与他现在这个扮相不符。倒是她,现代的时候有段时间心血来潮玩过配音,对声音的掌控变化倒是还算灵巧。 出于现在盟友的身份,楚明月发出了援助之音,“哎哟,伦家这姐姐是个哑巴啦,曹公是对姐姐更感兴趣吗?伦家好桑心,嘤嘤嘤。” “......” “曹公......”那拖长的一回三转的尾音,在场众人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曹公一把卡住她的下巴,楚明月痛的要死,眼睛却不停的眨巴眨巴又无辜的看着他,“将她二人先带去我房里。” “是。”立即有侍从上前将二人带走,老鸨悄然松了口气,脸上继续维持着营业的笑,“姑娘们,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各位爷斟酒。” “是。”候着的姑娘们各自落了座,同男人们打情骂俏,宴上瞬时热闹了起来。 “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老鸨低斥忤在原地不动的两名姿容艳丽的女子。 “妈妈。”两名女子面露祈求之色。 “去吧,他咱们可得罪不起。”老鸨也知二人的为难,拍拍两人的手安慰,“你们刚也看到,替身已经找好送了进去,你们就宴席上作陪,他不至于把你们怎样,忍忍就过去了。” 两人无奈,只得迎着笑脸去了,左右落坐在曹公身旁,斟酒夹菜捶肩捏腿,这就罢了,让人悲愤的是,桌下他留着长指甲钻进衣裙里揉捏掐弄的手,这才真的是让二人有苦说不出,只觉屈辱无比。 第四十三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 楚朱二人被带入了房间关了起来,门口站着守卫,很明显是防着两人逃跑。 “总算是顺利混进来了。”楚明月大喇喇的在椅子上坐下拿了个苹果啃,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我怎么总觉得这个曹公的声音这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地上室。”在房内查看的朱祐樘解答了她的疑惑。 “地下室?”楚明月细想了细,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野店的地下室,他和店匪是一伙的。”乐了,“咱们这次误打误撞居然找对了正主,这算不算是个开门红。难怪我老感觉他声音听着那么的让人难受别扭,原来是这位公公。”问朱祐樘,“上次没见着他的脸,这次看了正着,你认识他吗?不会他就是那位得宠的大人物吧?” “不认识。”朱祐樘搜索完一圈,除了些令人作呕的房事用具,并无所获,他眉峰轻蹙,“他应该不是,我并未在父皇身边见过他。” 楚明月想想,”倒也是。若真是皇上身边的大人物,哪有那闲暇时间千里迢迢跑来昭阳参加这样一个小小商会设的宴。这么说他还是一个跑腿的,这样一点一点的查下去,得查到什么时候才能将那位大人物给查出来。”不想打击朱祐樘,但楚明月这话又实在忍不住,“你想过没有,若那位大人物真在你父皇面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到时就算你把案子给查明白了,他也不过是多费几句唇舌就能相安无事,而你可不一样,指不定得引来对方的报复麻烦缠身。” 朱祐樘目光陡然一沉,“我堂堂一国太子,会惧于佞臣贼子?定将这些毒瘤连根拨起。” 楚明月啃在嘴里的苹果忘了咬,朱祐樘这老沉的少年平时情绪隐藏的极好,偶尔如此狂放一回,竟是如此的霸气侧漏,颇像位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将敌人斩杀殆尽的......女巾帼。 朱祐樘撩袍在楚明月旁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喝,楚明月慢吞吞的嚼着嘴里的苹果,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她发现他的耳垂居然微微的红了,这是刚霸气的宣誓完就害羞了?她将苹果咽下,一本正色的喊他,“老朱,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朱祐樘看向她,她道:“你现在穿的是女装,怎么能撩裙子,这是在耍流氓。” “噗--” 幸得楚明月躲得快,要不然她非得被喷满脸的水不可,然后果如她所预料的,见到了朱祐樘耳朵爆红,料想面纱下那张脸颜色应该更加艳丽。 ”哈哈哈哈......“楚明月拍着大腿笑的十分欢快,她愈发觉得,和朱祐樘这少年接触久了,还是能收集到些他的可爱点的。 夜色渐深,就在楚明月昏昏欲睡,琢磨着要不要先去床上躺躺时,听得外面传来了人声,”曹公。” 门被打开,曹公被侍卫搀着走了进来,他看着楚朱二人,嘴角阴恻恻的勾起,挑起个令人发毛的弧度,扭头看向门外,厉声道:”忤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来。” 楚明月偏头看去,门口两位神情凄凄眼含恐慌的,正是百花楼的牌面,这是被迫来侍候这个太监?瞧这害怕的模样,估摸在这变态手中吃了不少苦头。 被他这么一吼,二人只得硬着头皮跨了进来,刚一入内,门就守卫给关上,其中一姑娘似再也承受不住了,反身扑到门上,不停的拍打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闭嘴。再乱叫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姑娘忙不迭一把悟住自己的嘴,双眼饱含恐惧的看着曹公公。 喝了不少酒的曹公半躺在床上,眼神像是毒蛇信子般看着几人,”把衣服全部给我脱了。“ 两姑娘身子一抖,不敢不从,颤着指尖去解衣服。见楚朱二人不为所动,他道:”你们是想让我给你们脱?“ 楚明月又开始了她的表演,“不嘛,人家想看曹公脱。” “......” “曹公,你脱嘛,人家想看你宽宽的肩,窄窄的腰,还有棒棒哒六块腹肌,好不好嘛,嗯--”最后一个”嗯“字,尾音拖长三拍再转两个高低起伏的调,按常理应直酥到人的骨子里。 然而身殘志坚的曹公没有酥,他心底的火焰腾的烧的更高,他只想狠狠的凌虐,让这些女人哭着尖叫着向他求饶。至于旁边的朱祐樘,面纱下的脸彻底黑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身形是如何移动的,他已到了楚明月的身前,五指成爪朝她的衣服撕去,她还来不及反应,蓦的膝弯一疼,随着”哎哟“一声,腿软人跟着矮了下去,堪堪躲过这变态一撕。 ”居然还敢躲。”他掌心翻转,直直扣向楚明月的天灵盖,却觉眼前寒光一闪,纵是他退的快,腕上也跟着起了丝血线,他眸色阴冷的紧盯着朱祐樘,“你是什么人?” 朱祐樘不出声,手中的软剑灵动如白练,直逼的曹公连连倒退,楚明月在旁看着两大高手对招,爪如利勾剑如闪电,一时瞧的眼花撩乱,也分不清究竟谁更甚一筹。但纵是她不懂武功,她也看出曹公的武功路子竟是狠辣阴毒,果真是很符合他的变态太监人设。她抓起把爪子边看边吃,问身后匆匆将脱下衣服又穿上,此时害怕的抱作一团的两位牌面姑娘,”二位,有听过一句流传千百年的诗吗?” “什么?”其中一位大着胆子回。 楚明月吐掉瓜子皮,提声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唉,这年头,有些事光是身殘志坚也不行,还得有那功能。您二位说是不是?” 第四十四章 老朱,趴下 仿若一把尖锐的刀直直的插在胸口上还硬生生的绞了两圈,曹公公被激怒一掌震开朱祐樘的剑身如鬼魅般攻向楚明月,箕张的爪直锁她的咽喉。 一把瓜子朝曹公公面门砸了过去,楚明月蹲身就地一滚躲过了他的袭击,大概是这方式过于清奇,竟让他的动作滞了一瞬。 在高手面前,楚明月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几乎无还手之力,她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与之正面为敌,抬手抓啥砸啥,一时间整个屋子咣咣之声不绝于耳。曹公一击落空,利爪又紧随而至,被朱祐樘一剑横挑截住,两人又缠斗在了一起。楚明月靠墙撑腰大喘气,喃喃道这死太监也太凶狠了。 手不知无意间碰到了啥,正打到床上的两人脚下陡然一空掉了下去,翻转的床板随之合上。楚明月傻眼了,几步奔上前去使劲拍床板,”喂,老朱,老朱你能听到吗,给够话。”没有任何回响,楚明月围着床转了圈,没找到机关开关,蓦然相到刚刚自己触碰开关的地方,奔回去来来回回该摸的该按该转的挨个折腾了遍,愣是没找到机关在什么地方。 她扭头看向缩在角落里吓傻了的两牌面,“你们有看见我刚刚碰着什么了没有?” 两牌面拨浪鼓摇头。 楚明月扶额,这下好了,直接把人给弄没了。怎么办,将床给砸了?去外面叫人肯定是不行的,估摸把机关给弄开了,她二人也别想活着下船了。 来回走了两圈,烦躁的捋起袖子叉腰,无意间瞄见了腕上的手环,嘿,她怎么将这宝贝给忘了。她笑眯眯的走到两牌面身前,“我看你们抖了这么久也挺辛苦的,要不休息一下?”不待二人回答,她伸出背后手上顺的两本板砖后的书将人给砸晕,拖进了衣柜里给藏起来,完工后这拍拍手走到门边,缓了缓憋足口气拼命拍门,惊慌失措的喊,”快来人呐,曹公不见了,快救救他......“ ”发生什么事了?“门被打开冲进两人。 楚明月指着凌乱的床,”刚刚曹公让我跳舞,他同姐姐们在床上玩乐,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掉进了床下面去怎么找也找不到。” 两人相视一看,再见床铺凌乱,屋子里的确没有三人踪影,他二人又在门口守着,并未见人出去,加之之前曹公玩的那些花样,他们也都知道,将人玩的半死那是对方命大,玩殘玩死那是长事,此时几人都消失,那定是出了问题,二人对楚明月的话并未有何怀疑,就着床察看了翻,没有找到什么机关,不敢多做耽搁,一人留守看着楚明月,一人跑去搬救兵。 不多时来了好几个人,有那位矮胖子徐老板,还有个白面高个男人,男人举步上前在楚明月之前靠的地方拍了一掌,床板立马就翻开了,他二话不说跳了下去。楚明月见此暗道不好,这些人下去的越多对朱祐樘越不昨,她是要救人上来的,不是让这些人下去帮着那死太监把他给弄死的。 趁着其它人张望之际,她悄然点开手环的虚拟屏,点击攻击模式,屋内之人突然间如被强烈的冲击波击中,纷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或是衣柜柱子上倒地不起晕厥过去。 楚明月听着里面没动静,心头有些焦灼,难不成朱祐樘出事了,她要不要跳下去看看?但他要真出事了,她跳下去不是自寻死路么?算了,还是她先逃命要紧,等她安全了再找人来救他。 刚转身要跑步,突听得里面传来衣袂声响,楚明月立马倒地装死,从手臂缝里偷偷的打量外面的情形。 率先出来的是白面高个男人,几乎与他同时跃身而出的是朱祐樘,紧随其后的是曹公公,他阴冷的脸上挂了道彩,鲜血顺着寡瘦的脸流了下来没入黑色的衣袍消失不见。 三人看着外面成片倒在地上的人,一时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现在没有时间让他们思考,曹公和白面高个男人联手对付朱祐樘,朱祐樘虽然剑法凌厉,但一对二下,不免有些吃力。 楚明月趴在地上,很明显的很感受到多人脚步在地板上的震动声,她心里有些急,要是真让那帮手来了,她和朱祐樘今天也别想走出这里了。她悄悄的调出手环虚似屏幕,两眼紧随着三人身影移动等待着时间,待她看到三人又战至床边时,她蓦的大喝,“老朱,趴下。” 其实对于朱祐樘是否能配合自己,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在这危急关头就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的是,朱祐樘与她配合的如此完美,她语音未落,他人已趴倒在地,能量波勘勘与他擦身而过,将来不及反应的白面高瘦男子和曹公公直拉掀翻栽进了床下的机关中,朱祐樘几乎就在两人落入的同一瞬,一剑擦在了机关上,床板翻板彻底锁死无法打开。 楚明月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做。” “山上已经见识过一次,出来见着地上躺着的人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朱祐樘随手将剑收回腰上。 原来如此。 “我们现在怎么做?” “先去同夜猫会回,想办法让船靠岸,到时再暗中将人带走。” “哎,等等。”楚明月将衣柜打开,“她俩怎么办,之前不得已,就将人给打晕了。” 朱祐樘来察看了下,蹙眉,”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这事我又不经常干,我怎么知道应该使多大的力。”楚明月拍拍两人人的脸,“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不确定。”朱祐樘将两人扶起来,“先找个空房间让她们待着,我们行动带着她们不方便。” “行,这个办法好。”两人一人扶一个,瞧着外面没人,赶紧闪身而出将门落锁,把一屋子震晕的人锁里面。 第四十五章 安乐堂 再穿着欢场女子的衣服在船上走容易引人注意,两人路过下人房顺了衣服换上,悄咪咪的往船舱走,刚走了没几步就被叫住,“你二人随我来。” 见两人未动,那人又道:“还愣着干什么,船舱漏水,赶紧去帮忙。” 漏水?两人相视一眼,赶紧跟了去。 楚明月用口型问朱祐樘,“怎么会漏水的?” 朱祐樘蹙眉没有回答,楚明月见此也没有再多问。 还未到船舱就感到脚下突的一阵剧烈摇晃,楚明月惊呼出声:“怎么回事?” “不好,可能漏水严重了。” 三人急急赶到船舱就见水已没过小腿,船工们忙的团团转却根本不知道水是从哪里来的。 “该死的。”船老大急得跳脚,“赶紧查,仔细查,要查不出来咱们今天都得在这湖里喂鱼。” 船老大话音刚落,头顶猛的传来声爆喝,“抓住那两人,他们是刺客。” 楚明月回头看,就见五大三粗的汉子带了群人手持刀棒从楼梯上咚咚咚急步而下,气势汹汹的朝他们扑来。 “走。”朱祐樘拽过楚明月就要跑,刚跑了没两步又退了回来,楚明月看着前方涌来的又一波打手,在这首尾被堵死的密闭空间中,她们无疑是瓮中之鳖。 楚明月不怕,她很是不屑的哼了声,对朱祐樘扬了扬下巴,“老朱,来,再趴一次。”话音刚落被朱祐樘猛的拽住手腕带到了身后长腿一脚蹿了出去,踢翻偷袭她的人,“这里不行。” “为什么?”如此快速的解决方法为什么不行。 朱祐樘出手干净利落,扔了根棍子给楚明月,”别闲着。能打几个是几个,你那跳大神的本事要是能把船工和打手全部区分开你就尽管用,要是不行就老老实实的揍人。” 楚明月还是不明白,几棍子打倒两个,商量着说,“我可以先攻击不那么猛,让他们只是晕过去,然后再一个个的搞这些打手。” “你看看脚下的水?”朱祐樘凌空一记飞腿带起串水花击向扑来的打手,将人给击飞出去后,补充道:“要是他们都晕过去,这船谁来负责,到时都得随船沉入湖底。” 楚明月想想也是,眼见水已及膝盖上了,这些被吓的靠边缩的船工不仅动不得还的宝贝的紧。她仰天长叹一声,握着棍子奋力的揍人。 两人拼杀的很卖力,人头收的还不错,然而面对不断加入新增人头的打手来说,这比例算下来实在收效甚微,更不好的事,空间只有这么大,受伤倒地之人和死人都瓜分着空间,她二人在包围圈中杀的人越多,相当于给自己设的障碍就越多,行动就越发受阻,再加之对方如此人海战术,再多的力气都会被耗尽,楚明月泡在水里的两腿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一个反应不急,就被斜后方的打手的刀生生划过小腿,倾刻血将周围浅红色的水染成了深红色,她腿一弯跪了下去,腰蓦的被朱祐樘一捞,紧接着整个人凌空而起被甩上了他的背,“抱紧。”话音未落,手中软剑陡然变得凌厉,撩乱的剑光中,生生让他在围堵的打手中逼出条路来,他踩在水中的死尸上借力跃身而起落在楼梯,反身又是几剑将追来的打手逼退,背着楚明月逃出了船舱。 “主子,总算找到你们了。”赶来的夜猫见着两人浑身湿透被血水浸染的狼狈模样心惊不已,“我先挡住他们,你们先走。” 在这湖中心的船上,走又能走到哪里去,无非是先避开这些人的追杀。 “你怎么样?” 楚明月丝丝抽着冷气,“疼死我了。” “先忍忍。”朱祐樘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将楚明月放下,单膝在她面前跪下撩起她的裤腿看了看,只见倾斜的伤口几乎划过整个小腿,外翻的血肉已被泡的发白,此时还在不停的流血,他蹙眉,撕了袖口处相对而言干净些的布料将他的伤口缠住,又背过身去,“上来。” 楚明月疼的脑门心都在抽,趴在他的背上,极力想找些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老朱,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模样吗?” 有片刻的沉默,就在楚明月以为他不会回答,开始绞尽脑汁的想其它问题时,听他道:“只不太清了,只记得她是个很好很好很温柔的母亲。” “哦,是吗?有多好多温柔?”难得的朱祐樘居然愿意和她聊他母亲,楚明月赶紧接着往下问。 “我小的时候是在安乐堂长大的,你知道安乐堂是什么地方吗?” 楚明月摇头,“不知道。”按照字面意思猜测,“让人安享晚年的地方?” “不是。”朱祐樘语调无波无澜的说,“是安无置无权势、重病垂危太监的地方,我被生下来后,就送去了这个地方。” 楚明月心口不知怎么的有些闷,听他继续道:“安乐堂冬天特别的冷,就像个冰窖,白天还可以跑跳让自己变得暖和一些,到了晚上就彻底冷的睡不着,这时候她就会将我整个人包在她的怀里,把脚搁在她的肚子上取暖,就这样过了一冬又一冬。安乐堂没有老鼠,因为老鼠在这里活不了,人都饿的要吃老鼠充饥了,又怎么会有吃食让给它们,我比他们好,母亲会给我带吃的,虽然吃不饱,倒也还过的去,只是有一回我听老太监门偷偷说,她有好几次都饿晕了过去。安乐堂的蚊子很多,叮的人又痒又难受,身上会长满红疙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蚊子渐渐的不咬我了,起初我还以为是这些蚊子终于心善放过了我,直到有一晚半夜醒了,发现母亲裸露的胳膊和腿上全是红疙瘩和错落交停吸血的蚊子,她已经睡了过去,眼下发青手中还握着把扇子。安乐堂......” 第四十六章 爆炸 “安乐堂有你和你母亲最珍贵的记忆。”楚明月强行将这个话题调了个基调,她怕她再听下去心得揪成一团了,故意用轻松的调子说,”我没告诉过你我妈,哦,也就是我母亲在什么地方吧?嘿嘿,给你说你肯定不信,她和我父亲一起在天上,指不定现在就看着我呢。” 朱祐樘的脚步似乎顿了下,“你父母......” “嗯?” “很爱你。” “那是必须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间的关系似乎没有最初识的那般剑拨驽张互不对眼了,朱祐樘背着楚明月转过道弯,见前方有人走动,又退回了几步先在暗处等着,打算待人走过了再出去,不曾想脚下又连着颤了几颤,比上次的更为猛烈些,不知谁叫了句,“船要沉了。”船上立时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现在我们怎么办?”被他们这么一叫,楚明月也跟着紧张了。 “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你待着,我再去看看具体情况。” 船上人开始变得混乱四处慌乱的奔跑,有些甚至想要跳水逃生,一看茫茫不域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又忍住了跳下去的冲动。 朱祐樘趁着人群混乱之时,挑了间空置的房间进去,将楚明月安置在床上坐好,又去屋里搜寻了圈,果然找到瓶金创药,草草给楚明月伤口止了血,“你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可是大巫师,有真本事的。”楚明月拍起下巴拍胸口很是自信。 朱祐樘不再多说转身出去,刚跨出门,船又狠狠颠了几颠,四周船传来的尖叫声更甚,船老大看船大概难以挽救,开始安抚大家不要慌乱,有备用船只送大家离开,只是小船才抛出了没两只,人还没上,就被赶来的打手给截住了,“这船上的刺客没查出来之前,谁都不许上船。” “现在不走难道在这里等死吗?我们是来参加商会宴的,不是来找死的。给我让开!”一名精瘦男子站了出来喝斥,无视眼前阻拦的打手想要上船,被无情的一刀捅了心窝,人群中霎时尖叫连连,那打手冷声道:‘我再说一次,没有找到刺客前,谁也别想从船上离开。” 朱祐樘眉峰紧蹙,趁乱混入人群中,手握在腰上软剑剑柄上,正欲近了将这几个守在这里的杀手解决,让这些无辜之人上船逃生,斜侧里却突的道阴风袭来,他反剑破空横扫,那人一个后空翻避过又一掌来袭,朱祐樘手中软剑如灵蛇直绕他手腕而去,此时却有道九节鞭直劈他的软剑,他手腕一抖,软剑柔韧的转了个弯缠上了九节鞭,随着朱祐樘的猛然收力,一剑一鞭紧紧绞着在了一起。 三个对上了正面,来的两人正是被关在床下机关里的曹公和白面高个男子。 “既然你今天上了这船,就别想活着下去。”曹公公眉目间满是阴冷。 “一个太监,竟敢如此口出狂言,是谁给你这样的胆量。”朱祐樘与白面高个男子同时用内力震开对方,三人再次交手,掌风鞭声剑影交织,快的让人无从分辩。 “太监又如何?”曹公公攻势愈发阴辣招招致命,嘴里几近咬牙切齿道:“今天就让你尝尝死在太监手里的滋味。” “既然如此,不妨告诉我你上面的人是谁,我也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能够手眼通天。” “想知道,下地府去问阎王吧。” 船身又一阵剧烈的颤抖,船头开始渐渐倾斜,刚稍稍镇定的人又开始了尖叫逃蹿,曹公公露出狰狞的笑,“太子殿下,本公也算对得起你了,你看,死你一个人,用一船的人给陪葬。” “船是被你弄坏的?”朱祐樘眸色沉如黑泱泱的湖水。 “哼,这艘船都是本公的,你以为区区一个机关密室能困得住本公?”曹公公露出得逞的笑,“本来没打算杀了你,既然你自已送上门来,那也怪不得本公了。” 白面男子的九节鞭直击朱祐樘面门被朱祐樘一剑震开,曹公公瞅准这个间隙,没有再用掌力,改握一把细长的匕首,瞄准他的背心直直刺了过去。 “主子小心!”夜猫轻功卓绝,声到人已至,掌中的剑寒光划过,直接将曹公握刀的手连同整条手臂卸了下来。 “啊!”凄厉惨叫声响起,白面男子见此,不再恋战,一个虚招后拎起曹公公跃身跳进了湖里,将将跳在下面备着的小船上,握浆奋力划水,转眼间就消失了黑色的水域上,远远传来曹公声嘶力竭的怒吼,“将船给我炸了!“ ”轰!”爆炸声响起。 第四十七章 一丝红线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他话音落爆炸声就紧跟着响起,四周夹杂着咚咚落水声,有未站稳掉入水里的,更多的是曹公公带来的打手,纷纷跳入水中翻身上了小船紧跟着他离开。 船底部被炸穿,船身燃起了大火,船底水汹涌而入,一时间当真是水深火热。船上人彻底失控,无论会水的不会水的纷纷尖叫着往水里路,夜里黑泱泱的湖水中宛如下饺子般,到处都是人头和扑腾而起的水花。 “殿下,我们也赶紧,殿下,你去哪里?”夜猫话说到一半见朱祐樘往船里跑,忙不迭跟了上去。 朱祐樘踹开房门冲了进去,船身狎的一晃,旁边的柜子直直倒了下来,他侧身避过往里看去,里面根本没有楚明月的身影,“楚......”他喊了个字堪堪顿住,这才发现认识她这么久,居然不知道她的明字。 “殿下,你在找谁?是楚公子吗?”随后赶来的夜猫听他叫了个字,猜测道。 “是,之前我明明将她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人了。”朱祐樘跃过倒地的障碍特在里面找了圈,并未见到楚明月。‘ “可能他见船要沉了就先出去了。”又了阵剧烈摇晃,火舌紧跟着蹿了上来,夜猫急道:“殿下,我们先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楚祐樘转身,刚走了没两步,突然感到地板快速的向后倾斜,脚在上面几乎站立不稳,同时极大的吱呀声传来,他同夜猫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船从中断开了。 “走!” 二人几乎是踩着近九十度的船板冲出了房门纵身一跃落入湖水中,身后的船身直直没入水里,转眼间就只剩几个气泡翻滚,再也不见船的踪影。 夜猫从水里钻出头来,四下张望找着朱祐樘的身影,不远处哗的声水响,朱祐樘破水而出,他赶紧游了过去,“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朱祐樘抹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四周或在奋力游水或渐渐浮在水上不动了的人,对夜猫道:“先救人,这湖上还有些漂浮的木板,找来让不会水的扶着先保存体力。” “是。”夜猫立即去办,并招集会游水的人一起行动。 朱祐樘找了块木反,见不远处有人扑腾的利害眼见就要下沉,他赶紧游了过去将人一把给捞起来趴在木板上,稀薄的月光下,从衣饰依稀能辨别发丝散乱拂面看不清脸的人是之前百花楼的老鸨,他道:“你可知这方水域有多大,我们现在处于什么水上什么位置?” 老鸨咳出几口水缓了过来,有气无力道:“这是西子湖,水域近千丈,眼下怕是在湖中心吧。” 夜猫不知何时游来了朱祐樘身边,“殿下,要不我游到岸上去找救援。” 老鸨摆了摆手,“没用的,这四周全是山,就算你能游上岸,等你走出山再搬来救兵,我们早就死在这湖里喂鱼了。” “......我能记得船来时的路线,我凭着记忆游回去。” “眼下也只能如此。”朱祐樘嘱咐他,“多加小心。” “是。”夜猫一个猛子扎的没了踪影,朱祐眼看了眼湖面上,基本都扶着木板借力,有些体力实在不济的,就被抬在了木板上躺着,其它人将木板给拖住。低低的啜泣声响起,是几个百花楼里的女子,有人怒骂道:“哭什么哭,都是你们这些娘们儿带来的晦气。” 似受够了这些男人的气,反正也不知能不能活到明天,姑娘中有人抹了把泪反击,“呸,要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我们何至于会上船,落得这样的下场,老娘要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这些臭男人。” “说的对。”另一姑娘帮腔,长久积攒在心底的怒火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玩不了女人就别玩,瞧你们那什么曹公,不男不女不阴不阳,手段倒是残暴至极,哪次不是把我们的姑娘往死的折磨,我们就算是欢场卖笑的,也不是拿来让他那样糟践的,今晚那两姑娘我们一直没见到人,怕是也被他给糟践没了,这样的人迟早会遭报应,你们跟着这样的畜生也会遭报应,老天爷总有一天会收了你们。” “哪等什么老天爷。姐妹们,今晚就让他们死在这糊里投不了胎,咱们自己给自己报仇出气。上!” 水里的饺子开始翻滚! 朱祐在旁冷眼旁观,见着水中其它的哪位撑不下去了,就游过去扶一把,尽量让所有人都能撑到救援前来。 楚明月在晃晃悠悠中醒来,她睁开眼就见周围黑洞洞的一片,纵是有些微的月光,能见度也不到半米,她看看身下的小船,再探头看看船外的水,一时有些摸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一定是在做梦,在做梦。楚明月喃喃自语闭眼头一歪继续睡,然而这种虚空中水船在水中荡悠的真实感实在太过强烈,她猛的坐起身,惹来船身的一阵晃荡,忙不迭伸手扶住两边船舷,免得自己翻出去。 感受到腿上抽痛传来的楚明月终于相信这不是在梦中,当这确定这个认知时,她不由得周身发毛,这大晚上的孤身一人乘着小船在水上飘是种什么样的操作?难道她穿越了?还是掉入了什么虚幻空间?又或是......遇上了什么鬼怪给使的障眼法? 楚明月越想越离谱,将自己吓的大气都不敢出,见着船里放着两只浆二话不说抓起就划,至于划向哪里,她也不知道,总比就这样啥事不做胡思乱想的好。 不知划了多久,仿若前方黑沉沉的水域永远没有尽头,她心头越来越恐惧害怕,就在此时,手腕蓦的一热,她撩起衣袖,见腕上的手环晶面上绵延出一丝红线。 第四十八章 红衣小姑娘 朱祐樘将水中浮着的人挨个查看,又潜入水里找了寻找,无奈水下太黑,能见度几乎为零,他只得又浮出了水面。船被炸沉湖底,眼下找不着她,难道真的随着船沉了?朱祐樘眉峰不自觉的蹙起,忽然想起了之前楚明月说过能通过她的吊坠将他找到,他赶紧将吊坠拿出指尖在边缘处按了下去,一线细微的红光直冲天际没于黑暗中。 楚明月划啊划,奋力不停的划,尽量忽视掉周围的黑暗及脑中不断涌现的恐怖联想,划着划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水声怎么还有重叠的,她蓦的停下手中的船浆,侧耳细听,的确是哗哗的水声,且离她越来越近。 难道是朱祐樘来救他了?看了眼腕上手环的晶片,上面显示似乎距他还有不远的距离,那这水声是...... 楚明月又开始了她的丰富想象,没办法,在这乌漆麻黑夜里的水面上,想要不联想些超自然的东西实在是太难。 摒息凝气的趴浮在船里,楚明月大睁着双眼盯着水声传来的方向,不多时就见一艘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同时出现的还有里面两个模糊的身影,楚明月眯着眼使劲瞧仍是不能看清。 “曹公,你可还撑得住?” “放心,一条胳膊还死不了。”阴冷的话声中夹着着因极力隐忍的粗重呼吸。 楚明月双眸陡然睁大,这真是狭路相逢啊,居然让他给碰到了姓曹的死太监!似乎还伤的不清。哼,这下看你怎么逃。她指尖飞速调出手环虚拟屏幕,刚要点击“攻击”,耳中又听得“哗哗哗”的水声由远及近,错落且急,似乎不只一条船。 敌方我方?我方似乎没有这么多人,但万一援兵赶到呢?毕竟曹公公现在成了逃兵,指不定赶来的是朱祐樘派来追击他的人。要真是这样,她这一点下去,就真的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了。 就在她这犹豫之际,她所的这条小船被对方发现,“这里怎么会有条空船?” “划过去看看。” 感受着对方船浆划动带起的水波引得身下船悠悠晃动,楚明月握着船浆等着给对方当头一击。 “曹公,大哥。”接二连三的响亮之声传进了楚明月的耳中,她挑了下眉,既然全是曹太监的人那就好办了,指尖刚要点下屏幕上的“攻击”,呼听得声厉喝传来,“曹贼,受死吧!” 楚明月指尖在虚拟触屏前仅0.001的距离处紧急收住,扭头就见一道红影踏水而来,手中半月弯刀泛着寒气逼人的冷光直指曹大太监。 楚明月的第一反应是:哦靠,这就是传说中的水上飘?!随即想到什么翻身而起,惊喜道:“哎,你没死啊。” 她这突兀的现身,出乎众人意料,红衣小姑娘却直接对她无视,手中刀锋直逼曹公公咽喉,三人在船上出手如电打的人眼花撩乱。其它人见帮不上忙,纷纷将目标对准了楚明月。 “你们以为小爷好欺负是吧?”楚明月手握船浆大马金刀的立在船上,霸气的伸手指了圈围陇的小船上众打手,“你们是一个个的来,还是全部一起上?” 很明显这帮人不讲究什么单挑一对一,齐齐凶神恶煞的划着船浆逼近楚明月的船,楚明月一咬牙,扔掉手中的船浆扎了个马步双掌一合摆了个请神的姿式,“汝等凡胎,今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神力。”众人愣神的瞬间,她两掌一错,指间伸进袖中的手环上飞速打开虚拟屏幕,点击“攻击”中的“弱“,一股能量波发散而出,直接将船上的人全部掀翻在水中。 “搞定。”楚明月抓起船浆划了两下往旁边曹公公的船靠陇,见着冒出的一颗头,一船浆拍了下去,又见另一颗头浮起,又一船浆拍了下去。等了片刻不见红衣小姑娘的头浮出水面,楚明月心头咯噔一跳,糟糕,难不成不会游泳? 楚明月脱了鞋子正要往下跳,就听“哗啦”一声,红衣小姑娘破水而出,抬手就往她船上甩了个圆不溜丢的东西,楚明月定精一看,居然是曹公公的人头,打湿的头发像海澡一样乱七八糟的糊在脸上。 “呕......”楚明月稳住险些没栽下去的身子,跪扶在船舷边干呕,还没呕完,又一颗圆不溜丢的人头被甩了上来,这次是白面高个男子的,“呕”,楚明月吐的更凶了。 感受到船晃的有点凶,楚明月回头,就见红衣小姑娘已从水中翻身上了船,她抹了把嘴角,实在有些不忍去看船上那两颗人头,“你把人杀了不就得了,用得着再把头给剁了?” 红衣小姑娘拧着衣服上的水,眼也不抬的说,“我得拿去喂狗。” “......”听多了骂人将人剁了喂狗的,现实中见到还是头一遭,楚明月决定跳过这茬,下巴指指水中接二连三醒神后一脸懵逼的打手,“他们怎么办?” 红衣小姑娘冷冰冰看了眼,毫无感情的说,“宰了?” 你家得是有多少狗?现代人楚明月还不能做到如此无视人命,何况这些打手只是听命行事,还罪不至死,她道:“别,我佛慈悲,得饶人处且饶人。”说着狠狠一船浆将向他们船游来的打手照脑袋拍了下去,“我想到个好办法。” 半刻钟后,楚明月载着满满一船船浆和两颗人头以及红衣小姑娘奋力向前划去,边划边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轮回楼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着火的?”一场大火,真就成就了人间炼狱。 “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阎罗鬼面的密道。” 楚明月心头生出了丝希望,“那莫棋和易樊是不是也一起逃出来了?哦,就是他们中有一个老绷着张追着你打架那个?” “他们跟着一起进了密道。” 楚明月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又补充,“我先出去一步,将密道给堵死了。” “,,,,,,” 第四十九章 老朱别怕,我保护你 夜里水面上看不清方向,全靠手环晶片里的红线充当导航,楚明月奋力的划,终于在红线尽头看到了......浮在水面上宛如芝麻馅外漏的一个个脑袋?若非有的人嘴里还吐着泡泡,她真怀疑这湖里水鬼集体探头晒月亮。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落在水中,船去哪里了?楚明月心头疑惑不已,抚着乍见人头之下失了节奏的心脏探头张望,想要从飘浮的一堆芝麻汤园中找出朱祐樘的那颗。 “快看,有船,有船来救咱们了。”不知谁率先发现了船高吼了声,原本蔫了的芝麻汤园们仿若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扑凌着向船而来。 刚被安扶的心脏瞬间又拎了起来,要是被这群人争先恐后的扑上船,这船非得翻不可,楚明月挥着浆阻止这些人的靠近,大声道:“老朱,老朱你在不在赶紧出来。” 没有人给她回应,眼见水里的人愈发失控,有人的手甚至已经扣到了船舷,被红衣小姑娘一脚踹了出去,她“砰”的一浆狠狠砸在水上,“谁再敢靠近我再砸的就是他的脑袋。”见翻腾的鲨鱼们总算安静了下来,她呼了口气语声缓了几分,“你们都别急,这湖里不止我们一条,啊......”船下突然被什么大力一掀,楚明月腿上有伤一个没站稳脑袋朝下直直栽了进去,快的红衣小姑娘只触到了她的衣脚。 入水的那刻,楚明月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一吼那些人居然就奇迹的停了下来,他们不是真的被她震摄到了,她们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让潜入水里掀她船的人得手,她甚至此时才福至心灵的意识到,之前他们被水泡的发亮的眼也不是看的她,而是她的船下。 楚明月腰上一个用力在水里打了转头朝上,刚要浮出水面,不知被谁一脚蹬中了脑袋身子猛的朝下沉去,受伤已痛的抽筋的腿再使不上力,她感受到身子不断的往下坠,胸口憋胀的难受,嘴一张,湖水就争先恐后的灌了进来,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就在手环监测到她的生命体征濒临临界点要自动开启保护模式时,她腰上猛的一紧,唇上一软紧接着一口气渡了过来。 楚明月缓缓睁开眼,睁了也白睁,漆黑的水里她什么都看不见,这也就让她所有的感观全部集中的腰和唇上。按照常理讲,她此时应该用力将对方推开,然后她没有,她反倒是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两唇贴紧用力的吸,极度的缺痒让她胸口快炸了般难受,此时她全然将对方当成了痒气机。 似未料到她会如此做,对方有瞬间的征愣,楚明月当机立断又紧跟着吸了几口,还欲再吸被对方毫不留情的用力拉开,手在她腰间一带,她就换成背贴着对方的方式被拦腰带着往上游去。 供痒后恢复了几分神智的楚明月十分配合,未受伤的那条腿还跟着踩水。随着“哗啦”一声,两人破水而出,楚明月如缺水的鱼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死?” 楚明月听见声音抬眼看去,就见前方红衣小姑娘立于翻了的船上,左手拎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右手半月弯万泛着寒凉的光,湖风吹动她的红衣,周身弥漫着浓烈的煞气,而下方黑泱泱的湖水中,汇聚着一群“人头”满面惊恐怖的仰望着她,当真是比鬼片中的场影还要恐怖。 ”命大,没死。“楚明月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忽然想到什么,她猛的回头瞧去,身后哪有什么人,难道是她出现幻觉了?还是这湖里的精怪救了她? ”这位姑娘,她们几人快坚持不住了,还请姑娘让她们在你的船上稍作休息,救援的船应该很快就会到。” 朱祐樘?两臂之外的距离,楚明月见着朱祐樘拖着块木板游过来,木板边缘有几只手紧紧的抓着,手的主人均是脸色泛白嘴唇泛此,细瞧之下依稀遍得是百花楼的姑娘。这几位姑娘眼下的情形再泡下去,怕是真的就没命了。 “赶紧让她们上来。”不待红衣小姑娘回话,楚明月已率先道,但看着翻着肚皮倒扣的船又有些发愁,“这个怎么弄?” 红衣小姑娘瞥了她眼,足尖船上一点,跃身而起,就见船自行凌空翻转,待她落下时,就已经是站在船里了。楚明月瞧的叹为观止,手上还不忘鼓两下巴掌,“厉害。” 帮着朱祐樘把人给弄上船去,楚明月又有些犯难了,这船用来逃生的很小,一人宽裕两人刚好三人略挤四人饱合五人超标六人翻船,而眼下水里的朱祐樘就属于那第六人。 “要不你上来试试?”楚明月将手伸给他。 “不用,我还撑得住。” “你撑得住,我们可撑不住。”一时的惧怕在生命危机关头不足为提,芝麻汤圆中有人道:“凭什么这些娼妓都能上船,而我们要在这水里等死。”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楚明月抓起船浆指着那人,“谁的命不是命,你们的命凭什么就高人一等。” “呵,娼妓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人群中接二连三响起了附庸之声,楚明月气的恨不得将他们挨个朝脑门一浆拍下去,亏的她刚刚想起之前曹公公的人留下的船还在湖上可以去取,现在她真是半句也不想提。 “确实,她们不应该和你们相提并论。“水里的朱祐樘冷冷开口,又道:“一群道貌黯然的衣冠禽兽也配为人?” 他这话宛如一滴水落入了油锅,瞬间噼里啪啦的炸开了。那群人本就有气无处发,此时齐齐将目标对准朱祐樘冲了上来,似恨不得将他撕烂泄愤。 本就摩拳擦掌的楚明月再也控制不住爆脾气,为免在船上动作过大将船弄翻,她二话不说跳入了下去操起船浆就揍人,砰砰砰,一溜拍过,宛如打地鼠般将几个冲在前的脑袋瓜拍入水中,十分霸气的对身旁的朱祐樘道:’老朱别怕,我保护你。” 朱祐樘眼神有些微妙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五十章 疑云丛生 楚明月一顿操作猛如虎,还有红衣小姑娘手中人头和半月弯刀作为威摄,水里的芝麻汤圆们终于暂时老实了,又过了片刻她才慢悠悠的道:“其实这湖里还有船,喏,就在那个方向。”指指水里漂浮的七零八落的船浆,“不过船浆被我带回来了,你们要是愿意去找的话,记得将船浆带上。” 众人面面相覤,不知是否该信她的话,但一看到那些船浆,再加之之前的确有人看到好几艘逃生的船被放入水中,稍作合计后,几名水性体力还不错的拿了船浆去找船,其它人老老实实的等着。 见朱祐樘也要去,楚明月一把将她给抓住,“你不能去。” 朱祐樘疑问的看着她,她道:”那些船上还有曹公的打手,他们去抢船或许不会淘汰后才样,但你去指不定会被群殴。” “我会怕他们?” “......你想帮你口中的衣冠禽兽?” 朱祐樘很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说,微愣之后,倒没有再坚持,只是问她,”你腿还好?” “......“楚明月坐在船上疼的直抽气,没多久就见不远处传来一点光亮,速度极快的越来越近。 夜猫带着救援的船来了,楚明月等人弃了小船登上大船,被扶进了船舱里躺着,至于去寻船的几人,自动被他们忽略。 回到岸上已是深夜,楚明月强撑着身子洗了个澡看着泡的发胀泛白的伤口,草草的裹了打算等着天亮找个大夫来给她瞧瞧,就听外面敲门声响起。 ”谁啊?“ ”我。“ 朱祐樘?楚明月跳着去给他开门,朱祐樘也换了身干净衣服,显然也才梳洗完,“我找了大夫来给你包扎伤口。” 这倒是出乎楚明月的意外,她挑了下眉,“进来吧。” 楚明月坐在椅子上将裤腿撩起,被请来的老大夫瞧着她的伤口皱紧了眉头,在药箱里拿出了几个瓶瓶罐罐摆好,又拿了方折叠好的布巾递给她,她有些不明所以的接过,什么意思?自己包扎。 似看出了她的疑惑,老大夫道:“疼就咬着。”说完又从药箱里面拿出了针线倒了酒在碗里泡了泡,扯着兰花指十分专注的穿针线。都这份上了,楚明月要是不明白他要做什么,那就是智障了。她咽了咽口水问:“能不能不缝?” “你这伤口太深太长,不缝伤口很难愈合。” 退而求其次的问:“能不能给打点麻药?”就这样直接缝能疼死人的好吧。 虽然不明白”打麻药“是什么意思,但麻药还是难理解的,老大夫没好气道:”没有。”不怪他脾气不好,任谁大半夜的被狂敲门强行带走又不告诉病情,谁都不会心情好也没时间没预知准备麻药。 楚明月瞧着他那比牙签还粗的针头皮阵阵发麻,腿立马往回收,“我不治了,就这样吧,反正死不了人。” 不台?老大夫额头突突的跳,大半死的把他“劫来”现在又说不治?岂有此理。神色十分不善的对旁边的朱祐樘道:“还不快将她给按住。” 楚明月还来不及反抗腿已被朱祐樘给控制住,老大夫手脚麻利的一针穿进了她的肉里,她疼的双眼暴睁,嗷的一口咬在了朱祐樘的胳膊上,挣脱不开的她死死掐着朱祐樘的背,隔着他的手臂,她清晰的看到老大夫捏针利索的在她的皮肉里穿梭,那身影同现代一部经典剧里拿针刺人的嬷嬷简直如出一辙,她就是那被可怜扎针的紫微,而她不仅没有尔康来救她,朱祐樘还是个帮凶。 待到老大夫将伤口缝合完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楚明月已疼的浑身汗湿几近虚脱。以为终于完了,没曾想他又烤烧烤放佐料般拿起了桌上事先备好的瓶瓶罐罐在她腿上抖抖洒洒,楚明月疼的连咬朱祐樘的力气都没了,就差直接晕过去。 ”这几天别碰水,待到伤口开始愈合了再拆线。“老大夫边收拾药箱边叮嘱,楚明月一听还要将线从肉里抽出来,头一歪如愿的晕厥。 不知睡了多久,楚明月醒来时浑身骨头散架般的疼,更疼的是她的腿,她咬牙慢慢将腿挪到床边,抬眼就见床头放着个简易拐杖,她愣了愣,这是朱祐樘为她准备的? 撑着拐杖刚跳到门边,门就被从外推开了,夜猫与她面对面的站着,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眼,自顾自的点头,”能走。“ ”?” “殿下让我带你过去。” “哦。”楚明月看了眼门槛估计有些跳不过去,“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不能。” “为什么?” “殿下只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走路,没说让我扶你。” “......”楚明月反问,“他有没有说过不让你扶我?” “没有。” “那你还忤着干什么。”楚明月突然觉得朱祐樘身边的人真是奇葩,之前的凌霄,纯粹的被害妄想症,见谁都想害他家殿下,这个之前瞧着挺佛系,以为是个正常人,却没想到居然是个一根筋的二百五! 独脚兽楚明月终于蹦到了朱祐樘的房中,坐下后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润嗓子,这才问:“找我有事?” “明天启程去应天府。” “真的?”楚明月惊喜的起身,还没站稳又重重坐了下去疼的眦牙咧嘴,她吸子口气问:“怎么突然决定去应天府了?有新线索在应天府?” “我此行本就是去应天府,不过是恰巧路上遇了这些事耽搁了些时日。眼下关键之人曹公公已死,其它相关人员暂时还未查到下落,没必要在这里继续逗留。” “你去应天府做什么?”又想到另个问题,“那红衣小姑娘呢?怎么没见到她。” 朱祐樘没回答她第一个问题,只道:昨晚就带着人头消失了。” 还真是来去如风啊。 “你可知她的来历?和曹公公有何冤仇?” 楚明月摇头,“不知道。不过听她说要带曹公公的头回去喂狗。” “......” “有件事我很纳闷。”楚明月蓦然想到之前心中的疑惑,“当时在船上,你将我送到房间里走后,不知怎么回事我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湖里的小船上。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至于船后面爆炸的事,她在乘夜猫的救援船回来时已经听说了。 朱祐樘眸色渐沉,”不知。船爆炸时我去房间里找你,你已经不在,当时还以为你感到危险跑了出去逃生,后面在水里找不着你,才发了信号。“如若照她所言,这船里还有第三拨人。当然,也不排除她在撒谎,但如果真是这样,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带着船回来,难道是因为他发出了信号她知道了他没死?还有那神出鬼没的红衣姑娘将曹公公和白面高个男人不仅杀了还带走了首级,真的是拿回去喂狗?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那就奇怪了。“不知朱祐樘所想,楚明月眉头紧皱,心底的疑惑愈发浓厚,”我究竟是怎么到船上去的。“ 第五十一章 绣球 这关键时刻被消失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楚明月神情渐渐变得微妙,“老朱,我有没有给你说过,当时在轮回楼我也是莫名其妙的被带了出来,隔日醒来就在不知何处的大街上?” 此事之前倒是听她略微提过,朱祐樘眉峰蹙起,很显然和她想到了一块去,又听她道:”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要救我?“楚明月细细思考,两次她都是在危机生死关头前被送走,不由得纳闷,”这事怎么感觉这么玄乎。”还好对方是要救她,若是要害她,她真是防不胜防。 此事光凭想也得不出结论,横竖不是要她命的,楚明月也懒得再去费这脑细胞,撑着拐杖起身,“还有事吗?没事就吃饭吧,好饿。” 轮回楼事件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昭阳知府秦朝暮畏罪自杀,其代理人李怀身受重伤,目前被朱祐樘的人掌控暗中秘密医治,合谋山贼头目李大年、焦五负伤逃走,下落不明,同曹公公对接的斗牛仿若凭空消失般未再出现,幕后操作者曹公公被突然出现的红衣小姑娘割了脑袋,轮回楼事件关连人员死的死逃的逃,某些联系似乎一朝悉数被断,形成了一个单体完整的案件,与韩松口中的京中大员全然没有半分干系。 楚明月将腿搁在软垫后靠着车厢问朱祐樘,“轮回楼这事你还查吗?” 朱祐樘翻过页书,眼也不抬的回,“你好像对这个案子很关心。” “毕竟我也是当事人之一,关心关心也是应该的。”楚明月给后背塞了个靠垫,调整了下坐姿又问:“要是查的话,目前线索都断了,你有突破口吗?” 朱祐樘从书中抬起眼来看向她,“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似未料到他会如此问,楚明月愣了瞬,还真就认真思考了下,“首先麻痹敌人,让他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放松警惕,其次暗中抓捕逃犯秘密调查京中大员的动向,从中列出可疑人员,再放出诱饵,引他们露出马脚上钩。”十分自信的对朱祐樘挑了下眉,“我说的没错吧。” “很聪明。”朱祐樘垂眸继续看书。 楚明月也觉得自己很聪明,想了想又问,”那个李怀还活着吗?” 朱祐樘翻页的指尖微滞,“嗯。” “那可得看好他。”楚明月撑着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福尔摩斯的人设里,“他可是这件事的唯一证人,要是他一死,可就真的是死无对证。” 朱祐樘合上书,给自己添了杯茶,这才淡淡道:”他已被秘密送京看押。” 马车的行程并不快,沿路走走停停,几天后朱祐樘带楚明月去了家医馆检查她腿上的伤口恢复情况,大夫仔细看后表明恢复的很好可以拆线了,于是楚明月又在朱祐樘的压制下感受了把线在肉中快速穿梭的酸爽滋味,当然较之缝合时要好得多了。 楚明月瞧着那道长长的疤纠结着眉问大夫会不会留下疤痕,毕竟她完成任务回到现代后还要穿超短裙比基尼的,要是小腿上盘着条”蜈蚣“那得多丑,简直是辣眼睛。 然而大夫无法感同身受,十分不在意的挥手回了句男子汉有条疤算什么,这样才显得更有爷们儿气概,不碍事不碍事。楚明月嘴角抽了抽,心想小爷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要的是美不是气概,你不懂,遂在大夫失望的眼神中坚持要了两瓶袪疤膏。 两人刚出了医馆,就见有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方的街道蜂拥而去,楚明月好奇拉了个人问,方知今儿是本地乡坤掌上爱女抛绣球招亲的日子,她不由得眼中发亮,不由分说的拉了朱祐樘就跟着人流而去。 “做什么?” “走走走,去凑凑热闹,我还没见过抛绣球呢,你长年住在宫里也没见过吧,正好瞧瞧。” 楚明月瘸着腿走的并不快,两人到时绣楼下已是重重人海,她仰头手搭在眉骨上眺望,只见绣楼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抬手拍拍前面的人问:“兄台,这家小姐还没来?” “再等等,快来了。”上下打量了眼楚明月和朱祐樘,“二位也是来抢绣球的?” 楚明月嘿嘿笑两声,“不抢不抢,我们就来看看。” 本是想表明互相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未曾料对方直接黑了脸,“不抢绣球来占什么位置,你这不摆明了消耗了想抢绣球之人的份额,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 “......”眼见着周围之人要联合起来将她二人轰走,楚明月赶紧道:“其实我刚刚是骗你的,我们也是来抢绣球的,大老远的慕名而来,可诚心了。” “真的?” 面对团团围视的人,楚明月慎重点头,“真的,比金子还真。” 然后楚明月和朱祐樘二人就被同来抢绣球的众人神奇的让行送到了最前面的位置,这让她十分不能理解且受宠若惊,她悄悄问朱祐樘,“大明抢亲的兄弟们都是如此的礼让吗?” 朱祐樘回,“我长年住在宫中没见过。” “......” 受伤的腿不敢使力,怕伤口裂开,单腿支撑太久了毕竟累,楚明月毫不客气的抬臂撑在朱祐樘的肩上,将身上的重力过了大半给她。 “你倒是不客气。” “跟你我还客气什么。”楚明月张望着楼上,“怎么人还不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话音刚落,就听人群一阵欢呼,抛绣球的小姐身着喜服捧着绣球被丫鬟搀扶迈着细碎的莲步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楚明月眼前一亮,这位小姐身段还不错,蜂腰翘臀就是胸有点平,因盖头影响抛绣球的视线,所以换成了红纱覆面,仅露出双含娇带媚的眼。 拍拍身旁的朱祐樘,楚明月低声道:“这姑娘不错哟,你还没有太子妃吧,要不要考虑带回去。” “我可以考虑把你留下。” “留下也不错,不仅有如花美眷,还有老丈人的万贯家财,下半辈子都不用愁,哎。”她话未说完,蓦的感到臂下一空,好在反应及时抓住了他的衣袖这才稳住了倾斜的身子,楚明月不明所以的瞧了眼朱祐樘,打趣他:“小老板,开个玩笑而已,这就当真了?”说完又感觉哪里不对,又不是将他留下,他作什么这样。 两人嘀嘀咕咕间,新娘的父亲已上台作了个简述,无非是我女儿某某年方几十何今日在此招亲等等,随着众人响起的热烈欢呼声,楚明月抬头瞧去,就见新娘举起了手中的绣球,目光在众多伸手的爪子中寻找对她胃口的那张脸。 本着凑热闹就要跟着起轰方显专业的精神,楚明月也跟着伸长了右手,嘴里跟着嚷嚷,“这里这里看这里,对,就是这里。”眼见那小姐身旁的丫鬟凑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不知什么,她真看了过来,并缓缓将绣球举起开始瞄准,楚明月一时有些方了,不待她从方变圆,那圆不溜丢的绣球就砸了过来,在她惊愕的眼神中,直直掠过她的指尖砸过了她旁边的朱祐樘。 结果总是如此出人意料,楚明月瞧着面色紧绷的朱祐樘,尽量压住唇角兴灾乐祸的笑,一把握着他的手,“老朱恭喜恭喜。” 眼见着她阴沉沉的目光射来,楚明月回了他个无辜的眼神,是你自己不避开的,关我何事。 朱祐樘脸也跟着沉了,四周全是人挤人,他动动都困难能往哪里避,要不是她大吼大叫将对方的目光吸引过来,他会被绣球砸中?现在居然在这里跟他装无辜! 两人的眼神交流旁人并不会懂,四周全是恭贺之声,同是来”业务竞争“的,失败了还如此替人鼓掌,楚明月不得不佩服大明汉子们的心理素质果然是非一般的强。 人群自动向两边散开,管家带着带着人来,恭敬道:“见过姑爷。”示意身后手捧着喜服的下人,“赶紧将喜服给姑爷穿上,可别误了拜堂时间。” 楚明月这才意识到,这是真的要拜堂成亲不是儿戏。 第五十二章 被困 瞄了眼四周,围观之人如海潮相涌,根本不可能逃跑脱身,她伸手拎起了下人手中的喜服,主动要给朱祐樘穿上,“来,手臂打开。” 朱祐樘人未动,给了她记警告的眼神,楚明月借着穿衣服的动作凑近了低声道:“反正依你的身份这辈子也不可能只娶一个,娶了她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你说是不是。但要是你不娶,咱俩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既然这样,不如你娶。” 楚明月只觉手中的喜服一松,还未看清朱祐樘的动作,下一刻这喜服就套在了她的身上,不待她开口,对面的管家已脸色不善语中带了几分怒意,“姑爷这是什么意思?” “想娶你家小姐的是她,我只是陪同。” “喂,我什么时候说我想娶了?”楚明月赶紧反驳,忙不迭将嫁衣给脱了下来塞给了朱祐樘。 “好啊,我看你二人就是存心来捣乱的。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我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现在姑父就换上喜服同我家小姐拜堂成亲,要么......哼!” 楚明月斜眼看他,“怎样?” “看来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管家的神情变得十分危险。 “等等。”楚明月抬手阻止,“我们商量一下,很快就好。”她拉着朱祐樘转过身,面对还是乌泱泱的人群和饱含愤怒的眼,还有她们挽袖露腕跃跃欲试的拳头。 楚明月抬手将脸挡了挡装作没看见,踮起未受伤的脚攀着朱祐樘的肩凑近他耳边,“反正逃不出去,要不然你先答应他们拖延时间,我回去搬救兵?” 说完见朱祐樘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又凑的更近了些复述,未料到话未说完先被朱祐樘一把推开,她一个不留神,险些重力不稳将另只未受伤的脚也给扭了。 “嘿,你......”楚明月拽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刚要发火眼尖的发现他耳垂红了,不由纳闷,脑子一转,“你不答应不会是因为人生第一次娶亲紧张害羞吧?”拍拍他的肩老神在在的安慰他,“放心,多娶几次就有经验了。” “商量好了没有,吉时可不等人。”管家沉着脸催促。 “好了好了,他愿意,赶紧把喜服给他穿......”话未说完,就见朱祐樘抽出软剑将喜服挑至半空刷刷的几缕寒光在红衣中穿梭闪过,碎裂的衣片洋洋洒洒而下,若枝头盛开的红梅一夕飘零,楚明月深吸口气,拉起朱祐樘的手腕,“跑啊!” 结果是肯定的,没跑掉,且不说楚明月是个为瘸子,就是在围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她们想要冲出去就不可能。两人被五花大绑关进了柴房里,楚明月被没收了拐杖朱祐樘被搜走了剑。 “喂,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楚明月从地上挣扎起身。 “王法?在这临川县,我家老爷就是王法,就算是县太爷也得听我家老爷的,你们居然敢公然拒婚令我家小姐蒙羞难堪,你们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落锁声响起,管家带人离开。 还真是天高皇帝远,楚明月歪头看旁边的朱祐樘,“你们大明子民都是这么野蛮不讲道理的吗?” 朱祐樘瞪了她一眼,“若非你非要去凑什么热闹,会惹来这些麻烦?” “我不是好奇嘛,我哪知道你运气会那么好就被人姑娘给砸中。再说了,寻常人都有个三妻四妾的,你以后还三宫六院呢,反正多一个也不多,你要了不就得了,又不是养不起。”楚明月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闭嘴!”朱祐樘听她讲话就来气,再看她那不以为意的模样更来气,“你懂什么是娶妻,怎能随随便便就娶?” “你懂,你说说看?” “......”朱祐樘一滞。 “你看,你不也不懂,还说我呢,哼。” “谁说我不懂。”少年老沉自控力极佳的朱祐樘不知怎么的就没沉住气,脱口而出道:“我这辈子要娶的妻子定是我心爱之人,今生今世唯她一人。” 楚明月愣了,这一夫一妻制的思想意识挺超前啊,她忍不住反问:“若是没有遇到这样的姑娘呢?” “那我宁愿不娶。”他说的斩钉截铁。 楚明月原本对他的宣言半信半疑,再听到这句,楚明月就全然不当回事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楚明月瞥了他眼,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说:“少年,你还是太天真了,有句话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算了,你现在还年轻,说了你也不明白,以后啊,等经历了,你就能体会到这话的精髓了。”就算是思想进化五百年后的现代,家里没皇位传承的普通人家,这思想都没几个父母能接受,更别说是五百年前封建帝制皇位要传承的大明朝有,就算他皇帝老爹当真脑门被雷劈能同意,那满朝的文武百官也不会允许。 不过话说到这里,楚明月倒突然对这个少年太子的未来婚姻大事来了兴趣,她努力回想当初老教授给她的资料,里面似乎提到过朱祐樘的太子妃,叫什么来着。楚明月眉头紧蹙脑海中仔细回想,将将有个模糊的姓氏要跳出,就听朱祐樘铿锵有力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楚明月瞧着朱祐樘坚定的眼神再仔细想想,恍然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不由有些乐了,“为什么要证明给我看?” 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问,他也不过是在楚明月置疑与不信中突来的一句冲动之言,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其中略显诡秘的逻辑关系,是啊,他自己的人生大事,为什么要证明给一个满身是迷敌我未辨的人看。 “哈哈,老朱,我突然发现你好可爱。”瞧着眸中似恼似怒神情还带着点儿懵的朱祐樘,楚明月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样的朱祐樘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就像是坚硬的外壳裂出了丝缝隙从中探出了新绿,终于有了几分属于他的少年气息。 似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朱祐樘未再多言,神情眸色在瞬间恢复如初,又是那幅老沉寡言之态。 还真是犹如昙花一现,楚明月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眼珠子转了两转,变着法儿逗他,“想知道你命中注定未来另一伴姓什么吗?你也知道我是大巫师,这点我还是能帮你算出来的。怎么样,想不想知道,要是想知道的话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或者你给我笑一个也行。” 朱祐樘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楚明月不死心,又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吗?你要是知道了她姓什么,这样你就可以缩小范围去找,也不用担心错过,多好。” 见他仍是没反应,楚明月再接再励,“你真的真的不......” “闭嘴!” “......”朱祐樘语中透着丝莫名的烦躁,又补了句:“既是命中注定,又怎会错过,错过的,又岂能称之为命中注定。” “......”好吧,这逻辑推理可以得满分。 室内一时静默无言,楚明月无聊的抽了根稻草逗蚂蚁,没多久有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逆光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抛绣球的那位姑娘,楚明月之所以认得,是因她仍着喜服面纱,连头饰都未有变化。 第五十三章 庸脂俗粉 含娇带媚的眼往室内轻轻一扫,视线掠过楚明月落在旁侧倚墙闭目养神的朱祐樘身上,莲步轻移姿态婀娜的走了进来,行到朱祐樘身前,还不忘礼数周到的福了福身,“奴家见过公子。” 呵,这无视的挺彻底啊,楚明月主动提醒,“姑娘,还有我呐。” 随侍在旁的丫鬟立马呵斥,“小姐没同你说话,你插什么嘴。” “提醒一下而已,你们继续。”楚明月刷一波存在感继续逗蚂蚁,视线则偷偷的关注着旁边的事件进展,朱祐樘终于睁开了眼,神情寡淡的如同得道高僧,不言不语,静待下文。 “公子不愿同奴家成婚,可是担心奴家的容貌?”小姐很有眼力的将话接了下去,青葱般的指在耳后轻轻一带,面纱滑落,露出张绝世容颜,朱唇琼鼻,芙蓉玉肌,配以她那双娇媚的眼,足以令人魂相授予君王不早朝。 楚明月扬了扬眉,十分期待接下来的剧情,之前朱祐樘说的如此信誓旦旦非所爱之人不娶,她倒要看看在这等绝色下,他能否把持的住,不过这将是他的所爱呢,谁说的准。明明怀了看好戏的心态,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又有些无端的发闷,她挣了挣,心头下了定论,果然是这绳子绑的太紧了,使得她周身血液循环不畅心脏供血不足。 又见那小姐垂眸睑眉抿唇一笑,“公子对奴家的容貌可还满意?” 朱祐樘无波无澜的回了四个字,“庸脂俗粉。” “咳咳。”楚明月硬生生将险些破口而出的笑憋成了咳,咳的满脸通红,咳的气血顺畅,倒是那小姐,未曾料想他会是这个回答,脸色渐白半晌没从打击中反应过来。 ”我家小姐可是这临川县有名的大美人,你居然、居然也这样说她,来人呐,打他,给我狠狠的打。”丫鬟倒是比主子先醒过神来,一声令下,候在门口的守卫拿着棍子就冲了进来,被终于从打击中回到现实的小姐抬手拦住,“不许动他,都退回去。” “小姐。”丫鬟不干了,“她都这样羞辱你了,你还护着他。” 小姐眼神黯淡的看了眼朱祐樘,“公子见多识广,我不入了公子的眼,也是正常的。果儿,走吧。” 来时若初绽的妍丽海棠,去时若霜打的鸢尾,楚明月突然有点于心不忍。 门被重新落锁,楚明月忍不住好奇的问,“老朱,你真觉得她这样的是庸脂俗粉?” “难道不是?” “......我觉得挺好看的。”至少比现代那些整容还开八倍滤镜的女明星好看多了。 “眼拙。” “......” 楚明月懒得和他争,转了话题,“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想想怎么逃出去,总不能一直被这样绑着,你刚刚那样说了人家小姐,指不定待会她老爹怎么收拾咱们。” 她勉强站起身来,单腿绷着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割开绳子,然而徒劳。结果等她转身,就见他身上绳子已经解开了,楚明月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是怎么办到的?”脑中很快联想到个画面,似乎当时被绑了困在野店地下室里,他也是毫不费力的就将绳子解开,当时问他他怎么回的来着,被绑的多了,自然就会了? 心头不由得有些唏嘘,这得遭受过多少次被绑,才能练的这样熟练。待到朱祐樘将她身上的绳也解开,楚明月活动了下有些麻木的关节,蹙眉问:“先前你怎么不解开。” 朱祐樘未出声,就在楚明月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很是淡定的说,“被你气忘了。” 的确是被楚明月气忘了,朱祐樘就没遇到过楚明月这么会气人的。 “......恭喜你学会生气了,气气更健康,我会努力保持对你每日一气的。”楚明月回他个假笑,“”现在怎么办,咱们偷偷逃走?” “不,我要拿回我的剑。” 楚明月在屋内嗷嗷的叫肚子疼,叫的特别来劲,将屋外守着的几人引进放倒后,两人就着之前被捆绑的绳子将人给绑结实了嘴里塞上破布,这才悄咪咪的溜出了门。 鉴于楚明月的腿仍有些腐伤口才拆了线正在愈中不能使力,朱祐樘又承担起了背她的义务,之前没感觉,这次楚明月忽然发现朱祐樘虽瘦,但这肩背还是挺宽的,十分结实安全可靠。她伏在他的背上,掩嘴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区区一个乡绅,这家怎么大的像皇宫似的,我们去哪找你的剑啊。” “先找到管家,剑是他拿走的。”他将楚明月往上提了提,“你是不是长重了?” 楚明月磕睡瞬间没了,回想自己最近的遭遇伙食,她怒道:“怎么可能,明明是你体力不济你还赖我。” “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朱祐樘有些磨牙。 楚明月双手条件反射的搂紧了他的脖子,“你要是敢将我扔下去,我就大叫,到时咱俩谁都别想走。” “......” 又避过一波巡夜的守卫,楚明月不由纳闷,“这家得是有多少财产,安保工作做的这么严。” 不明白她说的“安保工作”,但结合字面意思和情景,朱祐樘能理解这应该就是指的夜晚防护工作,关于此,其实他心底也有疑问,纵是府衙内,防护也没有这样的严密。 “快看。”楚明月拍拍朱祐樘的肩,指着墙角边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凑近朱佑樘耳边低声道:“那里是不是有人?” 朱祐樘忽视掉耳边的温热气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人,那处光线昏暗加之树身遮挡,若不是角度巧合,很难让人发现。他背着楚明月悄然摸了过去,这才勉强看清一人背对着墙角在树下刨了个坑,边刨嘴里边不知在叨叨的念着些什么,刨着刨着又神情惊恐的看看四周再继续接着刨。 楚明月心里发毛,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又朱祐樘又搂紧了几分。 第五十四章 遗物 又过了半刻钟,那人将刨的坑填土封上,双手合十对着拜拜,这才颤颤微微的起身,四处张望了翻见无人,方拎着裙摆足下极轻的猫腰离开,瞧背影应是个十分纤瘦的女子。 “过去看看她埋了什么。”楚明月见她放了个长条形的东西进去,似乎像个盒子,见朱祐樘不动,她不由的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 “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就看看,万一和这家主人有关的什么秘密呢?要是私人物品,咱们再原封不动的放回去就好了。”楚明月见他还是有些犹豫,有些不耐道:“这样,我去刨总可以了吧。” 这下朱祐樘未再耽搁,背着她三两步走了过去将人放下,楚明月二话不说捋袖子就刨刨刨,果真让她刨到个长方形的盒子,将上面的土拂去找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器物之类的,反倒是折叠好的白布透着血迹,这不是什么血书之类的吧? 楚明月抑制不住好奇拿出展开,果真是封血书,昏暗光线下,艳红的血迹在白布上十分的幽诡渗人,像是极其狰狞的申诉着主人的冤屈,正要壮着胆子仔细看上面究竟写了什么,手上幕的一空,血书落在了朱祐樘的手上,她心底默默松了口气,扶着树杆起身,“上面写了什么?” 朱祐樘不语,握着血书的手却青筋暴起,脸上神情阴沉的可怕,楚明月愈发的好奇,伸长脑袋要去看,不远处却突的传来声喝问:“什么人?” 被发现了?楚明月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朱祐樘甩上了背藏身在了暗处。 等了片刻,并未有守卫过来,朱祐樘道:“不对,不是我们,是她被发现了。” “大侄女,说说看,这么晚不睡觉跑去院子里做什么?”主位上悠然喝茶的中年男人正是在绣楼上为女招亲的乡绅,身形富态头戴巾帽,国字脸上堆着和善的笑,这随意语气仿若只是同下方垂首站着瑟瑟发抖的女子闲聊家常,并不具有任何的危险性。 “没、没什么。”女子手拽着两边粗布麻衣的裙摆回答。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会吃了你?”乡绅搁下茶杯起身,踱步上前,女子本能的往后退了步又硬硬生生的止住,一只戴着翡翠戒指和扳指的手伸了出来挑起她的下巴,“来,看着我回答,穿成这样大晚上的出去,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着下巴被挑起,女子露出了姣好的容貌,端秀素雅之姿容桃李杏芳之清韵,不是之前被软禁时照顾她还有朱祐樘的秦鸢还能是谁?趴在房顶上偷窥的楚明月惊呆了,回首看身旁的朱祐樘,见他虽眸色暗沉却并无意外之色,难道他刚刚已经从血书猜到了她的身份? “孟伯伯,您别这样。”秦鸢往后退了两步脱离他的手,彼此顾盼神辉间含羞带怯的眼中此时盛满了屈辱。 “别这样?”乡绅收回手,十分狎昵的搓搓手指,转身回了主位坐下,语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是别问你这么晚出去干什么,还是别替你死去的爹照顾你。” 秦鸢死死拽住裙摆的手在发抖,贝齿咬住红唇不出声,乡绅又道:“毕竟你一个姑娘已到婚配的年纪,这么没名没份的住在我府里,传出去对你的声誉也不好,我收了你,你不仅住的名正言顺,还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既保住了你的名声又不负你爹所托,两全齐美,你又何乐而不为。” “谢孟伯伯抬爱,秦鸢现身为罪臣之女,自知配不上孟伯伯,孟伯伯肯收留秦鸢,秦鸢已是感激不尽,不敢有过多奢求,只愿以后在孟伯伯府上当牛作马为奴为婢报达孟伯伯的收留之恩。” “砰。”乡绅终于失了耐性,一掌拍在桌上,面色不善道:“怎么,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留着清白身子做你太子妃的春秋大梦,我告诉你,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就沧为了阶下囚被送往了军营充妓,相较在这府里锦衣玉食的生活,难道你更想过被千人骑万人枕的日子?大侄女儿,孟伯伯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识相一点。” “来人,将她带下去给我收拾妥当,今晚就送我房里洞房。” “孟昌义,你不能这么对我,好歹我父亲也是你的同窗,就算你不愿收留我,也应该顾及我父亲与你的同窗之情放我条生路。”秦鸢挣扎着想从下人的手里逃脱大喊。 “要不是顾及到你那死去父亲的份上,我早在第一天你送上门就将你给收了,还能容你这么多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搁在碗里也能见不能吃?”孟昌义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大侄女儿,你最该感谢的不是你爹和我的同窗之情,而是他给了你一张好脸。还不赶紧带下去!” “是。”下人架着挣扎的秦鸢就往外走。 “孟昌义,你要敢这么对我,我哥他绝不会放过你!”秦鸢吼的声撕力竭,然而孟昌义并不在意,于他而言,一个死了的罪臣儿子算得了什么,他要是有能耐,秦朝暮就不会将女儿送来他这里了,不过是条到处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而已,有何所惧。不过秦朝暮怎么还有个儿子,倒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秦朝暮居然还有个儿子,这倒是个意外的线索。朱祐樘抚着胸口那封血书,眸中风云涌动。 楚明月手肘碰碰朱祐樘,见他看过来,以口型问道:“我们赶紧去救秦鸢?” 朱祐樘点头,刚要带着楚明月离开,就听下面有人来报:“老爷,我们在院里搜查时发现了树下新挖的一个坑,还有一个长方形被打开的盒子,盒子拿去给秦小姐看,她疯了般要来抢,说那是她爹留给她的遗物,让我们还给她,但是我们找到时,她埋的坑已被挖开盒子里的东西也不翼而飞。” “全府戒严,给我仔细搜,无论是人还是东西,都要给我找出来!”孟昌义拍案而已,他心里忽然涌上浓烈的不安。秦鸢到府上时,他就想方设法的探过她的口风,秦朝暮是否有留过什么东西给她,她口口声声没有,现在却突然冒出个遗物,让她如此谨慎的去藏,丢失了发疯。他越想越心惊,这遗物十有八九与那件事有关,现在里面的东西下落不明,究竟落入了什么人手里,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混入他府上的。 孟昌义抹一把额头,糊了满手的冷汗。 第五十五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楚明月有点方,她看向朱祐樘,以眼神寻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本来这府里都已经算是守卫十分森严,再一地毯似的搜查,她们想要出去怕是堪比蜀道难。 而似乎老天要让她们见识下什么叫比蜀道难更难,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双重暴击,又一下人匆忙跑进来报,“老爷不好了,小姐抛绣球时抓回来的两人跑了。” ”什么?“孟昌义大惊失色,“快,吩咐下去,绝不能让这两人跑了,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是。” 孟昌义频频拭汗来回踱步,神情惶惶不安,楚明月瞧着有些不对劲,就算是人跑了,他的反应似乎也太大了些,似乎不是愤怒,而是在恐惧害怕着什么,难道他猜到了盒子里面的东西落在了她们手里?怕她们拿去告密? 楚明月正化身福尔摩斯对此事件作分析,忽然感到背手背上痒痒的似有什么东西抓过,她侧首瞧去,就见硕大只黑蜘蛛停留在她的手背上,突来的刺激让她惊叫......未能出声,被身旁的朱祐樘出手如电的捂住了嘴,同时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抖,蜘蛛从她的手背掉落,然后未等她松口气,心又跟着拎起,那蜘蛛好巧不巧的直直从错开的瓦缝中掉了下去,落在孟昌义的头顶...... 朱祐樘反应迅捷,将楚明月扔上背就开撤,一声尖叫后,意料之中的怒吼声传来,“他们在房顶,给我抓住他们。” 所谓飞檐走壁听着很高大上,但其实同借助工具上房有异曲同工之妙,比如梯子,房顶上眨眼间就布满了毒蘑菇挡住去路且越长越密包围圈越来越小。 “抱紧。”知道今晚凶险难料,朱祐樘眸中神色冷如冰剑,正欲带着楚明月奋战杀出条血路,却见房顶上的守卫突然齐齐倒飞出去,瞬眼间如狂风过境,将房顶的毒蘑菇连根拨尽一寸不留。 饶是朱祐樘临危不乱老成镇定,此时也有些不淡定了。这就好比你憋足了劲将将要一拳揍过去,眼前的目标眨眼间却消失无踪。 “怎么样,我的神力不错吧。”楚明月在他背上得瑟。 朱祐樘一声不发的往前走。 “咱们现在去哪里?”楚明月心里美滋滋的,之前总是他救她,这次算是她保护他了吧,“怎么不说话?” “你闭嘴。” “......” 因众守卫齐齐从房顶倒飞掉地昏迷不醒,以为是来了什么绝世武林高手,剩余守卫们不敢冒然上前,孟子义听闻后气的眼冒金星,下令若是不能将人抓住,所有守卫卷铺盖走人,守卫们不得已,只能咬着牙上,但也仅限于地面加强搜查,屋顶则在暗处布控以箭相守做偷袭,不敢再明刚。 朱祐樘趁着守卫们混乱的片刻带着楚明月跃身而下,顺手推开旁边的房门闪身而入。 “谁?”女子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是我。”楚明月灵机一动用女声回道,眼下不知对方是什么身分,只能先来个模棱不清的回答将对方给稳住。 “小翠?” “是。” “怎么现在才来,还不快过来侍候我沐浴。” 房内灯火都没点,就外面火光晃动带些光亮进来这是沐的哪门子浴?楚明月有些莫名,但此时也不好拒绝不过去,单腿跳这走路的声音又很奇怪。她拍拍朱祐樘的肩示意他过去,朱祐樘却不为所动。 这榆林疙瘩老古董,楚明月知道他肯定是顾及对方是个姑娘不肯去。算了,要不就忍着痛走过去吧,反正也就几步远,刚要从朱祐樘的背上下来,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小姐,您睡了吗?” “何事?” “府里来了贼人,我们正在搜查,还请小姐开下门。” “我的闺房也是你们说进就能进的?” “这是老爷吩咐的,还请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房里有瞬间静默,”先等着。”又道:“小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是。”楚明月不顾朱祐樘的阻拦,向屏风走去,然后......她被孟小姐刀架在脖子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稀薄的光线中,孟小姐面无表情的看着朱祐樘,“我就知道是你们,半个时辰前,小翠才侍候了我沐浴,又怎么可能听到我沐浴是这个反应,声音也和她的不像。” 楚明月心头懊恼不已,她还真是马失前蹄,居然在这里着了道。 “说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我们其实......” “没问你。”孟小姐打断楚明月,眼睛直直看着朱祐樘,“我要你说。” “......”回答问题还带歧视的?楚明月朝天翻了个白眼,眼下就看老朱表演了,她的手环目前是派不上用场的,要是开了“攻击”,先不说朱祐樘会受到连带伤害,就这孟小姐往后一飞手中的刀一带,她就相当于“自杀”了。可惜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光线,她想给他递个眼神都难。 楚明月心头默默祈祷朱佑樘千万要给力。 “这话难道不是应该我们问孟小姐你?”朱祐樘不答反问。 “什么意思?” “我们难道不是因孟小姐您被绑来府上的?如今也不过是想要获得自由身趁乱逃脱而已。” 这说词简直无可挑剔,孟小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今晚动静这样大,应该也不止因为他二人要逃走。 “孟小姐,之前的事确实误会,我郑重的向孟小姐赔礼道歉,还请孟小姐大人大量,不与我二人计较。” “误会?”孟小姐眼底起了几分薄怒,“人人都知我孟大小姐抛绣球招亲,你二人混在人群中不断的挥手示意,眼下我抛出了绣球砸中了你,你确告诉我这是误会?” “要不这样,我娶你行不行?当时是我拉着他来的,也是我不断挥手叫着引起你注意的,绣球离我也特别近,就擦着我的手指而过,也算是接了,我娶你也一样。”楚明月道。 第五十六章 无耻 “你当我是嫁不出去?”孟小姐被她这话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怎么可能,想要娶你的男人得围着临川县好几圈了,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这么认死理的非要让他娶你,你看我长的比他好看,性格也不像他那样老气横秋的无趣,相较而言嫁给我是不是好多了。”楚明月掰着指头给她分析。 “你的脸还真够厚的。” “谢谢夸奖。” 一来一往间,画风不知不觉的就被楚明月给带偏了,门外的守卫见房里仍没动静,不由拍门道:“小姐,请开下门,再不开属下门就要硬闯了。” “给你们最后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我们真就是看热闹的。你要不信就反过来想,到绣楼下面不就是想接绣球娶你,如果我们接到了绣球不愿娶你,不就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还能有什么目的?”楚明月叹了口气,“孟小姐,您这是深闺待久了有被害妄想症吧。” “好。”孟小姐不再多言,“守,唔......”她还未叫出声嘴就被人从后捂住同时架在楚明月脖子上的刀被夺走。 “受伤没有?”朱祐樘上前扶住楚明月。 “没有。”她回头看向制住孟小姐的黑衣蒙面男人,天太黑有些看不清,遂问朱佑樘,“你的人?什么时候来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想办法出去。”他话音刚落,外面的门卫就踹开了门上,说时迟那时快,四人齐齐滚向床,不同的是,黑衣人携着孟小姐滚的是床上,楚明月和朱祐樘滚的是床下。 “小姐,得罪了,给我搜。”守卫蜂涌而入,在室内翻箱倒柜的查看,搜完一圈没有发现来到床前刚要上前,孟小姐半支起身怒斥,“放肆,闯我的闺房也就罢了,难不成还想搜我的床?” “小姐,这......”守卫有些迟疑。 “滚!”孟小姐抓起床上的枕头砸了出去,守卫偏头避开退了两步,视线不经意的落在某处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打扰了小姐休息还请小姐恕罪,奴才们这就出去。” 守卫们鱼贯而出,待到脚步声走远,孟小姐怒声道:‘要么就杀了我,要么就从我的床上滚下去。”刀尖抵着她的背后,让她只得受制于身后的黑衣人。 “得罪了。”黑衣人一个手刀下去,孟小姐歪头倒在了床上昏睡过去。 床帘撩开下地,朱祐樘和楚明月也刚从床下出来,楚明月肘了下朱祐樘,“老朱,反应挺......小心!”眼见着刀峰劈来,楚明月一把拉过朱祐樘双双站立不稳倒在了身后的床上,又一刀避来之前,守卫被黑衣人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倒了屏风发出了巨大声响,同时门被大力踹开,本应离开了的守卫鱼贯而入,火把将院内照的通亮,房里的黑暗也跟着被驱散,三人被团团包围。 孟昌义在众守卫的簇拥中负手步入房内,身后跟着留着山羊须的寡脸管家。 “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什么东西?”楚明月装傻充愣。 “你们最好别挑战我的耐性,给你条生路是我仁慈,就算你们不交,我照样能将它找出来。” “哦。”楚明月全然不当回事,“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既然这样,那你就找啊,干嘛非得问我们要。” “你!”孟昌义怒极,“把他们给我装起来。” “老朱!”楚明月刚叫出声,朱祐樘已反应迅捷的将黑衣人连带按倒,然而接下来并没有任何事发生,众人面面相覤不知怎么回事,进攻的守卫也生生止住了脚步,前半刻钟房顶上的守卫眨眼间齐齐被放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不止守卫,朱祐樘身旁的黑衣人也很懵,他眨了下眼看向朱祐樘,却见朱祐樘看向楚明月,因视角受限,朱祐樘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唇角紧抿眉头紧皱,一幅为难之色。 楚明月的确很为难,最近遇到的危险多,用手环也用的挺欢实,但她忽略了一点,手环是要靠能量源支撑的,之前没注意到,眼下才发现能量源已掉落到近百分之八十,她穿越回去保守估计需要百分之六十的能量源,带着梁毓就得百分之八十左右,照目前这样用下去,就算找到了梁毓,能量源不足以支撑空间穿越,到时别岂不还是白来一趟,弄不好她自己都得留在这里。 “还愣着干什么,上!”孟昌义一句暴喝惊醒了在场所有人。 楚明月操起手边的凳子就朝孟昌义砸了过去,被他旁边的管家一掌击碎,她一呲牙,感觉遇到了个狠脚色。 朱祐樘将从守卫手中抢来的长刀扔给楚明月同她背靠背战斗,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 楚明月不好直说,随口敷衍了句:“太久没吃东西饿了,神力使不出来。” “......” 眼见守卫不停涌入,三人尤如植物大战僵尸,这样耗下去别说打不打得过,就是轮也得把他们体力轮尽,楚明月灵机一动,一刀逼退近前的守卫,抬手撩帘将床上刚从昏睡中醒来睁眼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孟大小姐给拽到了身前,角色互换般,她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都别动,再动我就要了你们家小姐的命!” 守卫们如同齐齐被定住看向孟昌义,孟昌义脸色发青,“放了我女儿。” “可以啊,但你得放我们出去。” “......东西留下,我放你们走。” “成。”楚明月想也不想的答应,从怀里摸出长折叠好的纸夹在指尖晃了晃,“想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顺着孟大小姐的后衣领放了进去,“为了表示诚意,我先交给孟大小姐,等你放我们出去了,东西和孟大小姐都还给你,如何?” “你!我怎么你给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已经放进去了?难道你要我再伸手进去拿出来?还是要孟大小姐当场宽衣将它拿出来?无论哪样,都不太好吧。” “你无耻!”孟小姐气的双颊暴红浑身发抖。 楚明月撇撇嘴不以为意,”再无耻也比起过你爹啊,你说是吧。” 第五十七章 场面陷入僵迟,孟昌义对声旁管家附耳不知低声说了什么,管家领命而去,楚明月怕他使诈,催促道:“考虑的怎么样,答应还是不答应。” “别急,等我验证了东西是真的,自然放你们走。” 楚明月愣了,什么意思?怎么验证?她扭头看向朱祐樘,见他神情间若有所思,不由伸脚踢了踢他,以眼神问他想什么,朱祐樘眉峰微陇,示意她看向门口,楚明月满是疑惑的瞧去,就见管家带了人来,他往旁一站露出身后跟着女子的面容,居然是秦鸢,双方目光交错的霎那,楚明月是意外,秦鸢是震惊、激动、悲喜交加总总情绪汇聚的复杂情绪盛在眼中。好在此时孟昌义并没有看她,才未发现她的异样。 孟昌义神色十分不善的看了眼楚明月,“这东西是她爹的遗物,你既不愿给我,让她看看总可以,只要东西没问题,我让你们走。” 呵,还真是误打误撞啊,他们之前还想着怎么救秦鸢,眼下他倒是自己将人送到他们手上,楚明月状似为难的皱起了眉,就在孟昌义心中怀疑渐盛时,她道:“也成,但是这位小姐既然过来,为防止你耍诈,她验证完之后,也要做为我们的人质,等到我们安全时再放她离开。” “随你便。”孟昌义沉着脸道:“不是想要回你爹的遗物,还不快去!” 秦鸢袖中的手死死拽紧,甚至有些微微发抖,她从未想到,还会有再见到太子的一天,会在这样绝望的时刻。 一步一步,穿过持刀环伺的守卫,秦鸢来到几人面前,她水盈盈的眼刚要转向朱祐樘,就被一片黑影给洗刷,同时脖子上被架了把剑。 “咳咳。”楚明月假咳两声拉回众人的视线,“这位姑娘,要查看就抓紧时间,手从她衣领里伸就去应该就能摸到。”来验证之人是秦鸢楚明月就放心多了,她相信哪怕给她拿块破抹布,她此时都会说是真的。 “你们别欺人太甚!”孟小姐胀红了脸,不知是羞是气,对孟昌义道:“爹,你就由着他们这样羞辱女儿?” 孟昌义眉头紧皱,他又何尝想让女儿受这种委屈,但这种生死危机关头,他不得不谨慎些,遂无视孟小姐的控诉,催促秦鸢,”还愣着干什么?” 秦鸢深吸口气,将起伏的情绪暂时压下,朝孟小姐衣领伸出手去。 “别碰我!”孟小姐胀红了眼。 秦鸢恍若未闻,手直直的从她衣领伸了进去,将拍叠的纸摸了出来,迫不及待的展开,只一眼就泪如雨下,”没错,这就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 楚明月瞧的叹为观止,牛啊,明知道是假的,这眼泪还说下就下,她都有错觉这是真的了。 果然秦朝暮留了后手,孟昌义负在身后的手微动,管家悄无声息的离开。 “怎么样,这下信了吧?”楚明月一把抽回秦鸢手中的纸张,重新塞回孟小姐的后衣领,下巴朝守卫抬抬,“还不快让他们让开。” 孟昌义大手一挥,守卫倾刻退守两边让出条道来。行至孟昌义身旁,朱祐樘停下脚步,“我的剑。” “给他。” 候着的下人立时将剑取来递给朱祐樘,几人退至门外,楚明月问秦鸢,“出府的路你可知道?” “嗯,往这边走。”秦鸢给几人带路出府。 孟府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假山凉亭罢了,还要穿过条人工湖上架着的赏景走廊,身后守卫不近不远的跟着,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哎哟。”孟小姐突然叫了声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 “我好像扭到脚了。” “这样平整的路也能扭到脚?你别耍花样。”楚明月不吃她那套催促,“赶紧走。” “我脚疼,走不了。” ”成,不走是吧,那我在你腿上划一剑,让你真的走不了再背着你走,你看怎么样?” “......不用,我走!”孟小姐气的牙痒痒的,一腐一腐的走的极慢,楚明月不由得疑惑难不成真扭到脚了? 几人行至湖中心,脚下的木板陡然一空,朱祐樘还来不及抓住楚明月就齐齐落入了水中,提前潜藏在水中的守卫门齐齐冒出了头一涌而下,而孟小姐在入水的那刻,就被人在水下握脚一拖给救走,同时被拖住脚的还有秦鸢,只是她快一步抓住了朱祐樘的手腕,急声道:“公子救我。” 朱祐樘倒翻入水,挥剑斩断握住秦鸢脚将她往水里拖的手,再用剑将其挑掉浮出了水面,不断的有守卫跳入水中对三人进行围剿,唯一上岸的走廊里布满了持刀的侍卫,站在岸边目的孟昌义目露凶光下令,”无论死活,今晚一定要将这三人给我拿下!” 水被血色染红,守卫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三人左支右绌,身上已挂了不少彩,朱祐樘护着秦鸢的左臂被一刀划过,温热的血水入水即散,他反手一剑将那人逼退,将臂弯间的秦鸢一把推给了旁边的黑衣人,深吸口气没入了水中。 楚明月受伤的腿抽疼的厉害,一手扑着水,一手拿刀砍人,感觉身子像灌铅般沉的厉害,眼看又一刀袭来,她沉重的手臂挥刀去挡,迟缓的动作根本无法挡住凌厉而来的刀锋,这一刀下去,她的整条手臂非得断掉不可,她蓦然睁大眼心跳骤停,下一刻却见持刀之人突然神情痛苦的张大嘴挣扎着沉了下去,这一匪夷所思的变化让她有些怔松,紧接着周围接二连三的惊叫惨呼声响起,个个人头跟着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这湖里的水怪也看不过去帮忙了?楚明月眨眨眼心里如是想,身体也跟着来了气力,拼命的挥刀砍着仍浮在水上的守卫。 惊恐慌乱中,不知谁反应了过来,大喊了句,“大家小心水......”一句未完,整个人就消失在湖面不见。 水里的守卫们人心惶惶,开始争先恐后的往走廊上爬想要出水。 第五十八章 “下去,都给我下去,人被抓到之前,谁给我上岸我杀了谁。”孟昌义气怒不已,命令岸上守卫,“不许他们上来。” 就在这片刻,又几个人头消失于水面,楚明月见机大喊了声:“啊啊,有水鬼啊,水鬼来锁唔......”吸了口气头往下一沉,同被拽下去的人一般无二,再配以惊恐的表情,简直是让人心跳加速。 黑衣人看着四处游走逃散的守卫心头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盯着秦鸢道:“叫。” 秦鸢脑子反应十分灵光,配合着惨叫了声,两人也跟着齐齐消失在了湖面。 孟昌义皱起了眉,脚下不由自往的往后退了几步,问身旁的管家,“这湖之前闹过鬼?” “没听说过,不过......”管家微微思索后眉峰紧拢。 “不过什么?” 管家凑近孟昌义耳边低语道:“老爷可还记得前两年从南边带回来个姑娘。” “嗯?”孟昌义回思,“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个姑娘后来跳湖死了,死的时候还特地穿了身红衣,说她要化为厉鬼找老爷报仇。她跳的湖,正是眼前这个。” 孟昌义双眸陡睁连加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将自己跘倒,“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太过晦气,就没告诉老爷,将人给草草埋了。” 湖里被血染成深黑色的水还在潘着波浪,逃身的守卫们满面惊恐在水中四处游荡,因孟昌义的命令,他们被困在水中无法上岸,惊恐交加体力不知下,又有三两个沉入了水中。 “让他们上......” “等等。”管家道:“老爷,若真是鬼怪作崇,万一他附身在这些人之中上岸,后果不堪设想。” “依你之见?” ”先让人将这湖围住,所有人不得上岸,一是为防止真有鬼怪,二是万一那几人没死。我再派个人连夜去趟青云寺,等到明日道长来再开坛作个法,一切都一了百了了。” “就依你所言。” “那小姐?” 回想起从水里被救回的女儿,孟昌义心头没来由的打了个颤,“派人去她房门守着,没我的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是。” 走了两步又回头,“先让人将她身上的遗物拿来。” 乌漆麻黑的水里,走廊下,楚明月等人汇聚在一起,她拍了把朱祐樘,压低声道:”老朱,你行啊,居然让你想出了这法子。” 隐隐听得他似发出了声闷哼,她道:“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朱祐樘一语带过。 楚明月听他如此说未做多想,借着暗处打量了下四周,有些牙疼的道:“这姓孟的心也太黑了,我们都已经‘死’了,他四周还派了守卫守着,这样岂不是我们一上岸就会被发现。” 黑衣人道:“我去引开他们。” “嗯,把人引开之后,立即放信号。” “是。” 黑衣人将体力几乎虚脱的秦鸢交给楚明月扶着,顺着走廊悄无声息的向岸边游去,稍许后,岸上灯火中突然一条黑色身影破水而出,凌空一剑将守着的几名护卫斩杀,打开条缺口冲了出去。 “有人逃跑,追!” 岸上的守卫留下一半,另一半去追黑衣人。楚明月啧啧叹了声,“这群人没有全部跟上去,脑袋瓜子还有点用。咱们现在怎么办,是走是留?” 问了之后没听到回声,楚明月试探道:“老朱?老朱?你在听我说话吗?”她只能看清对面朱祐樘的一个轮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们先留在这里不出去。” “喂,你没事吧?”楚明月感到不对劲,他的声音很是虚弱,难不成他受了重伤? “没事,你照顾好秦姑娘。” 刚刚那瞬间的虚弱仿佛是错觉,可能是水里泡太久的缘故,楚明月胸口莫名有些不适,她道:“看不出来啊,你倒还挺会怜香惜玉,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秦姑娘的。” 这次朱祐樘未再出声,倒是秦姑娘强打起精神来回了句,“二位公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楚明月没吭声,四周突然沉寂下来,让人莫名的有些压抑烦躁,身上的疼痛也变得格外清晰,腿上的伤口似乎裂开了,疼的整个小腿几乎麻木,还有手臂上新添的伤,火辣辣的,不停的刺激着她的神经末梢,时间变得十分难熬。 “砰,砰砰。”接连几道烟火在空中炸开,楚明月从走廊下探出双眼朝空中瞧去,就见那烟火全是红色,几近将半边夜空染红,她不由得有些疑惑,这烟火怎么是这个颜色,孟昌义府里都闹的人仰马翻了,还有这兴致? 总觉得有些不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先前朱祐樘吩咐黑衣人放信号,难不成这是黑衣人放的信号弹让他们的人赶来营救?是了,一定是这样的。难怪朱祐樘吩咐先不出去,定然是等人来救,确实没必要出去冒那个险。 楚明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忽然觉得身上的疼痛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好,殿下有危险。”凌霄见着信号弹神情猛的一变立即带人飞奔而来,红色信号,带表情况十分紧极危险,殿下这些年从来不曾发过这样的信号,眼下定是遇到了危机关头。 凌霄刚带着暗卫朝孟府飞奔而来,在距三里处的地方,却突的被一队人马拦截,对方二话不说提剑就上,武功高强招势凌厉,显然是有备而来。 黑衣人在层层守卫中奋力拼杀,又一剑将袭来的守卫逼退后,刚要从包围圈中杀开条血路冲出去,一道掌风携着强劲内力直击后背,他凌空一个翻身,抬掌与对方相击,“砰”,内力相撞的巨响后,黑衣人倒退几步,血水顺着唇角滴了下来。 管家将翻腾的气血压下,掌风快如闪电再次攻向黑衣人,黑衣人持剑相迎,掌影与剑光交错,剑气与内力拼杀,几十招后,管家一掌拍在黑衣人肩头,被削掉的衣袖随风而去,他紧逼而上,掌心内力凝聚直击黑衣人的胸口,就在掌心即将触及的这一刻,陡然一道剑峰凌厉而致,直削他的臂膀,迫使他撤掌避让自救。 “伤的挺重。”莫棋将黑衣人扶住,“还能不能撑得住?” “没问题。”黑衣人看了眼来人,并不是凌霄他们,但也没有多问。 第五十九章 自救 有了莫棋易樊相助,总算是勉强扭转了一边倒的局势,但面对重重守卫和武功高强的管家,三人仍讨不了多少好。 看来眼前仆后继的守卫,易樊道:“分开走,我来对付这老东西。” “好。”莫棋和黑衣人各自调转方向杀了出去,原本汇聚如潮的守卫也跟着分成了三拨,追击而去。 黑衣人身上的有伤,借着夜色掩饰避进了假山中得以喘息之机。信号发出去这么久了,凌霄怎么还没带人赶到,难道是中途出了什么事? “人在里面。”外面守卫高举着火把号道,其它人紧跟着冲了进来。 黑衣人无暇多想,捂着胸口继续往假山深处而去。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折腾半天的疲倦就跟着涌了上来,楚明月昏昏欲睡,她掩嘴打了个哈欠,水汽迷蒙的眼恍然瞧得朱祐樘手一松人往下沉去,忙不迭一把将人给扶住,”喂,老朱,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朱祐樘没反应,楚明月心头陡然一跳又连着唤了两声他仍然没反应,抬手朝他的鼻端探去,有气,又探向他的额头,滚烫,完了,这是发烧昏迷了,眼下又泡在水中,这冷热交融,再继续拖下去,怕是不死也得烧成个智障。 “公子怎么了?”察觉到不对,秦鸢紧张的问。 “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得立即出水,他现在情况很不好。” 秦鸢咬咬唇,“我先去引开她们,您再带着公子出来。” “你上去只会自投罗网。”楚明月眉头紧皱,看看昏睡的朱祐樘,再看看腕上的手环,罢了,早知道这样,折腾这么大一圈还是得用,还不如之前就将这些人一了百了的放倒,还不用受这些罪。 “等下你先带着他藏伏在廊下水中先别上岸,等我叫你的时候,你再带着他上来。” “好,公子你一定要小心。” 秦鸢和楚明月一左一右的带着昏迷中的朱祐樘在水上架着的走廊下艰难的往岸边移动,等到了地方,楚明月先观察了外面的守卫的情形并在水中活动活动已几近僵麻的双腿,趁着对方不注意的间隙,抓着走廊边缘一个翻身出水立于走廊上,“孙子们,小爷在这里,快来快来。”嘴上说着挑衅的话,指尖飞速调动虚拟屏幕,就在守卫们冲过来时,她指腹在“攻击”模式中,轻触“中”,所有守卫齐齐倒飞出去,吐血倒地昏迷不醒,连带湖边的树都咔嚓断了好几棵。 离这最近的黑衣人被守卫们齐齐包围,身上又被伤了好几剑,正抵挡的吃力,突觉一股力量袭来避无可避,他同守卫齐齐被掀翻在地。 “好了,出来吧。”楚明月拖着沉重的腿同秦鸢合力将朱祐樘给扶了上来,借着周围散落的火把,她才发现问题比她预估的还要糟糕,朱祐樘其它七零八落的伤不提,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才是最致命的。 “不允哭。”见秦鸢要掉泪,楚明月一句话让她眼泪给憋了回去,事情已经如此糟糕,再来个哭哭啼啼的,她岂不是得头疼死。 楚明月指挥秦鸢去将守卫的干衣服撕了块,先给朱祐樘背上的伤口草草包扎,避免一挪动伤口裂开血液流失的更快,完了和她一同将人扶起,挑着僻静道儿走。 孟府的守卫之前在房顶上被楚明月拨了泼,湖边又折损近半,剩下的被莫棋和易樊牵制,此时她们过处倒是如无人之境。 “这里离我住的房间很近,不如先扶公子去避避。”秦鸢看了眼四周环境提议。 “好。”这和楚明月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也想着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给朱祐樘处理下伤口。 将朱祐樘扶到床上躺下,秦鸢快速找来了两套干净衣服递给楚明月,“这时我当时逃难时穿的两套男子衣服,你们先换上,我再去找些药来。”她打开门悄然出去,很显然也是为她们留了空间。 楚明月在屏风后三两下将干净衣物换上,瞬间觉得舒服多了,当视线触及床上双目紧闭的朱祐樘时,才突然意识到,这貌似有些难以下手。 挣扎不过三秒钟,楚明月扯了块布将朱祐樘的眼睛蒙上,手脚利落的将她剥了个干净,当然,视线始终停留在腰腹以上,就在裤子提上的那刻,手腕蓦的被捉住,掌心在触碰到她腕上的手环时,微微收了力道,嗓音有些嘶哑的问:“你在干什么?” 楚明月语调带上几分不正经,”趁你昏睡占你便宜,嘿,还别说,你看着瘦的像根竹杆似的,没想到身材还挺有料,人鱼线和腹肌一样不少。”见他醒来,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眼珠子微动,手在他胸口毫不客气的摸了把,语中带着几分恶劣的调戏,”啧啧,手感也不错。” “你放肆!” “我就放肆了怎么着,咦,你脸红了。”不仅是脸,连带耳朵脖子都爆红,身上的肌肤也泛起了层淡淡的潮红色,楚明月没忍住笑出了声,“太稀罕了,原来我们的太子殿下居然是如此纯情的少年。” “你,你闭嘴!”朱祐樘语不成调,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臊的。 “我要是不才呢。”眼下的朱祐樘实在太好玩了,楚明月没忍住,又在他光溜溜的肌肤上摸了把。 “楚......”握着楚明月的手猛的收紧又散了力松开垂落了下去。 “喂,喂喂,老朱?”楚明月惊呆了,他不会是把人给刺激的晕过去了吧,又连着唤了几声,床上的人仍是毫无反应。 “......”楚明月指尖覆在他的脉膊上,眉收渐渐陇起越皱越紧,气血凝滞,脉象不稳,他本就发烧水中浸泡冷热交加,眼下又情绪激动,血气上涌,再加上身上的伤,怕是情况不妙。 轻轻的扣门声响起,“公子,换好了吗?” “进。” 门被推开,秦鸢闪身而入落栓快步上前,视线触及床上没穿上衣的朱祐樘又赶紧收了回来,又颊浮上两抹红晕,“公子,这是金创药,止血的。” ”来,搭把手。“楚明月要将朱祐樘翻个身,她现在气力不足有些困难,说了见秦鸢面色为难的杵着不动,催促道:“害什么羞,赶紧的。” 第六十章 犹豫 两人合力将朱祐樘翻过了身,他背上的伤完全暴露了出来,简真让人触目惊心,伤口约摸五寸来常直直划过背心,两侧裂开的肌肤向外翻卷被水泡的发白,此时因挪动又开始往外渗血。 “有酒没有?” “没有,要酒做什么?” “给他伤口消毒,以防感染。” “我这就去找。”秦鸢说着就要往外去,被楚明月一把拉了回来,“算了,先止血吧,其它的等天亮看情况再说。”眼下正是紧急之时,万一暴露了行踪只会更麻烦。 她将药粉洒在他身上的伤口上,将他大大小小的伤口逐一包扎好,再将上衣为他穿上,做完这些楚明月累的满头大汗,她抚着床坐下歇了口气,这才挽起裤腿瞧了眼自己腿上的伤,倒霉催的,果然又裂开了。 “公子,你的腿也受伤了?”秦鸢给朱祐樘盖好被子回头就见楚明月的小腿血淋淋的。 “之前的伤。”楚明月将腿上的血擦干净,将剩下的药粉洒在腿上,药粉落在伤口的刹那,她险些没痛的叫出声来,额头因极力隐忍而爆出青筋。 待到将腿上的伤口包扎好,楚明月向后摊倒在床上感到生无可恋,这没有麻药的时代,真让人痛苦,肉痛的痛。 秦鸢在旁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公子,您压到他的腿了。” 楚明月虚脱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压腿死不了,让我先缓缓。”话说完不过稍许就沉沉的睡了过去,秦鸢无奈,怕他着凉只得又找了床毯子给她盖着,将她的腿抬起来避开伤口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担心有人找来,她做完这些后就搬了个凳子在门口坐着,时刻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别追了。”莫棋叫住易樊,“救人要紧。”两人很快在假山不远处找到了灭完守卫摇摇欲坠的黑衣人,“喂,你还好吧?” 黑衣人看了眼两人手中的刀,“锦衣卫?” “嗯,刚恰路过,见着你们发的信号就赶过来了。”莫棋道:“这府里可还有其它人?” “有,太子还被困在湖中,赶紧去救他。” 太子?莫棋易樊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待三人赶到湖边,瞧着大片从昏死中醒过来躺在地上呻吟的守卫,瞬间怔在了当场。 易樊上去查看了翻,回来紧皱眉头道:“没有明显的外伤,像是被内力震伤了肺腑,但谁的武功这么高强,能同时放倒这么多人?”视线落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沉转着摇了摇头,“无论是谁,现在当物之急是先找到殿下。” “会不会是你们的人收到信号之后来将太子给救走了。”莫棋问。 直觉不可能,但黑衣人并不能完全肯定,毕竟凌霄一直没有出现。 “夜猫,殿下呢?”刚想到凌霄,凌霄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三人回头瞧去,黑衣人看着凌霄身上的伤眸色渐沉,心头已是了然,将刚刚的事大致带过,末了道:“现在殿下情况不明,我们得赶紧找到他才行。其它的人呢?” “一进还脱不开身,我们分头找。” 莫棋易樊已从两人简短的对话中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夜猫和凌霄如今都受了伤,四人交错着分为两组搜查,莫棋和凌霄一组,易樊和夜猫一组,眼下孟昌义被管家带着逃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带着人回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孟昌义的府宅十分大,屋子众多,一间间的找下去不知得找到什么时候,更枉论他们不一定在房间中,莫棋道:“太子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不会,孟府把守很严,太子他们不可能轻易出去。” “他们?太子不止一个人?” “嗯。”夜猫挣开莫棋的搀扶,“我们赶紧找,眼下不知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必须赶紧找到他才行。”太子不可能有那样高的武功将如此多的守卫齐齐用内力打成重伤,若是这样,他们之前也不必被逼到那样的绝境。 府里除了守卫,还有众多仆人和家眷,今晚如此大的动静早已弄的人心惶惶不敢入眠,此时几人如土匪般闯入房中搜查,难免遇到偷袭的和抵抗的耽搁时间,以及女眷房间不便入内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凌霄突然停住脚步,视线落在房中的竹笛上,伸手拿过跃身上了屋顶,清雅悠长的笛音瞬间响起。 楚明月睡的迷迷糊糊的醒来坐起身,脑子有些反应迟钝不知身在何处。 “公子,你醒了?” 楚明月有点懵的看着走来的秦鸢,再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当瞧见床上的朱祐樘时,她蓦的清醒了,本能的伸手朝他的额头摸去,烫的她条件反射的收回了手。 “有没有水?” “有。”秦鸢端过之前打来洗漱未用的水拿来巾帕放入其中,楚明月赶紧拧了个湿毛巾覆在朱祐樘的额头上,心头不禁寻思着,再这么烧下去,怕是离二傻子也不远了。 心头正烦躁不已,耳中隐隐听得笛声响,她拧着眉问秦鸢,”你有没有听到笛声?” “好像是有。” “谁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大晚上的不睡觉扰民。” 秦鸢见朱祐樘烧的满脸潮红唇角发干,担忧道:“公子,他受这么重的伤又发高烧,再不找大夫会有危险的。”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楚明月瞧着朱祐樘愁畅不已,“但是现在怎么找,别说现在床上躺着一个他,伤患一个我,再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你,就是我们三人都好好的,这守卫森严的孟府都不定能出去。”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这样吗?” 楚明月有些毛了,“那我能怎么办?现在出去等于是送死。” 房内一时静的落针可闻,楚明月看了眼床上昏睡的朱祐樘,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只是......她抚了抚腕上的手环,特效药就总共三粒,只前她在宫里受伤时吃了粒,眼下仅剩两粒,确实可以给他吃一粒救他,但梁毓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若仅剩最后一粒,以后谁知道会遇到几次这样的生命危机。 第六十一章 撑住 罢了,楚明月心一横,看在他之前那样救她的份上,就当时作为报答,以后两不相欠。她背着秦鸢从手环中取出粒特效药来为朱祐樘服下,捂着胸口满脸肉痛。 “公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你让我缓缓。”楚明月倒了杯桌上的凉茶喝了几口,只觉本就痛的心更是哇凉哇凉的。 凌霄在房顶上不断的移动位置吹着朱祐樘以前交过他的曲子,奈何房子都都被他绕完了仍是没得到回应。他跃身而下眉头紧蹙道:“若是殿下仍在府中此时安好听见笛声不可能不回应。” 几人正无头绪间,府内突然人声大动,县令大人带着衙差冲了进来,”给我仔细的搜,将贼子全部捉拿归案。”他身旁同行的还跟着逃走的孟昌义和管家。 浩浩荡荡的衙差手中火把将院落照的通亮,在府里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禀报大人,发现目标。” 凌霄等人被围在包围圈中,远处还有弓箭手瞄准。县令大人威风凛凛的带着孟昌义和管家走了过来,双眼凌厉的将四人上下一打量,“就是尔等手段残暴的血洗孟府?”沉声道:“将人押下带回府衙打入大牢。” 衙差正要一涌而上,凌霄双眸寒光凛冽,“我看谁敢!” 莫棋见此反而收了刀,笑盈盈的拿出自己的腰牌抛了过去,“喏,看看。” 管家抬手接住,看了眼瞬间皱起了眉头,县令见此生疑道:“什么东西?”抬手从管家手中接过,待看清上面的字,脸色立马变了,“锦衣卫?” “不错,还认得上面的字。”莫棋抱着绣春刀瞥了眼团团围着的衙差,“我等奉命到此地查案,得到消息此府上人员暗中有不法勾搭,原本是打算带人回去问话,没想到遇到激烈满抗,眼下没想到还将县令大人给请来了,莫非县信大人......” “没有,绝对没有。”县令大人急急将自己撇清。 “既然没有,县令大人正巧带了人来,也懒得我们再动手,就请县令大人将人给拿下吧。” “你血口喷人!大人,千万别听他们胡说,没有的事,这些人大半夜闯入我府里不知有何图谋,我府上的守卫被打死打伤不知多少,眼下又这般栽脏给我们,大人可要为我做主。”孟昌义气怒交加。 “这......”县令年了眼手中的腰牌,再细细打量了莫棋抱着的绣春刀,余光又在其它三人身上绕了圈,神情变得十分为难,管家见此不动声色道:‘大人,这令牌是假的,刀也是假的,这几人不知出于何目的冒充锦衣卫在府上行事如此猖獗,我家老爷虽仅是个乡绅无一官半职,可到底还是有功名在身的,岂能受这样莫大的冤屈,还望大人为我家老爷做主,将这几人抓回去,严加拷问才是。” “假的?”莫棋一时哭笑不得,他还真是能将白说成黑,“那你倒是拿个真的出来瞧瞧。” 管家不语,见县令仍揪着眉头不为所动,他抬步上前凑进对方耳边低语几句,县令身子陡然一颤,瞳孔瞪大的看着他,半是惊恐半是怒火中烧,手中死死拽着腰牌,咬了咬牙,破釜沉舟道:“将这些歹人全都抓起来,胆敢违抗者,格杀兀论。” 短暂的对峙立时被打破,易樊叫骂道:“我当你多有办法,早知如此,还不如见面就开打。” “切,我咋知道这县令给人夹住了尾巴,居然敢来这一手。”莫棋踹飞身前的衙差,得了空隙,抬刀就朝那客家劈去,暗处一箭射了空来,逼得他生生收刀避让。 正当两方人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暗卫终于终于赶到,这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岂是这些衙差能对抗的,不过时占着人数优势的衙差们就被揍地倒在地上嗷嗷叫,县令见此大喝道:“放箭!” 一时间箭如寸下,暗卫们立时分散出击,不多时弓箭手也被揍地抓不起来,县令见此吓的屁滚尿流,转身就想跑,腿上蓦的吃痛软倒在地。管家自知大势已去,带着孟昌义欲乘乱逃离,刚跑了没两步,三支利箭破空而来,莫棋提刀去挡,终归是晚了步,一支箭朝着孟冒义当胸穿过,另两支穿过管家的胸腹,两人当场毙命。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暗处要去追,被凌霄叫住,“眼下找到殿下才是最要紧的,给我搜。” 人多力量大,没多时就搜到了楚明月几人住的院子来,听见外面响动,楚明月看了眼床上的朱祐樘,他面色已恢复正常的红润,再摸了摸他的额头也已经退烧,看来醒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门被踹开,楚明月心头一紧,莫棋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正欲出去,忽然又定住了脚步,若是里面没人,为什么房间会是被从里面栓住的?他目光在室内扫了圈落在垂下的床单上,正要抬手掀开,颈后蓦的传来道破风声,他身子敏捷的反手将袭来的棍棒握住顺手一带对方就跟着扑了过来,正要一个手刀砍下,凛冽的寒光乍然来袭,攻势凌厉狠辣半分不给人喘息之机,莫棋只得弃了到手的人侧身避开拨出腰间的刀与之交手。 桌椅板凳花瓶书架,被莫棋一通横扫下响声传到了方园百米内,其它听到之人纷纷赶来。 第六十二章 再看他身后绷着脸的易樊,“你俩居然都没死?” 莫棋见看着她就差喜极而泣了,一把拍在她肩上,“楚神医,可总算找到你,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死。” 楚明月腿本就有伤,被他这熊掌一拍,险些没跪下去,幸得旁侧的朱祐樘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你怎么没给自己医治?” 说到这楚明月就肉疼,她瞅了眼已完全恢复的朱祐樘,“你以为我的灵丹妙药是糖豆,很金贵的好吧。”说着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到现在都还觉得疼。忤在旁终于回过神的秦鸢急急上前来查看,见朱祐樘居然真的已经痊愈,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楚明月,“公子先前伤的那样重,这才不过两个时辰,就全好了?” 楚明月揪着衣襟,叹了口气,”要不然神医这名号怎么来的,“扭头看向朱祐樘,“我救你一命,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你想要我如何报答?” 他这样一问,楚明月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她本就随口一句逗逗朱祐樘,倒并未真想着让他报答,毕竟细算起来,朱祐樘救她的次数多了去了。不过既然他开了这个口,要是不要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自己。她眼珠子一转,正要开口,旁边却“咚”的声秦鸢跪了下来,她这会儿脑子终于从事件的转变中缓过神来,脑袋对着朱祐樘重重一磕,“求太子殿下为我爹做主,我爹他虽有罪,但他都是被人指使的,他也是迫不得已啊。” 她这一提,朱祐樘神色跟着一变,问楚明月,“我换下的衣服在哪里?” 楚明月大概知道他要找什么了,跳着脚在床下将那连湿衣服给摸出来抖了抖,一块晕红了的白布掉了出来,上面的字迹全然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写了什么。 “这、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是他的血书,也是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东西,现在没了,我该怎么办才好。”秦鸢抖着手拿着那块布,急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朱祐樘面无表情的将她扶起,“是我大意,上面写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此事我自会查清楚。” 秦鸢听他如此说,又含着眼泪重重的磕了两个头,“谢殿下谢殿下。” “凌霄,剩下的事交给你处理。” 天际翻白时,朱祐樘背着楚明月回到了客栈,夜猫将秦鸢带去了楚明月房里暂且洗漱歇着,又去外面拎了个大夫回来给楚明月看腿,待到大夫将她肿的透亮活像个大猪蹄子的腿处理好,她已是疼的几近虚脱了。 ”把药喝了。“ 楚明月正坐靠着床柱子睡的昏昏沉沉的,耳边听得朱祐樘的声音传来,鼻间闻到苦涩的药味。她勉力抬起觉得的眼皮不过一瞬又落了下来,咕隆道:“不喝。”又困又累又疼,她现在只想睡觉。 “喝了再睡。” 楚明月意识已陷入混沌,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扣门声响起,朱祐樘看了眼手中的药碗放在床头上,又将她抱起放上床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去开门。 “殿下。” 朱祐樘关上房门到了隔壁夜猫房里,夜猫正自己将伤口包扎好,见着朱祐樘赶紧拢起衣衫起身,“殿下。” “你有伤在身,坐着就好,不必拘理。”朱祐樘在凳子上落坐,问跟进来的凌霄,“事情处理的如何?” “已通知当地知府派了人来,孟府所有人连同县令全部挨个盘查,我们的人在旁看着。”凌霄从怀中拿出两本册子,“这是在孟府当家的书房暗阁中搜出的,我就先拿了回来给殿下过目。” 朱祐樘接过打开一页页翻过,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不已,向来不轻易动怒的他一拳捶在桌上,凌霄拿到时是随手翻过的,知道朱祐樘为何如此大怒气,他眼中不禁也跟着升起厌恶之色,这些人真是结党营私贪得无厌还禽兽不如,为了发财攀高位,干出的事简直丧心病狂,竟将貌美的漂亮男女训练成宠物送给各个达官贵人,甚至连孩童都不放过。 ”本宫一定要将他们给连根拨起!“ 夜猫还不知究竟是何事惹的太子如此动怒,寻问的看向凌霄,凌霄却转了话题,”殿下,还有一事,昨晚属下见到信号后就带着人赶来救援,但行至半途被人拦截,对方却又并不下杀手,像是故意要拖延我们的时间,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朱祐樘眸色如同深渊,“李怀恢复的如何了?” “能开口说话了,但不知他是真疯还是假疯,满嘴胡言乱语,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无访,真疯还是假疯都不要紧,将这两本册子连同人秘密交送给大理寺卿,然后再放出风声来。” “是。”凌霄想了下又问,“那位秦鸢秦姑娘,是否要将她一同带回。” “先将人带过来,我有话要问。” 秦鸢略有些局促的站着,朱祐樘让她坐下回话,“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父亲的事向来不会告诉我。”秦鸢垂眸十指死死绞着,“直到有一天,他说有法子让我做上太子妃,随后我就被派到院子里扮做下人照顾两位公子,谁知过了没几日,两位公子突然就不见了,我爹匆匆派人将我找了去塞了个盒了给我,千呼万唤让我收好,说要是有个万一,这个还能救我一命,不待我问发生了何事就派了人强行把我送走。我到孟府后始终心神不宁惶惶不安,没过多久就听到传来了我爹的噩耗,说我爹在押解进京的路畏罪自杀。稀里糊涂过了几日后,我想到了爹给我的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血书,才......才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爹他......”一滴眼泪落在手背绽开了水花,她语中带着细微的轻颤,“他知道他活不了,他只能死。” “你爹既然说你离开,想护你周全,为什么不送你去找你哥哥,反而将你托付给个外人?” 第六十三章 秦鸢猛然抬头,水雾迷朦的眼中满是惊慌失措,太子怎么会知道他有个哥哥,脑中蓦的回想到昨晚她去找孟昌义时,他曾提到过自己的哥哥,难道当时太子也在? “我哥哥......”京中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万一让他们知道了哥哥,岂不是将哥哥也拖下了水,那秦家就真的绝后了,想到孟昌义当时怎样形容他哥哥的,秦鸢垂下眼来,“我也不知哥哥去了哪里,”语中透着浓浓的伤感,“要是在哥哥身边,我也不用经历这些伤心事了吧。” “秦姑娘想必也累了,先回房歇着吧。” 秦鸢起身行了个李离开,凌霄将门关上,皱眉道:”太子,她在撒谎,他肯定知道她哥哥在哪里。” “嗯,再派人仔仔细细的查,秦家父女拼死都要护着的人,怕是身份不简单。”朱祐樘起身,“轮回楼和上次画舫的事,再细细的查一遍,看有无遗漏之处,若楚明月所说是真,这两次危机关头她都失去意识被人悄无声音的带走,这就意味着暗中就还有其它的势力我们并不知道。” “是。” 朱祐刚到房间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楚明月笑声,听得她道:“不是,易樊干嘛老是和人家小姑娘过不去,她要不去三翻四次的招惹人家小姑娘,人家也不会把他往死里整。” “谁知道呢。”莫棋笑着撇嘴,“害得我也差点被烧死在里面,还好命大最后逃出来了。” “上次见那小姑娘说你们被他堵在了里面,还以为你们真死定了,没想到命挺大。” “那是。等等,”莫棋来了兴致,“你后面又见过那小姑娘?” “当然。”楚明月将那晚湖上的事说了,回想起当时的画面仍是唏嘘不已,“你说她一个小姑娘下手也忒狠了些。” 莫棋摸摸脖子,有点不忍道:“我真怕有点易樊也被她割了头拿去喂狗。”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心有戚戚,依着易樊那作死的本事,难保不会有这么一天。 门被扣响,楚明月随手应了声进。 朱祐樘推门而入,看了眼床头的药碗,“怎么没喝。” “这么苦,我才不喝。” “苦口良药。” “不是你喝你当然说的轻松。”楚明月不买他这个账,手摸在曲起的膝盖上没个正形的瞅着朱祐樘,“要不你喝一半,剩下的我就喝了。” 朱祐樘看了他眼,在楚明月挑衅的目光下,端起碗来面不改色的喝了,剩下的半碗递给了她,楚明月嘴张成了o型,愣愣的端起碗放在嘴边,刚了口就苦的想吐,结果被朱祐樘抽着碗底将药汁给她灌了个干净,末了她苦的舌头发麻想骂人,一颗糖塞入了她的口中。 莫棋在旁瞧的匪夷所思,怎么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最怪的是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他十分有眼力的打了个招呼走了。 一颗糖吃完,楚明月才总算是缓过了劲来,瞪着朱祐樘道:”你干嘛灌我药?” “不是你说一人一半的。” “......那我可以自己喝。” “我看你像是要手滑。” 楚明月仰天长吸一口气,罢了,喝都喝了,难不成还要追究到吐出来不成。睡了觉此时也来精神了,她懒懒散散的往床头一靠,开始了和朱祐糖算旧账,“记不记得之前你说过我救了你的命你要报答我的。” “那是你说的。” “......” “难道不是?”朱祐樘倒了杯茶喝了口是冷的,复又搁下,“说来听听。” 楚明月绷着的脸瞬间笑开了,“其实对你来说很简单,就是之前同你提过的,帮我找到梁毓,虽然有可能这次应天府寻得的这位就是你不定能派上用场,但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嘛,怎么样?”再被了一句,“万一寻得了人真的是你母亲的亲人,对你不也有好处。” “可以考虑。” 楚明月就不明白了,”这对你而言既没难度又没害处,你还考虑什么?“ ”饿了没有?“ ”啥?“突然被朱祐樘这么一问肚子还真饿了,”有点。“ ”想吃什么,我让人给送上来。“ 楚明月一连点了七八个菜,等到菜上来时,却无一样是她点的,她看着桌上清汤寡水的饭菜问店小二:“上完了?” 得到店小二肯定的回答后,她定定的看着泰然摆弄碗筷的朱祐樘,”我点的菜呢?” “你腿有伤,得忌口,不能吃太辛太油腻。”朱祐樘盛了腕熬的浓稠的小米粥给她,“吃吧。” 楚明月一扔筷子,“不吃,我要吃烤肉。” 朱祐樘淡然的端碗动筷,丝毫不将她的怨气放在眼里,楚明月憋着口气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肚子这时还跟着凑热闹咕咕的叫,她气的拍桌而起要去自己叫餐,人还没跳出去就被朱祐樘一把抓了回来,“不是想让我帮忙?” “你答应了?” “先坐下吃饭。” 楚明月刚刚是拉不下来面子,此时朱祐樘递来了台阶,她立马的顺溜儿下了,肚子实在饿极,抱着腕呼噜呼噜就开吃,吃到嘴里才发现这小米粥软糥香甜口感竟是出奇的好,再夹筷子炒竹笋也是爽口至极,于是吃的更加欢快也更加毫无形象可言了,同旁边慢条斯理的朱祐樘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然而楚明月根本不在乎,一碗下肚,长叹一声,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又吃了两碗,在添第四碗时被朱祐樘阻止,“吃太多容易积食,对胃不好。” 楚明月全然不当回事,“没听说过吃粥积食的,顶多跑两趟厕所就解决了。” “......” 第六十四章 误会 睡到半夜楚明月才突然想起来朱祐樘仍是没有明确答应她,她气的捶床,打算明早一定要去找他把这事落实了,虽然可以借万贵妃的手,但有了朱祐樘的帮助无翼于如虎添翼,找到梁毓的机率就会大大提升。 楚明月想的很美,却未曾想到朱祐樘会不告而别,连秦鸢都跟着带走了,当初不是她强行将她给带着同去应天府的?怎么眼下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他这是玩私奔么,她又不会拦着他! “太子走了你这么气什么?”莫棋没个正形的搭着她的肩,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难道你舍不得?” 楚明月一把拍开他的爪子,冷笑着哼哼,“他走关我屁事,救姑娘好歹有我一份,他凭什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说带走就带走。” “呵,你这是看中了那姑娘?”莫棋摸摸下巴,“那秦姑娘吧,长的是挺不错的,但既然入了太子的眼,你难不成还想和太子抢女人不成?” “我呸!”楚明月翻了个白眼,“马车找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起程?” “......好歹先把饭给吃了。” 马车辘辘前行,易樊骑马莫棋驾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就楚明月一个人,她怎么坐都觉得浑身不对劲,躺下又睡不着,干脆出了车厢到莫棋身边坐着。 “你不坐里面跑出来干什么?” “太闷,出来吹吹风。”楚明月屈膝撑腮,瞧着两旁何叶田田花开正艳心情豁然开朗,“要不咱们去摘莲蓬吧。” 莫棋瞥了眼他缠成棕子的小腿,”您呐,还是悠着点吧。” 三天后,马车入城,街道熙攘繁华,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楼伙计们争相拉客,翠香楼的姑娘们风情万种的倚在二楼对路过的俊俏男子们频送秋波,一条娟帕轻飘飘的拂在楚明月的脸上,楚明月歪头瞧去,唇角勾起个坏笑朝着楼上送了个飞吻,姑娘们瞬间笑闹作一团将丢了娟帕的姑娘围在中间打趣,久浸欢场的姑娘娘竟也羞红了脸扭头跑进了屋里去。 莫棋在旁打趣,“哟,看不出来啊,楚神医还是个情场高手。” 楚明月眉一挑,“过奖过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不成,现代的霸道总裁玛丽苏什么教不会。 府尹提前收到了莫棋的消息,已差了人来接引。 三人来在安排好的别院中住下,管事的道:“大人政务烦忙,几位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小人就是。” “麻烦先些吃的来。”楚明月的腿已经消了肿结了痂,虽没好利索,但好歹能勉强走路了,她没个正形的躺靠在椅中对管事的吩咐。 “是。”管事的躬着身眼神往上抬了抬,不动声色的将她打量了翻。 饭菜没多久就被送上来,楚明月看着满桌子好吃的眼都绿了,三人吃饱喝足,楚明月打着饱嗝招来管事的问找到的百岁妇人在什么地方,管事的道自打寻到了人担心出了岔子就将人给安排住到了府里,每日好吃好喝的给供着,还请了城里有名的大夫随时为她诊脉,她要是想见人随时都可以。 楚明月心里的激动简直难以表述,心跳都跟着加快了节奏,催促着管事的赶紧带她去见人。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见丫鬟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险些撞到楚明月的身上,不待管家喝斥,那丫鬟已如见到救星般道:“李总管,老太太要不行了,得赶紧请大夫。” 不行了?楚明月拖着条未痊愈的腿冲了进去,入眼就见老太太捂着脖子喘不上来气已开始翻白眼。 “怎么回事?” 旁边急得团团转的丫鬟回道:“老太太吃桂花糕给咽住了。” 啥?楚明月瞧她那情形怕是等到大夫来人早没了,当机立断一巴掌朝老太太背上拍去,“噗!”卡在喉头的桂花糕瞬间被吐了出来止不住的连连喘气咳嗽,看瞪了眼的丫鬟赶紧端了杯茶水给她,好半晌后终于缓过了气,楚明月悬着的心终于顺当的落了回去。 “你们都出去,我有几句话跟老太太说。”将屋里多余的人打发走后,楚明月拖了个凳子来坐在老太太身前,鹤发鸡皮的老太太因牙齿掉落的原因,嘴和腮都已经扁了下去,她露出个慈祥的笑来,有些口齿不清的说:“多黑(谢)你啊小同(公)子,鸟(要)不是你,鹅(我)老太婆这条命就没咯。” 这五官轮廓哪哪都不像梁毓,难道是因为人太老了的原因?倒也是,二十出头和百岁出头的姑娘,这差距怕是隔着山海了。沉在自己思绪里打量了老太太半晌的楚明月试探着道:“梁毓?” “哈?” 楚明月以为自己说快了她没听清,又一字一字的道:“梁、毓?” “良婿?” “不是,是梁、毓!” 老太太迷瞪瞪的看着楚明月,“良婿?” “......”楚明月换个问法,“areyouliangyu?” 老太太更糊涂了,“良婿?” “......”楚明月被打击的胸闷,她扶额垂首,正琢磨着怎么让老太太从这“良婿”的漩涡中爬起来,两眼突然直直的盯着老太太露在裙外的脚尖,她一把撩起老太太的裙子,吓的老太太嗷~~的声尖叫,可谓是中气十足,院门外侯着的人立即冲了进来,然后就看到了十分具有冲击力的一幕...... 李总管见着楚明月双眼发直的盯着老太太的脚,眸中闪过丝厌恶,几步上前道:“公子,这......” “啊?”楚明月松了手叹了口气起身闷不吭声的出去了,险些气的晕厥过去的老太太被旁边的丫鬟又掐人中又灌茶的好半晌才缓过来,直嚷嚷着老来还受这等凌辱,无言再活要去寻死,闹的李总管简直头大。 走了不远的楚明月听得传来的哭闹声,本想回去道个歉,但想着估摸自己回去指不定这老太太会直接被气死,遂拦了个丫鬟交待了几句,让她给李总管传个话。 “他真是这样说的?”李总管紧皱着眉头,见得丫鬟很肯定的回,他挥手将人打发下去,眼中的厌恶更甚,他自是知道京中多纨绔,嗜好非寻常人能接受,但口味重到如此地步,他当真还是闻所未闻。 第六十五章 直到回了房,老太太的三寸金莲仍在楚明月眼前盘旋,梁毓二十二到的大明,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双那样“袖珍”的脚。 虽然早做好了受打击的准备,但真被打击到时,心理还是不免掀起了浪潮,楚明月坐在院子里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莫棋笑的死不正经的进了院子,见着她这幅模样打趣道:”你的事我可听说了,你要是有需要楼里姑娘多的事,怎的就对着个百岁老妪下的去手,没想到你年纪小小,口味倒是挺重。“ 楚明月懒得解释,随口转了个话题,”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易樊呢?”她回院子没见到两人,问了丫鬟才知道两人说是有事出府,眼下回来的却只有莫棋一人。 “他啊。”莫棋朝他瞬瞬眼,“遇上了个熟人,追着去了。” “不会是那红衣小姑娘吧?” 莫棋打了个响指,“还真让你猜对了,看来你挺了解他。” “嘁。”楚明月朝天翻了个白眼,“我可不了解他,倒是他这样紧追着人小姑娘不放,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追求这小姑娘。“ 两人说话间,李总管来了,将个酒杯大小塞紧的琉璃递给楚明月,”公子,只能收集这么多了。“ 楚明月看也不看,摆手道:“无妨,有就行。” ”那这老太太?“ ”哪接来的就送回哪去吧。“ ”是。“李总管片刻也不想多待,面上礼数做到位后直接走人。 ”这是什么?“ 莫棋拿过楚明月手中的琉璃瓶晃晃里面的小半瓶液体问,楚明月懒懒散散的回,”百岁妇人的眼泪,给万贵妃治病用的,你可小心,要是碎了就没了。“ ”你大老远的从京师跑来应天府就是为了这个?“ ”不可思议?”楚明月起身一把将瓶夺了回来,“不可思议就对了。”她长长伸了个懒腰,”你说,太子如果到了应天府他会在哪里?“ ”要么是皇宫要么是行宫,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 莫棋若有所思,“难不成太子也到了应天府?” 万贵妃寝宫,宛嬷嬷覆在万贵妃耳边低语一阵,斜倚着软榻满面病容神情憔悴的万贵妃蹙起了眉,”可打听清楚了?“ ”清清楚楚,楚神医失踪的这些日子确实是同太子在一处,不仅如此还救过太子的命。在孟府有人见太子昏迷不醒满身是血的被楚神医从湖里救了起来,谁知才过了没两个时辰,太子已然痊愈完好无伤。”宛嬷嬷吊梢眼里聚起两分阴毒,“娘娘,若他真是已倒戈太子,这人可是留不得。” “吩咐下去,给本宫细细的查,从出宫到现在,他的所有一举一动全给本宫查清楚。这些时间本宫隔岸观虎斗,一时放松警惕,倒居然让他二人走到了一起。”许是怒气始然,她止不住的咳了两声,宛嬷嬷赶紧端来了参茶,万贵妃喝了两口气顺了后,低声吩咐了几句,宛嬷嬷赶紧道:“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吩咐人去办。” “殿下,夜已深了,身体要紧。”因夜猫受伤,凌霄又被换了回来,他见朱祐樘仍在挑灯夜读,忍不住上前提醒。 “无妨。”楚祐樘越看眉头越是紧皱,凌霄不由道:”殿下,这账册可是哪里有问题。” “应天府的运河作为贯穿南北的漕运要道,这收入居然占总的两成都不到,还有这官盐......” “属下明日将府尹给传来?” “不用,自我来了他露了个面就在府中养病,连账册都是让府中人送来,可见他眼中是没有我这个太子。” “一个小小府尹,居然敢如此怠慢殿下。” “无妨,他如此倒是好事。你明日就将这些账本给他送回去,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例行查看,我来此主要是祭拜老祖宗,过些日子也就回了。” “太子是想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彻查此事?” “不错。他既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就让他无视,倒是正好给了我方便。” 经过几日的休养,楚明月的腿终于差不多好利索了,她在院子里简单做了几组拉伸,见莫棋打着哈欠出来,随手拉起个熟鸡蛋抛给她,“赶紧吃,吃完早饭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莫棋在石凳上坐下,慢悠悠的剥壳,“现在任务也完成了,贵妃娘娘还在宫里等着你,咱们不赶紧回去?” “不差这一天,我还是第一次来应天府,当然得好好逛逛。” 莫棋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倒也是。” “易樊呢,他还没起?” “糟糕。”莫棋看向楚明月,“他昨晚一夜未归,不会是落在那小姑娘手里了吧?” “我怎么瞧着你不像是担心,反倒有点幸灾乐祸?” 莫棋摸摸面皮,“这么明显?” “我还你为你会去哪里逛,结果去码头?”莫棋完全提不起兴致,“一汪水能有楼里的姑娘们好看?” 嘁,你懂什么,这可是京杭大运河,哪是你那一汪水能比得了的,楚明月心头吐槽,她在现代时就想去南京看看了,可惜一直没去,这次都已经来了,当然得瞧瞧才不负此行。 两人还未到码头就听有人嚷嚷,“哎,你们看,那上面是不是掉了个人?” 楚明月和莫棋跟着瞧去,那倒吊在马头柱子上一晃一晃的,还真是个人。 “啧啧,这是欠了高利贷了?” ”易樊?” 第六十六章 两人拨开人群上前,就见易樊被捆的像个蚕蛹似的,随着吹来的河风像个钟摆似的晃荡。 莫棋手搭眉骨叉腰瞧着面色紫胀的易樊,十分没有同情心的问,“哎,兄弟,上面的感觉如何?” 易樊双眼充血咬牙切齿,“还不赶紧放我下来。” 许是被被倒吊的久了,他刚站起身腿一软就要倒下去,被莫棋一把给捞住扶他到旁边坐下,楚明月凑上前打趣道:‘谁这么厉害,居然能把堂堂锦衣卫给吊在树上。” “还是不......”他牙一咬,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谁呀?”楚明月故作不知。 “哼!”易樊一拳捶在栏杆上,“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落在我的手里。” 看来真是那红衣小姑娘无疑了。楚明月和莫棋对视了眼,双双没忍住破功笑出了声,惹来了易樊的怒视。 码头人流渐渐多了起来,运输船只客商往来不绝,劳工们在工头的督促下不停的扛着货物往返于船岸,间货夹杂着挑担小贩的叫卖声,这股子热闹劲勾的楚明月蠢蠢欲动。 她见易樊怕是还要缓一阵子,干脆道:”要不你们在这里坐坐,我到附近转转。“ ”不行。“莫棋拒绝,”码头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万一你再有个闪失......” “能有什么闪失。”楚明月打断他的话,“这青天白日的,难不成还有人公然打劫不成。放心放心。” 说着人就滑溜的跑了,莫棋终究是不放心,见着易樊也没什么大事,赶紧跟了上去。 “哎哟。”不知何处冒出个打扮妖娆的妇人堪堪同莫棋撞在了处,“公子,您撞着奴家了。” “抱歉。”莫棋随口回了句,仗着身高优势寻着楚明月快速移动的人头打乱追上去,谁知刚挪动步子就被那妇人给挡在了身前,“公子,你撞了奴家,就打算这么走了?”妇人不断的往莫棋的身上贴,嗓子软的如同一汪秋水,“人家胸口疼,你快帮人家揉揉。” 旁边有识得那妇人的瞧着她那样儿吃吃的笑,暗道孙寡妇又在发骚了。 待莫棋被那孙寡妇吃了好一通豆腐,终于把人给甩开后,再放眼人群中,哪里还有楚明月的身影。 “松鼠鱼、凤尾虾、美人肝、盐水鸭、金陵丸子,客官,您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楚明月瞧着那色泽闻着香味都止不住的口舌生津,拿了筷子就开吃,吃了几口又觉美食得配美酒如此才有情调,又让送了酝陈年佳酿来,吃着美食喝着美酒,抬头就是大运河上往来船只穿梭,岸上人头攒动,做生意的做工的行行色色的人汇聚一起热闹至极,楚明月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这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自己酒喝多了的金陵一梦。 吃饱喝足又稍坐了片刻后,楚明月抬手招来店小二结账。 “客官,总共十两银子。” “好勒。”楚明月习惯性的往身上一摸,原本有些微熏的脑袋瞬间就醒神了,店小二眼力何等尖,当下就看出来是哪门子戏了,”公子是出门忘了带钱,还是路上不小心被偷了?“ 楚明月面上保持着微笑,”还真被你猜中了,出门忘了带。” “那今儿这饭钱公子打算怎么着?” 楚明月有些后悔没让莫棋跟着了,至少他在还有个付钱的,她道:“要不这样,我给你个地址,我在这里不走,你们派人上门去取如何?”谁知等她报出地址后,店小二原本还勉强能干的脸色瞬间黑了,“你这是打算坑谁呢,让我们去府尹大人的府上讨要银子触霉头,我看你就是纯心想吃霸王餐。”不再给楚明月解释的机会,店小二吼道:“兄弟们,这里有个吃霸王餐的,把她抓起来。” 楚明月原本是想从二楼跳下去,谁知那店小二反应比她还快,一把将她给拎了回来,冲上来的伙计们三两下就将她捆了个结实,其它客人见怪不怪的继续吃着东西,这种事儿,他们见得多了。 楚明月被反手绑了塞住嘴关进了柴房里。 真是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楚明月挪步到门边想听听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没想到传来的是一阵落锁声,貌似还有人守着。 用不用得着这样?楚明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许是酒喝多了,此时后劲有些上头,她瞧着边上的一堆乱草,本想坐着缓缓,待这股酒劲过去了再想法子逃出去,谁知刚坐下困意就跟着涌上来了,完全让人无力抵抗,楚明月身子一歪就倒在了乱草上沉沉的睡了过去,直接被人粗鲁的拎起她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睁眼是片乌漆麻黑,什么都看不见,她慢半拍的脑子转了好几圈好,才回想起自己吃饭没钱付给人绑了关起来了,此时眼睛也被对方给蒙了住还拽着他往外走,她皱眉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少废话,到了你就知道。”对方将她塞进了马车中。 第六十七章 被卖 此情此景,是如此似曾相似,楚明月有些怀疑写命薄子的司命是不是才思枯竭了,居然拿重复的桥段来搪塞剧情,这简直是对她人生的不负责任行为。 “给我老实点,别想着逃跑,要不然先跺了你的手脚将你做成人肉包子馅儿。” 楚明月尝试着偷偷解开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未曾想被发现,对方凶神恶煞的警告后又找来绳子给她将了几圈,那力道大的似恨不得将她的手腕勒断,没多久楚明月就觉手已经开始麻木了,要再继续这样下去,她这手非因血脉不流通给废了不可。 “大哥,我没跑的心思,就是手腕绑的太紧了不舒服活动活动,您看您又给我绑了几圈,我这手都没知觉了,您要不给松松?”楚明月嘴上说着求饶的话,心里则很是遗憾自己没朱祐樘那个本事,果然经验是摸索累积出来的,他有那样的技能,也不知被绑了多少次。 “少废话,再不安静些我把你的嘴也割了。” 马车终于停下,楚明月听得外面传来交谈声,“妈妈,人给您带来了。” “我可先说好了,要不是什么好货色,我可不要。”软媚中透着刻薄的女人漫不经心道。 “放心放心,绝对是上等货色。虎子,还不赶紧将人给带下来让妈妈过过眼。” 这是要把她卖到青楼?楚明月心中算是了然了自己的去处,暗暗庆幸还好没给他卖去矿山当苦力。 妈妈围着楚明月转了两圈,楚明月端端正正的让她看,就怕她看不上自己这些人还指不定将她卖到什么地方去,全身气息都散发着快买我快买我,冷不丁腰上就被拍了一掌,紧接着屁股被猛的一抓,还不待她骂声变态,就听妈妈道:“嗯,不错,这腰这屁股这身段够味儿,是爷们儿喜欢的。要多少。” 啥啥啥啥?楚明月以为自己是来陪富婆的,感情是她误会了,这是个小官倌? “不多,二十两银子。” “这是二十五两,以后有什么好货色记得给我送来。” “好勒,谢谢妈妈。” “等等。”对方拿了钱正喜笑言开的要打道回府,被楚明月一句话阻止,”我吃饭只欠你们十两银子,现在你把我卖了二十五两,先不说这价钱低不低,就说你多出来那十五两,你是不是得分我一半儿?实在不行三分之一也成,独吞这种行为可不好。” 她这话一出,饶是伙计和妈妈都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仍是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弄的一愣,妈妈止不住笑了开来,“哟,是个心宽的。” “那是,既来之则安之。”楚明月十分不以为意,又凭着感觉对某个方向道:“哎,你给还是不给。” 伙计涨红了脸,吱唔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干脆架着马车扬长而去。 妈妈差人将楚明月带回了房里,伸手摘了她的蒙眼部,一时不能适应光线,她缓了缓才总算将眼睁开,下巴被浮着大红蔻丹的指尖挑起,入目是张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脸,眼角眉梢连细纹都荡着无边妩媚风情,可见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美人,楚明月勾了勾唇角,老神在在的往椅上一靠,眉桃轻桃,”是不是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那伙计没眼力见儿把我给低价出售了,您是不是应该给我补个差。” 妈妈没忍住笑了出来,“确实捡了个宝,长的挺水灵,这双眼就更有灵气招人了,难得的你知道进了个什么地方还能如此坦然自若,不像其它那些要死要活的,这老爷们满意了,这点我倒挺佩服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让老爷们满意了,我自少不了你的好处。但你若要是动什么歪心思,敢跟我耍把戏......”她艳红的唇挑起抹瘆人的笑,指甲像是个钩子般要戳进楚明月的下巴里,“我就断了你的手脚,将你扔江里喂鱼,你可听好了......” 楚明月后背蹿起股凉意,面上还是笑眯眯的,“听好了听好了,姐姐放心,我绝不动歪心思。我这手勒的紧,姐姐要不先将我松开,要再这么勒下去,不用姐姐动手,我这手可就得放心了,到时姐姐别说拿我赚银子,怕是还得赔本儿。” “小嘴真甜。”妈妈在楚明月脸上摸了把,又恢复了她风月无边的笑,指使旁边的丫鬟,“给他松了吧,再拿上好的药给他袪袪淤血,完了伺候公子洗浴。” “今儿你就好好休息,给我养足了气色,明儿你的初事才好竞拍个好价钱。”目光意有所指的挪向楚明月坐着的屁股,“第一次?” 这个地方是不是第一次还能验出来不成?楚明月有些怀疑,她这神情落在妈妈的眼里立即就引起了她的怀疑,一个男人被卖来这种地方,如此淡定自如,难不成...... “看来我得亲自验验才行。“妈妈顺手捋起了袖子。 楚明月瞬间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陡然一个激灵,先不说脱了裤子对方会发现她是个女的,就是想想会被对方用手指捅菊花,她就浑身汗毛倒竖,心头这下是真的怕了,赶紧举手赌咒发誓,”第一次,绝对是第一次,我要是骗姐姐我这辈子都无能不举。“ 妈妈听着他如此咒自己心头的怀疑算是基本消散,只是又起了另个担忧,”我验验你都如此抗距,明儿对着那些老爷们,你若还是这样,岂不是作死。”她蹙眉,对丫鬟吩咐,“待她沐浴完了带去暗室。” 暗室?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楚明月将丫鬟们赶去了门外守着心头坠坠囫囵洗了个花瓣浴,穿上为她准备的目前还算”正常“的衣服,坐在屋子里头沉思,她要不要现在逃出去?现在逃出去的机率有多大?瞧了眼腕上的手环,自打上次用过后,就仅剩百分之七十五的能量。她叹了口气,这次找到的不是梁毓不知是否是老天爷安排注定的,因就算找到了也回不去。眼下能量欠缺,她必须得想法弥补才行,要是再胡乱的用,这”亏空”可是越来越大了。 “你们不在里面守着忤在这里做什么?要是人跑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正在楚明月伤神之际,外面传来妈妈的喝骂声,她几步上前将门打开,摆了个十分潇洒的姿式倚门而立,“姐姐放心,我说了不跑就肯定不会跑的。刚刚是我让她们出去守着,毕竟她们年龄还小,伺候我一个男人洗澡总归不妥。”依着她目测,这两小姑娘也就差不多十二三岁吧。 妈妈见她如此,倒没说什么,只是斜了眼两个缩肩缩脑的丫鬟,皮笑肉不笑的,“进了这地方这辈子就这样了,生来就是伺候男人的命,哪还同得大家小姐比。也是我心善,合计着等她们及笄之后再挂牌,要是换了别处,早不知接了多少恩客了。” 楚明月听着她这话,心头莫名堵得慌,妈妈似乎看出了他所想,不屑一笑,“怎么,心疼了?” “呵,男人呐,有几个是有心的。”她语中半是自嘲半是凉薄,楚明月听她这话,就是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第六十八章 拍卖 楚明月被带往暗室,出了门才发现这院子幽静的很,实在是和想象中的烟花之所气质不太符,问旁边的小丫鬟,“今儿歇业?怎么这么安静?” “这是后院,是妈妈歇息的地方,有新人来了,也会先安顿在这里教养。”丫鬟低低作答。 教养?看来就是调教。楚明月心有凄凄,不由得问:“暗室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就是这种未知才让人忐忑好吧,万一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到时岂不就晚了。他双眼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四周,看有没有可能在不用手环能量的辅助下逃出去,然而她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没有,先不说那丈余高的围墙,就是那几个壮如牛的打手她都敌不过。 随着丫鬟们左拐右拐弯弯绕绕的走了段距离后,楚明月渐渐听到了夹杂着丝乐的调笑声,丫鬟上前推开走道旁边的门,“公子请进。” 楚明月先往里瞅了眼,见里面陈设虽艳丽浮华处处透着暧昧风月气息,倒也没什么危险性,与她想象中的暗室实在大相径庭,不由是问:“这就是暗室?”待得到丫鬟的肯定回答后,她心情一时有些微妙,这就好比进了游乐园你被人强拉着说要去玩刺激的项目,你以为是过山车、海盗船、大摆捶之类的,最不济也应该是鬼屋探险,本来心底十分抗拒紧张的要死,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居然是碰碰车? 楚明月毫无心理负担的走了进去,身后丫鬟关上了门,走上前示意她在幅悬挂着的画前凳子上坐下,楚明月不明就里,以为是要让她观赏那幅画,就坦然的坐了下来细细朝画上瞧去,这一瞧她地发现这居然是幅“欲语还休”的春宫图,不待她再细看,画又被丫鬟给移走了露出后面的墙来,墙上有个突兀的小环扣,丫鬟勾住轻轻一抽就露出个食指大小的圆孔来,霎时一连娇喘靡靡之音顺着圆孔传了过来。 楚明月这下算是明了了,这是要让她从这暗孔中观摩别人实战以吸取经验?! “公子,请!”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看到免费的活春宫,还是断袖的。楚明月感觉自己是赚了,立马将眼贴了上去,这一贴她只觉大脑充血,也不知这个孔经过了什么设计,对面房中之景尽收眼底,而正对视线中央的,就是那张雕花大床,以及在床上解锁十八般武艺激战正酣的...... 楚明月得出结论,她上的这辆“碰碰车”是能开出限制级车速的。只是原本她还看个新鲜得趣,看到后面就渐渐皱起了眉头,这得是个变态吧,对身下人的哭喊求饶充耳不闻,直将人往死的折腾。楚明月看不下去了,只觉得恶心,正想收回视线,那人蓦的换了个姿式头朝向了暗孔这边,爆炸头入眼的刹那,楚明月惊了,再从那人几近扭曲的五官细看,不正是那逃掉的山贼头目李大年么,居然在这里让她碰上了,要是让她发现了自己,他怕是非得宰了他不可,正如此想着,肩上突的被人一拍,若非对方将她嘴捂的及时,她指不定就叫出了声。 旁侧丫鬟手脚麻利的将暗孔给塞上又移回了画,楚明月扭头瞧去,这才发现是那位妈妈来了。 “瞧你这惊魂未定的模样,是吓着了?”妈妈放开手,在丫鬟端来的椅子坐下,神情暧昧的盯着她。 楚明月思量了下她这个吓着的意思,究竟是指她拍她这下,还是隔壁的殘虐,她估摸多半是后者,撇撇嘴道:”确实太粗暴了,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温柔一点的。姐姐,看在我这么乖的份上,你要不帮我挑个好点的客人?” “这个可不是姐姐说了算,得看明儿哪位金主舍得给你花钱了。“妈妈起身,”行了,今儿先回去好好歇息吧,明晚......“媚眼朝着楚明月的臀部瞟了眼,意思不言而喻。 楚明月被她那赤裸裸的眼神看的如同针毡,恨得给自己屁股上套层盔甲。 因着楼里客人要招呼,妈妈不能久留,她也就是中间趁着空档来看看楚明月,因着要试试她的接受程度如何,特地让丫鬟安排了个最残暴的给他看,未曾想她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这反倒令妈妈心头怀疑又起,寻常正常男子,被卖身伺客已是无法接受,更枉论这样暴唳的视觉刺激。 除非......她压根不担心这些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妈妈又细细的吩咐了两句,看了眼房里泰然自若的楚明月,眉头微皱,”将人带回去吧。” 趁着她告诫丫鬟们的时候,楚明月视线又在房里巡视了翻,随之发现了好多了不得的事务,床勾上挂着的红色绸缎带,软榻上搁的精致小皮鞭,妆治上搁的那啥啥模型的玉器......处处皆是细节,处处都能联想联翩脑中上演十八禁。 楚明月不禁心头叹息,这屋子她真是小看了,不是限制级车速的碰碰车,这是能飞上天的节奏啊,晚上得好好洗洗眼才行。 回到房间后,楚明月洗漱完毫无心理负担的倒头就睡,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吃完饭丫鬟们送来几套衣服让她选,她瞧了眼那些极度风骚露骨的衣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定是让她在卖场上给拍出个好价钱。 挑挑捡捡,楚明月选了套里面相对“保守”的,丫鬟委婉的提醒,“公子,您要不要再挑挑。” “不用。”楚明月勾唇一笑,凑近她面前道:”小丫头,知道怎么样最勾人吗,不是恨不得不穿,而是......若隐若现,像猫爪子一样,将他挠啊挠,挠的他心痒难耐。” 小丫头瞬间被她撩的羞红了脸。 一翻梳妆打扮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妈妈亲自端着饭菜来,纵是瞧惯了各色美人,视线落在她身上仍不由的起了丝惊艳,她啧啧道:“你这相貌,不是个姑娘真是可惜了。” 楚明月浑不在意道:“没办法,投错了胎。” “再等小半个时辰就该你上场了,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也不想亏待了你,喏,先吃些饭菜吧,万一等下没得吃,你饿着肚子也难受。”妈妈将菜一一摆在桌子上。 菜查味煞时飘满了整个屋子,楚明月早中饭一起吃的,这会肚子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大块朵颐,妈妈垂眸倒了杯酒,真像个慈爱的姐姐般关切道:“慢点吃别噎着,来,喝杯酒。” 楚明月顺手端了过来刚送到嘴边,又堪堪停住了,“酒就不喝了,我今天肠胃有些不舒服。” “那就不喝吧。”妈妈并未多劝,随手就将酒杯给搁下了,这么好说话,难道是她多心?楚明月分神想了下继续吃,未曾留意到她眼中的暗光。 竞拍正式开始,两个壮汉抬着个美人榻上到榻中央,榻上覆的红绸描出性感的弧线,光是这样的轮廓,台下就有人止不住的咽了咽口水。妈妈来到台上,抛了个风流妩媚的笑,“让各位老爷们久等了,我也不多说废话,竞拍,现在开始。” “人都不给看,怎么拍。”台下有人嚷嚷。 “就是就是,红姨,要拍也要给咱们看看货的成色是不,万一你弄个货色不好的来,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红姨唇角微勾,露出个风流妩媚的笑来,“当然要给老爷们验验货才行。“她抬手掀掉红绸,一片红云拂目后,就见榻上的”男子“背着对众人身着红衣薄纱斜倚着美人榻单腿微曲露出截白晳的小腿在薄纱中若隐若,那纤细的脖颈、不盈一握的腰、圆润的臀、修长的腿以及那小巧微微绻缩着脚指的玉足,无不在撩动着在场男人们的心。要不是知道他们今天拍的是个男人,当真会以为这榻上卧着的是位绝代佳人。 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我出一百两。“有人率先喊价,其它人紧随其后跟上,”我出三百两......“ 楼上包间,有人漠然的看着这幕,有人沉稳的眸中渐显怒意厌恶,有人则露出了噬血的红光....... 第六十九章 暗流涌动 竞价飙至一千五百两时喊价的人渐渐少了起来,上涨趋势很明显的变慢,红姨适时的抬手打住,有人不满道:”红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老爷别急,我红姨做事一向懂规矩,既然人已经带上了台,哪有半途收回去的道理。只是见各位爷出价不扉,咱们这位小公子连个正面都没露,要是到时哪位老爷拍着了发现值不了这个价,岂不是说我红姨故意坑钱。”她柔声软语解释完,吩咐道:“还不快让老爷们过过眼。” 不知是因为躺在榻上的缘故还是这楼里空气不流通,楚明月莫名觉得身上有些躁势,听得红姨的吩咐,顺溜儿的起来了,还颇会撩人的抬袖将自己的脸给遮住,全场立时屏息凝气的盯着她,待到走到红姨身旁后,她才悠悠的露出双灵动勾魂的眉眼,再住下是挺俏玉鼻芙蓉面,朱唇轻桃,噙着几分少年的不羁风流,台下人的目光瞬着她的衣袖下落,本以为还能再多瞧些美色,却见他衣领高束,倒将自己包的严时,全身上下,仅一载玉腿隐在红纱中若端的是撩人的很。 禁欲与撩拨的结合,无疑更挠中了众人的蠢蠢欲动的心,新一波竞价空前的激烈起来。 红姨瞥了眼楚明月,这件里衫原本是领口大敞能将脖颈和锁骨悉数露出,勾的人往里砸钱的,初见她改成这样,她本还心头窝火,倒未曾想这些色胚见多了放浪的对这种遮遮掩掩的反倒兴趣高涨,她倒像是比自己更懂得男人的心思,还真是小瞧了她。既然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她倒不与她计较了。 玩禁欲系这招,不过是附加产物,没办法,楚明月摸摸自己的领口确保它不会滑下来露出没喉结的脖子。 也就在她落袖露出脸的瞬间,楼上包间里的人神情各异。 “是她?”凌霄眼中难得的露出不可思议,“她怎么会出现在台上?” 朱祐樘眉峰紧蹙,双眼紧紧盯着台下的人,手中茶杯端着半晌未动。 “五千两。”楼上包中有人高声道,李大年双年通红像是烧着火光直直盯着台下的楚明月,不知是否错觉,莫名的觉得此人有些许眼熟。 “一万两。”紧随其后的跟价让整个楼里静的落针可闻,甚至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这里面的人还包括楚明月,她侧了侧身倾向红姨,低声道:“刚刚是叫的一万两,我没听错吧?” 红姨险然也被这个价格惊动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 楚明月轻抚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原来我这么值钱。” 还未等她平复过来,只听报价声又起,“一万两千两。” “两万两。” “......” 楚明月狠狠掐了把红姨,惹来她一个瞪视,“你做什么?” “疼?”楚明月唏嘘,“我就想确定下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她们疯了。” 有这想法的险然不止楚明月一人,凌霄的冰块脸彻底崩不住了,“这些人都疯了吧?”说完见朱祐樘眉峰越拧越紧,像是在思考什么,他心头一跳,“殿下,你难不成要花钱救她?” “不。”朱祐樘回的很干脆。 凌霄刚要放下心来,还好殿下没一时心软救人,又听朱祐樘补充了句,“我穷。” “......” “刚算了下,我们手中的银钱,别说是两千两,怕是连两百两都不到。”又想了想问凌霄,“码头做工一天能收入多少?” “......” 被从天而降的两万两砸晕的红姨终于回过神来,整个人仍有些恍惚,声音带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两万两,有没有哪位爷能高过两万两的,要是没有就......” “三万两。”浑厚中透着不可抗拒气势的声音传遍全场。 幸得楚明月眼及手快的捞了红姨一把,才免了她当众出丑,楚明月经过两万两的”打击“后此时已十分淡定在她耳中不过就是个数字,本以为红姨是喜极过盛,却见她面色惨白,状态实在是有些堪忧,不由部道:”你还好吧?我拍了高价,你不是应该高兴么,淘汰后才看你像是受到了强烈打击?“ 红姨讷讷没出声。 ”主子,我们可还要跟进?”二楼右侧包厢中,随从试探着问。 “哼。”垂眸喝茶的少年唇勾起冰冷的笑,“他倒正好替本王省了两万两银子,他想买就让他买好了,大不在再抢来就是。” “是。”随从欲言又止。 少年不耐的皱眉,“想说什么就直说。” “主子此行实乃探查情报,为之后的大计打下根基,当是低调行事为好,就算她救过您,您也已出手救过她两次,这份情早就还了。眼下再因她冒然出手,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少年斜眼看着他,“谁说本王要还她的情?她能救本王是她的荣幸,这是天大的恩赐,她应该感谢本王给了她这个机会。” “......既是如此,那主子为何三番两次救她?” 少年又哼了声,细长的凤眼中透着偏执,“本王要她欠本王的恩情,将来再一件件的向她讨回来。本王如何救她的,救了她多少次,你一件件的给本王如实记好,不得有半分遗漏。” “......是。”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红姨已宣布三万两银子成交。 “凌霄,派人将对方盯注,一旦他真要对楚明月做出什么伤害举动,就将人抢出来。注意隐藏身份别被发现,他,应该就是我们今晚来这里要找的人。”朱祐樘看了眼台上被带走的楚明月,眸色微沉的对凌霄吩咐。 “殿下怎知他就是?” “除了他,还有谁能视金钱如无物。”想到这都是怎么来的,楚祐樘面上泛起了层杀气。 隔壁包厢中,对男人不敢兴趣的焦五喝了杯酒对老大年劝道:“老大,要不算了吧,不过是个皮相好的男妓子,不用非得挣着这一天,改明儿玩也是一样的。“ ”你懂个屁,老子看上的人岂有让给别人的道理。“李大年拿起搁在身旁的宽口刀,阴测测的,”老子等下就让他知道跟老子抢人的下场。“ 第七十章 穷的只剩下钱 红姨让人将楚明月暂行带去了房中歇息,她独自来到了拍下她之人的包厢中,无视打开的紫檀木箱里那叠的整整齐齐的银票,视线紧紧凝视着靠窗边神情漠然饮酒的男人,她指尖缓缓蜷缩,细长的指甲刺的掌心生疼她却似无所觉,一双浸染风月的眼褪去媚色盛满了千言万语,却只是冷淡的问:“你怎么来了?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包厢里随侍的下人看了眼自己的主子,会意的退了出去将门给带上。 “没这个必要。”屠方武回的比红姨还要冷淡,“银票拿去,人我今晚带走。” “呵,听闻你府上姬妾成群,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了。”红姨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怎么,图个新鲜玩玩?” 屠方武皱眉,“这不关你的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赶紧去安排吧,我赶时间。” 红姨克制的无法再克制,狠狠一拳捶在桌上,眸色通红恶狠狠的盯着对面的男人,脸还是一样的脸,心也是一样的狠,“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说什么?说当年你从乞丐堆里救了我的命,你爹非旦不嫌弃我,还同意了你我的婚事?还是说我为了得到你家的家产害死了你全家,甚至为了活命往上爬把你送上了别的男人的床?亦或者......”他毫无温度的眼中甚至带上了几分讽刺,“是想听我对你忏悔,说我对你旧情难忘,想同你重归于......“ 一杯酒泼在了他的脸上,红姨撑着桌子站起身,”屠方武,是我当初瞎了眼,这么些年过去,我始终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如今我总算是认了。“她背过身深呼吸口气,果断的将紫檀木箱盖上拿起,“人等下就给你送来。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你带走后也不用再送回。” 听着包厢门被关上,屠方武这才漠然的伸手将脸上的酒抹去,进来的随侍见此赶紧递上帕子,他接过随手擦了擦起身,“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是,爷尽管放心。” 楚明月下台后就未再见到红姨,直到被两名丫鬟送上了马车,仍是未见她露面。 马车内里很是宽敞毫奢,简直可媲美现代当红明星的超级房车,楚明月感叹,这才是有钱人的生活,朱祐樘一个皇太子,那出行装备和这比起来,岂一个寒碜了得。 初始的新奇兴奋之后,身后那股难耐的躁热又开始扰得她心神不宁,她捉着宽大的袖子给自己扇风,不停的擦着额头渗出的细汗,心道南京不愧是三大火炉城市之一,这才六月都这么热了且还是晚上,要是到了七八月岂不是得将人热疯。 车帘被撩开,身材魁梧的男人俯身钻了进来在楚明月对面坐下,整个车厢内的气息瞬间就变得莫名的压抑。 楚明月一时感觉有些穿越,仿若转眼间回到了民国时期的上海滩,眼前这个三十来岁身高约摸180长相酷似黄晓明的男人就是上海滩帮主,脑中自动播放bg“裸奔,裸浪......” 好魔性! 楚明月拍拍自己的脸,赶紧从魔性中抽离,盯着对面这个上来后就开始闭目养神的男人看了半晌后,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问题,“大哥,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居然愿意花三万两买我一夜,要不你给我说说,我以后也知道自己的身价点在哪里。” 等了半晌没回答,就在楚明月以为对方不会理她或是已经睡着了时,冷不丁的听他眼也未睁的开口道:“我不差钱。” “......” 冷不丁又听他补充了句,“我如今,也就只剩下钱了。” 不知是否楚明月的错觉,她甚至从中听到了点儿凄楚和悲伤,真是见鬼了。 楚明月一点儿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她继续捉着袖子扇风,也不知怎么回事,莫名的越扇越热,脸也开始跟着发烫,随之而来的是口干舌躁。 “好热啊。”楚明月不自觉的低吟子出声,抬手翻了个茶杯倒了杯水一口饮尽这才感觉勉强好受了些,但身上的热度仍是只增不减,她神思已开始变得有些恍惚,见对面的人仍是稳坐如山,不由得好奇的问,“大哥,你不热吗?我都快被热死了。是不是你那边空气要流通一点?”她嘴上问着人跟着不受控制的起身坐了过去,刚坐下手无意间碰到了屠方武的肌肤,立时发现他的手很凉,真是冰冰凉凉好清爽。 屠方武手被楚明月毫不客气的握住,她甚至贪凉的掌心顺着他的肌肤从袖口摸了进去。 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屠方武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一看就明白楚明月是被吓药了,此时她的手已摸到他的臂膀肌肉处,还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右眼朝他轻轻一眨,“大叔,你这肌肉不错哟。” 屠方武瞬间仿若吃了苍蝇胃跟着翻涌,他猛然收回手臂,不顾撞在车厢上的楚明月撩帘而出。 楚明月后脑勺被撞的生疼,人也跟着恢复了几分理智,她揉着脑袋莫名其妙的瞪着垂落下的车帘,低骂道:“神经病啊。” 不过这一撞倒是将她脑子给撞开了窍,她捂嘴倒吸了口凉气,她这、这不会是被下了那啥药了吧? oh,god!这么狗血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不行,得赶紧逃跑,趁着自己还有意识在,今儿就算是将能量损耗完也要将自己给完整的捞出去,要不然......结果想都不敢想。 “爷,这是怎么了?”屠方武换了辆马车,随从见他神情十分不善的上来赶紧问道。 “加快车速,人被下了药,赶紧给带去。”他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咬牙骂道:“这帮龟孙子!” 第七十一章 抢 “不好,有人跟踪。”车夫多年来的敏锐力让他察觉了异常,“爷,可要属下们去将对方清理掉。” “赶时间要紧,先将人甩开,之后再暗人细细去查,究竟谁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敢打我的主意。” “是。”车夫得令后狠狠抽了几鞭套车的马,马儿吃痛后拨足狂奔,其它人见此亦加快了速度,楚明月一时不察后脑勺又因为惯性装在了车厢上,痛的她眼角直抽抽,好在脑子还是灵活的,想到某种可能,她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领,难道是他忍不住了,所以要赶紧回府好将她给办了?回想着他刚刚出去时那不善的神情,定然是怕自己克制不住,在这车厢里发生什么让下人知道了笑话去。 楚明月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没错,她心脏砰砰的跳,体温又跟着节节攀高,频频拭海的同时她喃喃自语,“不行,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真得将自己给搭进去不可。” “哎哟,我肚子疼,停车,疼死我了。”楚明月突然猛的一嗓子飙出去,惊的车夫手一抖抽在了马腿上,马车瞬间划开了s线,还好车夫是个有经验的,一勒缰绳又将马给控制住,车速稍稍放缓了些,他刚想停下来问问主子该如何处理,就听前面的吩咐传来,“一刻也不许停,加速回府。” 楚明月被颠的险些没吐出来,她扶着有些开始晕糊的脑子,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正打算冲出去砸在那车夫的脑袋上抢过马车的控制权,结果步子还没迈开,车又猛的一停来了个“急刹”,茶壶脱手而飞冲出了车帘,她则一脑门撞在了帘子旁边的车厢上,眼前闪出了串金星。 晕了两晕,楚明月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待到她稍稍缓了过来,耳边就听得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莫棋他们赶来救她了?她三两下爬起来,悄悄的撩开车帘往外瞧去,乍见那个爆炸头她险些没一口气背过去,所以他这是终于认出了自己来杀人灭口找她报仇了? 不能出去,此时坚决不能出去,要不然非得被他那柄宽口大刀给从中劈成两半不可。楚明月缩在帘子旁边调出手环的虚拟屏幕,打算一旦李大年冲了进来,她就先出手将人给灭了,她侧耳仔细听得外面的动静,似乎打斗声有些渐去渐远,指头微勾,正打算撩开帘子看看外面情况如何,马车突的冲了出去,她人未站稳又一屁股蹲了下去,上半身前扑,车帘拂过脸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她忍着疼废力抬头,就见前方背对着她驾车的穿着身黑色的夜行衣,根本不是之前的车夫,那就是李大年的了。 手边正好有摔碎茶壶的碎片,她摸了握在掌心悄无声息的爬起身一步一步的挪到那人的身后,举起的手刚打算将尖锐的瓷片刺入那人的颈部大动脉处,手腕就被猛的扣住一拽,还来不及惊呼出声,楚明月就躺在了对方的对方后颈枕着他的臂弯,猝不及防的四目相接,楚明月很明显的看到对方眸中的意外,随即眉毛一拧,一把将她给推开,好似多在他怀中多待一秒他都无法忍受,“不想死就回车厢里老实待着。” 楚明月不想死,所以绝不能落入李大年手里,她依言退入了车厢内,快速调出虚拟屏幕,对方武力值太强,偷袭都不成功,正面刚肯定更是不行的,看来还是得用到能量才行。 “殿下,刚收到夜猫传回的消息,今晚有两拨人直接在半路对楚明月开抢,其中一拨人是失踪的山贼李大年和焦年以及山贼殘党,别一拨人目前还未查明,但见他们训练有速,身手极高,怕是实力不容小覤。夜猫请示殿下是静观其变,还是要将人给抢过来。” ”先静观齐变,看看第二拨人究竟要做什么,但一旦楚明月有生命危险,立刻出手相救。“蹙了蹙忧虑又问凌霄,”给莫棋易樊二人消息送到了没有。“ ”嗯。他们是锦衣卫,本就有职责护楚明月的安全,由他们出现再好不过,倒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人弄丢,这次若非情况特殊,就算是他们将整个应天府翻过来,我也不会告诉他们楚明月在哪里。“朱祐樘眸中露出几分不快。 ”殿下,怒我直言,楚明月是万贵妃的人,她虽然救过你,但你之前亦救过她不少,也算是扯平了。依属下看,实在无需理会她的死活,我们不对她出手,但她要是死在别人的手上,对我们也未尝不是件何事,何必要再三的救她。“ ”纵是万贵妃再有错,但万贵妃是万贵妃,她是她,怎么能将万贵妃的罪孽牵扯到她身上。” “可倘若她是万贵妃派来盯着殿下你的眼线,又该如何是好? 第七十二章 拼杀 楚明月未曾想到在古代还能体会到一把飙车的感觉,在这深夜的南京街头,她所乘的“宝马车”风驰电掣般前行,本想用能量将对方pass掉好掌控马车的“驾驶位”,而现实是这车被驾的像跳老年迪斯科,间或还有其它的马车来别车试途将其逼停,她得双手紧扣着车门才能稳住身形不至于像车厢里的东西被摔的七零八碎。 在又一次巨烈颠簸中被震的脑子发晕,耳边紧随着听得“轰”的声响,她扭头就见李大年一头迎风招展的炸毛在空中拉出一个扫帚的弧度落进了车厢五指箕张直直朝她袭来。真是要了命了,楚明月足下用力一蹬,借着车速飞进的力将身子翻转到了车门外堪堪躲过他这一爪子,她视线后瞥,瞧着两侧飞逝的景物,打消了瞬间升起的跳车想法。 里外夹击,楚明月备感压力,她牙一咬,正打算硬着头皮爬到车顶上去给自己争得片刻喘息之间,腰间蓦的一紧,她被鞭子带离直接甩在了马背上,驾车之人随即坐在了她的身后,掌心薄刃一闪,马与马车瞬间分离,只听轰的一声,楚明月回首瞧去,就见马车转眼间分崩离析,李大年在空中翻了个身泄力,脚刚落地,屠方武的车就追了上来,众人将他和其它贼匪统统包围。 看了眼远去的马,屠方武整张脸阴沉的可怕,“通知下去,调集人马给我追,今天要追不回人,都别给我回来。” “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楚明月这下总算是明月过来了。 身后之人冷哼了声,“就凭他们,做我的看门狗都不够格。”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楚明月伸手去拉他的面巾,却被他将手反在身后扣住动弹不得,“别乱动,再动我将你扔下马去。” 此人语调虽透着狠辣,但仍掩不住嗓音中的稚嫩,应该是年龄没多大,但楚明月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遂干脆不动了,就看他能带她去哪里,脑中则细细回想着从来到大明的这段时间,有未接触过这样厉害的少年,思来想去,别说厉害的少年,就是不厉害的少年她都没接触过。当然,朱祐樘除外,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他。 这就奇了怪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为何要救她?且还是对方都不是善类的情况下。楚明月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反正救她总比害她强。 一路的疾驰风呼啸着掠过耳旁,楚明月身上的躁热被这风一带散去了不少,她打了个哈欠,这几经折腾下着实有些乏了,头往身后人的肩上一靠,“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谁知她头刚靠上去,身体猛的被抛空砸入了巷子里的杂草堆里直接被埋在了里面,懵了好一会后,楚明月才缓了过来,忍不住咒骂出声,“脑子有病吧!” 刚要忍着筋骨散架的痛从草堆里将自己拨扒出来,就听外面街上传来了追赶打斗声,楚明月立时乖乖的爬在里面不敢动了,又禁不住怀疑难不成对方仍是为了救她,所以才这样的?那也好歹说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 干燥的草堆里很是暖和,这一暖和就不得了了,楚明月体内的药性爆炸性的涌了上来,热的她像是架在蒸笼里的虾子,更要命的是体内的那种强烈的陌生又难以启齿的空虚感,让楚明月渐渐无力招架。 她死死咬着唇,就怕漏出些什么不和谐的音来让人发现,可这种药你越是压抑它就爆发的越是猛烈,根本让你无从抵抗,就在楚明月快要失去意识时,她隐隐约约听得几声枯草声响,随即身上盖着的杂草被扒拉开,一阵凉意袭来让她舒服了些许,她费力的挣开沉重的眼皮,就见一袭红裙出现在她的眼前,还有一把镶了璀璨宝石的半月弯刀。 待莫棋和易樊赶到时,只见街到四处皆是打斗痕迹,散落着好几辆殘破马车,最严重的直接碎的四分五碎。 两人分头察看,莫棋道:“至少有三拨人交手。” 易樊在碎裂的马车前不远处蹲下摸了下地上的血迹,“有人受伤,血迹还是新的,看来人还没走远。追!” “殿下,楚明月被之前在客栈里遇见的红衣小姑娘救走。”凌霄将前情表述后,还是被充了句,“她被带走时状态不对,应是之前被下了药。” 朱祐樘平静无波的眸中陡然沉了两分,神态则仍是丝毫未变,“让暗卫继续跟着,确定安全后就撤回。至于其它三拨人全部盯紧,不可有丝毫松驰。眼下该露脸的不该露脸的都已出来,也是时候将网给收一收。” “主子,不是说好了属下们去救,您怎么亲自上场了?”侍从苦着张脸,“这要是传回去......” “谁!”一道寒刃脱手而飞,侍从立时追了出去,片刻后带着薄刃回来,原本的苦瓜脸变得严肃,“人跑了。主子,我们可要去追?” “不用。”少年阴挚的眼中满是不屑,“看来今晚还真不该露这个脸,竟让他给察觉到了。” 侍从一听,赶紧打蛇随杆上,顺着道:”所以主子,咱们以后还是低调行事,这毕竟是在大明,要真出了什么事,属下可怎么像首领们交待。“ ”哼,我死了,他们指不定怎么高兴,我看他们巴不得我死。” 侍从一听这话吓白了脸,“主子这话可不能乱说,首领们自是向着你的。” 见他面色沉郁,侍从赶紧转移话题,“那位公子也不知现在如何了,可要属下去瞧瞧?” “为什么要瞧?” “这......这不是您救了他,属下去确认下她是否安好,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费了主子您一翻心力。” “不用。本王已经救她到这份上,要是她还是在劫难逃,只能说她该死,该死就让她死好了,为何还要拦着。” “......”救人的是你,说人该死不应拦着的也是你。侍从对这位脾性阴晴不定的主子实在是无力应对。 待到莫棋同易樊追赶上时,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站着的人呈包围与被包围的状态:屠方武的人将身受重伤仍奋力反抗的李大年和焦五包围在其中。 眼见屠方武掌中九节银鞭袭向李大年的脖子,若被她卷中,李大年的脑袋非得被拨下来不可,易樊抽刀运力而出,绣春刀在空中直击九节银鞭溅起火花,李大年也因此逃过一劫。他趁机横刀直劈袭来的两名壮汉破开条血路刚要逃跑,另把绣春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当初山贼之事易樊同莫棋二人虽未经历,也未见几人的海捕文件,但之后同楚明月汇合时,她呈描述过逃走几人的形象,尤其这贼首李大年描魔神的十分生动,这标志性的爆炸头真是让他们想不一眼认出都难,至于跟在他身旁垂死挣扎挥舞着长刀那位,应是二当家焦五无疑了。 第七十三章 身份被破 屠方武眉峰紧皱盯着两人的刀看了半晌,“锦衣卫?” “不错,算你有点眼力。”见李大年还贼心不死的想要跑,他一拳揍在他的胸口,人一下就蜷缩成团老实了,莫棋这才看向屠方武,“这两人是之前逃走的山贼,我们要带走审问。至于你买的那个小公子,是我们此行奉命保护之人,还请这位当家的交出来,不要让我们难办。” “人不在我手里。”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屠方武上前狠狠踹了脚李大爷,“我花了三万辆银子买来的人,居然让他半路给我劫了,若非二位官爷要将他带走依法惩治,我今天绝饶不了他。” 莫棋易樊对视了眼,这屠方武不像是在撒谎,再观李大年吐了口血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咧开血红的嘴笑的极其得瑟又阴毒,“没错,人就是我劫的,如何?识相的就放了我,要不然我就让人将她的肉一块块的削下来送给你们。” “好啊,那我先将你的肉一片片的削下来塞你的嘴里让你吃下去,你要不要试试,我的刀功还不错。”莫棋以刀面拍拍他的脸,视线缓缓下落,“要不先从你裆里那块肉开始如何?” “你要真敢,我一定杀了她!” 莫棋勾起唇角懒懒一笑,“樊樊。” 易樊嫌恶的瞪了他眼,手起刀落,碎片翻飞下,李大年的裤裆处现出个碗大的咕隆,里面短小发黑的秽物就那样毫无遮挡的呈现在众人眼前,周遭全是群粗老爷们,立时有人对他那处指指点点,他隐隐听得有人说:“果然物如其人,瞧他那身板就知道那玩意儿不咋的,果不其然,还不及老子的一半,丢人......” 李大爷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猛的喷出口血来,被气的。他本对男人不感兴趣,可恶的是那些女人居然嘲笑他讽刺他,就算明着不敢,背地里也狠狠的唾弃他,他怒极将那些瞧不上她的女人全杀了,直到他睡了第一个男人后,看着对方在自己身下尖叫求饶哭泣,他终于找回了做男人的尊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越是漂亮的男人他越是喜欢,就比如此前台上拍卖那个,他会在做时将他们想象成女人,然后狠狠的让他们清楚他的强大。然而,他所有建立起来的自信尊严就这样被毁了,就这样赤裸裸的任人肆意羞辱,连遮挡都无法做到。李大年血红的双眼死死将易樊盯着,恨不得一口一口将他拆吃入腹吞下去。 对他的吃人眼神易樊全然视而不见,他忍着恶心皱紧了眉,实在是对自己的刀下不去手,夺了焦五用来支身体的长刀,这下毫无心理负担的用刀尖挑起了李大年的那玩意,“想好了没有,是将人给放了换你这胯下一两肉,还是我将这一两肉塞进你嘴里吞下去,让你死了都无颜去见祖宗?”冰凉寒气激的李大年猛的一哆嗦,那玩意似又跟着小了几分,引来周遭汉子们一阵放肆嘲笑。 又是几口血给呕了出来,易樊直接无视,“我数三声,你要是不做决定,我就给它削一截,反正也没多长,你忍忍应该也能挺过去。三......二......” “等等。”李大年爆红的眼惊恐的看着那缓缓抬起的长刀,这下心态是彻底崩了,“她不在我手里,有人先一步将他给劫了。”似怕两人不信,又紧接着补了句,“他也知道,他清清楚楚的看见还派了人去追。我刚刚之所以承认人在我手里,不过是想让你们忌惮好放了我。” 屠方武冷哼了声,”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一伙的,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有什么证据?” 李大年被问的哑口无言,又怕莫棋易樊二人不相信他,真切了他那处宝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是一伙的?” 两人各执一词,莫易二人心中却是有了答案,人既不在那当家的手中,李大年眼下已经崩了,也不敢再撒谎,看来人真的被其它人劫走了,这恰巧与他们当时察看得出的有三拨人结论吻合。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楚明月从寒冷的池水中冒出了头,双臂紧紧的抱住自己冷的直打哆嗦,这下烧糊的脑袋是彻底清醒了,她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处,这孤零零的夜色下,这袅袅而起的惨白水雾中,此情此景实在有些瘆人。 “啊切。”楚明月打了个喷嚏,赶紧往岸上走,冷不丁听得声后有声音传来,“醒了?” 她猛的回首,就见一袭红衣乍然出现在眼前,吓的她一屁股又蹲进了水里嘴里连着呛了好几口水。双手扑凌着水面挣扎了好半天总算是又冒出了头,楚明月盯着红衣小姑娘摸了把脸上的水,“你这是要把我给吓死?” 红衣小姑娘冷冷淡淡的瞥了她眼,足尖一点就落到了岸上,楚明月这才发现她刚在的地方有块露出水面的石头。 好不容易上了岸,楚明月见红衣小姑娘已走远,赶紧追了上去,瞧着这荒郊野岭的,把她独自留在这里,不冷死也得吓死。 暗卫见她已恢复,悄然消失。 ”谢谢啊,还好是你救了我,要不然可就惨了。“楚明月跟着她身旁搓着手道谢,好在她穿的薄入夏的夜也不算冷,风一吹衣服易干,倒是比在水里好受的多。 红衣小姑娘不搭理她,她又拉拉杂杂的说了些其它的,对方仍然是半声不吭,说到后面自己也感觉没意思,干脆闭嘴。 身上的衣服已呈半干状态,楚明月终于好受了些脑子也跟着变得活络,她忽然道:”这次你不会是又看上了谁的人头吧?“ 红衣小姑娘停住脚步看向她,楚明月一时不查多走了两步又跟着倒退回来,“怎么忽然停下了?” ”你是女人?” 被发现了?楚明月眨巴眨巴眼,“我也没说我是男人啊?”忽而起了逗她的心思,“你救我不会是因为相中我了吧?” 寒光一闪,红衣小姑娘的半月弯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当真,一个小姑娘打打杀杀的多不好,放下,放下。”楚明月两指捏着她的刀锋缓缓的将其推开,刚推到一半,那刀又压了回来,“再胡言乱语,我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楚明月紧抿住嘴微笑点头,以眼神示意了下脖子上仍搁着的刀,红衣小姑娘拧了拧眉收刀回鞘转身就走。 这大明人都很有个性啊,楚明月默默撇了下嘴跟上。 第七十四章 盘根错节 楚明月跟着红衣小姑娘在树林子里绕了个十八弯,就在她晕头转向之时,红衣小姑娘在棵大树下停住脚步,足尖一点轻飘飘的跃了上去,楚明月抬头瞧,这才见大树四散的枝丫中怀抱了间小木屋,外面腾蔓缠绕,若非红衣小姑娘开门,乍然瞧去实难发现。 感觉像是掉入了童话故事中,楚明月对那小木屋好奇的紧,可惜的是她没有轻功飞不上去只能伸着脖子仰望,“小美女,我不上去,你要不下来带带我?” 红衣小姑娘怀中抱着条小奶狗走了出来,坐在门口双腿悬空轻轻晃着,小奶狗窝在她腿上冲下面蹦哒着的楚明月奶汪汪的叫了两声,听的楚明月心都化了。 “想上来?” “嗯嗯,当然。” “自己想办法。”红衣小姑娘说完这句就不理她了,自顾自的逗着怀中小奶狗玩。 “......”果然自力更生才能丰衣足食。楚明月费话不多说,呸呸两口口水吐在左右掌心扒拉着树杆手脚并用的就往上爬,当失败数次后,累的满头大汗的她终于一屁股坐在了红衣小姑娘的边上,身子一仰就倒了下去,“累死我了。” 然后就见一只伸着腥红舌头牙齿尖长目露凶光的黑色狗头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上方,她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它鼻间喷出的热气,楚明月缓缓转动眼珠子看向背对着她坐着的红衣小姑娘,见对方不知是未发现还是不予理睬,就任由这大狗虎视眈眈的将她威胁,她唇角勾了勾,两指含在口中吹了个清脆的哨声,那煞气十足的大黑狗立马温驯的夹着尾巴趴在边上任由楚明月的手蹂躏着它的狗头,甚至还主动将狗头在她掌心蹭了蹭。 听见响动的红衣小姑娘终于转过了头,瞧着这幅景致明显的愣了,随即一怒,“大树,过来!” 大树赶紧摇晃着尾巴在红衣小姑娘身边讨好,红衣小姑娘不理会它,若有所思的盯着慢悠悠坐起的楚明月,“你对它做什么了?” “想知道?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咱们见了好几次,都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我叫楚明月,你呢?” 红衣小姑娘蹙了蹙眉,很勉强的开口,“红昭。” “朝朝幕幕的朝?” “昭示的昭,你究竟对我的大树做了什么,它可从不与外人亲近。” “也没什么,就是同它打了个招呼。你想学吗?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看起来应该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声姐姐才行。“楚明月摸着大树的头诱惑红昭,在现代的时候,她曾偶然机会在军犬基地待过几天,专业本事虽未学到,但皮毛还是有的。 红昭黑了脸抱起小奶狗就走,后面大树巴巴的摇着尾巴跟上。 好吧,又将人惹生气了。楚明月耸耸肩也起身跟了进去,入眼就见角落里乱扔着两个窟窿头,她有些头皮发麻的问,”这不会就是你上次说拿回来喂狗的人头吧?”她话音刚落,就见大树拿爪子将那人头刨来刨去,将那窟窿头当球玩。 红昭语中满是嫌弃,“他们的肉臭了,大树不爱吃,还得我亲手把骨头剔出来给它玩。” 楚明月无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脑袋,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歪头往上瞧了瞧,欣喜道:“咦,你这里居然还有个阁楼。” “上面是我的房间,下面是给大树活动的。”红昭抬步往上走,楚明月刚要跟上去,就被她拦截,“你不许上去。” 行吧。楚明月看了眼房间角落里大树的超毫华狗窝,走过去毫不客气的霸占了,再将大树召来抱着当枕头转眼就睡了过去,这一晚几经折腾,又是药又是抢杀, 实在是累的她筋皮力尽。 红昭抱着小奶狗站在楼梯上歪着头看了她会儿,冷冰冰的嘴角悄悄染上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知睡了多久,楚明月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她伸着懒腰起身,一张兔子皮缝成的薄毯从身上滑落,她抿唇笑了,这小姑娘看着冷冰冰的,实际还是很体贴的嘛。 环视屋内不见大树,楚明月又唤了两声红昭根本没人回应,她估摸人大概不在,起身正打算找些吃的,就见桌上放了身叠好的衣服,居然是套男装,还留了张字条,说她近日不会回来,让她自行离开。 成吧,对于红昭的神出鬼没她是已经习惯了,楚明月将自己收拾妥当又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感受了下这树屋的惬意后离开。 当在树林中从日正当空转到落日西斜还没走出且也不知原路返回如何走时,楚明月真的是想怼天怼地怼自己,还好运气不算太差,遇见了个砍柴的老农,这才跟着人出了林子,打听了去府尹府上的路,为了在天黑前赶到,楚明月特特租了辆马车。虽然身上没钱,但只要到了地方,自会有人给她付,她一点都不担心。 “公子,这里过去约摸要大半个时辰,您呀可以先休息休息睡上一觉,到了地方小老儿自会叫您。”年迈的车夫热心的提了句。 这么远?楚明月傻坐在里面无聊的紧,她此时特别怀念现代的手机,时间再长手机没刷两下就过去了。撩起窗帘看向外面,这一片大概是属于市区边缘建筑和她逛的古镇没太大区别,街上行人也稀稀拉拉的实在没什么看头。她收手放下了窗帘靠着车厢打瞌睡,脑袋迷迷糊糊的想车夫的建议果然很对。眼下唯有睡觉最能打发时间。 中途似乎马车停了下,楚明月以为到了,结果车轮子又咕噜噜的响了起来,她头一歪,继续睡。 ”殿下,刚得到消息,屠方武带了大队人马趁在夜禁之前赶去了南佛寺。” “南佛寺?” “南佛寺位于宝华山南面半山腰处,与大报恩寺相隔近九十里,因此地寺庙众多,南佛寺距离又较远,是以香客们并不常去在当地也就并不如何出名。”凌宵道:“殿下,我们可要今晚行动。”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形势,先按兵不动。” 扣门声响起,凌霄自动隐藏了起来,朱祐樘打开门,小沙弥双掌合十行了个礼,“施主,方丈说今日的晚课要开始了,让您去有达摩殿。” “劳烦小施主。”朱祐樘关上门同小沙弥去了。 当日在宫中因楚明月被刺杀之事,朱祐樘莫名背了锅被罚三个月禁闭,幸得周太后从中周旋说她一直有个心愿想来应天府拜拜高祖皇帝,去大报恩寺吃斋理佛为大明百姓祈福,奈何如今年迈怕是受不得颠簸恐撑不到来就得死在路上,但这个心愿她若不完成,是死不冥目的。朱见深几番安慰开解下,周太后这才道出了自己的目的,皇上既想让她安心,那就让她的孙儿朱祐樘替她走这一趟,也算是她亲自去了。 朱见深知道她的用意,然话已到这份上,万事孝为先,他也只得应了,但让步归让步,心头那股子气是憋的越发狠,尤其在朱祐樘这一路频频“惹出”诸多事后,朱见深直接派人下了命令,让他必须在五日内赶到大报恩寺,否则以违抗圣命论处,因此孟昌义主仆被人当众灭口、拦截暗卫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及秦鸢哥哥等,还有诸多迷团之事,他也只得安排下去,匆匆赶来,不待他将这桩桩件件捋顺,又查出应天府账目做假,眼下地方头目又开始了动作,还有不明势力介入,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只盘丝网,纠终错结。 朱祐樘一路走来,脑中细细将前后事过了遍,眉峰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不忘初心 莫棋和易樊当晚将李大年、焦五等人带走,再往下追查时,全然没了楚明月的下落,仿若凭空消失了般,直到翌日在城南的暗巷里发现个被打伤的车夫,原本只是例行寻问下,这些“小打小闹”的并不归他们锦衣卫管,然当车夫说了前情后因后,两人立时意识到这位要去府尹府上的小公子多半是楚明月,保险起见,又向车夫寻问了这位小公子的长相,果不其然就是他。 有了线索找人就有了方向,不多时两人就出了城一路寻到了宝华山下,莫棋见着不远处红影一闪,脱口而出,”那红衣小姑娘?“ ”在哪里?“一直保持沉默的易樊终于开了口,视线紧跟着四处搜寻。 莫棋再定盯一看,霞光掩映中只有风吹树叶动,哪里有红衣小姑娘的身影,“大概是我看错了。” 易樊以为莫棋是在戏弄他,阴沉沉的瞪了他眼,提步往山上走去,莫棋很无辜的摸摸鼻子跟上。 晚课后,僧人各自离去,朱祐樘向方丈施了一礼正要离开,未料方丈道:“施主,请留步。” ”师父可有何吩咐?“ “老纳见施主眉头紧锁,神思游移,可是有何困扰之事?” “师父恕罪,弟子这就佛前静思悔过。” 方丈眉目慈善的示意朱祐樘在蒲团上坐下,“老纳并非是要问责施主,只是见施主心神忧思,若施主愿意述之一二,老纳或许能为施主分忧些许。” 朱祐樘眸中罕见的露出些许迷惘,但也仅是短暂的瞬间便清亮如昼夜星辰,”劳师父关心,不过是些事事非非的取舍,弟子始终坚信初心不改,必无愧于天地。”是顺着父皇意思安安份份的在此地待到回程,还是将这些痼疾下的毒疮割除,该如何选择,他其实从不曾犹豫过。他是大明的太子,礼当国家社稷重于一切。 回房换了夜行衣,朱祐樘同留下的暗卫赶往南佛寺。 而此时已在南佛寺的楚明月看见屠方武的刹那神情简直是可以用见鬼了来形容。为什么兜兜转转折腾一圈,最后她还是会落在他手上?是他阴魂不散还是自己仍在做梦? “怎么,很意外?”小佛堂里,屠方武问出了她心底的疑问,“既然我花了三万两买了你,就绝不会让这些银子打水漂,我屠爷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只要你今晚将人给侍候好了,我明天自会让人送你回去。”他目光沉沉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番,突然凌厉的问:“可有让人近过你的身?” 啥意思?楚明月愣了瞬陡然明白过来,赶紧道:“没有,绝对没有,我保证,真的,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他们碰。”她笑的谄媚,“毕竟是您花了三万两买的,我就是死也不能让您这三万两白花。”心头则恶心的磨牙,她怕是稍有犹豫,此时就得被“验身”。 屠方武料定她不敢撒谎,昨晚她被劫后经历了什么他没兴趣知道,遂直接带着人离开。大概是料定楚明月在此地逃不了插翅也难飞,她并没有被绑起来,但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这小佛堂中,门外有人把守。 楚明月盘腿坐在蒲团垫上,心头思量着该如何逃出去。撩起袖子看了眼腕上的手环,视线触及上面的剩余能量值,又摇摇头把袖子放了下来。见机行事吧。 山门打开,屠方武亲自迎了上去,“义父,您来了。” “嗯。”戴着兜帽身穿黑色披风裹着身形的男人低沉应了声大步从他身旁走过对他视而不见,屠方武皱了皱眉提步跟上,到了禅房,那人一掀兜帽露出张蓄着山羊胡的国字脸,眼中满是怒意,“昨晚究竟怎么回事,为何连招来了锦衣卫,你知不知道锦衣卫是直接听命于皇上的,若那群鼻子灵敏的比狗一样厉害的东西嗅出点什么来,咱们都得完玩,枉论眼下这应天府还忤着位菩萨。”这菩萨指的自是太子朱祐樘,他虽不将他放在眼里,但终归对方是太子,若无差错,那就是未来的皇上。 “义父息怒。”屠方武将昨晚事发经过大致讲了遍,却故意略过了锦衣卫的目的是要找他买的小公子,不着痕迹的将目标转换。 “你的意思是他们奉命追捕逃跑的山贼,恰巧这山贼盯上了你买的小公子,所以刚好将他们引来?” “是。昨晚两个贼匪已被他们带走。” 见是如此,来人气消了些许,屠方武适时从袖中掏出账册双手递上,”这是本月漕运的账目,义父请过目。” 将账本翻过后,他总算露出了满意之色,“近来这漕运收入都不错。”语气跟着和缓了几分,“方武啊,好好干,只要把漕运这条线把控好,义父保你几辈子都吃穿不愁。” “是,义父。还得多谢义父对方武的栽培,若非义父当年的恩德,方武怕是早已下了地狱。” “说的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这些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义父说的是。本月的银钱已清点好,义父可要先点过再归入库房?” “直接入库即可,你我信不过还能信谁。若没其它的事就忙你的去吧,我乏了,休息休息。” “是。”屠方武敛下的眸中掩去几分讽刺,“方武恰巧将那小公子带了来,这就安排他来侍候义父。” “汪汪。”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小奶狗的叫声,楚明月四下望去就见香案下钻出了条小奶狗,且这小奶狗看起来还如此眼熟,这不就是红昭抱在怀里那只么? “哪里来的狗叫声?”门被推开,楚明月立时坐真了身子将小奶狗给挡住,拎着噪子“汪汪”叫了两声,“大哥,我一个人实在无聊的紧,就自己叫着玩。汪汪,汪汪。” 在对方诡异的眼中门重新被关上,楚明月一把将小奶狗搂进怀里撩开桌布,下面与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根本没人。 不可能啊。楚明月抱着小奶狗在佛堂里转了圈仍是没找到人,突然福至心灵的抬头往上一看,仍是没有。她摸摸小奶狗的头,心头纳闷,难道只是长的像并不是同一只? 有脚步声传来,楚明月将小奶狗塞进袖子里,指间收紧袖口两手虚虚重叠交护在腰前,以另只衣袖掩盖着。 楚明月被蒙眼带去了禅房,虽然对方尽力不让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沿途仍能判断出这应该不是哪家富户,刚刚她待的地方也非自修的佛堂,这十有八九是在寺庙中,因单单的佛堂不会在她走了这么远后,空气中仍能嗅到淡淡的香火味,这必然是大范围的长年累月的供奉形成,而之所气味偏淡,应是在僧客休息的禅房区域,离大殿较远所致。 身后传来关门声,楚明月伸手摘了蒙眼布,眼前果不其然是间禅房,她唇角微微一勾,这些人倒还当真是大胆,居然敢在寺院做这些龌蹉事,死了也不怕下地狱。 “站着坐什么,还不快过来。”一道老成男声响起,随之伸出只手将落下的纱帐拂开,露出倚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男人。 楚明月第一反应,这个老男人有些眼熟,特别是那山羊胡。再定睛一瞧,脑中闪电般现过某个画面,双眼眸的睁大,这、这不就是那位她们住到他府上,他都始终未现身声称终日忙碌的府尹大人陶士成么? 我......靠!楚明月心头不受控的飙出了脏话,因其它言语实在无法如此简洁有力的表达出她此时此刻急涌而上错踪复杂万千神兽呼啸奔腾而过的心情。 太尼马禽兽了啊喂! 第七十六章 逃跑 若非她无意间见到他身着官服回府,拉过丫鬟好奇的问了下,她还真是有眼不识这位禽兽! 楚明月估摸了下双方的武力值,认为若是打起来弄死这个老不死的应该还是行的,遂扭动了下脖子精神十足的去了,且调了个极具诱受魅惑的声线,“爷,小的有个拿手绝活能让您筋骨通畅全身畅爽无比,给您试试?” 陶士成抬起眼皮看向他,漂亮的孩子他见的多了去了,但如这般灵动纯真又勾人的,倒是初次见到,见他一幅跃跃之态,陶士成心也跟着痒了起来,面上倒还是一派沉稳,”那就试试吧。“ ”好勒。“楚明月让陶士成趴躺着踢了鞋子跳上床,唇角勾着坏笑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爷,才开始有些疼,疼过后就特爽,您可忍着点儿。“ 趴着,先疼后爽?陶士成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出声,只觉背上猛然一股重力袭来骨头都在跟着”咔咔“响,他嗓子一抽”嗷~~“的声叫的十分惨烈,门外守卫刚要冲进来,就听楚明月特得劲的高声来了句,”爷,爽不爽?“ 回答他的是陶士成更加惨烈的叫声还夹杂着小奶狗受惊后的汪汪汪,门外户卫对视眼双双露出个暧昧下流的笑,仍各就各位占好。这位陶大人平日里玩小孩子们玩的挺残暴,但毕竟年龄大了,难免体力不支或是想玩点刺激的,这种紧要关头他们要是冲进去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怕是不用活了。 他们在外支起耳朵想入非非,里面的陶大人则是痛的额冒冷汗半天喘不上气,哪还有气力说得出话,他此时唯一的感受就是背上那两只脚快要踩断他的骨头踩掉他这条命。就在他以为今日这条老命即将不保时,未曾想初始的痛楚过后,整个身体确实轻松了不少,气也能喘匀了,因案牍劳损的腰背也变得舒爽了,背上落脚的劲道稍轻些,他还觉有些不过瘾,几次下来后终是提声命令,”重点,再重点,用点力。“ ”爷,我太用力了怕您受不住。“楚明月“娇嗔”。 ”受得住受得住,快......“长长叹了口气,”舒服。“ “......“门外守卫。 楚明月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笑,这年头果真技多不压身,这一手可是同她姑姑学的,她姑姑是谁,那可是各路名人花着高价排队上门有钱还不定能请到的殿堂级理疗师,所谓名师出高徒,她虽未尽得真传,再怎么着也学了个六七分,对付一个啥世面没见过的老古董,那还不是脚到擒来,把人收拾的服服贴贴。 ”快来人,抓女飞贼!“正当陶士成舒服的眯上眼昏昏欲睡之时,外面突的传来声暴喝,他猛然翻身而起,楚明月脚下打滑,险些从床上栽下去,好在手快捞了帐幔稳住身形,心头陡的一跳,这女飞贼不是红昭吧? ”外面出了何事?“陶士成顾不得整理凌乱褶皱的衣衫急步上前拉开房门沉着脸问。 ”回大人,库房招贼了。“ ”什么?”陶士成大怒,“这些混账东西,居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将人看住,不许他出房门半步。”他落下话大步向库房赶去。 眼下外面大乱,无论这女飞贼是不是红昭都是她逃跑的好时机,楚明月当机立断用巧力卸了条桌子腿抓起个茶杯背贴墙站在门后,手中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十足的脆响。 守卫听见响动果然打开门察看里面情形,却不见楚明月身影,不由冲了进来,“人呢?” 楚明月抬脚将门踢了回去,手中桌腿以雷霆之势击中就近守卫后脑勺,同时一记飞腿横扫另名守卫脖子,几个手起脚落间,两人均倒地不起昏死过去,她将两人绑了堵上嘴塞进床下,瞧了眼外面没人,赶紧开溜。 应是都去围剿女飞贼了,楚明月很幸运的没有碰上屠方武的人,就是这寺院太大,她转来转去也不知从哪里出去,完全是像在逛迷宫。 “施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正当楚明月晕头转向之时,迎面而来一个大和尚,楚明月仿若遇见救星,“师父,我要出去应该怎么走?” “出去?施主是要下山?” “对对对。”楚明月双手合十,“还得劳烦师父给指个路,当然,要是能亲自带带我就更好了。” “施主为何要这么晚下山?” “白日里上了香就在寺院里随便逛了逛,中途太困找了个地方打了个盹,谁知醒来就这么晚了,也没来得急给家里人送个信,他们要是见我没回去肯定得着急,所以还请师父帮个忙。”楚明月信口胡诌了个原由,心底仍是留了几分戒心,若说她是被绑来的,万一这些和尚不敢得罪权贵将她交了出去或是他们本就沆瀣一气,那她可就是掘坑自坟。 “原是如此。施主的心情小僧理解,但山门已闭未到时辰不得打开,且夜间山路难行多是危险,施主不如先随小僧去禅房歇歇,待到明日一早山门一开施主即下山如何?” 不如何,她刚从禅房处离开,现在又再回去自投罗网?且几句交谈下来,这大和尚并无甚异常之处表现的也挺随和,但她心底反倒莫名的升起了某种难以描述的古怪感觉。瞧着眼前这目测身高一米九十足大块头的和尚,楚明月施了一礼道:“那就劳烦师父了,还请师父前面带路。” 第七十七章 合作 大和尚在前面走,楚明月在后面跟着,双眼注意观察着四周情形,刚走了没多远就见条岔路口,和尚刚转过身,她就脚步极轻的选择了另条路,边走边回头看看见他并未发现,刚疏了口气身子却蓦的撞上了墙,墙身透着微微颤动,”施主,你走错路了。” 楚明月本能的退后两步抬头瞧去,就见大和尚如堵墙般面无表情的挡在她的前面,刚刚正是撞在了他身上,她后背一发凉,“我突然想上茅房。” “茅房不在这边,为防施主再走错路,不如就由小僧将施主扛过去如何?”他语落也不管楚明月是否愿意,长臂一伸就扣向她的肩头,楚明月侧身避过掌心尖锐茶杯碎片凌厉划向他的手腕,趁着对方避让的空隙,她抬一挥,”暗器。“ 大和尚衣袖几卷将袭来的暗器收了,一看发现居然是几枚小石子,这才发现上了当提步就追。 小长腿碰上巨长腿总是会吃亏,楚明月全然凭着自己的身形灵活的优势每每险之又险的从大和尚手里几翻逃脱, ”师兄怎么回事?”此翻动静惊动了其它和尚纷纷披衣而出。 “快,院里进了贼,抓住她。” 楚明月想问候他娘了,这时候她就算来个灵魂三否定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不仅没人气还浪费唇舌。她被众僧人持着棍棒撵的东蹿西跳如同个猴子般,有僧人跑累了撑膝喘气,“这也太能跑了。” 费话,不跑等着被你们抓吗? “等等,前面方丈有交待,没有他的允许,任何时候都不许进去。” “如此重要的地方,万一那贼人闯进去闹出什么祸事来,谁能担待。”大和尚道:“今晚绝不能让这贼子给跑了。” 其它众僧听他如此说,纷纷追了上去。 楚明月只顾着拼命的跑,也未留意跑到了什么地方,耳中只听得清脆的兵器交接声响,抬头一看,就见一线半月寒光闪将屠方武逼退,手握半月刀背上系着豉事囊囊黑布袋飘然落在她面前的红衣小姑娘不是红昭是谁,她微蹙着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明月耸肩摊手满是无奈,“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这么瞬间的功夫,二人就被团团包围,屠方武和大和尚各带队人马恰巧拼接出个包围圈。 屠方武见楚明月在里面,扭头问手下人怎么回事,这才知道楚明月趁乱逃跑了,和尚们则是看到红昭后纷纷认定她是楚明月的同伙,自是要连其一块抓,但又奇妙的哪方都没有先动手。 楚明月趁机悄声问红昭,“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我为什么要费力的全打,只要能脱身就行。” “带我一起啊。” “不带,带不动。” “......就算不带我,你之前不也没脱身,何况现在还多了一倍的人,联手怎么样,要不然谁都走不了。” 红昭皱了皱眉,“那是因为我的小布丁走丢了,我得找到它。” 楚明月这才见她腰间斜跨着个精巧的小袋子,刚好能用来装小奶狗,她笑眯眯的将袖口露个缝给她看,“你说的小布丁不会就是这个小可爱吧?” 红昭欣喜不已,“小布丁,它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伸手就要来拿,楚明月先一步收了袖口侧身避开,“哼哼,这就是我和它的缘分,看在它的份上你是不是也得选择和我合作?” “这是拿它威胁我?”红昭眸中起了丝怒气。 “不,我这是邀请。”楚明月在袖中摸出小奶狗背对着众人将它放到红昭的臂弯间,“怎么样,够诚意吧?” 小奶狗萌哒哒的蹭了蹭红昭的掌心,她摸摸它的小脑袋,将她小心翼翼的放进斜跨的袋子中露出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次可要乖乖待着别乱跑。” “合作愉快。”楚明月笑眯眯的朝她伸出手,红昭没动作没吭声,令是冷冷淡淡的瞥了她眼,但楚明月知道她这是答应了,回身顺手就搭上了红昭的肩歪歪扭扭的站着斜睨着那群和尚和沙雕,红昭蹙了蹙眉,终是没让开。 就在两人悄悄话的同时,屠方武也找了大和尚,想让对方带人回去,这里由他们来处理,但被大和尚毫无转寰余地的拒绝。屠方武神色十分不善,这些秃头真是油盐不进。 “怎么还不动手,都忤在这里干什么?”陶士成气喘吁吁的赶来,见着楚明月时明显一愣,再见那群手持棍棒的和尚,脸色更是十分的难看,“这究竟怎么回事。” 屠方武将事情大致经过告之,陶士成气的恨不得拿刀砍人,招来心腹交待:“赶紧去将方丈请来,把这些人给我弄走。” 他深吸口气对屠方武低声咬牙切齿道:“你应该知道,银钱丢了是小事,如今连账本都在她手里,要是今天她们从这里活着出去,咱们都得死!” “义父放心,方武知道该怎么做。” 楚明月脑袋朝红昭偏了些,“哎,你说他们究竟在商量什么,怎么还不动手。” “在商量怎么让我们死在这里。” “嗬,这么吓人这么狠?”楚明月怀疑的看向她,“不至于吧?” “因为我不光拿了银票,还拿了他们的账册。”红昭说的轻描淡写,仿若拿的不过是卷废纸。 “......你要举报他们?” “我为什么要举报他们?” “那你好好拿你的银票就行,为什么要拿这么要命的东西?” “家里床角不平,我拿银票的时候,刚好见账册厚薄适中就顺手拿了。” “......”楚明月这下是彻底的服了。她瞧了眼对面交头接耳的几人,觉得再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指不定在想什么招儿等下用在她们身上,必须得先发制人才行。同样如此思量的还有大和尚,他眼神沉沉的看了眼楚明月,突然大喊道:“上!” 众僧应声而动手持棍棒往上冲,陶士成大怒,“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红昭神情漠然的正要拨刀出鞘,楚明月先一步从她背上包袱里抽出叠银票十分帅气的撒了出去。银票哗啦啦在空中散开,如喷香的肉包子引得疯狗们争抢。 楚明月抓起红昭的手就开跑,两人合力将包围圈打开个缺口冲了出去,耳后传来方丈的威严之声及陶士成的怒喝。 “所有僧人,全部撤出禅院去戒律堂领罚。” “还不赶紧给我追,人跑了我要你们的命!” 两人没命的狂奔,红昭不解,“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跑?” “不跑难道等死吗?” “我有轻功。” “......”我还能时光穿梭呢。 “兹”二人同时刹脚,看着几步外的屠方武,红昭秒速抽出她的半月弯刀反握在掌心,身后又紧接着传来“砰”的声重物落地之音,楚明月猛然回头,就见大和尚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脚边还扬起了捧尘土,她心累的叹口气,这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腹背皆受敌。 第七十八章 打草惊蛇 大和尚率先发动攻势,目标非常明确的锁定楚明月,屠方武见此不甘落后上手就朝红昭招呼去,四人标准的一对一。 论灵活度楚明月没问题,但在绝对的武力值正面刚时,她的弱势就显了出来,再从形体上论,那就是巨无霸与迷你包的对比,直接被碾杀。楚明月应对的很是吃力,好几次都是险险从大和尚手中躲过,又一记重拳袭来,她急速后仰堪堪避开,却不想这是个虚招,下一瞬她就被对方扼住了咽喉发不出声来夹在腋下直接带走,红昭最后留在她眼中的的身影是凌空一记漂亮反杀。 这记反杀不过是虚晃一招,目的是逼退屠方武抽身去楚明月,未曾想居然直直插入了屠方武的胸前,与心脏正中的位置不过毫厘之差,红昭眸中有瞬间的疑惑,未及细思拨刀而出回首却见大和尚同楚明月皆已消失不见,之前被甩掉的护卫倒是紧随而来,眼下要是再不走,等下怕是不好脱身。 红昭当机离断往寺院外逃去。 ”大哥你受伤了?你撑住。“手下们见屠方武倒在地上胸前鲜血浸失了衣衫赶紧上前将他扶起。 ”我没事,快去......“话未说完,屠方武直接晕了过去。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几人将屠方武送回禅房,剩余人继续去追红昭。 莫棋同易樊刚赶到南佛寺,正思量着是气势浩然的亮明身份进去搜查,还是偷偷进去查探将人悄无声息的救出来,就见一袭红影跃墙而出,易樊几乎是形成了条件反射像是斗场的牛,见着了红色不管何时何时直直就冲了上去。 红昭过了两招见又是易樊眉头不自觉的扰起,只觉此人简直是阴魂不散恼人的紧,她不欲多与她缠斗,刚想将他甩掉莫棋从中插入将两人分开,冲易樊道:“救人要紧。” “你们是来救楚明月?” “你见过她?” “她就在寺院中被个大和尚给抓走了。”语音刚落,就听山门被打开,一群人拿着棍棒冲了出来,见着易樊莫棋厉声道:“你们是那女飞贼的同伙?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让你们今晚死无葬身之地。” 易樊回头,哪里还有红昭的身影,气的眉头紧皱,可恶,又给她跑了。 “女飞贼?同伙?”莫棋掏出腰间的腰牌,“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是锦衣卫,奉命捉拿江洋大盗一路追踪至此,刚刚亲眼所见他翻墙逃入了寺院中,我们现在要立刻进去搜捕。” 一群人懵了,明明是他们追拿女飞贼,怎么转眼间就成了锦衣卫要进去搜捕江洋大盗?其中有个反应快的赶紧奔去禀报陶士成。 “你说什么?不仅那女飞贼跑了,还来了锦衣卫?”陶士成跌坐在椅上,手不自觉的颤抖,只觉今晚这事是彻底的乱了套,若平日里在庙里吃斋念佛被锦衣卫碰见也就罢了,今晚这样的敏感时刻,若真是被牵涉其中,指不定就顺藤摸瓜就他给查了出来,他倏然起身,招来自己的人吩咐,“立即随我从后门下山。” “那屠爷可要一起走?”屠方武的手下问。 陶士成想到眼下床上陷入昏迷的屠方武,手缓缓收拢成拳握紧,“他留下,方丈自会给他医治,等下若是锦衣卫问起,就说是寺院里遭了贼,被贼子所伤,其它的一概不许多说。包括库房失窃,贼子是男是女是何模样,一个字都不许提,听明白没有!” ”是!” “记得知会其它人,都把嘴给我闭紧了。“陶士成吩咐完匆匆披上来时的黑色披风戴上兜帽往后门而去。 同时山门口陷入僵持,一方坚持要进,一方坚持不让,方丈急急赶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锃亮的头上冒出层薄汗,不知今晚为何如此不太平,心头隐隐有了欲感,南佛寺,怕是在劫难逃了。 心底默念句”阿弥陀佛“,面上仍是从容淡定之色,”两位施主深夜到来不知何谓何事?“ ”我二人乃锦衣卫,追踪江洋大盗至此,亲眼见这大盗翻墙入了寺院,眼下要入寺搜查却被这些刁民堵在门口不让进,他们莫非是江洋大盗的同伙不成?还是说,这南佛寺,就是这江洋大盗的老窝?”莫棋语峰并不凌厉,甚至带着丝懒洋洋的腔调,可听在人耳中,莫名的令人压力倍增。 “施主多虑了,他们不过是今日留宿的香客,此前寺院里遭了贼,他们是好心帮忙,若有误会的地方,还请施主见谅。二位里面请。”方丈向旁侧退了两步让出路来,其它人见此,纷纷退至两旁。 明着入寺找人是最不可取的办法,他们之前其实更倾向于暗中察找,虽然寺院很大他们只有两人会耗时很久,但至少不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有了准备。眼下形势所迫,也就成了别无选择。 “眼下是何情形?”一路加急赶来的朱祐樘问。 凌霄将发生之事作了个简述,朱祐樘大至了解了事情经过,只是,”楚明月为会何会在这里?“ ”属下也不知,原本只是那红衣女贼,她不知从哪里被一众和尚追着跑了出来同那红衣女贼汇作一处。最后一个跑了一个落在了和尚手里,目前还未查到去处。”凌霄忍不住道:“这个楚明月真是到哪里都能坏事,就因着她,那两个锦衣卫寻到了这里眼下还表明了身份进去找人,虽是误打误撞,怕是已经打草惊蛇。” 和尚为何要抓楚明月?她什么时候又招了和尚?朱祐樘想到她就觉额头隐隐作痛,“让暗卫着重查,一定要将楚明月的下落查出来。” “殿下,陶士成带了人打算从后门离开。”暗卫来报。 “让他走。”眼下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莫棋看着躺在床上重伤昏迷不醒的屠方武,脑中画面一闪,是他? ”这怎么回事?“ 守着屠方武的手下照之前陶士成交待的说了,莫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屠方武花了三万两银子买了楚明月,然后人被抢了,之后楚明月又被人劫了马车带到山上,二者联系在一起,也就是将楚明月劫到山上的就是屠方武? 那么问题来了,若真是买人单纯为了享乐,为何要把人费力给弄到山上寺院里来?抢楚明月的大和尚又是哪路人? 莫棋一拍脑袋,他怎么这么蠢,真是同楚明月待久了,他整个人脑子都跟着受影响。 ”寺院里所有僧人都到齐了?“ 第七十九章 撒谎 各长老清点自己座下弟子,确实少了一位,此僧人名唤空寂,眼下不知在何处。莫易二人立时明白了楚明月定是被这位大和尚劫走的,方丈见形势不对,赶紧吩咐寺院的所有增人,哪怕翻遍每个角落,也要将空寂给找出来。 整个寺院转眼间灯火通明,僧人四处往来奔走,守在床边的人见屠方武醒了,赶紧扶他坐起身,”大哥,你怎么样,我们的人已经去请方丈了,应该很快就来。“ 屠方武捂着胸前的伤口硬生生就痛楚忍下,他把握的分寸十分精准,那刀插入的凶狠,但并不足以致命。 “外面现在是什么形行?” 手下将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又道:“眼下寺里乱作一团,到处都在搜查之前同咱们对着干那大和尚,看来这大和尚十之八九是江洋大盗无疑,只是属下想不明白,他一个江洋大盗抢一个小倌做什么?难不成是看上了这小倌?”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全然超出了他的预期,屠方武闭目缓了缓,“去查查那大和尚究竟是什么来历,还有那小公子的背景,也给我好好查查。” 乌漆麻黑的后山小路,陶士成怕被发现不敢命人掌灯,只能在护卫协助下跌跌撞撞前行,不知走到何处,突的一声凄厉鸦叫传入耳中吓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手软脚软的半天爬不起来,不禁怒吼道:”都死了么,还不赶紧来扶我一把?” 回应他的只有阵阵拂空肌肤的阴凉冷风还有散发在空气中的枝叶腐臭味,陶士成手臂上争先恐后的起了层鸡皮疙瘩,后背顺着脊梁蹿起股寒气冻的他一个哆嗦,他壮着胆子道:“人、人呢?” 一个布袋兜头罩下,转眼间他就被人扛在了肩上,陶士成心中惶恐至极,“你们是谁?快放了我,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不要命了吗?” “想要活命就安静点,要不然我将你杀了埋尸于此,鬼知道是谁干的。” 不咸不淡语气下的一句威胁,让陶士成立马闭嘴。 扛着陶士成的人脚程十分的快,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他被扔进了辆十分宽敞的马车,身上的布袋随之解开。 “让你们将陶大人好好的请来,怎么这么不知礼数。行了,下去吧,下次可得长点儿心。” 陶士成扒拉着布袋子钻出来的同时,就听得一道透着丝沙哑的少年音传来,待到见到那歪倚着车厢端着酒杯唇角勾着三分薄笑眼神微微下瞥落在他身上的少年时,他明显一愣。 “怎么,陶大人,喜欢在地上坐着?” 陶士成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忙不迭从地上起身,整个形态简直是狼狈无比。 “陶大人,请坐。”少年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是谁?挟持本官来有何目的?”陶士成坐下不慌不忙的板着脸拿出府尹的气势,尽量挽回之前丢失的颜面。 少年“噗”的笑出了声,丝毫不给他面子,就在陶士成恼怒不已时,他合上手中的册子,指尖轻轻点了两下,“陶大人可认得这个?” “你、这?”陶士成惊坐起身,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双眸瞪大紧紧的盯着他手上的账册,”怎么会在你手里?” “想知道?”少年眼尾淡淡扫了他眼,“但我不想告诉你。” “你想怎样?” “想让你乖乖做我脚下的一条狗。”少年十分得趣的挑了下眉。 “你!”陶士成被气的失去了理智,扑身上前就抢,被少年一脚踹了出去撞在车厢又反弹回来跪趴在地,倒真像一只匍匐的狗,少年眼神微眯盯着他,“怎么,不愿意?” 陶士成莫名打了个寒颤,眼瞧着少年神情由戏弄秒变为阴沉,“我再问你一句,是不是不愿意?” 陶士成被他问的莫名心头一慌,随即又觉自己很是可笑,他堂堂应天府府尹,居然被个毛都没长全的半大孩子威胁,不由怒气上涌胆识也跟着回了几分,“无知小儿,识相的就赶紧放本官回去,本官尚可对你网开一面,如若不然......” “又当如何?”少年蹙眉不耐与他多说,“来人,给我打,打到他愿意为止。” “你,你敢!” 迎接陶士成的是拳打脚踢,且对方出手十分有水准,揍的他仿若筋骨寸断痛不欲生,少年端着酒杯瞧的兴味盎然,好半晌后方让人停手,陶士成此时已是痛的大汗漓淋,整个人躺在地上只剩大喘气,嘴里的破布被拿掉,少年又漫不经心的问:“如何,陶大人考虑好了没有,我可没有什么耐心。” “主子。”随侍上前在少年耳边低语了几句,少年听罢听罢反问了句,“关我何事?” 随侍拿不定主意,”主子是真不打算再管她的事了?” “她该死我为何要管?这话我上次应该说过,怎么,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属下没忘,属下该死,属下以后再也不提。” “知道她的消息不提,你想知情不报?” “......”随侍感觉心好累。 近大半个时辰后,整个南佛寺搜索完毕,仍没有发现大和尚和楚明月的踪影,方丈道:”二位施主,院里如今确实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许是空寂早已带人往山下去,不如老纳派弟子协助二位再在山上找找。” “有劳师父,协助就不必了,今晚着实打拢,告辞。” 两人前脚刚出寺院山门就随即关上,易樊面无表情道:“你怎么看?” “呵,有意思。”莫棋抱臂看了眼山门,“这方丈在撒谎。” 第八十章 直觉你不是个好人 易樊点头表示赞同,“寺院除开山门就仅剩个后门,后门同屠方武等人所住禅院相邻,他不可能从对方手上抢了人后再自投罗网。” “所以啊,”莫棋勾了勾唇角露出丝冷意,“他要么是包庇,要么就是同那和尚是同伙。”看了眼山门,“此时里面怕是戒备森严,我们想要再进去暗查已是不可能,看来只能等天明。” 易樊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莫棋挑了下眉,“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花费力气将她劫走而非直接杀了她,就说明她还有活着的价值,只要她死不了就行。”易樊眼皮掀开个缝看着他,“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哈哈,不愧是这么多年的搭档,如此心意相通。”莫棋胳膊肘搭在易樊的肩上,死不正经的抛了个媚眼,“看在咱俩这么有默契的份上,要不你从了我得了。” 易樊瞬间黑了脸,“找死!” 南佛寺外隐蔽之处,有暗卫来报,“殿下,南佛寺内加强了戒备,属下们并未发现那和尚逃跑的踪迹,他此时应还在寺内,可要属下们进去详加查探?” 朱祐樘从凝思中抬起眼来,”你可有看清那和尚是何形体模样?” 暗卫将和尚做了个简要描述,朱祐樘心中豁然明朗他为何要劫持楚明月,此人正是逃走的山贼之一,被李大年视为左膀右臂的斗牛,他是想用她来换李大年和焦五。 之前这两人落在了莫棋和易樊手里,两人又将其转交给了朱祐樘,横竖不是他们锦衣卫的案子,将人交给朱祐樘不但做了个顺水人情自己还落得个轻松。 山门侧,莫棋不怕死的逗着易樊,暗处的朱祐樘蒙上了面巾,低声对暗卫交等待了几句,不多时寺院的偏殿突然起了火,刚被调到各处戒严的僧又马不停蹄的赶去灭火,寺院内再次乱作一团,一道黑影悄然翻墙而入。 “方丈,不好了。” 正在给屠方武上药的方丈手一抖,听得僧人继续道:“达摩院着火了。” 屠方武倚靠着床头看着匆匆离去的方丈背影唇角缓缓勾起,“呵,有意思。” 不仅他觉得有意思,将易樊逗炸毛此时正努力给他顺毛的莫棋也觉得十分有意思,看来今晚这南佛寺来的人不少挺热闹。 外面如何热闹楚明月不得而知,她此时已被斗牛五花大绑的扔进了装菜的地窑里,不流通的空气让她有些头晕脑胀,她被塞住了的嘴呜呜了好几声,大和尚这才将布给拿开,“想说什么?” “我喘不过气,你别塞住嘴让我缓缓,放心,我不会叫。”楚明月大口呼吸了几次总算好受了些,人缓过来了当然得趁着这空档了解下信息才行,“这位师父,我细想了下,既没招你也没惹你,你把我抓了做什么?难不成想让我当你的徒弟?要是这样你倒是直说嘛,当和尚多好,除了吃饭就是念经,啥活也不干,多轻松自在。” “你不知道我是谁?” 楚明月觉得他这话问的很是莫名其妙,“我应该知道你是谁?” “那你跑什么?” “......”直觉告诉我你不是个好人,纵是地窑里黑漆漆的,楚明月仍是十分熟练的露出了个假笑,“我说我尿急急着上茅房你信吗?” 眼前突然一道火光照亮了楚明月的脸,也让楚明月看清了眼前近在咫尺的大和尚,那粗砺的眉毛厚实的脸憨中带凶的模样,让她不自禁的往上仰拉开了距离,”空气稀薄,这火折子你要不灭了?” 斗牛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恶狠狠的看着她,那模样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倒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拨,楚明月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咽了咽口水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毕竟光明能将黑暗驱散挺好的,挺好的。” “因为你,我的家毁了,我的兄弟们都死了。” 楚明月深感震惊,“我有这么大的魔力?”她神情一片茫然,脑子很懵。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对方显然是想到了伤心事,一把卡住楚明月的脖子,楚明月感觉脑中嗡嗡作响呼吸困难,再这么被他卡下住脖子非得断了不可,她挣扎着试着发声,却根本毫不管用,脑子昏昏沉沉间,听科对方几近咬牙切齿道:“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我早就一把捏碎了你的骨头。” 还好还好,还算有点用处,楚明月稀里糊涂的庆幸,直到她意识快要完全消散时,脖子上卡着她的手终于松开,她歪倒在地狠狠的咳了好一阵才总算缓了过来,视线悄然往上看向那神情阴鸷的大和尚,楚明月赶紧猛咳了两声,然后眼一闭装昏,恢复供痒的脑子却在不停的飞速动转,这壮的像头牛的和尚究竟是打哪冒出来的,等等,牛......斗牛? 楚明月脑中闪电般将当初在山贼名册上看到的名字形容与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再加之前两天遇到的李大年和焦五,她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 看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楚明月悬着的心终于稍稍的放了下来,脑中又开始思衬着该如何自救,全然将命交在他人手里干等着来救肯定不行,恰在此时斗牛将火折子给灭了,或许终于意识到这地窑里氧气稀薄,也可能是实在是不想再见着她这张脸受刺激,无论哪种原因,他灭了火折子对楚明月来说是好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看能不能挣脱开绳子,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斗牛恨不得将绳子勒进她的肉里,她刚动了下就麻疼不已,倒是手腕上的肌肤感受到了手环散发的熟悉温热。 是朱祐樘发现她被绑架,打开了信号发射器告诉她他已经来找她,还是他只是又单纯的思念他的母亲? 楚明月心脏不自觉的加快了跳动,她希望是前者。 第八十一章 配合 不行,不能在这里等着。 楚明月拼命的大口喘气,“我、我不行了,救、救我。” 火折子重新被点亮,斗牛恶声道:“别耍花招,要不然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没,没耍花招,我喘、喘不上气。”楚明月喉咙上发出急喘的嗬嗬声,双眼上翻,一幅快要窒息而死的模样。 斗牛绷着脸将她死盯着,楚明月急喘了几口,突然痉挛般的抽搐的几下挺在地上不动了。 要拿人去换,定然不能拿个死人去,斗牛蹲下身探向楚明月的鼻息已是若有似无,他一把将人扛上肩推开地窑的搁板纵身跃了上去,抬手就将她甩在了乱草堆上,楚明月不觉五脏六腑都震的快散架了,心底狠狠将对方咒骂了顿后,适时的咳了几声“幽幽”的醒了过来,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打量了下所处之地应是在伙房。 “好饿啊,能不能给我吃点东西,一天都没进食快要饿死了。”楚明月此话不假,她从醒来出了树屋到现在,别说吃东西,简直是滴水未沾。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老实待着。” “你舍得让我饿死?” 楚明月这话说的很是符合逻辑,斗牛将她弄在手里自是不能让她死了,但这话让她如此说出来,就有了种很是奇妙的诡异感,楚明月又气若游丝的补了句,“你真能狠的下心饿死我?” “......”他恨不得撕了她!斗牛强忍着杀人的冲动从橱柜里拿了个冷馒头给她,“吃!” 楚明月就着他的手啃了口,吃的很是心安理得,完全无视旁边的斗牛如遭雷霹的心,手一松,馒头掉落在地。 “你这样让我怎么吃?” “狗怎么吃,你就怎么吃。” 楚明月深吸口气忍了,感受到腕上的手环仍在持续发热,她心底的希望更强烈了些,就在此时有脚步声响起,楚明月刚张嘴还未发出声音就被塞进了个包子人也被带到了柴垛后,紧接着门被推开,偷偷摸摸进来了两个和尚。 “饿死我了,晚饭没吃饱,又折腾了大半夜。” “就是就是。”两人边啃馒头边小声说话,“这晚上真是不得安宁,先是来了女飞贼,没过多久达摩院又跟着失火,这火不会是那女飞贼为了抱负放的吧?” “谁知道呢?赶紧吃,趁着现在都去救火了没人发现,要是等下被长老抓住,可有咱两好受的。” 达摩院着火了?难道真是红昭放的?楚明月心头觉得这很有可能。 两和尚悉悉索索吃完悄眯眯的关上门走了,转眼楚明月就又被斗牛扛上了肩,空腹顶在他的肩膀上,楚明月一阵头晕目眩,不过瞧着他飞速移动的两条粗桩子似的腿她立马就明白,他这是要趁着众人去救火守卫空虚之时趁机带她离开寺院。 斗牛腾挪起伏间,楚明月脑袋砰砰的撞在他如铁般的后背上,正她当两眼发花之时,他突然刹住了脚步,楚明月哇的声吐了出来,堵嘴的馒头脱口而出,一溜子酸水浇在了他的屁股上,斗牛眉心猛跳,他真是恨不得将他碎成八段,然眼下面对着挡在前方的黑衣人,他卡紧了肩上的楚明月,“识相的就给我让开。” 咦,来人了?楚明月如条被按住的鱼费力的扭动身子想要看看,无奈斗牛这座山太高,她的腰力不够好,上半身根本抬上不去,反倒将自己给累的够呛只好放弃。 接下来这波操作如坐过山车,真是让楚明月险些没将胆汁给吐出来,最后以她被卡住咽喉暂停。眼前的金星散去之时,她对上了一双如古潭般深沉的眼,楚明月双眼一亮,朱祐樘! “再不让开,我就扭断他的脖子。”斗牛不知来人是谁,但见他出手时对楚明月有所顾忌,料想应是来救她的,遂拿楚明月当盾牌。 ”你可以先扭断他的脖子,然后我再削了你的脑袋。“朱祐樘掌心的剑在冷月的银辉下泛着森寒的光。 楚明月陡然打了个寒颤,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这怀疑也不过是瞬间即消散,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她不敢说了解全部的朱祐樘,但对他也算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要不打个商量,你不是要用我交换你的兄弟,喏,你的兄弟就在他手里,咱们好好谈别冲动,要不然两败俱伤多不好。“楚明月忍着喉咙的痛开始游说。 ”他们怎么可能在他手中,你休想骗我,他们分明是被锦衣卫抓了去。“ ”不信你问他。” 斗牛狐疑的看向朱祐樘,就在他这犹豫的瞬间,朱祐樘的剑如闪电般刺出,直取他的要害,斗牛发了狠,抓过楚明月挡在身前,剑尖在她瞠大的眼中角度极其刁钻的一挑,她身上紧捆的绳子瞬间散落,几乎同时她凌空一个翻转咽喉脱离斗牛的掌控骑在了他的脖子上,朱祐樘的剑紧随而至刺入他的心脏,壮如山岳般的斗牛大睁着眼,眼中是满溢的惊愕,似到死都不知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轰”斗牛倒在了地上,楚明月被朱祐樘扶住,“你怎么样?” 楚明月活动被捆僵了的手臂,此时是又麻又疼很不好受,她吸溜着气道:“没事,就是一天没吃饭好饿。”瞧了眼地上的斗牛,“他怎么办?” “不用管,自会有人来收拾。” 这里的动静太大,终是惊动了僧人,朱祐樘握住她手腕就跑。 第八十二章 逗他 “大哥,那大和尚死了。” “死了?”屠方武睁开眼,“怎么死的?” “被一个黑衣人杀的,眼下正带着之前被大和尚抢的小公子躲避僧人的搜查。” 黑衣人?屠方武凝眉稍作思量,低声对手下吩咐了句,手下立时领命而去。 “快,他在那边。” “快快,在这边,追!” 一时间寺院里四处都是黑衣人的踪影,朱祐樘带着楚明月藏身佛像后,听着外面交相奔走传来的呼喝之声,楚明月低声问:“都是你带来的人?” “不是,他们在外面守着。” “那奇怪了,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像是故意引开这些光头好让我们逃走。”他话音刚落一道暗器直射而入,朱祐樘将她揽臂一带暗器堪堪同她擦肩而过钉入身后的墙上,上面似乎还有个纸条。 楚明月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谁啊,传个纸条都这么要人命。上面写的什么?”她侧头去看朱祐樘展开的纸条,就言简意骇的四个字,”从后门走。“ 这就有意思了,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他们?楚明月忍不住怀疑,“不会是陷井吧?” “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如果想要对我们不利没必要将我们引去后门。看来刚刚的调虎离山之计应是他们做的。”朱祐樘果断下了决定,“走。” 二人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后门,果然未有任何阻拦的逃了出去。 “大哥,已按照您的计划将人放走。”手下有些疑惑,“只是这小公子是咱们抓的,他又是是锦衣卫护着的人,大哥您这岂不是放虎归山,要是锦衣卫查起来这事可不好脱身。” 屠方武闭目假寐并未出声的,手下意识到自己多嘴赶紧退了出去。 不出意外的,楚明月见到了凌霄,双双先甩了对方个大白眼,真是何时两人都互相不待见,她揉着胳膊手腕问朱祐樘,”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知道我被抓了特地来救我的吧?“ ”不是。“朱祐樘回答的不留半分余地。 ”......“楚明月,“那你们大半夜的守在这里干嘛?难不成救我只是个巧合?” “你可以这么认为。” 楚明月扬扬手环,”你把吊坠打开让我感应到你来了也只是个巧合?”见他不语,她偏头瞧着他,一双圆溜溜灵动的眼中满是揶揄,“怎么,救我还不好意思承认?” 朱祐樘终于开口了,他神情淡淡的,“只是不想你在应天府出事,到时免不了又被牵连,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言下的意有所指,楚明月岂会听不出来,朱祐樘就是因为她在宫里被刺杀,被朱见深罚禁闭三个月。 “行吧。”楚明月撇撇嘴,面上不当回事,心里不知为何有几分莫名的失落,忽然想到另件事,”你猜我在里面看到谁了?你绝对猜不到。不待朱祐樘问,她就给出了答案,”应天府府尹陶士成!没想到他堂堂正三品大员居然是个衣冠禽兽玩男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唏嘘的摇摇头,拍拍朱祐樘的肩满是同情,”咱们这一路走来,小到黑店山贼,大到府尹知府,其间还有称霸一方的乡绅、结官交匪的太监等等,真是从民到官都是不省心的,少年,任重而道远,你加油,看好你哟!” “所以你被抓了送到这南佛寺来,是给陶士成准备的?” ”没错,就是给那老禽兽准备的,哼,还好我功力深厚,要不然,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 嘿,这人怎么回事像个变色龙一样,完全不带缓冲的,楚明月赶紧跟了上去。 后山下山的小路并不好走,加之两旁树叶浓密遮阴避光,她深一脚浅一脚走的极不顺畅,好几次都险些将自己给绊倒,在她的几次抗议下,朱祐樘终于将袖子借给了她。 ”哎哟。“足尖不知勾到了什么将楚明月絆了下腿跟着一弯跪了下去,手本能的撑在地上给自己作支撑,只是这一撑之下一声尖叫破口而出手触电般猛的缩了回去转身就抱住了朱祐樘的腿,”老、老朱,我刚摸到个死人的脸。” 火折子被点燃,朱祐樘将楚明月搀扶起来,这一瞧之下才发现周转竟横七竖八的有好几具尸体躺倒在路边,凌霄上前一一查看,后神色凝重道:“全都是一剑割喉,死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 楚明月初始的乍然惊吓过后,狂跳的心脏慢慢恢复了节奏,她仔细瞧了下死者的脸,发现有两个眼熟的,“咦,这不是跟在陶士成身边的护卫么,怎么会死在这里?” “凌霄。” “是。”凌霄吹了声暗哨,霎时七八个暗卫悄无声息的出在眼前,“四处去查一下有没有陶士成的踪迹。” “你们怎么知道陶士成是同这些护卫一起下了山而非在寺院里?”楚明月脑中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所以你们是得知陶士成今晚会在这里才来的,救我真的只是个巧合?” ”不然你以为殿下真的是为救你而来?”凌霄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凌霄。”朱祐樘眉峰峰不可见的微蹙。 “也对。”楚明月不在意的耸了下肩,“既然你们是为陶士成而来,想必也是为了查他作奸犯科的证据,这点我倒是可以给帮你们。” “你知道?” “当然。”楚明月挑了下眉,“怎么着我也侍候了他一晚,从他嘴里套出些秘密也是应该的。” “不知羞耻!”凌霄眼神中满是鄙夷。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羞耻。”楚明月存心同他扛上了,“你知羞耻,你倒是羞耻一个给我看看。” “你......” “凌霄!退下。”朱祐樘喝斥。 楚明月送了凌霄一个挑衅的笑,笑还未收就听朱祐樘十分隐忍的问:“你真......” “什么?” 朱祐樘深吸口气,她的原话终是难出口,遂换了个问法:“你真委身于陶士成?” 楚明月乐不可支的笑了,没想到她随口一说他们居然都信了,她纯心逗逗他,手搭上他的肩身子微微靠前,语调柔媚的说:“对啊,太子殿下要不要也侍侍,我的功力还是不错的。” “楚明月!”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楚明月对他眼中的怒火毫无所惧,反倒食指轻佻勾起他的下巴,“我的名字让你叫出来怎么这么好听呢,来,再叫一声听听。” 朱祐樘捉住他的手腕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楚明月险些摔倒在地,她反倒毫不客气的捧腹笑了起来,见朱祐樘脸色愈发难看,她抬手边笑边道:“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连这个都信,他就一个糟老头子衣冠禽兽我怎么会和勾搭在一起。”终是没忍住,又撩拨了句:“就是要勾搭,也要勾搭像太子殿下这下的俊俏美少年才不算吃亏嘛,太子殿下,你说是不是?” “你闭嘴!”朱祐樘转身就走。 要是没看错的话...... “老朱,你是不是害羞脸红了。”楚明月赶紧追了上去,朱祐樘愈越愈快,楚明月只顾着追他没注意脚下,脚不知踩在了什么上打滑直直撞向了前面的朱祐樘,两人双双滚倒在地,楚明月反应迅捷的摸出朱祐樘腰间的火折子晃燃,灵动的眼珠子里是抓着朱祐樘小辩儿的得瑟笑,“哈哈,真脸红了,原来我们的太子殿下这么纯情,难得难得。”这下朱祐樘不止是脸红,连带耳朵脖子便是潮红一片。 朱祐樘从小到大吃苦受罪多不胜数,但被人这样捉弄他还是第一次,他眼中的老沉在此时不停的龟裂,属于少年的傲气与自尊从裂缝中不停滋长漫延,他一个翻身将楚明月压倒在地,双眼死死的盯着她,眼神凶狠又透着丝茫然,第一次面对这种情绪,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反观楚明月,对于朱祐樘的怒火全然无惧,因她料定了朱祐樘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伤害她,反倒瞧着他这模样只觉可爱的紧有趣的紧,忍不住还想逗逗他,她抬起头微微靠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连同她娇软的调调一起传入他的耳窝,“瞧你这气势,该不会是想在这黑漆漆的山道上要了我吧?原来太子殿下也喜欢男人啊。” 朱祐樘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第八十三章 亲他 如被火烫着般,朱祐樘抽身而起还连带退了好几步,神色间隐隐带了几分惶恐,楚明月见他反应如此之大,只当是将他给吓着了,笑的捂着肚子狂捶地,欵,这朱祐樘真是太好玩了。 朱祐樘被她笑的恼意渐起,“你笑够了没有!“ 楚明月摆摆手,“快了快了,你再让我笑两分钟。” 朱祐樘忍无可忍,转身就走,他怕他再在这里待下去会失控掐死她。 待楚明月起身去追,朱祐樘已完全没了踪影,只有四周一片黑麻漆漆的间或夹杂着两声凄厉的鸦叫,楚明月起了身鸡皮疙瘩,叫了几声朱祐樘,根本没人回应,完了,这下是真将人给惹恼了丢下她给跑了? 果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楚明月不敢独自在这山中久待,赶紧硬着头皮摸黑下山。 “陶大人,考虑的如何了?”少年神情恹恹的,“是要做我脚下的一条狗,还是要做被卸了四肢的王八,给你最后一次选择。” 陶士成疼的筋骨散架,他咬咬牙道:“要是我答应了你,这账册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自然得看你表现,你要是表现好了,我自然会还给你。” “你想要什么?” “倒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替我牵个线搭个桥而已,顺便......”少年微微一笑,“再让我的船只走些货。当然,为表合作的诚心,我自是不会亏待了陶大人。”他指尖轻轻一挑,矮几上搁着的紫檀木盒子被打开,霎时珠光宝气四射,“这些,都是陶大人的,事后还有重谢。” 安排了人送陶士成回府,随侍这才不解的问,”主子,陶士成有把柄在咱们的手里,为何还有给他这些好处?“ 少年哼笑了声,”想让狗忠心,栓链子只是让他听话,还要给他吃的,他得了好处,才会对你死心踏地。”将账册扔给随侍,“收好。回吧,乏了。” 在这没有半点光亮的山道里,楚明月就如同个睁眼瞎般,只能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的顺着小道下山,一路走的跌跌撞撞很是艰难,最难的是这期间的心理变化,初始刚同朱祐樘分开还不打紧,只是越走到后面,这山上的阴冷鸦叫空寂就越发的让人当安心生恐惧,如同被笼罩在一个黑色的大瓮中,让人想要逃离。 楚明月脚下越走越快,越快就越是想要更快,就像是身后被什么鬼怪追赶般,到最后心理承受到极致拨腿就跑,仿若只有奔跑才能给她带来情绪上的缓解,“砰”,急速奔跑中的楚明月不知撞上了什么,整个人不可控的后仰倒了下去腰又被猛的一收贴上了幅精瘦的胸膛。 楚明月胸腔中的心脏狂跳不停,还未从刚刚的意外中缓过神来,火折子将黑暗驱散,她惊恐未散的眼中倒映出朱祐樘的脸,他正微微蹙眉盯着她,“你横冲直撞的跑什么?” 楚明月大喘了几口气,用以平复激烈的情绪,汗水滑落在眼里,刺的眼珠发红生疼,她一把抢过朱祐樘手中的火折子将人狠狠推开,“关你屁事!”越过朱祐樘就往前走,这次有了火折子的照亮山路好走多了,只是眼泪不知怎么回事此时倒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将视线糊的一踏糊涂,仍是看不见前方的路,一脚踏空前被朱祐樘拉了回来,“你走路......怎么哭了?” “要你管!”楚明月挣开他的手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间,先是无声抽噎,抽着抽着实在是难以控制,干脆放声大哭,惊的林里歇息的鸟儿扑啦啦飞了大片。 面对阴谋阳谋明杀暗杀都处之泰然凛然无畏的大明少年太子朱祐樘在对上号啕大哭的楚明月时突然不知所措了,他站在原地,上前一步不是,退后一步不是,想要做些什么,又不知应该做些什么。 本想叫凌霄,想到楚明月与凌霄两不相容,又改口唤了夜猫。 悄无声息出现的夜猫对哭声震天的楚明月视若无睹,“殿下有何吩咐。” 朱祐樘看了眼正哭的抑扬顿挫的楚明月,面带为难之色,“这......该如何是好?” 夜猫的答案如他的人般佛系,“殿下不用管,待他哭够自然就好。” 朱祐樘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有些犹疑,“真的?” 夜猫很肯定,“真的,殿下信我,我就是这样对楼里的姑娘。” “他不是姑娘。” “都是哭,哭不分男女。”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夜猫又道:“只是这深夜如此贯彻苍穹的哭声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朱祐樘又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楚明月,她似乎比刚刚哭的更大声了些,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哭够? 夜猫似看出了自家殿下的为难,上前二话不说一个手刀下去,楚明月高吭的哭声嘎然而止,捞起人扛在肩上对朱祐樘很是平静的说,”殿下,好了,走吧。“ ”......“ 楚明月醒来后盘腿坐在床上发呆,昨晚一场大哭将自己到大明来这段时间累及的负面情绪算是一扫而光,不过......她摸着仍在隐隐作痛的后脖子呲牙,为什么每次这些人都老爱拿她的脖子当目标,不是有传说中睡穴么,一点就好,干嘛非得照着她脖子来一下。 门被打开,朱祐樘走了进来,“你......” “你什么你。”楚明月想想昨晚他将她独自扔在林中就来气,“你心理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难道就没有一点自责?难道就没有一句想对我说的话?“ 朱祐樘被她炮仗似的连环问弄的有点懵,转而想到昨晚事件起因是因他如此戏弄自己,面皮又有些控制不住的发红,”你难道不应该先自省?“ ”自省?我为什么要自省?“ ”你、你......“向来舌战群儒不落下风的朱祐樘一时语塞。 ”我什么我,我没错,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是你不应该不仗义的将我一个人扔在山道上,你难道不应该反省?不应该感到自责愧疚?不应该对你的所作所为向我道歉?“ ”你强词夺理!“说完又气不过的补了句,”那是因为你不知检点!“ ”我不知检点?“楚明月这下是彻底被惹炸毛了,她不就撩了下他逗了下他,怎么就成了不知检点?她跳下床冲上前,”那就是不检点了,那这又是什么?“语落抬手勾住朱祐樘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第八十四章 方丈 朱祐樘脑中轰的声炸开,一时忘了反应,就那样任由楚明月将他亲着,其实也算不上亲,就是唇贴着唇,但这对朱祐樘来说刺激已足够猛烈。 “殿下......” 朱祐樘惊吓过度般猛然推开楚明月退后两步,“你在做什么?” 楚明月歪头似笑非笑的瞧着他,故意大拇指将唇轻轻一抹,一幅调戏家少年的混蛋流氓样,“亲你啊。你不说我不知检点,我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检点。被亲的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次?” “放肆,居然敢如此轻薄殿下!”被前先一幕震的魂飞天外的凌霄终于神魂归位,见自己殿下被如此欺负,气怒的当场拨剑就要砍了楚明月,岂料他剑还未至,楚明月倒是拍着桌子笑的状若疯癫,“轻薄?哎哟笑死我了,你还真将你家殿下当成未出阁的姑娘了,你们怎么这么搞笑。不行了不行了,肚子好痛。“ 朱祐樘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乍红乍绿,见凌霄忍无可忍的当真气的要杀了楚明月,他用着仅有的理智将其阻止,带着几分落慌而逃的狼狈离开。 “殿下,您就这么算了?”凌霄仍是气怒难平,仿若被亲的是他自己,“他居然敢如此对......” “闭嘴!”朱祐樘耳垂红若珊瑚珠,“此事以后不许再提。” 待人走后,楚明月又笑了半晌方渐渐歇了下来,揉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回想着方才朱祐樘羞愤震惊的模样,越是愈想愈好笑,她想不明白,一个从小在后宫女人堆中长大活在深宫中的太子,怎么会如此的纯情,简直纯情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让人想要控制住捉弄他的恶念都难。 啧啧,也是生活在这封建保守的古代,要是放现代,这纯情的少年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儿呢,楚明月摩挲着下巴颇为邪恶的想。 敲门声响起,未关的门口站着个双手合十的小沙弥,“施主,请到斋房用膳。” 太可爱了!楚明月瞧着白嫩嫩、肉嘟嘟,脑袋圆溜溜大眼珠子水汪汪的小沙弥一颗心瞬间被萌化,恨不得扑不去捏两把亲两口。 “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呀?”楚明月瞧着他小短腿走路晃晃悠悠的,想象着要是再摘片荷叶顶在他的小脑袋上,得萌出一脸血。 “回施主,小僧法名戒色。”小沙弥糯糯的答。 “啥?戒色?”楚明月瞧着这白嫩嫩的小团子配以这名字,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暴击。 小沙弥却不知她所想,以为她是不懂他法名的含义,遂十分认真的解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有云: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色代表物质的现象,也就是存在的东西,具备形体之物。方丈给我取这个法名就是让我万事万物勿要仅用眼去看,还要用心去感受去判断。” 楚明月听的一愣一愣的,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文盲。她果断的转移了话题,问小沙弥这是什么地方,一路行来金殿宝阁塔楼错落往来僧侣如织,香烟袅袅钟声鼎鸣唱诵不绝,这一派昌盛之景,绝非南佛寺那样的寺院能比拟的。 在被告之是大报恩寺时,楚明月心下明了了,大报恩寺始建东吴赤乌三年,当时叫建初寺,到永乐年间朱棣为纪念太祖皇帝和马皇后耗费数以万计夫役工匠百万钱粮历时十九年修成了这座大报恩寺,其寺里的琉璃宝塔还被喻为‘“天下第一塔”,可见这大报恩寺在大明是何等地位的存在,别说是现在,就是几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它都非常有名,当然只不过变成了要收门票的景点。而她只所以对它的前世今生有些简要的了解,正是花了门票钱听了导游的讲说,恰巧就给记住了。所以有时候想想,楚明月忍不住怀疑这世界上是否真的有因果存在。 用完早膳后,楚明月打算在这大报恩寺里好好逛逛,毕竟百年后的重建和大明的原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碧波池边凉亭里,朱祐樘同方丈相对而坐,桌上搁着白玉棋盘,棋盘上棋子黑白交错,微风过处,方丈捋须问道:“施主可是有何烦心事?” 朱祐樘这才意识到自己悬子久未落,“抱歉。”棋子落下,他又有些微微的失神。 方丈将棋子回瓮中,“今日天朗气清,施主可愿陪老纳走走?这棋局就先搁着,改日再下。” 朱祐樘赫然,知道这是方丈看出了他神思分散给他台阶下,当即起身道:“师父请。” 两人沿着碧波池前行,朱祐樘努力集中精神将早晨在楚明月房中的画面赶出脑海,方丈向池中一指,问朱祐樘,“施主看到了什么?” 朱祐樘还未答就见一条小船从挤挤埃埃的荷叶中穿行而出,船上坐着的悠然坐着的正是楚明月,她盘起的腿上还堆了数支莲蓬。 真是阴魂不散! “子欲避之,必先欲之,看来施主看到的并非这满池清雅妍丽的荷花,而是让施主心思烦忧之源。” “还请师父指点一二。” 方丈笑笑,“世间万物自有定论,随心而为,一切自有因果。” “咦,老朱?”楚明月瞧见了岸边的朱祐樘朝他挥手,“下来一起摘莲蓬啊,可好玩呐。”她无比坦然邀请,仿若全然忘了之前对他的捉弄。 朱祐樘面色紧绷,向方丈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转身就走。 还在生气?楚明月剥了个莲子送进嘴里笑的颇为不怀好意思。 “女施主远道而来,不如上来坐坐喝杯清茶。”方丈指尖转动着佛珠,眉眼间是慈悲的笑。 楚明月朝他竖起拇指,“厉害了我的方丈,居然一眼就看出我是个姑娘,比某些眼神差的家伙强多了。”她将小船划到边上上了岸,同方丈回了凉亭坐的刚好是之前朱祐樘的位置,瞧了眼棋盘上的棋局,蹙眉撇嘴,“谁下的,水平这么差。”食指在桌上点了点,“不会是他下的吧?” 方丈笑而不答,给楚明月倒了杯茶,“这是今年新出的西湖龙井,女施主尝尝。” 楚明月见茶汤清碧色泽诱人,端起抿了口只觉清高鲜爽颊齿留芳,她赞道:“香气浓郁醇厚,滋味甘甜沁人肺腑,好茶。” “女施主不若就着这好茶说说你的故事如何?” “嗯?”楚明月不明所以,“什么故事?” 方丈视线落在她的手环上,意有所指,“姑娘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第八十五章 复杂 楚明月瞧了瞧手环,再瞧了瞧方丈,如此往复几次后,她瞪大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抬起手环问,“方丈知道这个?” 方丈摇头,”不知,不知。“ 楚明月疑惑了,难道刚刚是自己多心?一颗澎湃的心瞬间蔫了下来,双手合十麻溜回了句:“小女子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徒经贵寺,还请方丈给口饭吃。” “女施主当真是从大唐而来?”方丈神情无比从容自然,“老纳以为女施主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原是老纳错了。” “啥?”楚明月惊站起身难以自控的抓住和尚的手激动不已,“你也是穿越来的?” 方丈不着痕迹的抽回手,低低念了句佛号,“老纳乃现世之人,并非女施主口中的穿越者。” 这究竟怎么回事?楚明月要被他急死了,“那你怎么知道我来自二十一世纪?难道真的是掐指一算?” “女施主稍安勿躁。”方丈给楚明月重新添上茶,“女施主的手镯可否借老纳一看?” 楚明月这下知道自己刚刚果然没感觉错,她将手伸向前,”这是手环,戴上后就取不下来,您就这样将就看看吧。难不成你见过这个?“当初设计时为了防止手环掉落,且为保护穿越者,手环内置芯片密切与佩戴者生命体征相连,除非回到二十一世纪科研所,否则手环是无法轻易取下的。 方丈视线在手环上停留不过三四秒即收,”多谢施主。“ 楚明月很是好奇,”你就凭这个认出的我是来自未来?你以前见过这个?”难不成还有其它她不知道的穿越者? 方丈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女施主可知梁毓?” “你说谁?”楚明月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刚刚说的是......梁毓?” 半个时辰后,楚明月捧着个精巧的八宝紫金盒恍恍惚惚的走过香水河桥、走过天王殿、走过观音殿、走过法堂、走过琉璃宝塔.......这些她之前满心好奇想要一窥真貌的历史建筑,此时在她眼中就如一抹云烟拂过未留半分痕迹。 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什么叫做无巧不成书?楚明月重新打开八宝紫金盒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戒指,心情一时难以用语言描述。 “老纳自小出家,在寺院中长大,五岁时曾遇见位香客,她同老纳说了很多新奇之物,足不出户能知天下万物的互联网、出门不用带银钱仅仅是用脸就可以衣食住行无忧、甚至乘飞机一个时辰就能从应天府到京都......这些当时在老纳眼里简直匪互所思又令人心驰神往,却也止不住怀疑她是天方夜潭,她口中的世界实在现实的世界太远全然颠覆,直到.......老纳拾得了她曾戴在食指上的这枚戒指。”方丈口中这位香客自是梁毓,他拿出个八宝紫金盒递给楚明月,“若是女施主见到她,还请女施主替老纳代为交还,也算是物归原主。如若不能将她找到,还请女施主代为保管。” 楚明月打开八宝紫金盒,里面是枚极具未来感设计的银色指环,指环中部呈镂空设计图案交汇处镶着细小若针眼般大仿若碎钻的晶片,粗略估算约有七八十颗且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排序,楚明月知道这并不是一枚普通的指环,它具有强大的功能性,但具体的功能性是什么,她并不清楚,当时在科研所给她看的梁毓资料中,也并未提到她身上有这样的配置。 会不会这不是梁毓的?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楚明月眯起眼仔细看指环内测,并没有找到她的专属标记,正当她肯定这指环的主人并非梁毓之时,无意间掠过指环晶片排序的视线被紧紧锁住,她再细看下,发现这晶片并不是全然相同的,就如同测试是否色盲的图片,里面其实饱含着易混淆不清的数字或是图案。 她有了这个发现再凝视去看,果然就看出了玄机:ly20330101,这编码同她的信号发射器上的编码完全一致,指环确实是梁毓的。 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般,楚明月紧跟着追问方丈他在哪里捡到的戒指?为什么捡到戒指后就相信了她说的话?梁毓究竟去了哪里,有没有同他说过些其它什么?是否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然而方丈的嘴就像个蚌壳撬不开了,只眼中起了几分沧桑道了声“阿弥陀佛”,就将她请出了禅室。 楚明月看着手上的指环叹了口气,明明就是个接人的简单活计,怎么感觉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呢? 思来想去,楚明月还是觉得应该再努力试试从方丈嘴里套出些话来,她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个老和尚知道的很多,但他就是不愿意说。 气喘吁吁的感到老和尚的禅室,之前恍恍惚惚的并不觉得,此时往回走,才发现自己居然走了那以远。急促的敲门声后,出来开门的是名二十出头的年青僧人,不待楚明月开口,他先行了个佛礼道:“施主请回吧,方丈已闭关清修不再见客。” “......”这是故意躲着她吧。 楚明月气闷不已,但又无可奈何,恰在此时见朱祐樘走了过来,她瞬间乐了,笑盈盈的等着他走近,她就不信朱祐樘这太子来找方丈也会被拒之门外。 “嗨,老朱,好巧,你也来找方丈?” 朱祐樘看见楚明月的霎那就想转身就走,但心底同时又有股倔强升起,理亏的是他,他凭什么要躲着他,遂无视楚明月的示好,上前同青年僧人表明了来意,未曾想得到的是同样答案。 楚明月算是彻底明白了,这方丈是铁了心要躲着她,就算她想尽法子见到他,他要不愿说,她也说从嘴里问不出半个字来。 罢了,反正算在也算是多了个线索,就继续努力找吧。总会找到的。 歪头瞧着旁边的朱祐樘,楚明月抬手挽住他的胳膊,不容拒绝的将人带走,“走,一起吃午饭去。” 第八十六章 打架 论楚明月脸皮厚度,在朱祐樘的人生中无人能出其右,他实在想不明白,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不吃?”楚明月见他蹙眉盯着自己不动筷,不由抬起头来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抬手摸摸,还真在嘴角寻到颗饭粒,及其自然的送到唇边一抿给吃了,又端起碗盛满了汤喝的精光,这才终于放下碗发出声满足的叹息,“好饱。” 见朱祐樘仍未动筷,她瞧了眼桌上色泽诱人的各式斋菜,“味口不好?不合口味?”主动拿起筷子夹了些菜放到他碗中,“你尝尝,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朱祐樘终于忍无可忍,”楚明月你总是这么......“ ”什么?“ 长吁一口气,”没皮没脸“四个字终是绕不过唇齿说不出口,朱祐樘起身就走。 “怎么了这是?”楚明月满脸莫名其妙,这突然间的闹的是什么别扭?愈想愈想不过,她搁了筷子就追,在回廊下将人给拦了下来,“朱祐樘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了我?” “让开!” “不让,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许走。” “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以后别再在我眼前出现。” “呵呵。”楚明月被气的不行当唇反讥,“是你别出现在我眼前才对吧?究竟是谁把我从南佛寺带走的?” “我那是救你。” “我稀罕你救吗?我有求你救我吗?你自己巴巴的出现救我现在还倒打一粑说让我别再出现在你眼前,你都不害臊脸红的吗?” “你!”朱祐樘白皙的面上果然红了,不知是被气的血气上涌还是真的害臊,楚明月立时逮着奚落,“看吧,呵,脸红了吧。” “你不可理喻!”朱祐樘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绕过楚明月就要走,被她一把捉住袖子,“话还没说清楚呢,不许走。” “你放开!“ ”我不放,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两人拉扯间,不可避免的产生了肢体碰撞,随之就演变成了大打出手。 朱祐樘因自小经历缘故加之深宫长大师傅教导,本是老沉稳重的性格,被楚明月连番激怒下,体内沉寂的少年热血被彻底点燃,压抑许久的心性终于得到释放,同楚明月打的天昏地暗尘土飞扬,这种打架无需武功路数,无需格斗技巧,就单纯是本能的情绪发泄。 被朱祐樘压制住的楚明月五指成爪,狠狠爪向朱祐樘的屁股,趁他僵住的瞬间猛的翻身同他来了个调位,将朱祐樘压在身下,狠狠一拳揍在他的脸上,朱祐樘回过神来又气又怒两眼发红抬头就撞向楚明月。 两人这架打的真是让暗处的夜猫不忍直视,外出办事回来听闻风声赶来的凌霄见楚明月居然敢向太子动手,正要上前,被夜猫给拦住。 ”你做什么?你不好好保护殿下,居然还拦着我?” “急什么,区区一个楚明月对太子构不成任何威胁,何须我动手。”夜猫不以为意。 凌霄见此紧皱起眉,“就算如此你就任由着他对殿下动手,你难道没看见殿下脸上受了伤?” “若是殿下真要将楚明月拿下,你认为她还有机会伤了殿下?” 见他不解,夜猫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一幅老大哥的口吻,“殿下这才是他这年纪该有的模样,这些年他过的不容易,什么事都压在心底,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发泄发泄,就让他去吧。” 凌霄眸色动容,见朱祐樘又被踹了一脚,手心一紧,到底是忍住了。 这一架打的酣畅淋漓、打的筋疲力尽,却也打的两个人都身心舒爽。两人各自躺在地上喘息,楚明月抬手搁在额头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心情莫名的变得好了,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朱祐樘,那灰头土脸生闷气的模样再不见半分老沉,反倒有种别扭傲娇气,像是初春薄雪下的枝头终于抽出了新芽生机勃发。 楚明月笑了,灵动的眼如月牙,笑的很是开怀,朱祐樘瞪了他眼起身,”笑什么笑,你以为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嘴上如此,背上过自己却跟着扬起了唇角。 “怎么样?”夜猫问,“我说错没有?” 凌霄点头,心头寻思着要是以后殿下不开心了,把楚明月拎来两人打一架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楚明月和朱祐樘这架打的是轰轰烈烈,传的也是沸沸扬扬,莫棋和易樊就是茶楼里听到这传闻赶来找到楚明月的。 “你怎么会到大报恩寺的?是谁救的你?太子?你脱险了怎么也不来找我们?你知道我们在南佛寺里找了你多久?”莫棋见到楚明月就开始连环问。 楚明月盘腿坐在蒲团上给他倒了杯茶,“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莫棋端过一口饮尽,楚明月又赶紧给他添上,问旁边的易樊,“你要不要来一杯?” “什么时候走?”易樊板着脸问的很干脆直接,对于她之前怎样脱险谁救的又为何没有来找他们,他一点也没兴趣知道,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让他想要犯欺君之罪的任务。 虽然易樊这问题问的猝不急防,但在楚明月从方丈处拿到指环得到梁毓曾在此地出现过的信息后,她就决定要在这里再留段时间,好好查查梁毓当年发生的事,说不定能从中推断出她之后的踪迹,也算是有个寻找的方向。依靠万贵妃的力量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没有目的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之前她是没有办法,眼下却是拨开迷雾看到了线光亮,她自是要寻着这光亮去查。 “再过几日吧。” “过几日是几日?既然已经拿到了东西,为何不立即回去?” “几日是个概数,具体是多久,我也不确定。至于为什么现在不回去,我需要向你解释?“楚明月斜睨了眼易樊,对于他的咄咄逼人,她十分不喜。 ”既然你不需要向我解释,那你便回去向皇上解释。走!“易樊扣住楚明月的手腕猛力一收,楚明月被拖得险些跌落在地,她一把抱住旁边的柱子抬脚就踹了出去,“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威胁,别以为你拿皇上就能压我,居然还敢给对我动粗?这次是你避让的快,要有下次我直接踹你脸上。别以为我不敢,你们不也听说了,我连太子都敢揍,何况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 “楚明月!” “怎么着,不信?真想试试?”楚明月单手搭在膝上对他勾勾手指,“来,你看我敢不敢。” 莫棋见易樊真要冲上去,赶紧横插到两人中间将其挡下,笑着道:“不就是晚两天,本来也没规定咱们时间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这从拿到眼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贵妃娘娘那边还等着神医回去为她治病,要是拖太长时间不回去让皇上和娘娘知道了,不光是我和易樊要问罪,就是神医你也不好交待,要是神医确实有什么事需要时间处理的,不如也告之一二,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楚明月还是懂的,况且莫棋从未给过她半分脸色,她倒也不想为难他,脑子两转,她朝易樊挑衅的挑了下眉,对莫棋道:“你附耳过来,我只悄悄告诉你一个。” 易樊脸色紧绷摔门而去,莫棋摇摇头无奈一笑,”这下如你所愿了。” “嘁,一般般吧,气死他才好。” “说吧,什么事儿。要知道天大的事眼下可没有给贵妃娘娘治病的事大,就算你是神医惹怒了皇上,后果你自己应该知道。” 楚明月从她话中听出了几分对自己的关心,无论真假,在这个无亲无故的世界里,仍让她感到了些许暖心,她点头,“我知道。但是,如果是贵妃娘娘对我有别的任务安排呢?” “什么意思?” “具体的不便相告。这样吧,为了不耽误给贵妃娘娘治病的时间,我先将药配置好做成药丸,你和易樊把药带回去,我留下。这样两不耽误。” 第八十七章 凶猛 “娘娘,收到暗卫传来的密报。” 万贵妃接过信封展开,看完后神情透着些许疑惑,宛嬷嬷见此问道:“娘娘,信上说了什么?” 将信递给宛嬷嬷,万贵妃从美人榻上起身,久病的面容上透着憔悴,纵是妆扮的雍容华贵,也掩不住日益凸显的老态。她喝了口参茶润了润喉,这才道:“前些日子不是传来消息两人走的很近,楚神医还救了太子,眼下怎么又打起来了?” “这......”宛嬷嬷眼中也满是疑惑,“难道眼下两人又闹僵了?”神情一转,语中满是透着恶意的期盼:“打起来倒是好事,无论是楚神医将太子打了,还是太子伤了楚神医,对娘娘可都是有益无害。” 万贵妃抬指揉揉有些胀疼的太阳穴,回想着自己之前暗示过楚明月的事,眼下她同太子真真假假,她倒还真是有些分不清了,她向来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既然她不愿意向她明确表态,可就怪不得她用其它方式验证。“ 自大报恩寺回去后,莫棋就在琢磨着楚明月所说的万贵妃交给她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会交给一个不知来路的神医,还比医治她的病更重要?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再看易樊一幅全然事不关已之态,他摇了摇头叹息,他果然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它什么任务同他有什么关系? 不想了不想了。莫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勾搭着易樊的肩就往外走,“明儿就要回去了,走,今晚咱好好出去逛逛,也见识见识这秦淮的姑娘是何等的风情万种明艳照人。” 两人挑了家酒楼,推开窗对面就是莺歌艳舞吴哝软语的媚香楼,莫棋端着酒杯很是无奈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易樊,“难得出来转转,抬眼就是姑娘们的温柔香,你非得在这里两个大男人对饮喝寡酒,有意思?” “要去你去。” 莫棋挑了下眉,笑的十分不怀好意思,“难不成......你有某方面的隐疾?” “我看你是想找死。”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莫棋打趣的眼调转了视线不经意掠过下方熙来攘往的街道,见一道红色娇俏身影如尾游鱼在人群里灵活穿梭,她的身后不远跟着数个练家子拨开行人追来,再看周围暗处亦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若是没看错,里面有两个眼熟的正是屠方武的手下。 有意思,看来今晚又不免了有场好戏看,他指尖扣了扣桌子,眼神往下示意,“你看那是谁?” 不过是抹即将被人流淹没的身影,易樊却一眼就认出了是红衣小姑娘,他刚起身手搭在窗檐上就被莫棋阻止,“你再仔细看看。 易樊锐力的目光一扫,就发现了异样,莫棋斜倚着窗满是兴味道:”小姑娘这次似乎麻烦不小,走吧,看看怎么回事。“ 僻静的十字路口中央,红昭被包围其中,屠方武躬身从停靠在边上的马车中走了下来,随着他的脚步手下纷纷自动让开位列两侧,他看了眼红昭,未有任何言语周围的空气已变得紧绷压抑。 ”将东西交出来。” “本事你就来抢。”红昭半月弯刀在掌心转出个极其耀目的光圈,下一瞬反手握住刀柄红影一闪而过,就近两人瞬间被割喉倒地不起,其它人见此一涌而上。刀光剑影间,红昭以一敌十竟能稳住不落下风。 莫棋唏嘘,“这小姑娘,好生凶猛。” 易樊双眼微眯紧盯着战局未出声。 又一记凌厉的反杀,红昭足尖在齐齐袭来的刀背上一点凌空跃起脱出包围圈,眼见就能抽身离开,暗地里突地射出一道网将将将她罩住,她如断线的风筝般跌回地面。 “带走。”屠方武瞥了眼网中挣扎的红昭,转身向马车行去。 “等等。”易樊从暗处走出,莫棋挑了下眉,跟着上前。屠方武回身见是二人暗沉的眸底微动,面上仍是如常,“又遇见了二位,不知这次又有何事?难不成仍是来抓人的?” “不错。此女正是我们奉命捉拿的女飞贼。” “二位官爷,明人不说暗话,这位姑娘可是偷了我不少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才将她抓住,之前两位官爷从我手上带走两个山贼也就罢了,眼下又要从我手中将人带走,是否有些说不过去?” “此女是朝廷要缉拿之人,难不成你的私人恩怨还能大过于朝廷?况且既有朝廷出面审理此事,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屠方武不作声,只眼神凌厉的看着易樊,掌心的九节银鞭缓缓握紧,易樊亦毫不避让的迎视,手搭在腰间的绣春刀上,二人眼神交锋间,一片箭拨驽张之势,手下见此,悄然散开成个包围圈,只待老大一声令下,便能提刀上前要了这二人的命。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最终,屠方武沉道声:“走!” 红昭被易莫二人带走,手下见此低声对屠方武道:“老大,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了?” “派人暗中盯着,要是她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来,直接灭口。给弟兄们打声招呼,这几天给我盯紧点,人没到手之前,绝不能让他们离开应天府。” “是。” “再给大人送个消息去,就说女飞贼落入了锦衣卫的手中。至于该怎么说,你应该明白。“ “是,老大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车帘放下,屠方武眼中再也抑制不住的翻滚出浓烈恨意,很好,他原本还思衬着将这女飞贼抓到手后要如果让那小公子知道以此引来锦衣卫,倒未曾想事件进展的比她想象的还顺利,这姑娘居然正是锦衣卫要找的人。果真是天要助他! 老东西,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殿下,负责监视陶士成的暗卫传来消息,屠方武派人告之陶士成女飞贼本已抓住但被锦衣卫强行带走,陶士成听了之后瞬间脸色大变惶恐不安连夜乘轿出府去了处民宅,这处民宅看起来与寻常民宅无异,但其布守很是严密,暗卫无法探听他们在里面究竟谈了什么,过了大概一刻钟后,陶士成再出来之时,神情虽仍有担忧之色,但已明显不若之前那般紧张焦虑。” 女飞贼?他们说的是那红衣小姑娘?难不成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她的手里?朱祐樘凝眉细思,当晚陶士成的随手全部被杀,他本人神秘失踪,翌日一早却又相安无事的出现在府中仿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这其中定然有隐秘,或许就正和这个民宅中的幕后之人有关,他道:“让夜猫去探查民宅中人的身份,能查多少查多少,查的越细越好。还有,楚明月现在在哪里?” “......属下不曾留意,许是不在这寺里瞎转悠就是碧波池里摘莲子斋房里吃东西,要不然就是在房里睡觉。殿下是要见她?属下这就去将她寻来。” “不用,我自己去。” 提起楚明月凌霄就是百万个不顺眼,更令他不解的是,楚明月也不知给方丈灌了什么迷魂汤,方丈居然在闭关前许她可以在这寺院中畅行无阻随意出入,虽然这不关凌霄的事,但他每每想到就心头十分不痛快,他巴不得楚明月一刻也别出现在自己眼前,又怎会主动去关注她在哪里做什么。 他跟在朱祐樘身后走了段路方想起,女飞贼同楚明月在南佛寺被追时有过交集,或许她会知道些什么,太子应是因此事去找她,心头不由开始反思自己这贴身暗卫的失职。 朱祐樘到楚明月的房间外未见亮灯,眼下未到亥时,依着他对楚明月这些时日的作息时间了解,她不可能这么早上床歇息,指不定又去了寺中哪里游荡,正欲去别处找找,隐约听得里面传来喃喃声,具体什么听不太清。他轻扣了两声门,里面没反应,再扣了两声,仍是没反应。心头不由有些狐疑,抬手试着推了下,门并未被栓上一推就开,遂抬步走了进去,在转过屏风上的霎那他猛然定住脚步。 第八十八章 视频 几日下来,楚明月走遍大报恩寺的各个角落都未寻得梁毓的线索,同寺中年长的僧人聊天才了解到,大报恩寺的具体重建时间是在永乐十年开始,它的前身永乐六年毁于大火,先是烧成废墟,之后重建,又过去七八十年,物非人非,梁毓就算再留下些什么,也已无迹可寻。 本以为是柳岸花明,谁知是迷雾笼罩难寻,楚明月盘腿坐在床上颇有些惆怅,连灯都懒得起身去掌。清华如水的月光从窗外洒落,她摸出八宝紫金盒拿出里面的指环左瞧右瞧,嘴里不觉嘀咕出声:“这个指环的功能究竟是什么呢?指不定这个指环就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要不戴上试试?楚明月套在自己的食指上稍稍有点大,对着月光照了照,感觉看是挺好看的,衬的她的手指更加的白皙修长,但也不过就是装饰而已,她眯着眼左瞧右瞧,总想着瞧出些这指环的奥秘来,衣袖随着她的手腕转动滑落,视线蓦然落在了腕上的手环上,一线灵光猛然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难不成是因为这个指环没有能量了?楚明月心脏狂跳飞速开启手环能量共享模式,这是当时为了防止找到梁毓时她的设备能量不足而设定的功能,她怎么就给忘了。 共享打开的瞬间,楚明月食指蓦然感到被指环收紧套牢,随之上面镶嵌的晶片散发出柔和的光在空中投放出虚拟屏幕,画质堪称蓝光高清,屏幕中的画面让楚明月瞬间瞠大了眼弹跳起身,对于身后出现的朱祐樘未有丝毫察觉。 大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半边夜空,热浪掀起袈裟的下摆猎猎舞动,像是面不肯落下的旌旗,想要挣扎着再次扬起。距离渐渐拉近,紧握住佛珠的双手出现在视野中,再往上是滚动的喉结,紧抿的唇,虽沾了灰尘仍难掩儒雅俊秀的面容,还有他僧帽中微微露出的黑发,可见他并非是真正的僧人。 他的眼深情又苍凉悲凄的牢牢锁定着前方,黑曈中倒映出纤瘦的身影,就像是在注视着屏幕外的人,让人倾刻就共情了他的悲伤,楚明月心头莫名的难受。 又见他从袖中拿出块玉佩似递放在了谁的掌心,倾身应是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唇角勾起的笑中透着诀别,蓦然抬手将人推开转身就冲向了火海。 楚明月握紧了拳恨不得冲进去将他拉住又见他猛的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眼中是万千情绪翻滚涌动,惊喜、痛苦、挣扎、不舍.....像是他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让他瞬间对死有了犹豫对生了留恋。 距离再次拉近,他紧盯着眼前人,神情随之缓缓发生变化,楚明月猜测应是对方同他说了什么,让他坚决赴死的心最终变得动摇,随后他缓缓闭上眼,良久,再睁开时是历尽沧桑后的释然,他点了点头,随之一线红光直冲天际,就在同一瞬间,一支利箭破空袭来,画面嘎然而止消失。 楚明月心脏猛的收紧,紧盯着虚空仿若要期待着视频再次重现,能够给她一个结果,然而并没有。这真的是一件很令人抓狂的事,就像是开始亿万大奖的霎那,,电视突然断电。 她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脑中开始飞速转动分析,戒指的主人是梁毓,因此这视频中未出镜的女主角必是梁毓无疑,至于男主角,身穿袈裟赴火自焚,结合历史上建文帝被攻破皇城后的迷之去向,以及梁毓的任务,应是朱允文,且在千均一发之际梁毓成功带着朱允文进入了时空隧道。 至于最后那支箭有没有射中谁......她视线落向指环,猜测很可能是梁毓,如果当时梁毓也是用能量共享来启用指环,那么她受伤生命体征发出预警时,能量会以护住梁毓的生命为第一顺位,从而断开指环的能量供给,指环录影功能终止不小心从她手上脱落。 问题紧随而至:tobeornottobethat''saquesn。 梁毓最后是生?还是死? 就算她有能量护着,若得不到及时救治,能量耗尽之时,也就是她死亡之时,脑中蓦然想到佩带在朱祐樘身上的信号发射器,虽能量不足已自动进入节能模式,但也说明并未耗尽,这就意味着梁毓很可能在这之前已被救治。 再往后推测,暂且忽略信号发射器为何遗落,单论它在几十年后出现,梁毓只要活着,她就有无数种可能,她可能是八九十岁的老妪,可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阿姨,她可能落足于这个时间段中的任意一年。 以前还有个年龄标杆,现在......怎么去找? 好烦啊!楚明月将头挠成了鸡窝转身骤见朱祐樘出现在眼前吓得险些背过气,“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见朱祐樘仍没反应,楚明月寻思着他究竟看到了多少,不会从头到尾看完了吧?然后被吓傻了?她抬手试探着在他眼前晃了晃,“嘿,老朱?” 手腕猛的被扣紧,“刚刚那是什么?” “视频啊?”楚明月本能的答,心头咯噔一跳,他果然都看见了,转而想到就算看见了又如何,纵然他说出去谁信?随之也就无所谓了,想到他听不懂,还顺带解释了句,“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景重现。你还没跟我解释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房里。”挣开他的钳制,楚明月将烛火点亮,“你来找我做什么?” 朱祐樘垂眸到她身边坐下半天不出声,楚明月心又有些悬了起来,难不成真傻了?她倾身悄悄伸出根手指正要戳他试试看有无反应,见他突然抬起头咻的缩了回去坐好。 “所以,刚刚视频中的人是谁?”初始的震惊之后,朱祐樘的眼中还殘留着些许茫然困惑。 楚明月瞅了他眼,他这分外淡定的模样是不是也接受的太快了,“视频”二字从他嘴里如此自然的说出来,她怎么觉得这么别扭?说那人是建文帝朱允文?会不会吓坏他?脑中想象了下朱祐樘被吓坏两手握拳捂嘴双眼大睁满眼惊恐的模样就觉得好好笑,一时没忍住,唇角就漏了丝笑来。 “同梁毓相关的人?”见她不语神情透着几分纠结还露出诡异的笑,朱祐樘给出自己的猜测。 楚明月惊讶不已,顺嘴就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朱祐樘未答,视线落在她腕上的手环上,触及她指上的戒指时眸中若有所思,楚明月本能的将其伸手捂住,心脏不受控的加快了跳动,莫非他看出了什么? 不料他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你可知南佛寺当晚,那红衣小姑娘偷走的是何物?” “啥?”楚明月一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节奏,脑子转了好几个弯后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哦,这个啊,其实当晚我就想同你说,谁知道你那么缺德将我扔在山道上,后面还让人将我打晕,我就忘了说了。怎么现在突然想起问这个?”眼珠子一转,“难不成是查到了陶士成什么?” 朱祐樘忽视她前面的指控,直切主题,”所以她偷的东西的确与陶士成有关?“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楚明月挑了下眉,”是啊,是和陶士成有关,搞不好能要了他的命,但我不想告诉你。“ ”楚明月!“ ”叫的大声也没用,不告诉就是不告诉,除非你向我道歉。说当晚你错了,你不应该丢下我,不应该让人打晕我,为了补偿我心灵受到的伤害,以后尽心尽力的帮我找梁毓。怎么样,答应我我就告诉你。“ 她一再提当晚的事,朱祐樘脑中不受控的连绵浮现她挑逗撩拨他的画面,耳垂泛起可疑红晕,他沉着脸道:”休想!“ 楚明月晃着脚很是无所谓的斜了他眼,”哼,那你自己问她去啊。“ 气的朱祐樘起身就走。 ”殿下,姓楚的又惹您生气?“在外侯着的凌霄见朱祐樘脸色极不好看的出来急步前行,全然无了平日的从容风仪,心头了然。 ”生气?生什么气?有什么好生气?“朱祐樘连声问,不知是在问凌霄还是在问自己,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倏然转身直直的看着凌霄问,”我看起来像生气?“ ”......“向来直言不讳的凌霄这下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在想要不要回去将楚明月给宰了让殿下消消气。 朱祐樘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口气平复心绪,道:”让莫棋和易樊带红衣小姑娘来见我,注意暗中派人保护,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第八十九章 红昭 “樊樊,这样对个小姑娘不太好吧?”莫棋瞧着易樊就着网绳将红绍悬调在房梁上有些不忍直视。 “怎么着,怜香惜玉?”易樊眼神不善的看过来。 “岂敢岂敢。”莫棋歪坐在椅中吃糕点,瞧了眼网中眼神冷漠全然无视易樊的红衣小姑娘扬了下眉,一派看好戏的模样。 “姓名。”易樊开始审问,红昭根本不搭理他,他紧绷着脸再问了次,仍是没有得到回应,“你最好自己交待,要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红昭终于轻蔑的看了他眼,“手下败将,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咳咳。”莫棋一口糕点呛在喉头,避开易樊扫射而来的眼刀子抓了杯子扭头喝水。 “汪汪。”小布丁从红昭腰间的精巧布袋中探出毛绒绒的脑袋来睁着黑溜溜的眼珠子朝着易樊凶巴巴的叫了两声,红昭摸摸它的小脑袋,“一个手下败将而已,无需和他计较跌了你的身份。” 莫棋死命的忍住才没笑出声,易樊则是脸色铁青,被她张口闭口的“手下败将”刺激的额头青筋爆跳,居然还拿只狗同他相较,他猛然抽出腰间的绣春刀脱手而出,悬着的网破开两半,红昭脱身而出。 还好不是直接将人给劈了,莫棋将瞬间拎起的心放了回去,瞧着周身煞气四溢双目紧盯红衣小姑娘的易樊,他默默端起糕点去了门外守关门前不忘嘱咐,“姑娘手下留情。” “咣”的声茶杯砸在了关起的门上,兵器的交接声打斗声紧随其后,被惊动的店家忙不迭跑了上来,“里面在做什么?你们这是要拆了我的店?” “夫妻打架,您多担待。”他这话出里面打的更凶了,莫棋赶紧掏了锭银子给他,”所有损失我们照赔,多的算是给您和其它客人的补偿。“又听得”砰“的声响,似什么东西被砸的四分五裂,店家眼中满是惊悚,“这么凶的悍妇?不行,再让他们打下我这店非被拆了不可。快让他们停下,再不停下我这就去报官。” “这个够么?”莫棋再拿了两锭银子。 店家掂掂银子,眉头皱的死紧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成吧,可千万别闹出人命来。”说完就赶紧下楼去安抚其它被惊动出来寻问的客人,”无事无事,各位安心歇息,就是小俩口打架闹的凶猛了些,稍后我让小二给各位送些霄夜点心压压惊......” 好一通安抚后,客人们总算散去,店家看了眼楼上心有戚戚,突然觉得自家母老虎真是无比的温柔贤良,至少从来不会这么玩命的把他往死的打。 又一声巨响后,房内突然变得安静,莫棋觉得有些不对劲,推开门就见窗户不翼而飞,他几步上前探头去看,就见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房顶上急速奔走,遂赶紧跃窗而出跟了上去。 “姑娘请留步。”莫棋抄近道片刻后在路口截住红昭的去路。 “那得看你能不能让我留步。”红衣小姑娘掌心的半月弯刀倏然出手直袭莫棋面门,人如魅影紧随而至,莫棋后空翻拨刀出鞘“锵”的声将半月弯刀挡了回去,刀重回红昭手中,两人出手如电衣袂翻飞,从地上打回房顶,从房顶打到废弃庭院,红昭招招狠辣步步紧逼,莫棋收敛的打法渐渐被她压制,“小小年纪,出手这么狠。” “那是你没用!”红昭瞅准空隙地掌心寒光一闪,倾斜下的树枝“嘎吱”断裂,身子凌空翻落足尖踏在上面借力跃起,人轻飘飘的落在了几丈外,而莫棋则被罩在了乱糟糟的树支下半晌出不来。 “我劝你最好速手就擒,别逼我下狠手。“ 红昭看着挡住她去路满身煞气眸色通红的易樊,眼底渐渐起了暴躁,“再不让开我割了你的脑袋喂狗!” 多的话再不必说,两刀相接火花四射,双方接是要让对方祭刀的打法,红昭一记后空翻足尖踢向易樊的下巴,易樊借势握住她的足猛力收回,本想将她压制在地,谁知红昭身子软的像是条蛇,另条腿蓦然绷直绕过他的后颈就卡住了他的脖子,两人双双滚倒在房顶上互不相让,最后直直跌落回地位溅起捧灰。 终于脱离困境赶来的莫棋瞧着两人纠缠着在地上翻滚厮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袖中摸出瓜子包靠在墙边嗑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莫棋回头,见凌霄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将瓜子包递给他,“兄弟要不要来点儿,边看边磕,人生乐趣。” “谢谢。”凌霄抱臂未动,“什么时候能打完?殿下要见见这姑娘,你二人跟着一起去。” “一个女飞贼还惊动了殿下?”莫棋收回瓜子包,“可是有何事?” “去了就知道。” 等了半晌,见地上的两人打的仍是激烈万分,凌霄不由想到了楚明月和朱祐樘打的那场架,与这相较之下,简直就成了小孩子过家家,他没了耐心再等,直接上前将人劈晕。 楚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出去转转,打算来个夜游,左逛右逛,不经意的就逛到了朱祐樘住的附近,哼了声刚打算扭头就走,恍然见凌宵肩头扛了个身穿红衣的姑娘,后面还跟着莫棋和易樊。 他们俩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那姑娘是红昭? “汪汪。”小布丁毛绒绒的小脑袋试试的从布袋子里伸出来小小的叫了两声,楚明月瞬间就确定了,这姑娘是红昭无疑。 这些混蛋怎么总喜欢将人打晕给扛走。 楚明月心里痛骂之余想起朱祐樘之前问她红昭之事,他这是问她不成,直接将人给弄来了?呵,还真是太子啊,就是不一般。 藏在柱子后见几人进了朱祦樘的房间,楚明月悄悄的猫了过去贴着墙角偷听,要是他们敢刑讯逼供的话,她一定冲进去救人,再怎么着红昭也救过她,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见着她受刑不管不顾。 第九十章 辩护 “啪啪”接连几道鞭声响起,“说,当晚你究竟从南佛寺中偷走了何处?”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凌霄这个恶毒狠辣的男人,楚明月起身推门而入,“住手。”怒喝之后不由怔住,屋内几人神色各异的看着他,红昭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未受半分伤,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门根本没有被栓上,他们这是故意她。 凌霄收起鞭子关上门退至朱祐樘身后,朱祐樘看了眼楚明月,”这么喜欢听墙角?” “那也要看谁的。”事已至此,楚明月大大方方的在红昭旁边坐下,对她露出个安抚的笑,“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她这腔热情,换来的是红昭冷漠的无视,“账本不在我手里。” 朱祐樘面色微变,”姑娘此话何意?“ ”我出南佛寺下山半道被人偷袭,对方抢走了我的包袱。” “姑娘可知对方是谁?” “不知。” “对方如何知道你是去南佛寺行窃偷了账册,还特地等在半山道上偷袭?你这分明是在撒谎。”易樊沉着脸道。 “信不信随你,我不需要向一个手下败将解释。”红昭都懒得看易樊。 “你......” 眼见易樊又要炸毛,楚明月赶紧道:“我可以证明。”其它人不相信不要紧,但朱祐樘时下正在查陶士成,如此紧要的证物丢失,若是他不相信红昭,那红昭就麻烦了。 “你如何证明?”朱祐樘问。 “这账本对红昭来说根本毫无用处,她就是见着厚薄适中,顺手拿两本回去垫桌子腿儿的,我当时还问过她为什么要拿,以为她是要举报姓陶的,谁知道她拿了是这个用处。所以你们看,她完全没必要撒谎。” “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帮她掩盖,或者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嘿,你还不依不挠了是不是?”楚明月歪头看着易樊,“行啊,你不是锦衣卫么,专业擅长的就是查案子,既然你怀疑我们说谎,那就去察啊,查出个真相来,也好证明我们的清白,别只知道在这里瞎嚷嚷满脑子臆想见谁都像个刁民。给你三天时间,查不出来就是你失职,你就引咎辞职回家种田得了也别再当什么锦衣卫,省得拉低锦衣卫的水准给锦衣卫丢脸。” “楚明月!”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查案还受害人一个公道这不是锦衣卫的职责?”楚明月挑衅的看着他,“还是你不敢接受这个挑战,你对自己不自信害怕自己查不出来丢了饭碗,或是你明道我们说的是真的,但就是故意不相信,就想要抓红昭进大牢,想要将她变为阶下囚以泄私愤。“ ”是男人的就拿出事实说话,拿出你们锦衣卫的看家本事来,让大家心服口服!“楚明月拍案而起,步步紧逼,“三天,三天够不够,如果不够,十天怎么样?还是半个月?一个月?” “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我让你们哑口无言!”易樊向朱祐樘行了个礼愤然离开,莫棋见此赶紧跟了上去,临出门前不忘给楚明月竖了个大拇指。 楚明月悄然松了口气,总算弄走了个难缠的,眼下还有个难缠的,她坐回椅中,抬眼就见朱祐樘眸色极深的看着她,面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心头不禁吐槽,明明是个少年,怎么就非得活成这种令人心累抓狂的调调,还不如直接打一架来得好,至少能分出他的真实情绪。 “此事事关重大,未弄清之前,还请姑娘暂留几日。”朱祐樘终于挪开了视线看向红昭,“凌霄,给姑娘安排间房间,不得怠慢。” “要不就我隔壁?”楚明月提议。 “带姑娘去南院。” “为什么住那么远?我隔壁就有空房间。” “无论男女有别,还是你二人都皆与此事有关,都理应避嫌。”说完又轻蹙起眉转过身,“我何必向你解释这些,出去,我要休息。” “......”楚明月果断不理她,伸手揽住红昭的肩头,“别怕,有什么事我会保护你。” “汪汪”安静许久感觉到危险解除的小布丁伸出头来萌哒哒的叫了两声。 “小布丁。”楚明月满心欢喜的将它提溜了出来捧着,“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红昭瞥了眼旁边的朱祐樘,问楚明月,“你喜欢?” “当然。小布丁这么可爱,谁见了它不喜欢,是吧,小布丁。” “那你帮我照顾几天。” 楚明月双眼一亮,“真的吗?好啊好啊。” 红昭满意的走了,楚明月带着小布丁满意的走了,留下朱祐樘莫名的有些烦闷。 凌霄将红昭带到南院后回来,见朱祐樘坐在窗前握着本书久久不曾翻到,上前提醒,“殿下,时辰不早了,您也累了要不先歇息?” 朱祐樘将书放下,揉了揉额头,眸底浮现丝懊恼,他明明看着书,脑子里怎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楚明月,端起茶杯喝了口,里面的茶水已凉,倒正好一路凉到心底,让他不知名的浮躁消了几分。 “夜猫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刚收到消息,陶士成见的,很可能同上次救楚明月的是同一拨人。”凌霄道:“殿下,这些人极可能与楚明月有关,如果楚明月是他们的人,我们现在查陶士成的案子,还有那红衣飞贼丢失的账册,很可能对方都一清二楚,或者,这根本就是楚明月设的局,若真是这样,她的背后可是万贵妃,这些人或许就是万贵妃的人。” 凌霄见朱祐樘蹙眉不语,继续道:“楚明月突然走失,接着被拍卖,之后被他们救,再被屠方武带上山,红衣女贼刚好在此时偷了账册下山被抢,这一件件未免太过巧合。” “有一点说不通,如果真是安排好了,他们又为何要半路将楚明月带走。” “当时如果他们不将楚明月救走,楚明月很可能被李大年他们带人抢走,事出突然他们只好改变策略,先救人再放人让屠方武的人将其找到,重新带去南佛寺。” 见朱祐樘不语,凌霄道:“殿下,楚明月此人,不可留。” “今天到此为止,你先下去。” 凌霄心有不甘,又见朱祐樘眉眼间隐隐露出疲惫之色,只得道:“是。” 思来想去,总归是不放心殿下身边留着如此大的隐患,他换了夜行衣来到楚明月的窗前轻推开窗,飞镖直直射入床头刀身因余力嗡嗡作响,楚明月惊坐起身,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抬头就见飞镖上插着字条,她取下一看,蹙眉想了想,起身穿鞋出门。 第九十一章 试探 碧波池凉亭,楚明月走近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黑衣人谨慎的保持五步远的安全距离,“你是谁,大晚上的约我来这里做什么?” “娘娘交待给楚神医的事,办的如何了?” “什么事?” “楚神医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黑衣人转过身来,眼神凌厉的盯着楚明月,寡淡的月光下,散出几分杀气,“楚神医最好别给我绕弯子,要不然娘娘动怒,楚神医可承担不起。” 楚明月心头猛翻白眼,果然是等不急了,居然能派人大半夜的到寺里来找她,这位贵妃娘娘可真是能耐,然心里再不爽,面上却还得做做样子,“快了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楚神医打算如何做?” 当初在宫里万贵妃让她去给朱祐樘医治额头时交待她那些话她没想明白,出了宫后没几天反而脑子开窍悟出了那层微妙又狠毒的意思,只是中间几经凶险又与朱祐樘“聚少离多”加之天高贵妃远,且她也并未存害朱祐樘的心思,因此早将万贵妃交待的抛至九宵云外,直到前几日易樊和莫棋催着她回去交差,她想留在应天府查梁毓的消息,但又不能直接拒绝回京,脑子转了几转,就想到了当初这事儿,遂用来当了借口,说是还要执行万贵圮交待的任务,未曾想倒还真来了人问进度。 难不成是万贵妃接到了莫棋他们传回的信息? 楚明月心思转的活络,嘴里敷衍道:“这个得看具体时机,具体怎么做这个得保密,不能告诉你,总之是贵妃娘娘想要的结果就行。” 黑衣人犹不死心,“你知道什么结果?” 楚明月不耐道:“不就是弄死朱祐樘,你有完......” “谁?”楚明月话未说完,黑衣人突然扭头喝道,她同时被踹入池中,远远的飘来句警告,“这是娘娘给你办事不利的教训。” 楚明月在池中挣扎了许久才从水里冒出头来,她吐了口呛入的水摸了把糊在脸上的浮萍气急怒骂:“神经病啊,再让小爷见着你我剁了你的腿。”骂完尤不解气,补了句,“喂大树。” 骂骂咧咧的回到房间,楚明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真是越想越想不过,她趿了鞋子顶着鸡窝头就冲了出去。 “砰!” 楚明月抬脚蹿开朱祐樘的门,二话不说就扑向了床上惊坐起身的朱祐樘。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朱祐樘松了手中握着的剑柄,抬手扣住她的脑门将人推开,掌心下湿哒哒的,他一愣,“你头发怎么湿的?” “都是你爱的。”楚明月扭头一口就兄弟在了朱祐樘的手腕上,那力道真是恨不得将他的肉给咬掉一块。 “你属狗的?”朱祐樘也来了火气,“松口,再不松口卸了你的下巴。” 正在气头上的楚明月哪里听的进去,眼下直接罪魁祸首她报不了仇,但这间接的她总能发泄发泄,嘴下的劲是只增不减,咬的正起劲,突然一阵剧痛,嘴上突然就失了力松口,整个人被朱祐樘抬手就掀在了地上。 烛火将室内的黑暗驱散,楚明月摸着自己歪掉的下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这是真的让朱祐樘将下巴给卸了?心头涌起恐慌,她撑着床沿起身凑到架上的水盆一照,险些没被里面歪嘴两腮肿胀的猪头吓晕丑哭。 “冷静了没有?”朱祐樘坐在椅子上盯着他冷冰冰的问。 冷静?他居然问她冷静没有?楚明月端起水盆猛然回身泼了出去,泼了朱祐樘满头满脸,身上的湿淋淋的贴在身上,宛如刚从水中捞出来般。 楚明月扔了盆子高傲的扬起下巴,朝朱祐樘竖起拇指又狠狠的倒转下去。 凌霄赶回来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幅惨烈之景,他眉间额心突突的跳,这就是她说的快了?果然是真快,他就片刻不在,她就闯进了殿下的房中行凶。 “楚明月,你好大的胆子!” “凌霄,出去。”头发下巴仍在不停的滴水的朱祐樘适时阻止了欲将楚明月确八段的凌霄。 “殿下!” “出去。”朱祐樘很是平静的吩咐,“把门带上。” “啊......”楚明月下巴被扳正的霎那,尖叫声响迫云宵,听见的僧人纷纷停住脚步念了声佛号。 红昭看着鼻青脸肿宛若猪头的楚明月皱起了眉,“怎么才一晚上就成了这幅德性?” 楚明月揉着腮,说话都有些不昨索,“豆屎姓朱的。” 红昭给她脸上上了药,包扎完仅露出个眼睛和嘴巴,”过两天就好。“ 楚明月看着镜中的猪头,重重的叹了口气,眼下不想说也没什么说的了,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走到红昭的床前就四仰八叉的躺了上去。 红昭踢了她两脚,”回自己房间去睡。“ 楚明月翻了个身装死不理她。 ”爱妃,今日感觉如何?”朱见深下了朝就赶往万贵妃处,主动接过宛嬷嬷的活为万贵妃揉按着太阳穴。 “还是老样子。”万贵妃拉过朱见深在旁边坐下,“皇上鬓边又多了几根白发,可是最近太过操劳?” “天天那些大臣吵的朕头疼,这些烦人之事不提也罢。倒是爱妃要好好养身子好起来才是。”朱见深揽着她在肩上靠着,端过桌上的银耳莲子羹慢慢的一勺勺喂她喝,“爱妃又瘦了,可是菜式不合口味?” 万贵妃摇了摇头,“吃什么都没胃口。” 朱见深眉峰紧皱,“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 “楚神医怎么还没回?” “这......”公公不知该如何回答,偷偷看了眼万贵妃。 “皇上,楚神医来了消息,说是还要寻味极好的药材,对臣妾的病有帮助,所以耽搁了些时日。” “药材?什么样的奇珍药材宫里没有?就是没有的,朕一声令下,还怕找不到,需要她自已去找?下令让她赶紧回宫为贵妃治病。”朱见深沉着脸道。 “等等。“万贵妃安抚道:”皇上,臣妾也不急于这一两天,用不着如此着急。“ 第九十二章 交锋 在万贵妃的劝说中,总算是没让朱见深将楚明月即招回宫,晚膳过后,又有大臣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朱见深紧皱着眉头满脸不快心头很是拒绝,奈何这群言官嘴巴太过厉害,他若不去,指不定明天上朝怎么指着他鼻子骂,纵是有千百不愿,也只得前去。 朱见深前脚刚走,就有暗卫的信件加急送到,万贵妃猜开看后,神情很是微妙,“宛蓉,你可还派人其它人去提醒楚明月该做的事?” “没有。娘娘这是何意?” “那就奇怪了,信上说当晚他潜入寺里正要找楚明月,却见有黑衣人先将楚明月叫了出去,问她本宫交待的事办的如何,什么时候能有结果,他不小心被对方发现又怕真是本宫派去的人,是以并未与那人正面交手。”万贵妃眸色渐沉变冷,“此人既不是本宫派去的,那又会是谁以本宫的名义去促使楚明月做这件事?”她指尖不疾不徐的扣着雕花扶手,“有意思的是,楚明月回去就将太子给打了,两人还打的很厉害,楚明月被揍的面目全非,太子被她险些打折了腿。这一架,可是比上次还打的轰轰烈烈。” 宛嬷嬷面上喜忧参半,“这楚神医居然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同太子动粗,她这是怕自己脑袋掉的不够快不成?还有那借娘娘名义的人,难不成还有谁想要太子的命借刀杀人?” “哼。”万贵妃冷笑,“想要他命的人不知多少,可不止本宫一个人。” “吩咐下去,暗中查出对方是谁的人,本宫不借义他用本宫的棋子,但本宫总归要知道是谁,将来事成,冤有头债有得有个主才行。” “是,娘娘。” “老奴思来想去,有一事不明。” “讲。” “如若楚神医同太子真如此水火不容,为何楚神医三翻两次的犯上,他却未有丝毫的惩治,庶民对太子动武,这可是大不敬罪,足以诛九族的,楚神医就算再是方外之人,这一点应该清楚,他又是有什么样的底气对太子这般张狂?难道就仗着她之前救过太子?太子也顾念着这份恩情容她在寺里住下对她格外宽容?” “又或者,他们不过是表面作戏,就是为了迷惑娘娘?” 万贵妃支着软榻缓缓坐起身来,视线淡淡掠过香炉中的纸灰,“倒是本宫病的太久脑子混沌疏忽了,传令暗卫:杀!” 僻静的宅院里,绿竹荫下玄衣少年趴在桌上逗蛐蛐玩的兴致高昂,旁边随侍汇报的各项大小事宜他仿若充耳不闻,末了随侍行礼正要静静离开,他仍了竹签像是转眼间就对蛐蛐没了兴趣,懒洋洋的问了句,”没了?“ 随侍飞速转动脑子,试探着将楚明月的近况说了,尾音刚落就被少年抬脚踹翻在地,“刚刚怎么不说,非要等到我问?” “主子恕罪。”随侍赶紧跪好。 少年以手支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微微眯起狭长的眼,“最近这日子过的确实有些乏了。” 是夜,楚明月睡的正香,第六感总让她觉得有什么在看着自己,她强迫自己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扭头一看,就见个黑衣人坐在床头正兴味盎然的瞅着她瞧,她第一反应就是飞脚踹了出去,可惜没踹中。 “好你个混蛋王八蛋,你今儿还敢来,看我不弄死你。”枕头被子,但凡能上手的,统统被楚明月当作武器砸了出去。 “怎么,没东西可砸了?”黑衣人显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猫逗耗子似的玩的乐不可支,左右瞧瞧她的脑袋,“谁给你包的,真丑。被打的这么惨,要不要我给你报仇?” 楚明月感觉整个胸口都在疼,憋的气太多被胀的,她默默的背过身,默默的打开手环虚拟界面,狠狠的点击“攻击”。 “喂,你......”黑衣人见她不作声,狐疑的上前抬手去拍她的肩,手还未落下,突的被股强大能量掀飞撞在屏风上摔倒在地,楚明月紧随而上跃身坐在他的腰上双拳左右开攻,“我让你踹我下水,让你威胁我,我这样还不是被你害的,你居然还敢大半夜的跑来看我笑话,我今儿不把你揍成猪头打的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楚。你是万贵妃的人又怎么样,当真以为我就怕了你不成,惹毛了我,我连皇帝老子都揍,还怕你一个狗腿子不成。叫啊,叫啊,你倒是再给我汪汪汪的叫啊,啊!”随着上扬的尾音,楚明月一拳落在了他的眼眶上,“再让你尝尝当国宝的滋味。” 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巾随着她的暴打滑落,楚明月又扬起的拳堪堪定住,难为她还能从被她打的鼻青脸肿的容貌上找到丝熟悉感,她眯眼仔细想想,恍然道:“原来是你!” 受能量波冲击又被楚明月一顿暴打的黑衣人,趁着她这停手的间隙总算缓过了两分,腰上猛然一个用力,两人调转了位置,他抬手掐住楚明月的脖子,许是瞳孔张大的原因,楚明月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狭长眼中的嗜血暴虐,他是真的要杀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猛的涌起阵恐慌,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胸腔快要炸裂般难受。 “咻!”一道破空声袭来,黑衣人翻身避开,又两道暗器紧随而至,他纵身跃窗而出。 暗处的凌霄看了眼地上翻身侧趴着大喘气的楚明月眉峰微皱,眼中透出几分失望之色,紧跟着黑衣人追了上去。 翌日早,凌霄敲响了朱祐樘的房门。 “进。” 凌霄推门而入,朱祐樘净完脸转身身上,唇角和颧骨上还殘留着未散去的淤青,他右腿略有些吃力的走到椅边坐下,见凌霄面容严肃,不由问道:“可是有何事?” 瞧着朱祐樘这般模样,凌霄心中不由又愤愤昨晚那黑衣人怎么没将楚明月给掐死,他深吸口气单膝跪下,“殿下,我有事隐瞒了你。” “起来说话。” 凌霄未起,将他冒充万贵妃的人诈楚明月之事,及之后发现黑衣人、楚明月遇袭等一五一十告之,“殿下,属下未得命令擅自行事,自知有罪,但楚明月确是奉万贵妃命令接近殿下要对殿下不利,昨晚万贵妃之人同她起了争执暴怒之下想要杀她,还有人暗中相救,可见楚明月不仅牵涉到万贵妃,暗中不知还有多少其它势力,此人不得不防,还请殿下早做打算。” 朱祐樘沉默须臾,“昨晚的黑衣人,难道不是她将其误认成了那晚假扮贵妃之人传话的你,才起了如此大的冲突险些丧命?” “所以她当晚冲到我房里来顶着头湿发动手说都是我害的,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将她踹入了湖中。” “若今晚暗中没有人救她,你会怎么做?袖手旁观?” “是!” “凌霄,我对你很失望。”朱祐樘语声淡淡的,“你出去吧。” 第九十三章 发现 转眼三日过去,易樊和莫棋再次来到大报恩寺,“殿下,已查实那红衣女贼所言属实,她的包袱的确在下山之时被抢,当晚陶府尹府上的护卫也在山道被杀,很可能是同人作案。” 当红昭说出被抢之时,朱祐樘已料想到这种结果,不过是由他们再做核实,他道:“既然此事同她无关,人你们带走就是。” 莫易二人赶到红昭被软禁的北院,红昭正在给楚明月拆头上的纱布,被严丝合缝包了好几天的脑子终于得以见光,她迫不及待的拿过镜子仔仔细细的照了又照,有些怀疑的问:“你看我这下巴是不是有点歪了?” “要不我给你卸了再掰回去?” 楚明月惊悚的看了她眼赶紧离的远了些,“其实再看看,好像只是角度问题,也没怎么歪。”再瞧瞧脸上的受伤之处,顶多有些淡淡的还未消散的印记,破皮的地方也已结疤,这张脸总算是能见人。 嗯?见着镜子里多出来的两人,楚明月回转头,”你们怎么来了?” 红昭抬了抬眼皮,继续擦刀。 “带案犯回京。” ‘案犯?“楚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瞬才恍然想起易樊说的是红昭,”都说了和她没关系。“ ”正是查明她偷盗之物的确被抢,太子已允许我等将她带走。“易樊上前,手上握着绳子,”你最好乖乖配合,别逼我对你上枷。“ 红昭慢悠悠的将擦拭好的弯刀回鞘,”帮我照顾好小布丁。“ ”你真就同他们这么走了?“楚明月不太相信,依着红昭的刚烈,会这么乖乖的同易樊回京受审? 红昭在楚明月睁大的眼中淡然无谓的伸出了双手由着易樊将他的双手绑上,直到她同易樊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楚明月仍无法从惊愕中接受她如此的温顺。 ”怎么着,不会是对这姑娘动心了吧?“莫棋坐在她旁边打趣。 楚明月白了他眼,”红昭这么好的姑娘,对她动心也是理所应当的。“斜了他眼,”你不同他一起回去?“ ”我当然得留下保护你。樊樊之所以能够提前带人回去,还是沾了你的光。“莫棋拈了块糕点抛进嘴里,将腿搭在旁边的石凳上,神情很是惬意的问。 “什么光?我怎么不知道。” “我二人被派来保护你,当然是你回我们跟着回。这次不过是借着将你炼出的药送回宫,顺路将那小姑娘给带回去。” 楚明月点点头明白了,眼珠子转动凑近莫棋,“我突然想看书件事。” “说。”莫棋扬眉。 “那药里我忘了放一味很重要的药材进去,还得重新炼制才行,趁着他未走远,得赶紧将人追回来。”楚明月起身就要去,莫棋一句话就成功让她止住了脚步,”易樊已先行送了密信回去,得到皇上的首肯方起程回京,你说要是你将他拦下来,此事让皇上知道的后果会如何?“ 楚明月深吸口气,这招还真是够狠,倘若真被皇上知道,介时她对贵妃的药如此‘疏忽’,光是这点她就够呛的。 要不她也直接回京?半道还能想半法助红昭脱困。 可眼下梁毓的下落又陷入了迷局,万贵妃又在频频逼着她对朱祐樘动手,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她都不能眼下离开。 ”红昭被送回京都后会怎么样?“ ”轻则被判个五六年,重则十年八年,不确定,总之死不了。“ 楚明月稍稍安下心来,死不了就好,倘若红昭半路自己未脱身,待她回京都后也可以再想法子将她救出来。 至于当下,万贵妃派人逼的她这样急,定然是对她有所不满,她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行,单单同朱祐樘打上两架,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主子,有加急密信送到。” 眼眶仍透着青黑的少年阴沉沉的接过信纸展开一目十行看完,眼神阴挚的可怕,“这些老东西,果然按捺不住了,我们的物资眼下运的如何?” “眼下已有六成出了应天府,其余的还在准备中。” “加快速度,半个月之内必须全部到位。” “是。” “派人盯着楚明月,离开的时候,我要他一并带走。”他抚上自己的眼角,唇角勾起瘆人的弧度。 此夜的秦淮无风亦无月,沉闷的令人窒息,银色的九节鞭在空中划出道道裂痕,若转瞬即逝的闪电,鞭子的主人似还霎不够快,舞的愈发劲风四起,未着上衣的虬结肌肉上汗珠随之飞溅,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入尘埃中消失不见。 “爷,有大发现。”手下匆匆跑上前来禀报。 屠方武一套鞭法舞完,将鞭子扔给下人,接过递来的毛巾将身上的汗拭去,这才道:“说。” “小的们发现陶大人交待让直接放走的那些船只不仅运输粮食,还运输武器,船舱里全是刀和盾。” “有多少?”屠方武隐在夜色中的眼深色愈发不明。 “目前还不清楚,对方十分谨慎,我们怕打草惊蛇,就暂且未动先来禀报您。” 自打南佛寺回来后,屠方武就未再见过陶士成,只听闻他这几日被朝中言官弹劾的厉害,很是头疼不断在疏通朝中的关系,他只当他是无睱顾及他这里连带账册都未再派人来追问情况,倒是他想的显浅了。 走私粮草和武器,同叛国谋反罪论处,陶士成这是嫌活的太长,还是......他根本不知道船里是这些东西? 难道说,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锦衣卫那边有何动静?” “一人押送红衣女贼已出城,留下一人保护那位小公子。” “下去吧,继续盯着。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究竟有多少货,查清这些货的来路。“ ”是。“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有所遗漏,屠方武望着夜空眉锋紧锁。 红昭走后,楚明月将自己关在房里潜心研究指环,虽然很心疼手环中的能量,但为了了解指环,她不得不忍痛将能量继续打开共享。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有所进展,发现了指环中的重放功能,又将那场大火的视频看了又看,期望发现出些新的什么东西来。 第九十四章 他是谁 楚明月真想大叹一句天不负有心人,真就让从这视频中有了聚焦点:朱允文送给梁毓的玉佩!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容貌会变声音会变所有的东西都可能会变,但唯独这玉佩不会。 她用纸将玉佩细细的描绘勾勒出随身携带在身上出了大报恩寺,莫棋在门口倚着住子等她,“去哪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莫棋走到她旁边手搭眉骨看了看天空中火辣的太阳,“当然是等你,要不然这么热的天谁会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去?我不要用你跟着,你回吧。“ ”掐指一算,你就是个不安份的。“莫棋懒洋洋的跟在她身旁,”我可不想再把你给弄丢一次,体谅体谅我这老年人,经不起折腾。“ ”出息。“楚明月鄙视的瞧了他眼,走进了街上最大的当铺,”掌柜的,你有没有见过这个玉佩?“ 掌柜的接过细瞧了几眼,有些哭笑不得,”公子,您这画,恕老夫眼拙,实在看不出来。不若您去别家问问?“ 莫棋好奇的将画纸抽了过来,左右瞧瞧,问楚明月,”你这画的是......一团屎?“ 楚明月一脚踩上了莫棋的脚背,在他的痛呼声中指着画上的玉佩道:”懂不懂什么叫做抽象艺术?文盲、白痴。“ 真是出师未捷先受打击,楚明月看看自己画的玉佩,真这么难以理解?她拎起边上玩泥巴的小孩问:”你看这画的是什么?“ ”不就是团屎么。“小孩怀疑的眼光看瞅着楚明月,就差没再补充句你是傻子吗。 楚明月转身回了大报恩寺,目标直指朱祐樘的房间,手上啪啪啪不述的敲了几声门,等了半晌没有人开,又敲了两声还是无人回应,“老朱......” “施主还是先回去吧,这位施主刚出去不久,现在不在房中。” “出去?去了哪里?” “贫僧也不知。” 待到入夜朱祐樘仍没回来,楚明月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心头开始纳闷,自打她住进寺里后,朱祐樘如此晚归还是头一槽,莫非在外面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这大半上的你又要去哪里?“莫棋掩唇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问。 “这么晚了当然是回房睡觉,难不成继续在这里喂蚊子?”楚明月拍拍屁股上的灰,潇洒走人。 莫棋在他门口等了片刻,见他确实没什么动静,遂回房睡了。 半个时辰后,楚明月从窗户翻进了朱祐樘的房中,摸出准备好的药粉撒在了枕下以及床角四周,又将药粉揉了揉,让其散开渗透不被发现,做完这些她满意的拍拍手,正想利落的走人,忽听得脚步声已近在门外,瞄了眼到窗的距离,她果断的撩起床单钻了进去。 室内有片刻安静,接着是走动声,”这封信中写明了民夫暴动的前因后果,以及漕运往来客商的指控,你派人送去给老师,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凌霄道:“朝中有谢太傅安排,自是妥当,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再过不了几日,就是我们返京的日子,必须在走之前,将陶士成彻底清理。” “殿下是有了主意?” “民夫不过是导火索,接下来好戏才真正开演。” 好戏?什么好戏?楚明月听的好奇不已,朱祐樘却并未继续说下去,又道:“南佛寺那边现在如何?” “目前并没有动作。” “看紧,绝不能让他们将脏物转移。” “你先出去吧,我累了。” “是。” 门被关上,朱祐樘在凳子上坐下来,冷声道:“还不出来?” 被发现了?既然如此也不用再憋着,楚明月大大松了口气,手脚并用的从床下钻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难不成真是我的呼吸出卖了我?“以前看剧说是高手能从呼吸声辨别出室内有没有人,她为了不被发现,险些将自己给憋死。 ”你来我的房间是打算做什么?“朱祐樘并未回答。他一回到房间就发现床上的枕头被挪动了位置,虽不明显,但这些年养成的谨慎让他观察力十分精准,且走时紧闭的窗户现下有着微开的缝。 ”也没什么,就是找你帮个忙。“楚明月仿若无事的从袖中拿出自己的抽象画递给朱祐樘,”你看看这是什么?“ 朱祐樘凝视细瞧了片刻,”玉佩?“ 楚明月眸色难掩得意,朝他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眼光,他们居然都认成了屎,一群没品味的土货。“ 虽然不知”没品味的土货“是什么意思,但朱祐樘明白这不是什么好话,他道:”他们居然能看出个实物来,也真是难为了他们,我不过是猜测。所以,你就是让我帮忙看这个?“ ”对,也不对。这玉佩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我所见的玉中,没有这样丑的。” “......温故而知新,我们可以再回顾下。”楚明月灭了烛火坐在朱祐樘的旁边背过身去将能量共享打开视频,“来,我们再欣赏下这火中的浪漫,喏,就是他拿在手中的那块玉,看见没有,仔细看仔细看,注意玉的细节,一定要看仔细......“ 火中倒映中朱祐樘的眼中跳动,像是平静的湖面乍然被狂风吹过掀起了浪滔。楚明月还在不停的叽叽喳喳,”看清楚没有看清楚没有,要是没看清楚我们再看一遍......“未听得朱祐樘的回应,楚明月扭头瞧去,就见他神情怔怔的很是不对,她试探着叫道:”老朱?” “他是谁?” “啥?” ”视线中的那个男人,他是谁?“他的目光像是带着灵魂的拷问,”他究竟是谁?“ 楚明月先是一慒,后是一惊,心跳不由跟着加快,他不会是猜出什么来了吧?莫非这个玉佩有什么特殊意义?或是特地的身份标识?要是这样也没错,毕竟是皇上,皇上的贴身之物定然与众不同。 ”这个嘛,这个......“楚明月看着朱祐樘的眼睛发现有些编不下去,她试探着问:”你知道他是谁?” 大火仍在虚拟屏幕中燃烧,火光明明灭灭的照亮对视两人的脸,谁都没有再出声,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第九十五章 决定 楚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布丁将醒未醒迷瞪瞪的呜呜两声,她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小家伙往她掌心蹭蹭又睡了过去,瞅了几眼萌态横生的小布丁,楚明月不禁又想起了红昭,这会也不知她到了哪里,怎么样,易樊那块茅坑里的臭石头有没有为难她。 不过红昭作为战斗力系数报表的甲方,她是不是应该担心缕缕是她手下败将的易樊?这么想着,楚明月觉得红昭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脑子转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朱祐樘的身上,他是猜出来了朱允文的身份吧?如果真的猜出来了,她的接受能力是不是太强了些?要是没猜出来,他最后的提醒又该作何解释。 视频的最后,两人似心照不喧的避开了朱允文身份的话题,楚明月让朱祐樘帮忙将玉佩画出来,他只面容极沉的回了句:“你若不想死,就最好别打玉佩的主意。” 那刻她真想将话挑明,剑走偏峰的让他看在他祖宗的情分上帮忙找梁毓,然而他像是料到了她会这么做,直接将她请了出去。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楚明月很是纳闷,她似乎打从见到朱祐樘的那刻起,两人就不对盘,像是天生八字相克似的,十次见面九次掐,还有次是为掐作铺垫。明明两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思来想去,不得其解。 在她的胡思乱想中,窗外渐露拂晓之色,以往这个时间楚明月睡的正是香,今儿彻底夫眠此时倒是精神的很,她干脆洗了把冷水脸出去晨跑,也感受下这五百多年前大明的晨露朝阳。 楚明月本以为起的挺早,出了门才见僧人已经开始酒扫,远处佛堂内木鱼阵阵,处处都散发着朝气与安祥。深吸口夹着河风的清新空气,若她是个心怀风月的多情才子,说不定还能嗅出丝昨夜未曾散去的秦淮河畔姑娘们的胭脂香味,可惜她不是,她只单纯的感觉神清气爽,若真要说出点什么味儿来,那应是天然的草木气息,让人感受到与大自然合二为一。 路过碧波池,楚明月来了兴致摘了几枝莲花莲蓬打算回去插在房里添些生机,饿了时还可以将莲蓬剥了当零食吃,简直是一举两得。 转身刚要往回走,远远的就见朱祐樘这边走了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位长者和名相貌平平的青年男子,楚明月现下正在池边,顺手举起摘了的莲花莲蓬并着几枝荷叶挡住蹲下的自己,目的当然是偷听。 三人来到池边凉亭中,桌上还摆着之前朱祐樘同方丈未下完的那盘殘棋,楚明月从他们初始的寒暄中听出朱祐樘同这二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年长的被他亲切的称作陈老,年青的名叫蒋琮,楚明月再对历史不明,也知道以朱祐樘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能让他称声陈老如此敬重的,对方身份怕是不简单。 只听陈老道:“殿下吩咐的事已安排妥当,殿下可是近几日便要动手?” 朱祐樘回:“是,布署了这么久,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这次进展能如此顺利,全仰仗陈老和阿琮相助。” 陈老:“殿下客气了,能为殿下办事,为应天府百姓出一份力,是老奴的福份。“ ”奴才同陈老的心情是一样的。“蒋琮适时附合,又道:”不知奴才走后,元宝做事可周到,这孩子奴才虽带了几年,但终归年纪小,奴才人虽在应天府,却时常担心着这孩子做的不如殿下的意。” 什么意思?楚明月纳闷,小元宝她知道,是朱祐樘身边的贴身小太监,他以前侍候朱祐樘还带元宝,也就是他也是太监?听他的声音的确偏细不若成年男子的阳刚浑厚,原来如此。在瞧了眼那位陈老,颔下无须,十有八九也是个太监。 她脑子快速转动间,又听朱祐樘道:“元宝年龄虽小,做事倒是挺合我意,阿琮不必挂心。” “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是否楚明月多心,她从中这短短的六个字中听出了几分淡淡的失落。 陈老沉默须臾,“殿下,有句话老奴不知该讲不该讲。” “陈老旦说无妨。” “殿下此次虽是代太后娘娘来礼佛,可终归是受罚,殿下也知皇上素来不喜人给他添麻烦,然殿下这一路给皇上添的麻烦可不少,老奴听说言官们因着这些事折子就没停歇过,尤其是太子在应天府期间,虽折子并非太子亲自所写,可皇上怎能猜测不出,若一旦真的将陶士成彻底连根拨除,涉及到漕运走私官盐,这上上下下不知得涉及到多少人,到时拨出萝卜带出泥,不止会惹怒皇上,还有他背后那些人,怕是无一不想置殿下于死地。殿下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即便您不说,老奴也知殿下处境十分艰难,为上之计,殿下当是明哲保身,老奴知殿下为国为百姓的心,但老奴也恳请殿下再考虑考虑,三思而后行。” 楚明月听的连连点头,没想到这陈老看问题看的居然如此透彻,朱祐樘的确可以一股作气将陶士成给清理,但陶士成身为应天府府尹三品大员,他背后还有多少势力,这真是千丝万缕的关系,动他容易,但他背后的利益团体,怎能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陶士成,而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陈老的担忧我明白,但我身为大明的太子,理应为国为民,怎能因一已安危,而对其放任。”朱祐樘语声坚定,“我不仅要将陶士成连根拨起,还要将他背后之人悉数除之。” 陈老见此只得叹了口气,“既如此,老奴也就不再多劝,但太子一定要多加保重自己,凡事小心为上。” 三人未再谈公事,聊了聊私话,不多时,两人起身告辞,朱祐樘主动搀着陈老下台阶,陈老满是受宠若惊又很是欣慰。 如此的亲近之态,楚明月愈发的好奇这位陈老的身份。 第九十六章 心烦 朱祐樘病了,原本只是身子疲乏头有些犯晕,他只当是累了,午后躺在床上小睡了半个时辰,谁知这一睡居然病情加重起不来身,凌霄请来了留守陪都的太医,老太医瞧了半天瞧不出什么毛病来,开了些清心败火的药,说是这天太热太子又操劳过度,许是导至了肝火过旺所致。 凌霄听了险些没控制住将太医扔出去,心头暗骂这些老东西,就是在宫里住着混吃等死的,又连着去城里请了几名医术高明的大夫,其得出的结果仍同老大医般无二,他不禁开始有些怀疑难不成太子真的是肝火过旺? 莫棋听闻了朱祐樘生病,前来探望,见凌霄眉峰紧皱知他是担忧太子,状似随口提道:“不是有位现成的神医,怎么不让他来给殿下瞧瞧。” 凌霄压根就没想过找楚明月,甚至潜意识里直接将楚明月排除在外,可眼下,他不禁有些忧郁,毕竟殿下目前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真真是病来如山倒。 ”楚明月。“ ”干嘛。“楚明月正背对着门匍趴在桌上研究指环,突的来了这么一声,吓的她心脏跟着漏了两拍,她捂着胸口回头瞪着来人,十分不爽道:”进来之前不知道要敲门?“ ”殿下病了。“凌霄此时不想同她吵,直接将她的质问忽略直奔主题。 ”病了总大夫啊,给我说做什么。“反正就是躺两天,又死不了。楚明月怼的气势十足。 凌霄沉着脸看了楚明月两人秒大步上前,在楚明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十分简单粗暴的捉住楚明月的后衣领,将她像提溜小鸡崽似的不顾她的挣扎抗议将她带到了朱祐樘的房间,“给殿下看病,医不好我要你的命。” “呵,呵呵。”楚明月气极反笑,她整两下自己的及领,将脖子十分有骨气的一扬,“来,不是想要我的命,现在就拿去。” “你别以为我不敢!” “哪能啊,您多敢多生猛多天下无敌,您想要谁的命还有要不了的,这不,你一说我就将脖子主动给您伸了出来,来,您赶紧来拿。”楚明月阴阳怪气的腔调同她支脖子的动作简直配合的完美无缝,直将凌霄气的血液倒流直冲脑门,真恨不得一剑削了她的脖子,省的她这张嘴再喷毒汁。 “怎么,不敢?”楚明月送了他个十分傲气的小白眼,手往门口一指:“不敢就给我出去,别耽误我给你家殿下诊治。” 凌霄杵在原地未动,一双眸子似恨不得喷出火来将楚明月烧个干净。 ”成,你不走,我走.” 楚明月刚要抬步,凌霄转身几步走到了门口当起了黑脸门神。 ”麻烦将门带上,我的医术不外传,拒绝被偷师,谢谢。“ 门砰的声被合上,楚明月痛快的恨不得引吭高歌。 ”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楚明月坐在床边盯着朱祐樘瞧了两眼,见他眼皮颤了颤,若蝴蝶振动翅膀,慢慢的睁开,随之与她视线相交,他深不见底的眼如若洞悉一切般让楚明月莫名的涌起了几分心虚,他又不疾不徐的重复了遍,”是不是你做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明月移开视线,指腹搭上他的脉搏,”没什么大碍,就是操劳过度,注意休息几天就好。“ 朱祐樘静静的看着她,纵是没同他视线相接,也让楚明月感到坐立难安,她起身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楚明月。“ 楚明月背对着他站着,未回身,状似不耐的问:”还有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都说了不明白你问的是什么,你这让我怎么回答。“摆摆手往门口走去,”我还有好多事忙呢,没什么重要的事别烦我。“ 拉开门无视充当门神的凌霄,楚明月哼着歌离开,哼了没两句,她就实在哼不下去了,不知为何,心头总感觉有些闷闷的。 这下万贵妃应该信了吧?楚明月有些烦闷的想。 是夜,烛火在红纱灯罩下晕出室朦胧暧昧的光,陶士成刚推开房门就见新纳不久的小妾身穿薄纱身姿妖娆的迎了上来,“老爷,您累了吧,到床边坐,贱妾给您捏捏。” 陶士成近日确实忙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后院这些女人,眼下小妾水蛇般的身子往他身上一贴再说上几句体几话,他精神也跟着放松不少,遂由着小妾给他捶腿揉肩舒服的闭上了眼。 “老爷,贱妾的手艺您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陶士成语中带上了几分餍足。 “老爷可真会安慰人,贱妾怎么觉得自己手艺已经生疏了。” 陶士成一把抓住她按着按着就开始兴风作浪的手,眼中渐渐涌起了欲望,“你这是怪本老爷近些日子冷落了你,没好好疼你。” “哼。”小妾娇嗔的哼了声,身子却主动贴进了陶士成,“贱妾哪敢。” “嘴上说不敢,本老爷看你可是敢的很。”陶士成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今夜本老老爷就好好的疼疼你。” 小妾娇滴滴的笑的媚声宛转,不多时就变成了细细的娇喘。 房内温度正节节攀身,突然有下人在门口大声道:“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陶士成抽身而起随手披了衣衫就拉开了门,“出了何事?” “民夫们暴动,占领了东郊的库房,正在轰抢屯在里面的官盐,还有一伙人连夜跑去衙门击鼓,状告您滥用职权强行增收过往商船税赋,知府大人现已受理此案。” 陶士成被刺激的险些没站稳,急声道:”方武呢?屠方武在做什么,怎么没有将这些人拦下?” “这事奴才还没来得及说,屠老大被人刺杀,此时怕是自身难保。”下人眼急手快的扶住陶士成,“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陶士成脑中嗡嗡作响,他这些日子时时精神紧绷,总觉有大事将发生,果不其然,今晚就接踵而至,他强制镇定心神吩咐:“扶我去书房。” 第九十七章 相杀 因涉及到私屯官盐,不能派府兵,陶士成叫来心腹带人去镇压民夫,又修书两封,一封派人送去给知府,另一封给派人日夜兼程送给上面。 做完这些后,他方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今晚这些事,联想着近些时候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陶士成神情渐渐变得凝重眉头收拢成川,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有人背后一步步的安排计谋,当时朱祐樘查他的账,他随意的给了两本假的敷衍了事,因着这位太子并不受宠,随时面临着被废,加之上面的授意,他并未对他多加上心,未曾想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不容小覤,他终归是粗心大意。 但愿一切还来得极,陶士成后背渗出了阵阵凉意,如若一旦罪名坐实,那可就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爷,您真是料事如神,那老东西果然同您所预测般,派了自己的人去镇压。“ ”人都安排好了?“屠方武喝了口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若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非自己的忍辱负重久经筹谋。 ”都已安排好,爷您放心,派的都是死士,到时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爷您的头上。“ ”下去吧,继续盯着。“ ”是。“ 屠方武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神情渐渐变得阴冷可怖,手中酒杯突然狠狠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他抽出腰间的九节鞭在空中化出道道银色的风,仿若只有这样,才能让溢满胸腔的恨意发泄出几分,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直接将那老畜牲的头给剁了。 漆黑闷热的夜,有人昏昏沉沉隐入沉睡,有人摆着大字好梦正酣,有人在书房来回踱步惊恐不安,有人在院中疯狂舞鞭以泄心中滔天恨意,也有人在自开凿以来造福百姓千百年的大运河边哀嚎声震天,浓愈的血腥味中,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炼狱。 ”你说什么?“陶士成跌坐在椅上,”那些民夫全都死了?“他的唇不自觉的颤抖,”我不是、不是让你们镇压,将他们抓起来,谁让你们将人给杀了!“ ”大人,人不是我们杀的。“ ”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属下描述了经过,本原他们已将那些民夫全部活捉正打算带走关起来,突然不知打来哪的黑衣人,见着民夫就杀,下手狠辣迅捷,纵是他们全力阻止,黑衣人仍是拼死下杀手,更加诡异的事,待到民夫全部杀完,这些黑衣人竟齐齐跳入了运河中自杀,其目的十分令人不解。 巧的是,这些黑衣人刚跳河自杀,府衙的官差就赶了来将他们包围,他是拼死才从包围中逃了出来,其它人死的死伤的伤,全都落入了衙差手中。 陶士成听完后几乎是摊在了椅上,他明白了,这是有人要完全将他置于死地,让他绝无活的可能,究竟是谁要如此对他?难道是朱祐樘?不,不可能,他虽不将他放在眼中,但太子的仁义之名天下皆知,怎会拿这些民夫的性命来陷害他,光是走私官盐和漕运私自征税,已经足够治他的罪,完全没必要再搭上这些人的性命。 是谁,是谁用如此狠毒的办法,想要让他万劫不复?陶士成面上血色尽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天明时分,朱祐樘从沉睡中转醒,因着打小被母亲偷养在后宫中见不得光,时时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稍不留神就会没了性命,长期紧绷的生活造成了他浅眠警醒的习惯,这一觉,算是他这些年睡的最沉稳的一次。 “殿下,你终于醒了。”凌霄听见响动上前,“您感觉如何?可有好一些?” “睡了觉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就是身上仍然软绵无力。” 凌霄扶着朱祐樘坐起身靠在床头,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发生了何事?” 凌霄将昨天发生的事简明扼要的汇报给朱祐樘,朱祐樘神情严俊眸含厉色,“他竟如此猖狂,这可是上百姓命,为了一已之私,他竟然下得去手!” “待到本宫将他捉拿归案,定要判他个凌迟处死!” “殿下,切兀动怒,身子要紧。” 朱祐樘深吸口气,闭了闭眼,面上泛起抹悲戚悔恨之色,“若非我急于收网,他们也不会......” “咦,醒了?”楚明月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就推门而入,嘴上如此说着,实则对朱祐樘的醒来并不意外,见两人神情都有些不太美妙,她很有眼力见的开溜,“既然人醒了你们还有事聊,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站住!” 门被关上,凌霄在外,楚明月在内,她拉了个凳子坐下,直面朱祐樘,“什么事,说吧。”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之内,必须要将我医治好。“ ”嘿,你才搞笑嘞。“楚明月蹭的站起身,”你是霸道总裁附身了吧,一个命令下,我就得乖乖听你话?你觉得可能?“ 朱祐樘不懂什么是霸道总裁,但明白她这是拒绝,”你可以不答应,但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梁毓。“ ”什么意思?“楚明月眨了眨眼,期待的问:”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答应医好你,你就帮我找到梁毓?“ ”不,我说了不会帮你找梁毓。“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那我为什么听你的?“ ”但我之前也没有说过要阻止你找梁毓。“ ”什么意思?“楚明月眯起眼紧盯着他,”你这是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朱祐樘说的无比坦然。 ”我要是不接受你的威胁呢?“ ”你大可试试。“ ”......“ 楚明月真的讨厌死了这种被威胁的感觉,来到这大明开始,不断的被皇上威胁,被贵妃威胁,被阿猫阿狗威胁,被朱祐樘威胁! 是不是大家都觉得她这个外来客好欺负,所以都赶着来威胁她? 楚明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朱祐樘,”我还真想试试,来吧,亲爱的太子殿下,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怕你我就不叫楚明月。“ 朱祐樘面对她的挑衅很是淡然的问了句:”记不记得当时在空里我让你证明自己是神医时带到你面前的那个犯人?“ 楚明月不明他怎么突然扯到了如此久远的事,她仔细想了想,印象中的确是有这么个人,朱祐樘让她在他面前医治好那个犯人,她当时拒绝了,遂点了点头,”记得,那又如何?“ ”那你可还记得当时自己说过了什么?“ 这是来回忆杀?楚明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仔细想了下没想起来,很干脆道:”这么久,早忘了。“ ”我没忘,还替你记着。你说你不是什么神医,不过是个跳大神的巫师。“ 楚明月心头咯噔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听朱祐樘不疾不徐的继续道:“你可知这个犯人是谁的人?我若是一不小说让他逃走,结果又该如何?” 第九十八章 迷团 楚明月歪头看着朱祐樘,忽而一笑,“那你就不小心吧,我还没吃早饭,斋房的荠菜包子不错,去晚了可就没了。” “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如此做?” “不。”楚明月开门的手微顿,回首朝他挑了下眉,勾起的唇角中透着自信与傲然,她道:“是我根本无所谓你这么做,如果你不信大可试试。”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楚明月离开换了凌霄进来,他见朱祐樘有些发怔,道:“殿下,您在想什么?可是楚明月又说了什么冒犯您的话?” 朱祐樘看向他,眸中的迷惑仍殘留着丝未散,“你觉得他是怎么样的人?”未待凌霄答他又道:“算了,当我没问。你再去多请几个大夫来,我这病看能不能尽快治好。不必过于低调。” 凌霄不明白朱祐樘的意思,担忧道:”若是让人知道了殿下的身体抱恙,怕是会对殿下不利。“ ”无妨,就按我说的做。“ “是。” 凌霄凌开后,朱祐樘不知不觉有陷入了沉思中,楚明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每次都以为他有些了解她时,她总能轻易的打破他对她的认知。本以为她是万贵妃的心腹,可后来的种种表明,她不过是利用万贵妃,借用她手中的权力找到梁毓,对万贵妃不过是表面的附合;以为她是精于计算之人,相处之后发现算计二字于她就是高估;以为她是圆滑处事顾全大局之人,她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威胁,她的身上似乎有着太多的迷团,让他愈是同她接触,就愈是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她。 朱祐樘揉揉有些泛晕的额头,意识到自己在楚明月身上花了太多心神,他微微蹙起了眉,感到自己真是魔怔了,这又是楚明月的一大未解之谜,总是无意中牵动人的神思让人犹不自觉。难不成跳大神的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这简直是个荒唐的想法,刚从脑中冒出就被朱祐樘给狠狠有压下, 被赋予了极度神秘色彩的楚明月在斋房心满意足的啃着包子,她瞧着对面僧人碗中的包子,鼓着腮抿了抿唇问:”师父,你那包子还能吃完不,要吃不完我帮你吃,可别浪费。“ 僧人低眉一笑,将包子给了她,”施主慢些吃,别噎着。” 低柔纯净的男声像三月轻柔的风拂过楚明月的耳畔,她嘴里叼着包子本能的抬起头来,目光触及的霎那,她双眼陡然一亮,这和尚清秀俊雅眉目如画笑起来颊上两个深深的梨涡,纵是不言语,也让人感到觉岁月静好,她吞下口中的包子诚心的夸赞:“小师父你长的真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僧人被似未被这样直白的夸过,神情透着丝窘迫,双手合十低低的念了句佛号。 楚明月见此挑了下眉,包子也不吃了,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几分,“小师父,你的法名是什么呀?” “回施主,小僧法名玄清。” “玄清。”楚明月慢悠悠的的念出这两个字,笑眯眯的道:“这个名字很适合你,真好听,有什么寓意吗?” “玄清,该早课了。” “好的,这就来。”被楚明月逗的正无所适从的玄清赶紧起身同楚明月打了声招呼跟上了其它师兄的脚步,他这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让楚明月瞧的直乐,出家人就是不一样,纯情的让人逗逗就免不了的生起了罪恶感,看来这斋房果然是个好地方,不仅有好吃的,还有好看的。楚明月有些懊悔,之前怎么就光顾着吃了,忽略了这些佛门小美好。真是罪过罪过。 楚明月深刻认真的反思了后,决定以后每次用餐,都要多培养自己发现美的眼光。 连续的闷热后,中午下了场大暴雨,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顺带在空气中添了几分凉爽,楚明月抓紧时间出门溜达。 “身上钱带够了没有?”对于她只要出了寺院总是能准时出现在她身旁的莫棋,楚明月也懒得去和他计较,就当带了个移动钱包和免费打杂的,有事还能充当保镖,眼下就是他该发挥功能的时候。 “钱是带了,你这够了是多少?”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莫棋直觉的抓住了话里的关键点。 “当然是能买买买。”楚明月仍是挑了当铺进,“老板,你们这里有玉没有,我要最好的。“朱祐樘的提醒她当然不会不分好坏的当作耳旁风,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大不了换种方试方法,其结果都是一样的,不过是多花费些时间绕点弯子而已。 半天时间,大大小小的当铺玉器鋪古董铺逛了好些家,楚明月都没有找到那块玉,甚至连相似的都没有见到,虽如此,倒也没多大的心理落差,毕竟那样贵重的东西,过去几十年的光景,又是作为信物送给梁毓的,正常情况当然是在梁毓身上,她如此做,也不过是碰碰运气。 当然,看中的玉楚明月也挑着买了几块,一是放个烟雾弹,二是当给自己谋点财,毕竟她身上没钱,实在是诛多不便,到时还可以拿了去换银子。 路过家打铁铺子,楚明月灵机一动,上去敲门,隔壁的杂货铺老板见了问道:”有事?“ ”想找老板打把匕首,他人不在?“ ”不在不在。“老板摆摆手,”都关门近月了,说是要走什么远房亲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找别家去吧。” 楚明月连找了几家,老板都是关门,要么回老家,要么出远门,要么就是不知道干嘛去了,总之都没人。“ 嘿,奇了怪了,楚明月纳闷,这些铁匠怎么齐齐消失,莫不是理由都是借口,实际组成了什么铁匠联盟,集体去搞大事了?想归想,也不过是胡思乱想,莫棋顺手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她串,自己先吃了起来,”接下来去哪里?还是找打铁铺子?“ ”走啊,再看看。“楚明月啃了口糖葫芦,糖渣伴着山楂的酸味裹着味蕾,这酸酸甜甜的滋味简直不要太好,享受的眯起了眼,”好吃。“ ”那当然,也不看谁买的。“莫棋同她边走边吃,”想要匕首直接买一把现成的就是,为何非得这么麻烦找铺子现打?“ ”私人定制和大众款能一制吗?你不懂。“楚明月嘿嘿笑,”红昭那把刀是不是很酷,我就想要把她那样的。“ ”那你别想了。不是我打击你,她那把刀可是稀世珍品,世上怕是再难找出第二把来,就算你再打出一把一模一样的,也不过是仿冒赝品。” “用得着你说。”楚明月斜了他眼,见他吃的满嘴糖渣嫌弃不已,“一个大男人还吃这些零嘴,也不怕丢人。” “......说的你好像不是男人似的。” 到晚霞渐收时,两人总共逛了十来家铁铺,均是关门歇业,楚明月心头的疑惑渐盛,“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第九十九章 生变 “是挺奇怪。”莫棋吐掉嘴里瓜子皮,“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楚明月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遂不再纠结这事,叫来店小二又打包了两饭糕点回去当夜霄。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没吃饱呢,吃饱了再逛逛就回。” “我不是说正个。”莫棋放下手中的瓜子,神色认真的看着楚明月,“我是说回京都。” “不是说了我还有任务,任务没完成怎么回去。”这借口楚明月答的极其顺溜。 “所以,你的任务完成结果是什么?” 楚明月没料到莫棋会如此问,心头一跳,以为他是知道了什么,“这个肯定不能告诉你,秘密。你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太久在外,怕自己的相好同别人跑了,就问问看能不能帮忙,也好早些回去。”莫棋扬了下眉,勾起的唇角透着几分不正经,转眼间像是又变了个人,“要是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尽管开口,别客气。” 楚明月莞尔一笑,“我可没想过和你客气。” 吃饱喝足两人溜溜达达的无意间居然经过了媚香楼,奇怪的是往日客人云集衣香鬓影的媚香楼居然挂了牌子关门歇业,这种特殊服务行业,按理讲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难不成生意太差导致关门大吉?回想红姨拍卖她时的营销手段,感觉就应该不可能。 恰在这时,对待的百花阁来了姑娘,“两位公子,不如到我们百花阁坐坐,我们百花阁的姑娘可不比她们这媚香楼的男人差,身子骨可是更加的娇软,嗓音也像个黄鹂似的动听呢。” “这位姑娘可知媚香楼今儿为何歇业?” “谁知道呢,这欢场啊说不准,来的都是爷,一不小心得罪了谁开不下去那是常有的事。”姑娘说的不以为意,眼波含娇带媚的在莫棋身上抚过,“这位公子是一起的?生的好生俊朗。”身子不着痕迹的贴了上去,软哝的腔调低低柔柔,像是羽毛挠过心底,“今晚月色正好,不若公子到奴家房里喝一杯如何?” “姑娘这提议不错。”莫棋在姑娘下巴上轻轻一挑,唇角荡起两分邪魅,”要是他去,我就去。” 久经风月的姑娘显然是想偏了,佯做羞不自盛的在莫棋胸前捶了下,“没想到公子口味这么重。” 莫棋瞬间尴尬了,纵是他脸皮厚,但被误角成有某种特殊嗜好还是让他有些不能接受,瞥了眼旁边旁笑的不可抑制的楚明月,他摸摸鼻子解释,”不是的,姑娘你误会了......“ ”公子,您别说了,奴家都懂,奴家、奴家依着公子就是,只要公子对奴家温柔一些就好。” “......” “哈哈哈哈......”楚明月捂着笑的发疼的肚子,摆摆手道:“姑娘放心我不去,就你和他......“ ”让开,官差办事,所有人都退让。“ 楚明月未完的话被道高声厉喝打断,她侧头看去就见为首一人带着队官兵快速而来,目标竟是关门歇业的媚香楼,门被大力踹开,官兵全部冲了进去。 转眼间周遭挤满了围观群众开始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的看热闹讨论,贴着莫棋的姑娘似被吓到也跟着停止了发浪,她喃喃道:“不会吧,这红姨犯了什么事儿,居然把官差都惊动了。” “媚香楼什么时候关门的?”楚明月问。 “前天。”姑娘皱着眉,“当时听闻她将楼里的人都给钱打发了,说是自己要出趟远门归期不定,媚香楼就暂时先不开了。我们也只当她是得罪了谁开不下去,没想到居然是犯了事儿。” 楚明月心头倒是挺畅快,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单就她干人口买卖这事儿,早就该被抓起来。 又听姑娘继续道:“红姨为人精明的很,在这行混的是如鱼得水,同行都要敬她三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岔子,没想到一出就出了这么大的,怕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摇摇头,笑的悲凉,“我们这种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没了拉客的心思,姑娘拨开人群走了。 楚明月瞧了会觉得没意思还不如回去睡觉,掩唇打了个哈欠打算叫莫棋,扭头却见人不知哪里去了,再转了两圈仍是没见到人,被挤散了? 又等了片刻仍是没见到人,楚明月独自回了寺院,反正莫棋能找着路,找不着他自然知道回来。 “说,究竟是谁派你来刺杀大人的?”一道道鞭子下,被绑架刑架上的女人被打的皮开肉绽,她纵是牙齿咬的流血也未哼出声来。 陶士成抬手,下人收了鞭退至一旁,他缓缓站起身来走上前,伸手卡住女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不说?” “呸。”女人狠狠的朝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狗官。” “大胆!”下人要冲上前教训女人,被陶士成抬手阻止,他慢吞吞的拿出巾怕擦掉了脸上的唾沫,随手将其扔进了火盆中,面无表情的拿起里面烧火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女人的脸上,霎时滋滋声与女人的尖叫声交相混杂,听的人毛骨悚然,“一个倚楼卖笑的婊子,靠做皮肉生意混饭吃的贱人,居然敢来刺杀本官,本官今天就让尝尝这么做的下场。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 被绑在刑架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官差抄家的红姨。 她痛的晕死过去,又被当头一盆冰水浇的清醒过来,原本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脸,此时已是皮肉烧焦红黑相间可怖至极。 沉重的眼皮勉力往上抬了抬,断断续续破碎沙嗓的声音从她嘴里响起,“想、想知道指、使我的是谁?我有、有个条件。” “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我谈条件?”陶士成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红姨吐出口血来顺着下颌滑落,浸在湿透的衣襟上,瞬间晕染开大片,和着身上鞭伤渗出晕开的血迹,她整个人宛如从血池中捞出来般。费力的喘了两口气,她咧嘴笑了,“你不答、答应也没关系,那你这辈子也别想从我口中知道是谁想、想要你的命,不信你试试。” 陶士成狠狠的盯着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他眼下已是四面楚歌自身难保,没有太多的时间同她在这里瞎耗,倘若她真的咬死不说,这对他没有半分益处,况且答应之后兑不兑现,是他说了算。 他道:“好,本官答应你的要求。说!“ ”派我来杀你的人,是屠方武。” “你说谁?” 红姨看着愀然色变的陶士成笑的讽刺又痛快,一个一个清晰道:“你的干儿子,屠、方、武!” 第一百章 怪事 “大事不好了!”手下连滚带爬的冲进了院子,被管事的呵斥,“如此急里忙慌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究竟出了何事?” 手下喘着粗气道:“媚香楼的老鸨红姨刺杀陶大人被抓了,她招认是老大指使的,现下那边正派了人过来。老大、老大在不在?” “什么!”管事的大惊神情骤变。 话音刚落,人就到了,对方表面还算恭敬,“老爷想见见屠老板,还请屠老板同我们走一趟。” “这个实在不好意思。”管事强自镇定心神,赔着笑脸道:“我家老爷外出办事,现在不在府中。” “不在府中?难不成是逃了?” “这哪的话,我家爷好好的,为何要逃?几位不妨进来坐坐,我这就派人去让老爷赶紧回来。” ”不用,我们跟着一起去。“ “这......”管事面有为难之色,“不知大人找我家老爷何事如此着急。” “少费话,赶紧带我们去。” “是,是。”管事背过身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来,他招过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了然的点头,带着陶大人派来的人去了。几人前面刚走,管事回了屋,“你们几个过来。” “果然有猫腻。”暗藏在后门的人见着几人鬼鬼崇崇的出来赶紧跟了上去。 楚明月回到寺内原本已经到自己的房门口,拐着弯儿又到了朱祐樘的墙角边,门恰巧被打开,凌霄领着几名大夫走了出来将将与她对上,楚明月笑眯眯的同他挥了挥手,”这么晚了还在治病呐,瞧好了吗?” 凌霄看着她那张脸就觉她欠揍,横眉冷对回了句,“不牢你挂心。” “这么说就是没好?”楚明月趁着他不注意滑溜的从他旁边进了去,大摇大摆的走到朱祐樘床边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晃着脚,“哟,怎么气色看起来还比之前差了那么些。” “楚明月,你给我滚出去,别逼我动手。”凌霄恨不得将她一巴掌拍死。 “凌霄,你先送大夫们出去。” 凌霄恨恨的瞪了眼楚明月,走前不忘警告,“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出去记得带上门啊。”楚明月对他的警告不以为意。 “你来做什么?”朱祐樘淡淡的问。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啊。” “让你失望了。” “不失望不失望意料之中,历史表明你没那么早死。里面那么宽你往里挪挪。”楚明月腿一收自然而然就盘了上去,朱祐樘被她挤得往里边了些,眉头不由轻蹙,“下去。” “不下,这床这么宽借一点而已又不影响你,别这么小气。”楚明月支起膝盖以手拖腮,“我今儿逛街的时候遇到了件奇怪的事,说给你听听。”也不管朱祐樘爱不爱听就巴拉巴拉将打铁铺子的事同她说了,末了自行总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总觉这件事很奇怪,但又想不出哪里奇怪,你怎么看?“ ”你说的都是真的?“朱祐樘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这事我骗你干嘛,就是觉得奇怪自己想不出来,所以问问你。“楚明月瞅着他,”看你这表情,似乎事情挺严重?“ 朱祐樘不语,楚明月撇嘴,”知道也不说,没意思。“ ”可还有其它奇怪的事?“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物价上涨算不算。“ “继续说。” “今儿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家粮食铺,听个买米的老太太和店铺老板扯西皮,老太太骂老板是黑心肝的,米价不到一个月涨了三倍,老板大呼冤枉说眼下行情就是这样,他们进价也节节攀升,再这样下去非得关门大吉不可。我当时还不怎么相信老板的话,就闲着没事多问了几家,还真同老板说的一样。”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明朝是资本主义萌芽时期,她道:”难不成是有人借着炒粮故意抬高价钱从中牟取暴利?“ 楚明月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她唏嘘的摇摇头,”万恶的资本家真可怕,这哪是赚钱,这分明是吸血。“ 抬眼见朱祐樘面容愈发沉肃的厉害,以楚明月的过往经验预感到多半又有麻烦事悄眯眯的起身打算开溜。 ”站住。“ 楚明月仰天叹了口气,回头怏怏的看着他,“又干嘛?” “帮我个忙。” “不帮。” “我还没说是什么。” “我根本就不想听。” ”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应该对我们的关系有很清楚的认识才是,咱俩是见面就互掐的关系,不是能够互帮互助的关系,懂?“ ”我以为我们至少同生共死过。“ 这是换了方式不威胁变成了打感情牌?楚明月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在你救过我好几次的份上,我听你把话说完。” 出了房门,楚明月只觉生无可恋,明明这根本就不关她的事,她干嘛要多嘴,叫你乱说叫你乱说,她抬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心中懊悔不已,自己的事都没整明白,还趟别人的浑水,人生是如此多艰,她好难。 人生自苦谁不难,不仅她难,屠方武也难,明明、明明就差一步他的目的就能达到,却眼睁睁的被迫中断。他看了眼被绑在刑架上皮开肉绽乱发拂面低垂着头的女人,仿若视同无物,对陶士成恭敬道:“义父,不知您如此急招方武来是有何事。” 手下人发了紧急暗号让他速回,他还未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陶士成的人就突然出现说是陶大人有要事找他,可见这些人是跟踪而来,如此这般几近撕去颜面的行事,难不成是和此女有关?屠方武心中暗自揣测。 “这个女人,你可认得?”陶士成杯盖拨了拨茶叶,喝了口茶语气如同闲话家常。 “回义父,不认得。” “抬起她的头来,让我儿仔细看看,好好看看她没烂的半张脸,看能不能认出个一星半点来。” ”是。“手下暴力的卡住红姨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烧焦的皮肉,勾起的唇角透着血染的讽刺,以及那双恨极怒极怨极的眼,直直的冲进屠方武的眼底,这一霎那的视觉暴击,令他险些站立不住。 ”可看清了?“陶士成瞥了眼屠方武,慢悠悠的问,”可认识?“ 第一百零一章 审讯 “看清了,她是媚香楼的老鸨红姨,不知所犯何事触怒了义父。”屠方武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青筯暴凸,他敛住心神平静的问。 陶士成不答反问:”你的老相好?“ 屠方武心脏猛一跳,以为他知道了什么,微垂的眸中陡然暴出杀意,“不是。” “不是?”陶士成皮笑肉不笑的问,“难不成是你暗中养的杀手?专门为本官准备的?” “义父何出此言,义父对方武有再遇之恩,方武怎会对义父不利,这其中定有误会。” “呸,狼心狗肺奴颜媚骨的东西。”红姨吐了口血水恶狠狠的咒骂。 屠方武起身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力道之大直接扇的红姨下颌错位无法出声,“一个卑贱的女人,居然也敢辱骂我。再多说一个字,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我儿如此紧张做什么,难不成真害怕她说出些什么来?” “义父此话何意,这种女人死到临头嘴里还不干净,方武不过是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收敛。” “说的好。在你来之前,她也是说了些惹本官不开心的话,本官这才让人给她吃了些苦头,没想到都这样她居然仍不改口,你猜她说的是什么?”陶士成搁了茶杯站起身,凑近屠方武的耳边阴沉沉道:”她说,是你派她来杀的本官,你说本官该不该信?“ ”义父,冤枉。“ 陶士成扶住屠方武的肩阻止他跪下,”义父也觉得你是冤枉的,所以才差了人请你过来,不如这样,由你亲自来审训,从她嘴里问出幕后指使是谁,再将主谋给本官抓来如何?” “是。”屠方武拱手应下,陶士成的脖子就近在眼前,他真恨不得此刻就拧下他的脑袋。 陶士成拍拍他的脸,“我儿乖,开始吧。”他回身坐下,眸底一片冷意含着杀机,他乍见这个女人时,纵是神情控制的极好,但那瞬间的皲裂震惊痛楚仍是没能逃过他的眼底,原本他还对这个女人的话有所怀疑,毕竟屠方武是他视为心腹之人,这些年没少给他好处,处处护着他提拨他,他才有今天的位置,他没有理由这样做,眼下看来,指不定就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屠方武拿起烧红的烙铁,逼近红姨的胸口位置,高温散发的热度将她衣服瞬间烤焦,他面无表情冷声逼问:“说,是谁指使你刺杀大人,为何要陷害我?” “我儿,她的下巴被你打的错位,要如何回答你?” “谢义父提醒。”只听“咔”的声响,屠方武抬手粗暴的将红姨下巴掰了回来,“说!” “说......什么?”红姨怨毒的看着他,笑的悲凉绝望,“你就是用尽酷刑逼问,再问千百遍,指使我的人也是你。屠方武,你但凡还有一点良知,你就杀了我!” “陶大人,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说出幕后之人,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的条件就是,”她死死盯着屠方武的脸,像恨不得以眼神将他凌迟,“我要他,亲手杀了我。” 楚明月刚回到房间不久,敲门声响起,她起身开门见是莫棋,斜倚着门道:”刚回来?之前跑哪去了,怎么没找着你。“ 莫棋蹙眉,”有人故意装扮成易樊的样子将我引去了城北的贫民区,又突然消失不见,不知有何目的。“ ”城北贫民区?“楚明月不解,”引你去那地方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暗示你扶贫?“ 莫棋摊手,”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要扶贫也得找太子殿下才行。“他掩嘴打了个呵欠,”你没事就好,好困,先回去睡了。“ 楚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近怪事一件接一件,难不成有什么大事发生?转而一想,她一个无权无势不相关的人,就算有大事发生也不会同她有关,操心也是朱祐樘的事,同她没半毛钱关系。想到朱祐樘就想到他之前让她帮的忙,心头不禁郁闷不已,这事会发生吗?应该不会吧。 唉,睡吧,明儿还指不定怎么忙。 竖日楚明月起了个大早,跑去斋房啃了三个大包子,喝了两碗香甜的南瓜粥,吃的很是心满意足,可惜没见到玄清,让她颇觉得有些遗憾。 照例去街上的铺子溜达仍是一无所获,倒是路过几家挤满顾客可以用抢购来形容的粮食铺子时让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朱祐樘昨晚会何会神情那样凝重,粮食供不应求,粮价不断上涨,势必会引起连锁反应,弄不好是会百姓暴动的。 想到此楚明月心头又升起了另一疑问,政府对物价有监督之职,一旦发现异常势必会及时实行调控措施以稳定市场经济发展,眼下粮价短时间内节节攀升,这已是异常的不能再异常,难道政府就未发现?还是说发现了也置之不理? “小心。”莫棋揽过楚明月的肩将他带到边上让过一辆急驰而来的马车,“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连车来了都不知避让。” “没什么,听说东大街东门往南不远有家米景春,那里的大竹干丝和狮子头不错,我们去尝尝。“楚明月暗道自己真是被朱祐樘影响的魔怔了,他是太子为国为民应该的,她一个五百年后的闲人想这些做什么,找到梁毓才是最要紧的。 陶士成并没有让屠方武杀了红姨,也并未扣押屠方武,反是放了他回去,将红姨收压在地牢严加看管。 ”老爷,在媚香楼红姨的房中搜出的婚书和信件已表明屠方武和这个女刺客是夫妻,您为何还要将屠方武放走?“属下想不明白。 ”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本官更要细细的查,这个女人对本官的恨对屠方武的恨都不是假的,本官要知道这中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屠方武作为本官手中的一把刀,到底还能不能用。你派人暗中监视屠方武的一举一动,再将这二人的过往丝毫不漏的给本官查出来。“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陶士成在房内来回走动片刻,招来管家,”还没收到回信?” “没有。”管家见他眉峰紧皱神情焦灼,宽尉道:“近些时日多暴雨,许是路上有所耽搁,老爷别急,再等等。” “等等等,这都过去多少天,再等别说这乌纱帽,本老爷这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陶士成心浮气躁,管家赶紧递上茶,他接过喝了两口重重将茶杯搁在了案上,恰在此时又有下人来报,说是太子殿下要见他,纵是再如不将朱祐樘这太子放在眼里,太子传唤,他还是必须要去的。 第一百零二章 博弈 ”臣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陶大人请坐。“朱祐樘面上透着苍白,”今日叫陶大人来,不过是些闲话家常,陶大人不必拘谨。“ 陶士成不知朱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先依言坐了,朱祐樘先是从天气聊到了庄稼,又从庄稼聊到了收成,收成聊到了税赋,税赋聊到了百姓的衣食住行,陶士成渐渐有些不耐烦,他府里的事一大堆,正是焦头烂额之时,哪有闲情和他在这里瞎掰扯,先时答话还处处警惕,防着朱祐樘给他下什么套,到得后来完全是敷衍了事,又听朱祐樘问眼下米价是多少,陶士成顺口就答四两一石。 ”多少?“朱祐樘再问。 陶士成以为是他没听清,耐着性子又重复了遍,末了起身道:”臣府上事务堆积,还得赶着回去处理,若殿下无其它要紧事,臣就先告辞了。“ ”不急,我这里有个东西陶大人不妨先看看。“朱祐樘拿过手边折叠的宣纸递给他,陶士成狐疑的接过展开,一看之下瞬间瞪大了眼,脑中快速闪过之前户部送来的公文,他随手翻过里面似是提到过粮价上涨,只是忙着处理手边那堆麻烦事,并未怎么放在心上,未曾想居然让朱祐樘抓到了这个把柄,他”扑通“声跪在地上,”殿下,臣失职,臣有罪。“ ”粮价持续月余上涨,到今早已较之前涨了五倍有余,陶大人竟全然不知,本宫倒想知道,陶大人近些日子究竟在忙些什么?“朱祐樘语调温和不疾不徐,较之刚刚同陶士成闲聊时一般无二,陶士成则是听出了身冷汗。 “回殿下,臣日常公务确实繁忙,但这不能成为臣失职的理由,臣这就回去让人细细的查,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饶是朱祐樘喜怒不形于事,听陶士成如此厚颜无耻的狡辩仍是免不了黑了脸,收拾他只是时间问题,当下没必要在这上面花时间,压下心头的怒气,他道:“本宫给你两天的时间,若是两天后粮价不能恢复稳定,你这位置有的是人来接。” “是。臣告退。”陶士成躬身退出,额上的冷汗还未干,眸底已是一片阴沉,他步出寺院的同时,楚明月刚巧同莫棋回来与他插肩而过,陶士成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脚步回望楚明月的背影,总觉莫名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老爷。“心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了然的问,”可要奴才将人给老爷弄来。“ 陶士成狠狠一眼瞪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这些心思。临上轿前他越琢磨越是觉得不对劲,招来心腹道:”刚刚那人,你去给我仔细的查查。“ 楚明月同莫棋分开后照例溜达去了朱祐樘的房中,”刚刚我看见陶士成了,是你找他吧?因为粮价的事?” “倒是什么也瞒不过你,不若你来做我的近侍。”朱祐樘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滴上火漆腊,信封上并未署名。 “我是你想请就能请的?”楚明月散漫的窝进椅中,“粮价上涨的事陶士成怎么说?” “你很关心此事?” “随口一问,好奇而已。”话出口她立时警觉,所谓好奇害死猫,她可不想再跳进朱祐樘的坑中,遂赶紧转移了话题,“你不仅能下床还能动手写信了?”药下的并不猛,这几天过去药效减退是意料之中,她不过是没话找话。 到得朱祐樘这里,却是动作微滞,“偶尔能下床活动活动就处理些公事,病情时好时坏,公事总不能一直托着。” 楚明月扬了下眉,果然是名勤劳的太子,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脖子偏头瞅着楚祐樘,朱祐樘被她赤裸裸的眼神瞅的有些不自在,“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突然发现......”楚明月唇线抿出个轻挑的弧度,“你这般病娇的样子还挺我见犹怜的。” 朱祐樘登时黑了脸,“楚明月!” “郁怒伤肝非养身之道啊少年,小心病情加重。”楚明月关上门扬长而去,心情畅快的哼着小曲,果然逗朱祐樘这个小老头是件很开心的事。 信鸽在窗口落下,朱祐樘抽出鸽子脚上的小笺展开,眉峰瞬间紧陇,是他的老师谢迁来的信,信上并未多言,只简要道皇上已派人到应天府来宣他回宫,约三日后到。 其背后原因,无需多言,朱祐樘心中很是明白,定然是和陶士成之事有关,原本他的两月返回之期已近,父皇为何要在此关键时刻派人来宣他回去,无非是陶士成背后之人坐不住了从中作梗,阻挠他再继续查下去。 可见这些人是真的急了,通过陶士成这条线定然能顺藤摸瓜查出京中幕后之人,朱祐樘眸光愈发坚定。 与此同时,陶士成刚回到府中,管家就匆匆将收到的密信送来,热成狗的陶士成水都没来得急喝上一口就赶紧将信展开,一目十行看完后近几日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神情也变得轻松。 管家见此,心领神会,”老爷,可是那边来了好消息?“ 陶士成慢慢将信折好扔进香炉中,展开双臂让婢女为他褪去官服,”再过三天,再过三天那尊瘟神终于要被送走。“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只要他一走,老爷又可高枕无忧,这实在是件天大的好事。”管事的颇有眼力见道:“奴才这就让人备上好酒好菜,老爷今晚好好的庆祝庆祝。” “这个不急。”陶士成招来下属,“去查查最近粮价是怎么回事,为何涨的如此离谱,一定将根源给本官查出来。”他虽不将朱祐樘放在眼里,但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胡来,事关他头顶的乌纱帽,他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陶士成在应天府为官这些年,黑白两道通吃,手下养的人不少,办事效率十分的高,隔日近午时,手下就带回了结果,只是当这结果入耳之时,他脸色大变手中的酒杯险些把握不住。 第一百零三章 逼迫 夜色朦胧之时,一顶极其寻常普通的轿子停在树荫下,陶士成穿着常服从里走了出来,谨慎的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走近那散色泽成旧的大门扣了两声门环。 门打开,他走了进去,又随后被关上。 少年正身着单衣在院子里练刀,起转腾挪间,一线白光划过,旁边的大树应声而倒,他收刀入鞘,侯着的侍立即递上汗巾,他接过擦了擦,一双细长的眼这才看向忤在边上面色不太好看的陶士成,“找我有事?” “你让我给你放行的那些船全都是运的收购来的粮食?”陶士成不想绕弯子,单刀直入的问。 “不错。”少年回的很干脆,“不只是粮,还有些其它好东西。”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陶士成,逗猴似的,“你可想知道?” 突然一股寒气自脚底蹿上了脑门,陶士成一点也不想知道,但他不得不问,“是什么?” 少年凑近他的耳边,低低的说了几个字,陶士成双眸陡然增大面上血色尽失,控制不住的颤声道:“你、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都给你说的这样清楚明白,你还问我想做什么,难不成真的老糊涂了不成?”少年拿起杯子灌了杯茶,见陶士成那幅窝囊样眸底鄙夷不已,大明要是多些这样的官员,那他以后成就大业的路可就顺遂的多,“不过既然陶大人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知道,我也正好请陶大人帮个忙。” 陶士成出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侯在外面的管家眼急手快的将他扶住,关切的问;“老爷,这是怎么了?” “别问,回去。” 直到回到府好半晌,陶士成方回过魂来,他抓起手边的杯子狠狠的砸在地上,吓的四周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他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让个黄毛小儿被一步步的逼上了绝境。然气归气,眼下该如何是好,无论是否按照他说的做,他都是命悬一线,稍有不慎就是诛连九族的下场。陶士成脑中不受控制的浮现被诛杀的场景,身子如遭重击的连连退了几步跌坐在椅上。原本以为再坚持两天就会峰回路转,谁知晴空一道霹雳当头砸下,砸的他几近粉身碎骨。事到现在再回想之前种种,他才恍然发现,这一切都是那个少年安排好的,让他不知不觉一步步的掉入他的陷井中只得任其摆布。 仿若嫌对他的打击还不够,心腹来报道是查到了寺院中他见到背影男子的身份,这人名叫楚明月,是万贵妃派来为其寻到药引的神医,还在府上住过段时间,顺带还说了句与他同行的是锦衣卫莫棋,陶士成听到此神情如常,紧接着的一句,彻底直劈他的天灵盖,楚明月就是当初被屠方武抓到南佛寺送给他消遣的那位小公子,当晚锦衣卫为了找她还搜查了南佛寺。 万贵妃的人,锦衣卫,太子...... 陶士成耳中嗡嗡作响,隐隐约约传来陆云烟......全家无人生还等等,陶士成再听不下去,挥手让人退下。 “殿下,收到夜猫消息,陶士成隐藏行踪去见了他。”这个他,指的自是那少年。 “他们果然有关联,看来这次粮价的上涨应该同他脱不了关系,继续盯着,再让人仔细的查。”朱祐樘神情透着凝重,“那些铁匠的下落可查清了?” “已有眉目,这些人似乎都去了城北的贫民窟,但具体去那里做什么在什么地方,目前还未查出。” “抓紧时间,我们只剩不到两天,务必要在走之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朱祐樘话音刚落,敲门声起,凌霄将门打开,莫棋走了进来,“臣见过殿下,有件事臣思来想去觉得有必要告诉殿下。” “说。” “前日夜里有人扮成易樊的模样故意将臣引去城北贫民窟,后不知为何又突然消失不见,今早臣收到这个,殿下请过目。”莫棋将封信交给朱祐樘,朱祐樘展开是张简易图纸,里面画了城北的线路及目标位置,“这是何处?” “具体臣也不知,但臣按着这线路暗中去查探了翻,此处守卫极其森严,还有不少暗哨,臣怕打草惊蛇,就未再继续深入。” 朱祐樘心中已有思量,他将图纸给了凌霄,凌霄会意而去。 浑浑噩噩间,两日时间已过,粮价不跌反涨,陶士成在这疯涨的粮价中陡然清醒过来,他其实并非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他眸中的狠唳之色一闪而过,招来心腹低声吩咐几句,心腹立即领命而去。 粮价上涨引起了好几处动乱,陶士成接到消息后统统不管,他在厅中来回走动,等着心腹复命,管家急匆匆赶了来,”老爷。“ ”何事?“陶干成皱起眉,”若无大事别来烦我。“ ”太子下了手喻还有他的印信。“ 陶士成接过打开,居然是让他开仓放粮救市。他哼了声,将手喻仍在旁,单单就个手喻和印信就想让他开仓放粮,这个太子也未免太天真。 朱祐樘并不天真,他知道陶士成不会按他说的去做,这正是他所要的,只要查实这次粮价乱市同那少年有关,再查明他同这少年的关系,便可二者一网打尽,明日他会强行开仓放粮,在走之前尽可能的将粮市稳定。 而这一切,被一场大火毁灭。 “大、大大人不好了,粮仓着火了。”差役急的险些没咬着自己的舌头。 “你说什么?!”陶士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役刚要再重复遍,他怒吼道:‘招集所有人赶紧去救火。“ 陶士成赶到粮仓,看着一片汪洋火海,腿一软跌坐在地,喃喃道:”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大人。“被派去带人剿杀少年的心腹寻来此处,见着被差役扶着的陶士成,低着头道:”大人,属下们赶到时,对方已人去楼空,未见半分人影。“ 陶士成这下是彻底明白了,这件事定然是他派人干的,他这是要断了他所有的路,眼下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死,要么按着他说的做。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斗不过他。 第一百零四章 造反 楚明月这几日除了逛各个可能会出现玉佩的铺子就是在房间里面研究指环,研究来研究去除了那段影像之外,也并未研究出其它新功能,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回京,再想想其它的办法。 碧波池边的凉婷中已积了堆莲蓬壳,她拍拍手起身伸了个懒腰,揽起剩余的莲子打算回房继续吃,刚步出凉亭,就见远处的天空泛起隐隐的红光,且越来越亮。 火烧云?这未免也烧的太晚了些。恰巧有个路过的僧人,楚明月上前寻问,僧人亦不知是何情况,她遂也就当作天象奇观并未再多想,溜溜达达的回了房,打算睡个好觉明天就告诉莫棋起程回京。 “砰。”门被踹开,楚明月惊坐起身,看着面容严峻急步而来的莫棋,她还未来得急出声,莫模就将她拽下了床往外走。 ”欵,等等,究竟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要带我去哪里?“ ”陶士成反了,带着府兵围住了大报恩寺,眼下正派人在寺内大肆搜查。“ ”什么意思?“楚明月有些反应不过来,”陶士成造反?他一个小小的府尹居然敢造反?“ ”目前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他来势汹汹,想必十有八九是为了太子而来,他既是要造反,你我二人的身份必定也会被牵扯其中,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走。“ ”那太子呢?“楚明月抓住关键点问,”他能应对?“ “太子自有他的办法,我的任务是保护你。”莫棋不由分说,带着楚明月七拐八拐的尽量避开院内往来奔走的僧人。 “我不走。”楚明月甩开莫棋的手,停在原地,皱着眉道:“你先走吧,我去找太子。” “楚明月!”莫棋叫住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没有任性,这是之前答应过他的事,我不过是兑现承诺而已,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帮忙当然好,要是不愿意就先走吧,反正我也不会怪你。“她利落的转身往回赶,走了小段距离她利落的一个旋身避开莫棋朝她颈上来的手刀,她紧急眉头道:”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们这些动不动就将人打晕的做法,我吃了这么多次亏,总不能每次都栽在这上面。你再这样,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去了有什么用?不过是拖累。”莫棋耐着性子劝说。 “谁说的,我的用处可大了去了,指不定今天他的命就得我来救。”楚明月说的极为自信,脚步不停的赶向朱祐樘住的院子。 屋子里空落落的并没有人,楚明月并没有多大意外,转身就出了屋子往着自己能想到的地方去找他,刚走了没两步她就停住了脚步,或许有个地方最有可能,她转了个方向急急赶了去。 “方丈,开门,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楚明月将门拍的砰砰作响,门从里被打开,她险些一把掌拍到对面人的身上,“方丈呢?方丈在哪里?太子殿下是不是来过?” “回施主,方丈正等着您,里面请。”僧人侧身让开,楚明月也顾不得想其它的,提步就冲了进去,里面方丈正转动佛珠闭目诵经,朱祐樘面色沉重的盘腿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见着她来,也仅是眼皮抬了抬。 “施主,老讷已等侯多时。”方丈慢慢睁开眼起身,面上无悲无喜眼中满是慈悲的看着楚明月,“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方丈转动神案上的佛像,墙上露出条通道来,楚明月同朱祐樘跟着走了进去,这并非是条暗道,走了小段距离后,像是进入了寺院的另个地方,这些日子楚明月转遍了这寺中的大大小小角落,但这个地方她很肯定自己没来过,难不成是内部专用不对外开放? 楚明月猜测极有可能是,要不然他怎会特意带他们来,她边走边观察着四周环竟,莫然觉得这地方有些似曾相识,正思量间,方丈停下脚步,对着二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两位施主,贫僧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剩下的路,还得你们自己走。” “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帮一半留一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啊方丈。”楚明月眯眼瞧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回应她的,仅仅是方丈再念了声佛号。 “走吧。”朱祐樘面容沉着的向前走,楚明月蹙了蹙眉只得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仍伫立在原地的方丈,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 “我怎么总感觉这方丈今天怪怪的。”楚明月喃喃出声,见朱祐樘未理会她,耸耸肩也不再多想又开始打量起四周来,越瞧越觉得眼熟,她猛然停住脚步拦住朱祐樘问,“你仔细看看这里,是不是和某个场景很像。” 第一百零五章 双簧 的确很像,朱祐樘也看出来了,是影像中建文帝被大火围困之地。 楚明月瞧着他微变的神色,求证道:“是那个地方对不对?”这个地方看不出丝烧毁痕迹,定然是重建,方丈让他们从这里走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当年情景重现?当年朱允文被朱棣围困在寺庙中无处可去,往这处逃生,莫非这里有暗中备留的逃生通道,只是当年大火封路,逃不去,最后由赶来的梁毓将他救走。眼下朱祐樘的情形与当年雷同,所以他将她们带上了这条密道? 恍然回想起来的路上方丈提到过指环,她看了眼套在食指上的指环,虽然不明白他是何意,但还谨慎的将能量共享打开。 “小心。”低着头的楚明月被朱祐樘带着旋身避开破空而来的暗器,她的余光刚好落在钉在墙上的暗器上,这个暗器她曾见过,是万贵妃派来的人,那晚找她时呈出现在过她的床头,她未去思考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脑中飞速转过的是这个暗器为什么会冲着她而来,是真的想要杀她,还是试探她与朱祐樘之间关系究竟如何,结合之前的种种,她更偏向于后者,看来前几日朱祐樘的“病”并未让万贵妃彻底放下心来,她明显是对自己起了疑心,不过眨眼之间,她已下了决定心中有了解决方案,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做你在万贵妃处的眼线,你帮我找梁毓。” “好。” “相信我。”楚明月足尖落地的瞬间,抽出腰上的回身朝着朱祐樘的胸口狠狠插了下去,朱祐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手握着刀缓缓的倒了下去,楚明月顺手抽出朱祐樘腰间的软件,谨慎的看了眼四周喝道:“是哪个孙子暗算我,给我滚出来!” 转了两圈没看到人,楚明月又道:”出来!“ 她不知暗中的人走了没有,尽量拖延着时间,但走动的身子是尽可能的挡着地上的朱祐樘,她脚后跟不着痕迹的踢了踢想要问朱祐樘人究竟走了没有,一道凌厉和剑风猛然袭来,”楚明月,你居然敢杀害太子!“ 凌霄剑势疯狂的攻向楚明月,楚明月眼见躲避不及双腿突然麻软无力倒了下去压在了朱祐樘的身上,堪堪躲过了这一剑,她压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巧压到朱祐樘胸前的匕首上,明显的感受到匕首往下沉了几分,楚明月心头陡然一跳,瞳孔中倒应着凌霄狂怒几近狰狞满布煞气的脸,她来不及看朱祐樘的伤势只能就势往旁一滚险险避开她刺向喉咙的剑,剑尖在颈侧划过,留下道血痕。 ”殿下,殿下你怎么样了殿下?”凌霄再顾不得滚在旁边的楚明月,赶紧将朱祐樘扶坐起身。朱祐樘仍是双目紧闭,被挡住的手则不动声乐的扯了扯凌霄的衣衫,凌霄眸色微变,再看朱祐樘胸口被他鲜血淋淳的手紧握住刀锋的匕首,似乎刺入的并不深,心中有了某种猜测。 他低声道:”属下明白,殿下放心。“ 朱祐樘又扯了扯他的衣衫,算是回应。 楚明月抹一把脖子上的血,眸色跟着变得通红,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剑就朝凌霄身上劈,真劈!但劈的让人心中很是郁结,她无内力注入剑中,软剑软的不能再软,就像一条随风飘摇的海带,完全发挥不出劈的霸气来,楚明月气的浑身火冒,手腕一抖,干脆将它当条鞭子用,直接改抽。 凌霄与楚明月,一个毫无章法的胡抽乱打,一个招式凌利要将楚明月置于死地又不着痕迹的死中放生的打,两人一个打的是身累,一个打的是心累,纵然两方都想将对方给弄死,无奈的是弄不死与不能弄死,出发点不尽相同,结局倒很是一致。 “找到了,人在这里!”突的一声高吼,两人双双愣在当场,将领带着府兵赶了过来,对着手上的画像看了眼,眸中狐疑不已,他们奉命是来诛杀乔装入城的海盗首领的,怎么刚找到先倒死了,然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他道:”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楚明月赶紧举手道:”我是他的仇人,他就是我杀的。“说着的同时,赶紧往那边走。 ”站住。“副将厉喝,低声对将领道:”统领,小心有诈。万一他们是同伙只是起了内讧怎么办?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将领一听,眼露杀意,”你说的有理。“ ”抬手道,将这些乱贼就地处决。” 楚明月暗骂了声王八道,转身就往旁边冲踹开了关着的门,凌霄带着朱祐樘紧随而来,楚明月作势抬手要关被他抬臂撑住闪身入内,门随之被关上。 第一百零六章 死地 “”现在怎么办,对方那么多人,我们非得被剁成肉酱不可。“楚明月扭头看向旁边同样以后背顶着凌霄,”你不是挺能耐的么,赶紧想办法。“ 凌霄横了她眼,”你出去把他们引开。“ 楚明月气的说不出话来,”信不信在他们把我剁了之前我先把你给剁了。“ ”停。“朱祐樘抽出胸前的匕首紧捂着胸口,”都这样了还吵什么。“ ”你的伤没事吧?“楚明月这才想起朱佑樘胸口中的伤来,”你可撑住,要倒也没现在倒下去。“ ”放心,死不了。“外面的府兵撞门十分凶猛,眼看再继续下去门非得被撞散架不可,凌霄对楚明月吼道:“你先带太子走。” “走?怎么走?往哪走?”楚明月视线扫了眼屋子,一间不大的佛堂,别说其它的门,连个窗都没有,真的是让人很绝望,眼看门就要顶不住,她心一横,“佛曰我不入库地狱谁入地狱,你照顾好他。” “这种时候你逞什么能?疯了吗?” “疯也是被你逼疯的。”楚明月怼了回去,旋身一脚踏在门板上撸起袖子刚要发力,突的一连串的砰砰之声响起,外面的力道骤然消散,还不待他几人弄清发生了何事,就见整个门已经燃了起来,房顶瓦片也跟着碎裂漏出火星来将屋子里的布幔点燃,屋子眨眼间被大火包围。 三人被困在屋中,凌霄怒道:”这帮孙子是想活活烧死我们。“他回头对楚明月道:”我先冲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带着殿下趁机逃出。“语落飞起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不远处的府兵立即冲了上来将其包围,楚明月手速飞快的点了手环虚拟拼的攻击模样,强大的能量如隐形的巨浪般袭卷而出,将外面的府兵悉数掀翻,当然凌霄也未能幸勉。 其实楚明月考虑的很周到,若她直接带着伤殘人士朱祐樘充出去,指不定就被外面侯着的府兵截杀,到时再操作手环就是困难重重,弄不好还得露出她的”异能“牙来无穷麻烦,然此时操作也不过就眨眼间,朱祐樘也是见识过能量波的,天时地利人和,用一两抄放倒外面的敌人又能守住自己的秘密,实在是件很明智的事。 可她疏忽的是,此时被燃烧松动的房子根本经不起能量波的冲击,几乎在她按下的瞬间,房子轰然倒塌,千均一发之际,朱祐樘伸出臂弯将她紧护在胸前。 ”殿下!“倒地不起的凌霄目裂欲眦的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挣扎着爬了起来要上冲,被人急扣住手臂阻止,”你先冷静。“ ”太子在里面,你叫我怎么冷静!“凌霄挥拳揍向赶来的莫棋,逼他避让松手,莫棋见他几近癫狂,一个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跟来的人部分将地上的府兵控制住,剩下的人飞奔着提水救火,只是火种里面似乎加了燃油,加之现在燃烧正旺已延伸到周遭房屋,救起来十分困难,待到脱离控制的僧人纷纷赶来救火之后,大火终于在半个时辰后被扑灭。 适时醒来的凌霄连滚带爬的冲入了废墟中,双手在烧焦的殘物中不停的翻找,纵是指甲被掀翻鲜血直流,他也似麻木般未有所觉。 耳畔似有呼呼风声响,又似什么都没有,似过了很久,又似不过瞬间,意料中的疼痛烧灼没有来,楚明月先睁开只眼随之双眼大睁,这是怎么回事?火呢?房子不是塌了吗?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还有,这是什么地方?稀薄的月光下,入眼的是破烂的房子和堆满杂物的巷道。 ”我这是.....死了?下了地狱?“楚明月颇为窒息的喃喃自语,她想抬手抽自己一巴掌看是不是在做梦,手刚动,头顶就传来道细微的抽气声,”别动。“ 乍听人声,她猛的抬头瞧去,脑门将将顶在对方的下颌上,两人后退着分开,一个捂着下颌,一个揉着脑门,楚明月眯眼看着对面的朱祐樘,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刚她是在他怀里的,她清晰的记得房屋倒塌的那瞬,朱祐樘的确将她拉入了怀中护住。 “所以我们,是真的死了?” “......我能感觉到疼。” 楚明月脑子迟钝的消化着他的这话句,有些懵的配合,“我也感到疼。” 两人对视数稍,楚明月尿醒般神情变得不可置信,“所以我们没死?” 又忍不住疑惑,”那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不是你带我来的?“朱祐樘顺理成章的问,在见识过楚明月能量波的威力、影像的视觉冲击、救人时的肉白骨神奇医术时,今时今日的空间异地,他心中的确震撼,但接受的毫无障碍,倒是楚明月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这样。 第一百零七章 黑吃黑 “快,加紧速度,再慢小心抽你。”蓦然传来的低喝声打破空气中的安静,伴随着响起的还有车轮的咕噜声,两人动作敏捷的藏在杂物后瞧去,就见不远处的巷道交叉处,惨淡的月光下,一道道佝偻的身影吃力的推着板车经过,板车上不知装着什么盖着黑布高高陇起,跟在旁边的人手拿着鞭子监督,此地此景,乍然瞧去真是像极了地狱里的鬼差监工。 楚明月忍不住又压低了声音问:”我们真的没死?“ 朱祐樘未回答他,凝神观察着这四周,再对比莫棋给他看的那张地图,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哐。“清脆的撞击声和落地声混杂想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鞭打声怒骂声和求饶声。 ”车上是刀?“楚明月蹙眉纳闷,”大晚上的,运这么多刀做什么?“异常集体失中踪的铁匠福至心临的闯入脑海,她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难不成这些铁匠是被人集中的关了起来打造武器,也就意味着有人造反?结合她们才逃出生天的南佛寺,她心头一沉,侧眸看向朱祐樘,见他神情肃穆面容凝重,试探着道:”真的是有人要造反?“ ”先跟着他们看看这些兵器究竟要送去什么地方?“粮仓被烧,南佛寺被围捕暗杀,都让朱祐樘从中嗅到了股深深的阴谋味道。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 ”也是,反正死不了。“楚明月心头衡量了下,抹去了给他服用特效药的打算,她就剩最后一粒,千金不换的,哪能如此轻易用掉。 原本伤口已疼的麻木的朱祐樘被她这句话扎的又跟着疼了起来,路口推车之人在鞭子的抽打中终于将散落在地上的刀全部捡回了板车上盖好继续推着往前走。 车队消失在路口后,楚朱二人赶紧跟了上去。一路随着车队出了贫民窟,几经辗转最后居然到了个废弃的码头,码头处停着艘大船,兵器被装在箱子里一一抬了上去。 ”我们得想办法混到船上去。“ “怎么混?”楚明月指指朱祐樘再指指自己,“一个伤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要么是混上去送死要么是还没混上去就被弄死。刚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我才不要冒这个险,要去你去我可不去。”见朱祐樘看着自己,她撇了下嘴改口道:“就算我能打那么两下,可就我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敌不过人家人多势众啊,咱得认清眼前形势,还是回去搬救兵来的实在。” “时不我待。” “命也不我待。” 两人僵持不下,眼看兵器已装运完毕,船很快就会开走,朱祐樘割下块里衣的布划破手指以血匆匆写了封信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太子印落上,郑重的交到楚明月手中,“你说的对,如果同时去万一被发现,我们极有可能都没有活路,你带着这封信去常将军府上交给他,他看到之后自会带兵来救。” “那你呢?”楚明月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听朱祐樘坚定道:“我混入船上,到时里应外合。” 楚明月真想骂人了,就他现在这情况,她之前下的药还殘留大半在体内,能有力气走路已经算是好的,如今又受了伤,要是真混到船上被发现,妥妥的死路一条。 “我不同意。”她断然拒绝。 “记不记得你之前答应我的。” “我已经遵守诺言救了你。” “我要的不是你救我,而是应天府一旦出现动乱,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你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楚明月不可置信的,”你也太奸诈了。“ ”我是如何到应天府的,你也知道。我本就无权无势,更枉论在这应天府,让你帮忙实属迫不得已。“朱祐樘说的诚恳真挚,楚明月听得心酸难受,”既然知道自己处境不好,又何必要多管闲事,闹就让他闹,你实在看不下去写个奏章给皇上让他派人来查来管不就好,干嘛非得自己亲自动手,吃力还不讨好。“ ”百姓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身为大明太子,理应百姓社稷为重,怎能一已之私,置他们于不顾。“纵是语声极低,亦是说的铿锵有力。 怎么说都说不通,楚明月气的不行,真想一砖头把他敲晕了带走,她最后挣扎道:”你怎么就能保证这个常将军见到你的信就会带人前来,你不也说了你不受重视没权没势,他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会的。”朱祐樘未多说,但言语间却十分肯定。 “成吧,你要送死就去送,我懒得管你。”楚明月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舍,反正送死的又不是她,就着她平日里与他两看两相厌的关系,她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保重,你活着再见。”她语落刚要悄悄离开,就见水中突然冒出了数条身穿黑衣的人影,动作极其利落悄无声息上岸爬船,守卫巡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将其从后捂住口鼻一刀扎在了脖子上扔进了水中。 这、这是黑吃黑? 今晚也过的太刺激,楚明月捂着胸口感觉心脏跳的有些快,而更更刺激的是,她瞧着暗处渐渐步出的气势摄人的男人,看其侧面刚毅的轮廓似乎是......屠方武?! 屠方武不是陶士成的人么,窝里反? 啧啧,这反转有点猛啊。 楚明月朝朱祐樘眨眨眼,意思问他还要不要去请常将军,朱祐樘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再等等。 ”大哥。“有属下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屠方武赫然色变,”你再说一次?” “陶大人让人画的实是太子的画像,太子这些时日就在大报恩寺中礼佛,他让府兵拿着画像去搜捕诛杀的不是什么海贼首领而是太子,陶大人这是赔上了整个应天府公然造反。太子、太子被困在大火中,烧的尸骨无存,他的贴身护卫只从里面找出了把他随身携带的佩剑。” “陶士成!”屠方武关节捏的咔咔响,稍许,他问,”那锦衣卫又如何?“ ”他没什么事。“ 事到如今,陶士成公然造反杀了太子,有没有锦衣卫从中做这个引子将他的罪行通报给皇上,已经不重要。 ”通知全城的兄弟,凡发现陶士成的踪迹赏银千两,能将他活捉的,赏银万两。” “是。” 眼见人来,又眼见人去,楚明月不禁好奇他们刚刚究竟说的是什么,她悄声问旁边的朱祐樘,“听清他们说的没有?” “没有,码头风大,根本听不清。” “下一步怎么......咕......”原本的气音,变成了胃黑夜中的鸣笛。 第一百零八章 有你在我身边 屠方武看着被带到眼前的二人,视线落在楚明月的脸上,“是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们来这里吹风赏月看星星你信不信?”楚明月露出个假笑回答,实则是陷入两难,陶士成如今造反,要是他是真返陶士成还好,他们尚能性命无虞,若是假返,她们就是看到了不该看的,铁定得被灭口。 “你说呢?”屠方武阴沉着脸反问。 楚明月不着痕的迹的抚上手怀,面上维持着假笑,“你可以把它当成是真的。” “来人,将这二人绑了......” “等等!”朱祐樘蓦然出声,楚明月屠方武双双住手住嘴看向了他,“我乃当朝太子朱祐樘,在此是为暗查有人私造武器之案。” 楚明月眨了几下眼,突然有些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就暴出了身份,她将目光挪屠方武,见他仍是沉着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不惊慌也不惊讶,又将视线挪回朱祐樘,这位更是神情淡定从重的很,全然不怕对方一砍刀将他灭口。 都是大佬,这心思她猜不透,楚明月干脆不猜了,精神高度集中在手环上,倘若稍有不对,也好第一时间将人放倒自救。 “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稍许,屠方武终于问。 朱祐樘从怀中摸出太子印,屠方武接过看了神色立变,朱祐樘先一步扶住他的臂膀阻止他下跪,”我的身份眼下还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是。“屠方武将太子印恭敬的奉还,”只是有一事草民不解,还请太子为草民解惑。” “讲。” “刚刚草民的人才传来消息说太子在大报恩寺中被陶士成的人围困在屋中活活烧死尸骨无存,为何眼下又出现在这里?” 楚明月心头一紧,这的确是个问题,她还未想到如何圆场,就见朱祐樘轻描淡写的回,“被他烧的是本宫的替身。” “殿下好一招金蝉脱壳之计,草民佩服。” 不止屠方武佩服,楚明月都对他佩服不已,这应变能力她自愧不如,谎说的还真是顺溜脸不红气不喘的,连她这个当事人都险些信以为真。 核实朱祐樘的身份后,屠方武就想到了这一层,再从他嘴里得到证实后,心中再无怀疑。此次表面看着是金蝉脱壳,恐怕是太子设的计请君入瓮,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陶士成一网打尽。老天有眼,居然让他在这种关键时刻遇到了太子,屠方武拱手道:“臣不愿助纣为虐,是以带人来截了这批武器,正下令全城弟兄查找陶士成的下落,殿下若不嫌弃,臣愿助殿下一臂之力,所有人手皆全权听从殿下调配。” “本宫在此先替全城百姓谢过。”朱祐樘朝楚明月摊开手,楚明月被这三两语双方就谈陇的节奏带的有点缓不过神,她不明就里的问:”什么?“ ”信。” “哦哦。”楚明月赶紧拿给他,朱祐樘将其交到屠方武手中,“还请派人务必亲自交到常将军的手中。” 不过是片折叠的轻薄布料,隐隐透着红色血迹,屠方武拿在手中却仿若千均之重,他缓缓收紧掌心,“殿下放心,定不辱命!” 陶士成,你的死期,很快就要来到! 朱祐樘楚明月被带到了船上,他们的身份并没有公开,屠方武拿了伤药和绷带来,楚明月将门关上给他伤口上药,想了想仍是忍不住将心头的疑惑,将自己之前的分析说了,又问:”你怎么就断定他会倒戈向你?“ ”陶士成不会成功,一个小小的府尹,人、物、才最关键的谋略,他都不具备,他是个合格的贪官,但并不是个有潜力的反贼,因此无论屠方武是真反还是假反陶士成,若不抓着这个时机弃暗投明,他都只有死路一条,屠方武并非没有脑子的人。“ ”假反会同陶士成一起死这个我能理解,但若是真反他就是为了朝廷立了大功,为什么还是只有死路一条?“楚明月想不明白。 朱祐樘唇角露出丝冷笑,“你以为陶士成真就只是陶士成?他充其量不过就是个爪牙,真正背后的人,你认为他们会让一个断了他们财路的人活?” 这水可真不是一般的深,看来又是和京中大元有关,楚明月对这些阴谋阳谋不感兴趣,转而问:“你就不怕他万一自己也想趁势造反?一刀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还有人已经替他背了这个锅,不止如此,还有人收拾陶士成,都不用他出手就能坐享其成,这不也是很合理的推测。” “的确。”朱祐樘视线落向正在给他清理伤口的楚明月。 “你看着我做什么?” “有你在我身边,这个推测就不存在。” “咚!”楚明月心跳猛的漏了一拍,视线猝不及防的与他相接,胸口“咚咚咚”的狂跳声接二连三传来,她猛的收回视线背过身,假装去拧盆中的毛巾借以平复自己的心跳,故意哼哼道:“所以你这是把我也给算计进去了?太子殿下,你还真是算无遗漏啊。” 朱祐樘微微侧过身,耳朵渐渐泛红晕染至透着苍白的面上,若初春的一抹胭脂色点染碎雪倾覆的枝头,明艳又清冷,腼腆又孤傲。 “不是算计,是信你的承诺。” 好吧,楚明月无话可说,撇嘴,”这次就算了,等这事过了,咱俩可还是互看不顺眼见面就掐的老关系。“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了,她拿着帕子回身要给朱祐樘继续清理伤口,朱祐樘却伸手直接将帕子接了过来拒绝了他的帮忙,”不是说了要我帮忙?“ ”的确。“楚明月顺势在旁边坐下晃着脚,”不过那是交易,和朋友间的互帮互助可不一样。所以呢,咱俩的关系没什么变化,顶多就是从想弄死对方的互掐到资源交换的互掐,形势上有所改变,但本质上没什么变化。“ 朱祐樘擦拭的手微滞,低回了句:“倒也对。” 楚明月晃着脚不说话,室内静悄悄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第一百零九章 不对,有诈 “死了?”少年慢悠悠的盖上香炉,“我让你将人给我带来,给我带来的就是人被你们活活烧死的消息?”他狭长的眼缓缓看向地上跪着的人,“你们是不是也当我死了,所以我的话不中听了。”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属下决不敢有如此想法。属下原本是想趁她们往外逃时将人给劫走,谁知那房子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全部蹋了下去,属下实在无能为力。”地上黑衣人以头磕地连声解释。 “照你的意思,是这房子的错,和你无关?”少年阴测测的问。 “属下、属下......”黑衣人后背冷汗涔涔,眼一闭咬牙道:“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来人,拖出去,杀!” 黑衣人被拖出船舱一刀结束了性命推入了河中,少年拿出银针拨了拨香炉里的香,复又扔了银针拧起眉问:“船怎么还没到?” “许是中间有所耽搁,属下这就派人去查查。”随侍刚出了船舱,就见陶士成乘着小船而来,他被带到了少年面前,面上虽强自镇定,然眼角眉梢处无不透着惶恐焦灼,“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急什么,等船到了自然走。” “还要多久?”陶士成控制不住的来回走动,“眼下应天府被你搅的翻天覆地,连太子都葬身火海,再不走可就来不急了。” “我都不怕,你慌什么。”少年不耐眼神变得阴郁,“要是你实在等不了,大可自己离开。” “你!”陶士成胸口气的生疼,满目怒意盯着少年。 “怎么,一条丧家之犬还想同我叫嚣?” “请注意你的言词,本官乃堂堂应天府尹朝廷正三品官员,由不得你如此侮辱。” 少年胸口震动大笑出声,伸指将眼角的泪花抹去,瞧着陶士成红黑泛紫的脸,十分得趣道:“陶大人,你似乎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你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反贼,烧了大明江南的粮仓,杀了大明的太子,就是将你凌迟处死诛你十族,怕是都不足以让皇帝泄愤,让天下百姓泄愤,你居然还敢提你是应天府尹正三品官员,我都替你脸红。” 陶士成身体微微颤抖,是气的也是恐惧,他比谁都清楚他说的是对的,但..... “这一切都是谁害的!若不是你,本官会走到这个地步?烧粮仓杀太子都是你的人所为,是你一手策划,和本官没有半分关系。”他几乎是字字说的咬牙切齿。 “是,粮仓是我烧的,人是我杀的,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那又如何?谁又知道?世人所知道的罪魁祸首只有你陶大人,与我没有半分关系。”少年像逗狗似的逗他,“纵是我让你陶大人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将你害的无此之惨,那又如何?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最终不仍得像条狗一样对我摇尾乞怜救我救你。” “噗!”陶士成捂着搅痛的心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两眼翻白险些没被气的背过气去。 “你个凶手恶鬼,老夫今天非亲手杀了你不可!”陶士成缓过来后踉跄着脚步张牙舞爪的要往前冲,被旁边侯着的护卫一脚踹在腿上直挺挺跪了下去。 “陶士成,你是不想你的样儿活命了?”少年唇角勾起邪恶的笑,冷冷的看着地上的陶士成,这句话仿若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冻的陶士成一个哆嗦瞬间清醒,他跪在地上膝行上前,再顾不得自己应天府尹的身份,抱着少年的腿祈求道:“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 少年嫌恶的将他一脚踹开,”将这个没用的老东西带下去,关起来。” “我求你,求你放过我的妻儿......”陶士成被拖出去之前仍在绝望狼狈的叫喊。 河水哗哗的拍打着船身,稀薄的月光如飘浮的碎雪随着水浪起伏,悬挂在船头的马灯被风吹的晃晃悠悠的,连带着站着甲板上的少年身影也变得明明暗暗,他接过随侍手中的画远镜,透过镜片看着出现在水面上的船影唇角缓缓勾出个细微的弧度来,又过了须臾,这弧度渐渐绷直。 船愈行愈近,渐渐靠拢,两船之间搭上了木板以便通行。屠方武的人都换上了被解决掉之人的衣服,船上还留着两个指路的没杀,他将人点了哑穴刀抵在其背后让对方带头走在前面跟着过去,甫一上船直接将人对心穿又手起刀落解掉对方船上接应的人,其它人纷纷踏着木板快速登上了对面的船并将木板抽掉,两船迅速拉开距离,以防在交手中有人通过木板到已方的船上去。 “啾”的声,空中炸开道绚烂的烟花,楚明月端着茶杯瞧着透着过纸闪过的光亮,颇为畅快的喝了口茶,“看来事成了。闹的如此翻天覆地,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擒,这陶士成果然如你所说,是个合格的贪官,却并不是个合格的反贼。” 未听见朱祐樘出声,她回首瞧去,见他眉峰紧蹙,不由问道:“叛贼都已经拿下,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之前约好,若陶士成在船上,就以烟花为信号,当然这主要是通知屠方武手下的兄弟陶士成已经找到。 楚明月倒了杯茶给他,举杯道:“来,咱们以茶代酒,庆祝出师大捷捉拿反贼成功。” “不对,有诈!” 第一百一十章 杀,还是不杀 朱祐樘话音刚落,楚明月还未反应过来是何意,就见舱门被推开,少年弯腰走了进来,六目相对,眸中神色各异,楚明月率先出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没死,挺好。“少年视线从楚明月的面上瞥向朱祐樘,”这个没死,不好。“ ”命大,死不了。“朱祐樘端起楚明月倒的茶淡然的喝了口,”倒是我想问问,你费尽心机的谋划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知道这些都是出自我手,不是陶士成那个草包,看来你这个太子还算有点脑子不笨,那你再猜猜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神经病啊,都猜中了还需要你告诉。”楚明月算是从两人的对话中听明白了个大概,“看你年纪小小的,怎么做事这么心狠手辣,咱俩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他是太子这身份本身就拉仇恨,你杀他我可以理解,但你杀我做什么?” “所以我替你报了仇,把没有将你及时救出来的人给杀了,你可还满意?”少年不在意的继续道:“要是不满意,我再叫人进来让你杀,你看谁不满意就杀谁,直到你满意为止。” “......”这真是个神经病吧!楚明月看变态似的盯着他,“谢谢,不用,我对杀人没兴趣。” “那就是原谅了我的失误?” 相较于原不原谅,楚明月更好奇的是,她和眼前这少年虽没什么深仇大恨,也应该没什么交情,对于一个不将生命当回事动不动就杀人的神经病,他需要国为这事取得她的原谅? “告诉我你是谁,我就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少年冷漠的瞥开了眼。 ”......“这真的是个神经病啊啊啊!楚明月一点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干脆撇过头玩手指。 随侍走了进来,恭声道:”主子,整艘船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中。“ ”很好。“少年冷眉冷眼的勾起唇角,带着丝明显的倨傲看着朱祐樘,”堂堂一个太子,转眼间沦为了阶下囚,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你求我,说不定我还会考虑给你条活路。” “让你失望了,谁是阶下囚,现在所言还为时过早。”朱祐樘淡然的喝茶,说的云淡风轻。 少年抬手拍掌,“不愧是太子,倒是好胆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是什么给你这样的底气?就原本陶士成手下那群不成气候的走狗?还是你还指望着谁来救你?” “想知道?”朱祐樘抬眼看向她,少年似未料到他会如此回,倒是有些意外,“可以说来听听。” “但我不想告诉你。” 少年瞬间黑了脸,“你不说我还不想听,你落在我的手上,就别想逃出去。” 楚明月默默捂脸,好幼稚的对话,她简直无法接受,两个幕后大佬的对话,像个小朋友过家家似的。 船身猛的晃了下,少年身形一晃,旁边的随侍赶紧将他扶住。 ”外面怎么回事。“ ”主子,那帮人追上来了,刚甩了龙爪过来,想将船给拉过去。“ ”废物,还不赶紧将他们全部杀光。“少年脸上阴沉沉的。 ”是。“ 龙爪不断的扣向船舷,斩的速度甚至不及新增扣上的速度,屠方武在这方水域经营横行多年,在水上占了极大的优势,两艘船渐渐缩短距离,眼见船快要被拉过去,护卫们搭弓上箭,箭头上全裹上浸了火油的棉团点燃如流星划破夜空纷纷射向对面的船,借着风势将船一点即着,船帆燃的尤为猛烈。 ”看好陶士成,救火!“屠方武大喝了声,飞身踏着两船间的绳锁独自闯了过去展开厮杀。 他们之前到船上时看到的是出空城计,人去船空,捡查后在要地下暗室中找到了被捆的五花大绑的陶士成,可怜陶士成还以为屠方武是来救他的,正感到的老泪纵横,嚷嚷着让他去抓那少年抓回来剁碎了替他报仇,冷不防屠方武一拳朝他揍了过去,揪着他的颈子神色骇人的警告,”老东西,最好给我安份点,要不然我现在就拧下你的脑袋。“ 屠方武一条九节鞭挥的虎虎生风,绕是他武功再高,面对重重护卫下也感到吃力,渐渐落了下风,最终在身上被砍了好几刀后,被拖进船仓浑身是血的扔在了朱祐樘的面前。 少年刀尖抵在屠方武的喉咙上,“这就是你的底气?也不过如此。你说我杀他,还是不杀?” 第一百一十一章 答案 “看来没有人教过你什么叫做狂妄自大,什么叫做自以为是。正是上学的年纪,应该多和先生学学,而非满离子只想着阴谋诡计。”朱祐樘不咸不淡的回敬,少年眼中渐渐变得阴鸷,“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狂妄自大。”他手腕转动刀尖往前一送,将将要将刀穿过屠方武的喉咙,朱祐樘指间的茶杯脱手而出打在她的刀背上,刀尖险险错开擦过屠方武的颈侧留下道血痕。 ”看来太子殿下挺爱护这条狗,那不如这刀你就替他受了?“他走的极慢,刀尖拖在地上发现滋滋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在考验朱祐樘的心理素质,对他进行一场精神折磨。 朱祐樘全然将他无视,待到刀峰近在眼前,他轻扣桌面的指落下最后一声,声音不大,却似敲在人的心头,他缓缓抬眼看向少年说了两个字,“到了。”话音刚落,少年还未知他是何意,外面已有人冲进来道:“主子不好了,水面上突然出现了几艘战船正在集速靠拢,我们已经被包围。” 少年眼中的阴狠陡盛,冲到甲板上抓过旁边护卫的瞭望镜看去,果真几艘战船正急行而来,他们被围困在了正中间。 原来如此,难怪他就算落在他的手中也纹丝不乱。少年转身回到船仓,不屑的问:“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给抓住?别忘了,你还在我的手中,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将他们给我绑上。”少年阴冷的看着朱祐樘,”我将你吊在船头,我看他们谁还敢动手。“ ”那你得看她愿不愿意。“朱祐樘意有所指的看向楚明月,玩了半天手指的楚明月皮笑肉不笑的往下接了句,”只能不愿意。“ ”我要绑谁杀谁,还需要问其它人愿不愿意?笑话!还愣着干什么,上!” 楚明月抬手就将凳子砸了过去,抓住凳子被对方劈碎的瞬间,她迅速按下手环的“攻击”,毫无意外的船舱内众人被齐齐放倒,少年恰巧正对着舱门被掀飞了出去直直掀在甲板上。 战船已逼近,黑压压的聚拢如庞然大物压境,少年躺在甲板上身体几乎无法动弹,他阴狠的看了眼朝她走来的楚明月,用尽全力从甲板上翻了出去落入水中,其它人见此能动的纷纷跳入水中。 待到常将军带着士兵登上船,见到的就是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死人,楚明月眉头紧皱,朱祐樘面色沉冷。 “常将军,为首之人连同他的随从跳入水中试图逃走,无论用何种方法,必须将他们找到,绝不能放虎归山。” “是,殿下。” 天边泛起黛青色,这惊心动魄的一晚终于过去,朱祐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让常将军通知下去,在船上召见了政府各级官员开紧急会议制定应对策略,楚明月先一步由常将军暗中派人护送先行离开。 眼下大的危机以过,但细节性问题必须首尾连惯,被“火葬”之前,她在万贵妃之人的暗中监视下,出手杀了朱祐樘并与他一起葬身火海,若是之后又一同与他相安无事的出现,之前做的一切将前攻尽弃,且会极大的引起万贵妃的怀疑,这是主要原因,另一个很主要的原因是,她和朱祐从大火中逃生的过程似乎太过巧合,此前时间紧迫她未来得及细思,后面静下心来想想,这和梁毓当年同建文帝逃生时的场景几乎相似度十之八九,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太过巧合的巧合,往往不是巧合,而是人为的安排。 这个人,除了方丈,她想不出其它人。方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楚明月带着重重疑问来到大报恩寺,此时的大报恩寺已被常将军的人团团围住,好在她身边跟有常将军的人,方被悄然放入。 一路寻到方丈的禅寺,楚明月四下瞧了瞧没人,本想敲门结果手才放上去,门就开了,她进去把门关上,方丈正在打坐念经,不待她走近,方丈已睁开了眼看着她,悲悯的眼中涌动着楚明月看不懂的东西。在方丈对面盘腿坐下,她单刀直入的问:”老头儿,说说吧,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相信。”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他低低念了句佛号,语中是止不住的叹息。 “什么意思?”楚明月有些没听明白,她这是没想到她居然没死,还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回来? “当年,我亲眼看见她消失不见,在地上捡到了这枚戒指,我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活着,一直保留着这枚戒指想要等她回来取,甚至还多方打扮她的消息,但张终究没有结果,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解开这个谜团要带着它入土,没想到遇见了女施主你。” 楚明月微微眯起眼,“所以当年失火的场景也是你重建的?” “是。” “追杀我们的人也是你引来的?” “阿弥陀佛。” “那火呢?” “本想到最后万不得已才用,未料被人捷足先登,建房子的材料都是浸了火油,所以才会遇火即燃。” 楚明月气得想将他脑袋开花,“就为了验证得到一个答案,方丈您还真是谋略良久,是不是就算没有陶士成造反,你也会想方设法的制造一场事故以达到你的目的,就连你提醒我指环也是你设计好的其中一个细节,我当时还纳闷,你为什么会特意提到这个,现在我总算是明白。” ”一切的一切都按照你所预期的发展,就算有偏差也不影响结果,所以呢,所以你得到了什么答案?“: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回不来了 ”她没有死,只是去了未知的地方好好活着,这已足已。”方丈眸中透着释然,“老纳自知罪孽深重,施主要杀要剐,老纳欣然接受。” 楚明月皱眉,她对杀人剐人没兴趣,冷哼道:“都说出家人四大皆空,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是住持方丈,心中居然埋了这么党内的杂念,你对得起佛祖?” “圆寂后自是要下阿鼻地狱赎罪的。” 楚明月现在没心情同他讨论神佛罪孽,她脑中来来回回萦绕的只有一件事,这个指环有空间瞬移的功用,也就是梁毓当时带着朱允文并没有时行时空穿越,只是位置转移?查到查去回到最终原点,她真的是要疯了。在疯之前,她选择先好好睡一觉。 朱祐樘”薨“的消失连夜被暗卫送到万贵妃处,被驿使八百里加急送到朱见深处。 ”死了?“万贵妃惊坐起身,愈发病弱的身体引来阵咳嗽,她急道:”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暗卫将事情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万贵妃唇角慢慢勾起丝毒辣痛快的笑,“死了,都死了,死的好,这下就算是查也死无对证,还有人将这罪给顶了,真是天助我也,老天终于开眼!”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宛蓉拭着眼角的泪,像是比万贵妃还要激动,“娘娘以后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这个心腹大患已去,娘娘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个安稳觉,病也会很快好起来。” “是啊,本宫都多久没有踏踏实实的睡过了。”万贵妃闭目靠在床头,脑中回想起朱祐樘初从后宫被接出来不久就被周太后亲自带在身边抚养的情景,她是那样的防着她,仿若她是洪水猛兽般,她当时确实嫉妒,嫉妒别人能给他爱的男人生下孩子,为什么独独她不行,可嫉妒虽嫉妒,在他娘去世后,她的确是想将他当作亲生孩子带在身边教养的,想要感受母慈子孝的天伦之乐,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将自己的拿手菜做了满满一桌子,让人去请他来吃饭,主动同他交好,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人虽来了,却是如临大敌,饭菜未动一筷,给他盛了碗汤,他迟迟不接,临到头来憋红了脸说了句‘不喝,怕被毒死。” 碗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她的心猛的沉到谷底,也是在这碎裂声中她惊醒,她想要的一切都是奢忘,且不说这话是不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意识,都让她骨头发冷。若真是他的水泥非常,一个小小的六岁孩子,都对她如此防备,待到他将来大权在握,还有她的活路?若不是她说的,那就更可怕,灌输给他这个意识的人极有可能是周太后,这是她这辈子都不敢开罪的人,还有可能是后宫中众多的女人,毕竟后宫中所有人都知道朱祐樘的存在,唯一不知道的就只有她,这一瞒就是整整六年。她们都想借他的手杀了她! 从他这句话中,她清晰的明白,只要他活着,她就只有死路一条。朱祐樘必须得死! 她努力这么多年,期盼这么多年,到今天,她的这个敌人终于、终于死了!被烧的尸骨无存! “娘娘,这本是件高兴的事,您怎么还哭了。”宛蓉提拔的上前用帕子将万贵妃眼角的泪珠拭去。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些陈年往事。”万贵妃缓缓睁开眼,被泪水党浸润过的眼中仍是深不见底的城府,“让宸妃将祐杬带过来。” 宫女在前掌着灯,宸妃护着齐肩高的儿子神色惶惶,不安的问:“嬷嬷,不知这天还未亮贵妃娘娘就吩咐臣妾将杬儿带去是有何事?” 宛嬷嬷瞥了她眼,面无表情的回:“去了就知道,娘娘还能吃了你们母子不成。” 一个嬷嬷居然敢如此不分尊卑的同母亲说话,年幼的朱祐杬面色十分难看,他刚要出声,就被宸妃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对他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意。 朱祐杬眼神不甘的看着自己软弱胆小的母亲,难道就由着人这样欺负? 宸妃明白他的意思,仍是摇了摇头,在他背上轻抚让他消消气,这深宫中最不能得罪的人便是万贵妃,她如今别的不求只求她们母子能平安的活着,这就够了。兜兜转转终于到了万贵妃的寝殿,跨门之前宸妃轻拍了拍朱祐杬的肩,朱祐杬默默咽下心头的那口气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无论如何,绝不能冲撞万贵妃。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祐杬见过贵妃娘娘。” “都坐吧。”万贵妃对朱祐杬招招手,“本宫这些日子生病,久未见杬儿,似乎又长高了些,近前来让本宫瞧瞧。“ 朱祐杬上前,木然的站在万贵妃身前,万贵妃将他细细瞧了瞧,”杬儿似乎不怎么高兴?“ 宸妃忙不迭起身解释:”娘娘恕罪,杬儿昨日夜里有些受凉,是以这才面色差些。” “宛蓉传我令下去,将照顾杬儿的奴才全部杖责二十充入浣衣局,从本宫宫中抽调些手脚利索会照顾人的送去宸妃宫中专职照顾杬儿的日常起居。” 宸妃面色瞬间变白,朱祐杬忍无可忍垂在身侧陇在袖中的手死死拽紧,他垂首道:”谢贵妃娘娘,是儿臣自己热的睡不着贪凉掀了被子怪不得下人们,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既热,她们为何不掌扇?伺候主子如此不尽心尽力的奴才怎能继续留在身边。”万贵妃视线淡淡凉过唇角紧绷的朱祐杬,落在脸色发白的宸妃身上,“杬儿的身子,可是事关国本,分毫大意不得,你身为母亲,定不能有半分疏忽。” 这是什么意思?宸妃神情中尽是惶恐,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杬儿不过是庶子,哪当得起’国本‘二字,娘娘严重了。“ ”怎么当不起,很快他就能当得起,你最好先适应,本宫让你母子二人此时来,也是先给你们提个醒。“这些年,她没少在朱祐杬身上花心思,朱祐樘死了,这个太子之位,毋庸置疑必然是他的。 朱祐杬自幼聪颖好学,’国本‘二字代表什么他岂能不明白,他紧张的问:”太子哥哥怎么了?“ 万贵妃慢悠悠的喝了口茶,轻轻勾唇一笑,”他,回不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阁老 “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朱祐杬急急追问。 “回不来就是他死了永远也不会出现的意思,这下你懂了?” “不,这不可能,我不相信,太子哥哥他怎么会死?他绝不会死!”朱祐杬控制不住的吼出来转身就推开下人跑了出去。 “反了!”万贵妃抬手拍案,“把他给我带回来!”她指着地上跪着神情担忧的宸妃怒道:“本宫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他什么时候和太子这般亲厚,是不是你背着本宫同他说了什么?” “臣妾不敢!”宸妃惶恐的拜伏在地,“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从今天开始,杬儿住在本宫的宫中,由本宫亲自督导,稍后本宫就去向皇上请示。” “娘娘,娘娘不要啊娘娘,臣妾就祐杬这么一个孩子,要是没了祐杬臣妾可怎么活。”宸妃膝行上前求万贵妃。 “本宫是要养他,又不是要他的命,你这么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本宫难不成还能害他?回你的宫里好好待着,近日不用来请安,本宫不想再看到你这张哭丧的脸。” “娘娘,四皇子他跑的太快,奴才们一时没追上跟丢了。” “废物。”万贵妃气血上涌不住的咳了起来,她用帕子捂住嘴,待到咳完时,锦帕上竟有鲜红的血,宛蓉吓的大惊失色,“快,快请太医。” 万贵妃宫里乱成一片,同样乱的还有文华殿中的朱见深,“一个府尹,居然敢造反杀太子?应天府这帮官员究竟是干什么的?朕拿钱养着他们就是当摆设?”他愤怒至极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了下去,尤不解恨又将桌案上的东西全掀了下去,“传朕旨意,带兵踏平整个应天府,所有官员全部打入死牢,造反的陶士成,朕要将他凌迟处死,受尽千刀万剐!” 他纵是再不喜朱祐樘,但他到底是他的儿子,是大明的太子,眼下却被一个小小的府尹烧成了灰烬,这口气叫他如何忍得下,这简直是他人生中的耻辱,到时如何面对泉下的列祖列宗。 “皇上,万万不可。”接到朱见深派人通知的内阁几位大臣赶来,刘吉刚跨进门就听见朱见深的怒吼,赶紧硬着头皮上前,“皇上,眼下江南粮仓被烧,太子又被奸人所害,眼下应天府正是大乱之时,急需清剿叛贼安抚民生,若是皇上此时派兵血洗应天府,怕是会引起百姓适得其反。” 他身后的万安、刘珝连连附和。 “朕的太子如此惨烈的死在应天府,难道朕就只杀陶士人一人,其它人概不追究?”朱见深目眦欲裂的盯着三人,“你们倒是给朕说说朕作为父亲自己的儿子被人杀,作为皇帝,臣子造反杀了太子,当地的官员却毫无作为,子民全都袖手旁观,朕应该如何做?” “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齐齐跪下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见深气的胸口急剧起伏,手边没什么砸的,抬手就将御案给掀了,“废物!” “父皇。”朱祐杬不顾侍卫阻拦直直冲了进去,瞧见地上跪着的三人时,厌恶的皱起了眉,他急步上前匆匆的给盛怒中的朱见深行了个礼,紧跟着问:“父皇,儿臣听闻太子哥哥薨了可是真的?一定是假消息对不对?” “你是听谁说的?” “儿臣、儿臣......” “说!” 朱祐杬咋的身子一抖,脱口而出道:”儿臣是听万......“ ”皇上,皇上不好了。“万贵妃宫里侍候的太监人未到身先至,入门也顾不得在此见着的朱祐杬,急里慌张道:”皇上,贵万娘娘咯血了。“ ”什么!“朱见深随太监急步而去,留下地上的三位阁老与杵在原地神色焦灼的朱祐杬。 三阁老起身,见着他极为郑重的行了礼,”臣等见过四皇子殿下。“ 朱祐杬此时无心留意到这些细节,他紧盯着三人人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是不是说太子哥哥的事?” “这......”又是三又眼的“眉来眼去”,万安拱手道:“四殿下节衰。” 朱祐杬眼色霎白,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嘴里喃喃道:“这是真的,太子哥哥他真的......”掩面将头埋在膝上,先是细细的抽泣再是双肩不停的晃动,随之是抑制不住的大哭出声。 刘珝看的不忍心想要上前安慰,被刘吉按住肩膀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三人悄然退了出去。 “你们怎么看?”僻静处,刘珝迫不及待的问。 万刘对视眼,万安道:“稍安勿躁,见机行事,里面那位,怕是十有八九就是今后的主子。” 朱见深赶到万贵妃的宫中,几名大医正在厅中围着争论治疗方案,见着他来,齐齐退成一排行礼,急步来到床前,朱见深握着万贵妃的手,瞧着她愈发憔悴的面容,心头更是揪疼的厉害,这一刻什么太子被杀,什么江南粮仓被烧,什么府尹造反,全被他统统抛出脑海,他心里眼里只有床上躺着的他这一辈子唯一最爱的女人。 “皇上,您怎么来了?”万贵妃想要坐起身,被朱见深轻轻按住了肩,顺带替她掖了掖被子,“是朕这阵子太忙疏忽了你,才让你病的如此严重。”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臣妾这病本就不见好,怪不得皇上,皇上公务繁忙,还能时时想着臣妾,臣妾已经很满足了。“万贵妃握着朱见深的手唇角泛起温柔的笑。 朱见深为她理了理鬓发,万贵妃问:”臣妾是不是又新添了新多白发。“ ”纵是添了白发,你在朕的心中也是最美的。“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算是这病好不了死了也再无遗憾。“ 朱见深皱起眉,”说什么死不死的,朕就算寻遍天下名医,也必定会治好你。“ ”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 ”楚神医去寻药已近两月,为何还未回?” “这......”下人偷偷的看向床上的万贵妃,朱见深呵斥道:“朕问你话,你盯着贵妃看做什么!” “皇上。”万贵妃握住朱见深的手,眸中露出浓浓的哀戚之色,“有件事臣妾没敢告诉您,楚神医她......她死了。” “死了?”朱见深紧皱起眉,“怎么死的?” “臣妾听说楚神医在应天府遇上了太子,两人起了不小的争执,之后不久就传来了楚神医死了的消息,具体怎么死的,臣妾也不清楚。” “这个逆子,他果真容不下你!”朱见深气的胸口急剧起伏,只是朱祐樘已死,他有再多的气也无处发,万贵妃适时宽慰道:“皇上,这也不一定是太子所为,您别生气,天下名医众多,再找找便是。倒是有一事臣妾想求皇上答应。”她勉力支起身子,恳切道:“臣妾膝下无子,从未享受过母子之乐,眼下臣妾这病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是否好得了,杬儿这孩子也算是臣妾看着长大,和臣妾极为投缘,臣妾想让他在臣妾宫里住些时日陪臣妾说说话解解闷。” “来人,去将四殿下带来,再让宸妃将他的所用之物备好,告诉她以后四殿下就住在贵妃宫中,她若想念四殿下,到贵妃宫中来看便是。” 下人领命而去,万贵妃窝在朱见深怀中道:”谢皇上疼爱。“眼中哀戚不在,是难以描述的畅快。 楚明月倒在床上刚睡的迷迷糊糊又突然惊醒,之后再翻覆去的也睡不着,她不禁开始在脑中细细思索近日来发生的这些大大小小之事,小半个时辰后,她翻身而起悄悄的将门打开个缝仔细左右瞧了瞧没人赶紧开溜。眼下这形势,明面暗地里她都不应继续待在这里,得赶紧回到万阿姨身边才是真理。 出大报恩寺倒是相对容易,但出城门就是插翅难飞了。 此时天已渐明,楚明月缩在墙角看着城门口层层的守兵盘查着来人,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她不禁起了几分忧愁,看再了看高耸的城墙,只剩望墙兴叹的份。 瞅着天上一只扇着翅膀往外飞的鸟,她不禁有些羡慕,要是她是只鸟该多好......鸟直直坠了下来,被支利箭当胸射穿,楚明月瞬间觉得,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是谁,在这里鬼鬼崇崇的做什么?“身后蓦的身爆喝,没将楚明月的耳震聋倒是吓的她原地起跳,她捂着胸口回身就骂:“大清早的你神经病啊,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十足的气势在见到对方是官兵后陡然一卡又硬生生接了下去。 官兵将她上下看了眼,落在她衣衫上的血迹时,眸中倏然变色,楚明月视线跟着落了下去,心头咯噔一跳暗道不好,刚要跑路就被官差一个过肩摔给砸在了地上反剪双手膝盖狠狠抵上了她的后腰窝,险些没将她的脊柱给压断。 楚明月瞬间全身无力痛的发不出声,被官差拽起来带走。 细数来大明之后被关押的经历:第一次,被朱祐樘当作杀手;第二次,被周太后随便找了个理由;第三次,被土匪当人质;第四次,被官差当嫌疑犯...... 楚明月望着铁窗外日渐升起的太阳为自己默默掬了把心酸泪,来大明不过二月有余三月不到,她就被关了四次,这频率会不会也太高了些,重点是她还未将人找到。 完了完了完了,楚明月脑中猛然醒神,捋开袖子瞧向手怀一看陡然睁大了眼,居居居然能量还剩了百分之六十不到! 抬手拍向自己的脑门,她真的是有种想揍人的冲动,旁边的监牢里其它被抓来的人不停的叫着冤枉,那哭腔混着重复的语调和词,听的楚明月更是心浮气躁。 “都给我闭嘴,别吵!” 怒吼声之下,四周哀怨之声嘎然而止,还未清静到两秒钟,那重重叠叠的叫冤之声愈发的高昂起来,楚明月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她抬手看着食指上的指环,刚刚看能量时才回想起它的另一功能,似乎能带人空间转移? 反正现在能量也不足以支撑两人回去,她在找人的同人还得再努力找到能量源,要不就再奢侈奢侈借着它的功能离开这里? 还未打定主意,就听叫冤声冷水入了油锅似的炸了起来,“大人,大人,我们是冤枉的。” “都给我安静。”官兵手拿棍棒狠狠的打下两边伸出的手,那些人瞬间??叫着收了回去,楚明月回身就见牢门被打开,两个官兵凶神恶煞的走了进来,架起她就往外拖。 没有惊慌失措的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没有用尽用力的挣扎逃脱,楚明月很是配合的让她们拖走,她瞥了眼手上的指环,很是淡定。 第一百一十五章 楚明月在被拖行的过程中似乎看到了个人,看到了个熟人,衣衫褴褛血迹斑斑靠墙坐着的女人是媚香楼老鸨红姨?其实就她现在蓬头垢面的侧颜,若不是她微微侧眸看向她时,眸中微露的稍纵即逝的波动恰巧落入她的眼中,她还真不能将她与之前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红姨联系起来。 “红姨。”楚明月用口型无声的唤她。 女人先是未理会她,转而不知想到什么,慢慢扭过头唇角轻勾,缓缓撩起遮住另半边脸的乱发,露出溃烂流脓的血肉,上面还爬着白色蠕动的蛆,瞧着令人毛骨悚然至极几欲作呕。 楚明月手脚发凉胃里翻搅,忍了又忍没忍住扭头狂吐,旁边的官差厌恶的松开手,她扶着墙吐的天昏地暗。 待到她吐完,官差直接拎着她的后衣领拖到了刑房将她绑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愤怒从胸口燃烧向冰冷的四肢,楚明月双拳紧握低垂的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这段时间以来,对这个腐朽的时代种种的不公,人性的丧失,腐朽的制度,权力的肮脏,这些平日里如流水般从心头滑过的,不甚在意的,却悄然沉在了心底,只是平日太淡薄也就无知觉,可当心底被震动掀起浪潮时,这些沉淀而来的种种便如巨石在心头冲撞,想要找到发泄的出口。 就在她抑制不住即将爆发想要掀了这座牢狱时,一个意料之外又似情理之中的人出现了--常将军! 楚明月即将爆发的冲动被生生卡住,对方显然也未料到是她,遂将其它人支了出去。 ”怎么回事?“ ”今早想出城,结果昨晚带血的衣服忘了换就被当成嫌疑人抓了来。“楚明月动动手,”麻烦先帮我解开,要不然绑松一点也行,太紧勒着疼。“ 常将军没给她解开,依言将绳子稍稍松了些,“我怎么听他们说你躲在墙角鬼鬼崇崇行迹可疑。” “你们的人现在看谁不可疑?”楚明月直接道:”太子呢,我要见他。“ ”殿下现在公务正忙,正在和大臣们议事,你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楚明月倒不觉得是对方在故意为难她,朱祐樘忙她是能料到的,她道:”就告诉他我在牢里让他放了我让我出城就行。“ 常将军点点头,”本将还有诸多事务要忙,就不在此多留。“ ”等等。“楚明月将他叫住,”还得麻烦你个事。“ 常将军走后,楚明月被关进了红姨旁边的监牢,不多时狱卒又给她送了个包袱来。她打开清点了下,除了她要求的,还添加了些其它相关用品,倒是想的挺周全。 她到隔栏边坐下,朝对面窝在墙角死气沉沉的红姨道:”咱们也算是久别重逢,聊聊?“ 红姨无动于衷,仿若灵魂出了窍只剩具仍在呼吸的躯壳,楚明月挑了下眉,之前还故意露出脸来吓她,怎么她住到她隔壁了倒反而如此的无动于衷?干脆单刀直入,”听说你是刺杀陶士成被抓的?“ 墙角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空洞的眼中霎时杀气爆涨,”他该死!“ 楚明月点头,这点她很是同意,”的确该死。“扬了扬手上的包裹,”要不我先给你上点药?" "不需要!“ ”你这脸再这么烂下去,估计他没死你都得先没命,你甘心?“ 显然是不甘心的,红姨状似走火入魔的眼盯着楚明月,”我之前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除了你把我给卖了,好想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回想了下又蹙起了眉,”不对,你还给我下了药,这事得强烈批评。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私人恩怨的时候,先治你脸上的伤才是最要紧的。“ 见她还是不过来,楚明月也不强求,“怕我趁机要你的命给自己报仇?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你慢慢等死更让你受折磨,我何必多此一举。” 红姨撑着墙慢慢的起身靠着边一步一步的挪了过来,随着她走动,血水又浸透了她的衣衫,楚明月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待到她将衣服解开时,楚明月瞪大了眼,只觉触目惊心,红姨的身上腿上全是条条深可见骨已化脓的鞭痕,就这样还没死,不知该说是她的命大,还是该说是她的不甘支撑着她继续活着。 “怎么?怕了?”红姨冷漠的看着她,随着她说话脸部肌肉的牵动,她腐烂的败边脸又跟着流出了渗着血的脓水,上面的蛆在脓水中不停蠕动。 楚明月瞧的头皮发麻,喉间不停滚动,”你等我两分钟。“语落几步冲动墙边哇哇的吐,之前已吐的肚子里没了东西,这会全吐的是酸水。 待到终于吐的差不多了,她深吸口气面无表情的回来,“咱们开始吧。” 中途又吐了三四次,待到将她全部伤口处理完时,窗口的炽热光线已变成了黄晕,红姨整个人被包的像个粽子。楚明月拖着快虚脱的身体靠在隔栏上,同红姨竖起大拇指,剐骨剔肉哼都不哼一声,她都怀疑眼前的还是不是个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将手在狱卒新送来的水中洗净,楚明月将连同送来的干净衣衫递给她,”换上吧。“之后又将剩下的药和绷带等打包给她塞了过去。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楚明月被她发直的眼神看的发毛。 ”他们为什么会给你这些东西?“ ”这世界上有什么是钱办不了的?要是没有,那一定是钱没给够。“楚明月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呢,很快就能出去了,这些东西你留着慢慢用。“ “其实我很好奇你和陶士成有什么深仇大恨,刚看你的表情似乎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荕将他碎尸万段都不足以解恨。” 等了稍许,红姨的眼中的恨意似熊熊烈火要毁天灭地,嘴上却是牙关紧闭未有半个字。 楚明月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他结局铁定比你想要的还要惨。” “怎么回事?”红姨紧扣住栏杆欺上,仅露在外的眼神狰狞至极,乍然瞧去活像个跳尸的木乃尹,若非中间隔着,楚明月毫不怀疑她会扑上来,抚了抚胸口狂跳的心脏,她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就是造反。“ 又是阵短暂的沉默,楚明月心跳刚恢复平稳,红姨又阴沉沉的问:”他的走狗屠方武呢?“ ”他?“楚明月有丝意外她会特意问道屠方武,”他反了陶士成,受了重伤,不知道现在死了没有。“ ”不可能!“红姨目眦欲裂。 ”为什么不可能?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所见。“ ”怎么可能?“红姨像是受了重大打击,”你骗我!“ 楚明月莫名,”我骗你这个做什么?“ 红姨眼神散乱摇着头似拒绝接受这个消息,嘴里喃喃着”不可能“,突然疯了般扑向牢门,”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鬼吼鬼叫什么!“狱卒提棍上前狠狠砸在牢门上,”再叫把你的嘴堵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红姨无视狱卒的凶恶伸手抓住狱卒的衣袖,”放我出去......“她不断的重复着几个字,神情愈发的癫狂。 ”这个女人疯了!“狱卒一棍砸在她的小臂上,楚明月甚至能清晰的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眼见她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未曾想她察觉不到疼般,又伸了另只手出去,楚明月此时距离她近,赶在狱卒将她另一边手臂砸断前将她人拽了回来,抛了个玉佩打发走骂骂咧咧的狱卒后,楚明月道:“你先冷静冷静。” 她刚要松手,未曾想红姨抓住她的手就跪了下去,“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杀要剐我都愿意,但求你帮帮我,我要出去,我必须出去。” “和屠方武有关?” “是。” “问他一句话。”然后杀了他! “什么话?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你吗?”楚明月顺嘴就说了出来,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此景开这种玩笑十分不合适,赶紧将话转了个弯,”这个我帮不了你,就算陶士成造反,你也是刺杀朝廷命官,这是刑事案件,我现在都得等人救,又怎么帮你。“ ”我知道你有办法,求你帮帮我。只要见他一面就行,就见一面,问一句话,我就辈子再无遗憾。“红姨跪下朝楚明月重重的磕头。 楚明月本能的往旁边跳了两步避开,”别,我年龄小,可受不得你这样。“ 红姨充耳不闻,脑袋没命的往地上撞,眼见新缠的绷带又被血染红,终是心一软答应了下来。 然而到了入夜,楚明月都没能等来人放她出去,叫来狱卒问了好几次都说不知,想要见常将军,又说将军去了军营一时半刻回不来,左等右等下,她渐渐失了耐心,看了眼手环,瞧着上面的剩余能量,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决定再等等。 待到朱祐樘终于得以喘息之时,已是黎明时分,伺候在旁的蒋琮赶紧上前劝道:“殿下,您身上还带着伤,先歇歇吧,身子要紧。” 连熬了两个通宵处理政务,白天还在不停的各种调度安排,加之几乎没怎么进食,朱祐樘的确有些体力不支,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现在外面如何?” 蒋琮为他递上了杯热茶,“造反的那些府兵,除了陶士成的心腹外,其它的都是被蒙骗,常将军带兵将其一围,皆纷纷弃?投降,殿下大可放心。倒是粮仓被烧,动静太大压不住,有人趁机作乱,几个带头的已经被压了下去,闹事的倒还好处理,只是这粮价......” 这正是朱祐樘最担心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江南粮仓储存了大明近半的粮食,用以调控市场及军事所需,近年来边关时有战乱,物资供给需要极大,若是粮食供应不上,这仗还如何打。大明如今已是内忧外患,江南粮仓被烧无疑是雪上加霜。 朱祐樘揉揉发疼的额头,单薄的身形微晃,蒋琮赶紧将他扶住,”殿下,赶紧歇歇吧。“ ”嗯。“朱祐樘也知此时不能倒下,他来到床边,刚躺下不过须臾又坐起身,“外面行事如何?” “殿下,这些事务是忙不完的,也不及于一时,不若您先睡醒再说。” “怎能不急,粮价涨行事乱百姓没饭吃,若不赶紧解决此事后患无穷。” “可您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粮食也不是您能急出来的,眼下距秋收还有不到三个月,只要这段时间挺过去,或许就好了。”蒋琮瞧着朱祐樘满面憔悴忧虑,不禁为他感到心疼。 “民以食为天,粮食是百姓安居乐业的根本,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太多的事。” 蒋琮从小在朱祐樘身旁侍候,去年他被调往南京守备,未祐樘是怎样的为人性格,他当然是比谁都更清楚,知道劝不了他,他让宫人送来了些清淡的吃食,“殿下既然睡不着,那就先吃些东西填填肚子,吃饱了才有精力继续处理这些事务。” 朱祐樘提起筷子看到碗中的饭,眉间不禁又添上了几分忧愁,勉强吃了些后,刚放下筷子就有宫人来报,说是京都奉皇命来的公公。 来的是侍候在朱见深身旁的年公公,因朱祐樘是受罚在大报恩寺代周太后祈福,年公公在日落时分到时,自是直接赶去了大报恩寺,赶到后见大报恩寺被官兵团团围住,且时间差的关系,他并没有收到京都送来关于太子失身于火的消息,因此乍看这阵势瞬间觉出了不对劲,自己并未出现,派了人边的人去察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待到派出的人将太子葬身火海的消息带回,他吓得瘫软在椅上,好半晌缓过神来,抖抖擞擞的提笔写奏章,写一半又猛的停下,他本是奉命来宣太子回京都,眼下人没见到,却送回太子已薨的消息,介时无论最后如何,他怕是都没有好结果,额间背上皆被冷汗打湿,在厅中来回踱步数圈后,当即立断去找陈祖生。 陈祖生少时进宫为当时身为太子的皇上做伴读,之后升任司礼监太监,伴随皇上多年,对宫里事也知之甚祥,如今虽守备南京,不复往日风光,也不过是韬光养晦而已。 如今唯一能帮到他的,也只有他了。 也算是巧,年公公刚入宫就同匆匆赶来的陈祖生相遇,一时激动的险些老泪纵横,二话不说先躬身行了一礼一辑到底,陈祖生乍见他有些意外,又见他在此出现,倒也瞬间明了,只是他这幅神情模样就让他有些摸不透了。他抬手将年公公扶起,”咱老哥俩久未相见,你倒是作何见面就行如此大礼。“ ”老哥哥,你可得救救我才行。“ ”究竟出了何事,你先说与我听听。“ 年公公左右看了看,又拉着陈祖生往僻静处去了些,低声道:“太子的事你可是已经知道了?” 陈祖生点头,年公公心头一紧,“那这奏折我该如何写是好?” “自是照实写。” “那可是太子,我要照实写告诉皇上太子薨了我这条老命也甭想活了。”年公公急的团团转,“这可真是要了人的命了。” “等等,你说啥?太子薨了?”陈祖生脸色陡然一沉,“谁告诉你太子已薨,太子如今好好的,你这是诅咒太子,小心皇上没要你的命,太子先砍了你的脑袋。” 年公公傻了,”太子......没薨?“ 当年公公步入殿内看见朱祐樘时,简直是热泪盈眶,“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公公请起。“朱祐樘见着年公公抬袖拭泪,不解的问:”公公这是出了何事?“ ”无事无事,谢殿下关心,老奴这是见到太子殿下无恙心里高兴。“年公公拿出手谕双手奉上,”殿下,这是皇上的手谕,让太子即刻随老奴回宫,愉下收拾收拾,咱们这就走吧。“ ”公公,我还不能同你回去,我已让人将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算算时间,差不多应该已到。“ ”这......“年公公很是为难,旁边的陈宜生适时上前道:”你来之前这里还没这诛多事发生,眼下的情形想必你也知道,太子需在这里主持大局,若太子走了,那真的是要出大乱,不若再等等,看皇上如何回复。“ 年公公蹙眉细思了翻,点道:”那好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线索 万贵妃精神一反常态的好,久病的身子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唤发久违的生机,大清早梳洗后让宫女给她仔仔细细的上了个妆容,宫里四处宛容指挥着下人彻彻底底的打扫了翻又修剪了枝叶新添了花卉,较之东宫的肃穆窒息,万贵妃的宫殿简直像是喜迎新年。 与这处处洋溢的喜悦格格不入的被关在房中的四殿下朱祐杬,他抱起案上的花瓶猛猛砸下,“咣”的声,花瓶碎的四分五裂,万贵妃推门而入,恰巧几片碎片飞贱到她脚边。 “娘娘小心。”宛容侧身挡在她前面,回首对朱祐杬沉着脸道:“四殿下这是发的什么脾气,要是伤着娘娘,你可担待不起。” “谁让你们把本殿下关在这里的,放我出去。”朱祐杬要往外面冲,被两个太监挡住去路,他怒道:“狗奴才,让开!” 万贵妃冷冷瞥了他眼,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道:”如此不知礼数,你母妃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是这些狗奴才挡道,难道本殿下教训个奴才还不行?”朱祐杬梗着脖子回嘴。 “那也要看是谁的奴才,殿下难道不知打狗也要看主人?”宛蓉语中透着轻蔑。 “本殿下同贵妃娘娘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来插嘴!”朱祐杬早就瞧宛蓉极不顺眼,这个老女人仗着自己是万贵妃的陪嫁丫鬟作威作福,逼死害死了多少人,碧媛姑姑就是被她害死的,他微眯着眼盯着宛蓉,“难不成这是贵妃娘娘教你的?” 宛蓉气的脸色乍红乍紫,朱祐杬瞧着是相当解气,十来岁的稚嫩脸上傲气凌然。 “娘娘。”宛蓉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小毛头身上,心中的屈辱奋怒可想而知,唤出口的这声“娘娘”却是带着无尽的委屈。 “倒是伶牙俐齿的狠。”万贵妃今日心情颇好,倒未曾动怒,”本宫瞧着你人小气性倒是挺大,这几日就好好在房间里待着收收性子,要是以后当了太子再是这样的......” “娘娘。”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宛蓉斥责。 “宛嬷嬷。”小太监停住脚步焦急的看向万贵妃,“娘娘,奴才有要事禀报。” “说。” “刚奴才打听到消息,皇上今日一早收到太子让人从应天府送来的急报,太子他没死。” “没死?” “没死?” 万贵妃瞬间面色大变恍如体内被注入的生气倾刻消散,被宛蓉扶住才勉强稳住微晃的身子,朱祐杬则是开心的跳了起来,抓住太监急问:“太子哥哥他真的没死?” “回殿下,太子如今安好。” “简直胡闹,太子生死岂是儿戏!”朱见深大发雷霆,他在御书房召见大臣,一群人吵的不可开交,半数支持他发兵剿了应天府拿了将南京官员全部下狱,半数坚决反对,认为百姓是无辜的,大臣们纵然失职,但全员连诛牵连太广,中间还有或七或八的声音在讨论着接下来该立谁为太子,他被吵的脑袋嗡嗡作响,正想让这些人全部闭嘴,突的来了封急报,居然是加了太子印的朱祐樘的亲笔信,上面简述了事发经过及目前江南危机局势,请求京都支援。 朱见深气的胸口急剧起伏,将急报扔给此前吵闹不休的大臣们,“半个时辰内给朕想出解决办法来,要是想不出就每人各领二十大板接着继续想。” 你说的我不同意,我说的你认为不妥,大臣们继续闹成一锅粥,朱见深头疼不已,朱祐樘亦是同疼不已,常将军带人在水里连搜了两天两夜,城中亦是查看好了好几遍,均未找到那少年及他的手下,当时船上的人在被楚明月放倒后,全都咬碎了牙上事先安置的毒药,未留下一个活口,至于城北贫民区兵器秘密制造地被查了后,里面的那些铁匠或是被骗或是直接被绑去的,除了被监督打造打器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那些监工不过是找的当地的地痞流氓拿钱办事,具体的内情,他们同样不知。再顺着粮食这条脉落查,这些商家们只知道有人出钱收购,对方事先付了定金,幕后老板并未现身,货到就付款,商家们对于这样的客户也挺乐意,只要钱给到位,谁还管究竟是谁买的。甚至连那少年的住处,事后夜猫发现不对劲,再进去查时,才发现里面有暗道直接通向另处僻静的宅院。 几条线索追查下,竟齐齐断了,陶士城倒是招了,却也知道的不多,只道是当时受那少年威胁,才替他办的事,初始并不知道他的船之走的是兵器和粮食,待到知晓时,已经晚了。粮仓也是那少年派人烧的,造反杀太子也是那少年以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逼的。说来说去,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陶士城无关,他陶士成是无故的。 常将军的人审人的手段很有一套,再往下审时,倒得出了个有用的信息,这少年曾让陶士城给他同京都的大人物牵线,至于这个大人物是谁,陶士城却是咬紧了牙关半个字都不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京都到应天府沿途发生的种种,再到如今这一切,似乎都逃不开同京师大员的牵连,像是有只幕后的手,在搅弄风云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朱祐樘眉头深锁,眼前是看不清方向的浓烟迷雾,而他担忧的事,甚至来的比他预期的还要猛烈,出事后常将军已将城门封锁,粮仓被烧之事应天府压不下去,但至少将它控制在应天府这个范围内,尽量减少此事的辐射面,争取足够的时间解决应对,可不知怎么的走漏了风声,消息以野火燎原之势漫延了出去,各地商家屯货居奇,百姓人心慌慌疯狂购粮,粮价带动着其它物价一路疯涨,已有不少地方接二连三的起了暴动。 不眠不休的处理着各项事务,案上的公文却越来越多,朱祐樘尚且能扛住,南京这些官员们却是扛不住了。 自成祖迁都北京后,南京作为陪都,虽仍是完整的朝廷机构,但众人皆知,其实南京就是个想老之地,不被重用的朝廷官员或是犯错的十有八九会被打发到此处,这群养老待退休人员散漫日子过久了,陡然来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无疑让乌龟冲刺八百米,要了他们的老命。 连翻的病倒告假折子呈上,真假不知,朱祐樘也没那个闲工夫让人去查,案头的公文已快将他给掩埋,陈祖生和蒋琮瞧着他憔悴的形貌眼中通红的血丝内心焦躁不已,不停的打听着京师那边的消息,然而望眼欲穿下仍是没有。 偌大的烂摊子,就靠朱祐樘在苦苦支撑。 这厢朱祐樘忙的衣不解带,那厢仍被关在监牢里的楚明月却是等的彻底失了耐心,她不知究竟是常将军没有将她的话带到,还是朱祐樘并不想放她出去,总之她不能再继续这么等下去。 红姨的伤已经结痂开始长出了新肉,她虽不问楚明月具体何时能够出去,但她偶尔投来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死气沉沉的坐在角落目光空洞的望着碗大窗孔发呆的木然,都让楚明月觉得无比压抑。 “来人!”楚明月一声大喝,在外喝酒置骰子的狱卒跑了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常将军究竟回来了没有?” “这我哪知道。”狱卒听着外面人的吆喝,扭头回了句,搓了搓手对楚明月道:“公子,您还有什么别的事没有,要是没有我就去了。” 楚明月咬牙掏出兜里的最后块玉佩,还好当时坑了莫棋好些银子买的,想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让她备的如此彻底,她扬扬手中成色极佳雕工精致的玉佩,“这块玉佩,可是我花一百两银子买来的。”瞧着狱卒眼中的贪婪之色,心头升起了几分厌恶,然她不得不承认,有时最有用的反而是这些贪婪,这些狱卒之所以除了放她之外对她有求必应,除了常将军的交待外,更多的是得益于她身上这些玉佩的功劳,“我有十分紧急的事务要同常将军说,只要你们能让我见到常将军,这块玉佩就是你们的。” 狱卒有些犹豫,楚明月将玉佩凑近他眼前扬了扬,“一块玉佩,抵你两年的奉碌,这天大的好事,你要不想做,我可就找其它人。” “做!“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到了下午楚明月就得到消息,说是常将军晚上会从军营回来,让她再耐心等等。 已经等了这么久,楚明月耐着性子等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她仍是未见到常将军的身影,叫来狱卒问是怎么回事,狱卒也不清楚,只说是常将军入宫后就再未出来。 是可等,孰不可等,连日来的憋屈倾刻间在胸腔中爆发,她倒要看看这常将军和朱祐樘究竟在搞什么鬼,原本想着等到他将自己放出去节约一些能量,如今看来这能量是节约不了了。 常将军同朱祐樘将应天府各个防备之处及各项调度细节商讨之后,以是夜深,他刚要告退,忽然想起件让他遗忘的事来,”殿下,末将斗胆问一句,不知那日在船上站在您旁边的那位楚公子同您是什么关系?“ ”将军为何突然问这个?“ ”前几日下属们值勤时抓到了个可疑的人,这个人正是楚公子。“常将军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下,朱祐樘原本就未松开的眉又陇紧了同分,”她现在人在哪里?” “末将这几日里实在太忙给忘了,他应还在牢中。“ “赶紧将人带来。” “是。” 常将军赶紧吩咐了下去,结果不多时属下来报,牢里人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章 鞑靼来犯 “跑了?”常将军怒火中烧,“他们是怎么办事的,带人给我搜,务必将人给找出来。” “不必了。”朱祐樘听到楚明月不见了,反而眉目舒展开来,至于她怎么从看守森严的狱中离开的,他心中也是清楚明了,“此事我心中自有定夺,将军不必再费心,刚刚我们商议之事才是紧要的。” “是。”朱祐樘已开口,常将军自是没有再深究的必要。 朱祐樘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几日忙的无暇分神,倒把楚明月给忘了,没想到中间还出了这样的误会,就他对她的了解,他相信这并不是她口中的误会,她应是想要出城,倒不知她现在去了哪里。 楚明月去了哪里?楚明月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她眼前一黑一亮,还没看清周遭的景致弄明白是什么地方,就听有人高喊着抓刺客,随即她被五花大绑带到了殿上。 “启禀殿下,刚在宫中发现个刺客。“侍卫让开,楚明月瞧着高高在上坐着的朱祐樘,四目相触的霎那,楚明月是愤怒,朱祐樘是讶然。 ”都先退下吧,本宫有话问她。“ 殿中仅剩下二人,朱祐樘上前将捆绑她的绳索解开,”你怎么会被当成了刺客?“ ”我怎么知道?我还莫名其妙勒。“待到手一得到自由,她一拳揍在朱祐樘的肚子上,”好你个朱祐樘,我前面救了你,后面你就任由我关在牢里不管不顾,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 朱祐樘痛的直吸冷气,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可见楚明月这一拳是多么的用力,待到稍稍缓过后,他道:”我也是才知道你被关在牢里的消息,紧接着就是你越狱人不知所踪,转眼你又成了刺客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良心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 “你的意思这是是怪我?” 朱祐樘被他这突来的一拳也揍的来了气,“反正不怪我。” 楚明月原本揍他一拳消了些许气,被他这么直愣愣的顶了回来,心头那股子未散的火轰的下就燃了起来,袖子两捋,”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就打。“朱祐樘这些日子也憋了肚子气,被他这一挑衅,心底的那股子气也跟着蹿了上来,对旁人有所顾忌,要维持太子的形象与威信,但在楚明月面前,这些根本就不存在。 拳脚代替语言,两人打的不可开交,没有任何武功路数全凭本能,外面的侍卫听到声响,刚要开门进来,就听朱祐樘喝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 乒乒砰砰,咣咣当当,屋里动静大的像是要将房子给拆了,蒋琮端了熬好的汤来,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声巨响,他加快了脚步想要推门进入,被侍卫拦了下来,”公公,太子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蒋琮眉头皱的死紧,”里面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知。“ 蒋琮只得在外面等着,许久后,里面终于安静了下来,他试探着叫了声,”殿下,奴才熬了些汤,给您送进来?” 朱祐樘语中透着喘息道:”先放着吧。“ ”是。“蒋琮疑惑又担忧的看了眼紧闭的门,回去将发生的事告诉了陈祖生。 陈祖生叹了口气道:”太子肩上担子重,这些日子想必心中憋了不少事,我倒是担心他这么憋下去坏了身子,他今日这样发泄发泄,我反倒是放心了。“ 蒋琮一想也是,遂不再多想。 发泄过后的朱祐樘和楚明月双双如两滩软泥摊在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 楚明月偏过头踹了他一脚,”说说呗,你那摊子烂事处理的怎么样了了?“知道不是朱祐樘故意不放她出来,再酣畅淋漓的打了架后,楚明月胸口的那股子气消散的差不多了,想到了之前的那一连串事留下的后遗症,有些好奇的问。 朱祐樘刚放松的眉头又紧了起来,摇了摇头,一句都不想多说。 楚明月翻了个身趴着单手支头看着他,”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父皇就没什么安排?” 不用朱祐樘回答,楚明月光是看着他沉重又透着失望的复杂神色就知道肯定没有,不由得唏嘘道:“贪上这么个爹,也活该你劳碌命。” “闭嘴,你怎么说我可以,你这话要是让父皇听去可是大不敬之罪,到时就算是我也何不住你。”朱祐樘神情十分严肃。 楚明月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大不敬?迂腐,我还没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呢。”见朱祐樘又要发作,她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不说他了还不行么。”她坐起揉揉疼痛的肩背和腿,“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死扛?” “难道要我不管不顾一走了之?”朱祐樘也跟着坐起身,疲惫的眼中透着丝茫然,更多的是坚定,“我做不到。” “所以说你就是个劳碌命。” 朱祐樘沉默不语,眼下浓厚的黑眼圈和眼球上布满的红血丝落在楚明月眼中,不知为何的她心底竟然泛起了丝不忍,原本到嘴边的更刻薄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报!”驿使高亮的声音传入了殿中,朱祐樘立马起身几步上前打开了门,驶使足下生风来到朱祐樘身前单膝跪下,手中信件高举过头递给他,“殿下,皇上急召您回宫,此处事务已派杨大人接手处理。” 朱祐樘三两下拆开信,一目十行的看完,神情变得十分凝重。 “出了什么事?”门关上后,楚明月见他脸色如此难看,不禁好奇的问。 “鞑靼大军压境,叫嚣着要开战,指明要我挂帅。” “啥?”楚明月怀疑自己听错了,“让你出征?”这鞑靼为免也太嚣张,要打仗也就罢了,还要指定对方谁迎战,这是不是太霸道太不要脸,连楚明月这个旁人听来都觉得气,愤不得扇对方两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宫 朱祐樘未多做担搁,即刻起程回宫,至于楚明月,两人合计了翻,作为刺客被一同带回,毕竟她昨晚在宫中被抓,这事知者甚广,虽都不知她的身份,但处事严密些可免去不少的后患,再者大火中朱祐樘和楚明月双双未死,与万贵妃之人最初带回的消息定然相背,若楚明月再来次刺杀,倒是十分洽当的将这个过失给掩去,并进一步加深万贵妃对其的信任。 至于连翻刺杀太子这等重罪,楚明月如何脱身,相对之策自是已在心中。 临行前楚明月突然想到一事,将红姨要见屠方武的请求同朱祐樘说了,得到的是拒绝,至于原因他并未告诉,毕竟两人都是重犯,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倒也并不意外,只是替红姨有些遗憾,看她的执着与道不清的恨意诉不尽的怨怼,似与屠方武之间必有着什么刻骨铭心的过往,但人世间的事,哪有尽如人意的。 楚明月想了想,还是写了封信让人转交给红姨,婉转的告知了结果,却也给她保留了丝希望,楚明月不知给她希望是否残忍,但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她怕没了这份希望,可能她也就没了活下去的理由。 回京路上很是顺遂,一路快马加鞭,来时半月有余的路仅用了十来天就结束了返程,仍沉浸在悲伤中的凌霄终于后知后觉的赶了过来,见到朱祐樘的那刻激动的红了眼眶。 楚明月再次被投入了东厂,可算是故地重游,万贵妃自是也得到了她并未身亡且刺杀太子未遂的消息,此时她病情较之之前愈发的厉害,宫里不知怎的又起了流言,说是太子大难不死,定是纪妃娘娘在天有灵护佑其渡过劫难,甚至还有说亲眼见到了纪妃娘娘显灵的,且不管这消息是从何处传出,是真是假,万贵妃联想到上次废太子时的地震,及纪妃死亡的直实原因,心头的恐惧愈演愈烈,合上眼就见纪妃来像她锁命,无论多困都强逼着自己睁大眼,短短几天时间,憔悴的不成人形,宫里的太医们开了各种药均不管用,个个束手无策,为此朱见深气的已砍了好几个人的脑袋,太医院是人心慌慌,早晚三柱香盼着楚明月起死回身赶紧回来。 未曾想楚明月真回来了,却是以刺客的身份,直接进了令人谈之色变的东厂,但再色变也没有要掉脑袋令人色变,因此让楚明月十分意外的是,她还没等来三堂会审等来万贵妃的人,倒先等来了苦大仇深的大医,这些太医们像是约好似的前后脚至,中途间隔甚至不给楚明月喝口水的时间,两相碰见了,甚至还在过道中互相问好祝平安。 楚明月看着自己破漏的单间牢里塞满的礼物,再看看门外满脸苦相还非得挤出个笑脸来求她的太医,她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神奇,人生发的第一笔财,她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大明被视为魔窟的东厂毫无预兆的降临。 本着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公平思想,楚明月答应了他们的同一要求,只要她能出去,贵妃的病包在她身上。这话出口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宫里就派了人来,当然在她目前作为刺客身份的前提下,身旁跟了两个看守之人。 若非万贵妃躺在那张梨花木雕工精致的大床上,楚明月是万万不会将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瘦到脱相的老妇同那位金贵的贵妃娘娘联系起来的。 “神医快来看看贵妃的病,只要能治好贵妃,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朕都答应。”朱见深握着贵妃的手,见着楚明月来样自迎上前了几步。 万贵妃费力的撑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眼神涣散,她努力聚焦看向楚明月,“神医,难能不能先让本宫睡一觉,本宫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实在是受不了了。” 朱见深心疼的将她拥在怀中,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的背安抚,“放心放心,神医一定能治好你。” 楚明月瞧着她这模样,面上未表露出什么,心中却是翻起了白眼,真是自作自受报应不爽。 装模作样的给万贵妃把了脉,故作一副沉重之色,末了再拿了两片白加黑给万贵妃服下,效果痒痒竿见影的快,不过须臾万贵妃就沉沉的睡了过去。随口说了几句医嘱后,楚明月假模假样道:”皇上,草民还是代罪之身,娘娘现在已经睡下,草民这就先回牢里待着去了,至于药方,稍后草民写好了还得麻烦皇上派人取一下。” “不和如此麻烦,神医先在此前的偏殿里住着,你的事朕自有安排。” “是。”楚明月从善如流,牢里那样的地方,她才不想多待,回到偏殿后她四肢大敞的往床上一躺舒服的长长叹了口气,回来的途中朱祐樘虽没有让她坐囚车,可到底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被绑了双手扔在马车中还派了人看守,总归是不怎么舒坦。 在床上滚了两圈,楚明月吩咐人去将牢里太医们送的礼搬来,她盘腿坐在床上细细清点,有送昂贵药材的,有送金银珠宝的,有送名贵字画的,楚明月深深觉得自己发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请战 楚明月在清点着自己的天降横财,而朱祐樘周车劳顿回来还未来得及休息,就被请去了殿上,主战的主和的分成两派吵的不可开交,朱见深待万贵妃睡下后赶到时,两方人差点没捋起袖子开打,朱祐樘面容无表情沉肃的站在旁由着他们吵。 “太子,你怎么看?”朱见深在龙椅上坐下,无视吹胡子瞪眼的大臣们,直接点名朱祐樘,大臣们这才恍然想起,边关连年战乱,实在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此事闹出如此大的争议,主要还涉及到当朝太子,遂纷纷把敌视的目光投像了他。 朱祐樘步至殿中掀袍跪下,搠地有声道:“父皇,儿臣请战。” “太子三思。”主和的人一惊之后纷纷规劝,主战的则是马屁不断,将太子年与当成成祖相比,将他高高的捧起完全不给半分退路。 朱见深紧皱起眉,看了他半晌后问:“你可想好了?” “是。” “皇上,万万不可。”主和派之一出列道:“皇上,太子从未领兵打仗,毫无作战经验,让他挂帅对战鞑靼铁骑,这、这不妥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土木堡之变才过去不到四十年,瓦剌之耻还历历在目,若......老臣们介时在地下见到了高祖皇帝,见到了成祖,该如何向他们交待。 ”是啊是啊。“主和派官员纷纷附合,跪下请朱见深三思。 ”照陈大人这么说,吃饭噎着以后便不吃了?喝水呛着以后便不喝了?你这是明显的懦夫行为,正是有你这种人的思想,所以鞑靼才敢一犯再犯,今时不同往日,太子也不是当年的英宗,自古人才出少年,太子殿下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只要他上挂师领兵,定能振奋士气,一举南浦鞑靼军,让他们不敢再犯。“主战派驳斥后,朝朱见深拱手道:“皇上,请允许太子殿下出征。” “请皇上允许太子殿下出征。”主战派也纷纷跪了下来。 朱见深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以太子为中心为列两旁的太子,眉头皱的更紧,两方说的都是他所顾忌的。战,鞑靼兵强马壮,粮草充沛,反观大明,这些年内有民乱外有战事,兵力财力皆是消耗贻尽,无法与之比拟,太子并没有带兵出征的经验,所学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倘若真被鞑靼抓去,他百年归老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和,鞑靼如今日益强大四处骚扰大明边境,若不战,一再的容忍,只怕任由他们这才猖獗下去,到时喂饱了豺狼变猛虎,大明后患无穷永无安宁。 究竟是战?还是和?朱祐见脑门作痛,他看向此时方匆匆赶来的三阁老刘吉、刘珝、万安,将问题抛给了三人,三人浸淫官场多年,身为阁老,无需旁人多言,扫眼当下的情形心中便明境似的,三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万安被推了出去,他一掀衣袍跪下道:“皇上圣裁,全凭皇上作主。” 朱见深眼角狠狠抽了抽,要不是看在他是万贵妃弟弟的份上,他真想抓起桌上的砚台砸在他的脑门上,他脸沉如墨深吸品气看向剩下两人,“你们的看法如何?” 刘吉:“臣,请战。” 刘珝:“臣,请和。” 众位大臣:“......” 朱见深怒极拍案而起,“你们都给朕滚出去,太子留下。” 大臣们鱼灌而出,殿内瞬间一片空旷眼下干净了不少,朱见深深吸两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朱祐樘,沉着声道:“起来说话。” “是。”朱祐樘依言起身,不卑不亢的挺直胸膛,他明明身形很是清瘦,却给人一种能顶天立地的刚毅沉稳,仿若再大的重担压在他瘦削的肩上,他也能扛住不被压垮,朱见深恍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 这个儿子不过是个宫女所生,还是个反贼之女,他对他并未有多少喜爱,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他忧愁膝下无子时时机恰巧出现的皇位接班人罢了,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没在他这里断了根。除了初见时的那份为人父的悸动,入眼的那头枯黄及地的长发干瘦的模样外,他甚至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随着之后皇子皇女的接连出生,他更是愈发觉得他不顺眼。 而现在,他再看他时,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见到他时怯懦的瘦小的孩子,而是一个能国为民主动扛下重担的英武少年,他不具鞑靼的挑衅,主动请缨带兵出征。 没来由的,心底居然升起了几分为人父的骄傲。 ”你可知,这一去,意味着什么?“盯着他看了半晌,朱见深问。 ”知。“ ”那你还去!“ 朱祐樘直视着朱见深的眼,毫无畏惧,“能将鞑靼驱赶,固卫边疆还边境百姓一片安宁,我为何不去?” “你!”朱见深被他眼中的不惧激怒,“鞑靼兵强马壮杀人如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当他们是闹着玩的?你从小在宫中长大,从未上过战场,一切都不过是纸上谈兵,别说将他们驱赶,万一你落在他们手上,朕拿什么来救你?你难道想历史重演?“ 朱祐樘不愿再做这些无畏的争执,“倘若我被俘,父皇不必救儿臣,另立太子之位便是。” “你!”朱见深抓起砚台就砸了下去,砚台直直砸在朱砚深的脚边将地上砸出个不深不浅的坑来,可见他有多用力,“朕没兵派给你。” “父皇给儿臣抽调两千精兵即可。” 朱见深被他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没想到他不仅胆大还如此狂妄。 “除此之外,儿臣还想再向父皇讨一个人。” “谁?” “楚明月。”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监军 楚明月万万想不到,她刚回到偏殿还未睡过一晚安稳觉,就被告知要随朱祐樘出征?!这是开玩笑的吧。 她视线来来回回的在手上的圣旨和年公公脸上移动,不确定的问:“公公,皇上是不是下错了旨?” “神医这话可不能乱说。”年公公将跟着的人打发下去,拉着楚明月到边上道:“这事啊是太子亲自要求的,不可能有错。” “啥?”楚明月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打仗没事把我给叫去做什么,我又不会拿刀杀人。” “所以您是以监军的身份随行。” “监军不是厉来都是太监,我又不是,谁爱监谁监去。”楚明月气的想捶床,就不能让她过两天平静日子,非得这么折腾她?不是说好的他俩明确上你死我活暗中相帮互助友好往来,这突然的变了道把她这个“刺客”要去,这是要闹哪样? “神医消消气,这皇上已经下了旨,不去可是抗旨不遵要杀头的。大军三日后出发,您还是抓紧在这三日给娘娘瞧瞧病,把娘娘治好才是紧要的,到时娘娘高兴了,您想要什么,不也就是娘娘一句话的事儿。“ ”公公的意思是?“楚明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奴才可什么都没说,神医早些歇息,奴才告退。“ ”公公。“楚明月拉住他,往他掌心塞了块太医送的玉,”公公的心意我领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公公尽管开口。“ 年公公走后,楚明月又在床上躺了回去,她将手环举在眼前看了看,眸中若有所思,随即一个跟头坐起身去了万贵妃的寝殿。 万贵妃这觉睡的沉且踏实,梦中再无纷扰心神也十分宁静,一觉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宛若新生,宫女给万贵妃插上发簪,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很是满意。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宛蓉挑了耳环递给万贵妃,万贵妃拿起在镜前侧首比了比,觉得不太中意,又亲自挑了对,边戴边道:“嗯,还是神医的药管用。” “有楚神医在,娘娘的病定会很快好起来,外面天气不错,娘娘可要出去走走。” ”去转转吧,本宫这些日子困在这屋子里也确实闷得慌。“ 宛蓉虚扶着万贵妃在前慢慢的走着,后面几名宫女太监,手捧着瓜果甜点以备娘娘食用。 ”娘娘,听说太子要了楚医生随军?且不说楚神医要为您治病,单就她在缕次刺杀太子,太子就没理由带一个随时会要自己命的杀手在身旁,他这次主动要人,实在是让人很是费解。“ ”这事本宫也未想明白。“万贵妃皱起眉,”太子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莫非是他是想将楚神医控制在身边让楚神医无法为娘娘治病,待到上战场时再用了她的命,到时谁也不能说什么。“ 虽然这很合理,但万贵妃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若是这样,应天府太子就有机会先下手为强派人杀了楚明月,但他并未如此做,就连楚明月最后的刺杀,他也是将人押回了京师,没有就地处绝,以此推论,他犯不着这般大费周章的再将人要去取其性命。 ”娘娘?“ ”本宫有些累了,到前面凉亭坐坐。“ 刚行至凉亭,就有太监来报说是万安求见,不多时就将人给带了过来。 按照规矩,男子是不得随意出入后宫的,但所谓的规矩在万贵妃这里都有特例,万安上前给万贵妃见了个礼,万贵妃朝宛蓉使了个眼色,宛蓉明了的带着宫女太监门退开。 ”坐。“万贵妃慢悠悠的剥了个橘子递给万安,”太子让楚明月随军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万安蹙着眉道:”当时我们都不在殿中,无人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 万安摇摇头,“别说您想不通,这上上下下就没人能想通的。” 两人才说了没几句话,宛蓉就上前道:“娘娘,楚神医来了。” 万安起身道:“娘娘,臣就先告退了。娘娘若想知道原因,不如问问当事人,或许能知一二。” 远远的见到楚明月由宫人带着往这边来,万贵妃道:“去吧,朝中看紧一些,这次大好的机会,可不能再错过。” 几乎是万安前脚刚离开,楚明月就到了凉亭,”草民见过娘娘。“ ”神医免礼,请坐。“ 楚明月不客气的在她对面坐下,”娘娘今日容光焕发气色极佳,看来这一觉睡的不错。“ ”都是神医的功劳。“万贵妃叹了口气道:”这些时日,也就昨日睡了个踏实觉。本宫这病反反复复的,也不知何时方能好?“ ”娘娘放心,有草民在,定会将娘娘的病治愈。娘娘请伸出您的右手,草民给您把把脉。” 虚头把脑的说了通后,楚明月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娘娘这病需要长期经心调理才行,只是先前草民接了圣旨,要被派去随军出征,怕是接下来一段日子不能亲自照顾娘娘,草民实在放心不下妨娘的病,不知娘娘可否给皇上说一声,另派他人前去。” “神医可知太子为何要向皇上提出带你出征?” “殿下的心思,草民岂敢揣测。莫非娘娘知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出征 当然不和晓,但将此事在心中来来回回的过了几遍后,她发现其实知晓与不知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能不能回来。此次他主动提出带上楚明月,倒是省去了她在其间安排。 “太子的心思,本宫哪里知晓。不过太子既亲自向皇上讨要了神医,想必自有他的安排,神医去便是。”万贵妃低声同宛蓉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宛蓉捧了个精美低奢的盒子来,她接过指尖轻抚着上面雕刻的古扑花纹,“这是在本宫被封为贵妃时,皇上赏赐之物,我把它送给神医。”盖子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流溢彩的珠子,“此珠名为东海之珠,世间只此一颗,堪称无价之宝。” 楚明月眼睛瞪的比那珠子还圆,“这礼物真是太贵重了。”她嘴上客气话还没说完,手已经伸长将盒子给接了过来,拈起珠子左瞧右瞧真真是喜欢的紧,“谢谢娘娘。” “”就不问问本宫为何要赏你?“ ”娘娘赏赐还需要理由?自是想赏便赏了。”楚明月小心翼翼的将珠子放回盒子里收起,一句话回的万贵妃不知如何开口。 ”......本宫赏赐确实不需要理由,羰看心情好与不好,上次本宫交待之事,虽离本宫所预期的稍有欠缺,看在神医尽心尽力的份上,本宫也就不多做计较。此次太子出征鞑靼乃是天赐良机,神医可要好好把握。“ 啥意思?楚明月的心思瞬间被万贵妃给从卖珠子发财上拉了回来,她这意思是又要让他家朱祐樘?她明明是来找她想要不去的,怎么到头来成了自己送上门踩坑? ”可娘娘您的病......“ ”不是还有三天的时间,本宫相信神医三天内定能安排好本宫在神医不在这期间所需服用的药。“ 她这是铁了心想要了朱祐樘的命,楚明月还能说什么,说的再多最终结果也都一样,还浪费唇舌。 回了偏殿,她踢了鞋子倒头就睡,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洗漱后用完早膳,楚明月晃晃悠悠的去太医院转了圈,在太医们的千恩万谢中随手配了些安心宁神的药,再拿去药房让小太监门煎出来,做成一粒粒黑不溜溜丢的药丸装在个瓷瓶里,取名:七味凝神丸。 制药的间际,楚明月还顺带托年公公打听了下红昭的动向,结果出人意料似乎又是情理之中的,锦衣卫监牢里根本就没有有收押过什么红衣小姑娘,六扇门呢?也没有。东厂?仍然没有。 楚明月由此断定,易樊押解红昭回京的路上,红昭逃了。想到红昭,她突然想起件很严重的事,红昭托给她的那只小奶狗,她给整丢了! 过了这么久,不知小布丁是成了大报恩寺里的留浪狗还是已经丧了它的狗命,或是被哪个好心的僧人给捡到收养,想到那小家伙小汪汪的葡萄眼,楚明月就心头愧疚不已,思来想去,他写了封信拖年公公找人给他送了出去。 ”她信上写的是什么?“万贵妃倚在床头闭目养神。 ”托方丈给她找一只丢失的小狗。“宛蓉。 ”......“ 三天的时间转眼过,楚明月总算是见到了朱祐樘,高台上,少年英姿勃发神情肃穆,”将士们,鞑靼多次侵犯我大明边境,杀我大明子民,抢我大明财物,有多少人因他们而妻离子散家迫人亡,有多少人因他们而饥不裹腹陈尸荒野,有多少人因他们而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而我们身为大明的将士,身上的职责就是守护大明的子民,护卫大明的疆土,如今鞑靼举兵再犯,还请诸位将士随我一起,将其驱逐出境,还边境百姓一个安宁!“ ”驱逐鞑靼,驱逐鞑靼,杀!杀!杀!“三军士气振,吼声震天。 ”出发!“ 朱祐樘骑上高大的战马,一骑在前,楚明月乘坐的马车紧随其后,指间窗帘落下,楚明月抚住胸口,按下失了节奏鼓动的心跳,半晌有些回不过神来。朱祐樘这瘦的像根麻杆的沉闷少年,居然还有这么飒的一面。 一路急行军,楚明月被巅的头晕脑胀,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安营扎寨,她趁着众人不注意偷溜进朱祐樘的帐篷,还不待她开口,坐在案前查看探子送回消息的朱祐樘就道:”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 ”比我预想的要晚一些。“ ”你知道我来是为什么?” 朱祐樘将密笺扔进了香炉中,抬起头来道:‘难道不是为了随军一事?” 听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楚明月憋在肚子里的那股子气轰的下就蹿了上来,”好端?的你把我给带战场上做什么,咱们不是说好的......’左右憋了眼,还是谨慎的将话咽了回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传闻 “我的目的,你应该已经猜到。” “你真的是打的这个主意?”楚明月气的骂人,“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看着突然单膝跪地的朱祐樘,她的话气势陡然被生生卡掉,好不容易才将后几个字说出来,”你这是做什么?就算认错也不用如此隆重吧。“ ”我知道如此算计是我落了下乘,但是,请你看在万千百姓的份上,帮我一次。“ 楚明月心头的感觉有些微妙,眸光落在他真挚眼中,澄澈明净,她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你赶紧起来,让其它人看到你一个太子跪我这个监军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 回到营帐中,楚明月方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说了什么,她居然鬼始神差的答应了。伸手捂住脸,她仰倒在床上,怎么就答应了呢?来之前不是想好的,死也不答应,绝不心软,怎么就他一跪她就答应,就算要答应,那也得狠狠折腾他一翻才行。看着手环上越发短缩的能量显示条,楚明月默默捂住胸口,她的心,好痛。 再这么下去,别说带梁毓回去,就是她自己回去都困难。 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帮他,要再帮他,她就是只狗! 接下来的半月急行军,楚明月为了缓和息的心情,未再去见未祐樘,他自己也忙的不可开交,两人偶尔打个照片,也不过就是“冷漠”的点个头,这落在其它人的眼中,之前的那些传言就更加的真实了。 这些传言,楚明月有幸在某次蹲坑回来后偶然听得过一次,传言如下: 甲:看来太子和这位监军真的不合,听说这个临军之前刺杀过太子,太子还将他向皇上给要来,是想趁机除了他? 乙: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见大家齐齐看过来,乙低声:太子喜欢上了这个小白脸刺客? 啥?众人齐齐震惊不可思议的盯着乙,乙挠挠头,据说他不止一次的刺杀太子,太子不仅没要他的命,反而在出征时还将他带在了身边,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在被他杀中对他产生了感情,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他,出征也要带上他,只为了多看他一眼。 乍一听太子喜欢上小白脸刺客觉得很荒谬,被他这么一分析,再细细一琢磨,好像愈发是这么回事。 丙:你这么一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寻常人家像太子这个年岁早已娶妻,太子如今别说是成婚,就连个侍妾也未听说有,这未免是有些说不过去。如果太子真的...... 楚明月听不下去了,”太子这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还是他听了李健的《传奇》?“ ”你在说啥?“聊八卦的士兵们扭头瞧去,见楚明月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登时吓出了身薄汗。 甲:大人,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楚明朋:”就在你们聊太子看上我的时候,本来我还没想这么多,被你这么一说,难不成他真喜欢我?“ 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倏然起身道:”大人,该轮到属下执岗了,属下就先去了。“ 其它人见此,纷纷跟着作鸟兽散。 楚明月摸摸鼻子,朱祐樘被杀到喜欢她?除非他脑子有坑。 恰巧朱祐樘同部将从不远处路过,楚明月这些天实在闲的无聊,眼下有这么件有趣的事,遂打算去逗逗他。 ”咳咳。“他撩帐而入,副将见着她眉头狠狠的皱起,完全没给他好脸色,对朱祐樘道:‘末将这就去准备。“路过她身旁时,还阴阳怪气的哼了声。 楚明月不和他一般见识,见朱祐樘在摆弄沙盘,瞧着个个小旗子在沙盘上不停的变换着方位,那神情专注的模样,忽然让她觉得这刻的朱祐樘,居然有那么些的帅气。 “听说......”楚明月唇角似笑非笑的翘起,尾音故意拉长。 “嗯?”朱祐樘蹙了蹙眉,精神仍集中在手中的旗子上,只分神应了声算是回应。 楚明月弯着脑袋凑近他,自下而上的往上看着他的脸,缓缓道:”听说,你喜欢上了我?“ 朱祐樘手中原本插在少丘上的旗子滑向了低谷中,”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这么激动作什么?“楚明月紧紧瞅着他转眼泛红的脸,啧啧道:”我不过是听了个传闻来问问,你怎么就脸红了,难不成是真的?“ ”胡说八道!“ ”真的?那你为什么没有纳妃?连个侍妾都没有?“楚明月憋住笑就着之前听到的用来逗他。 ”不想。“ ”为何不想?“楚明月一见他这害臊的小样儿恶劣的心思就更浓了,”难道是因为你有着什么异于常人的喜好?“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初吻 “楚明月!” “哎。”楚明月拈起块点心抛进嘴里,冲他捎了下眉,丝毫不将的警告放在眼中,不怕死的继续逗,“突然发现我的名字被你这么一叫,还挺有气势挺好听的,来,再叫声听听。” 朱祐樘被她这轻佻的语态惹的双颊更好,一时难以分清是气的还是臊的,他身为太子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人遇到的不少,但像楚明月这种没皮没脸还敢一而再的戏弄他的人,还是头一个,少年的本性和自尊心被她激起,他几步上前逼近楚明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戏弄我很好玩是不是?对我未纳妃很好奇?想听我叫你的名字?”他一句句的问,一步步的逼近,身上散发着无形的气压迫使楚明月不自觉的一步步向后退。 “不是说我喜欢你?不是质疑我有异于沉吟人的喜好?” 楚明月后腰抵上了桌子无路可退,本能的向后仰,朱祐樘微微俯下身,“既然这么想知道,那你又在害怕什么?” “害怕?”笑话,楚明月原本被他突然转换的气场压的有些懵,这“害怕”二字一入耳,瞬间如被喷了清凉油神清目明,她就着姿式搂住朱祐樘的腰,腰上一个用力翻转就把人压在了身下,对上他那些错愕透着丝恼羞成怒的眼,楚明月楼在他腰上的手更紧了睦,另一只按住他的胸膛,几乎是贴在他身上眯眼威胁道:“别乱动,要不然我就直接亲下去。” 朱祐樘脸唰的下胀的通红,“楚明月,你知不知羞耻!“ 原本是个陈述句的语气,被楚明月生生扭转成了疑问句,她抬起食指在朱祐樘下巴轻轻一挑,”我还真不知,要不你告诉我?“ 朱祐樘死死瞪着她,楚明月愈发觉得现在的朱祐樘简直可爱的紧,又凑近了几分,不怕死的继续作死,全然一幅徒子的模样,“是不是我亲下去了,就是不知羞耻?要不然......”唇角扬起个不怀好意的笑,“我亲下去试试?” “你敢!” 楚明月本就是逗他,没想到他如此大反应,像个良家女子被恶霸调戏试的,死死忍住胸腔中的笑,故意道:“你看我敢不敢。”说着唇就象征性的往下压了几分,朱祐樘瞳孔一紧,抬手扣住她的肩刚要将人推开,副将突然撩帐而入,声若洪钟道:“殿下......” 副将眼若铜铃的看着桌案上叠压在一起的两人,反应极其敏税的留下句:“属下什么也没看到。”转眼就消失不见。 朱祐樘猛的将楚明月推开,两人间气氛尴尬的另人窒息,背对而立,谁都没有先开口,楚明月默默捂着额头懊恼不已,她真没想亲下去,谁知道突来的一声,惊的她手撑着朱祐樘胸腺的手一软,唇就这么直直的压在了他的唇上。她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虽然有点可惜,但事情已经发生,她也只好接受。 “那个......”楚明月斟酌着措词,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不小心”,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两个“大男人”唇部肌肤接触下而已,又不用对谁负责,遂尽量自然道:“我不是故意的,你也别在意。” 说完等了半晌没反应,加身一看,帐篷里空空的,哪还有朱祐樘的身影。 不是第一次了,朱祐樘至今还记得莫愁湖中为楚明月渡气时与她唇相接触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来自心底深处的悸动,总是不期然的出现在他的梦中,浅浅绕绕,若有似无,但也扰的人心神不灵。 自陶士成造反到现在,各项事务让他不得有片刻喘息之机,睡觉休息都成了奢侈,这份悸动也就再未出现在他的楚里,像是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然而刚刚她的唇落下的那一瞬间,记忆中的触感与现实相贴,是如此的清晰,让他竟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心跳快若擂鼓。 “听说你喜欢我?”楚明月之前的戏弄之言适时的浮现脑海,朱祐樘猛的惊醒推开她。 狠狠浇了几捧水在脸上,水珠贴在肌肤聚在眉头,一滴滴下落在水面荡起圈圈涟漪,一如他心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楚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只是短暂的双唇相触,那份冲击过去后,心头莫名的,觉得这感觉有些淡淡的熟悉,像是以前曾经经历过,但是什么时候呢?这明明是她的初吻。 许是晚饭吃的有些闲,楚明月翻身而起倒了杯茶喝,刚喝了没两口她突然顿住,定定的看着杯中的茶,双奶慢慢睁大,她想起来了,莫愁湖...... 原来给她渡气的人是他! 楚明月拍拍自己的脸,连倒了三杯茶水喝了,走到床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卷了被子将自己严丝合缝的裹了。 三日后,到了大同,朱祐樘立即招了将领们了具眼下两方具体情形并商讨部署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楚明月闲来无事,跑到城墙上登高远望,不用望远筒,他都能看见远方黑压压的一片,时不时的还有三五骑兵过来叫嚣挑衅。 下方哇啦哇啦说什么,楚明月听不太懂,但看他们扬着马刀气焰无比的嚣张她就来气,纵然她非大明子民,但她毕竟是中华儿女,岂能容个蛮夷吆五喝六的猖狂。 左右瞧了眼,楚明月抓起块砖头捋起袖子就砸了下去,将将砸中那位张狂叫骂骑兵的头顶,瞬间头破血流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不待他起身,楚明月又狠砸了第二块,这次被他就地一滚躲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起加油 受伤的骑兵被其它几人扶起,怒目瞪视着楚明月扬着马刀哇啦啦叫,她隐隐约约的分辩了个“死”之类的字,目光轻蔑的从暴跳如雷的几人身上扫过,楚明月抛了抛手中的砖头,抬脚磴在墙垛上,指着下方几人的鼻子骂道:“满嘴鸟语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你们给小爷听好了,要是再敢在别人家门口瞎转悠一幅强要饭的欠揍样,小心小爷我削了你们的脑袋,让你们知道知道知道这是谁家地盘,回去告诉你们的土匪强盗头子,识相的就赶紧夹着尾巴走人,要不然等小爷抓到他,小爷非将他掉在这城楼上暴晒十天十夜不可......” 下方几人先是被楚明月的王霸之气骂的有点懵,虽然听不懂,但骂人无国界,从对方的语气神情姿态他们还是能判别的,这些日子只有他们叫骂大明的士兵,将大明的士兵骂的像孙子,纵是如此对方也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来,这让他们十分的气焰高涨,完全不将大明放在眼里,眼下陡然来了个这么厉害的,不仅上来就扔砖头照着脑门砸,还居高时下指着他们鼻子骂,这骤然的角色转换,一时让几人回不过神来。待到终于意识到反击,楚明月已骂过一轮,接过士兵递来的水润喉。 朱祐樘同诸将士商议完刚步出房间,就见好些士兵围在一起不知讨论些什么,走在他身后的陈将军见此脸一沉,”你们不去巡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士兵们瞬间列队站好,见着朱祐樘赶紧诚惶诚恐的下跪行礼。 其中一人壮着胆道:”将军您去城楼上看看就知道了。“ 陈将军莫名,恰好朱祐樘也打算去城楼上瞧瞧,遂未再多问,陈将军在前引路,一行往城楼上去了。 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眼下情景就是如此。 楚明月的高吭之声同鞑靼人的鸟语合成了支草原神曲在方圆百米内尽情的飘荡。 朱祐樘自是听得出楚明月的声音,其它人则皆是满脸的懵逼问号,待见到高举砖头指着下方鞑靼士兵将其骂的狗血淋头暴跳如雷的楚明月时,诸位将领面上神情简直是精采纷呈,若不是碍于面子,真恨不得给他鼓掌呐喊助威,这口鸟气,他们真是憋了太久了。 陈将军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旁边的朱祐樘,见他面上神情依旧,实在不好判断他对此是个什么态度,纵然他私心里是想让这位不怎么受众将士欢迎但此刻他瞧着无比顺眼舒心的监军再将鞑靼骂个三百回合,但还是得顾忌下这位太子殿下才行,他试探道:“殿下,末将这就去让监军大人停下来?” “随他去。” 落日复斜阳,远处是辽阔的草原,眼前是楚明月活力四射的脸,她姿态睥睨唇舌翻飞将下方之人骂的体无完肤,朱祐樘第一次见识到,这世界上还有比言官更厉害的角色。 而这个人,是如此的鲜活,明艳照人! “水来!”楚明月骂的口舌生烟,横臂一伸要水,手中被递上个杯子,也未看是谁给的,仰头就喝,喝完了继续骂,骂的不解气手中的砖头就跟着飞了出去。 鞑靼人骂骂不过,城墙太高砖头又回扔不上去,直气的在上面跳脚,最后大概实在是讨不到好,干脆骑马跑了。 “古有诸葛孔明舌战群儒,今人监军舌战鞑靼,末将佩服,佩服。”陈将军笑着上前拱手道。 楚明月侧首一看,不止陈将军,还来了还好些将领,其中还有朱祐樘?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骂的热血沸腾,此时突然就觉得莫名的尴尬,楚明月瞅了眼朱祐樘,干笑着道:“陈将军谬战了,我比诸葛孔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滴。”食指和拇指间比出个小小的距离,逗的诸将们大笑不已。 说笑了几句后,诸将见朱祐樘始终未出声,颇有默契的各自找了借口溜了。原本还算热闹和谐的场面,一时就变得有些微妙。 楚明月歪头看着天边的夕阳,没话找话道:“这边关的景致倒有种雄浑壮丽的美,我还是第一次风到。” 朱祐樘微微侧首,”的确很美,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两人都未再出声,草原的风携着清新的草香吹来,楚明月闭上眼深呼吸,喃喃道:“真好。”不期然的回处冲朱祐樘一笑,“要是没有战争没有侵略就更好了。” 走上前拍拍朱祐樘的肩,握拳道:“加油!”说完结束语刚要离开,她就听得朱祐樘说:“一起加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将计就计 对打仗之事,楚明月不懂,虽然知道朱祐樘之所以带他来,是要借助她的能量击败敌人,但她未料到他居然如此狂野,就带着太子府的几百亲兵就冲入了鞑靼军中,完全是种不要命的打法,鞑靼人见此,仿若鲨鱼闻到了血腥味疯扑而来,他们想要活捉朱祐樘以此对大明提出条件,正如当年俘虏英宗。 满眼是断肢横飞鲜血四溅,楚明月被亲兵团团维护在朱祐樘身侧始终紧跟,手中紧握的刀亦奋勇的杀着敌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们被鞑靼军彻底围困。 一百、五十、三十、二十...... 人越来越少,凌霄道:“殿下,属下杀出条血路送您出去。” “不用。”朱祐樘抽剑而出,他身前举刀欲劈的鞑靼军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告诉他们,等下听我的命令。” “大明太子朱祐樘。”远处,戴着银色面具遮住眉眼和半张脸的少年端坐在高大的俊马上,手持千里眼观察着战况,稍许,唇角缓缓勾起,“没想到她也来了。” ”走,去欣赏欣赏大明太子沦为阶下囚的模样,顺带接我的客人。“少年驱马带着随侍慢悠悠的上前。 ”喂,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快坚持不住了。“楚明月杀的筋皮力尽,感觉手臂有千均之重,她同朱祐樘背靠着背喘息着问。 ”快了。“朱祐樘回手一剑,替楚明月挡开砍来的马刀,天空骤然砰砰两声炸响,朱祐樘道:”就是此刻。“ ”好。“楚明月道:”趴下。“ 鞑靼军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以楚明月为中心,这些鞑靼军齐齐被掀翻向后倒飞而出,如一片黑色的潮水翻涌。 ”不好,中计了。“少年见着信号弹,神色倏变,知单刚落,整个人就不受控的倒飞而去,头重重撞上地面突起的石头晕死过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快的让人措手不及,别说鞑靼军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连朱祐樘的亲兵都不知发生了何事,仅剩的几人晕晕糊糊以刀支身战起,看着丈余外齐齐倒了一地的鞑靼军,均是满脸茫然,”这、这是发生了何事?“ ”此事,不许对外透漏半个字!“ ”是!“虽不知原由,但太子之命必须遵从。 楚明月看着手环上急速减退的能量,感觉胸口传来阵阵饨痛,此次人数众多体量太大且杀伤力要强,她就就将攻击力度开到了最大,这下好了,直接损耗能量百分之二十! ”这次为了帮你我可是搭进了老本,你要是再不帮我把人找到,老朱你可就太没良心。“楚明月捶着胸口为自己的能量讨要报酬,抬头见朱祐樘以剑支地唇角挂血这才发现他伤的不轻,”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再看其它人,似乎也好不到哪去,虽提前做了准备,但到底被能量波及,眼下还未彻底回过神来。 楚明月只好扶着朱祐樘带着伤兵门往回走,好在刚走了不远,陈将军就率军来接应,立时有人来扶了两人上马车,其它的伤兵也被人扶了去,将其先行送回。 留下来打清理战场的陈将军看了眼那遍地横七竖八的鞑靼军,满腹生疑,他连着探了探几人的脉博,皆是心脉震碎而亡,再到外围远些的,则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昏迷不醒。 打丈这么多年,还是初次遇到此种情形,真是奇了怪了,是谁能有这样高的内力,能同时伤了整个战场的敌军,要知道这可是鞑靼的八千精兵。 疑惑归疑惑,但总归是胜了,此次鞑靼八千精兵全部覆没,粮草又被全部缴获,可畏是将其重创,边镜总归是能有段安宁时日。 ”所以,咱们其实是去当诱饵,你真正的目的,不仅是要击退鞑靼,更重要的是抢他们的粮草?“回程的途中,楚明月看着那绵延不断被运回的粮食,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是。鞑靼这些年四处烧杀抢掠,全然不将大明放在眼里,这次指明让我出战,不乏是想效仿当年俘虏英宗将我也俘获,既可羞辱大明,也可借此向大明提出各种要求。他们既想如此,我便满足他们的愿望。“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只带着几百亲兵就冲了出去让他们将目标集中在你身上,然后你让其它将领率领剩下的兵士绕到了他们的后方抢粮?” “不错。” “这些粮食,你是打算用来解江南燃眉之机的?” “正是。” 楚明月深吸口气,朝他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你最开始说让我看在万千百性的份上帮你,我还真以为只是助你迎了这场战争,没想到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楚明月想想,“其实这次你是太过剑走偏锋,最后才会真的陷入绝境之地,倘若你自己再稍多带些人,支撑到救援到,不需要我帮忙,也有很大的机率将粮食弄到手。” “此事必须成,不能有半分万一,且”朱祐樘看向楚明月,“就算最后粮食到手,如若不能重创鞑靼,必会引起他们疯狂反扑,到时我们带兵离开,受苦的仍是边关的百姓。” 楚明月这下是真的对朱祐樘佩服不已,朱祐樘当初找她时,她仅仅想到了最直接的那一步,却未曾想,他已经将相关的好几步都已经想好。 “你是个好太子,将来也会是个好皇帝。” 第一百二十九章 楚监军与太子的各种风月版 该知道都已知道,楚明月正打算回自己的营帐休息,刚撩起帐帘忽然想到个这几日被她忽略的问题,她回道道:“不知是否我看错了,那些鞑靼军的刀我怎么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 “你没看错。”朱祐樘眸色极沉,”那些兵器出自应天府。“ ”就是被抓的那些铁匠所打造的?“楚明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那那些粮食?” “也是。” “这些鞑靼人真够卑鄙,先是潜伏到大明弄粮弄武器,待到把大明搅的一团乱又拿着这些粮食和武器来攻打大明?这行为简直令人发指。”楚明月想想都觉得可恨,“这能量用的不亏,简直物超所值,就应该弄死丫的。” “咦,不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对战中见到时有所怀疑,战后就让人验了刀和粮。” 楚明月盯着朱祐樘半天没说话,朱祐樘被她盯的莫名,“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突然觉得有你这样的盟友是件很不错的事。“楚明月朝他伸出手,”握握手,好战友,以前的事,彻底一笔勾消。“ 见朱祐樘没反应,她一把抓起他的手握了握,”咱们以后可就是战友了,有福同享有难你当的那种,共同进步,加油!“ ”等等。“朱祐樘回握住她要抽走的手,从她的话里回过味儿来,”既然是战友,为什么是有福同享,有难我当?“ ”因为我是跟着你混,有难当然你当。有什么问题吗?“楚明月覤了眼握着她的手,又起了逗弄朱祐樘的心思,指尖不怀好意的在他手背上指指划过,朱祐樘瞬间将手收了回去蹙眉盯着她,楚明月朝他抛了个媚眼,”你把我手握的这么紧,是舍不得我离开,想让我留下来陪你?“ 楚明月是纯粹的好了伤疤忘了痛,上次调戏朱祐樘的后果全然被抛在了九霄云外,瞧着朱祐樘绯红的耳珠薄染落霞的脸,不知死活的又向他靠近了两步,”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是默认。“ “楚明月!”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虽然你叫我名字挺好听,但每次生气了就只会叫我的名字,就不会换一个?老楚?明月?要不然叫声楚哥哥也行。”先是无趣说到后面又成了死不正经。 “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原本挺和平和谐的会面,最后让楚明月给自己作的不欢而散。 她被太子赶出营帐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全营上下,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至于这个版本嘛,就是各有千秋了,楚明月略略听了两个,一是说她刺杀太子被太子识破赶出的;一是她想要爬上太子的床被太子给赶出去的,对于前一个传闻,还可用前事衍伸来作为根据,必毕他之前是刺杀太子的刺客,至于这第二个楚明月就不太能理解了,凭什么她就要爬朱祐樘的床了?之前的传闻不还是太子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她这个“刺客”杀出了感情,故而才带她同上路?眼下怎么就巴巴的变成了她主动献身?这未免也太不合逻辑。 楚明月实在闲的无聊,当再次听到这个传闻时,她很认真的主动参与到了其中讨论起这个逻辑问题,提出其中的bug,原本八卦之人见着被她本尊逮个正着,正吓下战战兢兢的求饶,结果被她提出的问题给愣在了当场,实在是有些摸不准她这究竟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问你们话呢,都愣愣的把我看着做什么?”她伸臂搭在身旁小兵的肩上,“要不你来说说?这剧情究竟是为何变化这么快的,就算是编故事也得前后逻辑自洽才行,你们这个转折的太厉害,我实在是有些不懂。” 小兵小心翼翼的瞧了她眼,见她确实眼中疑惑没有半分生气的迹象,遂壮着胆子低声道:“大人,是这样的。有人看见了太子强势的对您那啥啥。”嘴形象的撩了下,楚明月原本还没明白“那啥啥”是指啥,他这么一形象的模仿,她瞬间明白了,脑中忽然就浮现了当时朱祐樘唇落下的画片,唇上似隐隐还回忆起了他唇的温度,耳朵莫名的就有些发热,又听得那小兵说,“再有人看见您进了太子的营帐主动摸了太子的手。” “......”这些人眼睛可真够长的,抛开这个不提,她纳闷道:“就算是我摸了太子的手,和爬龙床有什么关系?这也有人看见?” “是没有看见,但这主动摸手,不就是暗示太子可以那什么。” “......”谁说古代人思想保守的,这已经是开放的黄暴了好吗?!她憋着口老血顺着他们的脑洞问:“既然太子对我有意,我有主动引诱太子,太子为什么把我赶出去?这不合理。” 她这一问倒是把几人给问住了,刚要松了口气,把这个传闻亲手给灭了,结果小兵抖机灵的来了句:“定然是神医不屈太子,想做上面那个。” 楚明月震惊了!楚明月生生被他的应辫能力给打败了。 几人见他如此神情,齐齐抽了口凉气,一幅窥见了天大秘密真相的表情,“所以,真的是这样?” 楚明月老血生生卡在胸口,真是气死不是笑也不是,照这情形,反正就算她解释了,这流言也止不住,止不定还会传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版本来,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狠狠一巴掌拍在那小兵肩头道:“没错,真相就是如此。小爷如此硬朗的身材强键的体魄,就算对方是太子,小爷也必然得是在上面的那个!” “楚明月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恰巧路过的朱祐樘听得她那满口的湖言秽语,气的额上青筋暴突。 不日后,所有的传言汇聚成统一的版,这个版本的开头必然是据楚监军亲口说她与太子...... 背后造谣被抓个正着,楚明月接下来好些天都躲着朱祐樘,这日在河边安营扎寨,天气太热,她偷溜到河边玩水,未曾相居然在水草积荡丛中捡到了个少年,一探脉居然是活的。 第一百三十章 赖 楚明月将少年拖到了岸边,将他脸上的乱发和水草给拂开,眼睛子立马转不动了,这深遂的五官,这精致的面容,活脱脱就是个现实版的小王子啊。救,必须得救! 将人给带回了帐蓬,唤来两个守卫给少年换上了身干净衣衫,楚明月又将他额头上的伤口给包扎好,再让人煎了汤药给他服下,直到第三日入京师时,少年方悠悠醒转过来。 他狭长漂亮的丹凤眼怔愣的看着楚明月,“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这里呢是京师。”楚明月凑近瞅瞅他,终是没控制住的伸出爪子捏住他的脸,“手感真好。” 少年蹙眉将他的手给打开,“别碰我。” 楚明月撇嘴收手,“不过是捏捏而已,这么小气。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眼神变得茫然,好半晌道:“记不得了。” “......”楚明月看了眼他脑门上的纱布,不会这么狗血吧?“那里家里人呢?” 少年这次默的更久了些,最终摇摇头。 ”一点印象都没有?“ 少年紧抿着唇又摇摇头,楚明月扶额,不会吧,真失忆了? ”那你有没有什么是记得的?“ 少年想了想,”我隐约感知到有人将我从水中救起,这个人是你?“ ”没了?“ ”没了。“ 楚明月突然很是忧愁,懒得做一次好人,未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现在怎么办?她自己都自身难保,难不成再带着个半大不小的在身边?还是个失忆的。 仔细盘算了下,他拿了些银子递给少年,”这些钱你拿着。“ ”你是想用钱打发我走?“少年没有接,直直的看着楚明月,眸底似乎还含着丝隐隐的怒气。 ”我不方便带着你。“ ”你救了我就应该对我负责到底。“少年紧揪着楚明月的衣袖不放,”你要是救了我又将我抛弃让我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在这世间游荡,还不如当初别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楚明月被他的指责弄的有些发懵,她明明是做了件好事没错吧?怎么现在搞的好像是她要遗孤似的?她试着想要和他讲道理,少年却似先一步看穿了他的想法,耍起了无赖,”要么让我跟着你,要么你就把我扔回河边让我自身自灭。” “......”楚明月正想说那我这就派人将你送回去,话还到喉头,又见他神色默然的低下了头,“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谁都不认识,唯一认识的可以信任的就是你,你那么好心的救了我,真的能狠的下心将我赶走吗?“又吸了吸鼻子道:”只要你让我留下跟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可以做,挑水砍柴生火做饭,只要你吩咐,我都能办到。我绝不给你添麻烦。“ “......”这少年人不大戏倒还挺多哈,楚明月抱臂看着他,“我要是让你出牺牲色相出卖自己呢?” 少年狭长的眸中泛起丝慌乱和挣扎,最终咬了咬唇手慢慢的放到了自己的腰带上,轻轻一抽,楚明月赶紧将她的手按住,“别,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那你是同意了我留下?” 皇宫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进的,且若真带个人进去,到时行事必有诸多掣肘,思来想去后,她道:“我接下来要云的地方不方便带着你,这样,我让人给你找个住的地方,你暂时先待在那里,等有空了我再出来给你瞧瞧看能不能治好你。” 少年先是不依,在楚明月软硬兼施后,终于勉强答应了下来。 楚明月将他安顿好后随着朱祐樘一起回了宫复命。此次朱祐樘带的人数极少,且鞑靼兵强马壮几万精兵陈列关外,大臣们对他这次出征其实并未报多大的希望,就连主战的官员亦是,而他们不看好这次战事又极力促成,自是还有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在这所有人唱衰中,太子不仅出师大捷,还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尤其是粮食,恰可解江南燃眉之急,斡廷内外一片哗然,太子声威空前高涨。 久被侵扰的大明这下算是出了口恶气,朱见深龙心大悦,楚明月同朱祐樘一同接受了赏赐,晚上还特地在御花园为二人开了庆功宴,另对出征将士也是大加犒赏。 这一仗有人欢喜自就有人生怒,且怒不可遏,楚明月刚回到偏殿打算休息下好储备精力参加晚上的庆功宴,还没来得及坐一下就被人请去万贵妃的宫中。 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有晴却无晴。单从字面意思来看,这句诗还真是应了此时此刻楚明月的景,朱祐樘同万贵妃那就是不能并列的存在,走之前万贵妃交待了什么,她之前还真是忘的不知哪去了,倒是这会往她宫里去,她倒是想起了个十成十。 “见过贵妃娘娘,不知娘娘如此急着召草民前来,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楚明月装作不知。 “有神医之前留下的药,本宫这些日子身子倒是比之前好了些。此时请神医来,主要是本宫听了个传闻有趣的紧,就想说给神医也听听。” “哦?娘娘请讲,草民洗耳恭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四殿下 “本宫听闻太子似乎对神医很是欣赏,不知是真是假?“万贵妃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问的很是闲适随意。 ”欣赏?“楚明月故作不解,”这是何时的事,草民怎不知?“ 万贵妃意味深长的看了她眼,”此事暂且不提,临行前本宫吩咐神医的事,神医事可是忘了,据本宫得来的消息,太子以身作饵,神医可是紧随其后,如此好的时机,本宫想知道神医为何没有动手?“ 楚明月暗暗噬了声,这位贵妃娘娘手可真是伸的够长,连这些战场上的事都能如此快速的探听到,且还是颇为机要的,她脑子一转,就想到了答案,神情先是变得凝重,迟疑道:”之前草民一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既然娘娘已知晓此事,那草民也就不妨说了。“声音压低了几分,”娘娘知太子作饵深入敌军,可说是陷入绝境,但最后却不仅能全身而退还大获全胜,娘娘可知为何?“ ”为何?“ ”太子突发神威,所有鞑靼军瞬间像被狂风掀过般,轻者重伤昏迷,重则当场暴毙。“楚明月面上适时的露出幅后怕的情形抚了抚胸口,”真是想想都觉得吓人。” 万贵妃面色白了几分,“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当时草民就在太子身后,正想逮着时机完成娘娘所交待之事,谁知就看见了这令人震惊的一幕,简直不可思议。娘娘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证。” 随侍在旁紧皱着眉的宛嫲嫲,神情透着几分挣扎,终是在万贵妃惨白着面色投来寻问的目光时,她朝万贵妃点了点头,“神医所言确实属实,消息里面确实有堤到围困的鞑靼军,不知因何原因,全部同时心脉震碎,只有极少数活着,但也昏迷不醒。”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告诉本宫?” 宛嬷嬷神情中透着几分为难并着欲言又止,万贵妃颓然抬了抬手道:“都下去吧,本宫想独自静静。” 楚明月瞅了眼她苍白如雪的脸,很淡定的走了。 “娘娘?”宛嬷嬷担忧的看着万贵妃没有离开,“娘娘别多想,总会找到时机将他除去的。” “多想?如果不是多想你又怎会隐去如此紧要之处不报?“万贵妃面上一片颓败之色,”宛容,你也想到了是不是?“ 当初她费尽了心机让皇上废了太子,万事俱备,就差一道圣旨,而就在颁发这道圣旨的前夕,泰山震动,整个京师都能感受到它的余威,饮天监直言是因东宫不稳,才引发上天示警。 难道这次,又是老天爷在助他?他真就是命定帝王? ”娘娘,身子要紧。“宛容跟在万贵妃身边多年,此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万贵妃只觉整个身子的力气被抽尽,十分疲惫的对宛嫲嬷道:”我乏了,先扶我云床上躺躺。“ 楚明月躺在床上看着账顶,长长的疏了口气,回想着万贵妃那灰败的神情,这事似乎对她打击挺大的?啧,还真是偶然成就必然。 美美的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精神抖擞,换上宫人奉命特地送来的新衣,楚明月在宫女太监的引路下前往御花园。将将走过道观景桥,斜径里突的冲出个人撞在楚明月身上,两人双双跌坐在地。 楚明月捂着摔痛的臀部还未看清与撞她之人是谁,就听抢先道:”大胆,居然敢撞本殿下。“ 宫女太监齐齐跪了一地,楚明月循声望去,见撞自己的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此时正瞪着黑眼珠子盯着自己,颇有美玉之姿的脸上透着股怒气。 ”哎哟喂,我的小殿下,您倒是跑这么快做什么,奴才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样折腾。“老太监喘息着跑上前,见他跌坐在地,忙不迭将他扶起,”怎么了这是?” “撞了本殿下,还不和本殿下道歉!“朱祐柷拂开老太监伸来的手,自己爬了起来,边拧眉拍身上的灰,边质问楚明月。 楚明月就地盘腿坐着抬眼看着他,”这句话难道不是应该我来说?你撞了我,还不和我道歉?“ 朱祐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盯着楚明月,”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居然敢让我给你道歉?“ 楚明月很诚实的回答他,”不知道。“ ”你耳聋啊,难道没听见他们都叫我四殿下?“这个她们,指的自然是地上仍跪着不敢起来的宫女太监。 ”听见了。“ ”那你说不知道?“ ”听见和知道有什么关系?“ 朱祐柷被她如此一问,反倒给噎住了,动了动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脑子不禁被楚明月给绕了进去,挠了挠头道:”我就是四殿下,四殿下就是我。“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态度不了的意思,四殿下道歉吧。“ ”刚刚本殿下失礼冲撞,还请见谅。咦,不对,等等,本殿下为何要向你道歉?“朱祐柷脑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道歉的原因你不都说了还问我。“楚明月伸出手,”来拉我一把。“ 朱祐柷本能的伸手将她给拉了起来,楚明月拍拍身上的灰,摸摸他的脑袋,一幅孺子可教的模样,”知道能改,善莫大蔫。“ “殿下?殿下?”老太监在朱祐柷耳边唤了好几声,他才从被楚明月摸头中的怔愣中醒过神来,当即跳脚道:“她、她居然敢摸本殿下的头?还框本殿下给她道歉?如此大胆,他究竟是谁,本展下要打的她屁股开花。” “这......奴才也不知道,要不奴才等下去问问。”朱祐柷气的够呛。 “殿下,您不是急着要见太子?” “对,差点忘了要见太子哥哥。”朱祐柷一下跳起来转身就跑,可怜的老太监又在后面拼着老命追,“殿下,慢点儿,等等奴才。”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太子,天赐神力 楚明月到的时候,已有好些官员到场,三三两两聚在处低声交流,这些人见着她来,也不过是眼神略略的带着些打量的从她身上拂过,又淡淡的收了回去,楚明月不以为意,随着宫人到了自己的位置,刚坐下拿了块糕点打算先充充饥倒未料到有人端着酒杯上前,”这位可是楚监军?“ 楚明月抬起头来,就见留着山羊须顶着张圆笑眯了眼的大臣站在自己面前,她不明所以的问:”有事?“ ”刘某听闻监军与太子同上战场,与绝境中击败鞑靼几千精兵,心头十分佩服,特来敬监军敬一杯酒。“说着的同时,将杯子往前递了递。 ”都是太子的神威,我不过是跟着沾沾光。“楚明月随口就诌了过去,她突然发现,把这超前的科学之力推到朱祐樘头上实在是个明智之举,谁叫之前大家都认为她穿越的能量波与泰山相撞造成的巨大震动是因为朱见深要废太子而引起的上天示警呢,既然天下人都将这份偶然赋予到了他的身上,那倒不如再给他份神力,让他这威摄力再强些,不仅可以提升他在朝中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地位,也能顺带将她的麻烦给解决了,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她的”特异之处“。 刘吉一听她提到”神威“二字,赶紧问道:”监军可否给具体讲讲,让刘某也跟着开开眼界。“ 楚明月瞥了眼其它竖着耳朵听不着痕迹往这边挪的大臣,提高了些音调道:“想听?” “是,是,还请监军满足下刘某的好奇心。” “没问题。”楚明月同他碰了个杯将酒给仰头喝了,一拍桌子道:“话说当日,太子率领不过两百兵士直挑鞑靼八千精锐,战况之惨烈,不在此赘述,就说最后,太子仅剩几人被鞑靼大军团团围住,眼见已陷入绝境,要么死要么落入敌手生不如死,你们猜怎么着?” 不知何时围陇过来屏息凝气听着楚明月讲述的大臣们提着口气,有人忍不住问:“如何?” “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然狂风大作,太子一声怒喝,鞑靼军由内而外全被掀飞出去,如一只只大螃蟹般齐刷刷摔在地上,那场面之震撼......”楚明月“啧啧”摇了摇头,“这辈子怕是都难得一见。” 围听的大臣们神情各异,不乏有怀疑的,其中就有人提了出来,”监军这说的未免太过夸张,太子难道是神不成?“ 楚明月耸耸肩,”谁知道呢,指不定就是神仙下凡转世。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这......“有大臣迟疑道:”关于这次鞑靼被重创惨败一事,我倒是听说了几分,原本还不甚相信,如今楚监军这么一说,倒是同我听闻的不谋而合。“ 他话音一落,又有其它几人附合,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颇有些微妙。 ”太子有此神力,真是神佑我大明,将鞑靼歼灭定是指日可待。“刘吉抚掌而叹,无论同意与否,大臣们此时都只得随声附合连连称是。 楚明月心头狂翻白?,又听刘吉道:”太子虽有神力护佑,但监军伴随太子左右战至最后,也算是与太子同生共死的情谊了,难得难得。“ 乍一听这话是恭维,细一品这话就有些不对劲了,楚明月唇角微撇露出几分不屑的神情,”可不敢当,待到贵妃娘娘的病情好些,我可是还要回牢里待着静候处置。” 大臣们各自交换着眼色,似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正在此时听得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宸妃娘娘到,太子殿下到,四殿下到。“ 众人赶紧跪拜。楚明月在其间混水摸鱼,看似跪,实则是深蹲,其实她连深蹲都不想,但又不想在这场合给自己找麻烦,也就跟着意思意思得了。 蹲与跪虽都有裙摆遮着看不见,但终究是有区别的,朱见深身边的太监刚要出声喝斥,被他看了眼又憋了回去,“都起来吧。” 大臣们各归各位,楚明月位置就在旁边,顺势一屁股就坐了回去,连身都懒得起。 众人心头虽颇有微词,但见皇上都未开口,也就默默的忍了。 “咦,你怎么在这里?”倒是寸步不离跟在朱祐樘身旁的四皇子朱祐杬开了口,气鼓鼓的指着楚明月道:“父皇,她撞了儿臣还让儿臣向她道歉,您要给儿臣作主,打烂他的屁股。” 众大臣:”......“ ”可有此事?“朱见深问楚明月。 ”回皇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若四殿下不撞我,我又怎会撞他,正因为他突然冲出来撞到我,才会受到反作用力自己也跌坐在地。究其根源还是在于四殿下身上,所以四殿下向我道歉,乃是情理之中。“楚明月起身淡定的回。 前两句朱祐杬没听懂,但后两句他是绝对听懂了,”本殿下是皇子,凭什么向你道歉。“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你犯错了凭什么就不能向我道歉?“ 众大臣齐齐倒吸口冷气,暗道这位监军可是真不怕死,居然敢当着皇上的面说这种话,虽然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理论往往它就是个理论,理论很美好,现实是很残酷的。 好在朱见深也不是个嗜杀之人,要是换了朱元璋,楚明月这颗脑袋怕是瞬间不保,再加上此次出兵鞑靼大捷,心情十分舒畅,是以并未在意,“行了,监军说的有理,宸妃,回去好好管教管教杬儿,性子不可再如此野。” “是,皇上。”宸妃柔声应道。 “父皇......”朱祐杬未想到平日里最疼爱他的父皇不仅不给他出气,居然还反过来说他的不是,不由得很是不甘,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母妃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他心头不禁十分委屈,又巴巴的去看朱祐樘,却见他目光看着楚明月,有些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走神? 朱祐杬小盆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狠狠瞪了楚明月一眼,跟在朱祐樘身旁自闭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谢迁,完美大众情人 楚明月重新落坐,本要同朱小盆友送去个挑衅的眼神,谁知刚侧首就同朱祐樘的眸光不期而遇,她眨了眨眼,微挑了下眉,示意他记得按照剧本中两人的关系走,谁知暗示完却并未收到他的回应,她不由得有些纳闷,又眨了两下眼,这次眨的稍微用力了些,跟在朱祐樘一直瞪视着她的朱祐杬倒是自闭不下去了当下就发作,”你冲太子哥哥抛什么狐媚眼,别想着勾引他。“ 众人,”......“ 场面瞬间尴尬的要死,朱祐樘似终于从神游中醒来,蹙眉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怎可如此无礼?“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被太子哥哥训斥,朱祐杬很是委屈,他刚咬着唇十分不甘的低下头,又听朱祐樘到,”还有,这不叫狐媚眼,这是眼部抽搐。” 朱祐杬委屈到一半,“......”啥意思。 众人,”......“好想笑。 楚明月,”......“好想打人。 在这尴尬的升级版时刻,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似时救了场,”臣参见皇上,见过太子殿下、宸妃娘娘、四殿下。臣临行前处理了几份紧急公文,来晚了些,还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入座。” “谢皇上。”谢迁从容起身。 这声音,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胸腔共鸣,楚明月终于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做耳朵要怀孕的感觉,她目光随着男子移动,心头突然感到蓦名的紧张,听闻耳音好听的程度与容貌成强烈反比,她现在特别害怕这个定律是真的,要是如此,那就真是太过于暴殄天物。 随着他脚步的一个调转,终于露出了个侧面,楚明月眸中瞬间露出惊艳之色,居于右侧首坐的朱祐樘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老师。” “久未相见,太子课业可有落下。”谢迁问的很是随意,朱祐樘却认认真真的回道:“老师布置的课业皆已完成,老师若有空,还请宴后东宫坐坐,顺带查验学生的课业。” “我正有此意。”谢迁笑着应了,因是宴上,两人简单的寒喧两句,他便向自己位置走去。 楚明月手握酒杯,还陷在刚刚他那一笑中拨不出来,眼珠子直直的跟着他转,直到谢迁在她身旁挨着的位置落坐,然后......微笑着向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能不能别再笑了...... 宴会正式开始,舞姬们跟着乐曲身姿柔软的跳着舞,因朱见深在,诸位大臣们自是得收着,喝酒交谈连看舞姬的眼神,都是十分的含蓄,唯有楚明月一人,看谢迁的目光可说是用赤裸裸来形容,不过大臣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连谢迁本人被如此盯着,都无半分不适,倒是朱祐樘垂眸微微皱起了眉。 估摸古今老板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场的聚会员工们无法倘开胸怀的吃喝,因此大明帝国集团的朱老板也在意思意思的到场坐了没多久后,就借口离去了,楚明月能明确的感受到大臣们齐齐松了口气,宴会上气氛立马就跟着活络了起来。 楚明月自发的往谢迁身旁挪了挪,主动问道:”这位大人请问贵姓?“ ”免贵姓谢。“谢迁终于看向她,微微一笑,“你就是楚监军?” 楚明月好不容易恢复的神志又要被他这笑给迷晕了,她小鸡啄米的点头,“你认识我?” “今日既是庆功宴,放眼在众各位皆是熟人,你的身份也就不能猜测。” “老师不愧是老师,真厉害。” “......”这也能夸的出来。 楚明月还待继续同谢迁多聊两句,多听听他的胸腔共鸣,多舔舔他的颜,就见朱祐樘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直接将他无视,对谢迁十分恭敬道:”老师,我突然想到个问题,想同您探讨探讨,不知老师此时可方便。“ ”当然。“谢迁对楚明月道了句”失陪“就起身同朱祐樘走了。 楚明月原本很好的心情莫明的就有些郁闷,朱祐樘他这是什么意思?摆脸色给谁看呐,虽然他面无表情,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早已练就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她很肯定他生气了。 他生什么气?她还没生气呢,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她眼抽! 莫名其妙! 朱祐樘这少年,怎么越是成长,反而越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楚明月懒得去纠结朱祐樘为什么生气,心思又回到了谢迁身上,这声音这颜又是太子的老师满复才华,最要命的是他身上散发的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简直就是当仁不让的大众情人。 不过这设定,她怎么莫名的有些熟悉。无人”打扰“的楚明月凝眉细思,在脑海中扫描信息,不多时,还真给他扫了这样的一个对号的人设来! 杯子往桌上一搁,楚明月不自觉的叫出声,”谢迁!“ 宝宝们,留个言吧留个言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顶流爱豆 老子走了,太子爷总不可能也跟着走,因此朱祷樘同谢迁并未走远,不过是挑了个稍显安静的角落,两人才交谈了没几句,就听楚明月语调拨高透着丝激动的叫出了老师的名讳,朱祐樘脸色沉了沉,未待他出声,谢迁倒是先给了他个安抚的眼神,施施来走上前道:”不知楚监军叫谢某何事?“ 楚明月看着瞬间静止的场面,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不待她想法子将这尴尬化解过去,被她”点名“之人就已经来了,这真是尴尬的平方。 有时候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往往怕到极致就不怕了,爱到极致突然就不爱了,对楚明月来说,尴尬也是如此,尴尬到眼下这局面,她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了,遂一本正色道:”有个问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想了起来,就想同谢太傅讨个答案。“ 见她如此神情,不仅是谢迁,就连其它大臣乃至朱祐樘都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特别高深的问题,纷纷投来目光洗耳恭听,谢迁微微一笑道:”请讲。“ 楚明月尽量忽视他的笑带来的视觉冲击,深吸口气道:”听说谢太傅以前年轻的时候给江苏一家富户的千金当才师,这位千金倾心于谢太傅,遂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翻墙入室同谢太傅表衷情,谢太傅不仅拒绝了反而还连夜翻墙逃了,不知此事是真假?“问到最后露出个十分八卦的神情,”我真的很好奇。“ 她这问题一出,原本还窃窃私语的四周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到谢迁的身上,如一盏盏x光探照灯,里面盛的是藏不住的求知欲,很显然,这个传闻大家都听说了,只是传闻版本五花八门,不知熟真熟假,但向当事人打听这等风流韵事,这些大臣们的脸皮还是拉不下来的,遂对这则传闻十分好奇,但到底是让面子给压了下来。 也怪不得连众大臣们都对此事如此好奇,用现在的话来说,谢迁就是明朝廷的颜值担当,属于顶流级人物,要是光有颜就算了,他偏偏还有才,还是成化十一年的状元,不仅如此,他还是太子的老师,且是太子最喜欢的老师,没有之一,这样的谢迁如何不让人羡慕嫉妒恨,关键是他人还极其自律。拥有了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还如此严于律已,简直是站在所有男人的对立面,问题是男人们却又无法真正的将他恨不起来......他还有一大优势,十分擅长搞好人际关系! 顶流谢迁眸中的讶异转瞬即逝,饶有兴味的反问楚明月,”我现在很老?“ ”不老不老,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刻。“楚明月毫不掩饰的说出心理话。 “不老就好。”谢迁似真似假的轻叹了声,“要真老了,怕是家里夫人得嫌弃我。” 众大臣,“......”讨厌,还宠老婆。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爱了爱了爱了,楚明月这辈子没追过星,没想到跑到这几百年前的大明来了,反而有了自己的爱豆。她星星眼的继续问:”那究竟答案是什么?“ 谢迁:”......“ ”楚明月,不得对老师无礼!“朱祐樘终于忍无可忍。 楚明月眉一皱,”我怎么就无礼了,不过就是问个问题而已。“ ”问问题也要分场合、该问不该问。“ ”我又没问题你,你计较作什么?“ ”......这是我老师。“ ”对啊,是你老师不是你,你老师都没有拒绝,你急什么急?“ ”你......“ ”怎样?“ 众位大们看楚明月的神情各异,敢如此当众问太傅这样的问题,又敢公然顶撞太子,看来传言不假,楚明月背后果然是万贵妃在为她撑腰。 眼见两人就要吵了起来,谢迁道:”行了行了,不过是个玩笑话,都不必在意。“对朱祐樘道:“有些乏了,不如现在就去你宫里坐坐?” 朱祐樘警告的看了眼楚明月,同谢迁先行离开了,众位伸长耳朵的大臣到底是没等到答案,不过倒是看了场好戏。 老板和继承人都走了,打工仔门也就跟着陆陆续续的离开,倒是楚明月,愈想愈气不过,倒了酒当水喝,这酒不知是什么酒,带着淡淡的果香,喝起来也不辛辣呛口还带着丝丝甜味,楚明月不知不觉就两瓶酒下肚,待到她想要起身离开时,才发现头晕的厉害。 隔日醒来,楚明月躺在偏殿的床上,至于怎么回来的,她完全记不得,叫来人问了之后才知道,是昨天带她去宴会的宫人又负责把她送回来的。她仍是有些痛,宫女端了醒酒汤来人她喝,喝了又躺了片刻后,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洗漱完喝了些粥暖胃,楚明月总算是基本缓了过来,眼下已是深秋快要入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连续阴了好几天,今日难得的出了个太阳,楚明月伸着懒腰打算出去转转跑个步精神精神,结果刚出了偏殿就见个小太监迎面而来挡住了她的路,”神医,梁总管有请。“ 梁总管?这是谁? 手头的紧要事务告一段落,粮食运去江南,暂时解了燃眉之机,朱祐樘终于抽出了手来处理遗留的关于京都大人物之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 炼丹 轮回楼的背后实际控制人昭阳知府秦朝暮,在押送京师的途中留下遗书供认所有罪状随后自杀,实则在东窗事发前写了血书交待了所有实情交给女人秦嫣让她作为护身符逃命,只可惜秦朝暮所托付之人是个衣冠禽兽,想要将秦嫣收回小妾,朱佑樘和楚明月在孟昌义府中救了秦嫣,血书却因在水中浸泡太久字迹全部融在了水中。 李怀,轮回楼的负责人,在轮回楼被大火焚烧后,被烧的面目全非逃往山寨中寻求护佑,官兵攻打山寨时被无意中落入密室的楚明月发现,后被赶来救楚明月的朱祐樘擒拿。 山寨匪首李大年,二当家焦五,于应天府同屠方武抢夺楚明月,被锦衣卫易樊、莫棋抓捕,之后将人交接给朱祐樘。 屠方武,主动归顺朱祐樘。 陶士成,造反当晚,被幕后之人捆了扔在船舱暗室中,被朱祐樘的人擒获。 基于秦朝暮的前车之鉴,秦嫣、李怀、李大年、焦五、屠方武、陶士成此六人被朱祐樘皆是暗中派人秘密押送京师,全部收押在东宫的牢狱之中严加看守,朱祐樘回京师时恰逢鞑靼举兵来犯,未作喘息又去了前线,这些人这些事也就被暂时搁置,纵是有心人想要做点什么,总不好不顾战事写着信去问朱祐樘要人,眼下战事了,朱祐樘回宫终于能抽得出时间来料理这些,其它人自是更不会失了这时机,秦折一封封的不停往朱见深面前递,让朱祐樘将人交出,案件由刑部主审。 朱见深皱眉将折子扔回御案上,“这些人就不能消停两天让朕省省心,天天闹天天闹,闹的朕脑门儿疼。” 年公公适时的端上杯参茶,“皇上消消气。” 朱见深接过喝了两口,“将太子给朕叫来。” 不多时朱祐樘赶来,刚要行李,朱见深不耐道:”勉了,这些折子你自己看看。“ 朱祐樘一一将折子看完,面上未有任何神情变化,朱见深揉着太阳穴,斜了他眼,”太子,你怎么看?“ 朱祐樘退后一步,拱手道:”父皇,此事事关儿臣,儿臣想亲自审,还请父皇恩准。“ 朱见深点点那几份揍折,“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此事滋事体大,你又身为当事人,的确应该避嫌。” “正因为儿臣身为当事人,所以对案件才更加的了解,况且儿臣已对此案有了眉目,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破案,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朱见深沉默须臾,看了眼桌上的几封折子,“既如此,此案就由东宫和锦衣卫联合查办,朕不将此案将由刑部,但也不想再天天听着那帮大臣嗡嗡的叫个不停,就这样,下去吧。” 朱祐樘回到东宫,谢迁放下茶杯起身道:“如何?” “东宫和锦衣卫联合查办。” 谢迁听了点了点头,“倒是和我预想的出入不大,太子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引蛇出洞。” 楚明月跟着小太监走的腿都软了还没停下,她不由问道:“这位小公公,咱们究竟还要走多久?” “快了快了,前面转个弯就到。” 楚明月:“......” 好在这次真的是转了个弯就到,小太监先上前敲了敲门,“总管大人,楚神医到了。” 门吱呀打开,从里面走出个穿着道袍面容瘦削的男子,头上扎了个发髻束了个冠,左手腕上搭了个拂尘,看起来像是个道士,之所以用个像字,是因为楚明月瞧着他打扮的确是个道士的打扮,但给人的感觉总有几人说不出的怪异。 “你找我?”楚明月跑离他三步远的距离站定问。 “是,梁某听闻楚神医医术惊人,就想请楚神医过来坐坐,顺带向楚神医请教几个问题。”梁苏自认为一派仙风道骨的开口。 而落在楚明月眼中,他完全就是扭捏作态,楚明月终于知道那份怪异感来自哪里了,他握着拂尘的手翘的份外妖尧的兰花指,此时他一开口,那尖细的嗓音瞬间让她联想到了两个字:太监! 这位作道长打扮的梁总管莫不是个太监? ”什么问题?“ ”神医里边请。“ 楚明月倒想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遂抬步走了进去,结果入眼就是一个炼丹炉...... 两个小太监拿着扇子不停的扇,炉子里面火烧十分的旺盛,里面不知炼的什么丹药,散发出阵阵甜腻的香气 见楚明月盯着炉子未动,梁芳道:“楚神医对炼丹也有研究?” 本来想说没有,话到嘴边一转,她道:“略懂皮毛。” “哦?看来梁某今天是请对人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探 楚明月听梁芳神吹了小半个时辰且端着学术的精神与她探讨后,她终于弄明白了这位梁某人究竟是干嘛的,说白了就是专业”伟哥“生产商,解决朱见深的男人雄风需求,让他精力能跟的上心力的征战后宫。 所以,他请她来就是为了更好的促进”伟哥“更新迭代?楚明月对这个丝毫不感兴趣,暗暗翻了个白眼正寻思着离开,就听梁芳东拉西扯的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陶士成造反的这事上,唏嘘中透着不解,“陶士成身为应天府尹官居三品,前途一片大好,他为何要造反?” “梁总管想知道?” “就是有些想不通,楚神医莫不是知道个中原由?”梁芳从善如流的问。 “虽不是很清楚,但勉强知道个大概,梁总管可有兴趣听听。”楚明月亦顺着回,她不着痕迹的留心着梁芳的神色,果见他眉心一动,瞳孔微缩,面上倒仍是如常,“神医不妨说说看。” “我听说陶士成其实本没有造反的心,之所以造反纯粹是被逼的。” “还有人能逼得府尹造反?” “当然,这可不是一般人,且......”楚明月慢悠悠道:“他手上还有陶士的把柄,陶士成不敢不从。” “什么把柄?这人是谁?”梁芳不自觉的问的急切,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敛了敛神色道:“这着实过于令人吃惊,听联陶大人为官清廉正直风评极好,很受朝廷重视,他能有什么把柄?什么人能威胁到他?“ ”具体是谁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把柄嘛,“楚明月顿了顿,见梁芳面上不自觉的紧绷,她挑了下眉往梁芳凑近了些,颇为神秘道:”听说与京中大员有关。梁总管,你和陶士成的关系很好?“ ”我与他素不相识,神医这玩笑可开不得。“梁芳赶紧撇清,”不过是闲来聊到他,心中有几分好奇多问了几句,神医可别多想。“ ”哈哈,知道知道,我也就是顺口一说,玩笑话而已,你别当真。“楚明月起身伸了个懒腰,”时间不早,我还得去给贵妃娘娘诊脉,有空再聊。“指指旁边的炼丹的炉子,”下次来同梁总管学学如何炼丹,梁总管可得教教我。“ ”一定,一定。“ 送走楚明月,梁芳脸上的神情一收,将执扇的小太监们遣了出去唤来自己的心腹,覆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后道:”快去,不得有片刻耽搁。“ 心腹领命匆匆而去,楚明月回去的路上边走边琢磨,总觉得这个梁芳有问题,一个宫里炼”伟哥“的太监,拐着弯的打听陶士成的事,就算是八卦,他的表现也不太符合聊八卦者该有的反应。 楚明月想的入神,一时没查觉和人相撞,还未看清对方是谁,就听到惊讶之声传来:”楚神医?“ ”小元宝?“楚明月瞧着眼前模样十分乖巧的小太监颇有些意外,她顺手就捏了把小元宝婴儿肥的脸,”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神医还记得奴才。”小元宝脸被楚明月质量的红彤彤的也不恼,笑的见眉不见眼的,“奴才去问问内府这个月的月例什么时候能发,眼下快要入冬,有许多要采办的还等着花钱。“ 楚明月惊了,“月光族啊?”堂堂太子宫里还得等着发了钱才能采办? 小元宝不太懂,“月光族?” “哦,就是每月钱到手就花光没存款的意思。”楚明月奇了,“你家太子就这么穷的吗?”就太子这个身份,也不至于这么穷的吧。 小元宝先是恍然大悟,听了楚明月的质疑又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太子已经很节检了,连新衣都已经两年未做,钱不够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家太子真的好穷。 估摸是楚明月眼里的意思表现的太明显,小元宝十分不好意思的看向了别处,“那奴才就先去了。” “等等。”楚明月倒正好想到了件事,“你家太子现在在哪里?” “书房里批阅公文。” “这样,你先帮我个忙。” “可是奴才......” “我这个比较重要,十万火急。” 不多时,小元宝哭哭啼啼的一路回了端敬殿,引得沿途见着他的人频频测目,皆不知发生了何事,不多久,楚明月就被太子的人请了去,结合楚明月与太子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再看眼下这事,显而易见,小元宝是被楚明月欺负了,太子将楚明月叫了去,是要为小元宝讨回个公道,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楚明月欺负小元宝,就是因为他是太子的人。 且不论外面传的如何,楚明月进了书房关起门来,两人还是很和谐的,之所以闹出前面那场,不过就是个障眼法给有心人看的罢了。 楚明月也不废话,将梁芳之前找她套话的事说了,她道:“你说这事会不会同梁芳有关?” 可爱的小天使们,走过路过留个评哟,大明的崛起,需要你们的一评之力,么么哒 第一百三十七章 信任 朱祐樘搁下手中的笔抬起眼来看向她,“说说你的判断。” 楚明月支着下巴想了想,“我觉得有,至少和他脱不了干系,要不然他干嘛巴巴的把我叫去,不就是因为咱俩对外水火不容且我又是知情者之一,总不可能真的是让我给他的”伟哥“更新迭代提意见。” “伟哥?” “哦,就是助男人一展雄风的药,我们那地方叫‘伟哥’,你们这里叫c药。“ “......”朱祐樘果断跳过这个话题回到主题,“你说的没错,梁芳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甚至......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是主谋不成?”想到明朝的阉党乱政,这也不无可能,楚明月刚想再多问些,视线不经意的掠过某处然后不动了。朱祐樘见她突然露出的难以置信的神色,顺着她的眼神瞧去落在自己的衣袖上,十分淡然道:“是否主谋目前未有定论。” 想到小元宝说的太子已经两年未置办新衣,楚明月理解到了朱祐樘的穷,但此时此刻她发现她对他的穷了解的还不够彻底,堂堂太子居然穿打着补丁的衣服,这实在是刷新了她对“太子”这两个字的认知。 “身为太子,你居然已经穷到了这个地步?”终是没忍住,楚明月将心头的话问了出来。 朱祐樘未有半分窘迫,很是坦然道:“修枝时无意间划破了个口子,扔掉着实浪费,就让宫人给缝了缝。” 楚明月瞧着他不以为意可说是云淡风清的模样,突然觉得纵是缝补的旧衣,似穿在他的身上与锦衣华服也无甚区别,倒显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但又不由得好奇,“你的月例应该不少吧,怎么听小元宝说似乎过的很拮据?” “能省着的钱自然要省着,还有很多更需要花钱的地方。” 楚明月见朱祐樘无意在此事上多说,也不再多问,又回到了梁芳的事上同他讨论了几句,末了她道:“我最近有个想法,但就是不知道你对我信不信任。” “说。” “你的吊坠打开之后,我可以通过手环准确找到你的位置,但是反过来却不行,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很不方便?” “你的意思是可以让我也通过吊坠找到你?” “有这个想法。”楚明月点点头,自从和朱祐樘确定彼此信任的合作关系后,她就想到了这一点,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今儿见到了朱祐樘,就趁此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朱祐樘略略沉吟,“如果能如此,当然再好不过。你有办法?” “目前是想法,办法嘛是想出来的。”楚明月往他凑近了几分,忽而一笑,“所以眼下就面临咱们信任的考核第一关来了,你愿不愿意将你的吊坠借给我研究研究。” 她双眼带着笑意,透着微微的趣味,像是不那么在意,朱祐樘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倘若他拒绝,或许他们彼此许下的承诺也就真的只存在于许下,他从领口拿出吊坠取下珍重的放在楚明月的掌心,“我相信你能做到。”把吊坠给她,也并非仅仅是要维持当初说好的信任,而是他的确对她已经足够信任。 他没有半分犹豫的动作倒是让楚明月有些讶异,她以为就算他给,也必定会思虑良久,毕竟他是那样的宝贝这个吊坠,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掌心一收,楚明月莞尔一笑,“我也相信我能做到。那么接下来,我们还是让这出戏做出它该有的样子吧。”话音刚落,她毫不客气的一拳揍上了朱祐樘的侧脸。 “娘娘,刚收到消息,楚神医又和太子打起来了。”容嬷嬷给万贵妃捏着肩低声道。 “这又是为何?” “听说是楚神医不知为何同太子殿中的奴才起了冲突,之后楚神医就被太子派人叫了去,没多久两人就打了起来。” ”嗯。“万贵妃憔悴的面容上没有过多表情。 宛嬷嬷见此,面上泛起淡淡的愁容,又道:”之前梁总管将楚神医叫了去。“ ”他?”万贵妃微微皱眉,“他叫楚神医去做什么?” “先是问了楚神医炼丹,后又问到了陶士成造反。” 万贵妃眸中若有所思,转而露出个嘲弄的笑来,“原来如此。” “娘娘可是知道了什么?” “就让他闹去吧,本宫乏了,扶本宫到床上歇歇。” 颧骨上挂着块淤青的楚明月面上愤愤的回了偏殿,实则心头乐开了花,心心念念想了这么久的吊坠,终于落在了她的手中,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往后的三天,楚明月除了给万贵妃诊脉就是在屋子里闭关,终于在第四日晨光初露之时,她取得了重大突破。 宝宝们,平安夜快乐,走过路过留个评哟,大明帝国崛起,需要你们的一评之力! 第一百三十八章 揍四殿下 因信号发射器并没有显示屏,楚明月细细思索后,参考指环的功用,将最初只用来发射信号的红光增添了个新的功能--投放虚拟屏幕,如此只要她的手环打开,朱祐樘就能从虚拟屏幕上的定位图找到她,不仅如此,她还给信号发射器增添了能量共享功能,以后无论是手环还是信号发射器能量不足,都可以通过共享功能能量共用,原理类似于现代的流量共享。 楚明月顶着双黑眼圈又测试了几次功能确认没问题后,将东西收入怀中倒头就睡,这一觉睡的极沉,还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梦到她被梁芳绑架扔在了炼丹炉中要把她炼成“伟哥”给朱见深吃,她情急之下打开了手怀,朱祐樘跟随虚拟屏上的地图御剑而来,一掌将炼丹炉击碎救出了她,她激动的扑进了朱祐樘的怀里,叠声不住的喊着朱哥哥...... 身上打了个寒颤,手臂不可抑制的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在睡梦中搓了搓翻了个身继续睡,楚明月迷迷糊糊的依稀能分辨出这是个梦,她怎么可能如此恶寒的叫朱祐樘,只是这梦按理讲到这里就应该已经结束,谁知梁芳陡然化妖,拂尘一甩,一座大山就结实的压了过来,千均一发之际,朱祐樘却突然消失不见了?楚明月如同猴子般被压的动弹不得,胸腔都感觉快要炸了呼吸变得十分困难。 这梦也未免太过真实!且这座山还在她背上不住的砸桩,伴随着”驾,驾驾”的欢快骑马声,楚明月的内脏险些被震出来。 费力睁眼沉重的眼皮扭头一看,这哪是什么梦,分明是真有座“山”压在她的身上,此时正将她当马骑。 “给老子滚下去!”楚明月怒火上头,一肘子横了过去,玩的正欢的朱祐杬瞬间被掀翻在地,脑门“砰”的声撞在床沿鼓起个大包来,一时怔怔的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楚明月盘腿坐在床上居高临下死盯着朱祐杬,对方则捂着脑门呆愣愣的仰望着她,两对大眼珠子对视数秒后,楚明月眉头一紧,这不会是撞傻了吧?要真撞傻了对方可是皇子,她怕是性命不保。 抬指戳了下朱祐杬嫩生生的脸,“欵,有事没有回个话。” 这一戳像是戳中了朱祐杬的开关,瞬间从地上给弹了起来,两腮鼓胀的像河豚,“你居然敢摔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看来没摔傻,没傻就好。”楚明月抱臂斜眼看他,“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自打万贵妃得知朱祐樘未死后大喜又大怒之下,身体状态愈发的不好,既然没了太子位,也就再没了心思去管朱祐杬,朱祐杬闹了三五次后,万贵妃干脆将他给打发了去,眼下倒是又回到宸妃的身边,过着他的宫中小霸王生活,小霸王在宫中从来都是横着走,偏偏楚明月却不买他的账,不仅如此,居然还敢欺负他的太子哥哥?简直不可饶恕。差了宫人打听到楚明月是谁住什么地方后,他本想带着人等到她经过无人的地方将她狠狠揍一顿给太子哥哥出气,谁知她连着几日不是去万贵妃娘娘宫里,就是直接回偏殿龟缩着不出门,这不由得让朱祐杬怀疑楚明月是知道了他的计划故意躲避他,是以干脆偷偷的摸到了她的偏殿想要好好教训她一顿,谁知到头来居然受伤的是自己?!好气! “这整个皇宫,本殿下想去哪就去哪,到你这破地方需要理由?”朱祐杬叉腰昂首说的十分理直气壮,也......很欠揍。 ”你来就来,骑我身上做什么?“ ”本殿下想骑就骑,你一个奴才,能被本殿骑你是你的福分!“ 真的......很欠揍啊! 楚明月深吸口气,捋起袖子慢慢下床,朱祐杬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满脸防备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楚明月露出个冷笑,抓过他就按在床上曲膝将他押制住,啪啪几巴掌就朝他屁股招呼了过去,”想揍你!“ ”来人......“ ”你要是想让人看见你被我揍,你就尽情的叫,反正大不了掉脑袋,丢脸的还是你。“ 朱祐杬立马收声不叫了,不住的挣扎两颊憋的通红,”你居然敢打本殿下的屁股,本殿下要告诉父皇,让他砍了你的脑袋。“ ”谢谢你的提醒。“楚明月抬手就将粒黑不溜丢的药丸喂入了他口中,将他下巴一抬,药丸就被他咽了下去,朱祐杬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惊慌道:“你究竟给本殿下吃的是什么?” “没什么,就毒药而已。”楚明月说的浑不在意,“你不是说要向皇上告我的状砍我的脑袋,没办法,命就只有一条,我还不想死,不得以只能出此下策,你呢大可以去向你父皇告状,我要是死了你一个皇子给我陪葬,算起来也不亏。” 朱祐樘这下是真被吓住了,“你、你你真给本殿下吃的是毒药?” “对啊。”楚明月也懒得再揍他,起身倒了杯茶喝,慢悠悠道:“而且还是入口即化,吐都吐不出来那种。”瞅了满眼惊恐的朱祐杬,”你也别想着找太医院的人给你治,别忘了我可是神医,连让太医们束无策贵妃娘娘的病都是我在治,我的药,他们解不了,你要不信大可去试试。“ 朱祐杬脸都吓白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不同于朱祐樘幼时受尽苦难,他是真正的从小在众星捧月中长大,所有人莫不依着他顺着他宠着他,何曾命到过楚明月这种,不仅不惧他,甚至还揍他威胁他要毒死他,朱祐杬是真的怕了,他无措的朝楚明月伸出手,”你把解药给本殿下,本殿下、本殿下不告诉父皇这事,也不砍你的脑袋。“ ”我不信你。“楚明月扬了下眉,”除非你当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做我的小弟。“ 宝宝们圣诞快乐,走过路过留个评哟,爱你们,么么哒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审讯 收服了朱祐杬,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比如她设置好新功能的信号发射器,就不用再想办法碰朱祐樘的瓷和他见面才行,楚明月将信号发射器和使用说明写好交给朱祐杬让他带给朱祐樘,“我交待你的可记好了?要是有半分差池,可别忘了你的小命在我手里。” 朱祐杬脖子一缩,努力维持着身为皇子的最后一丝尊严,“本殿下可不是怕你,是看在太子哥哥的面上才答应你做的事。” 楚明月瞧他瞪大着眼满脸紧张还死不承认的样子蓦然觉得这小四不挺可爱,手没控制住捏了把她水嫩嫩的脸,”那就赶紧去吧。“ 朱祐杬敢怒不敢言,临到出门时,又扭扭捏捏的回过头问:”你什么时候给本殿下解药?“ ”事办好了自然会给你,不仅如此,还给你买糖葫芦吃。“ ”哼。“朱祐杬傲娇的翻了个白眼,”谁稀罕。“ 楚明月突然觉得自己又手痒了。 朱祐杬找朱祐樘自是畅通无阻,他神神秘秘的凑到朱祐樘身边,瞅了瞅四周没什人,将怀里的东西摸出来给朱祐樘,”太子哥哥,给你。“ 朱祐樘看着掌心的东西眸色微动,“她让你给我的?” “嗯。”朱祐杬不情不愿的点头,绞着手指瞧瞧朱祐樘又瞧瞧脚尖,再瞧瞧朱祐樘再瞧瞧脚尖,朱祐樘将楚明月写的简要使用说明看完后抬眸看向他,“想说什么就说吧。” 朱祐杬小心翼翼道:“太子哥哥,那个姓楚不是个好人,你以后一定要离她远一点,还有还有她给你的东西一定一定不要吃。” “嗯?”朱祐樘不明所以,“所以她给你吃了什么?” 朱祐杬未料到朱祐樘一语就猜中了要害,他惊恐的捂住嘴转身撒腿就跑,姓楚的可说了不能让其它人知道,要不然她就不会给他解药,到时他身上会长出长长的毛来,屁股后面还会长出尾巴,变成个怪物,最后再慢慢的死掉,真是太可怕了,他不要变成长尾巴的怪物。 对于朱祐杬这反应,朱祐樘结合着他说的话,多多少少猜出了个几分来,唇角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浅淡的笑来,如今他对楚明月也算有了些了解,知道她不会做出什么伤害祐杬的事来,顶多是吓乎吓乎他,便也未再往心里去,倒是将门关起,按照她的说明熟悉起吊坠的使用方式来。 自朱见深下旨后,陶士成等六人便移送到锦衣卫的牢狱,东宫派人共同看押审讯,因莫棋和易樊对这些人所犯之事多多少少知悉且知情,是以在审讯时作为陪审,若几人有交待不清的,二人可适时补充,且也可以知晓这些人是否在说谎。 连审了几日后,其它几人倒是交待清了,倒是陶士成死咬着不松口,锦衣卫处常年审讯犯人,多的是刑讯的手段,纵是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他仍是咬紧牙关不说半个字。 让人将昏死过去的陶士成拖回牢中后,主审的梁德起身道:“连审几日,想必大家都累了,要不都回去歇着吧,咱们养足精神明日再审,他就是再嘴硬,能硬得过这墙上的刑具?明日再给他试试新的,就不信他不招。” 审讯人员闻言纷纷捶着腰起身离去,梁德走之前朝手下人陈述递了个眼色,遂跟着离开。 “来来来,哥几个都累了吧,反正夜深人静也没什么事,来来来,喝几杯。”陈述招呼着今夜值班的几人,将蓝子里的酒菜摆上桌,“这可是刚送来的,都热着,酒也温,赶紧过来吃。” ”走走走,一起吃。“陈述这一叫,几名锦衣卫搭着东宫派来看守的侍卫肩膀就将人往桌边带。 ”这不好吧,我等是奉了太子命来看管犯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怕什么,人都那样了还能逃得出去?再说了,这可是锦衣卫的牢狱,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将人给劫走的。”见侍卫还要说话,顺手就将人给按在了凳子上,倒了杯酒塞进他手里,”放心,出不了事,就算出了事,我们担着。喝!不喝就是不把我们当兄弟。“ 几名侍卫见此,只得跟着喝了,手中的酒杯刚空,酒立马又被满上,不多时东宫的侍卫就先后醉趴在了桌上。 ”哎,兄弟醒醒,起来接着喝。兄弟?兄弟?“陈述连着叫了几声没反应,手中的酒杯一放,原本有些醉意的眼瞬间变得清明阴沉。 牢门被打开,梁德躬身走了进去,伸手扇了扇鼻间那难闻的味道,撩袍在身后上搬来的椅子上坐下,陈述上手中的水盆朝浑身血肉模糊缩在角落里昏睡的陶士成当头泼下,陶士成身子一抖,人幽幽的醒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就见几人来者不善,再看审讯之人中并没有东宫的人,心头不禁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第一百四十章 半夜翻墙 “说吧,别带着本老爷动手。”梁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同看着条街边的狗。 “说什么?” 梁德抬脚踩在她垂落在地被拨了指甲的手上,重重的缓缓的捻,陶士成刚张开嘴要痛苦的叫出声,就被旁边的陈述死死给他捂上,他痛的双眼暴凸额头青筋条条鼓起汗珠大颗大颗的顺着瘦的凹陷的脸滴落。 痛苦的时间度秒如年,就在陶士成痛的快要再次晕厥过去时,梁德终于松开了脚,”这个可知道本老爷问的是什么?不想受苦,就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陶士成嘴唇动了动,陈述把手拿开,他道:”你是他派来的?“ ”废话少说,交还是不交,本老爷这大晚上的可没心情陪你在这里耗。“ ”我要亲自见他。“ ”你有什么资格同本老爷谈条件。“ “既如此,你又为何现在出现在这里?”陶士成虚弱脏污的面上露出个嘲弄的笑来,“若我见不到他,就算你们用尽了手段折磨,我也不会把东西交出来,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你一个阶下囚居然敢威胁我?”梁德双眼危险的眯起。 “正因为我是阶下囚,反正最后都是死,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梁德死死盯着他,脚下陡然用力,陈盯视眼力极快的重新捂住陶士成的嘴,陶士成痛的浑身发抖抽搐,好几次他要晕厥过去,陈述的指甲死死掐着他的人中,逼得他连晕死过去都不成。 似还不解气,梁德又狠狠踢了陶士成几脚这奋然走人。 “总管大人,这是刚传来的消息。”小太监将密信交由在丹炉旁不停来回走动的梁芳躬身退下,梁芳展开看后眉头紧皱。 端敬殿,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书房中,”殿下,一切皆如殿下所料。” “放出消息给他们,本宫对他们办案的进度很不满意,打算两日后亲自去锦衣卫处参与审讯。” “是。”暗卫如同来时悄无声息的再次离开。 朱祐樘合起桌上的公文,正准备歇息,隐约感到颈上的吊坠散发着温热,他取出一看,果然是有红色的信号在闪烁,按下吊坠旁的浮凸,浅蓝色背景的虚拟屏在空中投放,一条极细的红线连接着某处静止的圆点。 这个位置...... “见过太子殿下。”押着楚明月的侍卫见着太子来齐齐道,其中一人道:“殿下,我等值班时,见到此人鬼鬼祟祟想要翻墙进来,将她拿下后才发现她是楚神医,正要将人带来人殿下处置。” 朱祐樘看着满脸无辜神色的楚明月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面上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楚神医好雅兴,不知道大半夜的翻我端敬殿的墙是要做什么?” “我说锻炼身体你信不信?” “......”朱祐樘险些就没做好表情管控,“将她带去我书房。” 书房门被关上,就楚明月同朱祐樘两人,楚明月揉了揉被侍卫反扣住有些疼的手腕,有些不满道:”这手劲也太大了些,你看看我这手腕都有了淤青。“说着还不将手腕伸到朱祐樘眼前。 她这一说一伸,朱祐樘眼耳畔已经不自觉的就跟着看了过去,果见她纤细嫩白的手腕上起了几条指瘦泛着青色,显得极为突兀,他眸色沉了沉道:”你自找的,你好好的大半夜跑来翻什么墙。“ ”睡不着,就试试这吊坠新功能如何,你会不会用。“楚明月说的很是随意,仿若她大半夜闯端敬殿并不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见朱祐樘神色间似乎极力隐忍想要发作的模样,她浑不在意道:”想发火?“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这样无所忌惮任性而为,总有天会惹出祸事?“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嘛。“楚明月挑了下眉,拍拍他的肩,”是吧,好歹咱俩也是传过绯闻的cp,又是互相合作的盟友,你总不会见死不救。“ 绯闻cp是什么意思朱祐樘不知道,但当她自然而然的说出闯了祸还有他时,朱祐樘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胸口的那股气也奇异的跟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隐隐的难以描述的欢喜,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见他不说话,楚明月以为他是真生气了,没什么诚意的举手道:”好了好了,我下次不这样了行不行?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其实我来确实有正事的,除了测试吊坠的新功能外,还有就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帮我找梁毓,前些日子见你忙的不可开交我也不好开口,但这都过去好几日了,你怎么着总得给我个话才行,我总不可能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她双手环胸,眼神灼灼的盯着朱祐樘,摆明了等着他给答案。 朱祐樘微微错开了视线,”我已经安排了下去,但是全国百万人口,要找到她怕是不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还可以从玉佩下手。“说到此,楚明月微微蹙起了眉,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想这玉佩想的魔怔了,我总觉得这玉佩我似乎、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疑 隔日清晨,楚明月未来给万贵妃把脉,倒是偏殿的宫女匆匆来报,说是昨晚楚神医夜潜端敬殿被侍卫给当场捉拿,眼下人正被扣押在太子手中。 万贵妃听了不禁眉头蹙了起来,“她大半夜的翻墙去端敬殿做什么?”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并不确定。 “这个奴婢不清楚,不过奴婢给他送晚餐到房里时,听得她自言自语的说、说......” “说什么,倒是赶紧说!”宛嬷嬷见她神情紧张吱吱唔唔的,当即不耐的喝道,宫女吓的赶紧跪在了地上,“楚神医说她新研制了味药,也不知药效怎么样,还得找个人试试才行。” 万贵妃眸色微动,”管好你们的嘴,要是让本宫知道你们在背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本宫割了你们的舌头。退下吧。“ 宫女颤颤微微的离开后,宛嬷嬷吊梢眼扫了眼殿下的宫人,“该怎么做,都听明白了?” “是。” 将殿内的宫人也遣退后,宛嬷嬷道:“娘娘,这楚神医大半夜的去偷跪去端敬殿,难不成真的是想给太子下药?” 万贵妃并未出声,她垂眸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拈着杯盖慢慢拨了拨,而后浅浅抿了口才道:“前些时日,本宫心绪不佳又病情加重无甚心思细思,将养了这几日,身子好了些,有些事便在脑海里过了过,不勉起了些疑惑。” “不知娘娘有何疑惑?” “本宫让楚明月替本宫办事,她确实给太子下药,同太子打架,刺杀了太子,但是结果呢......”万贵妃眸色渐深,“她照样活的好好的,太子也照样活的好好的,两人似乎水火不容,可最后谁也没有损伤半分。” “娘娘的意思是......”宛嬷嬷仔细想想她的话,有些不明白道:“若真是这样,楚神医她没理由放着娘娘这棵大树转而投靠太子,且当时不是派人打探过,太子之所以被刺杀还能安好,是因为被刺杀的是他的替身,回京后楚神医之所以仍安然无恙,不过是因为她要给您医治,所以皇上暂未问她的罪让她仍住在偏殿,这些都是有理有据说的通的。” “确实每件事都有理有据,也正因为,所以本宫才不由得心生疑惑,似乎这一切就是为了做给本宫看的,让本宫相信全部都是真的。”以锦帕拭了拭唇角,她瞧着上面秀的那朵栩栩如生的牡丹,指腹在上面轻轻抚过,“你看,这牡丹透的多逼真,可它终究是假的。” “本宫再问你,且不说宫内守卫森严,假若换你是楚明月,你会在要试药之前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让人听见?” “绝不会。”宛嬷嬷双眼微眯,透着冷毒的光,“娘娘这一提醒,当真如此,她这么做,倒像是故意说给娘娘听的。她居然欺骗娘娘,奴才这就让人了结了她!“ ”不可。“万贵妃唇角轻勾,笑中带冷。 容嬷嬷迷糊了,”该如何做,还请娘娘明示。“ ”且不说本宫的病还需要她,就刚刚的怀疑,也不过是本宫的推测,万一不过是本宫多心,岂不是白白损了一张好牌。“ ”万一她真的叛变,娘娘就不怕她要加害您?“ ”她不敢,也不会。“若她一出事,首先问责的便是她,她想要相安无事的留在宫中,只有尽心尽力的医治她,万贵妃抬了抬眼,“梁芳最近不是为了应天府的案子还找了楚明月,既如此,本宫就送他份大礼。” 宛嬷嬷听了后双眼闪着阴冷的光,“娘娘好计策,那眼下楚明月还在太子手里,该如何处理?” “自是派人去太子府上将人给要回来。”万贵妃轻轻一笑,“接下来就等着好戏上场。” 端敬殿,楚明月想了半天玉佩的事,脑子里总是抓不住最关键的那一瞬间,最后只得作罢,又同朱祐樘讨论了下找梁敏的方向,再东拉西扯的聊了几句别的,困间就随之涌了上来,她掩嘴打了个哈欠,问朱祐樘:“能不能给我找个房间让我先睡一觉,好困。” 朱祐樘瞧着她那幅闲淡的模样,心头真是无奈又可气,“你还有心思睡,今晚你这么一闹,叫我明日如何收场。“ 楚明月摆着手道:”放心吧,我早就把退路给安排好了。“ ”什么退路?“按着她的一惯作风,朱祐樘听她如此说,心头跟着猛的一跳,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听她洋洋得意的将自己的安排说完,末了还来了句:”我是不是很聪明,万贵妃知道我这么尽心尽力的粉她办事,她肯定会想办法将我给弄回去。“ ”自以为是,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聪明,很可能会害死你自己!“朱祐樘语中带了不可抑制的怒气。 ”怎么说?“楚明月瞬间被他吓的晒了瞌睡。 ”万贵妃从一介宫女到如今的皇贵妃,掌着后宫大权,连皇上都要对她礼让三分,不止如此,她的亲弟弟万安还是内阁大臣手下党羽众多,你当真以为她是个没脑子的如此好糊弄?“朱祐樘真是越说越气,”若谁真要下毒,会自己将话说出来,还让一个宫女听见?“ 楚明月细想,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是啊,谁正儿八经要下毒害人会说给人听,尤其对方还是太子,无论成与不成,都是百分百会杀头的事,除开对方是脑殘就是她别有目的,很显然她不是脑残。 “那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太子的反常行为 朱祐樘瞧着她透着紧张的眼神,心底涌起几分无奈,面上不自觉的就柔了几分,“好在你只是翻墙,没闹出什么其它事来,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楚明月一听,心中跟着定了几分,还不待她问他打算怎么做,就听他道:“来人,将此人关入牢中,没有我的允许,所有人不得靠近。” “喂,你怎么......” “闭嘴,带下去!” 楚明月话未说完就被侍卫拖了下去,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好歹也让她有点心理准备。 端敬殿的牢狱楚明月并不是第一次来,早在她刚到大明揭榜入宫给万贵妃治病时,就因收到信号发射器发出的信号跟着寻去的途中恰巧撞倒夜间散步的朱祐樘而被当成刺客关押在了这里,此次算是二进宫。 细算之下,除开非官方关押,楚明月共待了三处牢狱,端敬殿的一处,东厂一处,应天府一处,三处对比之下,端敬展的牢狱不仅干净还铺有干草,可算是这三处牢房中的优等房。 楚明月躺在干草堆上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睡吧。她将旁边未睡的草往身上抓扒抓扒算是勉强御寒,这深秋的夜寒气已重,身上不盖点东西,实在有些扛不住。 “殿下,夜深了,身子要紧。”小元宝见朱祐樘仍在书房处理公文,拿了件厚实的披风上前为他披上,朱祐樘一怔,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摊开的公文上因悬空的笔久未落下已滴了滴墨晕染开来,他搁笔起身捏了捏鼻梁,眸中浮现起微微的懊恼之色,“走吧。” 小元宝在前掌着灯,他视线落向夜空停下了脚步,“下雾了。” “是啊,这个时候最冷了,殿下快回房吧,小心着凉,屋子里已经为您备好了火盆暖着呢。” 朱祐樘陇在披风中的手紧了紧,神色间透着些微挣扎。 “殿下?殿下?”小元宝着朱祐樘不动,不由得轻唤了两声。 “狱中可冷?” “什么?”他声如蚊呐,小元宝未听清。 “没什么。”朱祐樘抬手接过灯笼,“本宫去转转,不必跟着。” 小元宝茫然的看着朱樘祐走远,有些不明白这么冷的大晚上有什么好转的,但殿下自打攻打鞑靼回来后偶尔有了空闲总会时不时的走神,他想殿下或许有些什么烦心事,这些自不会让他们这些下人知道,遂听话的回了寝房看好火盆以便殿下回来能暖暖身子躯躯寒。 “看好,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朱祐樘这些话不仅是交待守卫,更是交待暗卫凌霄,看好那些潜伏在东宫中的眼线。他提着灯笼走了进去来到楚明月的牢门前,看着她盖着干草的身子蜷缩着双臂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身子冷的微微发抖唇色泛紫,胸口不由得轻轻一抽,似丝疼痛自心脏处漫延开来。 将灯笼插在墙上,朱祐樘打开门躬身走了进去,楚明月睡的并不踏实,似感觉到有人来,眼皮动了动刚要醒来,朱祐樘先一步点了她的睡穴,点完之后他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露出丝茫然,带着这丝茫然再看向熟睡中的楚明月,被朦胧灯火映照的面容,恬静美好温婉可人,与她醒着时的灵动狡黠简直判若两人,他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抚向她的面颊,刚触及又火烧般的缩了回来,眼底的那丝茫然也跟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慌乱,胸口跟着起伏不定。 有一刹那,有那么一刹那,他居然将楚明月当成了个姑娘,朱祐樘你疯了吗? 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出了牢房,正捂着嘴打哈欠的小元宝见着推门急步而入的朱祐樘赶紧迎了上去,瞧着他面色十分不好吓了跳,正要问是怎么回事,就被朱祐樘遣了出去,门被关上,小元宝徘徊在门口担心不已,始终放心不下,他举起手正要敲门,门突然打开,吓的他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门里门外两人大眼瞪小眼,小元宝气都顾不上喘,紧张的结巴道:”殿殿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朱祐樘纠结中透着几分欲言又止,最终门“碰上”的一声又被关上。 “???”小元宝彻底懵了,殿下这是肿么了? 脑子里的问号还没散去,门又被打开,小元宝这次不出声了,安安静静的等着朱祐樘发话。“这个拿去扔了。“ 啥?小元宝看看塞在怀中的被子,再看看木着脸的朱祐樘,不确定的问:“殿下刚刚是让我拿去扔了?”好好的为什么要扔被子?之前他好几次想给殿下换床新点的被子殿下都不让换,怎么突然的就要让扔了? 面对小元宝怀疑的眼神,朱祐樘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扔去牢里。” “???”小元宝觉得这世界真是玄幻了,他被雷的甚至忘了礼仪,愣愣的“哦”了声,脚步轻飘飘的向牢狱的方向走了过去,刚走了没两步又被朱祐樘叫住:“回来。” “......”小元宝又晕糊糊的抱着棉被走了回去,朱祐樘从他怀中一把拽回被子”砰“的声又把门给关上,小元宝,”......“ 殿下今晚这是着了什么魔? 暗处目睹这一切的凌霄眉峰紧紧皱起,眸色越来越沉。 又等了半晌,门未再开,灯也跟着熄了,小元宝这才确定太子是睡了,人也终于从呆滞中醒了过来。 宝宝们觉得太子殿下这棉被送还是不送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满心荒凉 “端敬殿的下人真是愈发的没有规矩,大白天的不侍候主子居然猫在这里偷懒,成何体统!” 小元宝担心朱祐樘就在寝房外守了整晚,直到他早起练完剑又用完早膳,未再出现任何异样行为,他这才放下心来寻了个空歇间隙靠在柱子旁打瞌睡,刚迷迷糊糊间陡然听得声厉喝,吓的他魂飞天外瞌睡立马就醒了。 定眼一看,横眉冷目站在面前的居然是万贵妃身边的宛嬷嬷,双腿不由自主的夹紧躬着身道:“不知嬷嬷此来所为何事?” “太子在何处?” “殿下在书房处理公务,嬷嬷可是有事要找殿下?小的这就去通传一声。” “不必,我自己去。” 跟在她身旁的大宫女抬手将小元宝推开,”别挡了嬷嬷的路。“ 小元宝傻了瞬,见着几人浩浩荡荡的往书房去,赶紧跟上前来阻止,双手伸开挡在宛嬷嬷之前,”嬷嬷,这不合规矩,您要见太子,还得小的通传才行。“ 宛嬷嬷微眯起眼看着他,小元宝鼓起勇气挺了挺胸膛,纵是他心底怕这个老妖婆怕的要死,但这里是端敬殿,岂容她来撒野,真当他们太子好欺负不成! ”你是不是忘了碧媛是怎么死的?你也想同她一样?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个寒颤自小元宝脚底心蹿起,碧媛姑姑是怎么死的,他当然清楚,全是拜她所赐,若非是她仗势欺人颠倒黑白,碧媛姑姑怎会被逼的自杀。小元宝强忍住心底的愤怒寸步不让,“没有太子的允许,谁也不许擅闯书房重地。” 这次不待宛嬷嬷开口,她旁边跟着的大宫女抬手就朝小元宝扇去。 “住手!”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小元宝睁开紧闭的双眼回头见着朱祐樘如蒙大赫般跑了上去跟在他身后,小声道:“殿下,宛嬷嬷要见您,还不让奴才通报。” “嗯。”朱祐樘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宛嬷嬷,眸中带冷,”嬷嬷似乎很喜欢管教本宫的人?“ ”奴才们不懂礼数,老奴不过是替殿下管教管教。“ ”嬷嬷真是古道热肠,“朱祐樘微微俯下身,”这些人都是跟着本宫的,嬷嬷说她们不懂礼数,也就是说本宫没有教导好,那嬷嬷要不要连本宫一起管教?“ ”老奴不敢。“ ”本宫看你可是敢的很!”朱祐樘一脚踹了过去,宛嬷嬷遂不及防被他踹得匍匐在地,“元宝,传令下去,以后宛嬷嬷不得入端敬殿半步。” “是。”小元宝快意的横了眼地上狼狈的宛嬷嬷,心中暗暗的骂了句活该。 宛嬷嬷被大宫女扶起,眼中恨恨的却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宛嬷嬷不服?” “老奴不敢。”宛嬷嬷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站起身来,”老奴此次是奉皇上的口谕来殿下这里接楚神医去给娘娘看诊,还请殿下将楚神医交由老奴。“ ”你可知楚明月她夜闯端敬殿是何罪?“ ”难道殿下想抗旨不成?”宛嬷嬷眼涌动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太子又如何,太子还不是得听皇上的,”殿下,贵妃娘娘还等着楚神医,还请殿下不要误了娘娘的病情。” “来人,传本宫的命令,没有本宫的允许,谁也不许带走楚明月!” “是,殿下。” 宛嬷嬷未料到他会如此,脸色骤变,“殿下,你这是抗旨不从?” “本宫这就去见父皇。”朱祐樘无视宛嬷嬷等人禁自离开。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宛嬷嬷陡然回过神来,怒喝:“还不赶紧跟上!” 朱见深正欲早朝,听闻宫人来报说是贵妃突然身子十分难受,他顾不得早朝立马跟着宫人赶来,见着万贵妃倚靠在床头面容似又比昨日憔悴了几分,心疼的不能自己,将万贵妃拥在怀中,他道:“楚神医呢,她可有来看过,是怎么回事?” 候在旁边的宛嬷嬷立时将楚明月被太子拘押之事告诉了朱见深,朱见深听完也不管楚明月所犯之事,当即让宛嬷嬷传他的口喻去问朱祐樘要人,是以才有了她到端敬殿横行的这一出,此时朱祐樘要找朱见深,自是也来了万贵妃的宫中。 “皇上,太子求见。”太监来报。 “太子?”朱见深皱起眉,“朕没说要见他,他来做什么?楚神医可来了?” “太子正是为楚神医之事而来。” 朱见深脸色一沉,“带他到书房。”又柔声对万贵妃道:“贞儿,你先休息,朕去去就回。” 朱祐樘刚被带到书房朱见深就沉着脸走了进来,“朕不是让你放了楚明月,人呢?” “父皇,楚明月本就是刺杀儿臣的刺客,如今又趁夜想要潜入端敬殿,儿臣自要严加审问,怎能说放就放。” 朱见深急言厉色,“刺客?案子没查清之前,一切都未有定论。昨晚的事朕已听说,楚神医不过是瞧着夜色好,无意间误闯了端敬殿,太子就如此大作文章,眼下连朕的口喻也不听,太子这是连朕也不放在眼里?还是一心想置楚神医于死地,一心想要贵妃的命?” “父皇,儿臣绝无此意。” “那就放人!”朱见深紧盯着朱祐樘,双眸充血,“要是晚了一时半刻,贵妃有什么闪失,就算是逆天之行,朕也要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朱见深拂袖而去,留下朱祐樘满心荒凉。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来日方长 楚明月浑浑噩噩的醒来,只觉头重脚轻四肢乏力,喉咙干的像是火烧般,抬手摸向额头一片滚烫,百分百的感冒发烧了。 朱祐樘你个小王八蛋!楚明月连骂这句话都是嘴里冒烟有气无力。她撑着膝盖起身扒拉着牢门,想要向守卫要口水喝,就见通道尽头宛嬷嬷带着几名宫女浩浩荡荡而来。 “???”这是来接她的?难道她的障眼法过了,万阿姨并没有对她起疑? 思索间宛嬷嬷等人已行至近前,牢门被打开,她瞧着楚明月面无表情道:”楚神医,贵妃娘娘还等着你为她诊脉,走吧。“ 真是来接她的?楚明月挑了下眉,便由着宫女扶着她往外行去,身子实在乏力的紧,遂干脆倚着旁边较为结实的大宫女而行,感觉到大宫女的肩部肌肉瞬间绷紧,她侧眸瞧去,就见这位大宫女耳根通红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胭脂色。 这么纯情的小姐姐?楚明月突然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瞟了左右两眼,趁没人注意她偷偷的用小指去勾那大宫女的手心,大宫女手触电般猛的收回,楚明月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摔的膝盖钻心的疼。 “怎么回事,扶个人都扶不好!”宛嬷嬷听见响动回过头来瞧见楚明月的情形厉声喝斥那大宫女,大宫女吓的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嬷嬷饶命,是、是......”大宫女偷偷覤了眼楚明月,焦虑的面上又透着难以耻齿的纠结。 楚明月适时的将话接了过去,“嬷嬷别生气,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崴了脚摔倒的,不关这位姐姐的事。”她将手递给大宫女,“还得劳烦姐姐扶我起来。” 大宫女又羞又气暗暗横了眼楚明月,却又不能拒绝她的要求,只能顺从的将她扶了起来,身子则与楚明月刻意的保持了些距离。 宛嬷嬷见楚明月没事,也就未再多说,板着脸在前带着几人出了牢狱,瞧着在外负而而立侯着的人,她语中暗含了几分讽刺道:”太子殿下,您在这里等着,难不成是还想阻止老奴将人带走不成?“ 朱祐樘转过身来,无视她的嚣张,视线落向楚明月,入目处她的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他眸色一紧,面色却是如常,隐约还透着几分沉冷,”楚神医,来日方长!“ 这话落在不同的人耳中,自是不同的意味,于宛嬷嬷而言,这无疑是挑衅和威胁,道明的是楚神医,话却是说给贵妃娘娘听的,她当即黑了脸,楚明月则是觉得出了几分与她截然不同的意味来,朱祐樘这是在暗示她们的合作,她唇角轻挑,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回了句:”太子殿下,来日方长啊。“ 双方算是”不欢而散“,错身而过时,一阵冷风吹过,楚明月止不住的咳了起来,朱祐樘负在身后的手收拢成拳,微垂的眼落在她略有些行动不便的腿上,眉峰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书房中,他传了当时值守的守卫来问话,守卫不敢有所隐瞒,将看到的楚明月如何占大宫女便宜,又如何跌倒摔伤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气得朱祐樘原本心底的愧疚悉数散尽,她占他便宜还不够,居然还到处去招峰引蝶,他真是恨不得将她痛揍一顿,让她好好改改这轻浮的坏毛病。 朱祐樘这厢生着闷气,楚明月却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又笑眯眯的给另一个小宫女抛起了媚眼,惹的小姑娘红着脸颊连头都不敢抬,她无声的叹了口气,觉得无聊,逗她们一点都不好玩,还是逗朱祐樘有意思,特别是气的他绷不住小老头人设的时候,那成就感真的是让人无比满足。 因楚明月感冒咳嗽怕传着万贵妃,是以在看诊之前宛嬷嬷先拿了块巾怕给她让她捂着口鼻,楚明月不置可否的照做了。 朱见深在旁边神情紧张的等着,见楚明月把完脉赶紧上前寻问病情,楚明月心中虽有疑惑但并未多说,只简单的宽慰了朱见深几句,又开了些药给万贵妃,便回了自己的偏殿让宫女熬了碗姜汤来喝了裹进被子里睡了。 捂出了身热汗后,楚明月精神好了不少,倒是身上的衣服汗湿了贴着皮肤难受的紧,遂让宫女打了热水来沐浴。将整个人浸在热水中放松后,她闭上眼靠在浴桶上,脑子这才活络的转了起来,按照万贵妃的病症来讲,她不过是惊吓过度导致的精神溃散神经衰弱,吃了她的药后理应逐渐好转才是,为何她近日却发现她的身体基能有开始崩坏的迹象,如一座房屋,地基开始腐朽。 楚明月想的有些脑仁疼干脆不想了,反正她是来找梁毓的,又不是真来给万阿姨治病的,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直接闪人。想到闪人,楚明月忽然想起件事来,她之前随军出征回来时带回那少年,似乎还被她随意的安置在城中,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人如何了。 隔天楚明月又去给万贵妃诊了脉,完了后就提起想要亲自去城中采购几味药,别人去她不放心,万贵妃直接让人给她拿了腰牌,未想到如此顺利,楚明月实在是有些惊喜。 楚明月走后,万贵妃递了个眼神给宛蓉,宛蓉点了下头跟着离开。 “总管,刚探得消息,楚明月稍后要出宫。”小太监匆匆来报。 ”消息可准确?“盘坐在蒲团上的梁芳收腿起身。 ”准确,小的是偷偷找万贵妃宫中的人打听的,她们亲耳听见宛嬷嬷交待管理库银的宫女让给楚明月多支些银钱,说是她要出宫给贵妃娘娘采办药材。” “好,真是太好了。”梁芳精神为之一振,“赶紧将这消息送出去,务必让他趁楚明月这次出宫将事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是。”小太监匆匆而去,梁芳沉压了多日的胸口终于得以稍作疏缓,他千算万算未算到那些要命的东西,居然会落在楚明月手中,难怪她当日意有所指的说陶士成手中有重要的东西,和京都大员有关,现在想想,或许这是在暗示他,她知道些什么? 楚明月拿着腰牌顺畅的出了宫,像征性的逛了下药材店,确认没有人跟着后租辆马车直奔她给那少年安排的住处,挑帘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街景,楚明月蓦名有种背着另一半去私会小情儿的诡异错觉。 马车在门口停下,楚明月敲了好半晌门都没人开,本以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那少年出去了,刚转身要走,那门不期然的开了,“你找谁?” 第一百四十五章 圈套 楚明月回头瞧去,就见开门的是当时租房给她的屋主,对方显然也还记得她,不待她开口,已道:”你是来找那位小公子的?“ ”是啊,请问他在吗?“ ”前两天刚让我退了他房租走了。“ ”啥?“这实在出乎楚明月的意料之外,”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这我哪知道。”屋主说完就关上了门,似是很不愿搭理她。 现在这些小年轻也太不懂事,好歹要走也留个纸条让人带个话。楚明月咕哝两句后倒也并未在意,毕竟她和对方非亲非故,能救了人还找好房子将人好生安置,出钱又出力,她觉得自己已做的很到位,至于对方招呼也不打的就走人,那是对方的作风问题,不关她事。 楚明月自有楚明月的逻辑,并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多做纠结,趁着时间还早,调转步子打算再在这北京城中的玉器古董铺子当铺之类的逛逛,看能否找到建文帝送给梁毓的那块玉佩,刚走了没几步,脑袋上突然被人给套上了布袋拦腰扛了起来。 “喂,你们想干什么,快放了我。” “闭嘴,最好给我老实点,要不然我要你的命。” 恐吓之后,对方粗鲁的将她扔进了轿子中,轿子吱嘎吱嘎的被人抬着跑的飞快,楚明月则在里面被颠的快要吐出来。 就在楚明月的强忍快要达到极限时,轿子停了下来,她又被生新扛了起来带到了间屋子中,紧接着套着她的布袋子被打开,还不待她双眼适应光线,眼睛就被条黑布给蒙上,人也被按在椅子里手脚被绑住。 “别担心,我只是想问你要个东西,只要你交出来,我保证不会伤害你。”梁德慢腾腾的语调中透着丝殘暴,“但要是你不说,或是不如实说,那可就得罪了。”他手腕一抖,鞭子啪的声在空中爆出个响亮的鞭声。 “说来听听。” “好胆识。”她的镇定倒是让梁德有几分意外,“我们得到消息,应天府尹陶士成手上的账本在你这里,只要你乖乖交出来,我立马放了你。” “账本?”楚明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账本不在我这里。”心头霎是一片明了,原本是为了陶士成的事,看来对方应该是对牵涉到的京都大员,至少是和大员相关的人或是大员其中之一。 “骗我可对你没有半分好处。”梁德扣住楚明月的下巴,“我再问一次,你交?还是不交?” “我知道,所以我没骗你,账本真的不在我这里。”楚明月无视他的威胁,“你们怎么会认为账本在我手里?我当时可是险些命丧陶士成的手中,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他傻的吗?” 不对,梁芳突然起身叫来心腹小太监,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道:“赶紧传消息让梁德按兵不动,快去。”这很可能是一个陷井,从他查到证据在楚明月手中,到楚明月出宫给他有了下手的时机,这一切未免太过于巧合。简直像是有人故意一步步的引导,让他落入这个圈套,梁芳后背惊出了层薄汗。 小太监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不赶耽搁,赶紧去传消息。 ”如何?“万贵妃倚在美人榻上逗着笼中的金丝雀,病容上因上了妆,难得的添了几分颜色。 ”娘娘,一切尽在您的掌握之中。” “嗯。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此时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但目前还没什么动作。”宛嬷嬷疑惑道:“娘娘,会不会是您多虑了,若楚明月真倒戈太子,奴婢传皇上口喻向他要人时,他顺水推舟岂非正好,又何必再去找皇上惹的龙颜大怒?” “呵。”万贵妃唇角露出个讥诮的笑来,“咱们这位太子心思可深着讷,岂能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待。”她幽幽的看向宛嬷嬷,“你怎知他不是故意去触怒皇上以此挽救楚明月犯下的错打消本宫对她的怀疑?” “这......”宛嬷嬷还真未想到这样深,“娘娘说的不无道理,万事小心为上。”语中透着阴狠,“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但若万一太子确实同楚神医水火不容,就算知道也不施救,又该如何?” “放心,本宫还留有后手。”万贵妃指尖轻轻无着金丝雀的羽毛,明明是宠溺的动作,她指下的金丝雀却是僵硬的站着,动也不敢动。 端敬殿,朱祐樘收到消息后静坐了半晌,起身道:“出宫。” “殿下,这很可能是万贵妃用的计,要是殿下现在去救她,岂不是正好中了她的圈套。”凌霄挡在朱祐樘身前。 “谁说我要去救她?” “那殿下这是?” “去锦衣卫处,本宫要提前审讯陶士成。” “回娘娘,刚得到消息,太子出宫了。”宛嬷嬷道:“一切果然如娘娘所料。” “看来传言,或许不仅是个传言。”万贵妃拿起本书翻了起来,笑的意味深长的问宛嬷嬷,“宛蓉,你说这汉哀帝和董卓究竟是真是假。” “奴婢不知,想来应是真的。” ”或许,咱们这大明,也将出个汉哀帝与董卓。“ ”娘娘的意思是......“ ”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与此处悠然闲谈截然不同的氛围是剑拨弩张,楚明月的脖子被梁德紧紧卡住,纵使她说的很有理,但梁德不会听,他只会听从梁芳的命令,既然梁芳说在楚明月的手里,那他的任务就是无论用何种手段都要将她手中的东西拿到,要不然他哥哥一旦倒下,也就等同于他们梁家所有人倒下,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还是不给?“ ”都说了没有给你大爷啊。“楚明月被卡的面色胀红,感觉到脖子上又紧了几分,似快要被他掐断般又疼又喘不过气,她赶紧道:”不过我知道那东西在谁手里。” 脖子上的手劲松了几分,“说!” ”你知不知道陶士成为什么要造反?“楚明月先喘了几口气再问。 “这才他造反有什么关系,你别给我耍花样。” “你急什么,想要东西,不仅得知其然,还得知其所以然,我给你说这个,就是想告诉你东西在什么地方。” “你的意思是陶士成造反和这东西有关?” “没错,因为这东西落在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手中,他用这个威胁陶士成,要是陶士成不听他的,他就将这东西给上交,陶士成被逼无奈,只得听他的摆布造反。”楚明月缓过了气,不急不徐道:“你要是不信,大可把我这话去问陶士成,你看他什么反应。” 陶士成的造反动机一直是他们百思不得其争的,眼下她这样一说,若是真被人要挟所逼,一切或许就说得通了。 他道:“这人是谁?” 楚明月耸了下肩,“我也想知道,毕竟我也差点死在他手中。”虽然他的目标是朱祐樘,但谁能保证他不是先杀了大王再杀大王身边的小跟班,所以四舍五入也等于她命在他手中过了一回。 “你最好......”一柄飞刀直射梁德手腕,纵使梁德避让的及时,腕上也被划了道血痕,他逼问的话一收,厉喝道:“谁!”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招供 梁德带来的手下立时拨刀戒备,等了片刻却并未见人,楚明月听着这反应感觉应该是救她的人来了,至于是谁来救她,她一时有些猜不透,最有可能的当然是朱祐樘的人,但朱祐樘在宫中,她在宫外被劫持,他应该没那么快知道,也不可能这么快让人赶来才对,那会是谁? 楚明月一时想不出来,又听得有脚声散开走动,想来应是绑架他的人在四处搜查,又是唰唰唰几道声音传来,楚明月只觉手脚一松,她立马摘了缚眼的黑布,入眼就见一个五官和丑挂购的粗壮男人箕爪向她抓来,她来不及躲,就着椅子向后一翻,脚尖顺势踢向那人的下巴,与此同此,一柄飞刀又射向粗壮男人,对方只得退后避让,楚明月也因此多了逃走的时间。 “究竟是谁,给我滚出来!”粗壮男人梁德怒吼,见楚明月快要逃到门口,他抬脚将椅子踹了出去,横飞而来的椅子砸在门砸,飞溅的碎屑逼的楚明月连退数步才能避免被伤到。 ”人在这里。“不知谁喊了声,梁德带来的手下几人齐齐围了上去,仅剩梁德同楚明月一对一,楚明月叹了口气,慢慢的捋着袖子,”片来今天是非得逼着我动手了。” 她袖子还没捋完,梁德就挥着老拳攻了上来,楚明月麻溜的转身就跑,眼瞅着前面有个板凳,旁边就是个大柱子,她飞奔过去踩着板凳纵身一跃抱着柱子就嗖嗖嗖的爬了上去回头瞅了眼站在下面也想抱着柱子往上爬但哧溜哧溜不停往下滑的梁德,楚明月蓦名的觉得十分的滑稽和搞笑,一时没忍住就“噗呲”笑了出来,边笑还边不忘损人,“唉,我说你小时爬没爬过树,怎么这么蠢,连根柱子都抓不上来。” 梁德被他气的双目赤红,哼哼着冷笑了声,环顾了眼室内,拨了几柄飞刀就朝楚明月走来,“是你自己下来,还是让我把你射成马蜂窝掉下来?” “......”这明显是做弊好吗?楚明月敢怒不敢言,露出个假笑来,”别这样,有话好说嘛,我这就下来这就下来,你别冲动。” 她慢腾腾的想拖延时间等着救他的人除去了那些小兵小将起来,梁德许是看出了她的企图,手中的飞刀二话不说描准了楚明月,楚明月动作瞬间麻溜了。 只是楚明月脚落地的瞬间,梁德直挺挺的倒在了她的面前,她这才看清他的后背上直直的插了把飞刀,她原本还想着大不了和他贴面刚能量,准备动作都已经做好,谁知人就这样死了? 不过是愣了瞬间,楚明月转身就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一切发生的莫名其妙又结束的莫名其妙,她不敢再在宫外多做耽搁草草的买了些药材就回了宫中。 朱祐樘要审犯人,锦衣卫的人自是不敢拦着,可这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是显得有些反常。 陶士成被带了上来,浑身已是不见完好之处,他见着朱祐樘眼中激动的发红,”殿下,臣自知犯了滔天大罪,难逃一死,但臣有一事恳请殿下帮帮臣,只要殿下答应,臣愿意全部招供。“ 旁边侯着的锦衣卫听见他这话瞬间脸色变,其中一个对另一个打了个眼色,那人立马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而他身后,亦无声无息被人跟上。 ”你这是在和本宫谈条件?“ ”不,臣不敢,臣这是请求,还请殿下答应。此后,纵是千刀万剐,臣也心甘情愿。” “说。” “臣当日之所以不得不反,是因一家老小全被人挟持,若臣不听他的话,他便要臣一家老小的命,臣这才不得不从。”陶士成说到此处涕泪纵横,“臣现在唯一心愿,就是能够救回家人,纵是他们都、都已不在,至少也能带回他们的尸首好好安葬,所有的罪孽都是臣在犯,与他们无关,这些报应不应该让他们来尝。” “他们究竟是谁?”朱祐樘眸色极沉,这人能在应天府收购粮食、锻造兵器,还能要挟应尹为他做事,手段能力可谓非同一般,而这些兵器和粮食还到了鞑靼的战场,被鞑靼再反用来攻打大明,若是此人不除,怕是大明不得安宁。 “臣也不知。”陶士成心头懊悔万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可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关于此人的身份,朱祐樘虽不能确定,但目前已有推测,至于陶士成不知这人的身份,他没有撒谎,当初他是在南佛寺下被劫持,应是自那时此被拿捏住,对方不过是拿他当颗棋子,又怎会告知他真实身份。 见朱祐樘不詻,陶士成以为他是不相信,举手发誓道:“殿下,臣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臣以臣的家人起誓:若有半句假话,臣的家人便永坠地狱生生世世不得为人。” “本殿可以尽全力替你找寻你的家人,但本宫不能保证找到。”朱祐樘未理会他的发誓,直接给出了答案,时间过去这么久,就算他是太子,他也确实不能做这样的保证。 “谢太子,有太子这句话就够了。”陶士成跑在地上以头磕地,瘦成枯骨般的身子微微颤抖。 须臾,似发泄的差不多了,他深吸口气,抹去面上的涕泪,跪直了身子,“殿下,臣接下来便要说出臣所知的所有事,只是在说之前,还请殿下将旁人清退。” “陶士成,你身为犯人,居然敢和太子提条件,你当真是嫌活的太久了是不是?”陈述再忍不住了,冲陶士成吼道,若非朱祐樘在场,他似恨不得上前给陶士成两脚。 “放肆,太子都未出声,哪轮到你来指手划脚。”小元宝挺直腰板斥了回去,他虽有些胆小,但事关太子的威严,他绝不会退缩半分。 “臣绝无此意。”陈述忙不迭跪下。 “都退下吧。”朱祐樘淡淡道,语中却是不容置喙。 锦衣卫互相看看,只得退了出去。 “元宝,你也出去。” “是。”小元宝又给朱祐樘添好了热茶也跟着退了出去在门口侯着。 “现在可以说了?” 陶士成深吸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怎么回事?宫里来消息了没有?“陈述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呢。“另一个也是额上抹汗,”这可怎么办,要是陶士成全招了,那就真的是全完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急急来报,“不好,大人那里出事了。” 陈述听完他说的赶紧跑往后堂,就见内个兄弟被抬了进来,蒋德是趴着放在担架上的,背上还插着一把刀,陈述几乎紧张的摒住呼吸将手伸到他的鼻端,悬着的心不由的松了口气,“快,赶紧的,还有气,赶紧救人。” 所有人忙的一团乱,陈述要跟着进去,被人拉到一旁道:“眼下这样,宫里也没消息,怎么办?” 陈述想了想,眼中一狠,“没办法了,只能搏一搏,要是我死了,也算是报了大人当年的救命之恩。” “你......”那人张大眼,“你确定要这么做。” “替我照顾好大人。”陈述语声坚定,转身毫不犹豫的去了。 “......当时我接到梁总管的信,说是让我再坚持三天,只要坚持三天,事情就会有转机,谁知道......” 陶士成刚说到此处,嗖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他的心脏位置,陶士成双眸大睁,就在箭尖即将射中他的那刻,一只手紧握住了箭反射而出,暗处有倒地之声响起,凌霄肩部中箭之人提了过来。 “是你?”陶士成眼中恨恨的看着陈述,“殿下,他是梁德的心腹,当晚梁德来审问罪臣,他也在场。” 陈魔神捂着伤口,狠狠的盯着陶士成,“老东西,你要敢乱说半个字,小心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凌霄一拳揍向他的腹部,陈述立时痛的蜷起,”殿下面前,你居然还敢如此猖狂。” “带下去,好好审问。”朱祐樘面色未有半分波动,对陶士成道:“你继续讲。” “是。” 陶士成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将所有事全都抖出来,他说的极细,朱祐樘听着听着却开始走了神,他不自觉的抚向胸口的吊坠,仍是没有半分温热,她没有向他求救,是还在和他置气? 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她究竟找到他没有,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神思愈飘愈远,也愈发的觉得时间过的慢,又觉得时间已过去了很久,陶士成终于发现了朱祐樘的不对劲,他歇了口气,试探着问:“殿下,您可是累了,要是您累了不如先歇息歇息,稍后因此臣再继续。” “也好。”朱祐樘起身,到了门外唤来暗卫,“可有收到什么消息?” “没有。” 朱祐樘着实等不下去了,纵是知道这极可能是万贵妃设的圈套,但他还是担心躺若她真的遇到危险,他来不急救她...... 他甚至不敢去想这种结果。 第一百四十七章 “总管,总管,大事不好。”小太监也顾不得规矩仪态,推开门冲了进去,“刚收到消息,梁大人身受重伤,眼下身死未卜,他带去的手下全部被杀身亡。” “什么?!”梁芳几乎站立不住,眼前跟着金星乱冒,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 相较于梁芳的备受打击,万贵妃则是疑窦丛生,“你确定不是太子的人?” “是,太子的确中途离开过北镇抚司,但他出去后直接去了前门大街买了些糕点,之后又回到了北镇抚司继续审问,全程并无甚异样,也未接触过谁。” 万贵妃微微蹙起了眉,她本来好好的计划,究竟是谁在其中横插一脚?若非太子,楚明月一介草民,谁又有这样大的能耐如此及时的出现救他? “务必要将救楚明月的人给本宫查出来。” “是。”暗卫领命而去。 北镇抚司内朱祐樘的审讯继续进行,隶属南镇抚司的莫棋过来处理下同北镇抚司的公务,未曾想入内就见一片兵慌马乱之景,他拉过名同撩问是怎么回事,那人诲莫如深的样子更是令他好奇,在他不懈的追问下,这位同撩实在扛不住便悄悄的同他说了,当然具体梁德办什么事而损失如此惨重除了他的心腹其它人并不知情,因此他也就是含糊的用公务带过。 莫棋咂舌,“在这京城中,居然还有人这么凶残,敢对锦衣卫下如此毒手?” 那人讪讪的附合,“谁说不是呢。”他却没说这几人是故意隐去了锦衣卫的身份。 “不说了,我还有得忙,这事怕不是这么容易罢休。”远处有人叫了声,同僚打了声招呼赶紧跑了去。 莫棋撇嘴摇头,不用想也知道这事闹大了,梁德是谁,梁德可是皇上亲信大太监梁芳的亲弟弟,是从四品的锦衣卫镇抚使,别说锦衣卫这边不会善罢甘休,就是梁芳怕是也得在皇上面前闹翻天,虽然他很佩服这位为民除害的英雄,但这英雄怕是在劫难逃。 处理好公务后,莫棋正往外走,就见朱祐樘转过壁照从另侧现身也是要出去,他上前见了礼,道:“听闻殿下是明日审讯犯人,未曾想今日在这里碰到了殿下。” “嗯,提前审讯。” “不知楚神医可好?”莫棋话音刚落就见朱祐樘的眼神意味不明的看了过来,“你很关心她?” 想到这两人平日里见面就掐的局面,莫棋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打着哈哈含糊道:“没有,就随口一提。” “嗯。”朱祐樘淡淡的应了声走人,莫棋瞧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莫名的想笑,众所周知太子沉稳老成,但他怎么觉得提起楚明月,他就不自觉的散发出股迷之别扭气,居然还同他本身的气质毫不违合。 回到南镇抚司,易樊刚巧带刀与他擦肩而过,他抬手将人给抓住,眯眼细瞧着他,易樊不耐道:“有何事,别耽误我的时间。” “你这神情,我瞧着怎么这么眼熟?”莫棋饶有兴味的扬起了唇角,“该不会又是那红衣小姑娘?” “你见过她?”易樊瞳孔微缩看向莫棋。 “哟呵,还真是因为这小姑娘?“莫棋简直哭笑不得,”我都不知该说你遇见这小姑娘倒霉,还是这小姑娘遇见了你倒霉,明明这事儿不关咱们锦衣卫的事,你偏要横插一脚紧追着人小姑娘不放,还每次都栽在这小姑娘手上,我真有点怀疑你究竟是喜欢受虐,还是......”拉长的尾音中透着揶揄,“喜欢上了人家小姑娘。” “荒唐!”易樊义正言词,“我堂堂锦衣卫,与她一个女飞贼誓不两立!” “兄弟,话别说的太满,小心打脸。”莫棋拍拍他的肩,“先进去了,祝你好运。”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见过她。” “没有。就算见过了也不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找去。” “......” 背靠主街清幽的四季茶楼中二楼最里侧雅间内,久未出现的红昭此时正在向朱祐樘交待着楚明月被救后她查到的消息,她将取来的飞刀拿给朱祐樘,“这是在现场遗留的,我赶去的时候人已全部被杀,楚明月已失去踪迹,应该是被救走。”这也就是朱祐樘为何出了北镇抚司却改去了前门大街的原因,他刚上了马车行出不远,马车险些撞上个路边玩耍摔倒的孩子,这信息便是这孩子送的,告诉他楚明月已脱离危险。 不到半个时辰,宫里果然传来了她回去的消息,他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还查到什么?” “这人是个武功高手。” 朱祐樘正待再问些细节,凌霄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内,“殿下,易樊正往这边来。” 红昭皱眉,“他怎么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我先走了,帮我给楚明月带句话,让她将小布丁还我。”推开的窗外,话音随着红影消散。 在应天府时,红昭曾落在屠方武的手中,被易樊和莫棋带走,朱祐樘因红昭带走的陶士成的账册要寻问她,让易莫二人将她送到了大报恩寺,也正是在这次两人的见面中,红昭答应做朱祐樘在宫外的暗线。 此次救楚明月朱祐樘不便用自己的人手,这才紧急联系了红昭。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追踪 楚明月回到宫中细细思量过后,总觉得这事儿透着邪门儿,怎么会就这么巧,她刚一出宫就被人给罩了麻袋,恰巧对方啥都不要,就要陶士成那几本账册?那些人又为何一口咬定账册会在她手中? 思来想去,这其中最可疑的人就是梁芳,毕竟他才拐弯末脚的问过她陶士成的事,她也曾告诉过他陶士成手上有了不得的东西,想到此,楚明月顾得不休息,匆匆换了件衣服便往梁芳的炼丹房赶去,但真去找他时,楚明月才发现有些太高估自己,这偌大的宫殿,转两个弯她就迷路,更别提当时引路的小太监带着她弯弯绕绕的走了多远,她不由得抽了个空隙在心底感叹了句还是二十一世纪好,至少路痴是不存在的,一导在手,天下我有。 正在她转的晕头转向,考虑要不要寻个太监宫女问个路之类的,可巧的就见梁芳不知因何事面容沉重急匆匆的从她前面的岔路口走过且居然并未看见她,楚明月心下好奇,遂未出声悄悄跟了上去,这一跟让她未料到的是竟跟出了宫,得亏之前万贵妃给她的腰牌还没来得及还,简直是帮她了个大忙。 因怕梁芳发现,楚明月保持了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梁芳出宫东张西望之下,向宫门不远处靠边停着的马车走去,与那车夫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就钻进了车厢,马车随之骨碌碌前行。 这就不得不提二十一世纪的另一个好处了,抬手就能叫到车,眼下被跟踪的人坐着马车走了,楚明月放眼望去,四周别说马车,就连板车都没一辆,难道就这样放弃? 不,当然不可能! 楚明月发挥了她当初参加全马的体力与耐力,硬生生靠两条腿追了上去。 “殿下,奴才是眼花了吗?怎么好像看见了楚神医在追着辆马车跑?”坐在驾车侍卫旁的小元宝揉揉眼充满怀疑的问。 朱祐樘撩帘一看,虽仅是见到个背影,但那奔跑的姿态和身上透出的那股子不服输的气势,绝对楚明月无疑。 “跟上去。” 梁芳的马车在前面跑,耐力型选手楚明月在后面追,朱祐樘的马车则在后面悄无声息的跟,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正式开始。 红昭被易樊紧追不放,她恼怒不已烦不胜烦,干脆在停住了脚步和易樊正面刚,“我饶你一命,你非要找死是不是?” “好狂妄的口气,我今日要不将你拿下,我这名字就倒过来念。”易樊冰冷着脸绣春刀锵然出鞘,刀尖直指红昭,红昭手反握半月弯刀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易樊手中绣春刀刚劲十足,红昭半月弯刀虽体型稍显劣势但胜在灵巧,刀在掌心一转,便由抵挡变了攻击,两人一时高下难分打的激烈非常。 刀上的劲风扫过,一根绿竹被砍成了两截,吱吱吖吖的倒了下来,上面歇着的鸟扑绫着翅膀飞起,留下的一窝刚孵出的幼鸟被没那么好命,眼看着连着鸟窝凌空落地被要被倒下的枝叶砸中,红昭虚晃一招将易樊逼退寸许凌空踏枝一个翻转伸出掌心,那鸟窝将将落在她的掌心,而她也莫然只觉腰间一凉,一丝红线断裂,系在腰在的荷包跟着掉落,她也跟着跌坐在地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脚步。 将一窝幼鸟轻轻的放好,她这才伸手抚向腰间,掌心沾满了鲜红的血,因着她身上着的是红衣,划破的衣上倒是只见洇湿,分不是血是水来。 易樊手握着绣春刀杵在跟她几步远处,他着实未料到她会不顾危险的去救一窝雏鸟,那一刀,她分明是躲得过的。 ”你......“眼下不是心软的时候,他应该立即将她捉拿,但不知为何,他却突然开不了口,不知该说什么或是该怎么做。 红昭却未有他这样的困挠,她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握着刀,刀锋正对着他,”要么滚,要么出刀。“ 易樊握紧手中的刀,紧盯着红昭,须臾,他深吸口气道:”这次就放你走,下次,要是下次再落在我心里,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红昭转身就走,似懒得多听他半个字,易樊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看着她举步艰难的背影,心底蓦名的涌起股烦躁。 ”啾啾啾啾。“雏鸟争先抢后的叫声传来,他侧首瞧去,就见两只鸟落在了窝边,正轻啄着雏鸟们安抚。 易樊的钢铁硬汉心莫名的就犯起丝柔软,眼角余光中红衣一晃,就见红昭倒在了地上。 马车一路行驶,穿过了片竹林,梁芳沿途不住的撩起帘子往外看,见眼下已近城郊,心不由的愈发拧了起来,”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到?“ “快了。” 这两个字车夫已回到了三遍,他每问一次,他就这样答一次,梁芳从这两个字根本猜不到究竟还有多远的距离,但事已至此,他也只有硬着头皮往前,看看究竟是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楚明月就算是耐力型选手,跟着马车跑也还是很消耗体力,她撑着膝盖本想喘口气,看着眼前被车碾压过的断竹视线却不经意的被滴落在竹叶上断断续续延伸还未干涸的血迹吸引,再环顾了下四周地上的断枝竹上划过的刀锋及这断竹的切口,这里之前似乎有场激烈的打斗。 这是...... 拨开竹枝,从下捡起个红色的绣花荷包,捏着的手感像是里面装了什么个什么圆扁的东西,她捏着荷包口刚要打开,猛的想起自己正在追梁芳乘坐的马车,不由得将荷包往怀中一塞,赶紧追了上去。 “她刚刚在做什么?”朱祐樘透过帘缝瞧着跑远的楚明月问。 “好像是捡了个什么东西。”楚明月刚是微侧背对着他们,小元宝也只能凭着她的动作猜测,忽而又紧张道:“殿下,地上有血,楚神医会不会是受伤了?” “停车。”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偷听 朱祐樘下车来目光扫过四周视线落在竹叶上已呈暗红色半干的血迹上,心中了然与楚明月无关,转身上了马车,“继续跟上。” 马车继续前行,楚明月继续随风奔跑,终于在她快要断气之前梁芳的车停了下来,停在了座古刹前,四周参天银杏华荫如盖,黄色的杏叶铺落满地,别有翻安静幽远的意境。 来这里做什么,赏景?假道士找真和尚礼佛研经? 楚明月躲在颗几人合抱的大银杏后见梁芳被车夫带了进去,眼看棕红色的厚重大门就要被关上,她未来得及多想赶紧跟了上去,结果被黄袍僧人挡在了门外,”施主抱歉,今日寺里不接客。“ 楚明月伸长脖子隔着不宽的门鏠往里看,已不见了梁芳的身影,她急道:”我明明看见刚刚有个道士进去,为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你们这是搞区别对待,我要见你们住持方丈。“ ”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吧。”僧人并不与她多做纠缠,抬手就要关门,楚明月膝盖顶住不让,双手合十装可怜,“师傅,您就让我进去吧,我近来夜夜做噩梦有恶鬼缠身,诸事百般不顺,定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前些日有高人指点说这里的菩萨很灵,让我来拜拜,您看我跋山涉水好不容易赶来,菩萨就在眼前,您真这么狠心赶我走不让我进去?不是说我佛慈悲普渡众生么,我就是急需普济的芸芸众其中之一,你要是不让我进菩萨定会怪之于你......喂喂......”楚明月看着眼前强势的没有半分犹豫的关上的大门,她真恨不得踹上两脚,有这么心肠硬的和尚?这心怕不是铁打的吧。 真是浪费表情! 没关系,走不了大门大不了翻墙,楚明月寻了处稍边缘处,目测了下院墙的高度,推算助跑距离后,助跑跳跃攀墙,一系顺动作做的流畅至极,楚明月边唇角得意的勾起,以前逃课时学校的围墙比这高多了,她翻了不知多少次,这就想困住她,没门儿。 头伸在院墙上先谨慎的朝里面瞧了瞧,确定没人后,她方翻了上去前脚掌轻巧的着地,还未等她辫清楚方位,就听有僧人的说话声传来,楚明月回身藏在了旁边堆起的枯枝后。 “师兄,慈安堂里的那位施主究竟什么来头,怎么方丈今日还专门为他闭门谢客。”回廊处转过两名僧人,右边的僧人侧首问。 “这我哪知。”左边的僧人道:“赶紧将茶水送去吧,要是晚了有所殆慢,被方丈知道了可不好。” 两人从楚明月藏身旁边的石板小道走过,楚明月判断他们说的这位客人十有八九就是约梁芳来的那位,心头不禁大喜,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刚好让她遇到了这两和尚,简直是上天派来给她引路的。 她悄悄跟在两人身后,拐了好几拐后,停在间扇门前,门楣上挂了个牌匾,正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慈安堂。 僧人轻扣了两下门,里面应了声进,门被推开,他端着茶水走了进去,不过须臾又退了出来,重新将门带上离开。 楚明月左右看看没人,如同只灵巧的猫般踮着脚尖来到门口贴耳偷听。 无奈这门这墙隔音效果都太好,虽然听得里面似有谈话声,但她根本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些什么,真是隔?搔痒气死个人。 “哐!”正在她抓耳挠腮之时,里面突的传来瓷器砸碎之声,梁芳抖然高八度的声音终于成功输出,“想让我听你的,做梦!识相的就将原本交出来,要不然我让你走不出这座寺庙的大门!“ 听他话的意思这是受了什么威胁?楚明月精神为之一振,重新将耳朵贴上去,打处听听看还有没有什么爆炸性的信息,谁知梁芳这句高分贝之后,对方的音调仍是平平稳稳未有丝毫变化,让楚明月连猜都无法猜。 真是心塞! 一门之隔,门外楚明月郁卒不已,门内梁芳气怒不已,仅有慢悠悠喝茶品茗的少年闲适淡然,他眼眸微瞌,狭长的眼拉出细长的弧度,光是看眼形就知这双眼定是布满算计绝不单纯,再配以他精致如画的五官,简直是株行走的蔓珠沙华,危险致极。 ”梁总管不妨试试,看我不将原本交出能不能走出这大门,不妨再猜猜看,当我走出这大门后,原本又将落入谁的手中,是皇帝,还是太子。“少年说的不急不徐,话中透着股冷傲鄙夷,全然不将梁芳的威胁放在眼中。 梁芳死死的盯着他,好半晌后,他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需得听我的,就像当初陶士成一样,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少年想想,又莞尔中透着恶劣道:”当然,也不是没有,你也可以选择主动和皇帝交待一切,这样我手中的把柄直接作废,再不能威胁你。“ 梁芳差点被他气的吐血,他若真向皇上坦承一切,就算皇上再怎么宠信他,怕是也再容不得他,他明知如此还这般说,分明是故意刺他的。 ”梁总管,考虑的如何?“少年将他戏弄之后渐渐没了耐性。 第一百五十章 救了就得负责 梁芳压抑着怒火道:“给我三天时间想想,三天之后我给你答案。” “怎么,梁总管是想为自己争取时间,好让你的人找到原本?”少年把玩着杯子,“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要不然你弟弟梁德就是你的下场。” “是你?!”梁芳目眦欲裂的盯着少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让他动了不该动的人。“少年神情中透出几分沉冷,”若是我没猜错,是你下的命令让他如此做,你应该庆幸你还有点利用价值,要不然你今天可没命站在这里同我说话。“ 梁芳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你同楚明月是什么关系?“ ”梁大人想知道?“ 梁芳不语,少年噬笑了声,”我不想告诉你,但你要明白一点,除了我,谁都不可以动她。“ ”你想要三天时间,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给不了我满意的答案,那你就去死吧。“少年说的十分随意,随意的梁芳想对他破口大骂,他手中握紧了他给的拓本拂袖而去,少年并没有阻止。 耳边听得脚步声临近,楚明月赶紧转到了墙侧,门将将在此时被打开梁芳携着浑身怒气走了出来,看来谈话确实不怎么愉快,她抠着墙边伸出脑袋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扇打开的门,能将梁芳气成这样,里面的人怕是不简单。 等了半晌并不见里面人出来,楚明月纳闷不已,正犹豫着要不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上去偷偷瞅瞅,肩膀骤然被人一拍,她惊的回过头去,就见个十分好看的少年正抱臂歪头看着她。 楚明月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年好几眼才确定这就是自己救回后她租房安置好结果没几天自己退了房租离开了的少年,她不由的愣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把我扔下不闻不问,一个人住着实在太冷清,我又人生地不熟的,就干脆跑来这庙里,不仅能蹭吃蹭喝,没事还能和和尚们说说话聊聊天,热闹。” ”......那你怎么不直接出家?“ ”出家不能吃肉喝酒,我正在长身体,天天吃素容易长不高。“ ”......“楚明月居然无力反驳。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少年明知故问。 说起这个楚明月才回想起刚被他打岔忘了的事,她指指慈安堂压低声神神秘秘的问:“你知不知道是谁在里面?” 少年摇头,”不知。“ “你不是住在这里?” “我也只是寺里的一个香客,怎么可能所有事全知道。” 楚明月想想也是,也就没有再问他,“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去看看是谁在里面?”万一里面是宫里的人,恰巧又是认识她的,她这一漏面若是被看到怕是就不太妙了。 “行。”少年一离开她的视线,唇角就悄悄的翘了起来,眼中泛起诡谲的光,他走到门口朝里探头看了看道:“里面没人。”回首的刹那,神情瞬间变得人畜无害。 “怎么可能?”楚明月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又进了慈安堂转了圈,果然没见里面有人,难道是刚刚她在和这少年说话时人已经离开了?极有可能。她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回想起之前听那两个增人说的方丈为了此人寺院闭门谢客,那方丈肯定知道此人的身份,要不去问方丈? “你在想什么?”少年见她凝眉沉默不语,似是在思考什么难事。 “没什么。”楚明月想想还是放弃了,既然方丈能为了此人闭寺谢客,也就说明这人要么同方丈关系好,要么此人位高权重方丈不得不如此做,无论哪一种,方丈都不可能告诉她,况且她还是偷偷摸摸翻院墙进来的,到时答案没得到,到是巴巴的凑上前暴露了自己。与其如此,还不如从梁芳身上下手来得快。 “你喜欢这里就在这里好好住着,我改天再来看你。”楚明月要走,被少年横步挡在她身前,“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你刚刚不是说喜欢?” “你难道没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是不喜欢被扔下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才来了寺庙。” “所以呢?” “......你救了我得对我负责。” 楚明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抬手捏住他水嫩光滑的脸,语众心长的教育,”小盆友,你家大人有没有告诉你,对于救命恩人要怀有感恩的心,而不是一味的去碰瓷?没有也没有关系,姐或不哥哥现在教了你,你可得记住。“ 少年脸遂不及防的被她捏住,他长这么大,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捏他的脸,敢如此对他说话,脸上一时清红交错,额角青筋突突的跳,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你忘了,我失忆了。“ ”哦,对哦。“楚明月经他提醒后知后觉的想起,”不急,慢慢想,总会想起。“ 少年不置可否的看着她未再搭话,楚明月莫明的被看的有些头皮发麻,”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就这样其实很好 “你是巴不得我早些想起好甩了我这个累赘?”少年神情阴测测的,眼中透着阴鸷,死死的盯着楚明月,楚明月惊奇于他的逻辑思维,对于失记的人来说,不都想方设法的想要恢复记忆,他这表现的怎么很排斥恢复,倒像是睁眼认主似的,醒来第一眼见到谁就跟定了谁,鉴于他年龄还小,处于比较敏感的年龄,楚明月拿出她最大的耐心安抚,“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把你当成累赘,你要是觉得不恢复记忆也挺好那也没关系,只要你过的开心就好,好吗?我现在呢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先在这里待着,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不好。”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楚明月耐心告罄,“让开!” “不让!” 楚明月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慢慢的挽着袖子,“不让是吧,不让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动手我就叫人。” “......”楚明月双手合十,“你究竟想怎么样?” 她这一问,少年反倒愣了,神情一时有些怔松,楚明月赶紧道:“你看你也不知道对不对?这样,你先思考下,过两天我来看你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少年视线落在她的指间,未见他如何动作,楚明月食指上的戒指已到了他的手中,“这个先扣压在我这里做为信物,你下次来了我再还给你。” 楚明月神色大变,这可是梁毓留下的指环,她上前去抢,“你还我。” “记得早些来。”少年几个转弯就消失在了楚明月的视线中,气的她捶胸顿足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得重新翻墙出了寺院,此时梁芳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狠狠的踹了两脚地上的银杏叶发泄过后慢怏怏的往回走。 “里面发生了何事?”停在暗处的马车,朱祐樘撩帘看着楚明月浑身散发着恼怒气息的背影,问悄无声息出现在车旁的凌霄。 “不太清楚,这寺院表现看着平和,实则里面防卫森严,属下怕打草惊蛇就未再往里深探。” 朱祐樘眸色渐沉,若这寺院如此严密防布,楚明月还能这般轻易的进出,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是有人做好的局,故意引她进去。 “查!” 来时不觉得,回去才发现路长,楚明月走的腿又酸又胀,心头不对祈祷着能有辆马车,不知是否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还真有辆马车远远而来,楚明月兴奋的赶紧招手,待到坐上马车后,她扫了眼车内的布置捶着腿感概不已,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能遇到这样舒适的一辆空马车,还能让她搭顺风车,简直是运气爆棚。 “殿下,要不您在这里等等,奴才先回去给您叫辆马车来?”小元宝试探着问。 “不用,走回去。” 朱祐樘在前面走,小元宝只得在后面跟着,他有些想不明白,殿下与楚神医不是水火不容,怎么还会将马车让给她,这么远的路自己走回去? 他想不明白不要紧,朱祐樘心里也不明白,或是不想太过明白,就这样其实很好。 这一天真是过的风风火火惊险又刺激,楚明月回到偏殿身心俱疲的倒在床上,刚睡的迷迷糊糊的,小腿蓦然一痛,她蹙了蹙眉睁眼瞧去就见朱祐杬叉腰站在床边一惯的骄矜之气中又透着些许的畏惧,“你解药什么时候给本殿下?” “哪凉快哪待着去。”楚明月翻过身继续睡,未料腿上又一痛,朱祐杬被她这全然无视的态度给激怒,当下又踢了他一脚,“给本殿下起来!” “找揍是不是?”楚明月心头本就窝着火,被他一再的招惹烦不胜烦当下就黑了脸,朱祐杬被他凶的一愣一愣的,半张的嘴一时不知该合上还是该怒吼,还不待他作出反应,嘴里蓦的被塞入一串红不溜丢的圆果子,他大惊之下忙不迭的拿出来,双目惊恐,”你你你你又给本殿下吃的什么毒药?” “傻帽!”楚明月翻了个白眼,抢过他手中的糖葫芦叼了颗在嘴里,嘎嘣脆的糖衣沾在她的唇角像是细碎的红宝石,她边吃边道:“上次说过的给你买糖葫芦,要不要,不要我可全吃了。”眼见她就要去吃第二颗,咽着口水的朱祐杬忙不迭伸手抢了过来,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双眼倏然精亮,似此时才恢复味觉般,惊喜道:”甜的。“又舔了舔,补充,“还有点酸。” 楚明月瞧着他欢喜透着些傻乎乎的模样,突然发现这矜贵的四殿下还是有那么些可爱的,她挥了挥手道:“边上去吃,我现在贵的要死,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朱祐杬拿着心爱的糖葫芦乖乖的坐边上去了,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等楚明月,令楚明月没想到的是,她睡之前朱祐杬手中那串被她吃了顶还有四颗的糖葫芦居然还有四颗,只是最外面的那颗糖衣已被他舔尽,只剩了红彤彤的山楂。 “......”楚明月打着哈欠在他对面坐下,“一口一个不就完了,怎么吃这么久?再说了吃糖葫芦的精髓就是糖衣和着山楂吃,你这样单独分开不好吃。“ ”你是不是不会,来,我教你。“楚明月说着就要再去拿他手上的糖葫芦吃,朱祐杬赶紧护住,小心翼翼的防备着她,”这是我的,你不许抢。” 楚明月见他这护犊子的模样哭笑不得,”一串糖葫芦而已,至于这样?“ ”那也不许抢,我娘还没吃过呢,我要留着给我娘吃。”朱祐杬眼神澄澈态度坚定。 瞧他一片赤子之心,楚明月忽然不忍心再逗他了,“你要这么喜欢,下次我出宫再带给你?” “真的?”朱祐杬双眼发光。 “真的真的。”摸了把他的脑袋,楚明月感叹,“你好歹也身为皇子,怎么吃个糖葫芦能高兴成这样。” 听了楚明月的话,朱祐杬终于放心大胆的吃了两颗,舔着满嘴的糖渣子幸福的像是吃了山珍海味,剩下的两颗却是坚决不再吃了,要拿回去给自己的母妃。 第一百五十二章 玉佩出现 把朱小朋友忽悠走,楚明月洗了把脸脑子清醒后,开始琢磨起这前前后后事儿来,她总觉得这事儿越想越不对劲,那些人为什么会这么笃定账本会在她的手上?她从来没碰过那些账本,就算再怎么查,线索也不可能指向她,这中间究竟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有人故意引导?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楚明月忽然有些后背生凉。再回想起梁芳行色匆匆去见的人,在慈安堂中两人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冲突,他见的究竟是谁? 思来想去楚明月决定还是先从眼前的线索下手--梁芳,至于幕后之人,只能再一步步的往下查。 打定主义之后楚明月就出了门直接去了梁芳的炼丹房,未曾想梁芳却并不在,仅有个小太监在此处值守,楚明月问了后方知梁芳被朱见深叫了去。 还真是来的不凑巧,但来了总不能白来,楚明月打算从小太监处下手,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话来,谁知小太监的嘴比蚌壳还紧,简直是严丝合缝不漏半点风,饶是如此,还是得到了个有用的信息,估摸是小太监觉得这个不那么重要,又或是为了宣传他家梁总管的药好,说是不少大臣都会在梁总管这里买药,这里面甚至还有内阁之人,但具体内阁是谁,他又嘴巴合的死紧不说了。 虽不懂历史,但楚明月好歹来了大明这么久,对这纸糊三阁老还是知道的,分别是万安、刘珝、刘吉,而身为内阁首辅的万安还是万贵妃的亲弟弟。 这三人中究竟是谁会在梁芳这里拿药?这么多人在梁芳这里拿药,其中会不会有同他勾结之人?楚明月忽然觉得梁芳就就像只蜘蛛,吐出的丝伸向四面八方,你根本不知道他这张网上有多少根丝,又网了多少大小蛾子。 真是越来越让人头疼。 头疼的楚明月回到宫中打算洗个热水澡,她刚脱了外衣,一个红色的荷包掉在了地上,她捡起细瞧了瞧才想起这是今天在树林中捡到的,打开荷包拿出里面东西的霎那,楚明月眼都直了,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是啊! 这图案、这花纹,这块玉佩不正是建文帝在大火中送给梁毓的那块!她找的如此千幸万苦,没想到就这样被她捡到!楚明月心跳快的像是要从胸腔中掉出来,她激动的拾的着玉佩在屋子里打转,玉佩出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梁毓就在京师就在她的附近,甚至她们可能不经意的错身而过? 不过那些打斗痕迹和地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这个荷包的线断的如此整齐,很像是直接被削掉的,难道梁毓遇到了危险?楚明月狂跳的心一下子又紧了起来。 端敬殿,朱祐樘刚回宫还未来得极喝口茶解解渴,就感到颈间的吊坠散发出了微热的温度,他拿出打开虚拟屏幕,果见有红点不停闪动,只是这个位置...... “你终于来了。“楚明月见着朱祐樘出现几乎是冲了上去,她拿出那荷包打开取出玉佩递给他,”我找到了玉佩。” 朱祐樘接过细细看了看,眸色渐渐变得深沉,“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这块玉佩,的确是视频中建文帝送给梁毓的那块。 楚明月未有丝毫隐瞒将事情经过说了,朱祐樘这下终于明了她在那断竹前停下的片刻是在做什么,“所以你的想法是?” “派人帮我找到梁毓。”楚明月眼神希冀的盯着他。 朱祐樘神情凝重,很显然他比楚明月想的要深,那段视频他是看过的,建文帝同梁毓在大火中一同逃生,倘若真能通过这块玉佩找到梁毓,是否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会寻得建文帝。若真如此,建文帝为何会出现在京师近郊,他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什么?梁毓为什么会受伤?还有那座古刹,梁芳所见的神秘人,是否同他们有关? 这件事的背的,牵扯的实在过于重大。 楚明月见朱祐樘视线落在玉佩上并不出声,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不由语中透着些急切道:”朱祐樘,咱俩的合作你不会到此时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反悔了吧?“ ”不是。“朱祐樘将玉佩还给她,”这个你收好,万不能让其它任何人瞧见。“ ”嗯嗯。“楚明月敷衍的应着,三两下将玉佩放入荷包收好,继续追问:“所以你什么时候能查到?” “这个还不确定,我回宫就派人去查。” 楚明月听得朱祐樘肯定的回复,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稍稍落了地,也就腾出了些心思想别的,遂将自已在小太监处探得的结合自己的结历作出的总总猜测都说与朱祐樘,末了道:“我总觉得陶士成这案子似乎越往下查牵涉的越广,而且暗中似乎还有人在做局。” 第一百五十三章 自杀 她说的朱祐樘何尝不知,愈是往深的查,这潭水就越是浑越是沉,陶士成仿佛只是个小小的缺口,而透过这个缺口向里望去,仿佛是个无尽的深渊,朱祐樘心头沉淀淀的,有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预感。 “知道了,先回去吧,下次不要约在这里。”朱祐樘内心波澜起伏,面上仍是神色如常。 “这里不好吗?”楚明月望望四周,“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人少又偏僻,很适合搞地下党接头。” 朱祐樘虽不知她口中这地下党是什么意思,但承前启后还是大概能猜出来,“这里是冷宫,常人都不会来这里。” “冷宫?这就是传说中的冷宫?”楚明月瞬间转移了注意力,“冷宫原来是这样的。” “回吧,让人瞧见了生疑。” “喔。”楚明月嘴上应着,双眼仍是不住的好奇张望。 朱祐樘脑中想着事,脚下慢悠悠的走着,不知不觉就停在处宫殿门口,他伸手推开褪色掉漆的大门,吱呀声后他抬步走了去后。 宫女听见声响跑出来看,面上瞬间露出大喜之色,“娘娘,太子殿下来了。”她语落里面跟着急步而出个素衣素面的女子,虽未施粉黛,却是姿容姣好形貌俱佳,眼角眉梢间透着股轻熟之态,真正应了那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樘儿,你怎么来了。”女子喜悦的神情在见到朱祐樘时又微微收了回去,“不是说让你少往这里来,这地方晦气。” 朱祐樘恭恭敬敬的对她见了一礼,这才回道:”吴娘娘等同于祐樘的母亲,母亲所在之处怎会晦气。“朱祐樘上前扶着她到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下,关心道:”吴娘娘近日身体可好,可有缺些什么?“ ”很好,什么都不缺,你让人新送来的碳我正用着,把这个冬天的寒意倒是驱散了不少。“吴娘娘说到此又有些担忧,”你把这些好碳都给了我,你可还有用的?” “都有的,您放心。” 两人又寒喧了几句,吴娘娘道:“我看你心事重重,是遇到了什么事?可否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分担分担?“ 朱祐樘摇摇头,”吴娘娘保重好身体,不必替我担心,这些事我自会想办法处理。” “那好吧,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只是你若真有什么难处,记得一定要告诉我,我虽被那个贱婢所害废了后位关在这冷宫这么多年,娘家基业也因我而毁于一旦,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还有些殘留之力,或许能帮的上你。” 对朱祐樘疼爱有加,可列为他救命恩人之一的吴娘娘,正是朱见深的第一任皇后吴皇后,吴皇后初入宫时年芳十六,正是性子火爆的年纪,她如何忍得不过是区区婢女还是年近四十的女人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居然欺到了她这个皇后头上来,虽气怒之下让人将万贞儿狠狠打了一顿,她倒是真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因为这个女而废了她的后位,还动了她的整个族人。 吴皇后想到当年那些事,眼中仍是止不住的露出恨意,她摸了摸朱祐樘的头,“在这里待久了让人见着不好,回去吧。” 告别了吴皇后,朱祐樘出了西宫往回走,原本沉重的心情也缓解不少,每次他心情不好时,总会偷偷的来这里,只有来这里,他才能真正的感受到人心的暖,才能让自己有片刻的放松。 只是这个放松并没有多久,他的预感来的如此之快,刚回到端敬殿,小元宝就急步迎了上来满面急色,“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 “锦衣卫那边刚传来消息,陶士成他、他咬舌自尽了。” “什么!”朱祐樘转身就往外走,“这不可能!” 陶士成怎么可能突然咬舌自尽,他才原原本本的交待完了口供,他还惦记着找到他的家人,就算要死,他也不会选择现在死,朱祐樘足下生风,面色沉的可怕。 “殿下,太子殿下。”年公公叫了两声没见朱祐樘没反应,赶紧追了上来提高了音量。 “公公有何事?”朱祐樘停下脚步。 ”殿下,皇上让您去御书房。”年公公抬袖拭拭额上的汗,见朱祐樘面色极其骇人,说完后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步。 “公公可知父皇让我去是有何事?”朱祐樘眼下只想赶紧出宫,然朱见深传召又不得不去,心头隐隐觉得和此事有关。 “这个奴才不知。”年公公偷瞄了眼朱祐樘,又道:“不过,刚刚老奴见锦衣卫的人也在。” “谢公公。”看来果然和陶士成有关。 朱祐樘到的时候果见锦衣卫的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死里逃生的梁德,此时面色苍白的坐在御案下的椅子上,很显然是因身受重伤被赐了坐。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朱见深看了他眼,“陶士成自杀的事你可知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对峙 “回父皇,儿臣刚得到消息,正打算去北镇抚司查明情况。”朱祐樘如实道。 “这是刚北镇抚司送来的尸检结果,你看看。”年公公接过朱见深手中的折子转呈给朱祐樘,朱祐樘展开看,上面详细描述了陶士成的死亡原因还有死亡时间,几乎就在他刚回宫时,陶士成咬舌自杀身亡,这时间点未勉太过巧合,他眉峰紧蹙拱手道:“父皇,儿臣想亲自查验陶士成的尸首。” “怎么,太子是不相信仵作的验尸结果?“ ”并非不相信,只是想再看看能否有新的发现。” 朱见深神情莫测的看着他,“在太子要查看陶士成的尸首前,朕倒想问问你,为何你突然审讯陶士成,且没有锦衣卫的人在场你独自审案?为何陶士成之前都一直好好的,却在你走了不久就选择自尽,你们究竟谈了什么?看守陶士成也有你东宫的人在,陶士成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自尽,东宫之人是不是也要担责?朕还听闻......”他面上不自觉的透出几分怒色,“东宫的人在看守时醉的人事不省?” 朱祐樘赶紧跪下道:“父皇,此事定是另有隐情,容许儿臣细查。”此事环环相扣,甚至连他独审陶士成都一并算计了进去,至于东宫之人醉酒的那次,也不过是将计就计看梁德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未曾想让人趁机掬为把柄。眼下陶士成一死,他再多的解释都是无力苍白,甚至是狡辩,而他能做的...... ”殿下,您还未回答皇上的问题。“旁坐的梁德忽然出声,虚弱的声中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毒辣。 ”这些问题,难道梁镇抚不是比本宫更清楚,不若你代本宫回答?“朱祐樘语声毫无温度的回敬。 ”殿下说笑了,这些事臣哪知道,臣只知道,您趁臣外出的时候遣走了所有人独自审讯陶士成,至于您审出了些什么,如何审的,臣可不清楚,毕竟当时臣被不知何处来的神秘人刺杀正命悬一线,再说东宫守卫,自打来了锦衣卫处就反客为主,但这是殿下您的人,说什么做什么臣也不好干涉,毕竟臣也不知他们是否受殿下之命如此,臣岂敢得罪殿下。是以皇上所问殿下之事,臣是真不知,就不能为殿下代劳了。”梁德说的含沙射影,唇角还透着丝若有似无的讥笑,他倒要看看今儿这位太子爷如何收场。 朱祐樘神情如常,淡淡的问:”不知当时梁镇抚是在何处被人刺杀?“ 梁德一噎,随口报了个地名打算糊弄过去,朱祐樘道:“梁镇抚确定是这个地方?” “当时刺急突然袭击,记不太清,大概是此处。”梁德心里有鬼,不欲在此事上同朱祐樘多言,“臣被刺杀的事自有锦衣卫查办,无需殿下为臣忧心,皇上还等着殿下的回答,殿下莫要只顾着臣倒让皇上等着。” “毕竟梁镇抚为本案的主审之后,恰巧在这样的关键时刻遇袭,这也太过于巧合,本宫怀疑这一切是有幕后之人指使,不仅刺杀梁镇抚,还不知用什么手段逼死了陶士成,目的就是为了要掩盖自己的罪行。”朱祐樘肃然对朱见深道:“父皇,儿臣请求彻查此事,查出幕后主谋!“ 梁德千算万算,未想到事情会从这个方向发殿,他按耐不住的起身道:”殿下,您这是扭曲事实。“因起身过猛牵动身上的伤口,这句话说的时分气微,像极了底气不足。 ”哦?哪里扭曲?“朱祐樘不疾不徐的反问:”是梁镇抚被刺杀的时间点不够巧合?还是陶士成死的时间点不够巧合?” “就算是巧合,那也只是巧合。“梁德此时被朱祐樘这不按牌理走的出招方式打的方寸渐乱,他手用力撑着旁边扶他的人尽力保住自己的气势,”就算是巧合,难道此事就与殿下无关了不成?“ ”本宫听过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太过巧合的巧合往往就不是巧合,而是人为的刻意安排,既是有人刻意安排,当然得查出这幕后主使之人才行。此事当然与本宫有关,本宫有十足理由怀疑,他们这是故意嫁祸本宫,为的就是阻止本宫查下去。“朱祐樘眼中泛起两分疑色看着他,”倒是梁镇抚,一直质问本宫,还口口声声这就是巧合,本宫怎么越想倒是越觉梁镇抚用意颇深。“ 结合朱祐樘的分析,再细思他最后这句话,有脑子的都能听出来他在内涵什么,梁德气的胸口急剧起伏,牵动着背上包扎好的伤口绷裂开又跟着渗出血来,他运气好,那刀虽插的深让却并未入要害,昏迷了几个时辰就醒了过来,只是刚醒来不久,就收到消息让他到宫里来办这事,本来此事在他们的精心布置下又先发制人是万无一失的,谁知朱祐樘偏偏就剑走偏峰钻了这个漏洞。 第一百五十五章 雪花红梅 ”殿下,您这是污蔑臣!“梁德神情愤然中又带着屈辱的朝朱见深跪下,”还请皇上为臣作主。“ ”父皇,儿臣并未想污蔑谁,不过是就事论事,此事疑点重重,若不彻查,只会让真相被掩盖,让真正的幕后之人逍遥法外。“朱祐樘紧随其后。 ”我们锦衣卫处办事却是讲究事实证据,眼下人证物证摆在眼前,殿下未有任何解释,反倒仅凭着猜测就断定有幕后之人,这如何让人信服?“ ”莫非锦衣卫办案只流于表面,对尚存疑点之处并不查实?“ 两人句句针锋相对,朱见深听得头疼,终于忍不住开口:”够了。“ 梁德张开的嘴又跟着闭上,摒息凝气等着朱见深发话,朱见深瞥了眼他后背渗出的血渍漠然无视,又看了眼神情坚毅的朱祐樘,“太子起来回话。” “是,父皇。” 朱祐樘从容起身,梁德痛的紧蹙的眉眼有些微意外,又听朱见深慢悠悠道:“太子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件事疑点尚存,还有许多待查实之处,既如此,此事就交由太子来全权负责,梁德从旁协助,此案中你二人既然都存疑,那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自己将案子查清洗去身上的嫌疑。” “皇上!” “怎么,不服朕的安排?” “臣,不敢。”事至此,梁德只得打碎了牙齿和血吞。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包果朱祐樘,他最坏的打算是以退为进,保存实力根据陶士成的口供暗中调查,待到时间成熟时再行翻案,未想到到最后反而掌握了主导权,这却是意外的收获。 谢迁听说此事,早已在东宫中候着朱祐樘,待到他将经过结果告之后,谢迁沉思半晌摇了摇头笑了,”梁德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犯了大忌。” “学生愿闻其详。” “梁德他一心想借此事拉你下水,原本皇上确实倾向于他,但他错就错在不够沉稳,目的性太强,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是想借皇上来打压你将责任推卸到你身上,但他忘了,他面对的是皇上,皇上就算再如何偏袒锦衣卫,也绝不可能让锦衣卫左右,他这是犯了大忌。”谢迁敛了笑道:“皇是这是给他的警告,却也是给你出了道难题,表面是给了你查案的主导权,又让梁德当你的助手,这用意之处可见一斑,若到时这案子查不出来,恐怕......” “老师无需担心,学生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朱祐樘眼中神色坚定,未有半分退却。 谢迁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所担心的,若真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太子,你想过后果没有?” 北京的第一场雪,于午后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生长在南方的楚明月还是初次见到这般大的雪,她裹了件玄色披风,独自在宫里逛,兴奋又新奇的到处穿棳,于飞雪中尽情欢脱,远远望见一处红梅开的正艳,楚明月撒丫子奔了过去挑了枝最艳的折了,脑中回想起以前在某个剧中看的女主手拿红梅跳了支十分惊艳的舞,此情此景简直是与那剧中不谋而合,心头随即有些蠢蠢欲动,瞧着左右没人,楚明月回忆着剧中女主角的舞蹈动作跳了起来,口中轻轻的哼着歌词:”......雪花红梅飘在空中,你的关怀总让我感到心动,想起你的温柔,心情像花一样红,其实我也害怕寒雪的刺痛......“ 明明最初不过是想要模仿感受下那种情境,未曾想跳着跳着仿若就真的融入到那样的意境心镜中,动作歌声愈发的柔情了起来,待到她一舞结束,仍沉静在剧中的故事情节时,静谧的落雪中不疾不徐的响起几声掌声。 楚明月脑子聊陡然醒神,回首忘去,居然在纷纷扬扬的落雪中谢迁唇角含着温雅的笑施施然走了过来,他毫不吝啬的夸赞,”跳的不错,唱的也不错。“ ”谢谢。“楚明月本能的回,双眼直直的盯着来到眼前的谢迁,面上十分镇定,内心则是千万头神兽在狂欢,哈哈哈,她的爱豆,她的爱豆怎么这么的风雅这么的帅笑起来这么的好看声音也这么好听...... ”偶像,您结婚了吗?“楚明月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她这问题问的十分突兀,谢迁虽不知什么是”偶像“,但很明显重点不在这里,他有瞬间的讶异,而后失笑道:”家里已有夫人。“ ”哦。“楚明月有些失望,不过倒也意料之中,像这个年代爱豆这样的年纪又如此优秀,定然早已成婚,她深表遗憾,”恨不相适未娶时。“ ”什么?“谢迁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楚明月给自己打气,紧紧抓住谢迁的手十分期待的问:”偶像,这辈子我来晚了错过了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下辈子一定要娶我。” 谢迁往外抽手,“可惜你是男子,这个要求谢某我无法答应。” “为了你,我可以变成姑娘。”楚明月神色坚定的看着他,手上握着他的的力道也跟着坚定了几分。 “要不你先将手松开?”谢迁颇为无奈。 “好的好的。”楚明月趁机在他的手背上摸了几把才松开,心头不住感概,偶像的手长的真好,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手背的皮肤也好细腻,如德芙般丝滑。 “谢某还有些事务要等着处理,就先走了,告辞。”谢迁客气的说完,转身刚要走,又被楚明月拿住了衣袖,她将花枝塞在他的手中,又果断的松开手,“偶像您去忙吧,注意保重身体。” 谢迁走出了段距离,不知什么心理驱使着他回头看了眼,就见楚明月仍起来朝着他挥手,欢快激动的模样像个未长大的孩子。 这倒是新奇,这么些年,他被姑娘示好的不少,疯狂的也有,诚如她所问,当年的确是有位姑娘半夜翻窗到他房里来,他明知那姑娘是何意,却同那姑娘聊了整晚人生哲理孔孟之道,直聊的那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他立马收拾包袱趁夜跑路,示好的男子当然也有,不过都十分含蓄,像他这般直白胆大的,还是头一人,且她的眼神十分纯净,并未掺杂杂念。 谢迁朝她点了下头,带着那枝绽放的红梅,于纷扬的大雪中渐渐消失了身影。 第一百五十六章 那就杀了吧 楚明月仍踮着脚翘首望着谢迁离开的方向于飞雪中搜寻他的身影,而她未曾留意到的是,她身后假山处被落雪倾覆的朱祐樘,他唇角紧抿,握着卷宗的手渐渐收紧,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楚明月的身影,原本他是追上来要拿卷宗给老师看的,未曾想看到的是她在落雪中手执红梅起舞,看到的是她对老师的无尽崇拜,甚至扬言想要嫁给他,想要许下来世婚约。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朱祐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未料到楚明月突然回身且看到了他,“刚来。” “刚来?”楚明月抱臂姿态散漫的走近,神情明显不信的样子,“刚来身上能积这么厚的雪?是来了有一会了吧?”伸头凑近了些,带着丝期待又透着不怀好意的笑,“我跳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有没有被迷的神魂颠倒?”这当然是打趣说笑的,自己比划比划什么水平,楚明月心理还是清楚的,但她未料到的是朱祐樘居然如此尖酸刻薄的评价,”看看树上的猴子是什么样,你就知道自己跳的如何。”说完转身就走,如果楚明月没看错,他似乎还瞪了她一眼? 他居然把她跳的舞比喻成猴戏?还瞪她?楚明月一时气懵了,此时朱祐樘已大步流星的走出去了段距离,她抓起团雪团成个雪球就朝他砸了过去,雪球直直砸在他的背上散开,“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跳的丑难道不知?”朱祐樘显然心理的恼怒也控制不住的宣泄了出来。 跳的丑?楚明月要被他气的心肌梗塞,原本见着谢迁的好心情被朱祐樘毁的一干二净,她二话不说抓雪捏球就砸。朱祐樘原本是抬袖抵挡,见楚明月仍是越砸越起劲没有半分消停之意,被气的难以自控团了雪就开始和楚明月对砸。 两人谁也不服输,越砸越气越气越砸,直砸的两人身上全是雪仍不消停。 有路过的太监见着此景吓的赶紧去禀报了朱见深,朱见深此时正在宸妃宫中陪着母子二人说话寻问朱祐杬的课业,听得太监禀报皱了皱眉,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太监遂又颤颤兢兢的重复了遍。他还未说啥,倒是被问课业问的缩了脑袋的朱祐杬兴奋的拍起了手,“太子哥哥在打雪仗,我也要去,父皇,我也要玩,我还没玩过呢。” 朱见深之前的确有听密报说太子与楚神医不合,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在应天府时就常打架,他倒并未多在意,还觉得楚明月这个年轻人倒是有两份孤牛犊之气,未曾想眼下就在宫中也敢和太子打了起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加之朱祐杬也在旁嚷嚷着要去,他倒也想去看看,遂带着母子二人前往。 他们到时,朱祐樘同楚明月的“打斗”已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打的是浑然忘我雪粉满天飞,谁也未注意到廊檐上来了人,一颗雪球直直的砸在了楚明月的脑门,飞溅的雪花糊了她满脸将她的眉毛头发全染白,楚明月抹了把脸不可置信的瞪着手握着新的雪团停下了动作的朱祐樘,“姓朱的,你难道不知道打人不打脸的吗?居然朝我脸上打?” 对此朱祐樘显然也是预料之外,他明明是朝着她头侧去的,哪知她突然的偏头就正中了她的脑门,虽然他团的雪团并不紧实,但这样砸中,也少不了有些疼,眉峰微蹙,眸底不禁露出丝懊悔。 然而楚明月可不管他懊不懊悔,捋起袖子就直冲扑了上来,朱祐樘原本想要避让,眼风不经意的却瞥见朱见深不知何时站在了廊檐处,正面无表情的将他们看着,他后背的寒意还未蹿起,整个人就被楚明月直直的撞在了地上,紧接着一把雪就糊了他满脸,“让你打我脸,让你打我脸......” “不许欺负太子哥哥!”来了就想参与进雪仗中却被朱见深示意安静的蠢蠢欲动的朱祐杬这下终于忍不住了,挣脱开宸飞的手就跑了出去,凭着飞奔的冲力一下就骑在朱祐樘身上的楚明月给撞到了雪地上,他紧张的为朱祐樘拂去脸上的雪花扶着他起身,“太子哥哥,你没事吧?” “他没事,我有事。”被撞的遂不及防的楚明月撑着腰从地上站起,痛的五官扭曲的指着朱祐杬刚要训上两句,就见朱祐樘躬身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楚明月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跟着老老实实的行了礼。 朱见深这才慢悠悠的背着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太监赶紧将伞给他撑上,他抬手道:”不用。”太监又去给他身后跟来的宸妃撑伞,宸妃轻轻的抬了抬手,太监便恭敬的退至一旁。 弯腰在地上掬了雪团成了个雪球递给朱祐杬道:“拿去。” 朱祐杬欢喜的接过兴奋不已,开心的在雪地里又蹦又跳。 “当心着些,别摔着。”宸妃笑意温柔的叮嘱,又将腕上搭着的大氅给朱见深披上,“皇上,小心着凉。” “嗯,爱妃有心了。”朱见深轻拍了拍宸妃的手,这才看向仍恭敬的站在雪地中的朱祐樘和楚明月,“听说你俩在打架?” 楚明月心头翻了个白眼,您不是清楚看见了么还问,但这话她可不敢说,毕竟她打的可是太子,尤其刚刚还打的那么猛,弄不好可是要杀头的,她存心想要补救下,嘴上开始十分诚恳的胡诌,“回皇上,我们没有打架,我们是在打雪仗,这是种游戏,不是打架。” “哦?”朱见深意味不明的问朱祐樘,“太子,果真如楚神医所言?” “不是。”朱祐樘神色严肃道:“父皇,楚明月屡次以下犯上,还请父皇严惩。” “既是如此。”朱见深淡淡瞥了楚明月一眼,“那就杀了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雪中送炭 他话音落,四周静的只能听见雪花的簌簌下落声,楚明月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谁知朱见深又被充了句,“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朕的话?” 太监立刻上来要将楚明月拖下去,这一出发生的让所人有始料未急,包括跟随在朱见深身侧的宸妃,单就目前空中仅楚明月能医治万贵妃的病,皇上再如何治她的罪都不会要她的命,如之前应天府时楚明月行刺太子,被押送回京关在东厂还未过夜就被皇上提了出来暂住偏殿方便为万贵妃诊治,之后随太子出征鞑靼,回来后功过两抵,这事就不了了之,此次楚明月不过是同太子寻常的年轻人发生的矛盾,怎的突然就要了她的命。 “皇上息怒,楚神医同太子年龄相仿都是气性不稳之时,难免有些冲突,再者贵妃娘娘如今身子日渐康健,神医有不少功劳,皇上何不看在贵妃娘娘的份上饶过她这次。”宸妃柔声劝道。 “是啊是啊,父皇,姓楚的虽然讨厌,但您打她板子就好,可千万别杀她。”兀自玩雪的朱祐樘听见朱见深要下令杀了楚明月吓的赶紧丢了雪跑过来扯着他的袖子怏求。 “你母子二人怎会为她求情?”朱见深原本是想试探朱祐樘的态度,倒未曾料到开口的居然是宸妃母子,别说他未料到,就是唇微启还未来得及出声的朱祐樘及被吓出了身冷汗的楚明月都没想到,尤其是楚明月,她同这位小祖宗可是结下了梁子,此时他不落井下石要让这位爹赶紧杀了她,她都谢谢他了,未曾想结果竟是截然相反?朱见深这句话简直是同问出了他二人心中的疑惑,不由得都将视线投像了母子二人。 宸妃抚抚朱祐樘的头,将飘落在上的雪花为他拂去,唇角漾着柔美的笑,“前日里杬儿拿了串糖葫芦,说是楚神医之前说过要买给她的,臣妾尝了两颗,酸中带甜,味道很是不错。” “哦?”朱见深垂眸看向仰脸期待的望着他的朱祐樘,心头忽而就泛起抹老父亲的酸楚,“怎么没有朕的份?” “总共就四颗。”朱祐杬说的有些心虚。 “所以就和你母妃对半分,没有朕的?” 朱祐杬趁机抖机灵,指着楚明月道:“要不父皇就罚她买糖葫芦,买好多好多糖葫芦,这样杬儿就可以分很多很多糖葫芦给父皇吃。” 朱见深被朱祐杬给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道:“朕看你不是想给朕吃,是你自己想吃。”看了眼朱祐樘,笑意又收了回去,神情淡淡的,”太子觉得如何?“ “一切全凭父皇做主。”朱祐樘顺水推舟的答。 “楚明月公然以下犯上对太子不敬,看在宸妃母子替你求情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就罚你亲手做一百串糖葫芦以示惩戒。” 这责罚一说完,朱祐杬高兴的手舞足蹈,楚明月则是心头大大的疏了口气,这才感觉道后背的里衣已被冷汗打湿。 朱见深带着宸妃母子及随行太监离开后,留着凌乱脚印的雪地上又只剩下了楚明月和朱祐樘二人,楚明月刚想发难,见朱祐樘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猛然醒悟赶紧闭了嘴,心头又实在气不过,从地上抓起把雪砸在朱祐樘的身上转身就走。 暗处的角落中,一抹身影快速缩了回去,朱祐樘眸色微沉露出厌恶之色。 万贵妃听完下人汇报后,陇了陇身上的狐裘,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描的细长的丹凤眼中若有所思。 将下人打发走,宛嬷嬷将火拨大了些,有些不解道:“娘娘,楚神医可是专为你您治病的,皇上怎会因她与太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就下令要了她的命,这......奴婢实在是想不通。” 万贵妃唇角微微勾起,“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很显然,不止本宫怀疑他二人的真实关系,就是皇上,恐怕也已经开始怀疑,倒是不知皇上从哪里看出的端倪。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皇上出手,本宫倒可以省些心思。”将手伸在炭盆上烤了烤,涂着点花蔻丹的指甲将她的手衬的越发苍白如雪,“今年的炭倒是比去年的好,燃的红火也没有烟味。随本宫去看看那位,这么冷的天,顺便也给她送去点用用,省得到时冷死在宫中还说是本宫虐待她。” “娘娘心善,她当初那样对娘娘,娘娘还想着她,她却仍不知感恩,要奴婢说,就是冷死了也是她自找的,同娘娘无关。” “走吧。”万贵妃将手递给宛嬷嬷由她扶着起身,宫人又拿来了雪狐皮做的大氅为她披上戴上兜帽,可畏是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包裹的严严实实。 临到出门宛嬷嬷又有些犹豫,“娘娘,您现在身子弱,今儿风雪太大,当心受寒,要不改日天气好些再去?” “所谓雪中送炭,当然是下雪的时候送,雪越大才越好。”万贵妃唇角的笑透着冷意,皇后又如何,她照样将她踩在脚下,看她在冷宫中耗尽一世,而她才是后宫真正的统治者,当初那些看不起她的,她要让他们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匍匐在她的脚下。她坐在步撵上,摊开掌心接住飘落的雪花,“这雪真美,本宫最喜欢的,就是这下雪天。”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吴小姐当初进宫时从娘家带来了两个丫鬟,这二人从小陪她一起长大,对她很是忠心,她被打入冷宫,两人也跟来了冷宫照顾她。因有前车之鉴,每到下雪天二人便在门口轮班值守。吴小姐虽从吴皇后变成了吴废后,但她做为大家小姐骨子里的气性这么多年深居冷宫也未减少分毫,她根本不在意万贞儿那个贱婢的挑衅,说了好些次让两人无需值守,她爱来便来,她还怕她个贱婢不成,但两个丫鬟执拗的坚持,且说的有理有据,娘娘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太子殿下着想,这些炭是太子殿下暗中让人送来的,要是让万贞儿发现,到时跑去皇上那告状,吃亏的还是殿下,吴废后一想确实如此,她自己如何不惧,但樘儿的太子之位时时刻刻被人惦记着,几月前还险些被废了太子位,气的她差点没拿刀去砍了那个女人,现在好不容易这太子位保住了,要是因这事被贱婢抓住了把柄岂不得不尝失,遂由着二人去也就不再多言。 窗外风大雪大,破了的窗户纸被风吹开个大洞,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陪在吴废后身边的宫女赶紧上前找了块木板将那洞堵住,又拿了个棍子将木板给撑着不往下掉,这才终于疏了口气,抖着身子跑回避风角落的火盆边坐下伸着通红的手烤,“还好殿下早送来了炭,要不然这么冷的冬天可怎么熬过去。” 吴皇后轻轻笑了声,“这么多年不也熬了过来,也就这两年樘儿长大了有了法子暗中让人捎些吃的用的来,早些年没有我们也照样过,你怎的还愈发娇气起来。” 宫女委屈道:“奴婢不是自己娇气,奴婢是心疼娘娘,娘娘从小到大哪吃过这些苦,这么些年在这冷宫中身子也给熬坏了,要再熬下去,娘娘身子怎么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熬不过去大不了一死,怕什么。”吴废后倒是豁达,宫女听她说的哪此满不在乎却是急了,“娘娘怎么能说这些晦气话,咱们只要再坚持坚持,”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去,语中充满了希冀,”等到殿下登上大宝那天,到时娘娘自会重获自由,殿下有情有义视娘娘如母,定不会亏待娘娘。” 吴废后摇头笑笑,叹了口气,“但愿我能等到那一天。” 她话音刚落,门就突然被推开,外面执守的宫女冲了进来,神色焦急道:“青杏,快,那个女人来了。” “什么?!真是阴魂不散。青柠,你处理火盆。”她说完几步到窗前撤了撑木板的棍子,挡风的木板瞬间掉了下来,再狠心将窗外全部打开,寒风夹着大片的雪花瞬间灌满室内,屋子里不多的暖气倾刻间被卷的干干净净,就在她重新用力关窗的同时,万贵妃踱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进来,扫了眼破烂的窗,视线落回静坐着手脸冻的通红的吴废后身上,“啧啧,看看我们的吴大小姐曾经的皇后娘娘,如今怎的已落魄到这种地步,这样大的风雪天,连一点炭火都没有,这样冷的屋子,让人怎么受得了。本宫可伶你今儿特意给你送了些碳来,也好让你撑过这个冬天。” 她话音落,身后跟着的宫女提了小袋碳来随手就扔在了地上溅起捧灰。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吴废后早已麻木懒得理会,唇角挑起抹轻蔑的笑,“不劳你挂心,总归是命大死不了,倒是听闻你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与其有这心力担忧她人,倒不如先担忧自己的身子,已免有那富贵却没那命享受。这炭呢,我就收下了,贵妃娘娘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我这地方破,又是风又是雪的,娘娘现在身子怕是吃不消,还是别在我这里耗着,当心受了风寒沾染了晦气,到时落得我这下场,娘娘怕是撑不了几日。” “居然对贵妃娘娘如此无理还敢咒娘娘,看我不打烂你的嘴!”宛嬷嬷提起吴废后的衣领抬掌就要扇下去,“啪”的掌声响起,确实宛嬷嬷脸上多了个巴掌印,右边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她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登着吴废后,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生生的蒋她给吞了,在她愤怒的眼神中,吴废后冷笑着道:“本宫就算被废,也是吴家大小姐,也是曾经的皇后,轮得到你一个贱婢和本宫动手?”她说这话时却是看着万贵妃的,眼神冷厉飒气四溢还带着无尽的鄙夷和嘲讽,哪怕是个傻子都听得出是在指桑骂槐,更何况万贵妃对“贱婢”二字十分敏感讳莫如深,她气的几乎站立不稳,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吴废后的脸上,她病的体力极虚,端杯茶久了都手软,这一巴掌却是打的吴废后唇角流血,可见她是有多气多怒,“你尽管嘴硬,只要有本宫在一日,你都别想出这西宫,连死都别想,本宫要让你在这西宫中没有任何希望的慢慢熬到死!” 她说到最后身子已是摇摇欲坠,宛嬷嬷赶紧蒋她扶住,“娘娘息怒,身子要紧……娘娘娘娘,快,赶紧回宫。” 一行人威风凛凛的来兵荒马乱的去,在旁担忧不已的青杏这才上前拿着手帕为她拭去唇角的血渍关切道:“娘娘,您还好吧?” “哼!”吴废后露出抹畅快得意的笑,“我好得很,怕是不好得很,这么多年,本宫最畅快的就是今天。把憆儿之前给本宫的酒拿来,再把碳生上,今儿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青杏满心担忧,此时见她如此,又着时说不出口,只得应了去办。 不多时酒来了,青柠端着火盆过来,嘴里嘀咕道:“可惜了刚刚那盆好碳时间紧只来得及用雪给埋了,这碳是刚刚那个人拿来的。” 吴废后撇了下唇,端起酒杯和两人碰杯,“干!” 三人心里都明白,这次怕是难逃一起,遂都不去提,边喝边聊着以前三人在吴府的开心事,说着说着青柠青杏不自觉的就哭了,青杏道:“要是小姐没进宫该多好,现在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我做的事,从来不后悔。”吴小姐眼中满是自得,“好歹本宫打了她一顿,要是这次能气死她,本宫也算……咳咳,怎么这么多烟,这个女人果然还是那么黑。” 楚明月刚在偏殿带着宫女们熬糖浆,就被年公公急急叫了去,边走才边告诉她眼下万贵妃厉害的很,已是人事不醒。楚明月奇了,她最近脉象还算平稳,应不知突然如此才对,细问之后才吞吞吐吐的告诉了她事情,并蒋万贵妃和吴废后之间的恩怨几句带过。 真是自己找死拦都拦不住,楚明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一百五十九章 楚明月到了万贵妃的宫中,里面气息压抑的令人窒息,宫人门连走路都是缩肩抬脚几近无声,生怕一不小心触怒里面正在大发雷霆的朱见深引来杀身之祸。 “楚神医怎么还不来?” 骤然被朱见深怒吼点名的楚明月吓的一个激灵,旁边的年公公赶紧小跑上前,“皇上,楚神医到了。” 跪了满地抖筛的御医听到楚明月来纷纷悄然舒了口气挪至两旁让开个道来,朱见深几步上前手劲大的几乎是拽着楚明月来到万贵妃的病床前,“神医,救救爱妃!” 半个时辰前还要砍她头,现在又要她救人,他还真是毫无心理负担,不愧是当皇上的,楚明月心里鄙视他。 手刚搭上万贵妃的脉,楚明月眉峰微微蹙了起来,朱见深见此心脏猛的收紧,他绷着声道:“神医,爱妃情况如何?” “贵妃娘娘本就久病体弱损了根基,如今又气怒攻心,怕是短些时日难以恢复。”楚明月这算是说的客气,实际情况是万贵妃已有油尽灯枯之兆,就算是将养,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且还是在完全保持心态平和之下,这点她怕是最难做到。 朱见深听她如此说倒是松了口气,“时间长些无所谓,只要能恢复就好,整个太医院的药随你调用,若是没有的你只管告诉朕,朕就算是上天入地也给你找来。” 朱见深对万贵妃有多深情对吴废后就有多憎恨,朱佑憆得到消息时吴废后主仆三人已被打入了死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朱佑憆按按发疼的太阳穴对小元宝吩咐:“去请老师来。” 不多时谢迁来了端敬殿,虚礼两人直接免了,谢迁率先开口:“西宫同那位的事已经听说了,此事太子万不可插手。” “老师担忧的我都明白,可……” “臣知道太子重情义,但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妄动,西宫知道后果还敢如此做,乃是陈年宿怨所致,依着她的脾气臣是一点也不意外,我们眼下能做的也只能是静观其变。” 他想了想又道:“或许有一个人能力挽狂澜。” “谁?” “楚明月。”谢迁说完又有些迟疑,“只是她是万贵妃的人,怕是不好说动,要不然……”他看向朱佑憆,神色透着几分勉为其难和古怪连带夹杂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臣看她对臣似乎挺热情的,臣去找她说说,实在不行就答应下辈子娶她以此换取她出手相助。”有些心酸的为自己叹了口气,“臣为了救她也真是豁了出去,要是她脱险后这臭脾气还不收敛,臣也是无能为力了。” “……”朱佑憆。 楚明月忙的脚不沾地的给万贵妃医治后,累的几近虚脱才回到偏殿,刚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床上,还未来得及闭上眼喘口气手环又传来了热度,抬起一看果然是朱佑憆发来的信号,哀嚎了几声,楚明月仍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 “找我什么事?”楚明月哈欠连天的问,看了眼周围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朱佑憆选的是个什么地方。 “想请你帮个忙。” “不帮。” “你都不知我让你帮什么就拒绝?”朱佑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难不成老师已先一步找了她? 楚明月掩着打了一半的哈欠眼中带着水雾瞥了他眼,“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我都已经帮了你多少事,你呢,就帮我找个梁毓找到现在都没有半分消息,还好意思说我拒绝。等价交换懂不懂,你现在已经负债了好吗?” 朱佑憆被她说的一窒,但想到不是因为老师的原因拒绝,心理莫名的又悄悄松了口气,解释道:“我的人正在对比你给的画像全城排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很快是多快?”楚明月斜眼看着他。 朱佑憆深吸口气,“三天内?” “行吧,就相信你这次。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朱佑憆将吴废后的事说了,楚明月不以为意道:“就这事啊,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包我身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困,我先回去睡了。” “等等。” “还有事?”见他叫了她半天又憋着不说话,楚明月感觉莫名其妙,正要走又听他道:“要是老师找你做什么你别答应他。”说完想了想其中关键点再补充了句:“无论他答应你什么你都别答应他。” “?”什么意思?楚明月有些绕晕了。 见她不回答,朱佑憆语气略有些急促,“听见了没有?” “哦。”楚明月敷衍的应了声转身走了,留下朱佑憆在原地纠结,她究竟听明白了没有? 第一百六十章 直到见到来找她的谢迁,楚明月总算明白了朱佑憆说的是什么,谢迁笑意温雅的看着她,散发着十足的成熟男人魅力,简直要人命的那种,内心挣扎了半晌,楚明月还是坚定的摇了头,“不行,我不能答应。” 谢迁的笑有瞬间的卡,“你还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也不能答应。” “没有一点转圜余地?” 楚明月想想告诉他,“偶像,人我会救的,但你的条件我不能答应。” 谢迁听她说要救人心头的大石放了下来,不禁又有些疑惑,她之前不是还要自己下辈子娶她,现在自己主动提出她怎么反倒拒绝?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他真是搞不懂了。 谢迁走后楚明月垂首顿足好半天,下辈子嫁给爱豆的机会就这么没了,朱佑憆这套路怎么这么深,居然先断她的后路,不过他怎么知道谢迁要答应她什么,他又为什么要阻止她答应? 莫非…… 楚明月想到某个可能,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会真的是……那样吧…… 要是这样朱佑憆阻止她答应谢迁答应她条件这事就说的通了。想通此点,楚明月心情变的很是微妙,有激动好像又有些滞涩,她捂着胸口揉揉,嘴里嘀咕可能是最近太忙没吃肉,等下得去弄点肉吃才行。 刚在厨房里烤了几片肉抹好了佐料正等着熟了吃,万贵妃那里又来人了,楚明月望着香气十足滋滋冒油的烤肉咽了咽口水,叫来了宫女让她们帮自己考着,还一再叮嘱了不准偷吃,这才跟着宫人去了。 楚明月给万贵妃检查了下脉,脉象虽弱倒也渐趋平稳,醒来的万贵妃想到的头件事就是收拾吴废后,“来人,将西宫那三个贱女人给本宫抓起来。” “回娘娘,皇上已将她们打入死牢,就等着您醒来处置。” 万贵妃虚弱苍白的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笑来,“吴家大小姐又如何,曾经的皇后又如何,不照样得不到皇上的心。” 楚明月状似随意道:“娘娘是打算杀了她们以泄心头之恨?” 万贵妃还未开口,旁边的宛嬷嬷倒是先恨的牙痒痒的接了话,“娘娘,您留着她这些年,她丝毫不懂感恩,还如此恩将仇报,要奴才说不如将她们给杀了,以免以后指不定又气您。” 瞄了眼万贵妃,见她眼底果然杀死渐浓,她蹙眉有些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她就是想找死?” “神医这是何意?” 楚明月也不避讳,直言道:“这个吴废后同娘娘的事我多多少少还是听说了些,落到了如今这般境她若是真想活命,有脑子的都知道要讨好娘娘才是,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 万贵妃被宛嬷嬷扶坐起身靠在床头,顺着她的话往下思了思,双眸渐渐眯起,“她是故意的。” “她想死!” 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么些年她在西宫过的什么日子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她甚至不允许她自杀,她曾用她的亲人威胁她,若她敢自杀她就要了他们的命,所以她是想逼的自己出手亲自结果了她?! 差一点居然就中了她的计!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万贵妃唇角露出阴毒的笑,“就让她们在死牢里好好待着,她想死,本宫偏不让她如愿,就要让他在暗无天日的死牢里慢慢熬着,熬到死为止。” 楚明月后背打了个寒颤,后宫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不过这命也算是暂时保住了。 回到偏殿,楚明月端着烤好的大碗肉吃的是心满意足,满嘴流油的又睡了个美眉的觉,醒来就发现朱佑阮站在床边将她直勾勾的看着,直看的让人心底发毛,“你又来干什么” “说好的一百串糖葫芦。” “……我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实在没时间做,要不改天?” “不,我就要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做好,我就去告诉父皇,让他砍你脑袋” 小小年纪还学会威胁人了?楚明月袖子两捋,“你要敢去告诉你父皇,我就不给你解药。” “哼!”朱佑阮水嫩嫩的脸上露出抹小得意,“我知道你给我吃的根本不是毒药?” “谁说的,明明就是毒药。” “你别以为我小就好欺负,我是小不是傻。”说到此他有些愤愤的,“起初我还真被你给骗了,吓的好几晚上睡不着觉,直到后来我想通了,你给我吃的根本就不是毒药。” 除明月奇了,“何以见得?” “等你糖葫芦做好了我就告诉你。” 人小鬼大心眼倒是挺多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朱佑阮的一百串糖葫芦终于做好,楚明月累瘫在椅中看他像个土拨鼠似的不停咔咔啃双腮撑的鼓胀,难得好心的提醒,“少吃一点,小心长蛀牙。” “什么是蛀牙!”舔去唇角的糖渣,扔掉手中的竹签,又抽了串继续咔咔咔。 楚明月见他这凶猛的吃相,摸摸自己的腮只觉牙疼,“就是牙齿上长虫,虫会将牙齿给吃掉,到时你就是满口烂牙。” 朱佑阮想也不想的反驳,“别想着骗小孩,我天天都洁口,不可能烂牙。” “……”楚明月懒得和他继续这个问题,转而继续之前的问题,“你究竟怎么知道我给你吃的不是毒药的。” “我母妃说了,我这么惹人喜爱,除了丧心病狂的人,都不会忍心伤害我。”歪头看了看楚明月,唇角撇撇,“我仔细想想,你这人虽然讨厌,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所以我就肯定你给我吃的不是毒药。” 这逻辑……这自我论证能力……楚明月服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而过,楚明月借着采买药材的便利出了宫,估摸是缘分让她们再次相遇,楚明月这次居然和梁芳在去往古刹的路口相遇,且是马车相撞,两个车夫都是火爆脾气互不相让均认为对方是过错方,闹得后面居然打了起来,不仅打人还砸车,楚明月和梁芳避免被伤不得不出来,头一抬见着对方,嘿,楚明月乐了,梁芳这脸色就变的有些微妙。 楚明月从古刹回宫那日本就打算去找梁芳会会他,只是杂七杂八的事接连而来,这才耽搁了,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好巧啊,梁总管。”楚明月笑眯眯的打招呼。 “是啊,好巧。”梁芳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不知楚神医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去前面不远的古刹赏景,听说那里的银杏特别美。”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瞧着梁芳,“梁总管不会也是去赏景的吧?” “楚神医好雅兴,梁某不过是路过,还有事物在身,就先告辞了。”梁芳说完见了个礼招呼打累了双方休战的车夫要走,被楚明月一把拽住胳膊往前,“哎,这大的事也不急这点时间,我给你说,那古刹的风景真的可美了,你天天待在宫里肯定压抑,就应该去转转放松放松,走走走,咱们一起正好还能说说话热闹。” 梁芳被楚明月不由分说拖走,他原本是打算假借回去避开楚明月再暗中跟踪她,看看她究竟是去做什么,是否和那人有关,没想到她竟是个没皮没脸的,此时被拖走这么远也不好强行拒绝,遂半推半就的跟着去了。 楚明月一路很是兴致高昂,拉着梁芳叨叨个不停,原本她叨叨也没什么,梁芳当做没听到就是,偏偏她叨叨的让他忍不住发狂。 “梁总管,你是什么时候当的太监啊?”一脸天真。 “切的时候痛不?”好奇的抬手做了个切的动作。 “听说切了之后要插根羽毛在里面是不是?”视线往下落,叹息,“这算不算是一毛擎天?” “拔羽毛的时候尿真的会喷出来?” “够了!”梁芳深吸口气,强忍住想把她掐死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回:“楚神医这么好奇,不如去亲身体验体验?” “呵呵,不了,老实说我对做太监不感兴趣,毕竟青楼是个好地方。”又忍不住的问:“梁总管,你去过青楼不?” 为避免控制不住杀人,梁芳当她放屁快步的与她拉开了距离。 “梁总管,别走那么快嘛,咱们这是在赏景,不是在跑步。” 梁芳不听不答,反倒走的越来越快,楚明月憋着笑去追,梁芳就拎起袍子跑的更快,两人你追追赶赶之下,没多久就到了古刹门口,均是喘着粗气。 “梁总管,好好的你跑什么啊?”楚明月明知故问。 梁芳仍然不搭理他,抬手扣门。 门开,里面的和尚恰巧就是之前给楚明月开门那个,看见同时出现的两人明显一愣,梁芳抬步跨了进去,楚明月为防被关在门在,赶紧跟在他身边挤了进去。 “梁总管,你在生气?”楚明月伸手去拉梁芳的衣袖,梁芳抬手甩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楚明月死死憋着笑,险些没绷住。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梁芳已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楚明月理所当然道:“咱俩不是约好了一起赏景。” 梁芳给了她个十分不友好的眼神,楚明月自行解读为“鬼才想跟你一起赏景。” 此时好些和尚走了过来,楚明月自动站在旁边避让,待到这些和尚走完,她定睛一看,梁芳居然不见了? 禅室中,梁芳面色十分难看的问:“陶士城是你杀的?” “不,他是自杀。”少年十分得趣的逗着笼子里的鸟补充,“当然,这个自杀的命令是我下的。” “他是你的人?” “不。”少年纠正他的说词,“他不过是我的一条狗,我想让他死,他就必须得死。”侧眸看了眼梁芳,“怎么,我帮了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你非旦不感谢我,好像还恨不得吃了我?” “你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梁芳面色十分难看。 “我的目的上次已经告诉过你,梁总管,同样的话,我向来不喜欢说第二次。”少年扔了手上的竹签直起身来,“想必梁总管也想的很明白,陶士城已然招供,你们的太子殿下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将这份供词拿出来,还不是因为陶士城已死死无对证,他现在急缺的就是证据,于你也是一样,若陶士城没死,你们还可以想办法让他翻供,可惜他已经死了。而恰巧,这证据就在我的手上,至于是给你还是给他,就看梁总管如何抉择。” 第一百六十二章 楚明月在庙里瞎转悠,连问了几个和尚都不知道梁芳的去处,她奇了怪了,这死太监怎么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这古刹说大不大,说小那也绝对不小,楚明月要想一处处的去找将人给找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恰巧见到个扫地的老和尚,脑子里莫名的就浮现出了绝世感受“扫地僧”的身影,她满怀期待的上前低声问:“师傅,您会狮子吼吗?” 老和尚偏头看着她,沙哑着嗓音问:“你说啥?” “佛门狮子吼您会吗?” “啥?” “……算了,当我没问。” 传说果然是传说。楚明月摸摸鼻子走了,刚没两步身后就传来道浑厚如洪钟鼎鸣的佛号声:“阿弥陀佛。” “施主,您问的可是这个?” 楚明月缓缓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师傅,您真牛!不愧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凑上前期待的问:“您能帮我个忙吗?” 梁总管还未说出自己的抉择,就听一道厚重之声穿入耳膜,“游客梁芳,您的同伴正在找您,请您于六生亭同她汇合。”如此循环三次之后终于停下。 梁芳脸色乍黑乍绿,少年笑的前仰后合拍案叫绝,“她果然与众不同,这法子只有能让她想到。” 敏锐的注意到他语中的亲近,梁芳不失时机的问:“你同她认识?” 少年毫不避讳,甚至可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还渊源颇深。” 梁芳眸色渐渐沉了下来瞬间想到了楚明月当时主动给他透露有账本的存在,让他误以为账本在她的手上,之后让梁德想办法拿到账本,恰巧太子这时去北镇抚司审训陶士城,之后陶士城死,这一切放在一起也未免太过巧合环环相扣,若是一开始就是他步步算计好的……梁芳后背窜起股寒气。 少年斜了他眼透过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削的嗤了声,本想否了他的怀疑,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勾起的唇角透着丝讥诮,“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所以你看,不光是锦衣卫处我想杀个人轻而易举,就连皇宫中我也大有人在,梁总管要是真这么衷心皇帝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大不了弃了再重新物色合适的人选就是。” 梁芳当然明白他这个“弃了”是什么意思,他重口又惊又惧又怒,“你就不怕我在皇上面前告发你们?” 少年不以为意的抬手,“梁总管要是骨气铮铮想要玉石俱焚,我就在这里等着,不过我得提醒梁总管一句,焚不焚的了我另说,但你**肯定没问题。” 在**边缘疯狂试探挣扎的梁总管此时又听那道声音破空传来,“梁芳同志,您的小可爱正在六生亭等您,请速来与她汇合。”又是循环播报三遍。 梁芳气得头顶冒烟,转而对少年咬着牙道:“你就不能管管她?” 少年因他这话心情奇特的十分美好,赞同的点头,“是得管管。”很干脆的起身走人,将梁芳留在了房中如被雷劈。 “喂,站住。”楚明月正同老和尚凑着脑袋商量着下一句该叫什么,眼风将将扫到了不远处经过的少年,她几步上前挡在他的身前摊开掌心,“东西还我。”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少年顺势握住她的手,“这次没有食言。” 楚明月抽出手,“少废话,指环拿来,赶紧的。” “你来就是为了指环?”少年微微变了脸色。 楚明月为了避免麻烦,露出个假笑道:“主要还是来看你,你看要不先把指环还我?” “你喜欢做什么?”少年答非所问,楚明月一时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吃喝玩乐都喜欢。” “跟我来。” 楚明月被少年又一把牵住手带到了古刹的一个未开放的小禅院,推开门的那刻,清冷的风夹杂着幽幽的梅香扑鼻而来,入眼处满院的腊梅花满枝头争相开放,和着隐约传来的诵经生空气中弥漫着的若有似无的檀香,此处愈发显的宁静幽远。 “没想到啊,这寺院还有这么个好地方。”不过一想到寺外那些美的如诗如画的银杏,又觉得里面有这样的梅园好像也不足为奇。 “走,进去逛逛。”她的随口一句,似给了少年鼓励,少年兴致高昂的拉着她像园子深处跑去,在梅林中几经穿梭后,停在了两科粗壮的银杏树前,金黄的树叶铺了满地,而在树叶之上两树之间,是一个简易的秋千。 “坐上去试试。” “你做的?”楚明月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的,点点头,“还不错啊……”猝不及防的,她被推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尖叫声破口而出,楚明月乍惊之后只觉无比刺激,她迎着风道:“用力推,高一点再高一点。”尤觉不够刺激干脆站了起来,整个人仿佛御风而飞。 玩得累了,楚明月才又坐回了秋千上慢悠悠的晃着,见少年正在梅花形的石桌上摆着酒菜小吃,她不禁好奇的走了了过去,“你什么时候拿来的?” “知道你要来,早就备下。”少年坐下,递给她杯酒,“还是温的未凉,尝尝看好不好喝。” 楚明月浅浅的抿了口,一丝清甜带着梅香萦绕在舌尖,她忍不住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来来来,满上。”说完才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还有,这里可是寺庙,是不许饮酒的吧?” “你敢不来!”少年威胁的看了她眼,楚明月懒得和他计较,又听他道:“至于这酒,我想在哪里喝就在哪里喝,谁敢管我。”他狭长的眼中满是自傲睥睨之色,仿若天生就该如此。 楚明月微眯起眼看着他,指间端着酒杯慢慢的饮了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样的感觉一旦生起,就像野草般在心头开长滋生,但楚明月左思右想,她的确不呈见过这个少年,她甚至连现代所见之人都细细回忆了遍,仍是未在脑海中搜索出这人来,可这莫名的熟悉感又挥之不去。 “在想什么?”朱祐杬见楚明月坐在台阶上发呆,自己也跟着在旁边坐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仍是没反应,这才忍不住开口问。 “没什么。”楚明月回神见着旁边的朱祐杬,故意嫌弃的皱眉,“你又来做什么?难不成还是为了糖葫芦?” 朱祐杬脸颊红通通的哼了声,“才不是呢。”将手心捏着的纸条递给楚明月,楚明月接过打开,就见上面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何?” 一看就知道是朱祐樘问吴废后的情况,楚明月回房拿笔将两字圈了起来,又在旁边写了个“k”,将纸条又重新交回给朱祐杬,见他期期艾艾的不走,本以为他还有什么事,结果憋了半天还是想吃糖葫芦。 朱祐樘收到字条后打开,见她画的符号一时不知何意,问嘴里包着糖葫芦的朱祐杬,他反一脸呆懵的问自己这是什么,朱祐樘知道他也不懂,遂坐在书案板后开始自己研究。 横看紧看之后,朱祐樘总觉得这个图形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细思了思终于想起来了,在应天府的时候,楚明月曾用个这样手势并配了个两个字,”好的。”如此套用到吴娘娘头上,应是她保住了性命。 朱祐樘担着的心总算是收了回去,让朱祐杬自己去玩儿,他回了书房继续处理公务,暗卫悄无声息的翻窗落入,“殿下,属下等未查到您要找的人下落,但属下查到了另一件事,竹林受伤之人并非殿下要找之人。” “此人是谁?” “此女名叫红昭,被南镇抚司锦衣卫易樊所伤,目前正在城中客栈静养。” “是她?”朱祐樘眸中若有所思,“继续暗中盯着。” 红昭同这件事有关,朱祐樘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他还未想好此事是否要现在告之楚明月,就听小元宝急急忙忙的跑来说楚明月将梁芳给揍了。 揍梁芳? 朱祐樘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怎么好端端的又和梁芳牵扯上了关系,还将人给揍了? 楚明月其实也没想揍梁芳,可她未想到梁芳是如此的欠揍,她闲来无事,自制了个简易的鱼杆在太池上钓鱼,今儿天池面上未结冰,清澈的池水下,她甚至能看到几尾鱼儿自在的游来游去,楚明月等着她的那鱼傻鱼上勾,结果鱼没等到,等到的是有人下黑脚将她给狠踹进了湖里。 这大冬天的湖水简直是寒侧入骨的冷,楚明月拼命挣扎才拖着被浸湿的厚重衣服爬回了岸上,她此时几乎是冻的唇角发紫整个人不停的哆嗦,眼下这般时刻第一要事肯定是先回到偏殿换身干净的衣服,但是楚明月没有,她身上哆嗦一半是因冷一半则是纯粹气的,当下二话不说一路直奔梁芳的炼丹房,见着炉子边的人二话不说抬脚将人踹倒在地骑上去就左右开工,揍! “住手,赶紧住手!”梁方边躲边吆喝,他屋子里的小太监先是被这幕吓的愣在一旁,听见他的叫声也赶紧上前帮忙,想将楚明月拉开,耐何楚明月此时怒火中烧,简直像疯了般拉都拉不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死不了 此事最终闹到了朱见深面前,他看着下面的两人,一个衣衫凌乱披头散发满脸是伤,一个冻的直哆嗦脚下还在滴滴嗒嗒的滴着水,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他道:“你们倒是给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梁芳气怒不已率先开口,“皇上,楚神医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冲到奴才的炼丹房里二话不说就对奴才拳脚相加,奴才恳请皇上为奴才作主。” “呸,你说话不脸红,当直是以为我背上没长眼就没瞧见是不是。”楚明月身上发抖双臂抱紧自己死死盯着鼻青脸肿的梁芳,“那水清着呐,你那丑陋的嘴脸我是看的一清二楚,你有本事下黑脚你有本事认呐。” 她这一说梁芳神情不自觉的一变,虽是极短也够朱见深明白事情的真相如何,“如今这大冬天的,楚神医穿着湿衣服容易伤寒,赶紧回去换身干衣服。” 这什么意思? 年公公上前给她使了个眼色,”奴才送楚神医回去。” “公公,皇上这什么意思?这事儿就这么完了?”楚明月哆嗦着唇问。 “神医往好的想,这事儿您也为自个儿给报了仇,也算是两不相欠,就别再多做计较。” “是他莫名其妙的先以我下黑手,凭什么连个说法都不给我?” 年公公叹了口气,“别说宫里,就是民间里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有个公平结论的,楚神医将梁总管打成这样,皇上未多说半个字,这已是给了神医公道。” 楚明月算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感情这位给皇帝炼伟哥的太监是他面前的红人,她将这位红人揍了,皇帝不怪罪她已是天大的恩赐,要是再想些有的没的,那她就真的是不知好歹作死。 “公公说的有理,阿湫~”楚明月重重打了个喷嚏,鼻子堵的过气都要用嘴,身上已冷的几近麻木,她知道自己肯定是感冒了,“劳烦公公先替我给偏殿的姐姐们说声准备些热水,我随后就到。”说完连着又是几个喷嚏。 年公公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避让开了些,抬袖掩住口鼻,“成,老奴这就去。” 待到楚明月回到偏殿房里热水早已备好,火盆也里的火也生的十足的旺,整个房间里热腾腾的,拒绝了宫女们的侍候,楚明月拴好门抖着手边走边脱湿衣服,待到浴桶边时,身上的衣物已褪尽,将身子没入热水的那刻,她终于感到自己慢慢的活了过来。 “说吧,为何要如此做?”楚明月走后,朱见深瞥了眼梁芳,神情淡淡的问。 “皇上,奴才......“ ”说实话,朕没那闲功夫听你撒谎。“ 梁芳见此明白此事是瞒不过去,腿一软“扑通”声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叩首道:“皇上,奴才该死,奴才的确不该对楚神医下黑手,可奴才实在气不过楚神医的自恃狂妄目中无人还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见朱见深抬起眼来看向他,他继续道:“前几日奴才曾主动邀请她到奴才的炼丹房想要同她探讨些药理之事,以便能炼出更好的丹给皇上服药,未曾想当时她未表露出什么,事后却在背地里说奴才炼的丹药纯粹是江湖芳士用的骗人把戏,根本不值一提,没想到皇上居然还沉迷这些丹药,当真是可笑至极。” 朱见深慢悠悠喝了口茶,“这些都是她说的?” “是,奴才不敢有半分欺瞒。” “行了,朕也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这事到此为止。”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你在朕身边边侍候多年,朕也不想多说你什么,但有些事朕不说不代表朕心中没数,你好自为之。” “是。”梁芳后背蓦的蹿起气寒气。 “行了,下去吧。” 梁芳出了门后抬袖拭了拭额头的汗,这大冬天的,后背的衣服竟已被汗湿,冷风吹来冷的他一个激凛。 尤记得当初皇上视察私库时发现里面的财物几乎被他用尽时气的胸口急剧起伏对他说的那句话:“朕不收拾你,但早晚有一天总会有人收拾你。” 今日这事要是搁以前,皇上根本不会过问,而此次竟然给他明确的提出了警告,他所做的事,皇上究竟知道多少?眼下太子地位又从摇摇欲坠中渐趋稳固,万贵妃自打泰山震动被吓的一病不起后,这半年来几乎是卧病在床休养,怕是也指望不上,他的势力自陶士成造反之事后,虽未有明显大动,但他总有种暴风雨来前的宁静,若是再不做出个决策,怕是不久之后就是他的末路。 原本只是暂时以退为进的答应那少年的要求,或许他要再重新考虑考虑。 泡了半柱香的时间,楚明月才总算是缓了过来,她拧了条热毛巾敷在脸上长长的吁了口气有些昏昏欲睡。 打了个盹,被凉意逼的醒了过来,她这才发现水已经不怎么热了,遂起身擦净身子穿了干净衣服将自己裹进了床上被子里,端起火边煨着的姜汤咕噜咕噜喝尽,身子瞬间由内而外暖烘烘的,刚打算闭上眼睡个好觉,门又被砰砰的砸响,楚明月莫名的烦躁,瓮声瓮气的问了句:”谁啊?“ ”本殿下,赶紧开门。“朱祐杬十分有气势的回,楚明月抓起个枕头砸在了门上,”不开!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烦我。“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碰了鼻子的灰,朱祐杬缩缩脖子灰溜溜的走了,到了朱祐樘的宫中瞬间又变得神气活现,”太子哥哥放心,她说话嗓门大得很,还有力气拿东西砸门,肯定没事儿,死不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他来的信号 陶士成造反之案似乎陷入了僵局,朱祐樘看着烂熟于心的供词,视线落在上面的几个人名上,既然此路不通,那他不介意换条路走。 诸事安排妥当后,天已露拂晓之色,靠在门上打盹的小元宝见他走了出来赶紧上前问:“殿下可是要回房休息?” “不了,出去走走。”朱祐樘慢慢踱步在青石板上,偶尔能听见枝头结的霜晶簌簌落下,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继续前行,呼出的热气立时化作了白雾,让他隐在晨曦中的脸愈发的看不真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巧路过了楚明月住的偏殿,他微微停住了脚步手抚向胸口的吊坠。 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好,楚明月泡了个热水澡又喝了碗姜汤裹着被子睡了晚将体内的寒气逼出后倒也没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迷迷糊糊醒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发现还早,正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就感觉到腕上的肌肤有些微微发热,其实她此时正裹在被子里睡的暖和,这点温热她并不易感觉出来,可她就是敏感的觉得腕上肌肤的热度有些不同,抬起手腕一看,果然手环晶片上有条细细的红线延升,这条红线很短,短的不到半粒米的距离,乍看之下就是一个点,她猛的坐起身,难道朱祐樘跑来偏殿了?不会吧,如此明目张胆的来,也不怕别人怀疑? 顾不得留恋被子窝里的温暖,她随手拿了件厚实的衣服裹在身上正要起身,就见手环上的红线消失了? 这是什么意思?来了发个信号就走? 楚明月有些想不明白,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小情绪,倒下拉了被子就裹了继续睡,在床上滚了两圈,突然又将被子掀开,朱祐樘向来不会做这些无聊的事,会不会他知道她落水的事,所以趁着这个时间来发个信号告诉她也来过,虽然他不方便进来,但他在离她最近的距离。 楚明月慢慢拉上被子又将自己捂住,明明是个猜测而已,刚刚的小情绪转眼消失不见,反倒是一颗心莫名的有些乱了节奏,脑中的睡意也荡然无存。 “殿下,快进屋烤烤,您这一身的寒气,要是伤风着凉了可不得了。”踮脚不停张望的小元宝见着缓缓走近的朱祐樘赶紧迎了上去。 屋子里的暖气扑面而来,朱祐樘取下披风小元宝麻溜的接了过去,又递了碗热茶给他,“殿下喝点热茶驱驱寒。” 用过早膳后,朱祐樘乘了马车出宫,目的地北镇抚司。 梁德的伤已养的七七八八,此时正在屋子里烤火取暖,旁边陪着的是他的几个亲信以及当初在朱祐樘审问陶士成时,想要将其灭口的陈述。 “眼下这时机,我想要把你名正言顺的捞出来怕是不行,但也不能就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关在牢里等死,只能出此下策先将你送走,剩下的其它事你无需担心,自有我给你处理妥当,等事情了了,咱们兄弟几个终会再相见。”梁德拿起桌上的包袱递给他,“里面衣物盘缠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趁着现在时间还早,赶紧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大哥!”陈述跪在地上重重的给他磕了几个头,“当初这条命是大哥救的,如今大哥又再救我一命,今后无论我身在何处,只要大哥一声吩咐,我定当万死不辞。” “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梁德眸中有着浓烈的不甘与恼恨,“也怪大哥没本事,才让你四处逃命。” “大哥千万别这样说,不过是皇权弄人罢了,这天下又有谁能与皇权对抗。” 梁德因动气牵动了伤口,他调节了下呼吸微微皱眉道:”行了,时辰不早了,去吧。” “是。”陈述也不再多话,又对梁德磕了三个头同其它兄弟打过招呼后拿起包袱就走。 盆里的碳火噼啪作响,梁德脸色阴沉的可怕,他起身刚要去休息,就有下属飞奔入内来报,“大、大人,不好了。” 梁德心头猛的一跳,还不待他问出了何事,就见朱祐樘负手转过照壁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他的贴身暗卫凌霄,而凌霄手中拎着个人,确切的说是拎着个死人,这个死人正是才走了不到一刻钟的陈述。 “大人小心。”身旁的亲信眼急手快的将梁德扶住,下一刻陈述的尸体连同他的包袱就被扔在了梁德的脚边,陈述双目大睁手指甚至还微微动了动,像是并没有死透。 ”梁大人,难道你不给本宫一个解释?” “解、解释什么?”梁德被这幕刺激的有瞬间的心肌梗塞,好歹他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臣见过太子殿下,臣一定尽快查明陈述越狱的实情,以给殿下一个交代。”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朱祐樘撩袍在他此前的位置上坐下,伸手在火上烤了烤,“梁镇抚这盆火生的挺旺,知道本宫要来,所以提前备好的?” 梁德不知他究竟何意,提着口气在喉头卡着上不来下不去,见他居然还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唇角抽了抽,一时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也不。 朱祐樘见他未出声,又漫不经心的问:“不是给本宫准备的,难不成是给他准备的?” 梁德自是立马否认,“当然不是,臣并不知陈述要越狱,殿下莫要冤枉臣。”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朱祐樘不解的看着他,“本宫并未指明道姓的说你是给陈述升的火,你怎么就直接想到了他?难不成他跃狱前还嫌冷,特地来烤火暖暖身子,再和诸位喝一杯临别酒?”说到酒他眸光恰巧有意无意的落在案几上的酒杯,梁德眸色倏然收紧,就听他道:”梁镇抚还真是好兴致,这大清早的就饮酒,伤未好可要多注意身子才行。” “谢殿下关心。”梁德一颗心还未放下,又见朱祐樘视线在室内淡淡扫过,“梁镇抚是同这几位同仁饮酒?” 其它静如鹌鹑的几人腿一软跪下,“臣等万不该在当差时饮酒,还望殿下恕罪。” 朱祐樘未理会几人,目光淡淡的落在梁德身上,梁德一时弄不清他是何路数,但见他从陈述越狱之事上,转到了饮酒渎职上,心头倒是松了口气,这事大不了就打顿板子罚些奉碌没什么大不了的,遂坦然承认,“是,近日天寒兄弟们在外查案幸苦,臣让他们来喝杯酒暖暖身子再去,此事是臣的过失,若殿下要罚,还请只罚臣一人。” 朱祐樘无视他的废话,提出了对他的灵魂拷问:“既是你们五人饮酒,为何会有六个杯子?” 跪在地上的人身子齐齐绷紧,有沉不住气的悄悄抬眼去看,果见案上零散的放着六个明显是用过的酒杯,顿时吓的大气也不敢出。 梁德自然也见着了那酒杯,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朱祐樘不是略过了阿述的事,也并非想以小小的饮酒来惩戒他,而是挖了这个坑等在这里想要埋了他。 “梁镇抚,本宫还等着你的回答,另一个饮酒之人是谁?” “没有另外之人,是臣受伤酒未饮酒,一个酒杯饮起来不过饮,就多拿了个酒杯左右手各一个,所以才多了酒杯才多了一个。”梁德回的脸不红气不喘,只要他一口咬定如此,朱祐樘又能拿他如何。 朱祐樘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他的四个属下却是齐齐十分无语,他们从未想到,他们的老大居然能厚颜无此的说出这种话。 “梁镇抚好雅兴。” “让殿下见笑了。” “来人,宣仵作。” 梁德蓦的抬起头来,眸中的惊慌和意外根本来不及掩饰,他极力镇定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朱祐樘懒得再到理会他,仵作很快被带了上来,不多时仵作禀报结果:”殿下,此人生前的确有饮酒,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凌霄不用朱祐樘吩咐,将桌上的酒壶拿给仵作,“可是这个酒?” 仵作接过细细闻了闻,肯定道:“是。” 凌霄再用剑将地上的包袱挑开,里面的干粮衣服银票瞬间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朱祐樘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神情僵硬的梁德,“梁镇抚还有什么要说的?” “臣,臣......”梁德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来人,将梁镇抚及这几人交由刑部。” “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若非有皇上命令,刑部也无权关押。” “本宫自会向皇上奏明实情,带走!” 梁德不想被关在刑部,刑部何尝想收押他,但太子亲自的命领,又不好不收,只得勉勉强强的将人给留下。 陈述越狱恰巧撞上朱祐樘,并被凌霄截杀,查看了他的包袱再结合他同梁德的关系,他是如何出来的,朱祐樘心头倾刻明了。他此次出宫,本也是打着利用梁德打开陶士成之事的突破口,只不过原计划与此时的有些出入,遇到陈述这个意外之后,他做了些临时调整。 “如何?” “刑部那边监管很严,梁德别想放出任何消息,锦衣卫已经让他们的消息顺利的传给了梁芳。” “嗯。”朱祐樘神色淡淡的,眸色却是愈发浓黑深沉。 炼丹房里,梁芳则又在里面不停的走来走去,他心头不知为何总是毛躁不已,眼皮也实在跳的利害,总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果不其然小太监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喘着大气道:“总管大、大人,不好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小太监将事情的经过说完,梁芳是又气又怒又惧,他未想到梁德居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竟会犯这样的蠢,一个小小的陈述,大可杀了了事,眼下闹出这样的事来,这该如何收场!他抚着阵阵抽疼的脑门,半晌,给小太监交待了几句,小太监立时领命而去。 楚明月睡到日上三竿方起,吃完饭后闲着没事见天气好打算去给万贵妃瞧瞧,然后再想想法子怎么整治梁芳给自己报仇,刚走到个三岔路口,见前方小太监神色匆匆的经过,且这小太监正是梁芳炼丹房里的。 直觉定然有什么事,楚明月正要跟上去,朱祐杬不知打哪突然蹦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终于找着了你,你不在你的偏殿里好好待着,到处跑做什么?“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小太监就消失了身影,楚明月没好气道:”我想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要你管。“ ”哼,鬼才想管你。”朱祐杬朝天翻了个大白眼,略有些别扭道:“听说你落水了?”又斜眼瞅了瞅她,“我看你好得很,也没什么毛病。” “???”楚明月微眯起眼看着他,“所以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专程来看我笑话?” “哼。”朱祐杬不情不愿道:“要是不是太子哥哥让我来,我才不来呢。”说完扭头就走。 什么意思?是朱祐樘让他来的? “楚神医,本宫的身体如何?”万贵妃见楚明月号了半天的脉也未出声,不觉有些担忧,见问了后楚明月仍是没反应,她又唤了两声,楚明月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娘娘目前病情算是稳定了,接下来就是静心调养即可。” 她话说完,神思又不可控的飞了出去,万贵妃不动声色道:“神医可是有何烦心事,若本宫能帮上一二的,神医尽管开口。” “真的?”楚明月闻言瞬间面露喜色,“您能不能帮我将梁芳给扔粪坑里去泡他个一天一夜?” 万贵妃眉头紧蹙,目露嫌弃鄙夷之色,旁边的宛嬷嬷适时上前道:“神医怎能同娘娘开如此粗俗玩笑。” “呵呵,我就是随便说说,别当真。”楚明月将此一句带过,转身就是天眼快要翻上天,不这么说难不成等着被你套话?傻缺。 楚明月走后,宛嬷嬷道:“娘娘,经此一事,看来楚神医和梁芳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结下了好,正合本宫心意。”万贵妃唇角轻勾,“就按她说的办,至于此事是谁做的,那就另当别论。” 楚明月真到回了偏殿,仍是十分纳闷,朱祐樘大清早的跑来偏殿近处给她发信号,告诉她他来过,之后又让朱祐杬来看她的情况,再联想着以前发生的种种,楚明月的猜测控制不住的往某个可能上靠,朱祐樘他,不会是喜欢上了她吧? 他难不成真的对她...... “太子哥哥放心,他生龙活虎一点事儿都没有,都还有脾气凶我呢,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咦,太子哥哥,你有墨滴在了纸上。” 朱祐杬离开后,朱祐樘看了眼纸上半干的墨,揉了揉眉心,将笔重新搁回了笔架上。 “元宝。”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随我出去走走。”朱祐樘起身,小元宝赶紧拿了厚实的披风为他披上。 朱祐樘在前面缓步走着,小元宝静静跟在后面,不知走了多远,小元宝终于鼓足通气问:”殿下,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嗯?”朱祐樘停下脚步来看向他,小元宝道:“奴才见殿下近些时日来总是出神,时不时还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烦心之事。可要奴才去请谢太傅来?” 以往朱祐樘有何事,总会找谢太傅入宫商议,是以此事小元宝自然而然的就也想到了谢迁,谁知他话音刚落,朱祐樘就蹙眉拒绝,“不必。” 小元宝心头咯噔一跳,莫非此事连谢太傅也解决不了? 稍许,朱祐樘继续沉默的往前走,小元宝在后默默的跟着,这次他不敢出声了,就怕说了什么惹朱祐樘更回心烦,未曾想这次却是朱祐樘先开的口:“元宝,你可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小元宝受到了十万点创伤,未见他回答,朱祐樘回过头来看他,小元宝咬了咬唇,万分艰难道:“殿下,奴才是太监。” “......当我没问。” 又走了段距离后,小元宝突然恍然大悟,莫非、莫非殿下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借体温 小元宝偷偷觑了眼朱祐樘,愈发觉得是这么回事,殿下这个年龄,换作其它皇子指不定连孩子都有了,他的婚事却是到现在皇上都未提及,想到此小元宝不禁又为自家殿下感到心酸。 这方还未酸完,骤然见朱祐樘停下了脚步,他不解的抬头看去,就见楚明月出现在前方的路口,被雪压低枝头的红梅下,她双手抱臂微微偏头眯眼盯着朱祐樘,小元宝瞬间嗅到了丝危险的气息,当下挺身而出挡在朱祐樘身前,“楚神医,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大步走上前抬手挥开小元宝,直视朱祐樘的眼睛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是。“朱祐樘看了眼小元宝,小元宝虽然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很有灵性的退开去放风。 ”没有了,说吧。“话虽说的大气,楚明月却不自觉的摒住了呼吸,脑子里急速转动着百种拒绝朱祐撑的方法,然而还未分出个优劣顺序来,朱祐樘已经让她忘记了呼吸,”你去杏林古刹是去见谁?“ ”啥?“楚明月愣了几愣才反应过来,”所以你要对我说的是这个?“ 看着她眼中的期待瞬间转为错愕不可置信和失望,朱祐樘负在身后的手渐渐紧握成拳,他道:”不然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没什么。”楚明月挠挠脑袋,又瞅了朱祐樘两眼,暗道莫非是自己推测错了?此时总不好直接再问,遂顺着他的问题回道:“也没谁,就是上次出征鞑靼回来时捡的那个少年,他现在在寺里住着。” “是他?”朱祐樘神色微变,“他找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楚明月将如何在庙里遇到少年,后又为何再去见了他三言两语带过,这才发现他神经有些不对,猜测道:”难不成他有什么问题?“ 朱祐樘未回答她,又问:”你可知当日你被绑架时是谁救的你?” “真不是你的人?”楚明月听他问倒是纳闷了起来,“我之前还猜测会不会是你的人救的,如今听你这么说应该是另有其人,那究竟是谁会救我?” “指环拿回来没有。”朱祐樘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视线落在她的食指上,微微蹙起了眉,“还在他的手上?” “怎么可能。”楚明月指尖一挑,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链子上套着个指环被牵出了衣领,“他上次要敢再不给,我非拨了他的皮不可。” 两人突然之间都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寒风穿林而过,楚明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伸指揉了揉鼻间,抬眼就见朱祐樘蹙眉看着她,神情欲言又止。 “怎么啦?怕我传染给你?放心,我掩住了口鼻,没那么容易传染。”楚明月说的满不在乎,话音刚落,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朱祐樘取下披风给她披上,被她抬手就扯了下来交还给他,”别,咱俩打架还行,要穿着你的披风被人瞧见,这事可就大了。“ 被她提醒,朱祐樘脑子方才回过了几分神,楚明月见他有些僵迟不愿将披风收回处,干脆拿起给他披上,”放心吧,我身体很好,这么点风我还扛得,,,,,,啊啾......你在......做什么?”突然被朱祐樘揽入臂弯中,楚明月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纯粹的本能反应,朱祐樘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做了后他却十分从容,只是耳根处的嫣红有些暴露了他真实的形态,“既然不能穿回去,那就先挡挡风,等这阵风过了,你就赶紧回去。” “哦。”楚明月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且朱祐樘这说法也十分合理,干脆又主动的靠近了两分,见朱祐樘视线落下来,她理直气壮道:”靠近一点才能更挡风。“ 朱祐樘搁开了视线,臂弯却又跟着紧了两分,第一次同朱祐樘这样平和的靠这么近,楚明月居然莫名的起了两分紧张,在这紧张之外,更多的是她又蠢蠢欲动的想要逗朱祐樘的邪念冒了出来。 楚明月向来是行动派的,想到即做,朱祐樘劲瘦的腰遂不及防的被她双手圈住,身躯蓦的一僵,”你在做什么?“ ”抱你啊。“楚明月朝他眨眨眼,”我冷,特别冷,抱着你借点体温暖暖身子。“ 朱祐樘身子彻底僵住了,祼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果然、果然又害羞了,楚明月强忍住想笑的冲动,假装不解的瞧着他问:”你脸怎么这么红,你很热?“ 第一百六十九章 恼 “楚明月!” “嗯?”楚明月故作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朱祐樘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扭头转移视线,楚明月则额头抵在他肩上身子不可控的轻颤。 ”你......没事吧?”终究是做不到无视,朱祐樘皱了皱眉又回过头来问。 就着他的肩头楚明月摇了摇头,身子则抖的愈发厉害。 “你是不是很冷?” 楚明月继续摇头。 “是有哪里不舒服?” 楚明月还是摇头。 朱祐樘猜测着连问了几个楚明月都是摇头,不由得失了沉稳抬起她的下巴,”究竟怎么......“她眼角泛泪五官扭曲死死咬住嘴唇的样子骤然痛闯入眼底,便得他后半句话生生卡了回去。 ”哈哈哈哈......“楚明月再也控制不住爆笑出声,左手捂着笑疼的肚子,右手擦着眼角的泪花,笑的前仰后合不可自抑。 事至此,朱祐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深吸口气强忍住又想同楚明月动手的冲动转身就走,楚明月似哭似笑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哎,生气了?“ 望着身影消失的朱祐樘,楚明月终于笑完了平息下来,难得的开始思考朱祐樘如此生气的原因:究竟是他气她骗他?还是他气她笑他?或者二者都有? 思考也不过转瞬即逝之事,楚明月突然想到件险些被遗忘之事,朱祐樘不是答应了她三天之内出玉佩主人的结果?这刚好是第三天,刚刚居然没有问!眼下又把人给惹着了,这可得怎么办才好。 这同样是小元宝头疼的问题,这可得怎么办才好,殿下近日难得心情稍稍好了些,未曾想散个步也能遇见楚神医,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殿下可在?“小元宝正蔫蔫的靠着柱子唉声叹气,冷不丁听得谢迁问话,本能的站直了身子恭敬的回:”殿下在书房,奴才这就去禀报。”迟疑了下又道:”太傅,殿下今日心情不大好,要不您待会开导开导他。“ ”哦?可是出了何事?“ ”奴才也不知道具体生了什么,就是......“小元宝挠挠脑袋,”殿下之前散步的时候恰巧遇见了楚神医。” 太子与楚神医不合是众所周知之事,谢迁听得对方是楚明月,倒是明了了几分。他此次前来,是同朱祐樘商议陶士成之案,有些不便朱祐樘出手之处,皆由他来处理,这些时日下来,依着朱祐樘提供的线索,案情有了极大的进展,二人商议合计后,决定开始收网。 ”行,这个计策不错,就这么办。“谢迁抚掌称赞,此事说完了,另件他一直关心的事便拿了出来,”听说万贵妃没有再追究西宫的事?” “嗯。” 谢迁奇道:“这同她瑕疵必报的性子可不符,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竟然没有趁机要了她的命,我是该感叹她的命好,还是该怀疑这其中有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殿下?” “嗯?”朱祐樘回过神来,“老师刚刚说什么?” 谢迁看着朱祐樘,“殿下可是有何心事?”见他眉峰轻蹙垂眸未语,又问:“是同楚神医有关?” “老师怎知?” “掐指一算。”谢迁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笑了笑,“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朱祐樘袖中的手紧了紧,胸腔中积压的、那些呼之欲出的的情感似在喉头翻滚,他唇微启,最终出口的是截然不同的话,“同她不合,她太过让人闹心。” “闹心?”谢迁砸么着这两个字,细细品了品,问朱祐樘,“怎么个闹心法?” 未料到他会如此问,朱祐樘一时有些答不上来,谢迁却接着道:“是见着她就心烦意乱?还是见着她就恨不得她立马消失?” 朱祐樘张了张口却未回答,他很想答后者,可他心中的答案十分清晰是前者,谢迁倒也未为难他,只温和道:”殿下,你虽身为太子,总归也是少年之时,有些个人喜恶也是很正常的,但你毕竟是太子,切勿让这些个人情感左右了你的心绪。” “老师教训的是,学生一定谨记。”朱祐樘有些羞愧,他的神思这些时日的确被楚明月左右了太多,这于他所处之位的确是大忌。 谢迁未在此事上多做停留提到了另件事,纳闷道:”我怎么听闻你将梁芳给扔在了茅坑里?” “没有的事,老师在何处听的?” “我知道这事肯定不会出自你手,但我就是好奇宫里怎会四处在传是你做的,虽然这事做的的确挺让人解气,梁芳那等小人还是少沾上为妙,且这事还与你无关。” 谢迁不解,朱祐樘听他如此说,心中倒是立马出现了个人,这事她绝对做的出来,且她才同梁芳结了仇。 第一百七十章 揍梁芳 被扔茅坑的梁芳洗了十桶水,仍是去不掉身上那股子屎臭味,气的他恨不得对朱祐樘破口大骂,他近些时日可没招惹他,何至于被他如此羞辱作贱。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换水!” “是!”被梁芳吼的打颤的小太监赶紧让人提热水来。 折腾了几个时辰,梁芳身上险些没洗掉几层皮,身上又扑了好些香粉后,总算将那腌臜味儿给盖了下去,然心头的怒火则是愈发熊熊燃烧的厉害,他看了眼桌上掉在茅坑旁被捡到的宫牌,这虽是端敬殿中的,但拿着这个去找皇上告状,且不说皇上因着近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对他已是大不如前,就他被扔在茅坑中沾了身屎臭味这一点,怕是以后都会对他避之不及。是以这事绝不能让皇上知道,但要吃下这闷亏就这么算了,他又怎能甘心! 思来想去之下,梁芳决定出宫。 ”咦,梁总管,好巧啊。”楚明月端着个篮子坐在矮墙上笑眯眯的同梁芳招手,见梁芳沉着脸瞪了过来,她作势嗅了嗅鼻子,一脸嫌恶的表情抬手扇了扇,“这哪来的屎味儿,真是臭死了,好恶心,梁总管你闻到了没有?” “楚明月!”梁芳双手紧握成拳,叫她的名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是来故意看笑话的?!” “对啊,梁总管你好聪明哟。”楚明月很是大方的承认了,还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你!”梁芳气的耳闻过色乍轻乍绿,“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等等!”楚明月唇角勾起冷笑,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了这么个没人的地方在这里等着你?就是为了看你笑话刺激你?” “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不过嘛,这只是其中之一,这其中之二嘛......”抬手抓起个用鱼皮做的灌了冰渣子的水泡,猝不及防的朝着梁芳脑门砸去,“当然是给小爷报仇,居然敢阴小爷,看小爷不砸死你。” 水泡极准的砸在梁芳的脑门上炸开,里面混了盐和辣椒粉的冰水流了他满头满脸,刺激的他根本睁不开眼来,楚明月手中的水泡接二连三的不停和砸向他,他躲无可躲,不多时身上的衣服就被冰水浸透,梁芳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抖着唇怒吼,“楚明月,你给我住......” “哗”扎扎实实的一桶冰水自头顶浇下,楚明月扔掉桶,抬脚踢向他的后腿弯,梁芳扑通跪倒在地,她再照着他背狠狠一脚,梁芳立时呈五体投地之势,楚明月摸出一把针来,朝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猛扎,梁芳刚惨叫出声,就听楚明月语中不无期待道:”叫啊,叫大声点,最好把人都给引来,让大家伙看看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梁总管变成落汤鸡被人押着扎屁股是何等的风采。” 梁芳瞬间不叫了变成了闷哼,颤着声道:“楚明月,你、你最好赶紧给我住手,要不然我......唔......” “说啊,你继续说,我就喜欢听你吧吧的威胁我,你越是威胁我,我越是有劲儿,别停,赶紧的,给予我力量。” 将梁芳给收拾的差不多了,又照着他的屁股狠狠踩了两脚,楚明月总算是心里变得舒坦,“今儿小爷就先放过你,要是以后还敢再给小爷出什么幺蛾子,小爷有的是办法收拾你,要是不信,你大可试试。” 这宫是出不了了,小太监看着梁芳落汤鸡般一瘸一拐的回来,吓的话都说不利索,“总、总管您、您这是怎么了?” 梁芳双眼通红的看向他,语中散发着寒气,”热水、衣服,药!“ “是!”小太监被他气势吓的腿软赶紧跑去办。 忍着疼痛洗完澡换成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给自己被扎成筛子的屁股上完药后,梁芳已是满头大汗,他仍红着的眼中满是恨意,“楚明月,今日这奇耻大辱,来日我必定加倍奉还!” 在偏殿中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楚明月狠狠打了个喷嚏,刚跨进门来的朱祐杬本能的往后跳了两步,皱眉嫌弃道:“你不会是生病了吧,可别传染给我。” “放心,传染了大不了我给你治好。”楚明月对他招招手,“过来。” 朱祐杬有些不情不愿的上前,同她保持了段距离站着,“你就这么着说吧。” 楚明月懒得同他计较,拿了张折好的纸给他,“帮我给你太子哥哥。” ”我凭什么老是给你跑腿。“话虽如此,东西却收了。 ”就凭这是给你太子哥哥的,不是给其它人的。” 朱祐杬无法反驳,哼了声去了。他到的时候,朱祷樘刚将个宫人打发走,唇角还带着丝莫可奈何的笑意,朱祐杬好奇的问:“太子哥哥,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没什么,不过是刚听闻有只兔子大发神威将阴沟里的老鼠狠狠惩治了番。” “啊?”朱祐杬有些懵,“兔子还和老鼠打架的吗?”又觉得不对,“兔子不是挺乖挺温和的吗?它还会打架?“ ”这只兔子,它与众不同。”将糕点递给他,“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好好在宫里待着。” “还不是那个姓楚的。”朱祐杬瞬间忘了兔子的事,拿出折叠的纸给朱祐樘,“她给你的。” 朱祐撑接过展开......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东施效颦 朱祐杬好奇的凑过脑袋,”这是......毛线球?”挠着脑袋不解的看向朱祐樘,”太子哥哥,他画这个给你做什么?” “......大概是闲的太过于无聊。”这鬼斧神工的画,怕也只有他能看的出来是块玉佩,朱祐樘摇摇顺手将其夹入了书页中。 楚明月在偏殿就着火盆吃了好几包瓜子终于将朱祐杬给盼了回来,伸出手催促,”赶紧的?“ ”什么?“ ”东西啊?他没让你给我带什么?” “你想得美。”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你太无聊。” “......”楚明月不死心的问:“还有呢?” “知道了。”朱祐杬语调且慢且淡且透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说完见楚明月双眼微眯的盯着他,不由得皱起眉来满是嫌弃的问:“这么简单的三个字都听不明白?意思就是太子哥哥已经知道你画的毛线球是什么东西。“ 毛线球?楚明月懒得再同他计较这些,“这话是他说的?” “当然,难道本殿下刚刚学的不像?” “知道什么是东施效颦吗?“楚明月趁着他愣神间将他带到门外,”乖,要是不清楚就回去问问老师。”说完抬手就将门给关了,明白过来她意思的朱祐杬气的“砰砰砰”不停敲门,“姓楚的,居然敢奚落本殿下,开门,本殿下要同你决斗!” 楚明月懒得理会小屁孩的叫嚣,她此时满脑子琢磨着朱祐樘这简单的“知道了”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敷衍?还是已经知道了玉佩的下落? 想了片刻仍是不得其解,她蹭的站起身,与其在这里瞎想,还不如直接当面问来的实在。但是如何名正言顺的去见他又是个麻烦事,之前那是巧遇,再往前那是偷偷摸摸,难道继续偷偷摸摸?且不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就这天寒地冻的晚上,楚明月也实在不想出去冻成狗。 不管了,先找个由头去端敬殿,大不了谈完了再同朱祐樘打一架掩人耳目,结果刚打开门脚还没跨出去,万贵妃宫中的人就来了。 本以为是近日天气不好,万贵妃那破身子出了毛病,另楚明月万万没想到的是出毛病的是被关在宗人府的吴废后,且万贵妃叫她去是让她给吴废后治病,且务必要治好? 楚明月先是纳闷,这吴废后同万贵妃是死对头,按理讲死对头生病她巴不得对方病得越重越好病死才对,哪还会主动找大夫为其医治,她再往深的一想,万贵妃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与其让对方死,还不如让对方好好的在暗无天日的牢中活着受尽煎熬绝望的等死更能让人解气。啧啧,果然最毒妇人主呐。 去之前,楚明月心中有了预感吴废后的处境应该挺糟糕,去之后她默默的在糟糕右上解加了个平方,这哪是人住的地方,简直比猪圈还不如,是个人在这里都会生病。不过在猪圈这样的地方,吴废后三人还能收拾出块免强能称之为整洁的小地方,也已经是很不错了。 “你是那个贱婢派来的?”倚墙坐着面泛潮红嘴唇干裂的吴废后神情冷漠的看着楚明月,话刚说完就是阵剧烈的咳嗽,旁边的侍女青杏青柠赶紧给她拍着背顺气。 贱婢?确实是个贱婢。楚明月虽然很想答是,但旁边还跟着狱卒保守起见她中规中矩的答:“是贵妃娘娘派草民来给您看诊的。” “你不是宫里的御医?” “不是。”楚明月边说边从打开的牢门躬身走了进去,“我是之前揭皇榜专为贵妃娘娘看诊的大夫。” “劳烦娘娘将右手伸出来,我给您把把脉。” 吴废后冷漠的看着楚明月,忽而勾起个嘲弄的笑,将手腕伸了出来,她倒是坦然的很,青杏青柠却是紧张的不得了,低低提醒道:“小姐。” “放心,她若是想我死,就不会派人来给我治病。” 楚明月不自觉的挑了下眉,暗道这位倒也真是个通透人。 听她如此说,青杏青柠也不再说什么,转而紧张的盯着楚明月,见她把完脉,争相问道:“大夫,我家小姐病情如何?” “挺严重,不好好调理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 青杏青柠一听,吓的脸色惨白,险些没哭出来。 “放心,不医当然挺不过去,你们就盖这些破草破棉被,别说生病的人,就是没生病的,能熬过这冬天我都敬他是条好汗。”楚明月同狱卒要了碗热水,又从药厢里取了粒黑色药丸递给吴废后,“吃了吧,虽然不能立马药到病除,但能暂时缓解一下病情,我回去开了药熬好了再给你送来。” 吴废后二话不说,接过就着水吃了下去,快的两旁的青杏青柠想要阻止都来不急,楚明月这下是真打从心底佩服起她来,“你就真不怕这里面有毒?” “我倒希望里面有毒。”吴废后冷冷的将碗塞回她手里,“滚吧,向你的主子复命去,让她放心,吴家大小姐的命硬的很,没这么容易死!” 第一百七十二章 让人心梗的谢迁 楚明月不以为意,拿起药箱果断走人,她实在不想再继续待下去,这里的空气简直令人窒息。 乘上在外侯着的马车,拿起手炉嗅着清雅的檀香,楚明月觉得自己终于到了人待的地方,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靠着车厢打磕睡,正睡的迷迷糊糊间,马车猛的一停,惯性使然楚明月险些栽在了地上,“出了什么事?” “前面有辆马车突然冲了出来,楚神医可有受伤?” “这事都没交通管制的?应该扣他几分。” “交通管制?”车夫不解的问。 “没什么,胡乱说说,要没事儿就......”突然有个东西从车窗扔了进来打断了楚明月的话,她抬手撩开车帘斥道:“谁啊,这么没公德心,朝别人......”抬眼就瞧见了旁边酒楼上靠窗坐的谢迁笑着朝她举了举杯,她瞬间哑了,眨了眨眼伸出食指指向息,谢迁点头,楚明月瞬间将脑袋缩了回去,双眼雷达般扫视车内就见车厢地毯上有个纸疙瘩,刚刚扔进来的应该就是这个,她拿起展开,就见上面写着:是否得空共饮一杯。 爱豆请她喝酒?楚明月激动的想要尖叫,车帘恰在此时被撩开,车夫看着她紧握的双拳扭曲的五官,担忧的问:”楚神医,您还好吧?“ ”嗯。”楚明月十分自然从容的起身,“我突然有些饿了,到旁边吃些东西,你就在这里等着,要是饿了就让店家给你送些吃的来,我买单。” 说完也不管被她变脸雷到的车夫,自顾自进了酒楼,到了二楼却并未见到谢迁的身影,还不及纳闷,就有个侍童上前,”楚神医,这边请。“ 楚明月被带进了最里侧的包间,谢迁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门刚关上,楚明月就瞬间被打回了原形,她看着旁边的谢迁唇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偶像,你怎么知道马车里的人是我,还请我吃饭?”说完这句她一愣,倾刻回过神来,前倾的身子微微往后离了两分,“您不会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吧?” “你说呢?”谢迁为她倒了杯茶,不答反问。 楚明月撇了撇嘴,端起那杯茶喝了口,“为了牢里那位?” “很聪明。”谢迁被他说破目的没有半分羞愧之色,反倒是坦然的很,“她现在如何?” “死不了。”楚明月抬手伸着下巴偏头瞧着他,很是不解的问:“偶像,您应该知道我是专为贵妃娘娘看诊的,贵妃娘娘与那位水火不容,您先是找我帮忙救她,现在又特特的在这里等着问她的情况,您就不怕我将这些告诉贵妃娘娘。” “你不会。”谢迁唇角温润的笑添了两分不屑,“退一步讲,就算你告诉她,她又能奈我何?” 楚明月自动忽略他后面的话,对他前面的肯定自信发出了疑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会吗?” “......”楚明月深深的觉得他这个偶像似乎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这没皮没脸外加过分自信也就罢了,聊这个天也这么累人,还是没有这么多弯弯肠子的小朱同学好,虽然闷,但至少让人不会这么的心塞,她挑衅的答:“那可说不定。” “哦?”谢迁抬手抚了抚额,似真似假的带上了两分苦恼,“那就只能怪我的眼光不行了。”话虽如此,看着楚明月的眼中却是含着浅笑。 楚明月捶了捶胸口,默默的扭开了头,谢老师,不带这样使用美男计的。 “不舒服?” “突然有点心肌梗塞,喝点茶就好。”楚明月端起茶一饮而尽,杯子刚放下,谢迁又为她添满,她复又端起一口闷,谢迁淡然的再次为她添满,“她的病很严重?” 楚明月打了个嗝不再喝了,提起筷子开始向桌上的美食进攻,”病的是挺严重,不过是长久以来的病症刚好这次暴发了出来,暂时把病给控制住倒问题不大,但要真想从根本上祛除,”楚明月摇摇头,“很难。” 他话说完等了片刻未听谢迁出声,不由得扭头去看他,就见他神容沉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楚明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偶像?” “想请你帮个忙。” 楚明月装没听到继续吃,她空着的只手被谢迁拉了过去,掌心中被放了个小小的东西,“请你务必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视线下落,当看清掌心中是何物时,楚明月显些没再次心肌梗寒,她费力的咽下菜,深吸口气看着谢迁,“偶像,我是该佩服您的胆量,还是该感谢您对我如此信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将暧昧进行到底 回到马车上,楚明月细细瞧着那精致的小东西,半晌叹了口气将其收好。车轱辘转动声重新响了起来,吃饱了又没睡意,脑子也犯了懒不想动,楚明月伸了个懒腰干脆躺下挺尸,谁知人还未倒下去,马车突然传来阵剧烈晃动,她从地毯上爬起来,不顾摔疼的膝盖推开车门怒问:“又出了什么事?” 不待车夫回答,他就看到了以面驾车的小元宝,正在拿鞭子指着好的车夫问责,楚明月跳下马车冲上前将小元宝给拎了下来几步冲进了马车内,里面果然是朱祐樘,她话不多说,抬手先将马车里的东西胡乱的砸了通,“乒乒砰砰”的听起来十分骇人。吓的小元宝缩了缩脖子,担忧的唤道:”殿下?” “在外守着,不许进来。” “是。” 而真实场景是,楚明月闲散的坐在朱祐樘旁边,边砸边同他低语,“你也是故意的?” “还有谁?” “你的好老师谢太傅。”“啪”的声又一个茶杯砸的粉碎,她耸了耸肩道:“还以为你知道呢。” 朱祐樘看着她唇角有些紧绷,“他找你,你很高兴?” “何以见得?” “你在笑。”楚明月停下继续砸杯子的动作,抬手摸摸脸,纳闷道:“有吗?没有吧。”抬手一挥,“这个不重要,你是不是关注错了重点,难道你不应该好奇他为什么找我?” “为什么?” “问的这么勉强。”楚明月偏头瞧着他,“看来你也不是很想知道。” “嗯。” “......” “如果你很想说,我可以听听。” “算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说。”杯子砸完了,楚明月拿起紫砂茶壶,“这个能砸吗?” “你随意。” “咣”的声,茶壶四分五裂中,楚明月问:“所以你找我又是什么事?” “玉佩的玉人已经找到。” “真的?”楚明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紧抓住朱祐樘的胳膊,“是不是梁毓,她在哪里?” “不是,不过这个人你也认识。” 听朱祐樘否认楚明月陡落的心还未沉到底又被他后半句给拎了起来,“认识?是谁?” “红昭。” “......”楚明月此刻这心情真不知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是该感叹缘分就是这么神奇还是该说这世界真的很小,“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要见她。” 朱祐樘默了默,“我原本派了人暗中留意红昭的动向,半个时辰前收到消息他们失去了红昭的行踪,应该是被她发现了。” 楚明月捂着胸口感受到了今日的第三次心梗,音调控制不住的拨高,“你的人是猪啊,这点事都办不好。” 在外听到骂声的小元宝,“......” “放心,红昭我一定会给你找到。”朱祐樘看了眼她仍紧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吴娘娘现在如何?”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找自己是为这事,深呼吸两口平复好心情后,将对谢迁的回答复述了遍,想到朱祐樘同吴废后的情谊,又道:”放心,有我在,她绝对死不了。” “嗯,我相信你的医术。” “那你怎么还愁眉不展,瞧你平时不苟言笑就挺像个小老头似的,现在这眉毛拢在一起就更像了。”说话的语中透着丝嫌弃,食指和中指则分开点在他的眉头上,然后慢慢外滑,将他的双眉抚平,左右瞧了瞧,这才满意的点头,“这样瞧着就顺眼多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视线不经意的同朱祐樘的相触,见他眸色沉沉的看着自己,像是无星的夜空又像是滩浓的化不开的墨,楚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暧昧,既如此,不如......就将暧昧进行到底! 她食尖顺着她的眉峰,滑过他的眼尾,滑过他的侧脸,落在他的下眉上,轻轻往上一挑,双眼微眯唇角挑起抹不怀好意的笑,另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上身倾近了几分,”你这样看着我,不会是被我给迷住了吧?” 朱祐樘被抚平的眉又眉峰紧皱,握住她食指作乱的手,语声仍是如常,却透着浓浓的警告,“楚明月,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楚明月笑嘻嘻的看着他,“我发现逗你特别好玩,每次逗你我都特别开心。”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将你如何是不是?” “不然呢?”楚明月朝他挑了下眉,“难道你还能把我给吃了不成?” 四目相对,楚明月眼中是浑然不惧的恶劣的甚至带着挑衅的笑,朱祐樘眸色沉的更是像要吞噬一切,僵持半晌,楚明月没忍住笑了出来,“行了,就这样吧,咱俩再互相瞪下去也不过是眼睛发酸而已,该说的也说完了,我先走了。”她刚起身,被朱祐樘握住的手腕猛的一收,她不可控的回身朝朱祐樘身上扑去,紧随而至的是落在她唇上的吻以及紧扣住她后脑勺的掌心。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男人,做我的太子妃 直到回宫,楚明月整个人都还是魂不附体的状态,本能的回答了万贵妃的问题后,她如同神游般回了偏殿。 “出了何事?” 如此明显的异常自是没能逃过万贵妃的眼,宛嬷嬷道:“问了周行的车夫,说是回来时和太子的马车相撞,楚神医冲到太子的马车中两人又狠狠打了一架。” “娘娘,依奴婢看这楚神医同太子简直是水火不容,您是否多虑了?” 万贵妃指尖轻抚着金丝雀的羽毛,说的漫不经心,“你难道不觉得,这车也撞的太过巧合?” “或许真的是凑巧。” “本宫曾听过一句话,深以为然。”万贵妃拿了些鸟食放在掌心喂金丝雀,“过于巧合的巧合不叫巧合,叫人为。” “奴婢明白了,还是娘娘看的长远。” “梁芳那边如何?” 说到梁芳,主仆二人同时露出丝轻蔑的笑,宛嬷嬷不屑道:”此时怕是仍躺在床上养伤,这个楚神医奴婢倒是越来越佩服她,年纪轻轻气性挺大,不过想想他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揍个梁芳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 “如此甚好,本宫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偏殿中,楚明月踢了鞋在床上盘腿坐了好半晌终于不得不接受个事实:朱祐樘被他给掰弯了!她抬掌气纳丹田深呼吸数次之后,终于获得了内心的平静。之后她就开始集中精力思考起关于红昭和玉佩之间的关系。 梁毓的照片楚明月看过,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当然易容除外。楚明月并不清楚传说中的易容术功能究竟有多强大,但红昭是梁毓易容的,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性;其次,红昭和梁毓是独立的两人,但二者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关联,甚至可说是极为亲密的关联。看了眼手中被红昭用荷苞收着带在身上而舍不得直接佩戴的玉佩,她认为这个推测也是极为合理的。 作为个人倾向来说,楚明月期待是第一种,但理性上她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然无论是哪一种,总归这事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将玉佩拿在掌心,楚明月闭上眼诚心祈祷:天灵灵地灵灵,梁毓梁毓你快显形。如此默念十遍后,她自我感觉体内有股神力相助,定能很快将梁毓找到,结果睁开眼,视线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了腕上的手环上,那上面剩余能量值瞬间泼了她盆冷水,就算人找到了,这能量也不足以送两人回去,真是件让人糟心的事,还得好好想想办法怎么被充能量才行。 心好累啊!楚明月躺倒在床上将自己卷成个蚕蛹,睡觉! 恍恍惚惚间,又回到了马车中,楚明月鼓圆了眼看着霸吻自己的朱祐樘,两人几乎是睫毛贴着睫毛,任意方的睫毛眨动都能带动对方的,唇贴着唇良久,朱祐樘松开楚明月,清润的少年音中透着低沉,”男人,做我的太子妃!” 这糟糕的台词,生生的将睡梦中的楚明月给雷醒了,她搓搓起了层鸡皮疙瘩的手臂,脑中睡意全无,清醒的如同惯了十杯浓咖啡。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简直和现实差了十万八千里,此时再回想起马车中的情形,楚明月不知为何脸颊突然躁热了起来,莫名的还起了两分羞耻感。 当时猝不及防的被朱祐樘吻,两人却是近在咫尺的大眼瞪小眼,但后面的剧情却是截然不同的,在她脑子还未来得及思考是揍朱祐樘一拳还是揍他拳之时,他突然撑着她的肩把她给推开了,还绷着脸道:“以后别轻易惹我,我不是对你无限纵容的。” 楚明月神色古怪的看着他,“所以你这是对我的反击?” “是!” “既然是反击,你脖子和脸这么红做什么,连耳朵都红了。” ”被你气的。“ ”气的?“楚明月欺近了他两分,探究意味十足,”真的是气的?“不知为什么,每次一看到朱祐樘脸红的模样,楚明月心头的恶劣因子都蠢蠢欲动的想要欺负他,就连自己刚刚突然被亲都给忽略了去,她诱惑的问:”难道不是因为你想吻我所以才那么做的?“ 朱祐樘掌心一紧,“不是。” “真的不是?”楚明月语中带上了两分失望,“如果不是因为两吻我......”话峰陡然一转,“那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两手骤然伸出捏住他嫣红的耳垂,故作凶煞的模样,“说,是不是趁机占我便宜!” 朱祐樘被楚明月捏在指腹间的耳垂滚烫,脸色红艳欲滴,面对楚明月的咄咄逼人,处理繁杂国事面对堪比泼妇的言官都游刃有余的太子殿下突然就失了言,不知如何回答,说不是?事实摆在那里;说是?他当时其实是被楚明月一时气极昏了头才冲动作出的事,但这并不能成为理由,毕竟谁会一冲动就会......是以对楚明月那句警告,是他最后的挣扎,哪料楚明月总是不按牌理牌。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会对你负责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楚明月捏着他耳垂的手指收紧,“没想到啊朱祐樘,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朱祐樘矢口否认,否认后又不知该作何解释,一时进退维谷。 见将他闹的差不多了,主要是楚明月胸腔里的笑意实在积压的快要抑制不住,她故意板着脸道:“除非你对我负责,否则我不会相信你。” “......好。” 楚明月本是打算最后再吓吓他就走人,未料到他居然会答应,一时以为产生了幻听,不确定道:“你刚刚是答应了?” “是。”朱祐樘直视着她,目光不闪不避,纵然脸红似火,仍是再次确认,“我会对你负责。” 事件的开端和结局,似乎这楼歪的分外彻底。 楚明月揉揉自己有些发烧的耳朵,长叹了口气,拉过被子将自己捂住在床上翻滚。 隔日再去给吴废后送药,楚明月有些精神不霁的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临走之前将谢迁让带的东西交给了他,是颗象牙做的骰子,上面镶嵌了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之否。 吴废后唇角泛起丝寡淡嘲讽的笑,抬手就将这骰子从碗大窗口扔了出去,毫不留恋,弃如弊屐。 楚明月被她这霸气的动作给震住了,谢迁让她带骰子时,她心中浮现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可当吴废后来了这一手,她脑中的画面就瞬间成了回家的诱惑。 痴情的梁山伯变成渣男洪世贤,这个转变让楚明月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告诉姓谢的,本宫就算过的再落迫,也不要他假惺惺的,要是本宫被他恶心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哦。”楚明月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谢太傅辜负了你?” 吴废后冷哼了声,“我堂堂吴家大小姐,他有那个本事负我?笑话。” 这楚明月就不明白了,回身在她面前蹲下,纳闷道:“既然他没负你,那你怎么这么讨厌他?”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 “......”楚明月竟无言以对,更是没有想到万千女同胞的梦中情人谢太傅居然会被人如此嫌弃,看来有颜任性也要看人。 “倒是你,你不是那个贱婢的人,他怎么会让你带这种东西给我,他不要他的狗命了?” “呵呵,大概是吧。”楚明月回了她个假笑,又从袖中拿了些银钱给她,“这是太子殿下让我给您带的,您在牢中用得着。” 见她未接,她先是不明,随即恍悟,从怀中摸出个小纸条一同递上,“这也是他给您的。” 吴废后接过展开看了,原本布满唳气的脸随之缓和了下来,收了银钱双眼探究的看着她,“你不是那个贱婢的人?” “我是太子殿下要负责的男人。”楚明月给了她个暧昧至极的笑,拎起医药箱潇洒的走了,留下吴废后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守神来,呐呐的问自己的婢女,“他刚刚说什么?” 青杏青柠双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她们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毫不意外的,谢迁又“请”了楚明月吃饭,察觉到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透着莫明的诡异,谢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还不待他出口问,楚明月已干脆道:”东西已经给了,被她扔了,她还叫你别去恶心她,要不然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很是好奇的问:“偶像,是不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才有了今日的反噬。” “......”谢迁虽有了心理准备,但未料到居然如此超出他的预计范围,不免胸口有些胀痛,“你还小,不懂。” 楚明月点头,”也是,毕竟我没有被喜欢的人如此讨厌过。” 谢迁幽幽的看着她,“你之前不还说想要下辈子嫁给我?” “对啊,但那是下辈子的事,与这辈子无关。” 谢迁,”......“ 吃完饭楚明月先一步出了酒楼,还未上车就在街对面看到了个熟人,她几步走了过去,有些意外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笑中透着丝冷意,”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又把我给忘了?” “最近太忙。”楚明月想想确实是自己三翻两次的疏忽了他,倒也不计较他的态度,“你是专程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只要有心,总是能找到,要是无心,就算是傻傻的在原处等着,别人也未必能看得见你。” “......” 少年斜眼看着她,“怎么,我说错了?” “不,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楚明月懒得计较他的阴阳怪气,“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小王子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楚明月抱臂斜眼看他,”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寺庙里待着无聊,天天听和尚念经。“ ”活该,之前租了房子让你在城里住着,你自己跑去住庙里,这能怪谁。“ “怪你!”少年丹凤眼中多了两分唳气,”若非你对我不闻不问,我能一气之下离开?这么久了,难道你都还没有反思息的过错?” 楚明月见鬼似的看着他,险些没喷出一口老血,“呵呵。”她回了个准笑转身就走,她这哪是救的人,分明是救了尊菩萨。 “站住。”少年闪身挡在她身前,“你又想把我给丢下?” 楚明月深吸口气,忍住蠢蠢欲动的拳头,“你最好在我发火之前让开。”见他站立不动,她刚要发火,却突然被他带着一个旋转,“小心!” 冷箭擦着她的手臂射过,带起道血痕射入身后的店铺柱子中,引得周围人纷纷尖叫着跑开,谢迁从楼上窗户恰巧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依照射的位置与距离来看,放箭的人应该就在这个酒楼中,他眸色倏沉起身推门而出,一道灰色的背影快速穿过大堂下楼,谢迁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你受伤了。”楚明月抓着少年的手臂,看着上面渗出的血渍,反手抽了柱子上的短箭带着少年往马车走,车夫慌张的迎了上来,”楚神医,您没事吧?” “没事。”到了马车中,楚明月拿过医药箱给少年伤口上药,不过须臾,他的伤口已变成了黑色,箭上有毒! 虽然医毒是一家,但楚明月对于毒着实不擅长,她当机立断吩咐,”去最近的医馆。” “很严重?”少年问,又状似自言自语的说,“要是很严重就好了,再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你总不可能这时候也丢下我不管不顾。” 楚明月心情变得复杂,马车很快到了医馆,此时少年整条手臂都已青肿,大夫看后直摇头,”这毒我也没见过,公子不妨去别家看看。“ 又辗转去了几家医馆,得到的答案仍是相同,此时毒已漫延到少年脖颈处,少年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紧握住楚明月的手,“别丢下我。” “放心,不会的。”楚明月反握住他,“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就算最后真的不行,她还有最后一粒特效药。 “我从小无父无母,没有亲人,要是我好了,你做我哥哥好不好。“ ”好。“楚明月陪着他说话以免他睡过去,”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这些日子听和尚们念经想起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没有名字,今年十三岁。”他努力睁开眼看着楚明月,“哥哥能帮我取个名字吗?” 楚明月见他黛眉凤目,鼻挺唇薄,面容更是精致宛若雕刻,虽因年幼五官还未长开,其眉梢眼角处已散发着矜贵之气,倒是像极了童话书中的小王子,她道:“要不你以后就叫小王子吧。” 马车又停了下来,楚明月扶着几近昏迷的小王子往下走,他垂落的手滑过座位上搁置的短箭,如雪的肌肤上沾染了丝血迹,如红桃绽开。 这次的医倌小且破旧,楚明月根本不报任何希望,若非已经扶着人到了门口,她真想转身就走,里面一个身着青衫头发散乱草草用一根麻绳系着的青年正在柜台上打旽,听着声响打了个呵欠迎了出来,似睁非睁的眼瞧了瞧小王子,抬手探向他的脉搏,精神随之一振,一双眼终于睁了开来,“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楚明月还未明白他这话是啥意思,青年已接过了小王子将人放在了旁边简陋的竹床上,稍许,他转身对楚明月摊开掌心,“三百两银子,十天后痊愈。” “趁火打劫吧你!” “他这中的是五毒散,放眼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明,除了我,能解的不超过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我师傅,半个月前刚去世。” 楚明月这才发现他腰上系了圈白巾,她深口吸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爱信不信。”青年双眼又呈半眯状态,“要医就给钱,不医就将人带走。“ ”......医!“ ”给钱!“ 楚明月摸了几颗金豆子给他,”身上没带这么多,剩下的晚些补给你。“ “成,这个就当利息。” 楚明月有种想骂人的冲动,到底是不放心,但她又必须先回宫一趟,思来想去,这京城熟悉的人就那么几个,遂让车夫去南镇抚司找了莫棋,不多时莫棋就赶了来,”这么久不见,找我是想请我吃饭?”看了眼四周,“医馆,怎么回事?” “有没有三百两银子,借我应个急。” 莫棋转身就走,“突然想起我还有公务要忙。” 果然是谈钱伤感情,楚明月一把将他给拉了回来,“不借钱也行,先帮我照看个人。”出于这件事的敏感性,她暂未多说,只说自己有个朋友受了伤,需要人照顾,最终两人以一顿大餐谈妥。 第一百七十七章 阴谋 谢迁最终未将人给追上,随后立即入了宫,将此事告知了朱祐樘。 “她可有受伤?” “没有,有人为她挡了。“谢迁若有所思的看着朱祐樘,”殿下不是向来也她不和,她被刺杀,殿下为何如此担心?” 他表现的很明显?朱祐樘面无表情的回:“不过是随口一问。“ 谢迁目光在他面上停留稍许,未再继续,转而蹙眉道:”虽不知何人所为,但怕只怕会有人借此事兴风作浪。” 朱祐樘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谢迁的担忧不无道理,楚明月在初进宫时被人刺杀,到现在都还未揪出幕后之人,当时所有的矛头便指向他,初时他与楚明月两不相容,这事不排除是她在作局,然放在此时看,或许一切皆有所不同。 与此同时,梁芳气的猛灌了杯茶,刚一屁股坐在椅上又弹了起来痛的呲牙咧嘴,他低声怒骂道:“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真是废物!” 他撑着坐椅捂住臀部紧皱着眉,”你先下去,这事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劣势给挽回来。“心中蓦然升出条毒计,或许可以故计重施。 楚明月刚回到宫,就被万贵妃的人接了去,万贵妃坐靠在床头,因长期服药而面上透着股腊黄色,她柔声道:”之前发生的事,本宫已经听说了,是本宫没有安排周全,让神医受惊了。“ ”此事可稍后再说,不知娘娘能否先借我五百两银子,等着救命用。“ ”......说什么借,区区五百两,神医拿去便是。“万贵妃给宛嬷使了个眼色,宛嬷嬷当下拿了五百两银票给楚明月,楚明月不客气的收了,付三百两医药费,自己还能剩两百两。 待到楚明月将银两送到医馆,见到的居然是莫棋和青衫青年喝酒下棋。 ”你俩这么快就好上了?” “这是我老相识娄尚,以前受个伤中个毒的都是找他,倒是没想到他在这里开了个医馆,也不告诉我一声,罚酒三杯。“拿起杯子就和娄尚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楼上?我还楼下呢?楚明月心中吐槽了声,问他:”娄大夫,我弟弟的毒怎么样了?” “看在你交的利息份上,暂时已经控制住,没再继续扩散。”娄尚说话间已同莫棋三杯酒下肚。 “......”楚明月将银票拍在桌上,皮笑肉不笑,”现在钱到位了,还请您老人家赶紧给他医治。 娄尚拿起银票验证了半天确定不是假的后,这才慢条斯理的将其收好,懒懒道:“急什么,反正死不了。” “......”好想揍人。 “之前不是还说朋友,怎么又变成了弟弟?”莫棋好奇的问。 “刚认的,不行啊。”楚明月瞪了他眼,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结果一看,居然是红枣泡枸杞,扭头瞟了眼娄尚,虽然不修边幅挺落拓的,但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吧,这么早就开始养生了? 楚明月实在没时间在这里瞎耗,去医馆里的小隔间病房里看了小王子,确定他毒确实没有再扩散,且有了莫棋对娄尚的背书后,她又赶在宫禁前回了宫,毕竟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处理,首当其冲的就是她在宫外遇刺这件事。 这次不仅万贵妃在,就连朱见深这个皇帝都在,可见对此事的重视,而楚明月却有了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最初她入宫时,被刺杀的那次,也是这般的情景,只是当时还有朱祐樘。 许是时间太久,连她自己都将这件事淡忘了,现在想起才发现,就算是过了这么久,那次刺杀的凶手也并没有找到,不过是草草将罪名安到了朱祐樘的头上,被罚了禁足三月,之后他代周太后去大报恩寺祈福,而她也因应天府找到了百岁老人去证实是否是梁毓向南去,两人在路上阴差阳错的相遇,而后经历种种再回宫。 ”神医,你且将今日遇刺之事仔细说与皇上,皇上定会为你做主。”万贵妃温声和语道。 楚明月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她其如实说了,她相信就算她不说,万贵妃心中也一清二楚,毕竟那车夫不是摆设。 “好大的胆子!”朱见深怒道:“竟然有人敢在京诚中公诚行刺,还是行刺的本宫为爱妃请的神医,这是公然在挑衅朕。“ ”皇上息怒。“窝在朱见深怀中的万贵妃轻抚他的胸口为他顺气,语中透着自嘲与豁达道:”大概是有人见不得臣妾好吧,楚神医也不是第一次遇刺了。” 他这一说,朱见深脑中瞬间就猛然想起前事,冷声道:“传太子见朕。” 楚明月心头咯噔一跳,若说第一次被刺杀时她还怀疑过是朱祐樘,那么这次之后,她敢肯定两次都与朱祐樘无关,而万贵妃却是直接将矛头往他身上引,这其中的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偏偏就这样明显的目的,朱见深这个心偏到天边的爹真就眼瞎的视而不见。 莫非......她猜错了,这次杀她的不是梁芳派的人,两次都是万贵妃,目的就是要嫁祸朱祐樘?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锋 不多时朱祐樘便到了,余光同楚明月的一触即收,”儿臣见过父皇,不知父皇如此急招召儿臣所谓何事?“ ”楚神医在宫外遇刺之事,你可有听说?”朱见深蹙眉沉面。 “遇刺?”朱祐樘肃然道:“儿臣并未听说此事,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公然行刺?近日里儿臣接到不少大臣上书京城治安混乱,或许与此有关,儿臣请求父皇下令彻查此事,这京中的治安也该好好的整治整治。“ 朱见深看着他,幽幽道:”所以你认为神医遇刺是治安的问题?“ ”儿臣认为不排除此种可能性,当然一切需查证落实后再做定论。“朱祐樘将带来的折子呈上,”父皇,这是其中几起弹劾顺天府尹刘尚书治安管理不善的折子,里面罗列了近日里发生的劫杀、灭门、抢劫事件,请父皇过目。” 年公公将折子接过呈于朱见深,朱见深随手翻了翻扔在桌上,“来人,传刘尚书。” 万贵妃神情微变,唇角勾起抹笑来,伸手倒了杯茶递给朱见深,“皇上喝杯茶消消气,小心动怒伤了身子。” 朱见深接过喝了口茶,将杯子放下为她紧了紧身上裹着的狐裘,”爱妃身子弱,小心着凉。” 万贵妃眉眼间皆是柔情的笑意,握着朱见深的手道:“皇上放心,有楚神医精心照料,臣妾身子好多了。”目光落向楚明月,又起了丝愧意,“只是楚神医如此尽心尽力的照顾臣妾,却每每遇险臣妾连她的生命安全都不能保证,想来心里很是惭愧。”抬手让宛嬷嬷扶着起身对朱见深堪堪跪了下去,朱见深想要阻止都来不及,”爱妃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地上凉可别冻坏了身子。“ ”皇上,臣妾恳请皇上一定要查出真凶严惩不怠,也算是臣妾为楚神医讨要一个公道。“ ”爱妃放心,朕答应你就是,无论真凶是谁,朕绝不会轻饶。赶紧起来,别跪着,跪坏了身子朕会心疼的。” “谢皇上。”万贵妃就着朱见深的手起身,笑意温厚的对楚明月道:“神医放心,刚刚皇上的话你也听见了,这次绝不让你受委屈。“ ”谢贵妃娘娘。“ 好一出大戏,楚明月算是看明白了,她虽未挑明,但这明摆着是内涵朱祐樘,很显然是对朱祐樘的回击,两人此次交锋,皆是有备而来,只是不知此次胜负如何。 ”皇上,陈太医求见。“ ”让他进来。“ 陈太医依次见礼后,拱手道:“启禀皇上,之前贵妃娘娘让臣验这短箭上的毒已经有了结果,确是五毒散无疑。” “五毒散?” “是。这五毒散是由五种毒草及毒虫提炼其毒性制成,其中入药的火影蝎及赤蛇草只有大漠才有,是以这种毒中原并不常见,臣也是年轻时四处游历,偶然在关外见过一次方知。” 关外?楚明月眉头微皱,以眼角余光悄然掠过其它几人,果然神情皆是起了微妙的变化。她虽对明史不熟,但隐约记得当时翻史书时上面提到明朝的边患问题一直很严重,几乎从未间断过,若这次刺杀同关外有关,那这问题就就大了。 气氛一时变得令人窒息,朱见深深深看了眼朱祐樘,问陈太医,“若中了此毒会如何?” “三天之内全身溃烂而死。” 朱见深怒而拍桌,“刘尚书怎么还没到,要朕派轿去抬他来吗?” “臣已到臣已到。”刘尚书跨进门就听见朱见深的怒吼声,赶紧急步上前,还未来得及行礼,几本奏折就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枉朕如此信任你,你自己看看你办的事。” 刘尚书颤颤兢兢的捡起揍打开,才刚扫了两眼就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臣失职,还请皇上责罚。” “一句失职就完事了?”朱见深恨不得踹他两脚,“你可知今日午后还发生了何事?” “何、何事?”刘尚书不明所以,他午时喝了些酒,刚睡醒就被急召,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此时听朱见深如此问,不由得偷偷抬眼去看他身旁的万贵妃,万贵妃见他如此蠢样,狠狠的剜了他眼,亦恨不得踹他两脚。 赶在朱见深再次发怒前,万贵妃轻抚了抚他胸口,“皇上消消气,当心身子。”待朱见深稍作平复后,她才居中调和般道:“刘大人想来是公务繁忙不知,楚神医今日外出给宗人府中关押的那位看诊,回来时突然遇刺,对方用的还是关外的五毒散。” 刘尚书听罢吓的满头大汗,“臣该死,臣回去后立即彻查,定然将凶手给缉拿归安。” “所以,楚神医外出不是给你寻药材,是给她看诊?”朱见深语声阴沉沉的。 “是,是臣妾让听闻她生病,让楚神医去的。”万贵妃轻握住朱见深的手,“再怎么说,她也曾是你的皇后,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病死在狱中,让皇上落得个薄情寡义的骂名。” “她那样对你,你还如此宽厚对她,你真是......”朱见深叹了口气将万贵妃轻拥在怀中,“朕不在乎天下人说什么,朕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皇上放心,臣妾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贞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如此被她欺压。” 善良?楚明月不知道是朱见深的眼瞎还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本能的侧首去看朱祐樘,只见他唇角紧抿眸色沉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上神情骇人至极。 第一百七十九章 推测 楚明月回到偏殿后,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见见朱祐樘才行,她在屋子里找了圈终于在厨房中找到了根擀面杖,握起来也十分称手,遂拿着一路杀气腾腾的去的了端敬殿,引得过往过宫女太监纷纷测目。 鉴于楚明月同朱祐樘之间水火不容是人尽皆知,端敬殿中除了小元宝对她还会客气三分外,其它人对她简直是恨得牙痒痒的,一个小小的草民大夫,居然敢仗着死对头三番两次欺到殿下头上来,甚至想要加害殿下,简直是让人忍无可忍,之前偷翻院墙还罢了,眼下居然敢拿着凶器明目张胆的上门叫器,沉积已久的愤怒使得他们动起手来恨不得将楚明月往死的打。 见到朱祐樘时,楚明月脸上好几处挂了彩,朱祐樘眉峰紧蹙,”怎么回事?” 负责端敬殿守卫的侍卫长道:“殿下,楚神医拿凶嚣在门口叫嚣挑衅,这才引发了冲突。”他说着将手中缴获的擀面杖呈上。 “......”朱祐樘。 “我都说了是有事要问太子殿下,谁让你们阻拦不让我见的。“楚明月说的理直气壮,就是因疼抽搐的唇角有些影响她的气势,她紧盯着朱祐樘道:”我问你,这次刺杀我的凶手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 “我不相信!“楚明月想要挣开两边控制着他的侍卫,无奈她一动,两边侍卫就将她给按住,”除非你证明给我看,还有,让他们放开,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都下去吧。“ ”殿下,他......“侍卫长担忧的看了眼楚明月。 ”放心,她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是,那属下就在外面守着。”侍卫抬手带着侍卫走了出去。 “喂,我的擀面杖还我。” 回应他的是关上的门,楚明月瞬间由气势汹汹变得面无表情,转过身就见朱祐樘近在眼前,吓的本能的后退两步,她翻了个白眼道:”你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 ”怎么伤成这样?” “还不是你的人干的好事,下手真重。”楚明月知动了下筋骨,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咕哝道:“明明都在宫里,想要见你一面真难,我现在是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你可以找祐杬。” “不了,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都能说清的,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咱俩都得翻船。“楚明月也不放心废话,直接进入主题,”我遇刺的事,你事先已经知道?” “嗯。”朱祐樘并未对她隐瞒,“你遇刺时老师刚好看见,他见你没事就去追凶手,但被对方逃脱,随后就进了宫将此事告知于我。“ ”所以你才提前做了准备。“ ”不错。我和老师都猜测,此次无论幕后之人是谁,万贵妃十有八九都会借机发难,是以不如将计就计。” “刘尚书是万贵妃的人?”楚明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算,也不算。”朱祐樘在她旁边坐下,“内阁首辅万安是万贵妃的弟弟你可知?” “这个我知道。” “刘尚书是万安的人。” 楚明月点点头,“这我就明白了,借力打力又能脱身,的确是个好主意。”之前来时心中不甚明晰的线索经朱祐樘说后已捋清,随后她问出关键性的问题:“那你知不知道这次要杀我的究竟是谁?还有我到宫里不久的那次,这两次的刺杀有没有关系,幕后主使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至于具体是谁在主使,目前还不好判断。” “其实我有怀疑过梁芳,也怀疑过万贵妃,梁芳嘛我同他有仇,他想杀我很正常,恰巧我又在宫外给了他可趁之机,至于万贵妃,当然是想嫁祸于你,但我相信这二人要杀我,也不会真的要了我的命,梁芳是不敢,毕竟我还在给万贵妃治病,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万贵妃是不会,她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所以当知道这箭上有毒还是如此要命的毒之后,我就不太确定了。”楚明月拧眉不解,”总不可能是关外的人干的吧?我同关外的人又没什么仇,就算是上次出征鞑靼,他们要杀也该杀你,杀我一个监军干嘛,你说是吧?“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楚明月叹口气往桌上一趴,“究竟是谁想要我死啊。”伸手横过桌子抓住朱祐樘的衣袖,“我不管,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这话不能说说而已。” 原本沉闷的气氛因她这突然的转弯莫名的就变得有些微妙,朱祐樘耳根悄然红了,他垂眸道:“不是说说而已,我让夜猫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楚明月双眼一亮,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直瞧的朱祐樘整个耳朵都红了,不自然的问:“怎么了?” 楚明月扯扯他的衣袖,“你看我你看我。” 朱祐樘不明所以,仍依言抬眸瞧去,与她四目相对,见她眼中闪着促狭的笑意,听她故意捏着嗓子甜腻腻道:”谢谢樘哥哥,你看好,a!”他不懂最后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的唇形动作大概能猜的出来,两颊不由瞬间爆红。 楚明月瞧着他的模样,捂着肚子笑不可抑。 第一百八十章 色令智昏 朱祐樘动了动唇,终究是没说什么,起身拿了个盒子过来,等她笑完了这才将其打开取出里面的药要为她处理脸上的伤,楚明月抬手阻止,“别,这可是咱俩不和的最好证明,要是等下脸上带着药回去,我这打不是白挨了。”见紧蹙着眉,手中的药仍停留着半空,她不在意的挥了下手,“放心,这么点小伤不打紧。“ 见他坚持,朱祐樘只好依她,“下次不许再这样折腾自己。” 楚明月单手拖腮看着他,朱祐樘被她瞧的不明所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心疼了?“ 朱祐樘一窒,手中的药瓶险些滑落,楚明月双肩轻轻抖动,唇角紧绷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伸指挑起朱祐樘的下巴,”怎么不敢看我,难道是真的心疼了?“ ”楚明月!“ ”被我说中心事,又恼羞成怒了?“ 朱祐樘拂开她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你不否认,我就当你是承认了。“楚明月得寸进尺,朝他轻挑了下眉,”殿下,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可是个男人,还是个随时都会离开的男人。“ 朱祐樘倏然抽手起身背对着他,”休得胡言乱语。” “来人,将此人轰出去!” 门外待命的侍卫长立刻带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架起楚明月就往外走,楚明月不料朱祐樘说翻脸就翻脸,心道完了,这次是撩过头将人给惹炸毛了,嘴里倒是不忘切换到演戏模式,大叫道:“这事肯定是你做的,有胆做没胆承认,我鄙视你!” “闭嘴!”侍卫长怒喝,极其速度的将人给仍出了端敬殿,随之被仍出的还有她的擀面杖,楚明月抓起擀面杖支撑着抚腰站起身,顺势骂骂咧咧的走了。 楚明月来去如风,走的毫无心理负担,却不知朱祐樘被她无意的话搅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有胆做没胆承认”,他闭上眼想让心底某些翻涌的情绪平复下去,最终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来时操着擀面杖煞气凛凛,回时杵着擀面杖面上挂彩,楚明月都赚足了超高的回头率,嗯,这是她想要的效果,直到快要回到偏殿,她才猛然想起忘了最重要的事:同朱祐樘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真是色令智昏,光顾着撩他,正事都给担搁了,楚明月懊恼不已的捶着头,这行为落在有心人的眼中,自成了另一翻解读。 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讲了后,小宫女收尾,”大概是气不过自己在太子手上吃了亏,楚神医气的捶胸顿足......” “赏。”万贵妃眸中若有所思,待打发走了小宫女后,她道:“莫非真是本宫多心了?” “依老奴看,楚神医确实没有倾向太子的理由。”宛嬷道:“娘娘可还记得楚神医是何时同太子结下仇怨的。” 万贵妃不过是略略回想便记起,点头道:“记得,当时若非本宫请皇上出现,她怕是已经死在太子的手中。” “是了,楚神医从一开始就同太子结下了仇,娘娘还是她的救命恩人,且对她不薄,反观太子对她,那真是势如水火,她有何理由不依附娘娘还倒转投太子。” “话是如此没错。”万贵妃有些疲惫的抚了抚太阳穴,“大概真的是本宫多虑了,但......也不得不防。”不知为何,明明楚明月同太子之间半分不相容,然随着时间推移,她对她的怀疑却越来越盛,几乎是毫无道理的出自于本能。 “娘娘放心,奴婢自会替你看着她。”宛嬷站在她身后为她按摩太阳穴,万贵妃舒服的闭起了眼,又听她道:“说起来,这次想要刺杀楚神医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楚神医专为娘娘治病,难不成是针对娘娘的?” “会不会是太子殿下?” ”不会,是否针对本宫的,目前不知,但应该不会是咱们的太子殿下,她若想要楚明月的命,无论是之前去应天府还是出征鞑靼,机会都多的事,没必要等到现在在这京城中用如此蠢的办法。“万贵妃缓缓睁开眼,”若是没这五毒散,本宫大概能猜测到是谁,但现在......本宫倒是不确定了。“ 五毒散?梁芳听着小太监的话,眉头紧皱,”本总管只想要她半条命,可没真想让她死,这箭上怎么会有毒?“无论是出于对那少年警告的忌惮,还是她身为万贵妃的医师,他都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可问过他了?“ ”问过了,确实没下毒。” “奇怪了,既然是没下毒,这毒究竟是哪里来的?”梁芳眉皱的死紧,在房中来回踱步。 “会不会是......”小太监神情有些迟疑。 “说。” “会不会是楚神医自己下的,您前两天才和她结了梁子,她遇刺猜测到是您做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了这么一手,换别的人没这可能,可她是神医,身上有什么样的毒都不奇怪。” 梁芳蓦然睁大眼,这完全有可能,到时自己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好一招将计就计!楚明月,你够狠! 第一百八十一章 毒计 隔日大早楚明月出宫赶去医馆,娄尚顶着头散乱的发趿着鞋子刚将门打开,见着出现在门口的楚明月,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侧身将她让了进来,“怎么来的这么早?” “是你起的太晚。”楚明月边往里走边问,“他怎么样了?” “还在睡。” “......我是问他身上的毒怎么样了。” “哦,这个啊,等我吃了早饭就给他施针。”娄尚哈欠连天的给自己倒了杯陈茶醒神,楚明月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真想将他给胖揍一顿,“你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 “反正死不了,急什么。”娄尚说的不以为意,拎着茶壶晃晃悠悠的上前,“要不要喝一杯?” 楚明月气运丹田,来回几次后,终于将心头的火气给压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回:“不用了,谢谢。”说罢扭头就进了隔间病房。 窄小的病床上少年双目紧闭静静的躺着,没有了眼中偏执桀骜的神采,五官都跟着柔和了不少,薄唇微微抿着,无端的透出几分乖巧的模样来,就是因中毒的原故,面色有些泛黑。 楚明月为他把了脉又检查了他的伤口,确认病情稳定毒并没有扩散后这才总算是疏了口气,担着的心稍放了些。她刚转身想去后院打盆水给小王子擦擦脸,就见娄尚不知何时来的,左手端着粥碗右手拿着半个馒头浑若无骨的倚靠着门,呼噜噜的喝了大口粥方抬起眼皮问:“怎么样,死了没有?” 楚明月回了他个假笑,”要是死了我让你陪葬。” 打来水给小王子擦完脸后娄尚的第二碗粥也喝完了,他伸了伸懒腰将碗往楚明月手中一塞,吩咐:“把碗洗了,灶台再收拾干净。”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她推了出去关上门。 “......”楚明月很想将碗给他砸到脸上去,最终还是忍了。 几近午时,门终于打开,娄尚叼着牙签走了出来,见着等在外面的楚明月,四六睁的眼变成了三七,“又不是生孩子,你在外面等着做什么?” 楚明月被他这形容雷的连话都懒得同他说,直直翻了个白眼从他旁边进了去,见小王子仍是昏睡,不由问道:“什么时候能醒?” “饿了自然会醒。“楚明月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同他计较,又给他把了把脉,发现他体内毒并未彻底袪除,这次不待她问,娄尚已道:”这毒得连着三天施针,再配以服药方可除尽。”他整个人懒洋洋的,“扭我所知,这毒极其少见,这小孩儿是怎么中的?” “运气不好。”楚明月并不想多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不能久留,又拿了些银钱给娄尚,“这些天给他吃好一点。” 她刚出了医馆,原本还在昏睡中的少年睁开了眼,眸中暗光流转微抿的唇角向右挑起,透着不符年龄的阴鸷,娄尚瞥了他眼抛了抛手中的银子,“可惜她不知道你这些天只能吃粥。” 楚明月回到宫中,又去了梁芳的炼丹房,远远的还有段距离,小太监就迎了上来,“楚神医,您是找梁总管。” “对,所以请让开,谢谢。”楚明月有绕过他要走,小太监又身姿灵活的拦在了他身前,“楚神医,梁总管不在。” “不在?”楚明月皱眉,“他除了窝在这破地方炼他的丹,他还能去哪里?” 小太监紧皱着眉,暗道莫不是她知道了什么?见她要往里硬闯,额头冷汗直下,情急之下道:“楚神医,梁总管真不在,他出宫了。” “出宫?去了什么地方?” 见小太监吱吱唔唔的不吭声,楚明月袖子两捋,“你要不说我就当你是骗我的,等下挨揍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说着还扬起拳头进行恐吓。 小太监吓的立马招了,楚明月听后皱紧了眉,“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奴才怎敢拿这种事开玩笑。”怯怯道:“神医,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要不然梁总管得扒我一层皮。” 楚明月未再听他说什么,边往回走边想,但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会不会也太凑巧了些,还得去问问朱祐樘才行,可这次又怎么见?总不能昨儿才拿着擀面杖上门被扔了出来,今儿再故计重施吧? 真是个头疼的问题。不行,这事儿必须得解决。 窝在房中研究了半下午,又让朱祐杬送了信息去,等到夜深人静时,楚明月肉疼的打开手环的能量共享,然后闭上眼不停的默念,待到她睁开眼时,看着房中的陈设,她似乎到错了地方?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的太子殿下 朱祐樘在书房中等到夜半三更也未等来楚明月,颈间的吊坠她发出前来的信号时泛起的温热也早已散去,不由有些担忧楚明月是否中途出了何事,遂唤来凌霄前云偏殿打探。 “殿下,问了夜猫,楚明月从下午回去之后就在屋中并未出门。” 料想她中途或是有何事耽搁,所以未能前来,朱祐樘也就未再继续等回了寝房打算休息,他撩开床帘刚要躺上床眸色倏然收紧抽出腰间的软剑急刺而出,楚明月察觉到他进门本想藏在被中吓吓他,没料到他会出手如此迅捷,手中裹着自己的被子滑落,剑转瞬近至眼前避无可避。 此时收手已来不及,朱祐樘只得同时运足内力,在剑刺中楚明月的霎那断裂成截掉落在床上。 楚明月长长松了口气,不停抚着自己胸口,“吓死宝宝了,差点没命。”抬眼看向僵在床前的朱佑樘,见他面上血色尽失,眼中还有殘留的惊恐,不由纳闷,”差点送命的是我,怎么感觉你比我受惊吓更多?”瞥了眼床上的断剑,耸耸肩,“看在你为了不伤我自毁佩剑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她拍拍朱祐樘的肩起身,“这事就......” 脚还未及地,人突然被朱祐樘揽进了怀中收紧,楚明月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心跳倒是莫名的快了起来,“怎、怎么了?” 朱祐樘未出声,楚明月也忘了挣扎,好半晌后方放开了她,神情已恢复如常,“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明月难得的生了丝别扭,眼神左顾右盼,扬了扬手上的指环,”本来想直接到你书房的,没想到来了你的卧室,就干脆在这里等你回来,还想着吓吓你......”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中透着微妙,楚明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不应该啊,这扭扭捏捏的完全不符合她的人设,腰一挺,又变得气势十足起来,拉着朱祐樘大喇喇往床边一坐,翘起二郎腿晃着脚偏头问:”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问你。“ 朱祐樘被她这突然的转变弄的有些回不过神,本能的回:”何事?“ ”我听说梁德在狱中暴毙?“ ”是。“朱祐樘眸色沉了几分,”仵作送了验尸报告来,未能查出死因。“ “此事目前并未公开,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本来想去梁芳处诈他一诈,想看看是不是他派的人杀我,谁知道他不在,他房中那小太监告诉我的。”楚明月单手拖腮凝眉思索,“我总觉得梁德死的太过蹊跷。”伸指戳了戳旁边的朱祐樘,“你怎么看?” “很快就能分晓。” “什么意思?你有办法?” “刑部不同于北镇抚司,北镇抚司是锦衣卫的地方,刑部可不是,且还是锦衣卫的死对头,要排查起来不难。” 楚明月细思了片刻点头,“所以陶士成在北镇抚司自尽才无从查起,因为无论是不是他们的人做的,还是从陶士成本身牵扯案件的范围重要性,他们甚至他们身后的人都会相尽一切办法极力掩盖阻止,但梁德不同,单就刑部想要摘清自己的嫌疑都会尽全力彻查此事,且不说他还有个在皇上面前得宠的哥哥梁芳。” ”等等。”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朱祐樘,“会不会是梁芳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梁德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出来?” 梁芳误以为陶士成手中的账册在她手上,遂派了梁德绑架她想要拿到,最后她被不明人士所救,梁德身后重伤,后又因私自放走在朱祐樘审问途中刺杀陶士成的陈述而被捕下狱,这才没几天就在狱中暴毙,梁芳有很大的嫌疑。 “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我觉得理由很充分啊,就算是亲兄弟,在生死利益关头也很可能成为刀下魂的。” “梁芳同梁德自小父母双亡,梁芳为了养活梁德,才入宫当的太监,二人兄弟情深,梁德还为梁芳挡过刀,梁芳就算是不要自己的命也不会不要梁德的命,除此之外,梁芳的手也伸不到刑部去。” “所以你从一开始将梁德关押到刑部已经算好了,刑部、锦衣卫、梁芳都算计在内,彼此牵制,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出现陶士城死时的困境。”她眼神晶亮,抬臂撑在他肩上搭下的手哥俩好的拍拍他的胸口,“行啊,老朱,不愧是太子殿下,这深谋远虑不服不行。” 她不自觉的就靠得朱祐樘极近,眉梢眼角皆是带笑,上弯的唇角露出洁白的贝齿,仍有稍许婴儿肥的脸上还有两个浅浅有酒窝,像极了盛开的石榴花,又似晴空中闪烁的星子,悄无声息间就带乱了他心的节奏。 朱祐樘骤然起身,楚明月作猝不及防趴在了床上,若非朱祐樘反应敏捷的回手在她腰上拦了拦,她还得因重心不稳再滑落在地滚上两滚。 楚明月抓着他的手臂扶着险些闪了的腰起身,深吸了口气露出个假笑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起身?是屁股被针扎了吗?还是被我摸了?” 朱祐樘原本就不知怎么解释,被她这一问,不出意外的脸红了。 这样也能脸红?楚明月的手突然有些蠢蠢欲动。 ”殿下,您睡下了吗?外面又下起了雪,天冷,奴才给您加床被子。“ ”等等,放在门口就行,本宫自己来拿。” 小元宝正要推门的手又收了回去,依言将棉被放下疑惑的挠了挠脑袋离开了。 朱祐樘将门打开个适见外面确实没人,这才开门将棉被抱了进来,被小元宝这么一打岔的功夫,加之屋外冷风一吹,他脸上的热度终于降了回来。 将棉被搁在椅上,他选了离床远的凳子坐下,十分平静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她舌尖在唇上轻轻扫过,似笑非笑的朝朱祐樘走近,朱祐樘刚回稳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乱了节奏,见她指尖向自己衣领袭来,他故作从容的面上起了丝龟裂,”你做什么?”因此身避让的动作太快,带翻了身下的凳子。 楚明月动作未停,指尖灵巧的勾住他的衣领探了进去将吊坠带了出来,强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借你的吊坠一用,这是我今晚来的目的之一。”又故意使坏装作不解的看着他,“不然你以为我想要做什么?” 见他脸色胀红闭唇不语,她故作恍然大悟拖着长长的尾音道:“喔,我知道了,你一定以为我想对你......”背过身痛心疾首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小朱同学,你的思想太不纯洁了。”手紧捂着腹部,面上却是忍笑忍的五官几近扭曲,双肩止不住的颤动。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朱祐樘不知该如何解释,脸烫的他有种自己快要冒烟的错觉,情急之下也就失了一惯的沉稳,几步上前握住楚明月的双肩将她转过身来,“我真的......”视线触及到她扭曲的脸,后面本就未理清的话生生卡了回去,”楚明月!“ ”哈哈哈哈......“楚明月终于爆笑出声,她笑的无力的攀着朱祐樘借力,眼角笑出了泪花还不忘嘲笑他,”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怎么都这么多次了你还是这么蠢,你不是很精明的我的太子殿下,哎哟,真是笑死我了......“ ”不许笑!“ ”怎么,恼羞成怒了?“ ”你还笑,你是不是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除了每次都叫我的名字,你还有什么办法?哎哟,不行了,太好笑了,根本停不下来。“ ”既然这样,我帮你停下来。“朱祐樘双眼紧盯着他,似发了狠又似破斧成舟,握住她的肩一带,她侧站的身子就被他收入了怀中,下一瞬唇被封住,所有的笑声倾刻消散,睁大的四目相对,皆在彼此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征松、惊愕、如释重负......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天才楚明月 朱祐樘被楚明月看的心慌,抬手覆住她的双眼,自己的眼也跟着轻轻阖上,唇在她的唇上流连忘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珍惜,像是晨的露珠游走在荷叶上,又似蜜蜂停留在花蕊间,楚明月的触觉在这刻变得异常敏锐,虽然不是主观行为,但再怎么说也是同朱祐樘“亲”了两次的,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这次的异常。 他这是在吻她,他真的在吻她! 楚明月捶在身侧的手刚动,就被察觉到的朱祐樘臂弯一紧,连同她整个人都紧箍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楚明月气闷,她平时可都是嘴上占他些便宜,就算是动手也无非是揩揩油,朱祐樘这厮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占她便宜可是毫不含糊。她在他唇上一咬,待他吃痛微退她反客为主的糊乱吻了上去,亲的乱七八糟。 待到两人打仗似的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楚明月在他掌心下翻了个白眼问:“怎么,还不敢将你的手拿开?” 朱祐樘指尖动了动,终是将手收了回去,不期然的再次四目相接,这次朱祐樘的目光却是未有任何闪躲,脸倒是一如既往的红了,楚明月偏头看着他,忽而一笑,“咱们就当是扯平了。” “我......” “知道,年轻嘛,一时冲动很正常,况且我也没吃亏,不过你也是时候该娶个太子妃了。“楚明月很懂的朝他眨眨眼,顺手扯下他颈上的吊坠坐到了桌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包开始认真的捣鼓起来。 ”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拿这种话来刺我。” 朱祐樘的语气很平常,楚明朋听在耳中却蓦名的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她倒也没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分着神来答道:”反正咱俩也不可能,当断则断嘛。” “为何不可能?” 楚明月未料到他会如此问,诧异的看了他眼,见他神情中透着执拗坚持,明明平时沉稳的像个小老头,此时倒如同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孩子,莫名的就觉得此时的朱祐樘还挺可爱的,她拖腮笑眯眯的看着他,“因为你很穷啊,你难道不知道谈恋爱要花很多钱的吗?” 朱祐樘想了很多楚明月会拒绝他的理由,但他从未想到会是这一条,且就实际情况而言,她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是很穷。向来穷的坦然的朱祐樘初次有了窘迫之感,“除了这个,还有吗?” “当然还有。”楚明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们这里洁口太麻烦了,哪像我们那里,有牙刷牙膏,用起来方便用完了还口齿留香。” “......”朱祐樘未想到这个也能成为拒绝的理由,“牙刷牙膏是什么?” “我画给你看啊。”好久没说到二十一世纪的东西,此时提起,她兴致勃勃的抽了书案上两张纸在上面细细画了起来,边画边和朱祐樘进行解说,朱祐樘坐在她旁边听的认真,有不明之处还同楚明月请教,简直是个好学的乖宝宝。楚明月心头不觉有些惋惜,要是他不是大明的太子,或许还是可以考虑下让他当男朋友的。 待到讲解完了牙刷牙膏,楚明月继续她的信号发射器改装大业,朱祐樘则拿着图纸坐在旁边仔细研究,两人各做各的,画面倒是莫名的合谐温馨。 “啊嘁。” 楚明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朱祐樘赶紧取下架上挂着的大氅给她披上,她头也没回的道了声谢,明亮的烛火打在她的脸上,睫毛在她下眼睑处投下浅浅阴影,紧抿的唇角带起脸上的酒窝,朱祐樘甚至能看见她面上细细的绒毛,心口似有片羽毛轻拂而过。 “让让,别挡着光,再帮我点盏灯来。”楚明月吩咐的极其自然,朱祐樘没有任何不适的将旁边的灯盏挪了过来,又给她添了杯茶放在手边,这才又坐了回去,不多时又将凳子挪进了几分,当然避开了挡光的方位。 真到晨?初露,楚明月猛抓住朱祐樘的肩摇晃兴奋的宣布大功告成,她迫不及待的将吊坠拿给朱祐樘,朝他神秘一笑,“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简单的给朱祐樘说了下操作后,她跑进了旁边的隔间,不多时吊坠上的信号灯就开始闪烁,朱祐樘按照她说的操作后,里面传来楚明月难掩兴奋激动的声音:“老朱老朱,能听到吗?” 朱祐樘:“......能。” 通话中断,紧接着信号灯高频率闪烁,同样的操作后,空中出现虚拟屏幕,楚明月笑得十分得瑟的的朝他挑眉,她的背后是隔间的景致,“老朱,怎么样,我是不是个天才,这样我们以后想要说话见面就再也不用被限制啦。” 朱祐樘笑了,眉眼若星辰朗月,“是的,你是个天才,独一无二的天才。”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一来,空气都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明月辗转于宗人府、医馆、宫内,忙的可谓是脚不沾地,偶尔得空时就和朱祐樘通个语音,或是时间合适再来个视频,两人间的消息终于能够及时互通。 待到小王子体内的毒素被排的七七八八之时,吴废后的病情基本也稳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根治问题,但根治这事,是医治加调养,前者是时间问题,后者是条件问题,一个是急不来,一个是急也没用,也就只有且医且看了,至于万贵妃,楚明月能做的就是尽力将她维持在现状,要是她能保持情绪稳定,还能在现状上慢慢有所回升,如若再来个前几次的情绪大震荡,结果如何可就真不好说。 诸事暂告一段落,楚明月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她舒服的呈大字躺在床上和朱祐樘闲聊,“这几天我都忘了问,刺杀我的人查出来了吗?” “死了,是个下了海捕文书的亡命之徒,被锦衣卫追捕时因拒捕伤了两名锦衣卫,当场被击杀。” “这事怎么又和锦衣扯上了关系?” “北镇抚司下的海捕文书,刘尚书的人晚了一步。” “又是北镇抚司,还刚好晚一步?”楚明月毫无感情的呵呵两声,”还真是完美的错过。” “嗯。” “你就没有什么看法?” 似听得朱祐樘极轻的笑了,“我在书房,你现在有空过没有?” 楚明月烙煎饼似的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洋洋的问:”有事?” “给你看个东西,你一定喜欢。” 楚明月本不想动,被他这一说倒是勾起了好奇心,下一瞬就出现在了书房里,恰巧在朱祐樘的背后,她放轻脚步走上前伸长脖子瞧了瞧,见手上拿了个细细长长的盒子,正执笔在上描花,是一枝迎雪绽放的红梅。 “来了?这么快。”朱祐樘将手中的笔搁下,轻轻吹了吹,待上面的颜料干后才起身递给楚明月,“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楚明月随意的倚靠着书案,将盒子打开,眼睛瞬间圆了。 “你来了,空气会变得不一样。” 朱祐樘说的极其自然,楚明月缓缓的将视线从盒子里的东西移到他的面上,朱祐樘被她直勾勾的眼神莫名的瞧的有些脸部躁热,“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解释道:“习武之人,有人靠近确实能感受到周空气的波动。” “......”好吧,是她想多了。 楚明月讪讪的将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盒中之物上,那是一个很有艺术感的牙刷,手柄用的是较尾指稍细的细竹做成,上面雕刻了株兰草还有只停留在上的彩蝶,刷头上的毛白中透着点奶灰,她用指试了试软中透韧,像是什么动物的毛制成,就整体而言,这支牙刷美观性还是不错的,至于实用性,得用了才知道。 “初次做,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你提出来,我再改进。”又拿起一个敞口玉瓷瓶递给她,“这是牙膏。” 楚明月揭过打开盖子,里面是浅粉色的半凝回膏体,凑近嗅闻嗅还有淡淡的冷梅香,她眸中一亮,“不错啊老朱,这么快就让你给做出来了。”她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身子不自觉的往朱祐樘旁倾了倾,“我突然想到个发家致富的法子,你要不要听听。” 朱祐樘唇角带笑,“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明月忙的不可开交,白天要往宫外跑看找铺子照顾小王子,晚上还要同朱祐樘商量店装修细节及其它产品设计,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不停的转,累的她无暇分心去想它事。 路过家烤鸭店,想到小王子说过想吃烤鸭,她便走了进去,这家烤鸭店的烤鸭皮酥肉嫩味道极好,不少客人慕名而来,眼下不到晌午已是供不应求,店小二招呼着楚明月坐下,又上了茶和小吃以供她打发时间,服务倒是极其周到。 难得的空闲时间,楚明月喝着茶放空,耳边却有热烈讨论的八封传了来。 “听说了吗,之前应天府府尹陶士成造反的案子终于结了。” 陶士成?楚明月瞬间集中了精神。 “倒是听说顺天府尹刘尚书被罢免了官职入狱,但他和陶士成造反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他可是陶士成在京都的后台,不仅是他,还有好几个官职不小的,都被下了狱,听说这事同皇上身边的红人梁总管也托不了干系,只是目前证据不足,所以被他侥幸躲了过去,只罚了半年的傣?。” “真的假的?” “我姑妈的邻居的儿子在宫里当差,这消息可是他带出来的,准没错。” 楚明月皱起了眉,她本以为刺杀她的杀手被锦衣卫击杀,刘尚书顶多是个失职,怎么才没几天的功夫就下了狱,还是陶士成案的主谋? 想想之前刘尚书为何被委以此任,楚明月瞬间明白了,朱祐樘当时不单是用他来转移危机,更是借此作为转机,将刘尚书给名正言顺的拎了出来,不知后续是否还有其它发展。 以前只觉得朱祐樘如同个小老头,不甚言语,秉性纯良,越是接触越发现,似乎她对他的了解太过于浅显。 楚明月莞尔一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拿着烤鸭去了医馆,小王子正神情蔫蔫的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见着楚明月来才勉强打起了精神,”今天怎么这么晚?“ ”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楚明月在他旁边坐下,将打包的烤鸭在他面前扬了扬,小王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那家的烤鸭。“ ”狗鼻子真灵。“楚明月揉了揉他脑袋,看着他开心的打开纸包吃烤鸭,忽然觉得有这么个弟弟也还不错。 ”你吃。“小王子掰了个鸭腿给她,”我们一人一个。“ ”好啊。“楚明月倒也不客气,刚要伸手去接,鸭腿却凭空而飞,两人扭头瞧去就见娄尚张口就啃了大半个鸭腿,嘴巴泛着油光对两人道:”你俩别坐在门槛上,影响我生意。“说完又是一口,整只鸭腿就剩了骨头。 ”还我的鸭腿!“小王子将纸包往楚明月怀中一塞气红了眼冲上去就要和娄尚决斗,被娄尚一把撑住脑门根本无法近身急的他乱抓乱踢,”卑鄙,把你的脏手拿开。“ 娄尚愰若未闻,一双眼将醒未醒的看向楚明月,“你家这小孩得好好管教管教才行。” 楚明月回了他个假笑,“你怎么不先管好自己的手和嘴,别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吃。” ...... 有太多事要忙,楚明月未做久留,之后又去看了铺子的装修进度,随后就回了宫。 医馆中,娄尚仍是幅未睡醒的模样坐在柜台后双脚架在柜上,懒懒的问:“你这样骗她,你就不怕她以后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吃的满嘴油光的少年勾起的唇角透着几分张狂与不屑,“她本就是颗棋子,我不过是利用她而已,还怕她知道?”眼风犀利一转射向娄尚,“倒是你,不仅抢了我的鸭腿吃,还糊了我一头的油。”说着的同时,又用手背狠狠去蹭已经发红的额头。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担忧 室内人被遣退,万贵妃疾言厉色道:“你倒是老实交待,这次究竟和你有关系没有?” “姐,你要相信我,这事真同我没有关系,我好好的内阁首捕不当,脑子进水了才会让人去造反。”万安知道了刘尚书因陶士成案被捕入狱后亦是急得焦头烂额,刘尚书是他的人,这事不难查,眼下他出了这样大的事,要真追究起来,他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万贵妃拍案怒道:”究竟是这陶士成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这姓刘的活的不奈烦的,居然敢造反,还烧粮仓!”她狠狠剜了眼万安,“我本是等着这事狠狠的将太子给打压下去,谁料最后倒是自己后院失火,没用的东西,成天到晚也不知在干什么,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 万安被骂的抬不起头来,却是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毕竟这事弄不好他自己也得跟着栽进去,但这事他是真的冤。 万贵妃深吸了口气,知道骂他也没用,按了按隐隐胀痛的太阳穴问:“可想好了怎么应对?” “听闻当时太子单独审问陶士成时有份证供,也不知陶士成供出了多少,别的不敢保证,上面肯定不会有我的名字,毕竟在这之前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有所接触,事至此,倒不如将所有的罪在刘尚书身上坐实,阻止太子再继续查下去,以免带出些其它不必要的麻烦来。” 陶士成一案,理论上与他无关,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惊慌,但一来牵出萝卜带出泥,刘尚书这些年替他做了不少的事,倘若真的因此事牵连出来,可是大大的不妙;其次此案是太子全权负责,太子与他处于对立面,如趁机在中有所动作,借此狠狠将他一军,那他真是只有叫闷亏被打的份。眼下已处于被动,不得不及时做出应对,弃卒保帅方是上策。 万贵妃的怒火总算散了些,感到胸口有些不适,她倒出两颗楚明月炼好的药丸服下,又缓了片刻,她轻吐了口气道:”远远不够,再将同刘尚书来往密切的大臣挑几个抛出去,此事既然到了这份上,自是牵连越广越大的好,到时他自无暇再盯着你。“ “还是姐考虑的周到,我这就去办。”万安刚起身准备离开,内室门被打开,朱见深跨步而入,后面还跟着神情紧张的宛嬷嬷,“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回皇上,臣担忧贵妃娘娘的身子,特地前来看看。”万安额上惊出了层薄汗,刚刚他们的谈话也不知是否有被皇上听去。 “贵妃身子需要静养,以后少来打扰他休息。”朱见深越过他上前坐在万贵妃的身旁,关切道:“贞儿今日身子可有好些?” “好多了,他也是来陪我说说话解闷,皇上不要怪罪他。” “嗯。”朱见深不置可否的应了声,瞥了眼仍忤在旁的万安,万安立时感受到他眼中的不见,赶紧道:“臣告退。” “这些时日政务繁华,冷落贞儿了,贞儿可怪朕。” “怎会,皇上为国操劳,臣妾心疼还来不急,又怎会怪皇上。”万贵妃依偎在朱见深怀中,抬手轻抚上他的脸,”皇上最近憔悴了不少,忙国事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别让臣妾为你担心。“ ”知道。“朱见深拉过她的手在掌心吻了吻,长长的叹了口气,”要是朕身边能多几个贞儿这样真心的对朕,朕也就不会活的这么累了。” 万贵妃眸色微动,柔声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罢了,朝上这些烦心事朕一个人操心就够了,别让你也跟着闹心。” “既是朝上的事,皇上不如多让太子分担一些,太子如今年长了,是时候该多多历炼,如此皇上也不必事事都要操劳,岂不两全齐美。” “别同朕提他,提起他朕就来气。”朱见深脸色阴沉沉的,“朕上辈子同他定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是恨不得将整个朝廷闹翻天才罢休。” 端敬殿中,谢迁摇了摇头道:“殿下,您这步棋可是走的太猛了,可想过后果?” “老师,我知道您担心的是什么,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的殿下啊,事情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所谓君子易处,小人难防,一个梁芳不打紧,可他身后还有李孜省还有继晓,还有成千的侍奉官,他们如同蹿在这宫里各个角落的老鼠又沆瀣一气,你可知这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谢迁忧心忡忡。 “所以才要想办法将屋子打扫干净,总不能因为这些腌臜东西进了屋子,便任由他们在屋子里横行。”朱祐樘眸中透着决然,“也是时候该清扫清扫。” 见谢迁满面忧色,他道:“老师放心,欲速则不达,我不会重复当年的错误。”人,总是会成长起来的。 楚明月发了两次语音朱祐樘都会接,她料到他应是正忙,遂打着哈欠盘腿坐在了床上头顶着被子裹住打磕睡,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如同个东倒西歪前摇后晃的不倒翁,一时偏的狠了险些栽在地上这才猛然醒了过来,抬腕看了看手环仍是没动静,歪头一倒躺在床上正打算睡了,手环上的信号灯此时连续闪烁,朱祐樘发了视频邀请过来。 “怎么这么晚啊?”楚明月眼含水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忙吗?” “嗯,刚处理了些紧急事务。”朱祐樘见她确实很困,道:“要不你先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反正都接通了,我有两个问题问了再睡。”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想天天吃肉 楚明月拍拍脸让自己精神些,“刘尚书查刺客和陶士城造反有什么关系,怎么没过两天就成了陶士成的幕后主谋入了狱?” “无关。”朱祐樘将烛火挑亮了些,“不过是看他近些时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给他找些事缓解焦虑。” “......是你已经查到他头上了才让他如此的吧。” “嗯,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楚明月赞同的点头,“第二个问题,梁芳是刘尚书的人?要不然他怎么那么紧张那些账册?” “不是,他不过是陶士成在京打点之人其中一个,从中没少受益,且陶士成是造反,他定然不想被牵扯其中,是以对账册自是紧张。” 这下楚明月算是彻底明了,撑着头道:“你们这些政治圈弯弯绕绕的太复杂了,之前昭阳轮回楼的案子,牵扯到的京都大员也不知道是谁。” “快了。” “你查到了?” “不出三天,幕后之人就会浮出水面。” “这么肯定,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是谁。”见朱祐樘未明说,楚明月也不再追问,掩嘴打了个哈欠顺口问了句:“你忙到这么晚,吃饭了吗?” “忘了。” “忘了?”瞧着朱祐樘的眼中露出几分嫌弃,“本来就瘦的麻杆似的,还不按时吃饭,走路上风大些都担心你被刮跑,以后哪个姑娘愿意同你在一起。” 朱祐樘同她说话间又批了几本公文,此时听他如此说,提笔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迟疑的问:“太瘦了会被嫌弃?” “当然,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我以后会按时吃饭的。” “嗯,得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补充营养。” “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朱祐樘见她双眼泛红,催促着让她睡了,又垂眸看了眼自己宽松的衣袍,唤来小元宝准备夜宵。 不多时小元宝就端了两个馒头和碟泡菜来,还有碗没有半点油水的青菜汤,朱祐樘瞧着没动。 “奴才见殿下未用晚膳就多拿了个馒头来,殿下这么累,可不能饿着自己。” 朱祐樘眼皮上抬看着小元宝,“厨房有肉吗?” 端敬殿很穷是众所周知之事,太子很节俭也是众所周知之事,其中之一体现在虽不至三月不知肉味,但也是十天半月方吃一次,此频率连寻常百姓家也赶不上,可就是这么一个从小到大几乎不怎么吃肉的太子,突然有一天提出了想要天天吃肉,这一要求既令端敬殿中众人喜大普奔又觉深感无奈。喜的是他们的太子殿下终于在生活上有所要求了,无奈的是端敬殿真的是穷的没钱支撑太子殿下每日有肉吃。 最后众人合计了下,零零散散的凑了些,终于凑够了几斤肉钱,够着太子殿下吃个十天半个月的,对于这些朱祐樘自是不知,近日里来朝中各事务已是忙的他连喘息之机也无。 半月后,陶士成造反一案结案,顺天府尹刘尚书及其党羽户部右侍郎李成山、礼部员外郎关裕、户部郎中孙越、左都御史颜书卿等十余人下狱,不仅如此,此事还牵涉出半年前震动朝廷的轮回楼惨案,轮回楼其幕后之人正是户部右侍郎李成山。连破两起大案,太子声望在朝野民间空前高涨。 与此同时,楚明月的店铺终于装修完毕,同朱祐樘一起挑了个好日子放了鞭炮正式开业,同时为了产品供应,在开业之前还组建了个小作坊,算是自产自销。 被留在店铺做帮工的小王子在长串的鞭炮声中捂着耳朵问楚明月,”店里的东西真的能卖的出去?“换来了楚明月一个警告的眼神,“大喜之日居然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小心我揍你!” 小王子悻悻的闭嘴。 然而一天过去,居然一套牙刷牙膏都没卖出去,楚明月幽幽的看向柜台后昏昏欲睡的小王子,“鸟鸦嘴!” 连续十来天后,总共卖出的产品不过五套,还是有客人进来闲逛瞧着新奇买的,根本不是出于功用性,这同楚明月预期完全不一样,通常新事物都会遇冷,她也设想过这种情况,但没想到居然会冷到如冰冻,真是不要太惨。 楚明月神情蔫蔫的趴在床上将店铺销售情况同技术入股合伙人朱祐樘说了,他沉吟片刻道:“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帮到你。” “谁?” 当朱祐樘说出此人后,楚明月瞬间来了精神,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现代销售流行的套路在这几百年前的大明同样有用啊。 ”老朱,你真是太聪明了!”楚明月抬手就送了个飞吻出去。 朱祐樘脸上起了淡淡红晕,唇角却是止不住的悄悄扬起,楚明月在床上打了个滚拖腮瞅着朱祐樘,朱祐樘被她看的莫名的有些心慌,“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又瘦了?”楚明月眯着眼细瞧,“眼睛像是又大了点,下巴又尖了些,你们端敬殿不会穷的没饭吃你天天就着咸菜啃馒头吧?” 楚明月原本就是随口一说,岂料朱祐樘眸中居然出现了几分的囧迫,虽然他掩饰的够快,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她张了张口话到舌尖了还是绕了个弯儿,“好困,我先睡了,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虚空中画面消失,朱祐樘拿来镜子细细照了照,似乎确实瘦了些,他不死心的又唤来小元宝问:“我瘦了?” 小元宝满眼心疼,”殿下吃的不好,又日日操劳,确实又清瘦了不少。“ ”......“朱祐樘抚额,”行了,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第一百八十七章 品牌代言人 一夜醒来,整个世界全成了白色,空中还有零零散散的细碎雪花在飘,楚明月终于领略到了”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飘雪“的壮阔之景,她兴奋的在雪地中打了几个滚,裹了厚实的披风唤来宫女拿了小铲子和胡萝卜辣椒等独自在院中堆着雪人玩。 ”喂,你在干什么?” 楚明月回头见是朱祐杬,两个脸蛋冻的红扑扑的,手上还抱着个小火炉站在廊檐下好奇的望着她,她招了招手,“堆雪人儿,过来一起玩。” 朱祐杬双眼一亮,不顾跟着的嬷嬷阻拦,手炉往她怀中一塞就跑了过去,两人堆着堆着就闹开了,这个认为腰应该纤细才有弱柳扶风之姿,那个认为应该粗壮才显得威武雄壮,闹着闹着就抓起雪打成了一团,玩得累了又开始继续堆雪人。 楚明月刨了两颗圆不溜丢的石子给雪人眼睛,又拿了萝卜当鼻子辣椒当嘴巴,边装饰边状若随口闲聊的问朱祐杬,“你家太子哥哥那么瘦,是不是他穷的没饭吃?” 朱祐杬停下仍在往雪人腰上加雪的手,有些纠结的看着她,”连你都发现了?” 楚明月不可思议,“他真这么穷?” 朱祐杬叹了口气,慢悠悠执着的为雪人腰上继续加粗,“在这宫里大概没有比太子哥哥更穷的了,反正我去他宫里就没吃过肉,馒头倒是啃了两次,又硬又实,都不知太子哥哥是怎么吃下去的。” 楚明月想象了下朱祐樘天天抱着馒头啃的画面,心情有些一言难尽,谁能想到一国太子生活居然如此窘迫。 ”是不是觉得很辛酸?“ ”嗯。“ ”所以当太子有什么好的,天天只能吃馒头,给我我都不当。“朱祐杬蹲在地上捧着脸十分向往的用一派少年老沉的口吻道:”我这辈子没什么大的追求,只要三餐有肉吃就好。” 楚明月竖起大拇指,“有志气!” 过了午时雪停了,太阳跟着出来,楚明月乘马车直接到了谢迁的府上,门房禀报后不多时谢迁竟然亲自迎了出来,“不知神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偶像,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楚明月笑眯眯的上前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彩虹屁几乎不经大脑嘴里直往外蹦,”才不过月余不见,偶像您愈发的丰神俊朗、英姿勃发,真是让人羡慕。“ 书房门关上,谢迁为她添了杯热茶,”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被你看出来了?”楚明月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手捧着杯子喝了口热茶暖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找你做下我的品牌代言人。” “品牌代言人?” “嗯,我开了家店,卖一些原创产品,想请你为这个产品做宣传推广。”楚明月简单介绍了下代言人的意思和作用,又为它简述了自己的产品,然后双手合手高举过头顶,“拜托了偶像,如今放眼全国,最有粉丝号召力的、形象最好的、我又认识的就只有你了,你一下要帮我,要不然我就要破产了,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 “你说的,我差不多明白了。” “那您的意思?” “我得再想想。“ ”为什么?这可是简验你的粉丝活越度最好的时候,肯为你买单的粉,那绝对是妥妥的真爱粉。” 虽然她的话中有很多新名词是他未听说过的,但根据她所言呈上启下,且以他的理解能力,要想明白其代理的意思并不难。 谢迁放下茶杯勾唇轻扬,这一笑更是衬他整个人风流多情,尤其是眼角处浅浅的鱼尾纹,这是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楚明月看的移不开眼,感觉自己的少女心要化了。 “就算是这样,她们买的初衷并不是因为你的产品,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你不懂,你小看了真爱粉对你的爱,你也小看了我们的产品实力。”楚明月默念心经让自己不要被美色所迷,“以您的号召力让真爱粉入坑,这只是第一步,在您的代领下他们用了我们的产品,感受到便利从而形成习惯并互相安利带动消费浪潮,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抛砖引玉?” “您哪能是砖,您绝对是玉。”楚明月谄媚的朝他眨眨眼,“偶像,我的生死存亡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都上门求您了,您不会见死不救吧。” 谢迁好笑的瞧着她,“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不答应。” “答应啦?”楚明月高兴的跳起来,“偶像万岁!” 谢迁摇摇头,“你之前帮了我,何不以此让我还你人情,我岂不是更无拒绝的道理?” 楚明月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呐。“ ”......“这决对是假粉。 之前营销中规中矩毫无思路,经朱祐樘这么无意一点拨,楚明月茅塞顿开,可谓是一通百通,别的不会,二十一世纪的粉丝经济她还是懂的,天天看着各路明星们在电视上打广告,各路粉丝真相购买,那消费力可谓是相当吓人,而偶像在哪个朝代都是有的,要不然怎么会有番安的”掷果盈车“以及后来的”看杀卫阶”,且这个时代谢迁若是流量第二,可没人敢当流量第一,最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有代言费,这可为她省下了笔不小的开支,楚明月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定好代言人后,楚明月就开始了一系列的造势活动,这个年代没有互联网,没有电视手机,甚至连高音喇叭都没有,那就只有...... 全城发全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顶流的力量 不过三天时间,全城皆知有家店铺名叫“留香阁“,不是青楼,是家卖牙膏牙刷的店铺,寓意”唇齿留香“。什么是牙膏牙刷?连这都不知道,真是太落后了,就是用来洁口的,用完后牙不仅特别干净,口中还有淡淡的清香味,就连谢太傅都说好用还是他家的代言人。什么是代言人?去去去,哪来的土包子。 能有这样的效果,除了铺天盖地的发传单外,楚明月还砸银子请了城里的神秘组织:丐帮!这些遍布城内各个大小角落的兄弟门,散播消息那是杠杠的,事后双方都合作的十分满意,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以便后期合作。 有了这波的前期预热后,待到谢迁到店铺门前正式站台的那天,附近街道挤的可谓是水泄不通,有真爱粉来一睹谢迁真容的,也有路人粉来围观的,中间偶尔也夹几个酸溜溜的黑子,只要冒出头就被旁边的真爱粉给揍的爹妈不识,鉴于二十一世纪的明星见面会经验,楚明月早就安排了身强力壮的伙计护在他周围充当保镖。 被保镖护着的谢迁站在临时搭起的小小舞台上,露出颠倒众生的笑,亲切的同台下的粉丝门打招呼几句话就拉进了同粉丝们的距离,引得场下阵阵尖叫,然后再极其自然的介绍推销产品,末了露出个八颗牙的标准笑,左手拖着敞口圆肚青瓷罐的牙膏,右手握着细竹雕花牙刷,说出最后的结尾广告语:”留香牌牙刷洁齿膏,口齿留香的秘密武器,你,值得拥有!“ 阵阵尖叫声中,楚明月适时的猛一敲锣,大声宣布:”今日特惠活动,买三送一,买五送二,买十可获得谢太傅亲笔签名一幅,有需要的请这边排队,五百份售完即止。单买不贵,套装实惠,有需要的赶紧!” 楚明月话音刚落,人群峰涌而至,险些将她给淹没,五百份不到半个时辰售罄,好多没买到的只能登记预约定货。 ”怎么着,连你也被谢太傅的风采给倾倒?”楚明月喝了口水顺着小王子的视线看向桌案前忙着签名的谢迁,他微微低头眼睑微垂,唇角含着丝从容雅致的笑,光是这么个侧面,都让楚明月生出种风月静好的感觉来,她轻叹了口气,“被倾倒也是情理之中。“ 小王冷哼了声,“等我长开了,甩他十条街。” “哟哟哟,人不大,口气倒不小。“楚明月揉了把他的脑袋,”赶紧干活,要不然不给你饭吃。“ 忙到日幕黄昏,总算是勉强收了工,楚明月请谢迁到酒楼吃饭,见谢迁不时的甩着胳膊,她赶紧狗腿的给他捏肩,”签了这么多名很累吧,您老人家辛苦了。“ ”老人家?“ ”不不不,您一点都不老,是我口误,您可是我的财神爷。“ 谢迁好笑的看着他,对于她这狗腿模样倒也见怪不怪了,”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不敢当,您说。“ ”既然你弄的如此声势浩大,为何又只卖五百份?“ ”饥饿营销啊。“楚明月挑眉露出个贼贼的表情,”其实从你答应做代言人之后,我的店里就已经停止了销售。“ ”洗耳恭听。” “调足他们的好奇心,然后再限购制造一物难求的火爆之势,接着嘛,自然就是话题发酵与用户口碑相传啦。” “原来如此,受教受教。”谢迁恍然大悟,“你倒是挺聪明。” “哪里哪里,不过是耳濡目染罢了。“楚明月不怎么谦虚的摆摆手,其实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她没说,她那小作坊加班加点也就勉强赶了那五百套出来,她就是想卖也没货! 看来是时候得扩大作坊招聘人手了。 回到偏殿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后,楚明月躺在床上休息了片刻恢复体力,估摸着朱祐樘应该忙完了,这才点开了语音,那边过了会才接起来,”刚处理完公务,你那边今天如何?” “你在书房?我过来找你。” “好。” 楚明月简单的将自己收拾了下,拿起包袱就到了朱祐樘的书房,一来就趴在了桌上,“累死我了,快给我捏捏肩。” “敢这样使唤我的,你是第一个。” “那你是给捏还是不捏,要不捏我就回去让小宫女捏也成。” 朱祐樘无奈的看了她眼,默不作声的坐在她身后为她捏起了肩。 “没吃饭吗?怎么这么没力。” “欵欵,你轻点儿,疼死我了。” “......” “今天很忙?” “嗯。”楚明月懒洋洋的将白日里的事同朱祐樘说了,语中充满无限向往,“我有预感,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发大财了。” “是你不是我们,不过我很替你开心。” “谁说不是我们?”楚明月扭头看着他,认真道:“你可是技术入股,赚的钱咱俩平半分。“虽然东西的确是她画出来介绍给他的,但相差几百年,很多原料做法都不一样,若没有他的研制,根本出不来,他所花的心血,她都是知道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经营危机 ”给你样东西。“楚明月毫气万丈的将包袱往桌上一搁,抬了抬下巴道:”打开看看。” 朱祐樘依言打开,里面是套成衣还有包银子,他不解的问:“这是?” “这是今天的收入除去成本开支后属于你的那份,少是少了点,你先暂且用着,后面定会财源滚滚,我可是想好了整套的商业发展计划。”楚明月神情十分憧景向往。 “那这套衣服?” “路过家店铺刚好看到有现成的目测你应该能穿就给买了,算是送给合作伙伴的礼物。”楚明月献宝似的拿过衣服,”你摸摸看,这件棉衣是不是很厚实,天这么冷,你穿在里面绝对很暖和。“ ”是挺厚实。“朱祐樘连同她的手握住,冰冷的天胸口却胀的发热,他语声沉沉的,”谢谢,这么多年,除了我娘,从来没有谁对我这么好过。“ 楚明月抽回手,眼神左顾右盼,”谁对你好了,不过是我给自己买顺手而已,别趁机占我便宜。“ ”抱歉,是我唐突。“ ”嗯,知道就好。“顺势转移话题,”那些银子收下吧,吃好一点,别瘦的像干柴似的。“ ”好。“ ”你都不拒绝的吗?”楚明月颇有些意外的看向他,男人不是一般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比较好面子?怎么接受她给的钱接受的如此坦然。 “你不是都说了这是我技术入股的那份所得,既然是属于我的,我又为何要拒绝?况且,“朱祐樘迎着她的视线回的毫无心理负担,”我是真的很穷。” 楚明月佩服的朝他竖起大拇指,“果真是君子坦荡荡。”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事儿也说完了,我得回去睡了,接下来还有得忙。” “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要是你得空,可以设计个商标,走啦,晚安。” 一觉睡到大天亮,楚明月从暴富的美梦中醒来,本着全面发展客户重点推广增加品牌含金量的中心思想,她照例给万贵妃诊断后,还赠送了她个牙刷套装,且非常尽心尽力的讲解了如何使用,之后又溜达去了宸妃的宫中,送了母子二人两套,再十分有远见的送了年公公两套,顺路的去了太医院各太医皆是人手一套,待到送的差不多了,这才悠哉悠哉的回了偏殿烤着火心情很是美好的嗑瓜子。 “倒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然的给本宫送。”万贵妃淡淡的瞥了眼床头的盒子,“早知如此,本宫倒是不用让人特意去买。“ ”这楚神医做事倒是明明白白的,她不止给娘娘送了,宫里这些时日同她有过关情的,她可是全走了遭送了,如此看来,她开这家店倒没想藏着噎着,倒像是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宛蓉道。 ”呵。“万贵妃露出抹了然的笑,”她啊,可是精明的很。一旦她这东西在宫里兴盛开了,她店铺里的东西,何愁卖不出去,又何愁不水涨船高。“ ”看来这楚神医不光医术了得,经商的头脑也不可小觑。“ ”她的如意算盘是打的好,但往往事不是尽如人意的。“ ”娘娘此话何意?“ ”且看着吧。“万贵妃笑的含意颇深。 楚明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的店居然被砸了!她看着自己费尽心思装修的店被砸的稀巴烂,气的险些脑充血,更让她脑充血的是,她这家正当红全民关注的店被砸,消息立时传了个满城飞,好多预定客户怕拿不到货纷纷跑来退钱,来的人多了,自然就引起了其它观望中客户的怀疑,纷纷加入了退订大潮,破烂的店几乎被人群挤爆,这情尺的尤如民国时期的银行挤兑。 这情况原本已经够糟,岂料还不是最糟的。 就在人群峰涌之时,不知谁高喊了句”用了买的牙刷洁齿膏中毒,现在上吐下泻”,叫嚣着让老板给说法赔钱,之前买了货的还在唏嘘是谁眼红这家店的生意,如焦耳一听这话,瞬间引起了恐慌,也未去验证此话真假,瞬间加入到了声讨大军之中。 甚至还有人扬言要去找谢迁算帐,说谢迁是收了这家店的黑钱,所以才给这家产品代言,谢迁就是个黑心肝的。 事实在眼前,就算是真爱粉也不好辩驳,最后干脆枪口一致对外,说是谢迁也是受了蒙蔽,根本不知道实情,谢迁也是受害者,要为谢迁讨回个公道,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真爱粉如潮水狂涌而上。 不过是一夕之间,昨日的“留香阁”有多风光,今日的“留香阁”就有多狼狈不堪,甚至连人人交口称赞的谢迁,都在人设崩塌的边缘徘徊。 “怎么,到现在都还不打算去帮帮她?”街对面十分不起眼的角落,娄尚浑身没长骨头般嘴里叨着根甘草靠着柱子,瞥了眼填满乌泱泱人头根本看不清被堵在里面在何处的楚明月问身旁的少年。 小王子勾起唇角笔的瘆人,“我为何要帮她?” 娄尚撇了撇嘴,“确实,不过是颗棋子而已。” 第一百九十章 神仙显灵 群情激愤下,陷在包围圈中的楚明月几乎无路可逃,脸上已被伸长的手挠的起了几道血印子,身上也被不知谁踹了好几脚,此时根本无需解释,因为解释也不会有人听,她正寻思着怎么脱身,视线意外的看见周围有几人手握着刀向她这边挤来,如浪潮涌来的讨伐声中,楚明月眸色沉冷,她突的往地上一蹲,顺势扫腿绊倒了几人层层叠叠的压了下来,待到这些人挣扎着爬了起来,众人一看,哪还有楚明月的人在。 就连在暗中护着楚明月正欲出手将她带走的夜猫,都未发现她是如何逃出的。 还好指环有瞬移功能,要不然这回真的是死定了,楚明月靠在墙上抚着胸口劫后余生的想。 “神仙显灵了?”呐呐声传入楚明月的耳中,她一惊回头才发现这暗巷中还有个靠坐在地上的乞丐正怔怔的看着她,楚明月直起身对他露出个笑,抬指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不要告诉别人哦,要不然我让你下辈子还做乞丐。” “不会的不会的,神仙放心,我死也不会说。”乞丐一个激凌醒神,惊恐万分的连连保证就差举手对天起誓。 楚明月突然有些后悔昨日的高调,眼下她在这京城里可谓是算的上仅次于谢迁的明星脸,一走出去十有八九就会被认出来,她眉峰紧皱又调转视线看向那乞丐,那乞丐吓的都快哭了,“我真的不会说。” “帮我个忙怎么样。”楚明月蹲下身放了块碎银在她的破碗中,“你是丐帮的吧,帮我把你们帮主找来,就说‘留香阁’的楚老板找他。” “......我没有资格入丐帮。” “......”原来丐帮也不是是乞丐就能进的,楚明月给他说了地址,交待道:“去了就按我刚刚说的那样说就行,快去快回。” 瘦骨嶙峋的乞丐立马跑出了飞一般的速度,令楚明月叹为观止。她寻了块破木板坐下,开始思考今儿这件诡异之事,之所以说这事很诡异,实在是让人不怀疑都难,仿佛是有幕后推手,一步步的将其推向顶点,尤其是后面混在人群中的杀手。 对方目的很明显,不仅要毁了她的店让她身败名裂,更想借着人群暴乱趁机杀要了她的命。 难道又是梁芳在背后搞的鬼?自打上次揍了梁芳后,她再未见过梁芳,后面被刺杀,杀手被锦衣卫击毙后暮后之人至今未查出,也不知是否他主使,眼下又来这么场大戏,她自然而然的就将梁芳列为了第一怀疑目标。 若不是梁芳呢?还有谁会想要她的命?亦或是她的店异军突起,挡了谁的财路,所以想要整她? 无论是谁,楚明月都坚信,这件事决不简单。 “楚老板,真的是你,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丐帮邦主洪乔上前朝楚明月抱了抱拳,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兄弟和前去传话的那名乞丐。 “是啊,我也没想到。”楚明月瞧着他十分唏嘘,“只是事实难料啊,除了你,我是真不知找谁了。” “楚老板有何事尽管开口。”洪乔爽朗一笑,“价格好商量。” 楚明月听到后面五个字简直心梗,“‘留香阁’的事想必你也已经知道我就不再多说,我想知道究竟是谁砸的我的店,背后有没有人主使,还有今天围堵的人中有几人想要我的命,你能不能查出来。” “别说’留香阁‘的事闹的如此之大,就是街头巷尾谁同谁吵架都少有我丐帮不知道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楚明月身上摸出个荷包抛给洪乔,“眼下手上就这么些银子,不够的先欠着。” “成,没问题。”洪乔道:“只是现在’留香阁‘被砸,我查到消息后该如何联系你。” “我来找你就行。”楚明月指指总是怯怯的悄眯眯看她去代她传话那个乞丐,“你们丐帮收人有什么条件,能不能让他加入?” “有楚老板开口,自是没问题。” 楚明月满意的离开了,路过那名乞丐时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跟着洪帮主混。” “谢谢神......”见楚明月眼风扫了过来,他忙不迭的开口,“谢谢楚老板谢谢楚老板。” 街上行人熙来攘往,楚明月不敢走人多的地方,就尽量低头挑着人少的地方走,刚走了没多远,就被辆路过的马车给拖了上去,看着车厢里的人,楚明月默默收回了踹开车厢门的脚,“偶像,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谢迁慢悠悠的煮茶,说出的话亦是慢悠悠的。 楚明月在他身旁坐下,“你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这事儿我也很冤,要不是我够机灵,指不定现在就去见了阎王。 谢迁终于抬起眼前,眉峰蹙拢,“怎么说?” 楚明月将发生的事一一同他说了,她越想越气,“这事儿铁定有人在背后搞鬼,等我查出来是谁,我跟他没完!” “其实来之前我已经有了些许猜测,‘留香阁’如此大的动静,却没有惊动任何官方的人,这本身就有问题。” 谢迁沉凝片刻,“你最近先在宫里好好待着,没事别出来,这事我派人私下里查探一翻,有了结果再告诉你。” 见偶像如此维护自己,楚明月心情终于好了些,她想起之前那些人骂谢迁的话,不由有些愧疚道:“偶像,对不起,这次把你也牵扯进来,害得你跟着受累。” “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撤了我这个代言人的身份?”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楚明月握拳道:“别以为这么点小事就能将我打倒,牙刷洁齿膏我肯定会继续卖的,‘留香阁’我也会继续开,您是当仍不让的品牌代言人,只要您愿意,这个位置谁都抢不走。” 谢迁轻轻噬了声,“没钱还被骂的苦差事还有人来抢?”话虽如此,却是眼底含笑。 楚明月听出他话中之意开怀不已,豪言保证,“偶像您放心,等到赚钱了,绝对少不了您的代言费。” “行,我可等着。”谢迁沏好了茶汤,“尝尝看,我煮的茶如何。” 两人说说笑笑间马车一路前行,楚明月肚子不期然的发出串十分不合谐之声,她尴尬的笑笑,“将近一天没吃饭了,偶像您能不能请我吃个饭?” 如今两人都是风口浪尖,自是不能再在外面吃,马车直接回了谢迁的府上。 饭菜很快被端了上来,与谢迁相处的久了,楚明月也没了什么粉丝包袱,提起筷子就开始了大扫荡,生生吃出了风卷殘云的气势,待到她放下碗筷,桌上的餐盘已是空空如也。 “吃饱了没有,要是不够再让厨房给你做。” “够了够了。”楚明月摊在椅上抚着胀圆的肚子打嗝,眼珠子都转动的比平日里稍加迟缓了些,她笑的十分谄媚的看着谢迁,“偶像,你家的大厨真不错,我以后能常来蹭饭吃吗?” “不行。” “为什么?我们的关系都这么好了,吃顿饭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我夫人会受累。” 第一百九十一章 黑红也是红 不期然的吃了嘴狗粮,楚明月有些柠檬精上身,瞧了瞧四周没什么人,她打了个嗝低声问:”既然你同你夫人这么好,牢里的那位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谢迁慢悠悠的喝了口酒,“谁没有个青春年少意难平。” 楚明月点点头,“倒也是。” “怎么,你这小小年纪也有意难平?” “我哪有什么意难平,我有的是气难平。“楚明月想到”留香阁“的事就觉得的胃胀气撑的难受,”让我知道了是谁做的,我定揍的他爹妈不识。“ ”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让我在歇歇。“楚明月摊在椅子上,”我还没有见过偶像夫人呢,不介绍下给我认识吗?” “夫人不喜见生人。”谢迁倒了杯茶给她,“消消食。” 磨蹭到快要关宫门时,楚明月方回了宫,还未到偏殿刚拐到了某个角落,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踢出的脚剴地被人扣住,“别乱动,是我。” “老朱?”楚明月讶异的看着眼前面上焦色还来不及散去的朱祐樘,不由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留香阁’的事我已经知道,给你发语音不接,视讯也不接,夜猫也找不着你的人,我......” “你担心我,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来找我?”楚明月补完他未尽的话,朱祐樘唇角紧绷未出声,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忍不住的又问:“要是还是没有找到我呢?你打算怎么做?” “那我就亲自出宫去找。”朱祐樘回答的很是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楚明月叹了口气,拍拍朱祐樘的肩,哥俩好的说:”老朱,别对我这么好,要不然我会很为难的。”她不属于这个时代,完成任务后终归要离开。 “有红昭的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朱祐樘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是属于少年特有的执着,“为什么我对你好会让你为难?” “因为我无以为报啊,就会觉得受之有愧,有心理负担。”楚明月抬手道:“别说什么不求回报,你越是不求回报,我的心理负担越重。” “不,我想要回报。” “啊?”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楚明月挠挠脑袋,“那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尽量满足。” “我想要的,你知道。” 楚明月瞧着他又红了的耳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拒绝的十分果断,“其它的都好说,唯独这个不行。” “我知道我现在还达不到你的要求,但请你给我些时间,我一定会做到。”纵是被拒绝,朱祐樘也并不气馁,反而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 “折腾一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留香阁’的事你放心,我会派人去查。“ 直到朱祐樘离开,楚明月还是云里雾里的,她的什么要求他一定会做到?直到回到偏殿躺在床上楚明月方脑中灵光一闪惊坐起身,他不会指的是她嫌他长的瘦和没钱吧? 哎呀,我的妈呀,楚明月捂住脸,这虽然的确是她拒绝他的理由,但并不是根本原因,还有,他难道就不介意她是个”男“的吗? 不管了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楚明月裹住被子蒙头就睡,睡的迷迷瞪瞪中,她做了个梦,梦到她真的变成了个男人和朱祐樘成亲了,两人坐在婚床边就着谁攻谁受的问题真执了起来,最后石头剪刀布定攻受,赢是攻,输是受,楚明月三盘皆输,眼瞧着朱祐樘越欺越近越欺直近,楚明月菊花猛的一紧,醒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也太吓人了!楚明月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喝了杯茶压惊,完了继续倒头就睡。 虽然知道目前不适合出宫,但”留香阁“的烂摊子就摆在那里,不处理铁定不行,要是这次危机不好好处理,她的”留香阁”真的就只有关门大吉。 楚明月来回踱步思考着解决之策,宫女来报说陈太医和刘太医前来拜访,楚明月不免有些好奇,她虽然在宫里住了些不短的日子,但这地方除了贪玩的朱祐杬时不时的跑来玩之外,倒是未有其它人来过,今儿这两位太医怎的结伴前来了,不解归不解,还是让宫女将两人请了进来。 三人寒喧了几句后,两位太医对视了眼,刘太医道:“实不相瞒,洁齿膏是我二人按照太子殿下的要求调制而成的,故而里面的成份是否对人体有害,我们很清楚。” 楚明月闻言精神随之一振,“二位太医的意思是愿意给我出面作证?” “不不。”陈太医摆手,“我等同太子殿下的关系,此事不便于同外人道。” “那二位来将此事告之我是......” “虽此事不能说破,但我二人可以太医的身分,去楚神医的店铺里坐诊,当场检验洁齿膏,以证的确品质良好。”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不就相当于专家坐诊么,还有什么比太医当场验货更能证明其质量的,只要操作的好,不仅能化解危机,还能趁机宣传一波,让牙刷和洁齿膏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黑红也是红! 楚明月心情大好,“就这么办。” “那我等就不打拢楚神医休息了,告辞。” “等等。”见两人看来,楚明月清了清嗓子问:“是太子让你们来的?” “这个......”陈太医露出个干巴巴的笑,“楚神医之前帮了我们太医院不少的忙,我们可都记着,眼下正好有报答的时机,自然不能错过。” 不否认,也不承认,避重就轻?楚明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知道了,那就辛苦两位了,待我这边安排好了,提前告之二位。”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反击 杖着指环的瞬移功能,楚明月趁着夜深人静时出了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丐帮的堂口外,好巧不巧的今夜值守的正是上见到她的被她介绍新入帮的乞丐,乞丐打哈欠打到半途大张的嘴生生闭上,膝盖扑嗵就滑在了地上跪着给楚明月磕了三个头。 “......”不知道说什么的楚明月干脆直奔主题,“洪帮主在里面没有?” “在的在的,我这就进去叫他。”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就行,你忙你的吧。”楚明月步入堂口,一眼就看到了睡在屋子角落里铺着干草席垫上枕着臂弯的洪乔,旁边还滚了好几个酒瓶,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浓浓的酒味,也不知是喝了多少。她跨过横七蛑八睡着的其它人,来到洪乔旁边,伸脚踢了踢他,“喂,洪帮主,醒醒。” 洪乔虚睁开眼见是她,撑着草垫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问:“你怎么大半夜的来?” “清静。”楚明月在草垫上坐下,问他:”查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只是有些还有些事需要再确认确认。“ 听完洪乔查到的消息后,楚明月勾起唇角笑的让人有些发毛,”眼下这些已经够用了,剩下的你继续帮我查。另外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翌日大早,街上的人就意外的发现昨儿还被砸的稀巴烂的”留香阁“已经恢复了整洁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里面还布了两方桌子铺了暗色桌布横着擂放,桌上搁了黑釉瓷瓶,里面擦着开的十分娇艳的红梅,瞧着倒是十分温馨雅致。与这雅致不搭的是有好几名男子神情凶煞的在门口守着,也不是来寻事的还是来讨钱的,不多时原本容落落的街道上,因着人流量增多就开始凑成了堆,盯着”留香阁“指指点点,看了半晌好奇心过了,也就三三两两的散去。 待到日正当空之时,一辆马车停在了”留香阁“前,过往行人本能的停住脚步瞧去,就见车门打开,楚明月躬身施施然从里走了出来,她本就生的眉目清冷姿容极佳,此行又身着白色锦衣披着同色大氅,衬的她欲发的唇红齿白矜贵多骄,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偶有不识得楚明月的,不禁在内心默默猜测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如此俊俏。 楚明月站在马车上朝围观的众人微微一笑,接过车夫递来的锣,同那日促销般重重敲了三声,朗声道:”我楚明月,是这‘留香阁’的老板,想必很多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也没关系,现在知道就行。有买了我的牙刷洁齿膏说有问题同我讨说法的,也有没买产品根着讨说法的,无论是哪种,今儿我就是专程来给大家一个说法的,欢迎大家来同我讨要。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两个人。“ 车内的两人适时的出了来,楚明月道:”我左手边的这位是陈太医,右手边的这位是刘太医,二位太医常年供职于太医院,专给皇室贵人们看诊,我呢算是有些薄面,请到了二位太医亲自来我的店作诊,为大家当场验证洁齿膏是否有问题,各位不相信我,总得相信太医不是,到时若真查出了问题,我愿以一赔百,假若没问题......“她微微顿了顿,视线从闻风而来又聚了几层的众人身上扫过,”除了故意栽脏造遥者,我将既往不咎,只希望我得清白之时,诸位遇见相识之人,能替我这牙刷洁齿膏多美言几句。“ 楚明月不理会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伸手道:”二位太医,请。“ 刘、陈二位太医在桌后坐定面向外面,之前神情凶煞的男子位列两旁,众人这才明白这些男子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来寻仇的,而是楚明月请来的保镖,防止之前的事故再次发生。 楚明月笑盈盈的看了众人一眼,”各位,你们谁先来。“ 围观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谁都没有踏出第一步,挤挤攘攘下,一名瘦弱的小姑娘给推了出来,小姑娘有些怯怯的看了眼楚明月,又看了看两旁的男子,不敢上前,楚明月柔声道:”姑娘别怕,只管来便是。“ 小姑娘握了握拳,几步来到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拿出之前买的洁齿膏放在桌上打开,膏身中间被剜了小块,说明她已经用过。小姑娘紧张的看着刘太医检查,围观的人则是跟着伸长了脖子看,有看不到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几步,其它人见此也跟着往前挪。 刘太医用小勺子取了些洁齿膏出来,轻嗅了嗅,又以指沾了些放在舌间尝了尝,随即露出个温和的笑来,”姑娘,这洁齿膏没问题,可放心大胆的用。倒是姑娘你,平日里可是食欲不振失眠多梦?“ 小姑娘眼睛瞬间睁大,忙不迭点头道:”没错,早起时还经常犯恶心,从小到大,我爹不知给我找了多少大夫都未治好。“ ”姑娘不若将手伸出来,我替姑娘把把脉。“ 小姑娘赶紧将手腕伸了出来,刘太医从药箱里拿出方薄级覆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这才将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楚明月隐隐听得人群中有人讨论: “这不就是给贵人们把脉的作派么。” “还真是太医啊。” “要不是太医能一眼就瞧出这姑娘的毛病来?” “这楚老板究竟什么来头,居然能请来太医为她验证洁齿膏,还一请就请两。” 讨论声中,刘太医收回了手,“姑娘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开个药方给姑娘,姑娘连续服药三月,这病必定根除。”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刘太医。”小姑娘掏出个荷苞来,“请问诊金多少?”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反击2 刘太医笑盈盈的看向楚明月不作声,小姑娘也跟着看了过去,小声道:”楚老板,不知这诊金多少?” “义诊,无需给付诊金,还是之前那句话,姑娘用的好,给我的牙刷洁齿膏多宣传美言几句带着亲戚朋友来照顾下生意便是。” “这是当然,多谢楚老板。” 小姑娘拿着药方去了,楚明月对众人道:”各位别愣着,有需要查验洁齿膏的赶紧的。” 她话音落,好些围观之人充上前,列于两旁的男子立时上前维持循序,“别拥挤,别插队,都排好一个个的来。” 洁齿膏没验出问题,看诊问病倒成了此次的焦点,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不过嘛倒也没关系,太医们的医术传开了,由他们验证的洁齿膏自是更有说服力,她也因此赚了波好名声,也算是双赢。 楚明月挑眉抱着的炉慢悠悠的喝茶,事情进展的顺利,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谁知道这两个太医是不是冒牌货,大家都没见过太医,谁又能分辨出个真假来,他们开的方子,又有谁能判断不是胡乱写的。” 原本脑子处于免费看诊有便宜捡发热的众人也跟着冷静了几分,又听那人道:”照他们开的方子吃药,万一吃出个好歹来,这事谁负责?“ 他这句话算是扎到了众人的心底,是了,药这个东西一旦出错,轻则伤身重则伤命,绝非儿戏。 终于憋不住开始往外跳了? 楚明月往人群中淡淡瞥了眼,”这位,不妨出来说话,我看不见你的脸还真不好回答你的问题。“ ”这有什么不好回答的,你直说便是。“ 楚明月挑起抹冷笑,”怎么,人都不敢站出来,难不成是故意来挑弄是非的?“ ”出来就出来。“一个矮个子男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昂着下巴挑衅的看着楚明月,”我现在出来了,你赶紧说,我看你还能统出个什么谎来。“ ”我为何要说谎。“楚明月好笑的看着他,”太医们开的方子,若大家觉着心里不踏实,外面这么多医馆,拿着去问便是,如此简单的道理,需要我交理?你个傻帽。” “你、你怎么骂人?” “有吗?我有骂人吗?”她在”人“在上的音重重咬了下,”我这是在给你解惑。” 矮个男人被将了军吃了个闷亏脸色十分不好看,他又道:“就算他们开的房子是真的,也不排除是你在外面找的大夫冒充的太医,你怎么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楚明月偏头看着他,这是哪来的傻帽,太医们都有碟牌在手的,拿出一个便知,居然提这种蠢问题。 “怎么,证明不了了?”矮个男人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我就知......” “楚老板。”一道清丽的女声打断他的话,众人随之瞧去,方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人群之外,一名端庄秀丽的女子从车上下来,人群自动分开两侧容那女子通过,楚明月只觉她很眼熟,倒一时没认出是谁来,那女子走到近前,微微俯身行了个礼,“我家娘娘用了你的洁齿膏后很是满意,特让我再来买两罐备着,不知可还有?”视线微微一转,又见了个礼道:“陈太医、刘太医您二位也在。” 陈、刘二位太医赶紧起身回礼,“宁秀姑姑。” “我二人今日受楚老板所托,特意来为洁齿膏的质量做个验证。” “原来如此。”宁秀又看向楚明月,楚明月抱歉笑了笑道:“可能要让宁秀姑姑白跑一趟了。”笑中带了丝苦,“不怕姑姑笑话,我这店前两日刚被人闹着说洁齿膏质量有问题给砸了,所以才有了今儿宁秀姑姑见到的这事儿,要买洁齿膏怕是得等上两天,到时我亲自给娘娘送去您看如何?” 刚刚宁秀与太医交谈时,楚明月已脑中飞速做了分析,万贵妃宫里的人,她现在已见的差不多,且她应该不会派人特地前来买,剩下的用过她洁齿膏的应该就是宸妃,如此一想,她还真记起之前她曾来过她的偏殿接朱祐杬,难怪她会觉得眼熟。 “也好。”宁秀点了点头,回眸瞥了眼交头接耳的众人,听着他们的低声讨论,见目的已经达到,正要离去,那被晾在旁的矮个男子见好不容易抓住的漏洞就这样被人几句话给平了,当下急着高声道:“这又是打来找出来的,居然还敢冒充宫里娘娘的人,这可是要杀头的,楚老板真是好胆量,为了卖你的洁齿膏也真是拼了连命都不要。” 他话音刚落,脑袋猛的被颗石子给打了,疼的他捂住脑儿怒道:“是谁,哪个王八蛋敢打老子。”刚说完又是几个石子“啪啪啪”的分别打在了他的脸上身上,痛的他“嗷嗷”叫。 车帘被掀开,朱祐樘手拿着弹弓雄纠纠气昂昂的跳下了车,众人看着这个精贵的小公子满脸怒气的走上前,照着矮个男人的心窝就是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道:“你刚刚骂谁王八蛋,又给谁当老子?本宫问你话呢,赶紧说!” 矮个男人还未开口,刘陈二位太医已赶紧迎了出来,“臣见过四殿下。” “在外不必多礼。”朱祐杬目不斜视的盯着他脚下的辞退个男人,“你倒是说啊。” 楚明月走了过来,脚不经意的踩在矮个男人的手上,无视他的痛苦声,悠然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哼,瞬道来看看你的惨样。” “哦?然后呢?” 朱祐杬脸上露出十分嫌弃的模样,“居然被这么个蠢货欺负,你在宫里欺负本宫的劲儿哪里去了,丢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反击3 楚明月一时好气又好笑,心头蓦名的起了几分感动,她伸手捏住朱祐杬婴儿肥的脸,“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朱祐杬挣脱开她的魔爪,揉着自己红通通的脸狠狠的瞪着她,“不稀罕你谢,但你得多做些糖葫芦给我吃。” “行,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不定,不许骗我,拉勾。”朱祐杬瞬间换了幅模样笑眯了眼,朝楚明月伸出手指,楚明月笑着将手指同他勾上,再按上他的拇指,“再盖个章,这下信了吧。“ ”哼,算你识相。“ “来人,他竟敢骂本宫王八蛋,还敢当本宫的老子,将他的嘴给本宫打烂再扔去喂野狗。” “是。”几名侍卫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提起矮个男人就左右开弓,楚明月看着就觉肉疼,心里特别的解气,“悠着点打,留着他我还要问话。” “听见没有,按他说的办。” “是。”领命的侍卫下手轻了几分。 “你们,是不是心里也还质疑本宫的身份,认为本宫也是被花钱请来的。”朱祐杬背着手,一幅睥睨之态,“你们这样想,本宫也不对你们,毕竟你们确实也没什么机会一睹天颜。” 他从袖中拿出个腰牌伸向众人,”可看好了,本宫是如假包换的四殿下,这两位也是如假包换的太医。“ 原本还有些许疑虑的众人忙不迭跪倒揍拜伏在地,”草民见过四殿下。“ 朱祐杬满意的收起腰牌,得瑟的抬起下巴看向楚明月,”本殿下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特别厉害。“楚明月捧场的竖起大拇指,”不过现在热闹也看完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毕竟外面危险。“ ”本宫是四殿下,有什么危险的,谁敢打本宫的主意,除非是他不想活命了。”朱祐杬跑到她的位置上坐下,“好不容易溜出宫来玩一趟,我才不要这么早回去。” 楚明月有些头疼,看着跪了乌泱泱大片的广大受惊人民群众更是头疼,“你要不先让他们起来。” “都起来吧。”朱祐杬依言让人起来后,满脸兴奋的说,“你们继续。” “......”楚明月倒是想继续,但这尊小佛杵在这里这些还在惶恐又好奇中的普通老百姓怎么敢上前,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就在这时,几个被捆成粽子的男人被押了进来,难得穿戴整齐的洪乔朝楚明月拱了拱手道:“不负所托,已查明打砸闹事之人,特来将人交付于你。” 他侧首对旁边穿着绸缎锦衣体态富贵的中年男人道:“怎么着,是你自己说,还是先让我揍你一顿再说。” “自己说自己说。”中年男人额头冒汗,心虚的看了眼楚明月,主动交待,“我是‘小妹’杂货铺的老板,平常洁齿盐的销量都还不错,谁知道你这凭空冒出个洁齿膏来,还销量十分火暴如此受欢迎,我怕你断了我的财路,所以才让人趁夜砸了你的店,还差人四处散播谣言说用了你的洁齿膏对身体有害。“他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的对楚明月磕头道:”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不对,所有的损失我都愿意赔付,还请楚老板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楚明月漠然看着他,朝旁边的矮个子男人抬了抬下巴,“他也是你派来的?” 杂货铺老板瞧着被打成猪头的脸一时没认出是谁,楚明月使了个眼色,侍卫立时将人给带到了他面前,矮个男人艰难道:“老板,是我啊。” “这、这,老七?”杂货铺老板心惊不已,赶紧道:”楚老板,这是个误会,我今儿没让他来。还有,我之所以会如此做,都是受他唆使。“ ”哦?“楚明月兴味的看了眼猪头七,眉梢一挑,”先将人都全部带下去吧,好好看管,等我忙完了这里,再来审问。“ ”各位,现在真相大白,想必不用我再多解释什么,接下来的时间,各位若还有不放心洁齿膏的同样可以让两位太医当场验证,若有质量问题,按十倍赔偿。如不需验证洁齿膏的,也可参与义诊。”楚明月话刚说完,人群已开始蠢蠢欲动,她继续道:“另外,我再宣布个消息,为了防止以后此类事件再发生,也为了让大家对产品安心,我决定邀请两位太医作为我产品的质检专家,以后生产的所有产品都由两位太医抽样检查,以保证质量合格,诸位可安心使用。” 一片欢呼叫好声中,经营危机总算彻底解决扭转,楚明月长疏了口气,这几日赶制的产品,看来应该能应对接下来的火暴销售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投放的虚拟屏幕中,朱祐樘忙活着处理公文,楚明月忙活着吃糕点零食并将发生的事说给他听,说完砸么着嘴美滋滋的,“总算是有惊无险,转危为安,要不然咱俩的第一份事业就得打水漂。不过这次,还是得谢谢你啊,要不然我估计还得头疼好久。” 朱祐樘百忙之中抬起头来露了个浅浅的笑,”你不都说了是我们两个的事业,这都是我该做的,还说什么谢,如此倒见外了。“ 楚明月挑眉,“倒也是。不过朱祐杬小盆友也是你让他来的。” “这个倒还真不是,宸妃娘娘能让他去很明显是替你解围,这个倒是另我很意外,你同宸妃娘娘的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 “好吗?”楚明月耸耸肩不置可否,“可能是我之前主动送了她牙刷和洁齿膏吧。”见朱祐樘又在奋笔疾书不由纳闷,“你最近似乎比前段时间更忙?” “嗯,最近两广地区发生暴乱,需要处理的事太多,可能没什么时间陪你,你别生气。” “谁要你陪。”楚明月轻哼了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赶紧忙你的吧,我今儿也累的不行,休息了。” 楚明月将视频挂断躺倒在床上不知为何反而有些睡不着,朱祐樘似乎又清瘦了些,她给他拿去的那些钱他没有买肉吃? 隔日楚明月挑了个小元宝常经过的路口蹲点,果不其然将人给蹲到了,她抬手将人脖子给勾住,“小元宝,有个事儿问你。” 小元宝苦着脸问:“神医,您不会是又和我家殿下闹矛盾了吧?” “哪能啊。”楚明月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胸口,“你放心,我最近心情好,没空找你家殿下麻烦,我呢,就是好奇件事儿,来找你问问。” 小元宝一听,脸上瞬间笑开了,只要不是找他家殿下麻烦,其他都好说,不由道:“您想知道什么,只要奴才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 “如此甚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想问问你们太子是都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穷,穷的堂堂太子连肉都吃不起。” “谁说的。”小元宝胀红了脸,像被戳到了痛处,“我家殿下才没那么穷,虽然没有天天吃肉,但、但”气势变的有些不足,“但十天半月还是吃一回的,最近都改为三四天吃一回了。” 楚明月一脸牙疼的表情看着他,小元宝脸又更红了几分,鼓着腮继续补充,“我家殿下的月银本来就不多,要负担整个端敬殿的开支,还要接济我们这些家里有困难的下人,不止如此,他还会让我出宫时拿着钱去接济那些吃不起饭的穷苦百姓,”说着说着小元宝眼眶都红了,语中不免多了几分委屈,“殿下他总是想着别人,最终苦了的却是自己。前些时日他突然说想要天天吃肉,可把我们高兴坏了,但账上又确实没钱,我们这些下人就私下里自己凑了些,谁知后来被他知道了,平日里我犯错都不会说句重话的殿下把我给狠狠讯了顿,让我把钱退给了大家,他就继续接着啃馒头。” 楚明月心里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傻子。 她拿了些银钱塞在小元宝手中,”这些拿着,缺了就问我要,给你家殿下添些肉吃,要不然刮大风他真的能飞上天。“又补了句,”这事儿千万不能被其它人知道,尤其你家殿下。“ 小元宝有些回不过神,茫然的点头,有些傻兮兮的问:”神医,您不是来嘲笑我家殿下太穷吃不起肉的吗?您不是和他水火不融吗?那您为什么还要给钱给他买肉吃。“ 楚明月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哪那么多为什么,你是十万个为什么投胎啊。没错,我的确和你家殿下关系不好来着,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要让他吃肉长结实一点,到时打起来才带劲,要不然一拳过去全是骨头,多没意思。“ 小元宝惊的下巴险些没掉下来,他千想万想也绝不会想到楚神医是抱了这种心思来送肉钱给他家殿下的,原本心底满满的感激之情转眼掉了大半,愣愣的哦了声,喉头的道谢之词也生生卡着,咽不下去又出不来,憋的他难受,“那要是楚神医没什么其它的事,我就先走了。” “去吧,记得我刚刚交待你的话。”楚明月拧了把他婴儿肥的脸,潇洒的转身走人。 接下来还有件事等着楚明月去做,审到她店来闹事的老七。 楚明月将几人从朱祐杬手中要了回来,交由洪乔看押。 “怎么样,交待了没有?” “嘴到是挺硬,但再硬,也硬不过我的拳头。”洪乔带着楚明月往看押的房间边走边道:“据他交待,说是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钱,交待他如此做的,但据体是谁,他自己也不清楚,对方并未让他看见面容。” “呵,倒还挺神秘。” 两人说话间到了丐帮的看押之处,门打开,老七单腿系着倒吊在半空,活像只癞蛤蟆,楚明月抱臂围着老七走了两圈,对洪乔道:“你这方法不错,改日我也试试。” 昏昏沉沉的老七听见了楚明月的声音,挣扎着醒了过来,连连求饶,“楚老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一时贪财,做出如此违背良心道德之事,不该栽脏陷害你,我都知道错了,求求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要我饶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乖乖的将幕后之人说出来,我会考虑考虑。” “我真的不知道,我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模样。” “那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楚明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慢悠悠的问。 特别的?那人绞尽脑子想,肿眯了的脸蓦然睁大露出了丝缝隙,“我想起来了,还真有点特别,那个人的声音似乎比寻常男子的声音要细一些,如果让我再听到,我肯定能辨别出来。” “当真?” “真的真的。我打小就很能分辩人声,这么有辨识度的声音自是更容易分辩。” “那行。”楚明月站起身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人,我来找,你中需要负责辨认声音即可,若是找着了人,我自会放了你,之前的事也既往不咎,但你若敢随便指认一个......”她勾起唇角,笑的瘆人,“后果你应该也明白。” 第一百九十六章 生气 小元宝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楚明月,他开心的迎了上去,“楚神医,好巧。” “不巧,我今儿也是专程来找你的。”楚明月极其顺手的勾搭着他的肩,“宝儿,帮个忙呗。” 半个时辰后,小元宝跑了回来,“神医,查到了,当日梁总管没有出宫,但他的随侍张福的确出了宫。” 张福不就是跟在梁芳处的小太监,楚明月拍拍他的肩,“知道了,多谢,记得没钱了随时来找我。悄悄的。”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作美,楚明月刚得知了这个消息,张福就正好出了宫采办,她二话不说,找了丐帮的人用麻袋将人给套了扛了回去,为了防止老七信品胡诌,还多叫了几人捏着噪子发出不同的声音,没想到老七还真没撒谎,轮到张福时他直接将人给定了,这下此次经营危机幕后之人不用多说,瞬间浮出了水面,看来之前并非她多想,梁芳那个老匹夫果然记仇心够黑下手够狠,她得好好琢磨着送他个大礼才行,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将张福给狠揍了顿放了回去,至于老七等人,让他们吃够了苦头长了记性也给放了。 楚明月回宫后正冥思苦想怎么整梁芳,朱祐杬跪来缠着他玩要她做糖葫芦,正好最近这段时间也确实太忙,楚明月就干脆依了他陪着他玩,见他神情有些蔫似乎没有平日晴兴致高,她好奇的问:“今儿怎么了,心情不好?” “嗯。”朱祐杬小大人似的拖腮叹了口气,“太子哥哥又要走了,下次见太子哥哥还不知得什么时候。” “走?去哪儿?”楚明月停下手中浇糖的动作,回过头问。 “听说是去两广,太子哥哥这次又要受苦了。”朱祐杬不禁再次发出他的感叹,“所以当太子究竟有什么好的,哪里有危险就得去哪里,还要天天被公务累的半死,还好我不是太子,要不然得哭死。” 楚明月撸了把他的头,“这是责任与担当,你不懂。” 朱祐杬不服气,哼哼道:本殿下不懂,难不成你懂?” “我虽然不懂,但是能理解。”楚明月心理莫名的有些烦躁,拿起做好的几串糖葫芦塞他手里,“找你母妃玩去。” 朱祐杬走后,楚明月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越想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待到晚上朱祐樘同她通视频时,见着她明显十分不快的脸,不由停下了处理公务,关切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楚明月凉凉的瞥了他眼,“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朱祐樘实在不知她是何意,“说什么?” 楚明月死死盯着他足有十秒钟,朱祐樘生生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种自己犯了罪大恶极之事的错觉,他刚要试着开口打破这僵局,楚明月抬手就将视频给挂了。 她这一反应让朱祐樘措手不及,也实在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惹她如此生气,他还没想出个头绪来,楚明月的视频又发了过来,他几乎是立马接通,不待他开口,楚明月连珠似的炮轰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我有任何大小事都主动同你说,你的事我却要从旁人的嘴里得知,再怎么着咱俩也是合作伙伴,互道重要行程这是最基本的尊重,你究竟懂不懂?“她说完画片就跟着消失,又被她挂断了。 这次朱祐樘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也总算是明白了她为何生气,不由得抚额露出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将视频拨了回去。 一次没人接,两次没人接,待到第三次时终于接通了,楚明月拿斜眼看他,仍是凉凉的,”有事?“ ”不是不同你说,我也是上朝才接到的旨意,之后忙着处理各项事务,加上时机也没合适,就想着等到晚上再告诉你。“朱祐樘语声柔柔的,听在耳中让人如沐春风,”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我尽量最先亲口告诉你,你别生气,对身子不好。“ ”什么叫尽量?“ ”眼前我们这种情况,我确实不能完全保证第一时间告诉你,就好比这次。“朱祐樘试探着问:”你这次生这么大的气,就是因为这事?“ 本来楚明月生气生的理直气壮的,被他这么一问,突然就有些别扭来,掩鉓般的翻了个白眼,”心情不好,瞬带拿你出出气,怎么,不高兴?“ ”没有。“朱祐樘笑笑,眼睑微微下垂,似带着些许羞涩,”你能这样同我闹,我很开心。“ ”谁同你闹了。“楚明月有些恼,下一刻唇角又止不住的扬了起来,烦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轻哼了声,”我这是严肃的纠正你的错误,以免你以后再犯。“ 朱祐樘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其实这事你从旁人嘴里听的并不全。” “怎么说?”楚明月被他笑的脸上有些发热,见他换了话题赶紧配合。 “这次去两广,我在其中也费了不少心思,今日终于有了结果。” “什么意思?难道你去那边还有自己的安排?” “不错。”朱祐樘的神情透着几分怅惘,“还记不记得你初入宫时找我帮忙的原因。” 第一百九十七章 落井下石 经他一点,楚明月立时明了,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是去探寻你母妃的事?“ ”是,前些时日我收到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查探到我母妃当年在灵恩寺待过一段时间,我想亲自去看看。“ ”哦,这样啊。“楚明月从小到大没怎么安慰过人,见他眼底隐约似有几分伤感,憋了半天也就干巴巴的来了句,”那你此行多加小心。“ ”好。“朱祐樘看着她问:”你这是关心我?“ ”毕竟是合作伙伴,关心你是应该的。“楚明月伸了个懒腰,”困了,早些休息。“ 聊完视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楚明月突然也有些想自己的亲人了,她翻身而起趿着鞋推开窗,冷空气霎时灌了进来冻的她一哆嗦,她忙不迭将衣领紧了紧,抬头往天上一望,连半分月亮都看不到,本想着对月幻想着她航天的父母就在上面与她遥相对望,也算是颇有翻意境,眼下这乌漆麻黑的一片,啥意境都没了,还冷的要死,楚明月才浮上来的相思之情散了个干净,抬手将窗一关,三两步跳上床裹着被子睡觉。 楚明月一觉睡醒就见朱祐杬正揍着脸蹲在她的床边上捧着脸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她吓了大跳坐起身,惊魂未定的同他大眼瞪小眼,”大清早的这是要干嘛?“ ”猪的睡相都比你好看。“朱祐杬特嫌弃的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揉揉蹲麻了的腿,抽出张折叠的信纸给她,”喏,太子哥哥让我给你的。“ ”奇怪,为什么太子哥哥让我不要告诉你他已经离宫出发去了两广。“ 刚展开信纸看到朱祐樘去两广消息的楚明月,”......” 所以你为什么不听你太子哥哥的话好好的闭上嘴! 自打楚明月改装了信号接受器,两人能够语音视频后,除了偶尔有需要当面商议之事,也使用戒指瞬间转移的功能去朱祐樘的书房和他见面之外,她们在宫内的碰面次数几乎为零,但不知为何,朱祐樘一走,这宫里瞬间就变得让人乏味起来,虽然之前也不觉得多有趣。 楚明月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找梁芳报仇这事儿自然而然就被她放在了首位,她思来想去有了个好主义,又差了小元宝去打听梁芳什么时候不在他那炼丹房里,得到消息后,她回到偏殿的寝房将门给落栓,用指环的瞬移功能来到了梁芳的炼丹房里,正盘算着如何搞破坏才能搞的惊天动地,就见放原料的靠墙百格柜中,有两格贴着硝石和琉黄。她唇角一勾,露出个坏到骨子的笑,片刻后,宫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怎么回事?”朱见深下的龙椅都跟着起了几丝震颤,拿丹药的手顿在半空,扭头问身旁的年公公。 “奴才这就去看看。” 年公公出去片刻回来,瞥眼看了看梁芳,躬身道:“回皇上,是梁总管的炼丹房炸了,哪今起了大火,宫人们正在救火。” “炼丹房着火?”梁芳双眼睁大不可置信,他这些时日很不受皇上待见,亲弟弟又死了,至今未查出真凶,他悲愤欲绝,可再如何伤心愤怒,在这人吃人的宫中,没了皇上的倚仗,就只有任人踩在脚下的份儿,他强打起精神,炼了丹药来献给皇上,以求以重新得宠,谁料到就离开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就发生这样的大事。 匆匆往回赶,远远就见到了滚滚浓烟和串起的火苗,他急得几乎跑了真情为,真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梁总管,这么急,去哪儿啊?“楚明月手握着把瓜子边磕边晃悠着走了出来挡住梁芳的去路。 ”让开,本总管此时没空理你。“ 梁芳欲从旁走,楚明月一步挪过去,又将人给挡住了,活像个当街拦路调戏姑娘的小混混,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可我此时有空理你啊,咱俩好久没见了吧,不如找个地儿坐下来聊聊?“将手中的瓜子往前一伸,”你看,我连瓜子儿都带了,咱俩边嗑连聊,保证聊的尽兴。“ ”你给我让开!“ ”偏不让。“楚明月挑衅的抬了下眉,“有本事你咬我啊?” 梁芳眯眼盯着楚明月,那神情似恨不得真的将她给咬两口以作泄愤,他咬牙切齿的问,“楚明月,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事儿?”楚明月眨眨眼,“梁总管,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楚明月!”梁芳已在暴怒边缘,“我的炼丹炉爆炸,炼丹房烧成一片是不是你干的?” “哦,你说这事儿啊,我还以为你是指拿钱找人闹事黑别人的店呢?”她撇撇嘴,“原来是着火这事儿啊?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梁总管,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不然我告你诽谤。” “不是你,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奇怪勒。”楚明月冒出个台湾腔,“这皇宫是你家的哦,我到哪里还要像你报备,我就刚好走到这里不行吗?” 话峰又突然一转,笑眯眯的,“当然不是这样的啦,天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很明显我是看见了爆炸在这里等你的嘛,至于做什么......”脸上笑一收,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当然是落井下石,难不成还跑来安慰你?” 第一百九十八章 甜的令人发齁 将梁芳狠狠收拾了通,楚明月心中畅快了不少,脚步都跟着变得轻盈,午后出了太阳,又跑出宫去巡了店,眼下已不同往时,一路上都有人在不停的同她打招呼,还有小姑娘对她暗送秋波,楚明月心里这个美啊,真像是吃了德芙巧克力,丝滑到心里的甜。 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店里柜台后的小王子居然送了他个大大的白眼,随后直接将她无视,楚明月简直是莫名其妙,这孩子又抽哪门子的疯? ”让让,不要挡着我做生意。“小王子面无表情的抬手朝楚明月挥了挥,像赶苍蝇似的,斜眼问旁边的顾客,”买啥?“ 等到店里的客人散的差不多了,楚明月方胳膊支着柜台问:”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同我阴阳怪气的,这才几天不见,中邪了?“ ”就算是中邪,也比被你扔在外面不闻不问强。“小王子指控,”当初把我救回来租间屋子扔进去自生自灭是这样,现在开家店把我往里一扔还是这样,你都这样对我还想我给你好脸色?“ 楚明月难得的敛了脾气同人讲起了理,“我有太多的事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能顾得上你,虽然如此,但我也提前对你做了好排,你看我这不还是把你放在心上的对不对?” 小王子神情莫测的看着她,看的楚明月头皮发毛,“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说,你把我放在心上的?” “对啊,有什么问题?” 小王子的视线落在楚明月心口的位置,像是要将其烧穿个洞,真真切切的看看她的心上是否有她,好的话是真是假,“如果你骗我,我一定将你的心给挖出来。” 楚明月背上发凉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年纪小小的,心倒是挺毒辣。” 不欲同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楚明月去了后院相连的作坊,检查产品生产的情况,小王子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她又去了厨房,回身问他,“吃过糖油果子没有?” “没有。”见楚明月慢腾腾的挽着袖子,小王子脑中灵光一闪,“你要做给我吃?” “嗯。”楚明月指指灶前,“生火会不会?” 厨房里并没有山楂水果之类的寻常做糖葫芦的原料,倒是有小袋糯米粉,楚明月将其和了揪成个个拇指大小的疙瘩捎捎搓成个类似鼓型的小团再扔进油锅里炸,没多久这些小团就膨胀成鸡蛋大个个的丸子且十分的圆,再丢几块黄糖进去,搅上几锅铲,待到丸子变得金黄时,就用筲箕捞起来,洒些芝麻在上面,没有竹签就用筷子穿成串,一串五个,圆乎乎黄澄澄的糖油果子挤挤挨挨瞧着令人口舌生津。 “喏,尝尝看。”楚明月递了串给灶前烧火额头脸上全糊了灰双眼直勾勾瞧着她手中糖油果子的小王子,眼中不自觉的盛了丝期待。 小王子接过,看看她,再看看手中的糖油果子,小心翼翼的咬了口,楚明月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 ”味道不错。“他在唇齿间细细的嚼细细的品,如吃山珍海味般。 楚明月一击掌,”我果然有这天赋,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功了。“她在现代时有个朋友家里做糖油果子小吃的,生意十分火暴,毫不夸张的说,旦凡尝一口她家糖油果子的,都成了回头客,她有次去她家的摊位上玩,瞧着他们如何做,一直想试试,没想到今天如愿以尝了,还做的如此成功。 ”你......第一次就做给我吃?“小王子问出这话时眉峰微蹙,像是纠结,又像是别扭。 ”对啊,对你够好吧,以后要是再说我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我可是要生气的。“楚明月毫不愧疚的顺势认了,虽然他陈述的没错,不过她其实就是肚子恶了想来找些吃的看到了糯米粉心血来潮而已。 ”嗯。“小王子几不可闻的应了声,继续吃糖油果子,见楚明月要拿了吃,他一巴掌拍了过去,老母鸡护食似的,将装糖油果子的筲箕给捞了抱在怀中,”这是我的,不许吃。“ ”......”这小兔崽子,她忙活半天居然不让她吃? “你好歹让我吃一个尝尝是什么味道?” 小王子毫无商量的余地,抱着筲箕就跑出了厨房,速度快的楚明月根本来不及拦他。 小白眼狼! 楚明月饿着肚子跑去小摊上吃了碗油醋面,这才感觉总算活了过来,又在街上逛了逛,方踱着慢悠悠的步子往回走,路过个三岔路口时,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忙着开业忙着反黑忙着整梁芳,倒是忘了宗人府里的吴废后,也不知她吃了她的药后病情如何了。 看了看天色尚早,楚明月遂转了个弯往宗人府去。 “这是什么?糖葫芦?”娄尚见小王子美滋滋的吃着串金黄油炸圆果儿,有些不确定的问。 “无知,这叫糖油果子。”小王子泛着油光的唇勾起两分得色,“你没吃过吧。” 娄尚掀了掀眼皮,懒腾腾的伸了个懒腰,话落就伸手从他的串上捞了个走扔进跟里,在躲避小王子的追杀中,他“噗”的一口将其吐了出来,“这是谁做的?打翻了糖罐儿还是怎么回事,甜的令人发齁。” 第一百九十九章 揍人 楚明月去宗人府见吴废后,有些缓不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没给她吃药?”看着躺在破草席上面色苍白咳的蜷缩着身子的吴废后,楚明月紧皱起了眉,蹲下身给她把了脉,病情均然比她初为她看诊时还严重了。 “放心,我能撑得住,死不了。”吴废后嗓着嗓子回,布满血丝的眼中目光倒是极其坚毅,楚明月毫不留情的打击她,“放心,再这样下去,你熬不到这冬就得死。” 察觉到自己的衣袖牵了牵,楚明月回首对上青柠给她死的眼色,她会意的跟她去过了牢里的角落,在吴废后的视线盲区,她膝一弯就要下跪,楚明月抬手将她扶住,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青柠抹把眼角的泪,低低道:“楚大夫,您能帮谢太傅带东西给娘娘,还替太子传话,奴婢相信您是个好人,所以奴婢想要求求您救救娘娘。” “我给你们的药” “不是药的问题。”青柠急急打断她的话,忿忿道:“这些狱卒太不是人了,他们不仅不拿御寒之物给娘娘,甚至连口干净水都不给她喝,里面居然、居然加了马尿进去,饭菜也是馊的,根本没法吃,这样下去,娘娘怎么受得住。” 未听她说完,楚明月脸色就已变得阴沉沉的,她强忍住胸口涌起的怒气问:“之前不是给了你们钱,你们没有打点?” 说到个,青柠更是气的眼眶发红,脖子都跟着红了气来,夹带着两分羞怒,“打点了,谁知那狱卒见我们有钱,以为身上还藏着什么好东西,竟要搜我们的身,要不是娘娘拼死拦着......” 楚明月控制不住的爆了粗口,她大喊,“狱卒,过来。” “楚神医,您叫我。” “平时都是你在看管他们?” “是。”狱卒不明她为何如此问如实作答。 “很好。”她从怀中摸出块玉佩,“这是上等的和田玉,可值不少银子,赏你的,过来拿。” 狱卒一听喜上眉梢忙不迭弯腰进来,拿刚伸出就被楚明月一个反剪扣在了身后脚尖同时喝在他的膝窝,狱卒瞬间被跪了下去,嘴还同时被他捂住,掌心下传来呜呜的声时音。 “拿团破布来将他嘴给塞住。” 青柠麻溜的脱下脚上的袜子塞进她的嘴里,那媲美臭豆腐的味儿险些将楚明月给熏晕过去,青柠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赶紧的,有气撒气,没气健身,朝着肉多的地方打,别断了骨头就行。“楚明月抽出狱卒的腰带将其手脚连绑扔在地上,话音刚落,青柠青杏拧起裙摆就跑了进来手脚齐用殘影翻飞,间夹着不停歇的咒骂,简直是场精彩的连合双打,待到两人打得累了,楚明月方蹲下身拍拍他疼的几近扭曲的脸,”我将嘴里的东西给你取出来,不许出声,要不然我弄死你。“ 狱卒拼命点头,楚明月使了个眼色,青柠上前将袜子往他嘴里重重一塞方恨恨的取出,狱卒张口就吐了。 几人先后捂住了鼻,楚明月揪着他的衣领将人转了个弯挡住那团秽物,在狱卒惊恐的眼中,她卡着他的下颌将一粒団不溜丢的东西扔进了他被迫张开的嘴中,紧接着下巴被往上一抬,那粒东西被他吞咽了下去。 楚明月手刚松,狱卒就不停的开呕想要将其吐出来,楚明月凉凉道:”没用的,这药入喉即化。“又将先前的玉拿了出来,慢慢悠悠的在他眼前晃了晃,塞入了他胸前的衣襟中,”这块玉呢,还是给你,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不用太过,能过的去就行,下次我再来,要是我满意呢,就是解药和银钱,要是不好......“她唇角勾起的冷笑看的狱卒头皮发乍,”后果你懂的。“ ”我懂我懂,楚神医放心。“ 楚明月又交待了几句就离开,隔日带着连夜熬制的丹药来,狱卒谄媚的跟在她身后,到了牢房前几步上前将锁打开,”神医,您看看可还满意。“ 原本脏屋的牢房变得干净整洁,还多了块大木板支起的床,上面铺着厚实的干草和被子,吴废后此时躺在上面睡的极沉,楚明月点点头,掏出包银钱抛给狱卒,”以后她们需要什么,帮着打点打点,记得别让其它人发现。“ ”明白明白。“狱卒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又期待的看着楚明月,”那解药?“ ”放心,只要你不作妖,我保证你死不了。“ 将狱卒打发走,楚明月又为吴废后把了脉,见病情相对昨天来说还算稳定,留下药叮嘱青柠青杏二人一些注意事项后刚要离开,两人齐刷刷的就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怎么又跪?“楚明月真是头疼,她欲将二人拉起,二人却是跪的纹丝不动,”楚神医的大恩大德,我们定然永世不望,以后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 ”哎哟喂,我谢谢你们,我不想要牛马,我只想要大别墅,别跪着地上凉,赶紧起来,别治好一个又倒了两个。“ 这社会狗屁的封建社会,动不动就下跪,来不来就是做牛做马,怪不得农耕那么发达,指不定就是这些人做牛马贡献的。 楚明月脚刚跨出牢门一半,耳后传来吴废后的久病干哑之声,”等等,=,我有话同你说。” 第两百章 心上人不是这么用的 “醒了?”楚明月走回去,“感觉如何?” “还是那句话,死不了。”吴废后被青杏扶着坐起,“为什么要帮我?” 楚明月歪头看她,“你怎么还没你这两丫鬟聪明,她们都知道我是看在谢迁和太子的份上,难道你看不出来?” ”太子,”她顿了顿,“现在可好?” “前段时间累的像条狗,前两日刚出发去两广平乱。”楚明月眼珠子滴溜溜转,“谢太傅也很好,我上次还去他家吃了饭,他夫人做菜的手艺真不错。” 吴废后阴阳怪气的“哼”了声,“我没问他。”语中透着几分尖酸刻薄与不甘,“不就是会做几个菜还真她是个宝,姓谢的也不过如此,空担个才名,真是瞎了眼。” 楚明月从这话中嗅到了浓浓的八卦之味,她点点头,“谢太傅的确很宝贝他的夫人,我想见见都不让,说他夫人怕生,还不让我再去蹭饭吃,就担心将夫人给累着,真真是体贴入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夫君呐。”她说着密切注视着吴废后的反应,见她憔悴的面上阴沉沉的,倒是不怎么辩得出是久病所至还是气怒所至,她唇角轻轻一勾,无尽的朝弄跃然而生,“是么?” 等了半晌,也不见下文,两字就完了?她脑中疾速飞转,看如何再套几句话来,就见吴废后垂眸从已瘦的皮包骨的腕上褪下个镯子来交到她手中,“你虽是因着樘儿的面上帮的我,但我这个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这个镯子算是我对你的谢意。” 楚明月本想推辞,不料她直接来一句,”若不要,便砸了吧,本宫送出的礼,断没有再收回的道理。”说完回身往床上一躺背朝外继续睡觉。 连送个东西都这么强势,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她还真不能只怨别人。 楚明月收了镯子走了,在旁始终憋着忍着的青柠青杏终于得了机会开口,青杏道:“娘娘,这可是您祖上传下来的镯子,您这些年过的再如何艰难,都没有动过那只镯子,怎的、怎的就这样给了她,就算她于咱们有恩,也不至于将这镯送出去。” “镯子再重要,也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吴废后空落落的手腕,“我现在这样,也帮不上樘儿什么忙,樘儿身边能多个真心待他之人总是好的。” 楚明月回到偏殿晚上同朱祐樘视频的时候将吴废后送她镯子的事说了,还撩起截袖子将镯子戴在腕上,问好不好看。 不知是极品血玉手镯衬的她纤细的手腕更加肤白如雪,还是她白皙的肌肤衬的手镯艳丽异常,朱祐樘脑海中蓦然浮现初雪枝头上绽放的红梅,多情又妖娆,纯洁又热烈。 “喂,发什么呆呢,问你好不好看。”楚明月见他双眼发痴的盯着自己的手腕半晌不吭声,不由催促。 “好看。”朱祐樘侧首掩饰自己的失态,又补了句:“很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楚明月又晃动着手腕欣赏了翻,就小心翼翼的将其摘下搁在了找来的红木雕花手饰盒中,“等你回来,我就把它交给你。”抬眼见朱祐樘的耳朵比这手镯还要红,不由纳闷,“你很热?” “是有些热,越往南天气越暖和。”朱祐樘顺着她的话答,想起她前一句,不由问道:“既是送你的,送给我做什么?” “她处境都这般困难还带在身上,送我时旁边两个宫女急的恨不得上前阻止,我就知道这玉镯肯定对她很重要。我不收不行,但你还给她肯定没问题。” 朱祐樘胸口一片温热,“是很重要,这是吴娘娘祖传之物。她既然送给你,你就安心收下。” “祖传之物怎么能收。” “既然现在不想戴,那便放着,等我回来,亲自为你戴上。” “我是不能收不是不想......”楚明月在朱祐樘灼灼目光下,猛的卡了壳,似明白了什么,她心跳紧跟着乱了节奏,面上则是一派镇定,“不早了,早些休息。” 挂了视频楚明月一头栽倒在床上,朱祐樘真是太犯规了,怎么能这样犯规,简简单单一句话,居然让她落荒而逃。 是的,纵然是楚明月刚刚表面如何的稳,仍掩盖不了她落荒而逃的事实,她气的垂床,向来只有她撩别人的,哪有被人撩的不能自持的,尤其还是朱祐樘那种纯情的小老头。 真是马失前蹄! 楚明月在床上翻滚,视线不经意落到手环上的液晶屏上瞧见了能量值,最近用的凶猛,能量值已由最初的百分之七十出头,降到了不足六十,心头什么慌乱什么无规律的节奏都在此刻打上了休止符,如果再这么用下去,估计她也不用回去了。 莫名的觉得很是烦躁,将视线落开,又瞧见床头还未合上的红木雕花盒子,里面手镯静静的躺着,朱祐樘的话随之浮现在脑中挥之不去。 “啪”的声,楚明月粗暴的将盒子盖上随手塞入抽屉中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接下来的日子,楚明月该吃吃该喝喝该浪浪,基本上是三点一线,宫中、宗人府、店铺,万贵妃近来似乎过的波为顺心无甚大的情绪波大,调养成效较之前好了不少,面色恢复了几许好润,精神也跟了上来,遇见好天还能出去走走散散步,楚明月因此得了不少赏赐。 宗人府的那位自打楚明月将狱卒惩治又收买了翻后,日子总算是能过的去,加之楚明月的药物调理,身体也跟着渐渐好了起来,彼此关系也拉进了不少,时间久了,楚明月还挺喜欢吴废后的火爆的性子,想处起来特轻松,不用担心被坑,就是她仍未能从她话中套出有关她与谢迁之间的八卦,而向来愈是不与为人道的越是激发人的好奇心,楚明月好奇心被激发了个彻底,暗暗定下决心,定要将她二人的八卦给挖出来不可,若放现代,她已然具备了当狗仔的必要素质。 再说店铺,自打前期红黑交替的宣传加上后期用户口碑的安利后,生意蒸蒸日上,十分红火,甚至一度供不应求,楚明月琢磨着得扩大作坊,再开个分店之类的,或许她可以在这大明搞个日用品连锁,当然,到时就不止卖牙刷牙膏了。脑中浮现出数套经营方式,及相应上架推广的产品,她越想越觉得前途明亮,天空简直下起了银票雨。许是上次糖油果子的功劳,小王子现在也不同她闹别扭了,见她来了还能给个正眼,偶尔还能对她笑一笑,虽然那笑总让她让她瘆的慌。 梁芳因为炼丹房被炸,近来也没时间心思找楚明月的麻烦。 谢迁不敌楚明月的纠缠,又让她去家里蹭了顿饭,但她仍没见到他那位宝贝夫人,也没打听到任何八卦,这让她有些遗憾。 如此前前后后的总结下来,楚明月这些日子简直是过的舒心至极顺风顺水,就是不知从何时起,总会时不时的走神。 晚上楚明月躺在床上,看着久未有动静的手环,拉被子一裹,睡觉! 几天后,一封密信的到来,打破了她短暂的平静生活,信是朱祐樘派来保护她的暗卫夜猫带来的。 “殿下临行前交待,若是查到红昭姑娘的消息,直接让属下转交给神医即可。” “哦。”楚明月装作不在意的将信收好,“他现在在那边怎么样?平乱可还顺利?” “楚神医居然不知?”夜猫懒散的语调中夹着几分意外,“神医同殿下交好,属下还以为神医对殿的事知之甚祥。” 楚明月莫名的有些恼,瞪他,“谁同你家关系好了,少胡说八道。” “不好就不好,凶我做什么。” “你要再不走,我不止凶你,还揍你!” “这么凶,小心以后没人要。”赶紧楚明月发飙之前,夜猫麻溜的消失,而此时又气又恼的楚明月并未注意到夜猫的用词是“没人要”而非“没人嫁”。 冷风从窗外灌了进来,楚明月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刚刚不知不觉的又在走神,她起身去将窗户关上,发现外面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血,蓦然就想到那日同朱祐樘在雪地中打雪仗时的情景,又想到了彼此初见时他将她当成刺客时的情景,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已经来了大半年了,望望天上,黑压压的一片,仍是无星无月,她伸手“砰”的关上了窗,这没有空调的鬼天气冷死个人。 竖日,大雪初歇,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楚明月全副武装的出了宫,先去看了吴废后,留下药打点了狱卒,又去了店铺细细交待了翻,她刚上马车,小王就跟了进来,脸比下雪的天还要阴沉。 “你又要丢下我?” “这又犯的是哪门子的病?” “刚刚我听见你和管事的絮絮叨叨交待了半天,难道不是有好久时间不来?” “长时间不来和丢下你是两码事,我有正要要办,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办完事我就回来看你。“ ”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楚明月想也不想的拒绝,她这事,不宜太多人知道,被他盯的发毛,她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说你是把我放在心上的,你就是这么对心上人的?” 他这逻辑令楚明月瞠大了眼,小王子眼一眯,狠唳之气跃于眉梢眼角,“难道你是骗我的?”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几句话说得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玩弄感情的人渣? 她觉得有必要纠正下的总结:”心上人不是这么用的?“ ”你在转移话题,你心虚了?你果然是骗我的?” “我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带我去。” 楚明月深吸口气不欲他再做无谓的争辩,露出个假笑,“你先下去。” “你还没答应我。” 耐心彻底告罄,楚明月一脚将人踹下车,真仗着自己年龄小为所欲为了?! “哟,摔的有些疼,要不要我给你上点药。”娄尚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抱臂倚着路边摊子看戏。 小王子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眼风如刀凌厉的射了过去,“不想死就滚!” 不答应他还踹他!小王子周身唳气暴涨,他还非跟上去不可。 待到诸事安排妥当,楚明月去找万贵妃告假,说是年关将至,族里有大小事务等着他回去处理,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期间所需药物她已全部备妥,只需按时服用即可。 万贵妃同她闲聊了几句,又赏赐了好些东西让她带回族里,楚明月本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被放行的异常容易,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此次离开不同于上次去应天府,应天府时是大海捞针,不过是报着中彩票的运气,而这回有了明确目标,之后还会不会回来是个很大的未知数,临行前她做了好些冰糖葫芦送给朱祐杬,朱祐杬开心的哇哇叫,破天荒的居然扭扭捏捏的叫了声她楚哥哥,楚明月听着这个称呼很是新鲜,一时没忍住的爪子就捏上了朱祐杬肉呼呼的脸,两人笑着打闹成一团。 临出城门之际,楚明月居然见到了谢迁,“偶像,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迁招呼人将东西搬到她的马车上,“听说你要回族里过年,给你捎些年货带上。” 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谢迁晒然一笑,“如此看着我做甚?” 楚明月掏出方绣着“明月别枝惊雀”意境图的白手帕来摊开,“偶像,给我签个名吧。” 接过下人递来的笔,谢迁挥洒签下自己的大名,“这手帕不错。” “嗯,我让宫里小姐姐帮我绣的。”她满意的看着签着谢迁大名的手帕,宝贝的轻轻吹了吹,让墨迹快些干。 “这么喜欢这方帕子。” “当然,有你这签名,以后铁定卖个好价钱。”有谢迁的亲笔签名,等她回到现代,这就等同于支票啊支票,她离海景别墅又进了一步。 谢迁被她逗笑,两人又聊了几句,楚明月乘着马车同他道别,这一去,也没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第两百零一章 带着糖丝儿的笑 “娘娘,楚神医已经出宫了,临出城之前,谢迁同她见了面。” “嗯。”万贵妃侧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派人盯紧了?” “娘娘放心。”宛嬷嬷捏着银针剔了剔香炉里的灰,待到冒出的烟儿大了些,方步至万贵妃的身后为她捏肩,”娘娘还是不放心她?“ ”万贵妃睁开眼来,眸中盛着丝冷光,“宗人府,铺子,杬儿,又同谢迁在城门口道别,她临行前这种种,不像是回族里过年,倒像是不会再来。况且,本宫也想知道她究竟哪里人士,且太子还在外面,无论是防着还是了解,多知道些,总是好的。” 楚明月尚不知自己这些行踪全被人盯着,她钻出车厢坐在车夫旁,长长伸了个懒腰,只觉外面的空气真是自由自在舒服得不得了。 “公子是南方人?”车夫同她攀谈。 “是啊。” “不知是南方哪里人士。” “芙蓉城。”楚明月说起自己的家乡指不住的开心,“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虽然没去过,不过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好地方。”车夫道:“公子此行是回家?” 楚明月租马车时只说一路南行,但并未具体说是什么地方,此时车夫问,她刚要说不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是啊,久未回去,甚是想念。“ 两人闲聊着,倒也不闷,待到楚明月些有冷了,起身打算回到车厢里去暖暖,一撩帘子险些没吓得跌下马车去,好在她眼极手快,抓住了车门稳住。 ”你什么时候来的?“ ”啥?“车夫问。 “不是问你。”楚明月钻进车里拉上车门,瞧着端坐在里面脸色阴沉沉冷眼斜看他的小王子,莫名的有股背上发毛的感觉,”你不好好待在店里跑我的马车上来做什么?“ “既然你不带我,我只好主动跟来。”小王子笼在袖中的手指腹轻抚在薄刃上,极缓的,一下下的,仿佛是在给予薄刃安抚。 楚明月仰首叹了口气,罢了,不和他一般见识,打开包裹拿了串油纸包起的红艳艳的糖葫芦,这是给朱祐杬做的她自己留了几串,想着路上车。 “喏,吃串糖葫芦,当是我给你陪你道歉。” 小王子手一紧,指腹不小心就在薄刃上划了道口子,短刀顺势被他收了回去,眼中的阴鸷也被倒映在瞳孔中的糖葫芦驱散,”给我做的?“问完觉得不对,她根本就没打算带上他,怎么会是给他做的,眼中刚散去的阴鸷悉数聚拢且以倍数增大,”你是给谁做的?“刚收回的短刀又滑回了掌心。 楚明月瞧见他这神情瞬息变化,哪还感说是给其它人做的,撇嘴道:”给我自己做了路上吃的,你遇上算是有口服,吃不吃,不吃我可就吃了。”手刚要收回,糖葫芦就被抢了去,“给出东西怎么能收回。” 楚明月心内默默的翻了个大白眼,这就是个争宠幼稚的小屁孩儿。 见他一点点的抿着上面的糖,脑中蓦然想到了他吃糖油果子时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啃,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被吃的人如此珍之惜之,楚明月心情好了不少,她单手托腮瞧着他问:“好吃吗?” 小王子抬眸瞅了她眼,点头,继续专心致致的吃。 他这不耍横不作妖的时候,这张五官精致深遂的脸瞧着还是蛮养眼的,楚明月指指糖葫芦,“这个大口咬着里面的果子更好吃。” 小王子跃跃欲试,但又有些犹豫,盯着糖葫芦眉头紧蹙,楚明月不明所以,”怎么了?不会咬?“ ”要是那样吃,几下吃完就没了。“ 楚明月简直哭笑不得,伸手呼噜了把他的头,惹来他狠狠的一记眼神杀,”放心吃,吃完了还有呢,要是包里的也吃完了我给你做。“ 有了楚明月这句话,小王子果断一口咬了下去,糖衣混着果子在口中嚼烂,酸酸甜甜的滋味充斥唇舌间,他只觉珍馐美味也不过如此。 三两口将一串糖葫芦吃完,两腮还胀的鼓鼓的,两眼已直勾勾的盯着楚明月,意思很明显,还要。 楚明月倒也不吝啬,将剩余的几串全拿给了他,笑看着他继续吃,见他唇角沾着红艳艳的糖屑,伸指为其抹下,手刚要收回,被她一把抓住,在她疑问的眼神中,他舌尖儿一卷,将她指上的糖渣卷进了口中,他眸色幽幽的盯着她,”不能浪费。” 有种感觉叫被雷劈,楚明月此时正在感受,她灼烫般收回手,想要斥责,但转念又想到,不过十三岁的小屁孩,懂什么,估摸也就是觉得浪费所以才有此动作,如此想着也就释然了,不过还是提醒了句:’以后别这样了。“ ”为什么?“ ”......“楚明月,”手没洗,不干净。“ ”我不嫌你脏。“说话间又一串糖葫芦下肚,他唇角的笑都带着糖丝儿。 ”......“我谢谢你! 有小王子陪着,两人时不时斗斗嘴聊聊天,时间倒也过的挺快,飞向宫里的消息传的更快。 突然出现在车里的小王子,楚明月的故乡芙蓉城,甚至连她中途在哪里停顿休息,这些都巨细无遗的传到了万贵妃耳中。夜猫暗中保护楚明月,对这些暗中跟踪之人自是有所查觉,但见对方并未伤害楚明月,且她这途中也无甚了不得的事不能让人知道的,遂就任其跟着并未出手,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第两百零二章 我心疼 楚明月有指环,可空间瞬移,用此功能无疑找到红昭速度是最快的,但据她这些日子用此功能总结出来的经难,指环的瞬移距离通常不会太远,比如皇宫到城内的距离没问题,但皇宫到城郊的距离就成问题了,且距离越远耗能量越大。红昭此行不知为何也跑去了广西,如此南北天远地远的距离,楚明月要是用指环,估摸人还没到,能量就得耗没了。因此只有坐马车。 水陆两道交替走,终于在半月后到了广西境内,广西桂林是二十一世纪的旅游胜地,楚明月听闻过没来过,眼下虽然没到桂林,但不妨碍她欣赏属于广西的风景,对于在北方当了段时日的冻狗来说,这广西的天气好的简直让楚明月想搭把圈椅泡茶喝。 只是没多久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明明如此好山好水之地,按理讲养出来的人应该也是性情淳朴之人,但她发现这些人似乎身上都唳气特别重,大有三两句不对付就把对方往死的打的气势。 夜间在镇上一家客栈住下,老板上下看了二人一眼,”几间房。“ “两间。”楚明月。 “一间。”小王子。 已出现了数次不同的答案再增加了一次。 老板果断开了两间,楚明月问:“老板,您这是观音像?” 楚明月进店时就见柜台后的墙上高挂着幅画,画上火红的莲花上盘腿坐着名容貌极其艳丽的女子,两手捏伽置于膝上,似观音非观音,不是观音又似是观音,感觉十分之奇怪,且她路过其它店,似乎看到家家都挂,此时实在捺不住好奇开口问。 老板横他一眼,周身唳气层层飙升,“什么观音,这是我们红莲教的圣女。” 红莲教?还圣女?楚明月只听说过明朝有个明教有个白莲教,这红莲教又是个什么鬼? 见那板板面色愈发的不散,楚明月选择果断转身走人。 这些什么什么教被洗脑的人她可惹不起,且这里处处都是信这教的,要真惹到这些人头上,想要脱身怕是非一般的难。 二人刚要上楼梯,忽听得外面闹哄哄的一片,楚明月扭头瞧去,就见门外人群浩浩荡荡的拿着各式武器往某个地方冲,不知谁高咸了句,“官兵要围剿圣女,大伙赶紧去帮忙。” 那人尾音未收,店老板跑去厨房拖了把菜刀冲了出去,店小二等人各自操棍的操棍扛凳的扛凳,楚明月蓦然想到了某部对青少年毒惑不轻的港片,这简直就是古惑仔斗殴真实场景再现啊,只是没想到这次如此有号召力的是个女大佬,且挑战的是官方。果然邪教洗脑害人不浅。 “愣着干什么,怎么还不走?”小王子对此显然不感兴趣,催促楚明月上楼。 楚明月虽然好奇,但她比较惜命,不想惹上这些邪教分子,遂转身往楼上走,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又听街上炸呼声传来,“听说这次带头的是狗朝廷派来的人,一定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对,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附和之声层层叠起在耳边嗡嗡作响,脑中霎时联想到朱祐樘领命来广西平农民暴乱,她转身飞奔下楼,抄起根墙角的棍子冲进了人流中,待到小王子跟出门去,乌泱泱的暴民中,哪分辩的出谁是楚明月。 楚明月被人流裹挟着前行,好几次险些被旁边的人撞倒,被晃到的武器砸到,好在她都身姿灵敏的躲过。 约摸半个时辰后,楚明月同这些暴民来到了处山谷中,谷口被暴民们持棍棒堵住,眼见里面官兵占了上风,暴民们如出闸的野兽呼叫着冲了上去,这些全都是平民,官兵发不得,但这些平民却不管杀不杀得官兵,锄头斧子菜刀,最不剂也拿了个破瓦罐,专挑人的要害之处砍砸,官兵一时被这些暴民打算阵脚死杀不少,邪教人员趁势反扑,楚明月看着眼前这暴力血腥的混乱场景,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她尽力避着周遭不长眼的武器还要防着官兵,飞速的在手环上点开语音,直到通讯自断都没反应,楚明月无奈之下,只好往这些暴民攻击最猛处去找,她一心扑在找朱祐档身上,未注意到一个被砸晕的官兵醒来,摸过刀就朝她后背劈去。 “小心!” 不知是否心有灵犀,奋力拼杀的朱祐樘蓦然回首,隔着重重人头回首就同楚明月四目相对,明亮的刀锋劈在他的眼中,他双眸收紧,紧握的刀脱手而出,刀尖与刀面相撞,击出飞溅的火花,士兵虎口被震的生疼,刀从手上滑落被楚明月一把捞住,几刀就将前面的暴民给劈开,她不是官兵,没有这样的顾忌,她也不是圣母,对这些邪教份子还要散发光辉,几个大开大合之下,她顺利的杀到了空手搏斗的朱祐樘身旁。 朱祐樘身上已挂了几处彩,他紧皱着眉问:”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楚明月有砍人的空嫌斜光在他身上过了遭,”伤的如何,还能不能坚持?“ ”小伤,不碍事。“朱祐樘夺过把刀将攻来的几人逼退,”这里太危险,我送你出去。” “废话,不危险我会来。”楚明月眼中把这些人藐视成渣渣,于这鲜血纷飞中,她唇一勾眉一挑,露出个风流子的笑,“老子今天是特地来英雄救美的。”手揽住朱祐樘的腰猛的往地上一倒,瞬息之间,朱祐樘知道了她要做什么,倒地的霎那,他稳稳的垫在他的身上,周遭之人如海浪般被掀翻出去。 能量波,英雄救美的不二选择。 痛呼声、哀叫声此起彼伏,当然还有昏死过去叫不出的。 同样被掀飞的小王子捂着胸口半支起身,眸色沉沉的看向能量爆发中心的位置,楚明月正拉着朱祐樘站起来,所有人躺着,只有她二人于这千百人之中背脊挺立的站着,他脑中飞速闪现几月前关外两军交战,他的铁骑精卫也是这样几乎全军覆没,他的数年心血几尽毁于一旦,他统一草原的基石被撼动,他也身受重伤,他之所以要在大明待着,不仅是要重新布局,更重要的是要了解明白清楚拥有这股强大力量的是谁,只有知道,才能想出解决办法,才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的头破血流两次。 他紧紧盯着两人,两人他都认得,明太子朱祐樘,还有这些天朝夕相伴的楚明月,他们是谁拥有这股强大的力量,还是都拥有? 阴鸷的眼中杀意渐露,若是朱祐樘,那他就必须得死,若是楚明月,不能被他所用,也必须得死! 援军很快赶来,小王子悄无声息的滚落旁边的草丛中,再看了眼两人的背影,离开。 “看什么?” “没什么。”楚明月回头,“总感觉刚刚有人看我。” 剩下的事由援军处理,楚明月同朱祐樘回到行宫。 军医都被派去给士兵医治包扎了,楚明月只得亲自动手为朱祐樘处理伤口,她让人送来热水和伤药,看了眼朱祐樘示意他脱衣服。 “怎么不动?” “我肩上受了伤,能不能麻烦你......” “怎么不早说。”楚明月一看,他肩止的确血淋淋的,心不知为何跟着一抽,丝丝的疼如扎尖儿扎在上面,她突然福至心灵的想,这莫不就是心疼的感觉了?她有些征征的出神。 “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不是心疼......”楚明月嘴快于脑子,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舌根生生的转了个弯,“不是,我是说......” 手腕莫的被抓住,“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他的眸色沉沉的,像是要从中生出两道勾子来,勾出她的心底话,楚明月咽了咽口水,撇开视线不去看他,“什么真心话假心话,现在处理伤才是要紧事,别尽说些废话。”说完不知是恼自己还是做甚,手中的贴帕狠狠按在了他肩上的伤口上,朱祐樘痛的肌肉紧绷抿紧的唇中透出丝粗重的吸气声,楚明月脑子猛然醒神,暗骂自己真是今儿混在邪教群众里被传染的中斜了,身体已半弯了下去,给他轻轻的呼气吹在伤口上,连声音都不自觉的小了几分柔了几分,“还疼不疼?” 朱祐樘侧首,与她四目相对,鼻尖几乎挨着鼻尖,嘴唇几乎挨着嘴唇,此时应该退开的,但楚明月身子却似被定住,动不了,也作不了其它的反应,直到唇上一热,她如被触了开关,本能的后退,似料到了她的反应,她的后脑勺被按住,手腕也被扣住,就这么的被轻轻一带一收,她就跌进了他的怀中,任他温柔的、强势的予取予求。 朱祐樘这人很纯情,未经男女之事,但在宫中的太子,到了一定年岁,自有这方面的教习嬷嬷,虽不知,但不无知。 第二百零三章 你这样,很好看 楚明月失眠了,她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脑子里全是朱祐樘吻她的画面,挥不去赶不走,就这样来来回回的重复闪现,感觉像是中了病毒。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不会是真喜欢上这个小老头了吧? ”叩叩叩“,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楚明月条件反射的绷紧了神经,”谁啊?“ ”阿楚,是我,你没有吃晚饭,我给你送些来。“ ”我不饿,我困,要睡觉,你别来打扰我。“楚明月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朱祐樘,实在不知如何去面对他,虽非初次和他亲密接触,但之前聊了意外就是戏弄置气,然此次,她都不知不觉的沉浸其中回应了,若还是拿这些当借口,想要自欺欺人都难。 门外有稍许静默,朱祐樘道:”那我让厨房给你温着,你什么时候想吃吩咐一声就好。“ 听闻外面脚步声渐远后,楚明月一把掀开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这被子里险些没将她给捂死,起身光脚走到窗边推开窗,她抬首往夜空中瞧去,今夜月如银盘,是出其的圆,她来了大明这么久,今晚的月色是她瞧过的最好的最美的也是最......蛊惑人心的...... 楚明月倏的站直了身,一巴掌拍在窗台上,对,就是这月亮惹的祸,要不是它太美太温柔太乱人心神,她怎么会一时情难自控的给了回应犯了错,视线调转,恰巧看到朱祐樘端着托慢步调徐缓的行至前面的凉亭处,她陡然大呵一声:“朱祐樘”,气势十足的翻窗而出,在对方惊愕又不解的眼神中急步上前站定,抬手往天上一指,“刚刚你亲我我回应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今天的月亮太圆我一时意乱情迷才犯的错。”语不停顿的说完喘了口气,“你听明白了没有?” 夜风撩起她的长发,丝丝绕绕拂过她的侧脸她的鼻她的唇,留下她灵动的大眼眨也不眨的含着丝迫切紧盯着朱祐樘,“回话!“ ”听明白了,你说你对我意乱情迷。“ ”喂,你会不会抓重点。“ 朱祐樘的眸色比月色还要温柔的看着楚明月,伸指沿着她的眉将她面上的乱发拂开,露出她胭脂色的脸与透着丝恼意紧抿的唇角,楚明月心又不可控的乱了节奏,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朱祐樘的手上,”别动手动脚的。“ ”阿楚,你的头发乱了。“ ”啊?“楚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两秒后,”啊?“捂着头转身就要跑,被朱祐樘拦腰带了回来后背贴上他的胸口,嗓音低低的轻轻的,”你这样,很好看。“ 楚明月自暴自弃的放下手,扭头瞪视着朱祐樘,”我本来就好看。“气不过,补一句,”我从小到大都好看。“ ”嗯,以后也很好看。“ 本就不知气什么的楚明月突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她随手将乱发别在耳后,”我看你一点也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也不算太早。“ 楚明月胸口又起了股闷气,这斯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是个大尾巴狼,她气哼哼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做男子打扮,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是个姑娘,既然如此,我就当做不知道。” “呵呵,当不知道我是个姑娘,那你干嘛还亲我。” “我”朱祐樘眼眸微垂,“控制不住。”他揽在楚明月腰间的手顺着她的手腕牵着她的手转过身,“阿楚,做我的太子妃好不好?” 楚明月心尖一颤,猛的甩开他的手,“不要。” “我知道我现在很穷太瘦不符合你的标准,但我一定会努力做到的。”他的神情认真的像是在批奏折。 楚明月瞥了他眼,蓦名的又想笑,绷着脸道:“那等你达到我的标准再说吧,我困了,要回去睡觉。”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回去翻窗而入,反手就将窗给关上。 回想刚刚发生的,楚明月恨不得捶自己一顿,明明是拒绝的,为什么东绕西绕最后反而是给了他希望? 想来想去想的头晕,楚明月干脆不想了,拉过被子又将自己给裹了起来。 红莲教的圣女被教众护着逃了,剩下带回的人正在加紧审讯,朱祐樘忙着主持大局,楚明月到天明时方迷迷糊糊的睡去,待到她醒时已是日上三竿。 厨房给她备了清粥小菜,还有些当地的小吃糕点,楚明月吃饱了摊在椅子上抚着肚皮发憨,总觉得有什么事她给忘了,凝眉苦思半天,这才陡然想起小王子还在店中。 楚明月凭着脑中的记忆从行宫往大峡谷的方向走,打算从大峡谷回到镇上,毕竟其它的路她也不认得,只是走着走着就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好像迷路了?来来去去找了好半晌,感觉仍是在那不大的小山坡处转悠,楚明月有些心慌,莫不是遇上了鬼打强?抬眼看了眼天,日头当空,她又放心了几分,走得累了见旁边有块大石遂坐了上去,找算休息个一时片刻再走,若是再走不出去,只好发信号让朱祐樘来接她了。 身后的衣服似乎坠了坠,楚明月以为是被什么卡住了,回首瞧去,吓得她尖叫出声险些从石头上摔下来,一只纤白的手正紧紧拽着她的衣服,她脚跟蹬石,纵身一跃跳了出去,衣摆撕拉被扯下大块,随即有重物落地之声。 第二百零四章 红莲教 这究竟是人是鬼?楚明月紧绷着神经死死的盯着那方石头,片刻后那只纤白的手再次探了出来搭在了石头上,随着用力手背上青筋微微浮起,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楚明月谨慎的往后退了两步,手悄然摸向手环,也不知这能量波对鬼管不管用,”你究竟是人是鬼?“ 女子闻声回首,姿容极盛极艳,有着十足聊斋女鬼的条件,楚明月又往后退了两步,女子蹙眉,“我是人。” 楚明月往石头上瞧去,果然看见了她的倒影,不由悄然松了口气,”好好的,怎么在这里睡觉,还是你也和我一样,是迷路了?“ 女子倚着大石,抬指轻揉太阳穴,眉懒中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媚,“身子有些不适,晕倒了。” “哦,这样啊。”楚明月问:“那姑娘可知去镇上的路如何走?” “公子要去镇上?”女子媚眼含波的看来,“奴家刚好是镇上的人要回去,倒是可与公子同,就是身子还有些不舒服,路上还请公子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楚明月总觉得这女子妖里妖气的,不会是个狐狸精什么的吧?专勾引年轻男子? “公子想什么呢?” “在想今日运气不错,能遇到姑娘结伴同行,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大家都叫我阿瑶,公子你呢?” “楚明。”楚明月状似闲聊,“我看镇上好些人家都挂了红莲教圣女的画像,姑娘可知这红莲教圣女是什么来历?红莲教又是怎么回事?” 阿瑶媚眼中陡然升起丝杀意,余光见楚明月十分坦然眉眼间皆是好奇,那杀意又散了去,身子微微晃了晃,“公子,我有些头晕。” 楚明月伸手将她抚住,她纤细的指顺势搭上她的腕不可痕迹的探上她的脉搏,原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她唇角勾起抹笑来,“谢公子。” “听公子是外来口音,对红莲教这种本土教派不清楚倒是很正常。红莲教起源于二十年前,但真正发展状大的,却是这两年的时间,她们的教众已遍布两广各地,有数万万人之众,现在的圣女是红莲教第五任圣女,红莲教也是在她的手中,才得以空前崛起。“ ”教众这么多?“这倒是完全出乎楚明月的意料之外,未曾想这个邪教势力如此之大,简直可媲美几百年后的某某教,”信这教有什么好处?“ ”红莲教的圣女可以洗涤世人的灵魂,让他们来生脱离苦海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果然是邪教宣传方式! 楚明月又问:”那入教有什么条件?“ ”公子想入教?“ ”问问,既然入教有这天大的好处,我动心不也是情理之中嘛。“ ”入教其实很简单,为了表达对红莲教的衷心,也为了圣女能够将世人污浊的灵魂净化,所以入教之人必须向圣女献祭她的灵魂。“阿瑶笑看着楚明月,”公子可还想入教?“ 楚明月哈哈笑了笑,”我考虑考虑。“ 还献祭灵魂,扯蛋!不过听她听此说,楚明月倒对这红莲教如何控制教众明了了,灵魂都”献祭“给了圣女,若是不听她,他们的灵魂将无法得到洗涤,来生还要过这样贫苦的日子,这自然是他们千般不愿的。 如此看来,他们的教众应该数平民百姓最多,且越是贫苦的,越是将希望寄托在红莲教上,愈是对红莲教衷心,就算是入教的富裕之人,怕是也不敢轻易背叛,毕竟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来生当赌注。 楚明月不禁联想到两广的农民暴动上,如此有规模声势浩大有组织性的农民暴动,会不会同红莲教有关?甚至是他们发动的。毕竟邪教操控武装力量,这是古往今来常有的,且古时农民十有**目不识丁,就这些农民自发组织闹到当地政府压不住上报朝廷派人来镇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公子如此沉默,可是在想什么?“ 楚明月打了个哈哈,”当然是在考虑加入红莲教。” “哦?看公子的穿着打扮言情谈吐,想必家境不差,怎么也想着入教?” “这个嘛,谁又会嫌命好钱多呢,阿瑶姑娘你说是不是?” 两人闲聊间,已到了镇上,镇上较之昨日略显得有些冷清,大概是因为好些人被抓了的缘故。 “姑娘家住哪里,我送你到家。” “不用了,谢谢公子,奴家身体已好多了,自己回去就行。” 阿瑶同楚明月道了别,莲步款款走了,楚明月唇角勾起个莫测的笑,抬步向昨日住宿那店走去,今儿换了个中年女子在柜台后拿着苍蝇拍打瞌睡,再望了眼那幅红莲教圣女图,楚明月琢磨着往楼上走去,推开门就见小王子盘腿坐在床上脸阴沉沉的,摆在桌上的饭菜一动没动,见着她来,眼神能沁出冰水来,“终于想起我了?” 第二百零五章 闹剧 “这次我可不是故意将你留下,实在是出了些意外才耽搁到现在才回来。”楚明月有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尝了口桌上的凉菜,点头道:‘嗯,还不错,清爽可口,油不腻,一起吃?” “没胃口。” “那你没口福咯。“楚明月给自己倒了杯茶,吃的十分舒心惬意,小王子盯着她的眼恨不得喷出两团火将她烧焦,”你都不劝我吃?“ 楚明月莫名的看着他,”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这是你的吃饭自由,我为什么要强加干涉?“ “......“小王子无言反驳,闷不吭声的下床提起筷子就开吃。 小样,跟我斗!楚明月挑了下眉,继续慢条期理的吃。 吃饱喝足,两人靠在椅背上休息,小王子拈起颗花生米弹在楚明月的额头上,”在想什么?“ ”红莲教。“楚明月起身,”想不想到街上转转。“ 两人步子散慢的在街上慢悠悠走着,来往行人脚步匆匆面色沉肃,街两旁的铺子里老板们则是意兴阑珊,有客人来了也爱搭不理的,转了一圈下来,楚明月感到这镇上整个氛围都透着种畸形,既麻木又暴躁。 街边有两个小孩子在堆房子,楚明月在旁边堆下问:”小朋友,哥哥向你们打听个事,你们知道红莲教圣女在什么地方吗?“ 年幼的孩子摇了摇头,年长些的谨慎的暹着楚明月,”你问圣女做什么?“ ”哥哥很崇拜圣女,想要加入红莲教,你能告诉哥哥怎样才能找到她吗?“ ”哦,这样啊。“小孩子收起了戒备,”入教之前都要统一在镇长处登记名册,月初时镇长会带着去教坛见圣女,举行灵魂献祭仪式,这就算入了教。“ 这倒是和阿瑶说的差不多,楚明月站起身来正要离开,抬眼见两母子拉惹从身前经过,母亲紧抓着包裹对儿子破口大骂,儿子拦着母亲不让其走。 听他们争执的内容,楚明月倒是起了兴趣,在这镇上,出现这样的分歧实在是难得。 儿子苦口婆心道:”娘,你入红莲教也就罢了,现在家里有些钱你都全拿去给圣女上供,我们这大家人可怎么过活,你那孙子连步都还不会走,我拿什么养他?” “滚开!”母亲怒骂,“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什么都只顾着自己,不为当娘的考虑考虑,我孝敬圣女是只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咱们这大家子着想,难道你下辈子还想过这样的苦日子?我告诉你,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我真的是过够了,我就算是饿死,也要好好供奉圣女,争取来世逃个好胎,再不用这样受苦受累。” “来生如何我不管,但您要再这样下去,我们这大家人都得先饿死。” “死就死,死了正好股个好胎,生个富贵命。” “你!”儿子简直被他娘气炸了肺,“无论如何,我今天不许你去。”语落出手快速抓过他妈怀中的包袱撒腿就跑。 “哎哟,反了。”母亲急的跳脚,大声道:“教友们快帮我抓住他,这个不孝子他抢了我给圣女的供奉。” 原本在旁围观早就神情不善的教众,听了她这话冲上去就她儿子抓住踹倒在地一群人就开始拳打脚踢,且出手一个比一个的凶殘,神奇的是那位母亲不仅不将人拉着,反倒跟着抬脚踹。 楚明月蹙了蹙眉,再这样下去,非得将人给打死不可,她脚步才刚动,手臂就被小王子给拽住,“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救人,难不成我还跟着跑去跑踹两脚?”见男子忆蜷在地上不怎么动了,她一把拂开小王子的上大步上前去,“各位,抱歉我打断一下,请问这里镇长办事处怎么走,我想去做个入教登记。”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她,眼里皆是燃烧着熊熊怒火,楚明月被看的后背发毛,终于里面一位年纪稍长的打的最狠的男人走了出来,“我就是镇长,你想入会?” “是啊。“ ”跟我来。“ ”好勒。“楚明月顺手将地上被打的男人给扶了起来,扛着四周免费疯狂袭来的凶狠目光,她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男子摇了摇发晕的头,”小兄弟你想入红莲教?听哥一句劝,别入,要不然这一辈子就......“话未说完就被镇长一拳击的脑袋生生转了个九十度,对方骂道:”你娘说的没错,你果真是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来人,将他一家老小全给逐出光明镇。“ 光明镇?乌烟障气镇倒还差不多,男子还欲再说些什么,楚明月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悄然塞了些银子给他,男子意外的睁大眼,被打肿的眼中满是感激。 一场闹剧结束,楚明月同镇长还有男子的母亲一同像镇办事处行去,边走边行中,她又向二人打听了些红莲教的情兑,但似乎他们也知之不多,楚明月问出了自已最关心也最想知道的问题:”圣女真能拿到献祭的的灵魂?“ 第二百零六章 老朱,等我的好消息 “能!”两人异口同声的答,眼里跟着散发出无比狂热崇拜的光,镇长道:”我亲眼见到圣女将入教之人的灵魂收在法器中。“ 真这么厉害?楚明月很是怀疑,但想到自己整个人都从几百年后跑来了大明,又觉得万事无绝对,她对这红莲教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很快办好入教登记并按了手印,镇长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来,”你运气不错,明日就是去教坛拜见圣女的日子,你卯时在这里等着,我带你们去参加献祭仪式。” 待到手中的公务处理告一段落,窗外已由初露拂晓变为夜幕深沉,朱祐樘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才发现这一天居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他乘着月色慢慢的走着,抬眼见楚明月的房中并未有灯光,难道她已经休息了? 招来下人问了,听闻楚明月醒来后出去到现在未归,他不禁面色微变,急步回到房中点开了语音,楚明月刚踢了鞋躺上床就见手环上信号灯闪烁,这才记起走之前忘了给朱祐樘说一声。 “阿楚,你在哪里?” “放心,我没事,有个朋友同我一起来的,他在小镇上,我来找他,顺带打听下红莲教的事。”楚明月神神秘秘的,“我要加入红莲教了。” “阿楚,别胡闹!”朱祐樘听她听此说,心都跟着提了起来,“这是个邪教,危险,你不能加入,你给我个具体位置,我派人来接你,不,我亲自来接你。” 楚明月抿抿唇,捂着脑袋在床上滚了两圈,这么冲动,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小老头吗? ”阿楚,阿楚,你说话。“ ”别担心,我没事也没胡闹。“楚明月因脑袋压在被子上声音有些闷闷的但不难听出其中的兴奋和蠢蠢欲动,“我怀疑红莲教和这次的农民暴动有关,指不定她们就是幕后主使,像这种邪教组织,想要从外部打压消灭是很难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里应外合,所以我打算加入红莲教探下她们的内部消息。” “阿楚。” 半晌,朱祐樘低低柔柔的声音传来,像是昨晚天上皎洁的月亮,未宣之于口的情绪楚明月通过这两个字感受的真真切切,心像浸泡在汪春水中,又听他道:”务必小心,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有任何事情发生,记得还有我。“ ”好。“楚明月唇角再也抑制不住的扬了起来,她说:“老朱,等我的好消息。” 屋内安静了下来,隔壁闭目侧耳贴墙凝神细听的小王子睁开了眼,她的房内什么时候来的人,他居然没发现,听交谈的内容,对方似乎还是朝廷的人?她这次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王子心中疑窦重生,不过......他露出个莫测的笑来,这红莲教,倒是个好东西。 楚明月难得的起了个大早,晕头晕脑哈欠连天,门打开一脑袋就撞在了不明物上,她抬起朦胧的眼,只见一团黑糊糊的不明物挡住了去路,拢拳揉了揉眼又定睛看了半晌,这才渐渐聚焦发现是面色不郁的小王子做了拦路虎,“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 “你是不是有被丢妄想症?”楚明月呼了把他的头,“闪一边去。” 小王子脸色可见的阴沉了下来,“要么带我一起,要么你也别想出去。” 两方对峙不下,楚明月最终只能将他给带上,他是开心了,楚明月却是十分的头疼,若她一人,到时有何事,她跑路很是方便,但多个人,就不好办了。 镇办事处外,停着两辆马车,镇长见着二人招手道:”赶紧的,就等着你二人。“ 车门打开,楚明月刚把脑袋探了进去就傻了,不大的车厢里挤挤挨挨的全是人,神情无不透着激动向往,楚明月陡然生出种错觉,这哪里是去入教,这简直像现代的无知良民被拐卖。 细想之下,二者虽表象不同,实质却是大体相同的。 马车骨碌前行,逼仄的空间里连喘息都变得困难,她想要开窗透透气,却发现窗肩是被钉死了的,这是什么令人窒息的操作,眼看着有两三个年纪大的已经开始翻白眼,楚明月干脆去拉车门,结果车门也被锁死,她怒了,狠拍着门道:”开门,里面有人快不行了。“ ”闹什么闹,还想不想入教了,给我安静点。“镇长呵斥。 ”死了还入个屁的教。“楚明月大骂,”你要再不开门,我就踹了。“ 她刚抬起脚,结果车里的人蜂涌而上将她给抱住,阻止她的暴行。 ”公子,老身撑得住,你切莫冲动。“ ”你老实点儿,你不想入教,我们还要入教呢。“ ”就是就是,你要再不安分,小心圣女动怒下辈子让你穷困潦倒。” 真是愚不可耐,可悲又可笑,楚明月想要不顾一切的踹开门扬长而去,让这些被洗脑的傻子们做他们的人生美梦去,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又生生忍了下去,她深吸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算我多管闲事,那就自己忍着吧。”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两个年纪大的在厥过去与清醒间挣扎,楚明月干脆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感觉到有人踢了踢她小腿,她皱眉睁开眼,见是小王子,他紧挨着她坐下,凑在她耳边道:“想不想出口恶气?” 楚明月唇角勾起个冷笑,回以低声,“我像是会吃亏的人?等下车了我再收拾他。” 第二百零七章 在楚明月忍耐快要达到极限时,马车终于停下,车门打开,她猛的冲了出去“哇”的吐了车旁等着的镇长一身,因实在呕得厉害,连昨晚的隔夜饭都连带吐出,还出了股子酸水倒了出来,楚明月手攀着镇长的肩稳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吐完了撩起他的袖口擦了擦嘴,这才终于觉得好多了,整个人都跟着活了过来。 “楚明!”被吐的遂不及防惊愣在原地的镇长终于被熏的回过神来,咬牙低吼。 “哎,我在呢。”楚明月一张口,嘴里又是一股子酸水味散了出来,镇长喉头急剧动了几动赶紧捂嘴转过了身,一把拂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滚一边去。” “好勒。”楚明月立马同他拉开了段距离,瞧那速度的模样,像是对他极为嫌弃,镇长气的两眼发黑,但看到自己胸前下摆连带鞋上全是被吐的秽物恶心的恨不得直接是晕过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抱歉抱歉,这事儿我也是头一回干,也不知好不好,不过镇长你倒是好人,我吐了你这么一身,你非旦没有怪我,还说我干的好,我真是太感激了,特别想跟你握握手。”手伸出去,瞧了眼他衣上的秽物,又默默的收回,“改天握也一样。” 镇长鼻中闻着酸臭,还要被这个罪魁祸首如此刺激,一时控制不住,扶着树扭头就狂吐起来,楚明月抬起衣袖捂住口鼻,嘴里不忘对小王子叨叨,“走走走,咱们走远一点,这味儿太臭了,怎么这么臭。” 小王子默默离楚明月远了两分。 绕过道迷宫般的石林,楚明月等人来到片空地上,前方是成排吊脚楼,此时除了窗户敞开全是门扉紧闭,这和楚明月脑海中想象的开坛作法之类的献祭场景倒是有很大的出入,正纳闷着,又听得脚步声传来,回头望去见还有其它人陆续到来,不多时空地就被占满。 眼见着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这会神秘的圣女还未出现,楚明月同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忍着镇长身上散发的特殊气味,伸指捅了捅他,低声问:“镇长,圣女什么出来?” 镇长狠狠瞪了她眼,“等着!” “哦。”楚明月又默默挪了回去。 闲的无聊,楚明月开始数人头,这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人头加起来居然不下百人,这还只是一次入教的人数,算算红莲教成立这么多年,这教众上万万人还真不是夸张,楚明月眉头微皱,这邪教教众被洗脑程度,不亚于现代网络上的脑残粉,且还是平民百姓,她不禁为朱祐樘此行起了深深的担忧。 这厢忧虑刚起,那厢天又跟着不测风云,片刻前还见太阳露了个脸出来,此时天就变得黑沉沉的像要踏下来般,大风吹的人险此站不住脚。 楚明月脑中灵光一散,趁着众人东倒西歪之际,她又挤到了镇长身边,在呼啸的风声中冲着镇长耳朵大吼:“镇长,这是不是圣女在施法?” “闭上你的嘴,不许胡说八道。”镇长险些没被她气死,“你眼瞎吗?难道看不出来这是要下雨?” 门终于被打开,出来个侍女打扮模样的姑娘,面无表情道:“都先到楼下躲雨,若是等下天气还不好转,就改日再献祭。” 百余人躲在这片吊脚楼下,倒也算不得多拥挤,楚明月裹紧衣裳搓手撇嘴,今儿似乎运气有些不好,她刚如此想,镇长就瞪着她气急败坏道:“今儿这么倒霉,都是你害的。” “???”楚明月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此人,扭头打算找小王子拉扯几句聊聊天,结果放眼望去,居然没见到人。 趁着大风混乱之时,小王子来到吊角楼后方,身子一跃从二楼的窗户翻了进去,娇媚入骨之声从屏风后传来了出来,“小公子不请自来,可是于礼不合的。” 小王子被发现既不紧张也不害怕,反倒是十分的淡定唇角甚至还带着丝极为轻蔑的不屑,“我这人,从小就不知礼字怎么写。”绕过屏风,前方出现的是张美人榻,此时脸上覆纱的女子正握卷书横卧在榻上,错落起伏的身段当真是曼妙至极妖绕至极,这榻确确实实的未负了它的名字。 美人半坐起身,侧肘倚着榻靠,唇角轻轻的勾了勾,“哦,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们会是亲密合作的盟友。”小王子俯下身紧盯着她的眼,周身的气势不同于女子的慵懒,而是种透着冷酷的杀伐,“我们合作,各取所需。” 美人似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伸指点在他的胸口往后一推,”男人的嘴,像来是靠不住的,你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和我谈什么合作,可别笑死姐姐。“ ”你如何来的,便如何回去,姐姐今儿情好,不同你计较。“ 小王子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刚同我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生气了。“ ”不,我只是在考虑断你几只手比较好。“ 美人面色倏然一冷,艳丽中散发着致命的危机,仿若传说中的美女蛇,”威胁我?你以为这里为何会如此容易进来?你当真以为你这么能耐。从我这里翻窗进的不知几何,刺杀的谈合作的亦或者......色胆包天想同我春风一渡的,你可知他们最后是什么下场?“她抬指轻挑起他的下巴,缓缓的说出答案:“被我让人剁碎了埋在菜园中当作给瓜果施肥。” “怎么样?怕了吗?” “还不够狠。”小王子毫无波动,“换做是我,定然像吕后一样将其剁了手脚做成人彘,再用他手脚的肉将其喂养不死,若吃完了就从其身上割了继续喂,如此周而复死,让他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受尽万般的痛苦折磨,让他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美人蹙眉,瞧着小王子眼中的狠辣,知道他这些话并不是说说而已,遂坐起了身子,敛了媚态道:“说说看要如何合作。” 第二百零八章 老天爷的脸,实在是变化多端,黑云压顶狂了半天的狂风,结果没多久就风停云散天朗气清,楚明月不禁有些纳闷,他这究竟是吹醒了打的哈吹,还是实在闲的无聊的吹气玩儿? 百余号人又回到了空地上,楚明月伸着脖子四处望,仍是没有看到小王子的身影,不由的有些怀疑这孩子是被大风吹跑了,还是贪玩跑去了其它地方? 因着此时天气转好,众人不明确今日究竟是举行仪式还是不举行,是以都踌躇的在原地等着,约摸等了小半刻,楼上的门再次打开了,四名侍名分列两旁率先走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红衣胜枫面覆薄纱姿态万千的女子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楚明月平日里不觉得,此行对比之下,蓦名就觉得自己活的实在是太像个爷们儿。紧接着又想到,朱祐樘会喜欢这样的自己,莫不是真的心里有座断背山?刚好她满足了他的两种需要条件。 眼见自己思绪飞得远了,她赶紧敛了回来十分期待的等着接下来的献祭。 四名侍女走了下来,她捉摸着难道这是要摆正施法了? 结果...... “都依次站好,矮的在前,高的在后,总共站成四排,最前面的蹲下,第二排的半蹲,第三排的微蹲,保证每排人的脸都能露出来。各领队的镇长站在自己的队伍最前面举着自己队的牌子,速度都快一点,赶紧动起来。” “......”楚明月怀疑自己听错了,再看看四名侍女熟练的指挥着整行列队,她恍然有种回到现代集体大合照的错觉,什么样的献祭仪式需要这样的如此?她就算是看电视剧里那些玄幻片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 楚明月被安排在了第三排,脑中浮现出个诡异的想法,这个所谓的灵魂献祭不会就是照样吧? “禀圣女,队形已整理好。” 四女侍女又回到原位,不负楚明月所望,圣女从衣袖中拿出个七英寸左右的ipad来,镜头对着众人一拍,然后特郑重的宣布,“诸位的灵魂已被本圣女收入这法器中,以后诸位就是我红莲教的信徒,腕上会加盖我红莲教的印章,以此为诸位的身份识别信物。若诸位此生衷于红莲教,本圣女必为他洗去此生的罪业,来生衣食富足加官进爵,但若敢背叛红莲教,”她眸色一凛,“必将其灵魂打碎,让其灰飞烟灭。” “众信徒可听明白?” “是,我等必将终身衷于红莲教,终身追随圣女。” 楚明月被这幕刺激的红红火火愰愰惚惚,无数头神兽在脑中疯狂奔跑,眼看女子就要转身离去,此时扑上去抢肯定是不现实的,她抽回走神时被侍女抓去戳章的手举起道:”圣女,能不能让我看一下被你收走的灵魂?“ 未想到有人会主动提这个问题,圣女抬眼看了来,媚态横生的眼中多了丝趣味,原来是他?居然还真的来了,她倒未有多少意外,仿若预料之中。 红莲教的圣女,正是楚明月昨日回镇上时路上遇到的那名叫阿瑶的女子,其本名叫司瑶,之前朝廷的人对她的红莲教进行围剿,她本在混乱中被教众护着逃了出去,未曾想不知何处来的一股力量将她掀飞丈余远,她起身强撑着走了没多远最终晕倒,待到再醒来时,便遇见了楚明月。 司瑶并未拒绝,其实就算楚明月不开品,这盖章后的流程也是要将拍的画面给众人看,如此他们亲眼见到“自己在法器中“,才能更加的惶恐更加的衷诚。 ”当然,你们可以稍微离的近一点,以便能看的更清。“ 楚明月一听,二话不说冲上了前,被拦在了楼梯前两步的距离,其它人也跟着纷纷上前,司瑶将屏幕转了过来,楚明月看着上面的照片,在耳边”观音在世、活菩萨、神仙“等等的赞叹崇敬中,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搞了半天,所谓的献祭真的就拍个照! 被刺激过头的楚明月脑神经终于后知后觉的恢复了活动,朱祐樘她母亲自广西有梁毓的信号发射器,眼下此地这红莲教圣女又有ipad,不用怀疑,肯定也是梁毓带来的,还有,有朱允文送给梁毓玉佩的红昭也来了这边,所以的目标指像,是否可以理解为梁毓就在这里?若者说梁毓至少当年到过这里? 楚明月的血热了起来,她双眼紧盯着ipad,里面指不定有梁毓留下的资料,或许她能通过这些找到她,这ipad,她一定要拿到手。 第二百零九章 重大发现 此念刚出,一道红影凌空而来五指成爪,目标正是司瑶手中的ipad,楚明月双眼蓦然大睁,居然是红昭?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司瑶凌空后翻避开红昭的进攻,顺手就将ipad收起,抽出缠在腰上的鞭子手腕一抖,鞭子携着破空呼啸声袭向红昭,被红昭手中的半月弯刀直劈而下,神奇的是那鞭子居然不断不裂如尾泥鳅从她的刀锋下滑过,被司瑶一带又灵活的朝红昭腰上卷去,红昭不偏不躲被她鞭子卷中,楚明月胸口一紧,正欲冲出去救红昭趁势两人合力将司瑶一同放倒,就见她眨眼间被司瑶收进手中的刀跟着送了出去。 很明显的借力打力。 司瑶腰身后仰,几乎是与地板呈平直的九十度,刀锋从她上方刺过,她手中长鞭一收,又一鞭子朝红昭后背抽了过去,被红昭凌人一个翻转避开,鞭子抽在地上“啪”的声响,楚明月听着都能预料到这鞭子要是抽在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红昭进攻凶猛,司瑶回击狠辣,两道红影在空中翻飞快如殘影,楚明月双眼紧盯着打的激烈非常的两人,默默思考着要不要直接上个大招将人给放倒,但看着这些愚昧的百姓,再瞅瞅手环上剩余的能量值,她觉得还是不要冲动的好。 果然红昭没有令她失望,司瑶被她一刀刺中了肩,从房顶上跌了下来,红昭随之而下,两名侍女立时持剑迎了上去,留下两人护在司瑶身旁。 司瑶捂着肩上的伤口站起身,媚眼中杀气腾腾,终究是她大意了,将其它人全都布署了出去,得了个空回来主持献祭仪式,以为和以往多次无二,未曾想居然遇到了对手。 她握紧了鞭子欲再上,被侍女拦住,眼见冲上前的两人渐渐不敌,那侍女扭头对神情紧张待立原地的众人道:“有歹人想要杀害圣女,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保护圣女,要是圣女有个好歹,你们的灵魂都得给圣女陪葬。” 楚明月心头咯噔一跳,耳边就传来了高呼声:“保护圣女。” 如被下了降头般,一群人不要命的朝红昭冲去,楚明月来不及想太多,边跑边跟着往里冲,趁着混乱之际,左脚勾右脚拌,寻机再来上几肘子,不好的距离倒也放倒了好几个。 红昭下手虽狠,倒不至于滥杀无辜,此时见着这群疯狂的百姓涌来,眉峰紧皱,两脚将落败的侍女踢飞出去,又一个横扫千军将扑上来的百姓逼开跃身而起,欲用轻功逃出包围圈,未曾想足尖刚落在某人肩上借力,腿窝处就被不知何物击中传来巨痛,膝盖一软直直栽入了乌泱泱的人群中,立马有具身体压住了,她刚要将人踹开,耳边就听熟悉的声音低声道:“是我。” 人群对地上的人好一顿狂揍后,司瑶终于开口:“行了,将人带来。” 如一道天命降下,百余人散开,有人将地上挨揍的人拧了起来,下一瞬间所有人齐齐变色,这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哪里是那位红衣姑娘,分明是个男人,此男人正是带楚明月来入教的镇长。 司瑶气怒不已,带刀子般的视线在几百人面上扫过,确实不见刚刚的红衣女子。 “将在场所有人,给我挨个的查!” 几名侍女将百余人依次清查,又将人脸和照片相比对,最终查出的结果是不仅不红衣女子凭空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名刚入教的信徒。 司瑶看着侍女指出的照片上的人,她双眼微眯,“楚明?” 这二人究竟是如何消失的,莫非能遁地不成? 有此疑问的还有小王子,他眉目深凝,细细思索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场混乱时,他就在屋顶瞧着,视线朗阔了下方的整片区域,他并未看到任何人趁乱逃走,这些人又被一一验明正身,她二人确实不在其中。 脑中蓦然浮现类似画面,月余前,楚明月在京城的铺子被砸,也曾被数人涌进店中围殴,他就在外面瞧热闹,本以为她会被揍的面目全非,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救她一救,毕竟是他选中的棋子,他得留她一条命在,谁知里面居然传来愤怒的声音,说是楚明月不知什么时候跑了,他当时还觉得惊奇,她居然能在如此包围下,悄无声息的逃了,甚至还躲过了他的眼,然此时再想来,或许事实真相并非如此,她很可能是如今日这般,趁着大乱,直接消失。 若她真有这种能耐,那么在大明同鞑靼的两军对峙中,在官兵被突然涌来的红莲教众反扑中,释放出巨大能量的从而扭转局势的......不是朱祐樘,是她楚明月! 如此推测,那晚在她房中传来交谈之声,或许也并非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得的进了她的房间,而是她的房中根本没有人...... 她究竟是人、是神、是鬼、还是妖? 他双拳不自觉得的握紧,眸色变得极深极沉,似浓墨重染的夜幕,透不进半点光。 本是情极之下的反应,就觉得行宫最安全,楚明月没想到自己居然成功了?她看了眼屋内的陈设,的是她在行宫中住的那间,看来这红莲教的吊脚楼同行宫离的并不远。 “你......” 楚明月乍然突听声音从身后传来,猝不及防被吓了跳,回头见是红昭拧着眉神情莫测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这才回想起刚刚是带她逃的,此时她还将她的手给紧握着。 “先喝杯茶压压惊。”楚明月倒了杯茶给她,“你先缓缓,然后我们再谈。” 红昭看了她眼,在桌边坐下,握着杯子慢慢喝茶,眉仍是拧着,两眼有些发直,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在想什么。 “其实我这次来,是专程找你的,倒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遇见你。” 红昭抬起头来,眸中带了两分疑惑,“找我?” “是。”楚明月从怀中拿出个荷包,下一瞬就落到了红昭手中,她情急的打开荷包拿出里面的玉,神色终于缓了缓,“这玉怎么会在你这里?” “京郊竹林捡的。” 楚明月从认识红昭就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的神情,心不由的跟着收紧。 “原来是掉在了那里被你捡走,难怪我怎么到都找不到。”她指腹轻轻摩挲着玉,双手交握珍之重这的贴在胸口的位置,“还好又回来了。” “这块玉对你很重要?” “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楚明月倏然站起了身,几乎是小心翼翼的问:“你母亲,她是不是叫......”深吸口气,才又继续道:“梁毓。” 第二百一十章 你是在吃醋 “你认识她?“红昭难以抑制的紧握住楚明月的手腕,力道大的险些将她的手骨捏断,楚明月此时顾不得疼痛,神情比她还激动,“你母亲真的是梁毓?梁毓居然真的是你母亲?” “你母亲在哪里,快带我去找她。” 红昭神情一黯,整个人也跟着冷静了几分,“我本想你认识我母亲,或许会知道她在哪里,没想到你也不知。” 她如此一说,楚明月沸腾的热血也跟着冷却,“我同你的想法一样,我之所以去京城就是为了找你母亲,因着得了这块玉佩知道是你落下的,才特特跟了过来,还想着找到你就能知道她的下落。” 红昭摇头,“这些年我都在找她,走遍了不知多少地方,仍未找到,前些时日得到消息圣女教有件很厉害的法器能摄取人的灵魂,便想起小时候母亲给我讲的故事,虽记忆不全,但大至记得是她们那个地方,有东西对着人拍一下,就能形成一幅肖相,和本人一模一样,最初这物件兴起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接受,说是照了相之后就会把人的灵魂给收进去,于是对其很恐惧,好在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能接受,不少人都会通过照片来记得自己的各个时期以及看到的想要留下瞬间的很好事务,她本来也带了一个,可惜不知被弄丢到了什么地方去,要不然她也可以给我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所以,两相结合,你认为这个法器就是你母亲遗落的,所以才冒着危险来抢?”楚明月总结出了其中的关键点。 “是,或许能通过这个查到我母亲的下落。” 楚明月点头,“这个想法倒也我所想不谋而合。”她当时看清了那拍照的平板时,第一想法就是她得将其拿到手,里面指不定就藏着她所需的资料。 两人彼此有了共同目标后,自然而然的统一了战线,楚明月蹙眉道:“这次未能得手,她肯定要提高谨慎,接下来怕是再难近她的身,还有吊脚楼外面的石林,无人带跟本就进不去。” “那个石林是个阵法。”红昭抿抿唇,“那里她去的时间不多,我们可以查查她的老剿在哪里。” “说的对。”楚明月抚掌赞同她的想法,“到时在想个办法混进去。” 说到此,红昭面上又变得神情莫测,“你是怎么带我逃出来的?” 楚明月嘿嘿笑,朝着她挑眉,“见过大变活人吗?我们就是这样被变出来的。“ 红昭听出了她在忽悠自己,倒也没继续追问,还想再问些其它的,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楚明月上前打开门,果然是朱祐樘,他敲门的节奏,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找我有事?” “刚宫人来报,说听见你房里有说话声,我就来看看。”他见她整个人好好的安然无恙,拎了这么久的心总算能放了下来,这下才发现了红昭也在屋中,不用他问,楚明月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的说了,”原来如此,你二人倒是挺有缘份。” “那是,我也这么觉得。” 朱祐樘视线在两人间不着痕迹的转了个来回,“你们今天也累了,我让人给红昭姑娘安排间寝房,早些歇息。” “不用,我们住一间就行,还有好多细节的地方还需要再讨论讨论。” 朱祐樘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你二人同处一室,孤男寡女,不太合适,有损红昭姑娘的清誉。” “怎么会不合适,我本......”楚明月话没说完停了下来,确实如他所说,对红昭的名声不太好,虽然朱祐樘和红昭都知道她是姑娘,但是在其它人眼中,她是名符其实的男人,红昭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同他住一屋成体统,可了解事实是一回事,心里莫名的有些别扭又是另一回事,也不知怎么的,她话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太子殿下想的真周到,挺为红昭姑娘着想的。”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酸的像是渗了柠檬汁,三人神色各自变得微妙,红昭看了看二人,起身道:“我确实乏了,有劳殿下。” 朱祐樘唤来人将红昭带去房间,屋内就剩下朱祐樘和楚明月,原本就觉得自己犯了个傻,此时二人相处,楚明月难得起了丝别扭,她摸着脖子讪讪道:“你怎么还不走,我也累了。” 回答她的是朱祐樘反手将门给关上朝她走了过来,楚明月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慌,面上却还是极力保持住镇定。 “你刚刚,不高兴?”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不可能,我为什么要不高兴?那是你的错觉,我......” 朱祐樘握住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紧紧的盯着她的眼,让她飘忽左右的视线无处可躲,“你为什么不高兴?” 楚明月被他逼的急了,“我想不高兴就不高兴,你管我,你家是住海边的吗,管的这么宽?” 她如此的坏脾气,朱祐樘唇角却渐渐扬了起来,“所以,你是在吃醋。” “我没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楚明月扭过头,感觉自己脸有些发烫,她暗道不会是红了吧?就这样脸红也太不像话了,真是越活越回...... ”阿楚,我很开心。“ 楚明月内心狂乱os生生被他打断,他将她拥入怀中,”你能这样在意我,我很开心。“ 第二百一十一章 傻子,你不会是酸了吧 朱祐樘精神抖擞的批了整晚奏折,熬了个通宵仍是神清气爽,宫人送来早膳,他也胃口好的将饭菜吃个精光,惹的宫人频频侧目,收拾碗快的时候终是没忍住,壮着胆子问:“殿下今儿心情很好?” “嗯,确实很好。”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筋骨,“楚公子可用膳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楚明月被朱祐樘带到行宫,并未以楚神医的身份在行宫内行走,而是以危难当头救他的名义被安排在了宫内,宫内上下都称她为楚公子。 “用了用了,楚公子同她带来的那位姑娘一同用的,瞧着两人感情十分好,那姑娘莫不是楚公子的意中人?” 朱祐樘手臂伸展的动作一卡,神情变得有些莫测,宫人见此自知失言,赶紧退了下去。 又坐下批了几份公文,朱祐樘却总是不能集中精力,老是频频走神,他按了按眉心搁笔起身,觉得自己劳累过度需要休息。出了书房,脚下看似闲庭信步,实则不多时就来到了楚明月休息的院子,今儿的日头很好,阳光洒在庭院里暖洋洋的,楚明月和红昭二人此时就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肩抵着肩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的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朱祐樘握拳轻咳了两声引起二人注意,楚明月唇角还带着扬起的弧度,见着他出现在这里颇有些意外,“咦,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处理公务,怎么有时间过来?” “我昨晚通宵,出来走走。” “哦,幸苦了,那你赶紧回去休息。”楚明月回过头和红昭继续讨论。 朱祐樘被晾在一旁,眼见两人头又凑在了一处,终是没忍住走了上去有楚明月对面坐下,见她不解的看着自己,他有些不太自然道:“我有些头晕,你帮我瞧瞧。”说完朝她伸出了手。 楚明月随手给他把了个脉,”脉象挺平稳的,换谁熬通宵都会头晕,你赶紧回去睡一觉自然就好。“末了问红昭,”我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只要找到地方,偷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对,这样既省时又省力。“楚明月头往红昭那边凑凑,指尖在摊开的地图上点点,“确认她们老巢就在这几个地方?” “嗯,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处,但再给我点时间,定能查出来。“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楚明月说完抬起头来见朱祐樘仍坐在对面,不由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胃还有些不舒服,想等你们讨论完了给我瞧瞧。”朱祐樘眉峰微蹙透着几分隐忍。 红昭看了他眼,卷起地图起身,“我去查地方。” 临走前从袖中拿了粒药丸放在朱祐樘面前,在两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她十分淡然的说:“殿下,这个药丸专治胃部泛酸,对你应该很有用。” 楚明月拿起药丸左看右看有些不解,问朱祐樘:“她怎么知道你是胃部泛酸?居然还有现成的药,你们很熟?“ ”别听她胡说。“ ”那你......“见朱祐樘两耳垂又红了,眉眼中难得透着丝窘破,突然就明白了,”你不会是酸了吧?“ ”我和她就两个姑娘能有什么?“ 朱祐樘并不否认,“她不知道你是姑娘。” “所以你是担心她喜欢上我?”楚明月歪头瞅着他,见他整个耳朵几乎都红了,脑袋又往前凑了几分,“你真担心她喜欢上我啊?” “你这么好,她喜欢上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楚明月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出来,“傻子。” 本想告诉他红昭知道她是个姑娘,此时瞧着他这吃味儿的模样,忽然就起了几分捉弄他的心思,点了点头附合,“你说的挺对,我这么好,她喜欢上我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状似苦恼的问:“要是她真喜欢上我了该怎么办才好?想着她一腔真情错付得不到回应我就难受,红昭这么好的姑娘,让她伤心比我自己伤心还令我难受。” “要不我接受她?” “不行。” “为什么?” “你二人都是姑娘,怎么能在一起?” “这有什么不可以,汉哀帝还和董贤两个男人不也在一赶起。” 朱祐樘这下连脸都红了,急的,“你是认真的?” “当然。”楚明月忍住笑,神色认真的点头,“红昭挺好的,武功又好,长的又漂亮,又同我很有缘份,如果和她在一起,也挺不错。“ ”那我呢?“朱祐樘握住她的手腕,”不是说好了要做我的太子妃?“ ”我可没答应。“ 手腕猛的传来阵痛,楚明月疼的眉峰紧皱,”轻点儿轻点儿,手腕快被你给捏碎了。“ 朱祐樘赶紧松开她的手腕,见她白皙的肌肤上起了几条红痕,眼中满是歉疚,“抱歉”,说完转身走了。 生气了?伤心了?楚明月忽然意识到玩笑开过火了。想追上去解释,又感觉要是特地去同他解释这个,似乎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就这么迟疑片刻的功夫,朱祐樘已经走远,楚明月往桌上一趴,不用去追了。 心情莫名的有几分烦闷,晒太阳也驱不散的那种。 昏昏欲睡间,楚明月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但具体是什么事,她发沉的脑子又实在想不起来,最后干脆不想了,任由自己沉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说去找红莲教老巢的红昭就坐在她身边,听见身旁的动静,她瞥了她一眼,“之前太子殿下特地跑来告诉我,说你是个姑娘。” “嗯?”楚明月殘留的睡意一下子的就醒了,“然后呢?” “暗示我不要痴心错付。”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早就知道,他看着像是松了口气,后面我又补了句,“红昭又瞥了她一眼,仍如平时那般冷冷淡淡的,可楚明月不知为何居然在她眼中看到了两分狡黠,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二章 当珍惜时且珍惜 “只要我喜欢的人,我并不介意她是男是女。” 楚明月默默想象了下朱祐樘听到红昭这句豪言壮语的表情,只觉不忍直视,不愧是梁毓的女儿,能够说出如此超时髦的话。 见楚明月嘴角抽了抽又懒洋洋的趴回去不为所动,她伸脚踢踢她,“你不赶紧去哄哄他向他解释解释?” “不要,醋死他才好。“ ”你如此狠心他可知道?” 楚明月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可以去告诉他。” “你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红昭闲来无事,取出锦帕经细细的探试着自己的半月弯刀,“小心他哪天看上了其它姑娘,你到时别哭鼻子。“ 楚明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为一个男人哭鼻子,你可别逗我。“ ”话可别说的太满,殿下早已成年,年后就十七了吧,虚岁已经十八,寻常男子这个年龄早已成婚生子,左右也不过这一两年,他肯定会纳妃,眼下他身旁的位置空着你对他爱搭不理,别到时候她人将位置给占了,你才后悔莫及。“红昭将明晃晃的刀身对着太阳,将将映出她促狭的眼,”当珍惜时且珍惜。“ 楚明月被她说的莫名的有些烦躁,狂翻了个白眼,”平日里见你冷冰冰的,今儿怎么还当起了媒婆来,你难不成是收了他什么好处?“ ”爱听不听。“红昭收刀入鞘,”反正到时哭鼻子的不是我。“ 院子里独剩楚明月一人,原本晒的浑身骨筋酥软十分惬意,不知怎么的就浑身哪哪都不对劲,红昭人走了,话却不停的在她的脑子里盘旋,害的他满脑子都是朱祐樘纳妃之事,驱不散赶不走就像个魔咒。 真是有毒! 左右睡不着了,楚明月像个游魂似的飘飘荡荡在园子里闲逛,途经处观景园,里面造了处假山引进活水从上流下行成道小瀑布,周遭还种了好些奇花异草,景致十分不错,她不由得走了进去打算转转,还未到得近前,就听几名女子的娇笑声传来。 ”这朵花簪在姐姐发间真漂亮,姐姐本就艳丽,有花相衬就更艳丽了,相信太子殿下见了定然移不开眼。“ ”就是就是,鲜花配美人,不就是说的姐姐。“ ”瞧你们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这就把花摘下来。“ ”别别,就这样戴着多好看,千万别摘,还没去见太子殿下呢。“ ”自殿下到这行宫,就是姐姐在服侍殿下,姐姐这般美貌,再用用心,到时殿下回宫,定然将姐姐带上。“ ”哪里的话,殿下那样的金枝贵人,哪是一般人能入得了他眼的。“ ”姐姐可别妄自匪薄,您这样的姿色还入不了殿下的眼,那恐怕得找天上的仙女才行,且这些日子虽是姐姐照顾殿下的起居,可殿下对姐姐的照拂可不少,这难道还不能表明殿下对姐姐的与众不同?姐姐说这样的话,当真不怕伤了殿下的心。“ “啪”,一声脆响惊动了交谈中的几人,三名侍女从几树开的正盛的茶花后转了出来,居中的侍女鬓间别了朵开的十分红艳的茶花,倒真是人面茶花相映红衬的她明艳动人的很,手中的断枝又是“啪”的声响,被她再次折断随手扔在地上。 “你是谁,居然敢私自跑到后花园来?”靠右侧的侍女见楚明月是陌生面孔,又想到她们刚刚的话指不定被他全听了去,又气又怒。 楚明月清冷的面上不见半分笑意,唇角却向右挑起,整个人瞬间就带出几分难惹的痞气,“想知道我是谁?不如你去问问太子殿下?” “你......” 簪花的侍女瞥了眼右侧侍女,对方乖乖的闭上嘴来,倒不忘狠儿瞪了眼楚明月。 ”敢问公子可是救了殿下的楚公子?“ 楚明月未回答他,视线轻飘飘扫了眼她鬓间那朵花,“这花,倒的确挺与你相衬。”说完转身就走,懒得再理会几人。 “嘿,明明是句夸人的话,怎么让她阴阳怪气的如此一说,听着就让人这么难受。”右侧侍女气的跺地。 左侧侍女道:“莺莺姐,这楚公子是谁?” “听说前几日殿下带兵围剿红莲教时,被闻讯赶来的红莲教众包围,是位楚公子救了他,殿下感滶他相救将他带回了行宫,安置在单独的院落中,我也只是听闻,并未见得其人,这位公子,很有可能便是那位楚公子。” “就算是楚公子又如何,未经允许私闯行宫后花园,如此不知礼数的行径,一看就是个山野莽夫。”右侧侍女仍是愤愤。 “罢了。”莺莺道:“快到晚膳时间,咱们还得赶紧去为太子准备膳食。” 红昭那张嘴真是开过光的,楚明月烦闷不已,脑中不断的闪现各种簪花侍女同朱祐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画面,有簪花侍女主动勾引的,有朱祐樘被迷的晕头转像的,有两人四目相接就情愫飙升的,再往后发展的更深层次的...... 楚明月杀去了朱祐樘的书房,待守卫通报后,她被请了进去,朱祐樘眼中有显而易见的欣喜,“阿楚,你怎么来了?” “闲的无聊,来找本书看,你忙你的。”楚明月神色如常的在书架前转了转,随手抽了本出来,很是随意的在书案旁侧的椅中坐下,还自顾自倒了杯茶喝,见朱祐樘仍在看着自己,她笑了笑道:“我在这里看,不会打扰到你处理公务吧?”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打扰,只不过让他有些意外,朱祐樘坐下继续手头事务,时不时的侧首看眼楚明月,见她指尖轻轻的翻页,看的目不转睛,倒是真看的十分入神,他唇角扬起,也就全幅心思的投入到了公务当中。 第二百一十三章 阿楚她为什么生气 与朱祐樘所认知的不同,楚明月看的十分的心不在蔫,翻过的书页她根本未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不多时翻完一本,又接着翻另一本,待到翻第三本时,终于等来了楚楚动人的莺莺姑娘,楚明月精神随之一震,余光瞥了眼莲步款款走来的莺莺,继续埋首假装看书。 ”殿下处理公事劳累,奴婢给殿下熬了乌鸡汤,殿下不如趁热用了晚膳再处理事务。“莺莺言语间十分关怀,娇滴滴的声音也如她的名字像黄莺啼啭悦耳动听。 不待朱祐樘出声,楚明月抬起头来欣喜道:我最喜欢喝乌鸡汤了。”她几步上前打开盖子,深深嗅了口香气,端起汤盅就喝,她不禁腹腓居然连温度都是适中的好,还真是用心。 喝完一抹嘴打了个嗝,“这汤真好喝,还有吗?”似这才注意到莺莺的容貌,“咦,原来是你啊。”视线落在她鬓边红艳的山茶花上,似笑非笑的,“这花真好看,很衬姑娘的肤色。” 回想着她们在后花园的谈话,莺莺知道她定然是听了去了,一时尴尬不已,簪着的山茶花忽然就像一团滚烫的火球,她恨不得立马取下来,手刚伸到半处,听得书案后的殿下道:“这花的确不错。”她的尴尬瞬间化于无形,唇角抿起了浅浅的带着丝羞涩与欢喜的笑。 楚明月只觉这笑刺眼的很,她蓦然回首狠瞪了眼朱祐樘,朱祐樘莫名不已,他刚刚在处理公务,听她如此说,就抽空看了下眼随口附和了句,她这是不高兴认为他这是敷衍? 朱祐樘放下笔走上前来,停在楚明月旁边,对那莺莺道:“近前一点。”仔仔细细又打量了那花几眼,”虽是富贵姿,而非妖冶容,丹砂点蕊又清雅明艳,这花的确挺招人喜爱。“莺莺此时面若飞颊,眸含秋波,落在楚明月眼中当真是人比花还娇,朱祐樘究竟是在夸人还是夸花?她皮笑肉不笑的问:“殿下喜欢?” “喜欢,此花甚好。”朱祐樘余光看向她,见她唇角上翘,暗道刚刚果然是回应的太敷衍惹她生气,还好补救的及时,又紧跟着道:“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在你院子里也种上几株?” 他这是像她炫耀得了位茶花姑娘还是故意来刺激她?楚明月深吸口气,呵呵道了两声:“不用,殿下这么喜欢,就自己留着吧。”语落狠狠一脚踩上朱祐樘的脚背夺门而出。 朱祐樘顾不得疼赶紧追了上去,楚明月走的实在太快,他脚疼使不上力,紧追慢赶的才终于在她的院子里将人给追上,他后知后觉道:”你在生气?“ ”我没有。“楚明月面无表情的回。 朱祐樘细细的观察了她半晌,很肯定道:”你有,你为什么生气?“ ”都说了我没有生气!“好气,感觉自己憋了一肚子气,气成了河豚。 朱祐樘很识相的没继续和她在没在生气这个问题上进行辩论,她现在这个模样,傻子才相信她没生气,他试探着道:”你不喜欢茶花?“ ”没有。“ ”那你喜欢茶花?“ ”你才喜欢茶花,你全家都喜欢茶花。“ ”......“处理国家大事脑子转的飞起来的朱祐樘此时有些卡壳,刚刚明明是她夸那花好看,怎么现在又因这个生气?楚明月见他半天不出声,更气,”你还事没有,没事就让开,别挡我的道。“ “那你喜欢什么花,只要你喜欢的,我都让人给你弄来。” 楚明月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感觉自己肺都快要被气炸了,“我喜欢有钱花,你有钱给我花吗?没有!穷鬼!”她也不要朱祐樘让了,直接一把将人给推开跑屋里砰的声将门给关上。 朱祐樘看着仍在震颤的门板,突然感到十分无力,要是他有钱就好了,不仅能有钱给他花,还能买肉吃也不至于这样瘦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都是太穷闹的。 看来他得更加努力勤于政务才行,争取早日让大明富裕,到时不仅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他也能有肉吃,还能有数不尽的钱给她花。 想到她以后有钱花的开心模样,朱祐樘瞬间又精神高涨充满了斗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匆匆赶回了书房继续处理公文,召级来各地方官员商议如何有效的将红莲教彻底瓦解平息各处暴乱恢复生产发展经济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 楚明月靠着门板越想越气,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生闷气?直接揍他一顿不就行了,回身猛的拉开门,结果院子里空荡荡的,哪还有朱祐樘的影子。 行,真行,找你的茶花黄莺鸟去吧!她这就去找红昭去找红莲教圣女,等拿到了平板查到了梁毓的消息她立马回家,回到二十一世纪,这辈子再也不见! 等等,燃烧的怒火似乎烧开了她记忆不清的那层纱,她终于记起自己忘了什么,从吊脚楼带着红昭逃走时,她又将小王子给忘了! 不确定小王子是倗在吊脚楼,还是回了镇上,楚明月干脆先去了镇上的客栈看看情况,毕竟吊脚楼要危险的多,没必要一开始就找那地方去犯险。 回到客栈,楚明月向店老板打听小王子是否回来,得到的消息是自打那天早上他们一起出去后,小王子就再未回来过,她忧心忡忡的上楼将两人的东西草草收拾了,回想着当日在吊脚楼时,刮大风她二人走散了后面就再未见到他,她不禁怀疑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被大风给刮走了?或是落在了红莲教人的手中? 楚明月琢磨着事没注意看路,不期然同人相撞,她忙道:“抱歉,阿瑶?” 看清摔倒在地上的女子,她忙将人扶起,“你没事吧?” “没想到公子还记得奴家。”阿瑶借着她的力起身,见她肩上搭着包,问道:“公子这是要去何处?” “一个朋友走丢了,去找找。”楚明月说的含糊。 “公子若是信得过我,不妨说说你朋友的模样,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楚明月一想倒也是,阿瑶是镇上的人,找人可比她方便多了,遂将小王子的相貌做了个大致形容告诉了她,”就有劳姑娘了。“ ”哪里的话,那日多亏公子帮忙,我才总算平安回来,今日能够帮得上公子的忙,是我的荣幸。“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阿瑶似想起什么,问:“公子当时说考虑加入红莲教,不知加入没有?” 楚明月不多说,捋起袖子给她看红莲教的印章,这印章的印泥也不知用什么做的,居然洗不掉,此时仍如刚盖时那般红艳,盛开的红莲像是纹上去的,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倒霎是好看,单就欣赏而言,她还是蛮喜欢的。 此地十有八九之人都是红莲教教众,她亮出红莲众的身份,指不定对她有所助益,毕竟,同为教中人,就算不相帮,总不至于相害吧。 “恭喜公子。” 大明的小伙伴们,来来来,留言大声的告诉朱祐樘小盆友,阿楚究竟为什么生气,哈哈!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失眠 楚明月收回手,状似随意的问:“阿瑶姑娘可入了红莲教?” “没有。” ”没有?“楚明月露出丝意外之色,”姑娘对红莲教如此了解,我还以为姑娘已经入了红莲教。” “家里人不让入教。” “这样啊。”想到当日街上儿子阻止母亲入教那幕,楚明月很是能理解她家里人的态度,这么个传销组织,还是不入为妙。 “公子可找好了落脚的地方?“ 提到这个楚明月瞬间变了脸色,心里那团邪火又跟着蹭蹭蹭冒了上来,烧的她烦躁,她为什么这时候会在这大街上游荡,还不是因为那只茶花黄莺鸟,她语中带了几分不耐,“没呢。” 司瑶余光从她身上收回,提出邀请,“若公子不嫌弃,不如去奴家家中住,到时有了公子要找之人的消息,公子也能及时知道,一举两得,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对于她的提议,楚明月二话不说的应了。 朱祐废寝忘食的处理公务,同地方各级官员开了会,制定了新一轮的招抚方案后,他终于空闲了片刻,起身出了出房,他不自禁的就走到了楚明月的院子,见她房内黑灯瞎火的,他本想打道回府,又总觉得不对,她平日里是不会这么早休息的,叫来了伺候的下人,问了才知她已离开了行宫好几个时辰,就在同他置气后不久。 她对此地人生地不熟的,眼下又四处不太平,外面处处是危险,她怎么能到处乱跑?朱祐樘忧心不已,回到房里就发送了语音邀请,等了半响无人接,他又将吊坠打开,还是未得到楚明月的回应,他心里不由急了起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 楚明月没出事,楚明月此时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晚餐时她喝了两杯酒,那杯喝着清甜,实则后劲挺大,不知不觉的就泛了晕,司瑶将她扶到床上,她倒床往里一滚就睡了过去。 袖下的手环半遮半掩的看不真切,倒是不知为何有忽闪忽闪的光隐隐约约漏出了几分,这情形莫名的让司瑶觉得有几分眼熟,她推了楚明月两下,见她没反应,伸手要去撩她腕上的衣袖想要看清楚,此时她身子滚了滚,手刚好被她压在身下。 司瑶眸色微变,抬手想要直接将她给劈晕过去,最终只是将被子拉起盖在了她的身上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楚明月就睁开了眼,脸上虽满面飞霞,眼睛却十分清明,她确实有些头晕,但并没有醉,她撩起衣袖看了看手环,眸中若有所思,恰在此时手环传来了温热之感,楚明月知道这是朱祐樘打开了信号发射器,想要知道她的位置,她轻哼了声,不管不顾,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朱祐樘联系不上楚明月愈发担忧,他唤来暗卫凌霄让他去找随身护着楚明月的夜猫看能不能以此确定楚明月的下落。 原本处理天下大事都稳如泰山的朱祐樘,在等凌霄的这段时间中,简直是坐立难安,直到凌霄回来,她赶紧问:”可找到人了?“ ”嗯,找到了,在镇上的一处姑娘家中住。“凌霄迟疑着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就听朱祐樘催促:“什么事,旦说无访。” “听夜猫说她喝醉了,那位收留她的姑娘差点非礼了他。” 这晚,楚明月和朱祐樘二人双双失了眠。 朱祐樘想,为什么她的阿楚这么招姑娘喜欢,要是这个姑娘也是个喜欢就好不在乎对方是男是女的狂放之人,岂不是又多一个人同他抢阿楚? 楚明月想,朱祐樘这个穷鬼,难不成真对那只茶花黄莺鸟有意思?真想将这只鸟带回去关金丝笼里?哼,他那么穷,哪有什么金丝笼,有的只是纸糊的灯笼。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结果就是翌日二人无一例外的挂上了黑眼圈。 “楚公子昨夜没睡好?可是床睡着不舒服?”见呵欠连天的出了房门,司瑶端了盆热水给他,“洗洗脸清醒清醒,等下吃早饭。” “嗯。”楚明月木木的应了声,“不是床不好,是我自己认床。” “原来如此,这个我就无能为力了。”司瑶把碗筷摆好,“我做了些清粥小菜,也不知合不合公子口味。” 楚明月洗漱精神终于恢复了些,她到餐桌前坐下,看眼桌上爽口的各种小菜,瞬间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粥,楚明月方放下碗筷,由衷的竖起大拇指,“阿瑶姑娘手艺真好,粥也能做的如此美味。将来谁娶到你,真是他的福份?“ ”哦?是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公子可曾取亲 ”公子可曾取亲?“ 楚明月不知她为何如此问,随口答:“没有。” 司瑶抬手捋捋鬓发,眼尾儿轻挑露出抹娇媚的笑来,似真似假道:“那不如奴家嫁给公子如何?” “啊?” “公子不是才说奴家手艺好,谁娶了奴家是他的福份,奴家同公子倒是挺有缘的,不如公子就娶了奴家?” “司瑶姑娘说真的?”楚明月瞧着她那模样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唇角含着笑,颇带着几分风流恣意之态,也半真半假道:“姑娘若愿意下嫁于我,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岂有不娶之理,就怕姑娘嫁于我这穷小子,下半生跟着受苦,那我可就是天大的罪过。“ ”公子可真会说话。”司瑶嗔了眼楚明月,起身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她身影刚消失,楚明月唇角的笑就跟着跨了下来,她昨儿就觉得感觉有些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此时阿瑶说到这婚嫁之事上,她脑中才瞬间开了光,想了明白。司瑶作为姑娘,收留他一个“男子”,若家中还有其他人还好,然从她来后,就未见他有其它任何人,也就相当于她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屋,她就不怕落人口实招人说闲话? 这个阿瑶从她见到她起,就觉得她不一般,不似寻常女子,是以她才顺水推舟的住了下来。她想了想,去了厨房,阿瑶正在洗碗,见着他来,唇角很自然的勾起,眼风儿半媚半娇的睇了过来,”公子这是要帮奴家洗碗?“ ”哈哈,当然,阿瑶姑娘的手这么细嫩,要是做这样粗活手弄糙了可就不好了。”她温柔的将她党浸泡在水中的手拿了起来,视线落在她袖口卷至腕上半截的小臂上,并未看到红莲教的印章,不死心的将她袖子往上一捋,嘴里胡乱道:”这里溅了些水,我给你擦擦。“ 仍是没有印章,楚明月情不自禁的将她两个手臂转了转来回看,心里呐闷不已。 ”公子这是在干什么?“司瑶垂眸掩去冷意,状若不解的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姑娘的皮肤又嫩又白,真是令人羡慕的很。” “是吗?”司瑶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我瞧着公子的皮肉比我还嫩,要是公子做姑娘家打扮,定然无人置疑公子是男儿身。” “哦?是吗?”楚明月笑笑,不置可否,心头则生了疑,司瑶这不是会已经看出了她是个姑娘,这是在暗示她吧。 到了晚上,司瑶带来了消息,说是有人在邻村见过她要找的人,楚明月纳闷他跑去邻村干什么?得知邻村今日有个大集会,会展示好多当的地新鲜奇怪的玩儿,她又觉得小王子听闻了消息要跑去看很正常,毕竟是年龄小好奇心时旺盛。 集会要连着举办三天,隔日一早,楚明月同司瑶就乘着马车赶去了他们打听到的那个地方,场镇上现在人还不多,两从走走看看,到了临近中午时,人流大的几乎成了摩肩擦踵,很多摊贩也跟着摆了起来,楚明月瞧着挺新奇的,几乎是挨个都要凑上去看,待到楚明月回过神来,街上哪还有司瑶的影子,她们像是走散了。 楚明月微微眯了眯眼,眼里一派淡然未有半分惊慌,她买了个糖人儿拿着玩儿,继续往前逛去,逛了没多远,就见前方围着群人叽叽哇哇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她闲的无聊凑近了几声,听得说到了红莲教,还说什么抓到了个今日抓到了个意欲刺杀圣女的红衣小姑娘。 这群人说的绘声绘色,楚明月听的渐渐皱紧了眉头,这小姑娘怎么越听越像是红昭,除了她,她简直想不出第二个人。且红昭本就是去打探红莲教所在地,她有足够充分的条件做这件事。 “诸位,请问你们这知这红莲教总堂口在什么地方?” 一群人齐唰唰看了过来,眼神让楚明月十分的不舒服,其中一人问:“外地的?” “是啊。”楚明月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 ”你打听总堂口做什么?“ ”我是前几日新入教的教徒,十分想瞻仰瞻仰总堂口的风采,所以问问。不相信啊?“楚明月在怀疑的眼神中,将袖子往上一捋露出那枚鲜艳的红莲照印章来,”喏,我可是有官方认证的。“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冷鲜柜中,信乎卖猪肉就要戳这么个脏,以示这个猪肉是检验合格的,她现在就在用这么个印章,在被这群人检验。 ”原来是自己人。”旁边的大高个拍了拍她的肩,险些没将她拍倒在地,听得大高个道:“总堂口离这里不远。” 待听她描述完后,楚明月老袋顶上几重纹香圈。 凭着“死记硬背”的路线,楚明月终于打到了总堂口。 第二百一十五章 请君入瓮 作为有万万教众的红莲教,楚明月对她们的总堂口有着很多种想象,有气势恢宏的,有寒碜简陋的,有仙气缭绕的,有田园小居接地气的,但她如何没想到会是如此的......佛系? 灵恩寺?看了眼寺院大门上的牌匾,楚明月一时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难不成这红莲教还真当自己是菩萨的人间代理,来渡化世人的? 转而一想,这佛门之地,倒不失为个藏身的好地方,譬如当初的南佛寺,不就成了陶士成的窝点。 倒是这寺名,莫名的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公子是来上香?“有老太太提着篮子上前,”这里的菩萨啊最灵验了,公子算是来对了地方,无论是求姻缘还是求侍途,都能应验。” “是么?真这么灵?” “当然,老婆子在这里几十年了,灵不灵还能不知道?”将篮子上的布一揭,“既然是来拜菩萨的,自然不能空着手进去,要不然菩萨会怪罪的,公子看看,我这香可是远近闻名,祖上三代都是做这个的,保管好,公子买些?” 楚明月很想说既然菩萨这么灵你们拜了菩萨还入什么红莲教,但见她衣衫上补丁重重,苍老的眼中满是被生活困苦打压下的艰难,到口的话转了转终是买了她的香。 身旁香客来来往往,这寺院香火倒是鼎盛,楚明月随手将买来的香插进香炉中,就在这寺院中转了起来。 转来转去,倒并未看出什么异处,她不禁有些怀疑莫不是自己找错了地方?旁边恰巧有栋观景楼,足有七层高,她灵机一动爬到了最顶层,看能否从高处探寻下这四周,或许红莲教的总堂口另是他处,这一探还真让她给探到了,向东百米外的山坳中,是块极大的平原之地,房屋呈环形布局建筑,中间空出块圆形的广场,广场正中央是方黑黝黝的水潭,潭中竖立着丈余高的石柱,上面吊着抹红色身影。 红昭? 楚明月曈孔猛缩,飞奔下楼往那山坳中去。 山路并不好走,看似近,实则远,弯弯绕绕上坡下坎,看似百米远的距离,她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远瞰和近看又不一样,这房子密密麻麻的就像是颗颗棋子组起来的迷宫,很是令人头大,好在有那根石柱作为标杆,她方成功的来到了广场上。 ”红昭,红昭?“她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你怎么样?” 被吊着的人垂着头乱发拂面毫无反应。 楚明月心头咯噔一跳,不会是死了吧? 她看了眼阻隔在眼前的那方黑潭,潭水黑的令人头皮发麻,也不知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此时顾不得其它,她后退几步助力跃身跳了进去,奋力扑腾了两下,抓住了石柱旁浮出水面的小平台爬了直去,又抱着柱子继续往上爬,终于到了能够到红昭的位置,她伸手握着她的腿摇了摇,“红昭?” 这一抓,她周身猛的一个激凌,手下的感觉不对,再用力一捏发现里面居然是把草,用力一扯,那穿着红衣披着假发的草人就被他拽了下来,不好,中计了! 她脑中刚浮现这五个大字,紧抱着的柱子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黑色的水潭像是突然煮沸了般剧烈翻滚,楚明月惊恐的睁大了眼,下一瞬在她黑色的瞳仁中骤然倒映出两条破水而出的巨蟒,粗壮的蛇尾直直扫向石柱,砰,石柱应声而断,楚明月同石柱齐齐飞了出去,身子摔在地上,嗡鸣的耳中传来清脆的碎裂之声,楚明月怀疑自己的骨头被摔断了,还不待她缓缓,眼中就见两条黑影倏然逼近,高昂的蛇头张着大口吐着腥红的蛇信直直向她袭来。 “砰砰!” 巨蟒破空倒飞,一条砸进了黑水潭中溅起了丈余高的水花,一条落向了几丈外,皆是一动不动宛如死了般。 让你们知道知道能量波的厉害! 楚明月恨恨的又心有余悸的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还未站稳,腿上猛的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咬唇紧皱着眉,心道果然骨头断了,得赶紧离开才行。 ”啪、啪、啪“几道不紧不慢的掌声响起,楚明月猛然回头,就见红莲教圣女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走来,身后仍是跟着吊角楼时的那四名侍女,而广场外围也在眨眼之间,布满了人手,将她团团转了起来。 她道为何堂堂总教,来时却如此顺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此前是一门心思担忧着红昭疏忽了,原来是请君入瓮布置好了陷井等着她。 “没想到我红莲教中出了如此厉害的属下,真是让人备感欣慰。”红纱覆面仅露出双眼的司瑶媚眼中冷光如刀。 楚明月疼的发白的面上露出个嘲弄的笑,”阿瑶,要请我来,大大方方的说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你不嫌累,我都替你累。还说着什么要嫁于我,合则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夫君的?“ 巧遇主动帮她找人,带她到家中住,之后前往场镇走散,她恰巧就听得有人讨论红昭被抓又如此顺利的打听到红莲教的总堂口,这般一步步的缜密安排,要是到现在她还不能推断出,那她可真就是脑袋是用来当摆设的。 ”居然猜到是我,看来倒也没有我想象中的蠢笨。”司瑶抬指摘下面纱,露出她娇媚艳丽的面容来,唇角轻轻一勾,“你要真是我夫君,我自不会如此待你,可你......倒是如何娶我?” “就算能,你这般的心如蛇蝎,我也不敢呐。”果然,她已经知道她是个姑娘。 “你说的,倒也没错。”司瑶在巨蟒旁停下脚步,蹲下身轻抚着巨蟒的头,看的楚明月一阵鸡皮疙瘩,“所以,你是要自己交待,还是要葬身在这蛇腹中,自己选吧。” “我要是两样都不选,又当如何?”如今这局势,想要凭实力离开,是万万不行了,还得得依靠科技力量才行,她右手刚要动作,司瑶身影如鬼魅般倏然欺近她的身前,卡住她的胳膊一拧,只听“咔”的声骨头错位,她的整个右臂失去了知觉,司瑶仍是笑的那般娇媚,说出的话却是让楚明月寒毛倒竖,”听过人彘没有,要是你两样都不选,我就先卸了你的四肢,你要再不选,我就将你的四肢逐一砍下来将你做成人彘,就放在这黑水潭中,天天供我的两条宝儿玩耍。“ 楚明月只觉浑身发冷,真是越美艳的女人心肠越歹毒,她深吸口气忍下快要将她炸开的痛,忽而露出个笑来,”还是不了,我说,你想听什么我都说。“左手陇在袖中,指尖奋力的向上勾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救 “算你识相。”司瑶指尖挑起她的下巴,“那你倒是告诉我,那个红衣小姑娘是谁?她现在何处?你当日是如何带着她逃走的?“ ”她叫小红,以前救过我,她有危险我自然也得救她,至于她现在何处,我也不知道,要是知道她在何处,我也不会傻兮兮的跑来救她落在你手中。“楚明月深吸了口气,咬牙忍住阵阵袭来的痛楚,继续道:“当日带她逃走,是趁着众人混乱,我随意绊倒了个替死鬼让大家误以为是她,之后就趁乱逃了。” “是么?”司瑶又笑了,笑的楚明月头皮发麻。 “当、当然,要不然我还能带着她凭空消失不成。“ 司瑶挑着她的指尖缓缓下滑,如一尾游走的蛇,所过之处惹得楚明月肌肤上起了层层鸡皮疙瘩,最后停在了她的左肩上,楚明月急了,“你要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知道的是实话,不是你信口胡诌。” 楚明月指尖将将触到手环,司瑶掌心一沉扣住她的左肩,迫使她抬手去挡,手袖滑落,手环猝不及防的露了出来,司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这是什么?” “是你大爷!”楚明月猛的一脑门撞了上去,司瑶居然被撞得倒退两步,捂着额头有些发晕,唇角的笑终于化为怒容,“把她的手给我剁下来。” 几名侍女立时上前想要上前治住楚明月,周遭突然想起爆炸声,成片的房屋着了火,利箭紧随着忽呼啸而至,司瑶凌空后跃,躲来堪堪袭来的一箭,手中的鞭子一抖朝楚明月卷去,又一箭,箭尖直射司瑶心脏,逼的她只能收鞭闪避自救。 四周的房屋火势漫延的十分之快,红莲教的人救火的救火,想要冲上来助司瑶的,被密集的剑雨逼的根本寸步难移,只能节节后退。 如此声势浩大,是朱祐樘来救她了?楚明月环顾四周,并未看到朱祐樘的身影,她福至心灵的抬头,就见山坳半腰处,一株斜倾而出的大树枝桠上,朱祐樘弯弓搭剑,三剑齐发,所瞄准的正是司瑶。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楚明月刚一动,腿上无尽的痛楚就传了上来,她疼的额头突突的跳,咬紧牙关往外跳,司瑶见此想要追上前去,又是三箭紧随而至,她气的媚眼中满是怒火。 朱祐樘见楚明月已同司瑶拉开安全距离,足尖在树桠上用力一点,运足轻功飞落了下来,将将落在司瑶的身前堵住她的去路。 鞭影剑光交错,此处朱祐樘同司瑶激战正憨,另处楚明月刚拼着命的跑到房屋边上打算躲起来,暗处突然伸出只手将她拉了过去捂住嘴,她大惊下完好的那只手一拳就挥了过去刚好揍在对方的眼上,这才发现眼前的人居然是失踪的小王子? 楚明月眨了眨眼,无视对方黑沉沉的脸,将嘴上的手拿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被抓来的?” “呵。”小王子回了个冷笑。 楚明月此时疼的脑子发懵,也没心情去和他多扯,背靠在墙上,五官几乎因疼痛纠结在了一处。 小王子盯着她看了半晌,神色终于缓了几分,“很疼?” 见楚明月不出声,紧眉道:“为什么不说话?” “闭嘴!” 此时相对安全,所以的感观神经都变得无比敏锐,楚明月感觉四肢百骇都疼,脑子疼的快炸了,她实在没力气说话,翩翩他还不停的嗡嗡嗡。 下一瞬她突然凌空而起,楚明月猛然睁开眼,就见小王子沉着脸将她抱着。 “你做什么?” “不是疼?”小王子面上透着隐忍的怒气,“带你走。” 楚明月愣了一瞬,抬手揪住他的衣袖,”等等,救我的人还在外面,我还不能走,等下他找不到我。“ “找不到他自然会走。” “不会!” “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 小王子死死的盯着他,“那就让他死在这里算了。”他刚转身,手中的楚明月就易了主,冰冷的剑锋直指向他,楚明月眼急手快的拉住朱祐樘的衣袖,“别伤他,他不是红莲教的人。” 朱祐樘皱了皱眉收回了剑,抱着她往外走,楚明月扭头对忤在原地的小王子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 小王子紧握在身侧的拳松松紧紧好几回,这才终于跟了上去。 “她死了没有?”楚明月窝在朱祐樘怀中问。 “受了伤,跳入黑水潭中跑了,里面有暗道。”见楚明月还要问,他柔声道:”你受了伤先别说话,睡一觉,等到了我叫你。剩下的事回去慢慢说给你听。“ ”好。“楚明月疼的实在厉害,紧揪着他胸口的衣襟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喜欢太子殿下 已来时天已黑透,屋内亮着烛火,楚明月环顾了下四周,确认这是她在行宫中住的屋子,她睡的浑身酸疼,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刚一动就痛的浑身冒冷汗只得作罢。 门被推开,楚明月侧眸望去,就见莺莺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公子,您醒了?奴婢见你出了不好汗,特地打了水来给您擦擦。“ ”朱,殿下呢?”到口的称呼在舌尖硬生生转了个弯,楚明月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她用未受伤的手接过帕子,“我自己来。” “殿下去处理些紧急事务,让我来照顾您,楚公子有何事只管吩咐奴婢就是。” 楚明月擦完汗就巾怕递还给她,”劳烦扶我坐起来,谢谢。” 莺莺将楚明月往起扶,楚明月借着她的力支着腿往上挪,刚挪到半途,身后的支力一空,她整个人不受控的滑倒在床上,将将压到脱臼吊着绷带的手牵动受伤的腿,痛的她险些晕厥过去。 “公子恕罪,奴婢不小心一时手滑,奴婢这就扶公子起来。“莺莺慌乱的又去扶楚明月,被她用力推开,莺莺连退好几步跌坐在地,楚明月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的转过头来盯着她,莺莺委屈的跪在地上,”公子,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公子若是气不过,要打要罚,奴婢无不依从。” “怎么回事?”朱祐樘将事处理完赶紧赶了回来,将将就见着这一幕,他急步上前将楚明月扶起靠在肩上,“阿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叫太医来。” “不用。”楚明月闭上眼喘了口气,“让她走。” 朱祐樘不解的看向地上轻轻啜泣的莺莺,“刚刚出了何事?” “奴婢、奴婢扶公子时不小心手滑,公子生奴婢的气是应该的。还请殿下恕罪。“ ”手滑?“朱祐樘眸色沉了沉,”本宫见你平日里做事细致稳妥才让你来照顾楚公子,她现在身受重伤,你居然在扶她的时候手滑?既然你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以后也不用再来侍候本宫,下去吧。“ 莺莺满目惊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朱祐樘连丝余光都未给她,只好默默的退了下去。 ”你这样,就不怕伤了她的心?”楚明月身上仍是疼,但心头此时十分的爽,紧抿的唇角控制不住的弯了起来。 “胡说什么,她身为下人做好事是她的本份,既然做不了那就换人来做。”朱祐樘为她拭去头上密布的汗,“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她来。” “不是疼的厉害,怎么还笑?” “笑你傻。”见朱祐樘目光深深的看着自己,楚明月不自觉的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阿楚。”他说:”以后就算同我置气,也不要一声不响的离开,我很担心。“ ”谁让你惹我生气!”楚明月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胸口闷的慌,又不解气的瞪了他眼。 这是个很令朱祐樘困扰的问题,他很诚恳的道歉,”惹你生气是我不对。”见楚明月面色缓和了些,又试探着问:“所以你生气不是因为茶花?”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难道是因为莺莺?” “什么莺莺艳艳的,我困了要睡觉。”楚明烦死他了,刚一动,又痛的皱起了眉,朱祐樘赶紧制住她,“别乱动,小心伤。” “听说你......”红昭推门进来,漠然的看了眼两人,“我稍后再来。” “等一下。”楚明月推开揽着她的朱祐樘,“你忙你的去,我和红昭说说话。” 朱祐樘神色难明的看了眼红昭,起身,“别聊太久,注意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门被关上,红昭在她床边坐下,瞥了她眼,”你是因为去救我受伤的?“ ”对啊对啊,所以要不要痛哭涕的感激我。“ 红昭轻哼了声,”自己蠢中了别人的圈套,弄得一身伤,还好意思邀功。“在楚明月发怒前,又道:”放心,你受的伤,我一定会让她加倍还回来。“ 楚明月撇撇嘴,”让得是加倍,少一星半点都不行。“ ”嗯。“红昭挑了个苹果,抽出她腰间的半月弯刀削了起来,削的十分麻利,似常干这事儿,楚明月瞧了眼那苹果,想到她手中那刀又是杀人又是砍人头的,喉头跟着一阵阵发紧,”这苹果还是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红昭余光看了她眼,”谁说是给你吃的,要吃自己削。“ ”......“楚明月,”我是病人。“ ”所以你还是想吃?“ ”不想!” 红昭收刀回鞘,啃了口苹果,很肯定的说:”你喜欢太子殿下。“ ”没有。“ ”你在吃莺莺的醋。“ ”没有。“ ”你走之后殿下派了人到处查探你的消息,得到消息你去了红莲分舵,担心你有危险立即调集人手亲自赶来救你。“ ”分舵?“楚明月恍然大悟,”那个骗子,居然连这个也是假的。“又疑惑,“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得到消失赶回来后你在昏睡,闲来无事就打探了下。“ “平日里看着你冷冰冰的,没想到你居然也这么八卦。” “相较于那个莺莺,我还是比较希望你是太子妃。”红昭啃完苹果拍拍手站起身,“至于其它什么不清楚的,你自己问太子殿下。” 第二百一十八章 难不成害羞了 楚明月躺靠在床上,心情连自己都有些难以理解,朱祐樘为她做了多少,她心里都明白,虽然她平日里没心没肺,但还是知道好歹的,可说到喜欢朱祐樘这个问题,若说她不喜欢,她确确实实因为听着他对莺莺照拂,见着莺莺存了心思想要上位而生气,若说她喜欢,她又从未因他而动摇过回去的心,那她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亦或是喜欢,只是喜欢的不够? 真烦!身上的疼更烦!楚明月整个人处于一种十分焦躁的状态,刚被关上不久的门又被推开,她扭头瞧去,眼中还带着未收的恼意,见是小王子,眸色淡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小王子冷着脸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我好歹是去找你,才被人骗了去中了计落得现在这般境地,就算你不感激,嘴巴也别这么毒,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小王子显然未料到事实如此,他眸色有瞬间的变幻,”你真是去寻我?“ ”呵。“楚明月看透般瞧着他,”不然呢,你以为我又将你给忘了不管你?“虽然的确是将他忘了断时间。 ”这本来就是你会做的事。“小王子冷冰冰的看了眼她的惨样,”大不了你要是殘了,以后我养你。“ 楚明月险些被他气死,说的几乎是咬牙切齿,”我谢谢你,没什么事就请出去带上门,我困了要睡觉。” 小王子关上门前,又补充,“你没殘,我也可以养你。” 楚明月闭上眼装睡,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理他。 屋内恢复安静,楚明月真就沉沉的睡了过去,本就因疼痛睡的并不踏实,还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遇神遇鬼被司瑶拿刀子戳梦了个遍,最后还被两条巨蟒缠身,血盆大口对着她咬来的瞬间,她猛的睁开了眼大口大口的喘气,心脏因恐惧而疯狂跳动似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般。 “做噩梦了?”趴在床边的朱祐樘听见动静醒来关切的问,手中扔握着的帕子为她拭了拭额头的汗,楚明月这才发现她的手正被他握着,干燥的掌心传递着属于他的温度。 朱祐樘见她定定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说话,解释道:”我看你之前睡的并不踏实手不停的挥动,想要你睡的安稳些这才握住了。”伸手想松开,被楚明月反手握住,“谢谢。” “同我,不需要说谢谢。”朱祐樘唇角扬起抹笑来,伸指替他捋了捋脸旁汗湿的发,“饿了没有,睡了这么久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朱祐樘刚说完,楚明月肚子就跟着叫了起来,她尴尬的要死,面上却是仿若无事的“嗯”了声,朱祐樘也就仿若未闻的起身,“我让厨房给你温着,这就去拿来。” 门刚关上,楚明月就抬手捂住了脸,这也太丢人了,怎么能这么丢人! 并未让楚明月久等,不多时朱祐樘就端了吃的来,是碗熬的十分浓稠的肉粥,配了几个爽口小菜,朱祐樘很是自然的要给她喂,楚明月莫明的有些别扭,头偏了偏道:“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朱祐樘将筷子递给她。 楚明月:“......” “我可以用勺子。” “勺子不能夹菜,难道你只吃粥不吃菜?”朱祐樘舀起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见她神情有些纠结的盯着那粥不张口,他道:”平日里看着你不拘小节,十分大气,此时受伤了怎的反倒扭捏,难不成是害羞了?” 楚明月瞪了朱祐樘眼,张口就将粥给吃了,还不忘吩咐,“菜来。”她吃的气势汹汹,实则只有她知道,这是在掩饰自己的窘迫。他说的没错,她居然的确有那么丝不好意思了,真是见鬼。 将饭菜一扫而光,楚明月吃的心满意足,还打了两个嗝以示自己吃的很饱。睡足吃饱精神也跟着上来了,她歪头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朱祐樘,懒洋洋的问:“你觉得莺莺怎么样?” “莺莺?” “嗯。” “你还在生她的气?”朱祐樘道:“之前她做事的确不错,是我大意了。她一个姑娘,气力毕竟有限。” 虽他的回答和她问的意思差的有些远,但前两句话楚明月倒也未觉什么,但这最后一句,他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重?” “不是。” “那就是你认为我小心眼,逮着她一个疏忽不放?” “也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朱祐樘不明白好好的她怎么又突然生气,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此事是我安排不周,害你受苦,你别再同她生气,对身子不好。” “所以你这就是为了她,直接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楚明月这下是真恼了,“既然你这么护着她,我让她受了委屈,你还不赶紧去安慰她,还忤在我这里做什么?到时她指不定还怎么生气。” “她生什么气?”她语速极快噼里啪啦说了大串,朱祐樘被她绕晕了,只来得及拎住最后句问:“她为什么要生气?” “是,她不生气,她大度,就我小气小心眼。”楚明月气的牵动伤口,疼的?牙,朱祐樘见此赶紧上前扶,被她一把推开,“你走你走,去哄你的莺莺去,别在我这里碍眼。我要休息我要睡觉我不想看见你。” 第二百一十九章 阿楚,对不起 朱祐樘不明所以的被楚明月轰出了门,接下来的几天皆是不搭理他,起居由红昭代为照料,红昭瞧着两人别扭漠然视之,由着二人闹去。 待到能下床了,楚明月坐在院里石凳上瞧着湛蓝的天,吹着和熙的风,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红昭有事出去,她就让人拿了当下流行的话本子来喝茶看书,倒也乐得逍遥自在,不知不觉半日过去,她有些乏了,就势伏在石桌上睡觉,睡的朦朦胧胧间,感觉到有人来,睁开眼就见莺莺到了身前,不待她问,“扑通”跪了下来,倒把楚明月吓了跳,“你这是做什么?” “前几日奴婢犯的过错,特来向公子道歉,还请公子原谅.” “怎么好端端的又跑来道歉?”楚明月皱眉,“你赶紧起来,我不习惯让人跪着。” 莺莺未动,只微垂着头,喝是跪着,姿态倒是不卑不亢,”殿下说了,只是楚公子能原谅奴婢,奴婢就能再回到他身边伺候。还请楚公子大人大量,给奴婢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 这意思是,只要她不原谅就是她气量狭小?楚明月简直要被气笑了,当日她若真的仅是手滑,她定不会说她半分,但显然不是,她能明确的感觉到她是将她扶到半途突然卸了力,很明显的是故意为之。她楚明月是为了面子跟自己过不去的人?绝对不是。 唇边勾起个毫无感情的笑来,楚明月明确的吐出三个字,”不、原、谅!“ 莺莺猛的抬起头,险然未想到她会拒绝的如此直接,”公子当真如此无情,不肯给莺莺改过的机会?“ ”现在就咱俩,我呢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我为什么不原谅,你心理应该很清楚。“ 莺莺手指绞着衣袖,“奴婢不明白,还请公子明示。” “怎么着,还真要我直直白白的说出来?”楚明月斜倚着石桌挑了挑眉,“行,那我就直说了,当日你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失手,你我心理都清楚,你也别在这里叫冤,该叫冤的是我才对,疼的我半死,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还跑我这里来扮委屈,你当真以为我傻的,我伤的是腿和手臂不是脑子。 “公子真的冤枉奴婢,奴婢的确是无心之失。”莺莺镇定的神情中起了丝慌乱,”奴婢没有如此做的理由。“ ”没有?“楚明月笑了,笑的意味深长,”我若是你,话到此,就应该有自知之明不再纠缠,但你偏偏就不死这个心。我给你留两分颜面,你不要,那也怪不得我了。当日你同你那几个姐妹讲的话,一入小心,全落入了我耳中,仗着有几分姿色戴着花儿想在太子殿下眼中博个出彩,让他将你收了带回宫去当个身边人,”斜了眼她失了血色的脸,她懒洋洋的继续,“可惜我在太子殿下的书房中搅了你的好事,你因此怀恨在心,所以在扶我时半途撤力故意报复,我说的可对?” “不是、不是这样的。” 楚明月手握着书百无聊赖的轻敲着掌心,“是否如此,你心里清楚的很,认也罢,不认也罢,我还是那三个字:不原谅。请回吧,别没得着自己想要的结果,还在这里白白跪半天,多不值得。” 莺莺自知再说下去也不过是继续自取其辱,面色苍白紧抿着唇站了起来,甫一抬头腿一软又跪了下去,神情恐惧的像是见了鬼般。 “哎哎,你怎么回事,是腿麻了还是碰瓷。”楚明月被她吓了跳,身子本能的往后倾了两分,“你要是碰瓷这一下也整的太狠了,我光听着声都替你觉得疼。” 莺莺对她的话恍若未闻,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的身后,嘴唇嗫嚅出声,“殿、殿下。” 楚明月扭头望去,果见朱祐樘沉着脸走了过来,她这才明白,她既不是腿麻也不是碰瓷,纯粹是被吓的。回想刚刚两人的对话,楚明月心底跟着起了几分不自在,她率先发难,“你什么时候来的?居然偷听我们讲话,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朱祐樘未理会她,将她歪斜的身子正了正,“小心坐好,别摔着。” 楚明月悻悻的闭了嘴,瞧着地上吓的慑慑发抖的莺莺,难得的生起了几分同情心,自己的小算盘在正主面前被掀了个底朝天,换作她,怕是会尴尬死的吧。 “你还有何话说?” “奴婢、奴婢......”莺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既羞愤欲死,又恐惧非常,一时难以自控,竟眼角泛泪轻轻的啜泣起来,“殿下,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生不了不该有的妄想,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殿下恕罪。” “你是生了不该有的妄想,你最不该的,是居然故意伤她。” 楚明月余光瞅了瞅他,见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像是要吃人似的,倒是怪吓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来人,将她杖责二十,逐出行宫!” 莺莺被拖走,院中就剩下楚明月和朱祐樘两人,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楚明月摸过红昭给她备好的拐杖起身,“我有些乏了,去休息,你随意。” “我扶你。” “不用。” 楚明月发现她说了也没有,朱祐樘顺手取走了她的拐杖将她扶着,她有些纳闷又惊奇,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霸总的习性的。 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楚明月眼一闭,“我睡了,你走吧。” 等了半晌没动静,她睁开只眼,就见朱祐樘仍站在床边定定的将他给瞧着,眸色十分之深让人不敢直视,楚明月撇开视线,“你这样站在这里我睡不着。” “阿楚,对不起。”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发现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楚明月愣了愣,她皱皱鼻子撇过脸,一时不知回什么,就随口应了个“哦”。 见他仍忤着,她道:“歉也道了,你怎么还不走?” 朱祐樘在她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阿楚,你因为她同我置气,我很开心。“ 楚明月用力抽出手,翻了个白眼,”有病吧你。“将被子往头上一捂,不再搭理他,实则被中的脸已然镀上了珊瑚色。 朱祐樘为她掖了掖被子,又坐了片刻,这才起身离开。 转眼年前将至,此处暴乱未平,朱祐樘自是不能返京,是以留在此处过年,行宫虽一切从简,但一翻布置下来,倒也十分的热闹喜庆。 楚明月手里握着把瓜子边嗑边指挥着小王子挂她院里的红灯笼,高了低了左边斜一点右边过来一点,好不容易挂好,又指挥着他去贴对联贴窗花,连翻折腾下来,小王子脸黑的像块炭,她无视对面的脸色,又指指园里的花花草草,“长得没行了,还得修剪下。” 小王子斜着眼看她,到底还是做了,只是修剪出来的像是被狗啃的,倒还不如任其自由生长来的好。楚明月刚说了两句,小王子将花剪一扔,“只消在旁边说,你自己怎么不来剪?” 楚明月双手一摊,“我是病人呐,需要休养,难不成你想虐待病人?我为了救你才落得这样,对你这么好,你连做这点事都不愿意?” 这些天,小王子听这话都听得险些起了茧子,楚明月让他做事,他旦凡表现出些不乐意来,她便开始念叨,且乐皮不疲,瞧着她实在无聊至极的份上,他倒也勉强配合着她闹。 “说吧,还要做什么?”小王子将花剪捡起,面无表情的问。 “要不把边上那块草坪翻翻,我想种些萝卜。” “......”小王子默不作声的拿了铁揪来翻草坪,楚明月笑眯眯喝茶当监工,茶杯搁在了桌上的衣袖上一时不查,抬手时就将其带翻了水悉数倒在了衣袖上,小王子见此赶紧上前,“烫着没有?” “没事,不烫。”脱臼的手已恢复,她将湿了的袖子捋起来,露出腕上的手环,小王子眸色一紧,状似不经意的问:“你这个手镯倒是挺别致的,与我所见的不一样,能否取下来让我看看。” “不能。”楚明月拒绝的很干脆,她将衣袖上的水拧干,又将袖子放了下去将手环挡住。 “一个手环而已,看看都不行,这么宝贝?” “当然,这可是我的心肝大宝贝。”楚明月杵着拐杖起身,慢悠悠的往回走,“你继续翻,我去换身干净衣裳。” 小王子盯着她的背影眯起了眼,眸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若是他没看错,在红莲教分舵时,她击败巨莽之前,的确在左手手腕上有所动作,虽然速度极快,依然没能逃过他的眼,当时并未落实于这个细节,只道是她运功发力,此时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莫非这是什么独门的暗器? 还有她突然消失,是否也许这个手环有关? 小王子心念电转,扔了锄头回房去,写了密信暗中传给了司瑶。 司瑶展开信看了,眸中若有所思,他的推测并非不可能,就比如她的法器,是否真能助人洗涤灵魂她不知,但能将人的魂魄拘于其中却是行的,换言之,这个手环能让人瞬间消失、迸发出强大的力量,也不无可能。 若真如此...... 上次与朱祐樘一战受了重伤,同样在养伤的司瑶缓缓坐起了身,倘若她拥有了这个手环,那么她的红莲教将无人能敌,她现在不便出面,此时倒是个利用他的好时机。 司瑶唇角轻挑,提笔回信,“有此可能,但还需亲眼见到方能鉴定。” 小王子收到回复,是他意料之中,他无甚表情的将信给点着烧了。 大年三十大早,楚明月正在床上睡觉,门被叩响,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外面的敲门声却是不依不挠,她将被一掀,没好气道:“谁啊,大清早的挠人清梦。” “阿楚,快起床,我带你出去转转。” 朱祐樘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楚明月还以为是幻听了,自打那日两人也不知算不算说和之后,他就没了人影,像是突然凭空消失般,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她反正未去找到,直到今日。 楚明月磨磨蹭蹭的将门打开,掩嘴打了个哈欠,“干嘛?” ”今日城中请来了此地最有名的杂耍班子表演,很是精彩。” “哦。” “不感兴趣?”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他的艰难 将衣服懒懒散散的裹紧了些,楚明月抬了抬眼皮看他,“不想去。“她抬手要关门,被朱祐樘先一步挡住,”阿楚,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好端端的我生什么气?”见他仍是不动,她带着两分不耐烦道:“你要是想看,就带着你的莺莺燕燕去,我对那些没兴趣。” “她已被赶出了府,我这些时日并非故意不来看你,实在是忙的脚不沾地脱不开身,你别生气。” “都说了我没有生气。”楚明月斜了他眼,“既然你那么忙还不回去忙你的,出去看什么杂耍。” “提前将事务处理完,今日的时间就是去陪你看杂耍。”见她神色有几分松动,朱祐樘扶着她就往外走,“趁现在还早,我们去占个好位置。” 楚明月半推半就的跟着他去了,坐在马车上不禁又有些纳闷,对自己这行为有些捉摸不透,好像最近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怎么老是爱生朱祐樘的气,真是有些莫名其妙,看来这里被邪教占领之地,磁场果然邪门儿,她以后得注意才行。 百无聊赖间,楚明月斜溜了眼朱祐樘,见他靠着车厢居然睡着了,眼下泛青面上透着疲倦,人似乎又比之前瘦了些,她蹙了蹙眉,看来这些日子他果然是忙的很了,也不知外面的形势现在如何。 马车到了戏园子前停下,楚明月提前撩起帘子同外面的驾车的凌霄示意,让他不要出声,她扶着车厢慢慢的撩了出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向来不怎么对盘,上次说话也不知在多久以前,楚明月还未想好怎么开口,凌霄已先说了,”你别同殿下置气,殿下这些日子每日仅趴伏在桌上睡一两个时辰,着实太累。“ 他说的有些硬梆梆的,看来同楚明月一样,都不习惯平和的同对方讲话,楚明月摸摸脾子,”你哪只眼看出了我同他置气。“ 凌霄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友好,”两只眼都看见。“ 好吧,有这么明显? 楚明月跳过这个话题,”最近......他这么忙啊?“ ”嗯。”说到正事,凌霄语气变得有些沉,“形势十分不容乐观,两广地区不若江南之地,疾贫已久,加之今年秋收闹灾,朝廷又无粮食救济,这才导致了暴乱频发,加之背后还有个红莲教宣传能救人于困苦背后作乱,更是雪上加霜,这场暴乱,怕是短时间内难以平复。” 楚明月心头也跟着沉重下来,像这样的暴乱,历史上并不少见,别说几个月能平定下来,长的甚至能闹几年十几年,严重的甚至能动摇整个国家的根本,虽然知道明朝的气数不会断在这里,但面对未知,还是让她乐观不起来。 说到底,还是同江南粮仓那场大火不无关系,那场大火,烧掉了整个大明近半的储存粮食,虽之后朱祐樘想办法在鞑靼手里拿回了部分,用于缓解粮食的危机,但终归僧多粥少,哪里能悉数照顾的到,两广暴动就是个显然的例子,倘若闹灾之初,朝廷就能发放粮食救灾,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事态不会闹到如今这般严重。 此还仅是目前粮仓被烧引出的后续危机之一,之一自是鞑靼进犯,且不知后面还陆陆续续会暴发出多少问题。 楚明月光是想想都头疼,枉论担子压在身上的朱祐樘,外有强敌虎视耽耽,内有灾祸暴乱,宫里还有个不省心的爹处处盯着她的万贵妃以及一群牛鬼蛇神,心头突然就有些心疼他,从小在苦难中长大,大了还得在钢丝上步步艰难前行,生做太子这般命苦,倒还不如投个普通人家来得轻松,起码只消超心饭食就行了。 “多劝着他点儿,别仗着年青不顾惜身体。国家大事重要,身体也重要,要是他自己累倒了,谁来处理这摊子烫手事。” “劝不了。” 楚明月突然就有些恼了,“劝不了就不劝了?实在不行就把他给劈晕,关于将人劈晕这事儿,你们不是挺在行的。” 凌霄斜了他眼,像是带着几分讥嘲,”我是属下,可没这个胆子。再说了,你这是担心殿下?你要是真担心殿下,就不应该处处和殿下作对,惹得他处理公务之余,还得分心来想着你,若非他今日要匀出时间来陪你看杂耍散心,他用得着连日衣不解带的劳作?“ 向来能言善辩嘴上不饶人的楚明月,突然间就失了言语。 车内起了动静,两人皆转过头去,朱祐樘撩帘探出头来,见着楚明月像是轻疏了口气,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睡意,”阿楚,原来你在这里。我居然睡着了,你怎么也不叫我。“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突然不想看杂耍。“楚明月盯着他,没头没脑的来了句。 朱祐樘微愣,好脾气的问:”那你想做什么,今日我都可以陪着你。“ ”我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回去睡觉。 “阿楚,别闹。”朱祐樘摸摸他的头,“你要是还在生我的气,晚上回去再说,出来玩就要开开心心的。” “谁同你闹了。”楚明月打开他的手,死死盯着他,”究竟是你闹还是我闹?“ 朱祐樘被质问的愣住,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侧眸去看旁边的凌霄,凌霄装作没看见,报臂看天看地就是不给予他回应,他很是无奈,只能问楚明月,”能不能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这样问我,就算我想承认错误,也不知从何认起。“ 凌霄简直不忍听,这是岂是堂堂太子能说的话?这个楚明月简直就是个祸水,他干脆跳下车绕到旁边眼不见为净。 楚明月此时也有些微恼,朱祐樘累不累休不休息如何作贱自己的身体和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到头来被累垮的又不是她,此时戏园门开起,人流开始往里而去,楚明月扭头,”没什么,不是要进去看杂耍,走吧。“ 对于她这前后摸不着头绪的转变,朱祐樘此时也无法得知缘由,见她不在闹了,赶紧扶着他向园中走去。此次来的杂耍班子据说十分有名,包下了这里最大的戏园表演,他平日里忙于政务并不热衷于这些,但听闻了后就起了来的心思,想要带楚明月出来转转看看热闹新奇,陪陪她散散心,他知道她是个喜欢新奇事物爱热闹的人,怕她这些日子养伤在府里闷坏了。 一楼正中央是舞台,外围是看台,二楼是雅间,视野极佳,朱祐樘带着楚明月去的是二楼,进了包间就有小厮来看茶上瓜果。 楚明月撩开纱帘,抬手支要窗台上,下方舞台上帘幕还闭合着,欢众陆陆续续的坐满,虚席无几,看来这杂耍倒还挺火爆。 ”饿不饿,你早饭未吃,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朱祐樘将糕点递给她,楚明月随手拈起块尝了尝,轻点了下头,“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她眼睛仍瞧着外面,瞧着人将空余的座位填满,闲聊般漫不经心的问:”你出来之前吃过早饭了吗?” 刚吃下块糕点喝茶润喉的朱祐樘顿了顿,笑了笑,“吃过了,倒是出来之前应该先让你吃些早点,是我疏忽。” “哦。”楚明月又拿了块糕点吃,仍是瞧着外面,“我以前在家里都是家人一起吃早餐,挺热闹,其实我很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朱祐樘一时把不准她说这话的意思,试探着道:“那我让红昭每天陪你一同用餐?” “......”楚明月扭头看了眼朱祐樘,那眼神实在是难以言尽,她深吸子口气,像是在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不用,我让小王子来陪我就行。” “不行。”朱祐樘几乎是想也未想的拒绝。 “为什么不行?” 她的反问像是糕点噎住了喉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楚明月狂翻了个白眼,低低骂了句:“白痴。”恰巧下面锣鼓声响,幕布拉开,杂耍班子登场,楚明月不再理会朱祐樘专心看起了杂耍。 这杂耍班子比楚明月想象的好的多,原本以为见识了各种现代的高乎技,几百年年的杂耍无非是班门弄虎,待到真正瞧见时,她才知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偏见幼稚,不多时她就被下面的精彩表演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不停的同众人拍手叫好。 上半场闭,不停有观众向抬上抛洒钱财,楚明月看的兴起也想扔,结果摸了摸口袋,出来的匆忙,根本未带银钱,手很自然的伸向朱祐樘,“拿些钱来。” 朱祐樘似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取出钱袋子整个递给了她,楚明月拿了几块碎银子就抛了下去,抛完才想起她才骂了朱祐樘,不觉有些讪讪的,刚想将钱袋子还给他,就听他道:‘钱你拿着,还有下半场,等下你好打赏。” 斜了他眼,又看看手中钱袋中的银子,她问:“这些不会是你省俭好久的吧?” 朱祐樘面色有些赫然,“确实有些少,我下次尽量带的多一些。” 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楚明月并没有解释,只觉胸口胀胀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绪滋生开来,她低低的说了声:“傻子。” “嗯?”朱祐樘未听清。 “没什么。” 锣声又响起,下半场继续,明明比上半场难高更高更精彩,楚明月却全然没了心思,再看不进去,脑子里满是朱祐樘微赫的脸,以及那句下次尽量多带些钱。 明明自己都穷的连肉都吃不起,身为太子,营养不良瘦的像根竹杆,还充什么阔拿什么钱给她花。 心绪烦乱中,下半场也跟着结束,下方观众群起喝彩,打赏如雨般砸向舞台,楚明月手中的钱袋却被她拽的死紧。 ”阿楚,结束了,还不赶紧打赏。“ ”打什么赏,你很有钱吗?“楚明月瞪了他眼,”哪里学的这些不良习气。“ 第二百二十四章 跨越不了的距离 朱祐樘被楚明月杵的愣在当场,不明白她今日为何总是莫明的发儿脾气,似乎心情很是不好,见她扔下自己就往外走,赶紧的跟了上前将她扶着。 散去的人很多,朱祐樘怕楚明月被挤着,尽量用身体挡住她,将她护在臂弯间,待到出了戏园,紧绷的心方才松了几分,一个老头卖糖葫芦的老头走过,朱祐樘问她,”阿楚,要不要吃糖葫芦。” “有什么好吃的,我也会做,我做的比他做的好吃,之前在宫里时就经常做给祐杬吃。”想到什么又歪头瞧着朱祐樘,”我做的糖油果子也很好吃,小王子吃了满口说好。“ ”嗯,你做的自然好吃。” “那是。”见他似乎欲言又止,楚明月问;“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没有。” “真的没有?” 朱祐樘微默,楚明月也不催促,就甩着袖子等着,倒也没等多久,他直视着她的眼,像是要看进她的心底最深处,亦或是让她感受到他的诚意,他说:“阿楚,以后你想要吃什么,我做给你吃,我不会的可以学来做给你吃,你想不想吃糖葫芦,我给你做。”末了又有些些赫然补充,“不过得你教教我。” 楚明月懵了,心头像是羽毛轻拂,还带着丝温热的阳光。 她以为他会说让她也做给他吃,或是霸道的让她不许再给其它人做,生气吃醋甚至连撒娇这种不可能出现的事她都想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阿楚?” 见她半晌没有反应,朱祐樘轻唤了声,楚明月回过神来眼神左顾右盼不再看朱祐樘,“其实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学了做给你吃。” “麻辣烫。”楚明月心神有些乱,胡乱回了句,指着不远处的摊位道:“那是卖的什么,感觉挺好玩的,过去看看。” “阿楚,你慢点儿。”朱祐樘赶紧将她扶住,到了摊位前,方见是卖糖人儿的,楚明月挑了捏的十分乖巧的兔子拿在手中把玩,朱祐樘见她喜欢要给钱被她伸手拦了回去,“走吧。” “你不是喜欢?” “就看看,也不怎么喜欢。”话虽如此,落在兔子糖人上的余光还是透着几分恋恋不舍。 楚明月将朱祐樘拉离了摊位,正要往其它地方去,蓦然感到朱祐樘止住了脚步,她回头见他无奈又宠溺的看着自己,一时不明所以,“怎么了?” 朱祐樘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还想去哪里玩。” 两人在外逛了落日时分方回,楚明月累极,回到房中倒头就睡,等她再醒来,就发现床头边上堆放着不少小玩意儿,全是她看过的喜欢的,这其中就包含那只糖兔子。 胸口胀胀的,楚明月抱膝盯着那些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心头慢慢扩散敲无声息的侵蚀着她本就已薄弱的意志。 “醒了?”红昭推门入内,“发什么呆,起来吃饭。” 楚明月懒洋洋的起身,有些无精打采,又有些心不在蔫,筷子上的菜送到嘴边也能半天不张口频频走神。 “中邪了?”红昭斜了她眼,乘了碗汤道给她,“趁热喝,这是殿下特意吩咐的为你熬的骨头汤。” 楚明月视线落在汤上,有些发直,红昭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眉,“你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像丢了魂?难不成真的是红莲教的摄魂术起了作用?” “我可能真的是中邪了。”楚明月侧趴在桌上,“红昭,我问你个问题,要是一个人对你好,但你又无以为报,你会怎么办?” “不就是殿下对你好,但你又不想跟他好,何必说的这么弯弯绕绕。” “......”如此简单粗暴的解读似乎也没错,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解释了句:“也不是不想跟他好,就是......”她两条眉几乎纠结在了一起,“我不能跟他好。” “为什么?你已有婚约?” “不是。” “你有其它喜欢的人?” “也不是。” “既是未婚,又想跟殿下好,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没有说想跟他好。”楚明月着急忙慌的解释,见红昭根本不搭理自己,又蔫了下来,“好吧,其实也有那么点想和他好,就那么一点点,不过我们不合适。” 这次不待红昭问,她自己说了,“我找到梁毓后,就得回家了。” 红昭有些不明白,”你担心父母不允许你嫁给殿下?“ 楚明月有气无力的摇摇头,”我家很远,是跨越不了的距离。“是几百年时间的差距。 第二百二十五章 离开 红昭不明白这个距离究竟有多远,但见她如此愁苦,想来应该是十分的遥远,她不善于安慰人,抬手抽出腰间的半月弯刀插在桌上,吓的楚明月惊坐起身,”你干嘛?“ ”既然你不能嫁给她,到时回家就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跟你回家。“ ”......还是不用了。“先别说她现在的能量仅够一个人回去,找到梁毓都还得想办法被充手环能量才行,就算勉强将他带去了五百年后,只怕他刚从这个时空消息,她也得跟着消失。 被她如此一吓,楚明月这下彻底没了儿女情长的心思,问红昭,”红莲教的总部查到了没有?“ ”没有。红莲教圣女最近没有任何动静,像是突然消失了般。” “奇了怪了。”楚明月纳闷,”她怎么这么安静,难不成在憋什么大招?“ 许是之前睡的太多,到了晚上楚明月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脑子里不知不觉又想到了朱祐樘,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忙,会不会又是熬通宵饭也不按时吃,想着想着蓦然回过神来心惊不已,她现在已经被朱祐樘影响如此之深了?要不得要不得,绝对要不得。 楚明月刚给自己洗脑,就听门吱呀声被人轻推了开,身体蓦然绷紧,这个时候会是谁偷溜进她的房里来?她装睡手上蓄力紧握成拳,待到来人要是对她图谋不轨,她便可一拳给他揍上去。 来人近到床前,伸手给她轻轻的掖了掖被子,楚明月鼻间能闻到淡淡的龙檀香,这是属于朱祐樘的味道。 这么晚,他来干什么?楚明月紧握的拳缓缓的松开,躺着一动不动,察觉到朱祐樘在她床边坐了下来,指尖轻抚过她的眉眼,将她微乱的发抚顺,又在她的脸旁停留了片刻,这才收手起身,又悄然离开。 门刚被关上,楚明月就睁开眼来,不停的大口大口喘气,心跳的厉害,她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紧张,为什么会连呼吸都憋着。 所以之前那些晚上,她总感觉有人在给她盖被子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是朱祐樘来看她? 他忙的分身乏术,依然在晚上抽出时间,来瞧瞧她怕她受凉在她身旁坐一时片刻? 楚明月发现自己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回想遇到朱祐樘的种种,以前是觉得他哪哪都不好,可如今想到他,她吃惊的发现,她居然想到的全是他的好,要是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还怎么回家? 不行,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隔日楚明月起了个大早,红昭见到她出现在门口有丝意外,又见她手上拿着个包袱,很是不解的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楚明月神色认真的看着她,没有说为什么,就这样干干脆脆的问,红昭答的更是干脆,“好。” 小王子自是不必说,楚明月开口立马跟着走。 “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要走?”马车里,最终是楚明月绷不住,先开口问红昭。 红昭轻哼了声,“不就是想当缩头乌龟,有什么好问的。” “......”楚明月一点不想和她说话了。至于红昭为什么同她走,她们都心头十分敞亮,因为她们有共同的目标:找到梁毓。 昨晚没睡好,过了没多久,楚明月就靠着马车睡了过去,过了没多久,红昭也感到头昏昏沉沉的,她摇了摇头,感觉有些不对劲,再看对面小王子也歪倒在坐垫上,视线扫向矮几上的香炉,里面的香正袅袅散出,她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将香炉抬脚踢出了车厢,”停车。” 待他撩起车帘一看,她们的马车此时正停在半腰上,马车旁憨实的车夫唇角轻轻勾起,抬手撕下脸上的面皮露出真容来,赫然是消失多时的红莲教圣女司瑶。 “是你?”红昭冷眸含着杀气,抽出腰间半月弯刀,还未跨出车门人就摇摇晃晃软倒下来。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红莲教总教的位置,我亲自带你们来,可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卑鄙。“红昭说完这两个字,人也跟着晕了过去。 朱祐樘派人在外寻了好久方寻了个会做麻辣烫的厨子来,抽出时间同厨子学了好几天如何做麻辣烫,这事儿自是未让楚明月知道,中午新做好的麻辣烫在得到了厨子的认可后,他带着来找楚明月,结果院子里并没有楚明月的人,倒是在房间里找到封她留下的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老朱,我有急事回老家,不用找我,以后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你多保重照顾好自己。阿楚。” 楚明月就这样走了,甚至没有一句当面道别。 信纸从手中落下,飘落在地,麻辣烫的香味萦绕在鼻端,朱祐樘的心这一刻却是苦的、涩的、痛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围剿 楚明月是被冷醒的,脚上腰间被锁链锁住关在铁笼中沉入水里,水深齐腰,室内灯光昏暗,她环顾了四周,沉压压的,远处看不清,像是地狱中的某一屋,她只觉头皮发炸,冷的打颤的牙齿抖的愈发厉害,壮着胆高声道:“喂,有没有人呐,出来说话。” “醒了?”不多时,司瑶从暗处走了出来,声旁跟着侍女掌着灯,后面两名侍女搬来了椅子放在楚明月水牢的对面,她坐下瞥了眼狼狈的楚明月,“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楚明月恐惧的心总算平复了几分,不是在地狱就好,她冷睨着司瑶,“好歹我也算救过你,你就这么对我?” “要是你肯告诉我手环的秘密,我可以放了你。” “原为是打我的手环的主意。”楚明月这下总算明了了,“想知道?“ ”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说!“司瑶没耐心和她扯,“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的手砍下来。” “成啊,我说,这手环与我是一体的,不能分割,换言之这手环只能我用,倘若它一旦离开我,倾刻报废。” 司瑶蹙眉看着她,楚明月知道她所想,继续道:“别以为我骗你,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就好比你的法器能摄取人的魂魄,单说有几人能信,可它就是事实。” 未再继续这个问题,司瑶问:“你这手环有佳能功能?” “你不是已经发现知道,何必还多此一问?” “我劝你最好别废话,”司瑶媚眼中杀机转瞬即逝,“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既然你想听,我说也无妨。你的法器能聂取人的魂魄,我这个手环嘛,则能攻击敌人让我自保。”楚明月回答的十分爽快,“要是不相信,你可以亲眼瞧着我给你试试效果。” 如她所说,其实他们早就猜到了这个手环的攻效,不过是不能最终确定,未曾想她倒如此毫不遮掩的认了。 “你想知道我的我已经答了,赶紧放我出去,再这样下去我非得被冷死不可,到时这手环也得报废。” ”将她捞起来,好生看管。“ 司瑶留下句命令转身走了,楚明月出了水,冷的浑身打颤,心里更是将司瑶咒骂了个千八百遍,她在这里没有见到红昭和小王子,也不知两人是否皆落入了司瑶手中,若是,又被带去了哪里。 ”如何?“ 司瑶来到堂中,楚明月牵挂之一的小王子正慢悠悠的独自下着棋喝着茶,听见脚步声,他也不回的问。 将楚明月的回答告之小王子,司瑶在他对面坐下,拈了颗棋子“啪嗒”落下,“你说,她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要不我剁了她的手取下试试,就算是真如她所说,这手环最后也不会为任何人所用,倒也不算得什么坏事。”司瑶轻轻勾起唇角,“你意下如何?” 小王子指间的黑子按在棋盘上,封死司瑶的路,“要不我先要了你的命,你意下如何?” “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小王子扔下棋子冷眼看着她,“我早说过,须得留着她的命,全手全脚的留着她,不光是她的手环,她本身还是我最大的筹码。” “你待如何?”司瑶道:“她的手环威力如此之强,既不能动她,仅是关着也非长久之计。” “我有的是办法。”小王子露出他独有的偏执的笑,让人瞧着头皮发麻。 行宫中,书房内,各大将领们聚于沙盘之前商讨平复近日内频繁出现的大规模暴乱,待到商议结束,已日落日西沉,待到将领们都走后,朱祐樘方坐回椅上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殿下,您这样日夜操劳,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赶紧歇着吧。“凌霄劝道。 ”无碍。“朱祐樘深吸口气摆了摆手,”再过两日便是年三十,必须赶在这之前将这些暴乱先行压下,尽量让百性能安稳的过个好年。“ 凌霄看了眼沙盘,“殿下是打算自己带兵去清剿红莲教的老巢?” “不错。不将在背后操纵的红莲教拨除,这些暴乱永不会停止。”朱祐樘说完有瞬间的失神,阿楚她走了,已经第四天了。 ”殿下?殿下?“ ”没事,我只是太累了。“ 凌霄欲言又止,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年三十前一晚,兵分四路,三路由将领率领震压暴乱,一路由朱祐樘率领直攻红莲教老剿,历经月余的堪查,总算是知道了红莲教老剿所在之地。 此夜无星无月,黑沉沉暗压压,十分适合潜行偷袭,朱祐樘率兵将红莲教包围,一声令下,火箭如暴雨流星纷落而至,划亮半边天空。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戏剧性的团灭 红莲教众人被杀的措手不及,司瑶刚睡下不久,侍女就匆匆来报,她赶紧披衣起身指挥教众救火迎战反击。虽被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红莲教盘踞此地多年,有的是和官兵斗争的经验,且之前还从官兵手中截获了不少箭驽炮,此时纷纷搬了出来对战。 利箭飞矢,炮火将夜空照亮,刀光剑影中,双方厮杀的十分激烈,战状进入弹绞着状态,随着时间不断推移,官兵渐渐站了上风,司瑶眉峰蹙起,正要差人再去搬些火炮来加大回击,小王子却阻止了她,“让我们来真正见识下这手环的威力。” “去,杀光他们。”他斜瞅了眼跟在身旁的楚明月,楚明月双眼发直,呆呆的回:“是,主人。” 如个提线木偶般,楚明月一步步的登上了二楼的观景台,一支利箭向他破空而去,朱祐樘一剑划过持刀劈来的教众咽喉,若心有灵犀般猛然抬头,刚刚瞧见这一幕,他几乎是心跳骤停目眦欲裂大吼出声,“阿楚,小心!“ 这一瞬间,楚明月同时点下”攻击“,能量波猛然掀开,飞箭碎裂成渣,人、物倒飞而出,距离欲是近,能量波的伤害值欲强,司瑶撞在丈余外的墙上喷出口鲜血昏死过去,小王子在楚明月即将按下的那瞬间方回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刚要出声阻止已然不及,昏死期之前他生平第一次懊恼自己居然如此之蠢。 滑稽的是,楚明月所在之处,距她近的全是红莲教众人,受的伤害值最大,而处于外围往内进攻的明军因能量值的消耗及墙物等的阻挡,反倒受的伤害值最小,被掀倒在地后,也不过是有些晕晕沉沉不知突然之间发生了何事,没多少也就缓了过来起身见里面红莲教之人悉数或死或重伤赶紧冲了进去捡漏。 楚明月还呆呆的立在观景台上,朱祐樘冲上去关切的问:”阿楚,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你是谁?“ 朱祐樘猛然怔住,她这才发现楚明月的神情木纳目光呆滞,宛如失了神魂般。 谁也未料到,红莲教的老剿居然会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攻破,司瑶等人被带了回去,伤痕累累的红昭被救了出来。 其它三路将领也相既传来了捷报,此次行动可谓是空前成功,除了楚明月仍是呆呆愣愣的,谁也不识得。 “如何?可瞧出了症结?“朱祐樘低声问给楚明月把完脉的太医。 ”殿下,这楚......”他在称呼上停了瞬,还是道:“楚公子没甚病症,倒像是中了巫盅之术。亦或者,真是被红莲教摄去了魂魄也未可知。” 巫盅,摄魂,二者虽皆听之甚悬,却不可否认这二者是最接近的,两广紧邻云南苗疆之地,苗人擅巫盅,红莲教又以摄魂立教,朱祐樘拿了件衣衫给楚明月披着,轻声道:“阿楚,起风了,外面凉,我们回房去好不好?” 楚明月未动,朱祐樘扶她起身也不挣扎,被他扶着回到房中又直挺挺的坐着,朱祐樘闭了闭眼,轻轻的抱了抱她,“阿楚,你乖乖的在这里,我等下就回来陪你。” 因红莲教老剿被破,接下来就是清剿余孽,没有总教在后统一部署,这些四散逃蹿的余孽挑起的暴乱不成大气,被压制久了的官兵们士气高涨,火速平乱,这些几乎不用朱祐樘再费心神,他此时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如何医治楚明月上,稍拨了些时间来总体部署就行。 “司瑶醒了没有?”他来到关押司瑶的房间,脸色沉冷的厉害。 “怕是一时半会醒不了,她心脉受损严重,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她醒过来!” “是,臣定当竭尽所能。”太医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颤微微道:“殿下,同带回的那位小公子伤势较为稳定,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来。” 朱祐樘稍加回想,才想起他说的小公子是楚明月带着的那位小王子,他虽是同阿楚一同离开,但红昭被严加关了起来,他为何会未受半点伤的出现在外面,这让他很是起疑,因此派了人在他的房外严加看管。 “殿下,红昭姑娘已经醒了,她要见你。” 朱祐樘赶紧赶了去,推门就见红昭靠在床头,苍白的面上不见半分血色,见他来了,挣扎着往起坐了些,”殿下,阿楚她怎么样了?“ “她......“朱祐樘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极力稳定情绪,“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等你好些,亲自见见她就知道。” “红昭,你们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红昭听他如此说,心里十分忧着楚明月,蹙眉道:”当日我们离开后,乘了辆马车,阿楚她并未明确说去往何处,就那样慢悠悠的走着,之后阿楚睡着了,小王子也跟着睡了过去,没过多久我也跟着犯困,这才意识到了马车中的香有问题,此时为时以晚,我只来及得看清车夫面皮下的真容是红莲教的圣女,随后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被关在了牢中,被她们严加拷问和阿楚的关系、为何要抢他们的法器、我如此做的目的等等,几番昏死过去后再醒来就是在这里。” “你被关押后可有见到小王子?” “没有。”红昭道:“我们三个应该是被分开关押的。” 朱祐樘未再多问,“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多陪陪阿楚。” “殿下,我现在就想去看看她。“她又道:“劳您差两人扶着我就行。” 第二百二十八章 乖顺的像只小奶猫 红照想过楚明月的数种情形,唯独没想过这种,她看着傻傻呆呆的楚明月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后方问朱祐樘这是怎么回。 朱祐樘将太医的推断说了,“我已差人去找了苗寨族长,过几日人就能到。” 红昭明白朱祐樘的想法,眼下阿楚这模样,红莲教圣女又昏迷不醒,不能干等着坐以待毙,先将人请来看看,若非盅毒,那就是被红莲教摄魂了,到时即可针对性的找解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楚明月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剩下的时间就是呆呆的坐着,朱祐樘让人在市面上寻了几个畅销的话本子来给她读,偶尔读到精彩之处时,她唇角也会微微的弯起个弧度或是露出丝茫然之色来,这个时候朱祐樘就会停下来,细心的为她解释,因此也了解到她对外界事务并非全无反应。 到了初六,苗疆的族长赶到,他为楚明月细细检查了后得出结论,楚明月如此,和盅毒并无干系,如此看来,剩下的就只有被摄魂了。 红莲教的人从带回来开始就被连日审训,但到现在为止都未审出关于法器和摄魂的有效信息,又一轮对红莲教的掘地三尺搜查后,官兵找到了红莲教用来摄魂的法器呈给朱祐樘,法器较手掌要稍大些,四四方方横长竖短,极薄且光滑,一面似镜一面似金,他拿在手中细细查看,发现旁侧有个微微浮凸处,他按了下去,镜面亮了起来,中心显示出个指腹纹路的图形,他不知是何意,且再无别的发现。 知道红昭当初和楚明月都在想方设法想要得到这个法器,他将法器拿给红昭,结果红昭小时候的记忆十分模糊,只影约记得这里面会出现各种神奇的影像,但并不清楚如何操控。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稍许,红昭道:”不如把这个拿给阿楚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明月现在这种情形,将东西拿给她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两人抱着试试的心态将法器给了她,她接过后垂眸看着屏幕上的图案,人仍是愣愣的,手指却本能的对着图形按了下去。 拇指失败、食指失败、中指失败...... 她十指依次按了过去,全是失败,朱祐樘同红昭对视了眼,两人皆是若有所误,他拿着法器来到关押司瑶的房间,拿起她的手,将她的指腹一一按了下去,待到试到左手食指,指腹按上去松开,这图案就散开,明亮的镜面上出现了几个方框,他不知那是何物,又如何打开,回想着楚明月操作手环虚似屏幕的方式,他伸指在其中某个方框轻点,镜面闪变,又出现了数个方框,方框下还对应有日期,他依样点开最近日期的,仍是个小方框,只是这个方框似有图案,同之前的纯黄色方框不同,他再点开,镜面上呈现出张画来,朱祐樘一眼就从众人之中瞧见了楚明月! 相较于其它人神情间无法抑制的流露出的惊恐,她在里面实属异类,不仅笑的十分明朗,还抬手在脸旁比了个剪刀的手式,他的心微微一痛,指腹轻轻在她的眉眼间流连,什么时候,她才能再次露出这样的笑容。 回想标注的日期,应是当初她加入红莲教之时,可她加入后并无甚异常,他不禁想到了个红莲教广布的传闻,旦凡将灵魂献祭给红莲教之人,其灵魂将供红边教差遣,莫不是她们想要利用阿楚,所以操控了她的灵魂? 朱祐樘脑子纷繁杂乱的猜测着,眼下似乎种种迹象表明,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门被扣响,朱祐樘将东西收入袖中让人进来,太医行了礼后照例为司瑶把脉诊断,稍许,他松了口气,起身回禀,”殿下,这位姑娘的病情已稳定,应该不日即可醒来。“ 在司瑶醒来之前,小王子倒是先醒了,问他什么,他只道头疼不记得,太医看了后说是头上有伤,极可能是伤了脑子,朱祐樘并未多言,只让太医好好诊治,门外的守卫依旧。 天气渐渐转暖,院里的几树梨花早早的打了苞儿,风一吹就争相开了起来,远远瞧去,仿若白雪压枝头,霎是好看。 朱祐樘在梨花树下搭了两个摇椅,中间搁一张方桌,上面煮着茶,摆上些瓜果点心,随后将楚明月从房中带了出来在摇椅上坐下。 日头当空,晒的人身上缓洋洋的十分的惬意舒适,朱祐樘分了杯茶刚放在楚明月的手边,她便端起就喝,被他先一步拦了下来,”阿楚,小心烫。“ 这些日子,楚明月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朱祐樘给她东西就吃,带她出去就走,分外的乖顺听话,如同只刚出生的小奶猫,偶尔也能迟顿的露出些细微的反应出她内心情绪的表情,每当这个时候,朱祐樘内心就被掀起阵波澜,总期待着下一瞬,她的阿楚就能回来。 他将茶吹了吹,感到不那么烫后,才柔声道:“喝吧。” 楚明月听话的将茶喝了,朱祐樘递给她糕点,她接过吃了。 一阵风来,梨花如飞雪飘落,将二人笼罩。 第二百二十九章 花灯夜,遇袭时 两广平乱的捷报频频传往京都,朱见深龙颜大悦,朱祐杬听闻了天天翘首以盼朱祐樘快些回来。有人欢喜自是有人愁,万贵妃柳眉轻蹙,面上瞧不见半分喜色。 楚明月的行踪查到了没有?” 下方跪着的人心神紧绷,“回贵妃的话,还没有。” “废物!”万贵妃怒而拍桌,“让你们紧跟着她,结果不仅将人给跟丢了,到现在都还未找到,本宫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要是再查不出她的下落,本宫留不得你们!” “娘娘息怒,气坏了身子可要不得。”宛嬷嬷在旁低劝,“不过是区区一个楚明月,找能找到的。” “不知为何,本宫总觉得这个楚明月不简单。”万贵妃抬指柔了揉太阳穴,“罢了,先不提他,太子那边是否已快要回宫?” “奴婢打听了下,目前还未有确认消息。” “照眼下这情形,回宫也快了。未曾想本宫费尽了心力将他弄出去,到头来反成就了他。”她似想到什么,皱起了眉,”你说,楚明月会不会是同太子在一处?“ ”这......“宛嬷嬷道:”应该不会吧。“ 万贵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来人,好好查查太子身边的人,看是否楚明月就在其中。“ 被万贵妃猜中,正在朱祐樘身边的楚明月此时被飘落的梨花笼罩,如初冬时的雪,细细密密,飘飘洒洒落在发间落在肩头,不多时就积了层薄薄的白,还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她的杯中抿在她的唇间,她伸出舌尖一溜儿,那花痴就被她卷入了口中连带着茶水咽入了腹中。 朱祐樘眸色深了两分,抬指拂去了她眉间的花瓣,轻轻的唤,”阿楚。“ 楚明月眨巴中眼看他,眼中仍是纯澈中透着茫然,朱祐樘嘴唇轻轻开阖,终是将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司瑶继续沉睡,小王子的伤日渐恢复,夜深人静之时,他未掌灯火起身倚靠在床头,一双眼在暗夜中仿若也能散发出寒光,让人为之心颤,待到天明,他方缩回被子里睡了。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元宵节,朱祐樘带楚明月出去看花灯,街上人来行往摩肩接踵,为防止走散,他将楚明月的手紧紧牵着,带着她在各处花灯前赏玩,兔子灯、莲花灯、猴儿灯、龙灯、纱灯、花蓝灯等等让人目不睱接,楚明月在个龙灯前停下脚步直直的瞧着,朱祐樘问:“想要这个?” 楚明月点了点头,又皱起眉摇了摇头。 朱祐樘不知她究竟何意,还是买了下来,提着灯两人继续逛。 “砰砰砰“空中几朵烟花炸开,楚明月将头仰起瞧的目不转睛,朱祐樘跟着停下了脚步,陪着她一起看。 接连腾空的烟花将小小的一方天地照亮,明明灭灭间,像是天地万物都随之定格,朱祐樘侧眸,视线落在楚明月的眉眼间,忽然有些庆幸,她还是她,又有些恍惚,她是否还是她。 旁侧有女子嬉闹,楚明月被撞了下,刚好的腿有些受力不住,人跟着歪倒被朱祐樘眼明手快的接住揽在了他的胸前掌心将将托住她的后颈,她头呈上仰的姿式看着他,四目相接,一个是含着千言万语,一个是空洞洞呆滞滞。 不过霎那,朱祐樘眸色倏然一紧,揽着楚明月旋身一转,一柄刀就势砍空,他单手护着楚明月手中抽出腰间的软剑转眼间就同来人过手几个回合。 看烟火的人群被这突来的变故吓的早已四散开来,几十名手持武器的人将朱祐樘二人包围,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将将撞他们的女子也在其列,甚至还有十来岁的孩子,均是杀气腾腾来者不善。 他们或斩或劈或削或砍,全不论章法的朝二人朝呼去,朱祐樘一剑护着两人,且楚明月现在还同白痴无异,他渐渐显得吃力,暗中护卫的凌霄甫一现身,还未近朱祐樘身前就被团团围住,这些人全是些不要命的打法,一时居然被牵制了手脚。 凌霄被缠的怒火烧心,手中剑如锁命符般,剑剑断人之命,待到又一剑凌励送出之时,眼见对方居然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腕间稍滞,就这么瞬间,那男孩儿掌心毒烟洒过,凌霄顿时头晕目眩,纵是恨不得想将眼前这孩子碎尸万断也头重脚轻浑身无力,手中的剑哐当掉在地上,眼看着就被那男孩子儿一斧头照脑袋劈了下来,被朱祐樘一剑挑开救了他一命。 第二百三十章 杀 “可还撑得住?”朱祐樘剑势凌厉,剑光如白练横扫,一时逼的暴民无法近身,凌霄强撑着不倒,“殿下,别管我,快走。” 见有人趁机偷袭,他飞脚踹了过去,这脚他用了十分的力,若在平日里对方定然吐血倒地不起,然此时那人不过是往后退了两步,又猛然扑上前来,他目光骤冷面泛煞气,脚尖带起地上的剑紧握在手中,因迫使自己清醒紧咬齿关唇角渗出汩汩,乍然瞧去如索命的阎王般,竟让对方脚下猛然打了个颤,就这瞬间他手中剑直插入对方心口,携着一股猛力冲了上去,生生让他撞了条血路出来,“殿下,快走!” 朱祐樘带着楚明月刚跟上,就见数把刀悉数插入凌霄身体中,他根本来不及施救。 “凌霄!” “殿下,快走!走!”凌霄拼着最后口气张开双臂将前冲的人阻拦,为朱祐樘争取离开的时机,不远处有辆停靠的马车,朱祐樘抱着楚明月跃身而起落在马车上,以剑为鞭抽在马臀,马儿吃痛飞速狂奔,那些人竟还不死心群涌而追。 此处生死危机,行宫中烧着暖香的屋内却是一派闲然,小王子闭目靠坐在床头,指尖漫不经心的点着床沿,唇角隐隐露出个寒彻入骨的笑来。 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上演现实版的午夜惊魂,楚明月紧扣住车门防止自己被甩出去,借着街道上灯水的殘影,她看见朱祐樘背后衣服上渗出了大片血渍来,呆滞的眸中被晕染了层血色,双眸不自觉的紧皱,眼在血色中忽明忽暗忽纯忽乱,似在不停的挣扎,手本能的伸向他的背,“你流血了?” “无妨。“朱祐樘双眼紧盯着前方的路,余光还要注意着后面的追兵,未注意到她的反常,“阿楚,坐稳。”眼见追兵骑马追来,距离又近了几分,他手中的剑狠狠又抽了马臀几下,马儿疯了般撒蹄奔跑,朱祐樘将剑塞入楚明月的手中,郑重的叮嘱,“阿楚,拿好剑,若有人伤你要害怕,直接杀了他!”他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刚要起身,被楚明月一把拉住衣袖,她眼神混乱的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我去拦住他们。”他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双眼紧紧的看着她,眸中透着惊喜,“阿楚,你醒了?” 楚明月抬手捶自己疼痛难忍的头,神情间满是痛苦挣扎,朱祐樘见此赶紧将她的手给握住,“阿楚,你怎么了?阿楚?” “疼,头好疼。”她反起混乱的眼看着朱祐樘,“你是谁?我又是谁?我为什么想不起来?” “别想了,阿楚,别想了。”朱祐樘拉过她抱在怀中,轻抚着她的头安抚,“只要你好好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马车突然一阵强烈的震动,朱祐樘抬眼就见前方有块横生而出的巨石,他未及细思,抱着楚明月纵身跳下了马车,下一瞬,快速奔驰的马车撞在巨石上四分五裂。 朱祐樘抱着楚明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方卸了力,他掌心垫着她的手脑勺,身子使终护着她,背上的伤口欲发裂的凶狠,这翻折腾下了来,半晌不能动弹。 眩晕了半晌的楚明月爬起身来,伸手刚要去拉朱祐樘,就见一线寒光急掠而至,手中的剑本能的激挡,虎口被震的麻木的同时,那把袭来的刀掉落在地。 追兵来的速度奇快,楚明月将将将朱祐樘吃力的扶起,他们已近至眼前将二人团团包围。 穿藏青色身形削瘦长着双吊梢眼的红莲教副使周岩神情阴冷的开口,“众教徒听令,拿下此二人,救出圣女,上!” 乌泱泱的几十人将二人包围神情凶猛的冲了上来,朱祐樘强忍准背上撕裂近麻木的痛护着楚明月,低声急促道:“阿楚,用手环之力。” 楚明月此时脑子仍是混沌不清,听他如此言语欲发糊涂,恍恍忽忽的问:“什么是手环之力?” 她这一问,手上应对就迟了几分,眼见闪着凌厉寒光的斧头朝着楚明月肩头直劈而下,朱祐樘眸露惊恐抬手将楚明月一带旋身挡在了他身前,这一斧落的弧度直直倒映在她的眼中,楚明月双眸大睁,眼中的混乱倏然消散,整颗心都跟着停止了跳动。 “咣!”千均一发之际,一柄大刀破空而来,直直撞在劈落在朱祐樘肩头分毫的斧头上,那人虎口被震裂握不住,斧头从他手中滑落直直劈进了泥里。 所有人齐齐扭头朝大刀袭来的方向望去,就见一人自旁边的大树上飞掠而下,抬手拨出插在泥里的大刀,目光睥睨的扫了眼众人落回大刀之上,拿出一方深色帕子来将刀上的泥给擦了。 他恰好在楚明月的正对面,因此她能看清他的五官面容,那是张棱色十分硬朗的脸,剑眉入鬓眼尾处有着几丝细纹透出几分岁月的沧桑,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下颌有着淡青色的胡渣,两鬓处落下几丝散发来,剩余的在身后松松的拢着,又让他整个人显出几分落拓不羁来,半挽的袖子露出截麦色的小臂,握着刀时小臂上的肌肉露出紧致的纹理,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势过于强大,竟慑的众人一时住了手,全都将他给看着。 “你是谁?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我要了你的命!“周岩率先回神,语中带怒。 “那也得你有能耐要了我的命!” 楚明月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周岩已倒地不起,其余人皆害怕的向后退了几步。 “识相的,就给我滚!” “副使大人,你怎么样?”两个教徒将周岩扶起,他面色金黄一口血喷了出来,恨恨的看了眼男人,不甘心的看着楚明月和朱祐樘,最后终是咬牙道:“走!” 转眼间红莲教教徒走的干干净净,楚明月见男人也要走,赶紧道:“请等等。” 男人停下脚步,未回头。 楚明月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是他现在受伤太重,你能不能帮我助助他。”他轻拍了拍朱祐樘的肩,“喂,你醒醒。” 感觉到手下湿润温热,她收手一看,掌心一片血红触目惊心,这才发现他整个后背已被血水浸染,人也不知何时昏了过去。 男人抬手扣住朱祐樘的腕脉,“放心,死不了。”他将朱祐樘带到医馆,那老大夫一看这伤吓的瞪大了眼,还不待他开口,男人余光一扫,那老大夫吓的立时闭上了嘴,忙唤来药童帮忙将朱祐樘后背的衣服剪开,细细的为其清理了伤口,楚明月这才知道他后背竟且好几处伤,且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光是瞧着都让人头皮发麻,心更是不知为何抽痛不已。 待到大夫将他的伤口上药缝合处理完,已是近半夜。 “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不好说,快则一两日,慢则三五日,还得看接下来这伤口会不会被感染,要是伤口被感染,”大夫摇了摇头,“可就麻烦了。” 楚明月整颗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她蹙着眉来到男人身旁,“这位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你在他伤好之前不要离开。当然,为了表示感谢,我付你报酬,你看行不行?”她双手合十,“拜托。” 第二百三十一章 原来你也是教中之人 男人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楚明月期待的看着他,目光十分忐忑。 “好。” 他终于给出了答案,楚明月拎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大哥,请问你怎么称呼?” “姓刑,单名一个恩字。” “你比我年长,那我就叫你刑大哥。” 刑恩看了眼床上俯躺昏迷不醒的朱祐樘,“你们是谁,这些人为何要杀你们?” 楚明月听他如此问,脑子又跟着恍惚起来,神情变得茫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他是谁,能记得的就是突然好多人追杀我们,然后就遇到了你。” 摇了摇头,似迫使自己脑子清醒些,又补充,“不过我听他叫我阿楚,你也叫我阿楚好了,至于其它的,得等他醒了问他才能知道。” 刑恩见她的神情不似说谎也就未再多问,让楚明月在朱祐樘旁边守夜的小床上休息,自己在门口拾了张凳子坐着,靠着门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朱祐樘遇袭的消息传回了行宫,行宫上下一片大乱,将领们急急带兵去寻,首先找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凌霄,已然生气全无。 “各自分头去找,务必要将殿下找到!” 将领下领,兵分几路严查,寸地不落的收。 得到消息的红昭赶了来,神情紧绷眸底隐隐透着焦虑,“怎么样,太子殿下找到了没有?” “没有。”将领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是我们大意了,这些日子眼看着邪教势力被不断清除没了动向,还以为他们散了逃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转到了地下暗中储存实力谋划着想要挟太子救圣女。” “现在自责也没用,关键是要赶紧找到殿下他们。” 当下红昭同将领分开,携着半月弯刀去找寻朱楚二人。 堆满杂物的深巷中一处破落的院里,众教徒等着门口,见大夫提着药箱出来,赶紧上前问周岩的病情,大夫皱眉道:“伤势挺重,至少得好好将养十天半个月才行。“ 见这些人还将他围着,他道:“麻烦让让,时辰不早了,我还得赶着回家。“ “既然这么晚了,大夫不如就在这里住几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请吧。是您自己走,还是我们动手?“ “你!你们!“大夫拎着药箱,见对方人多势众,最终只能咬牙忍准被带入了后堂关了起来。 屋子里传来咳嗽声,跟在周岩身旁的两人急步入内倒了些水与他喝,缓了片记得后,周岩撑着身子要起身,两人赶紧将他扶了起来靠在床头坐着,“大哥有何吩咐?” “外面情形如何了?” “刚有教众传来消息,官兵在大肆搜查,行宫内也传回了消息太子并未回去。” “这么说来,他还在外面?”周岩吊三角的眼微眯,露出几分阴沉来,“传令下去,让城里所有的教众暗查太子的下落,他受了伤,就算有人带着也跑不远,重点查药铺和医馆,一定要赶在官兵之前找到。” “是。”两人得令立时发出了信号。 原本张灯节彩欢声笑语的夜,空气忽然就变得压抑肃杀,不知是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家家关门闭户未有半分声响,两股势力在这城中拉开了网彼此角逐。 到了后半夜,靠在门上的刑恩倏然睁开了眼,老大夫吓的往后退了两步,一幅惊魂未定之相,“我正打算叫你呢,未曾想你到先醒了,吓死老夫。” “有事?“ “年纪大了睡不着,担心你们饿,干脆起来做了些吃的给你们送来。“老大夫将拖盘中端着的面递了碗给他,”你先吃着,还有一碗我给房里的小公子送去。“ 刑恩伸手接过碗,老大夫进去将楚明月叫醒,另一碗给了楚明月,楚明月睡的不甚踏实,脑子里一直在做些乱七八糟的梦,着实累的慌,此时闻着面香,肚子倒还真适时的叫了起来,她道了声谢,提起筷子夹起面就要开吃,面还未入口,斜里一支筷子飞来打翻了她手中的碗,楚明月同老大夫二人同时转首看向刑恩。 “怎么了?” 刑恩起身上前,将手中的面递给老大夫,“这碗面,你吃下去。” 老大夫立时变了脸色,强制镇定道:“这位爷,老夫是好心给你们做些吃的,你这是做什么?” “吃!” 老大夫瞧他面色不善,知他是发现了碗中的面有毒,抽出袖中的刀就刺了出去。 “砰!”一个花瓶先一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砸的他头晕目眩险些栽倒,楚明月趁机抬脚将他踹翻在她刚躺的小床上,抽出他的腰带就将他的双手给绑在了床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老东西,所谓医者救人,没想到你居然还想着害人。”就算是楚明月再不明白,也从刚刚的状况中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她不解气的又踹了脚老大夫,“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刑恩余光看了眼彪悍的楚明月,抱臂在旁不再出声。 老大夫还未回话,楚明月眯了眯眼又道:“难不成你是同杀我们的那些人是一伙的?” 视线落在他因挣扎衣袖划落的手臂上,那里有朵颜色十分艳丽的红莲,她凑近几分看了看确实没有看错,眉峰微凝抬手捋起自己的衣袖,小臂上居然也有朵红莲,对比之下,两朵红莲竟一模一样! 老大夫此时总算是缓了过来,也瞧见了他臂上的红莲,忙道:“原来你也是教中之人?” 第二百三十二章 找到她,杀一个人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快快放了老夫。”老大夫紧绷的神情瞬间松了开来。 啥意思?有这红莲就代表同他们是一伙的?她怀疑的盯着老大夫,对方以为她不信,紧接着道:“刚刚收到教里传来的消息,全城搜查受伤的年青男子,我瞧着这位极像是上面要找的那位,这才给你们的面里下毒,要早知道他是落在你们手里,我哪还用得着多此一举。“ 楚明月从他的话里终于明白了,这老头果真是同那些人一伙的,她道:“你说的这个教是什么教?” 老头以为她还不相信在在考验她,道:“自是能渡化世人的红莲教。” 红莲教?视线重新落回腕上的红莲,她若真同这些人是同伙,她又为什么会同他在一起,且有危险之时,他又为什么会救她?难道她是被派在他身边的卧底,对他使了美人计? 楚明月蹙着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有些想不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刑恩,刑恩直接回了他一句:“看我没用。” “小公子,真的是场误会,快将老夫给放开。” 楚明月垂眸思考了片刻,拿起块布团了团塞了他的嘴里,在老大夫睁大的眼中,她斜了他眼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先就这样待着吧,万一你是我教的奸细,放了你岂不是中了你的计。” 她拉过刑恩到角落边上,低声道:“刑大哥,我现在也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要不你给我出出主意?“ ”你真是红莲教的人?“ ”我哪知道啊,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还记得什么红莲教黑莲教的。” 正说到此处,外面忽然传过来了大力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刑恩在快速在前面看了眼,“是官兵。” 官兵? 床上的老头忽然挣扎的厉害,楚明月见他有话要说,低声警告了句让他不许大声说话,这才将他嘴上的布条给拿开。 “快,赶紧藏起来。” “为什么?” “眼下官兵正在大力清查红莲教的人,此时定然又是来突袭的。”听见外面门被敲的砰砰响,他道:“来不急了,赶紧放开我,我给你们找地方藏起来。” “砰!”门被踹开,老头提着灯上前,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官兵大惊失色道:“官爷,你们这么晚到小的店里来这是有何贵干?” “说,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刚刚做什么去了?“为首的官兵拎着老头衣领喝问。 老头抖抖擞擞的答:“小的,小的在后院睡觉,听见敲门声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撒谎,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兄弟门,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 官兵们将药铺连同后院里里外外全翻完了都未找到线索,老头趁机苦着脸道:“官爷,您看我这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为首官兵本打算走人,听他如此说,双眼微眯审视的盯着他,“你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老头心下一惊,面上仍是幅苦相,“您几位进来啥都没说,我咋知道你们要找什么?“ “既然不知道,怎么会说我们要找的你这里没有?“官兵面色陡然一沉,”我看你分明是知道,老东西,还不赶紧交待!“ “官爷,小的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真不知道你几位究竟要找什么,要不您给点提示?“ “大哥,找人要紧,这里面兄弟们都看了,没什么可疑之处,还是赶紧走吧。“ 为首官兵皱眉,他总觉得这老头有些可疑,但此时的确时间紧迫,不容多做耽搁,遂将老头一把推开,那老头站立不急往后倒去,人倒是靠在了柜台上,衣袖却不小心挂在了切药的铡刀上斯拉划开,露出了半截手劈来,不待他及时伸手遮住,刚转身的为首官兵余光已瞧见了他臂上的红莲。 “果然有问题,居然是红莲教的余孽,把他带回去严加拷问。” 老大夫被官兵带走,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过了半晌,听见外面确实没动静了,朱祐樘之前躺的那张床方被掀起,刑恩率先跳了出来再将朱祐樘抱了出来,楚明月跟着爬了出来跑去将门重新摔上。 “好险好险。”她轻拍着胸口,语中透着侥幸,“还好最后关头信了老头,要不然我们都得被抓起来。” “不行,还是得赶紧离开,这老头一看就不是嘴严的人,万一他等下受不了拷问把我们给供了出来,岂不是还是在劫难逃。” 可是又能往哪里逃?现在不仅红莲教的人在全城找他们,就连官兵也在四处搜捕红莲教的人,两方夹击之下,他们似乎根本无处可处。 楚明月很是头疼,伸手敲了敲脑袋,恨不得能敲出个法子来,手腕蓦的被刑恩捉住,她不解的看去,见他视线正直直的落在她食指戴的戒指上似魔怔了般,“这个戒指,你从哪里得的?你和梁毓是什么关系?” 他的眼神有些吓人让人发慌,楚明月收了收手,没收回来,她皱眉道:“我都说了我连自己都不记得,哪还记得什么梁毓,刑大哥你快放手,我手腕快被你给捏断啦,疼。“ 刑恩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楚明月的手,双眼紧紧盯着她,好半晌后,他道:“你不是梁毓。” “神经病。”楚明月嘀咕了声,又忍不住问:“你对梁毓反应这么大,梁毓和你是什么关系啊,你的心上人?” “不是,一位故人。” “你在找她?” “嗯。” 楚明月看了看食指上的戒指,“这个同她有关?” “这是她的戒指,世间只此一枚。” 楚明月眼睛子转了转,笑了,“所以,知道了这枚戒指是从哪里来的,相当于也就有了她的线索?这好办啊,你帮我恢复记忆,到时我自然可以告诉你,咱们各取所需两全齐美,你觉得怎么样?” 就算楚明月不提意,刑恩也会如此做,毕竟,他已找的太久。 “你不反对,我就当你是答应啦。”想到有了刑恩这个靠山,楚明月瞬间就轻松多了,忍不住又八卦的问了句:“既然她不是你的心上人,那你这么想找到她是有什么事?” “找到她,杀一个人。” “……”楚明月,“谁啊?” 刑恩憋了她一眼,楚明月知道这个话题是终结,就势问:“刑大哥,咱们现在腹背受敌,该怎么办?” 刑恩看了眼昏不醒的的朱祐樘,在药柜中打包了些药,再去后院厨房里拿了些吃的让楚明月拿着,他用棉被将朱祐樘裹好像个蚕蛹似的抱起来,“跟我来。” 两人从角门出了,顺着僻静的小巷走了不多远,翻墙进入了家破落的院中,里面草木杂乱蛛网四布积灰如霜,不知多久无人居住。 楚明月被激起的灰尘呛的想要咳嗽,害怕发出声来,只好用衣袖将口鼻死死捂住,好不突然清醒了块干净的地方来,将朱祐樘放在块齐整的破木板上,楚明月跑出去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这才问:“刑大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间没人居住的破屋子?“ “来时有将周围地形打量。” 什么叫做走一步看三步,楚明月算是服了。 “你以前不会也是在朝廷里当差的吧?这洞察入微的本事,可非一般人能做到。“ “为何用也?你认识其它在朝中当差之人?“ 楚明月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顺口就说出来了,”耸了耸肩,开玩笑道:“指不定就有认识的呢,搞不好我还认识什么大官,或者皇上太子什么的,哈哈。” 她说着把自己给逗乐了,转眼瞧刑恩仍是酷大叔的沧桑沉稳脸,忽然就觉得自己笑的好傻,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混乱的夜 天际隐隐泛白,楚明月打了个哈欠咕哝道:“这一晚总算是过去了。”她回到屋子里去看朱祐樘,见他嘴唇干的厉害,又去院里的井看了看,里面有水且还算清沏,拿出干净帕子跪在边上将帕子浸湿,再拧在他的嘴里让他喝。 刚喂完水,刑恩又拿了包药给她,吩咐她将药给煎了喂给朱祐樘喝,楚明月又跑去厨房折腾了好半天,方收拾出块干净地方来,洗了个小瓦罐勉强煎药用。 与此同时,搜查了整夜几乎将全城翻了个遍的官兵和红莲教人均是毫无所获,为首官兵回想老大夫当时迟迟未开门,以及回话时的言语神情,总觉得很是可疑,又带着人回去细细搜查了遍,恰巧就在药房里小床边地板缝隙间查到了干涸的血渍,像是才凝固不久,遂差人将那床拆了,果不其然发现了下面的机关以及有人待过的痕迹,遂回来后挥着鞭子开始审问老大夫。 “说!你们究竟将殿下带去了何处?”为首官兵几鞭子抽过去厉声喝问。 老大夫最初还哀哀叫鞭,到得后面实在受不了扛不住了,这才气息奄奄的交待,“他、他已被我教之人带、带走,想来是已经送到了副使手中。” “你们副使在何处?” “这小、小人也不清楚。” 为首官兵又几鞭子下去,老大夫彻底受不住昏死过去。 “张朔,可审问出什么来?”为首官兵刚放下鞭子要去禀报,陈将军就急急赶了来,张朔道:“将军,属下正要去向您禀告,据这红莲教余孽交待,殿下应是落入了他们副使手中。都怪属下搜查不利,才让他们从属下眼皮子底下将殿下带走,还请将军责罚。” “现在说什么罚不罚的,有了殿下消息就好。”陈将军神情透着焦虑紧皱着眉,“这副使我知道,名叫周岩,是个极其难缠的人物,圣女落在我们手中后,教里大部分的事务都是他在处理,他一心想着救出圣女,此次太子子遇袭定是他一手策划,事至此,“他深吸了口气,呼来副将,”暗中严查周岩下落,查到后不要打扫惊蛇,另,好生看管圣女,不得有半分闪失。“眼下必须做好两手准备才行。 行宫中乱成一团,小王子取出馒头中的小笺殿开瞧了,唇角勾起个满意的弧度,看来一切皆在计划之中,如今只要圣女一死,朱祐樘必死无疑,到时大明太子镇压暴乱死在邪教手中,朝廷再一怒之下彻底清剿邪教,他几乎能预测到后续的事件走向,简直如他预想之中的完美。 他起身整了整衣袖,稚气尚未褪却的面上带着极不符年龄的算计,让人瞧着头皮发麻。 门被打开,守卫立时拦住了他,他面上的笑如以往数次那般纯真无害,“两位大哥天天这样守着也着实累,我房间里还有些酒菜,不如一同进来吃,反正我一个人也闷的慌。” “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一起吃个饭喝个酒,在门口看着我也是看,在菜桌上看着我不也还是看,左右都一样。”小王子见两人神情松动,他将门打开侧身道:“两位大哥,里面请。” 几杯酒下肚后,两个守卫趴在了桌上。小王子换了守卫的衣服出了房门,来到关押司瑶的房前,见门前又加派了守卫,倒是全然在意料之中,他朝不远处使了个眼色,立时有两把飞刀射向门口的守卫。 “谁?” 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门口的守门追了上去,只余两人看守,小王子唇角一勾,又是两把飞刀射了出去,直直插入守卫的脑门,两人未来得及哼出半声就倒了下去。 门打开又被关上不过瞬间,小王子走到司瑶床前,见她仍然在沉睡中,他毫不犹豫的伸手卡向她的脖子。 “砰!”门被大力踹开,陈将军怒喝,“谁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行宫中行刺。”掌心的刀脱手而出,小王子被迫收手,知此时已然失去了下手的时机,他当机立断破窗而出。 飞刀钉在床沿嗡嗡作响,陈将军急步赶上前,伸手探了探司瑶的鼻息,见人还活着,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一时不禁又惊又怒,好在他路口遇到追击刺客的守卫意识到不对火速赶来,要是再晚来一时半刻,这司瑶怕是早已没命。 这些人分明是有预谋的,一个调虎离山,一个刺杀,且还还穿着守卫的衣服。 “来人,给我搜,务必要将这刺客给我找出来!” 本就已乱的行宫,再次乱上加乱,官兵加行宫内外围的水泄不通并开始地毯似搜查,待到查到小王子这里时,见他门口没守卫,领队的张朔抬脚将门踹开就见两名守卫连被看守的小王子趴在桌上醉的不醒人事。 一桶冰水朝几人兜头浇下,三人被激的醒了过来,眼神仍是透着茫然晕晕糊糊的,见了张朔也只是呵呵傻笑,张朔黑沉着脸,“将他们带下去关起来好好审问!” 话音刚落,外面就跑来了个小兵附在张朔耳边说了几句,张朔拧眉,“嗯,知道了。“视线落回三人身上,”带走!“ 小王子软着身子被带走,低垂的眸中是万分恼恨,就差一瞬,他就能杀了司瑶,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他布署的走,这姓陈的偏偏就在此时横插一脚,可恶! 三人被带入了牢中绑上了刑架开始拷问,张朔赶去了陈将军处,见他正大发雷霆,地上躺了个守卫,他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颈动脉,又捏开他的下颌看了眼,“咬毒自杀?“ “这就是刚刚刺杀圣女的杀手?“ “目前还不确定,眼下还不知有多少人混入了这行宫中,这人也极有可能是为真正的凶手打掩护。”陈将军深吸口气,将怒气往下压了压,“这些人究竟是谁派来的,想要如此混水摸鱼,如此做,摆明了是想让红莲教杀了殿下,真是其心当诛!” 张朔检查完尸体未再发现其它异处,刚要起身,又福至心临的捋开了死者的衣袖,赫然发现那人臂上居然也有红莲教的标志,“他是红莲教的人。” “红莲教的人?”陈将军蹲下身仔细看着他臂上那标记,又用拇指用力擦拭,那红莲半分不掉,果真是红莲教的特制标识,他紧皱起眉,“他既是红莲教之人,为何要暗杀圣女?难道是红莲教的叛徒?如此,他又是为谁做事?” 张朔思索了片刻道:“将军,他会不会是来救圣女,并非是来杀她的。若他们是想要将圣女趁乱救出去,再以殿下作其它要挟,也不无可能。” 陈将军仔细想想,他当时冲进去,只看到那人背对着门,站在圣女床前,基于目前形势主观的认为这是有来刺杀圣女,挑起祸乱,倒是未想到这一层。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陈将军沉着脸道:“现在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但都对殿下无益,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查出他的其它同党,尽快落实殿下的下落救出殿下才是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是必须赶在官兵前找到太子的下落,只有他在我们手中,才能够救出圣女,继续让他们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必须将人给我找到。”周岩强忍住咳嗽再次厉声强调,话刚说完,就重重的咳了起来。 “副使大人。”有教众急急跑了进来,“刚得到行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殿下落入了副使大人的手中。” “放屁!”周岩刚咳的消停些,一听又重重的咳的停不下来,气血翻涌之下,一口血喷了出来,慌的下面人赶紧将扣押的大夫拎了来为他诊治。 待气顺了后,他道:“朝廷这帮卑鄙无齿的小人,定然是他们已寻回了太子悄悄的瞒下再扬言太子在我们手中,以此更是不遗余力的清剿红莲教,妄图让红莲教彻底消失。” 其它人听后纷纷觉得有理,气怒不已道:“狗朝廷,平日里害人不浅,没想到还这般毒辣,不给人留丝毫活路,既然如此,兄弟们还忍什么忍,彻底推翻了他。” “副使,只要您下令,我教数万万教众,难不成还找不过一个烂到骨子里的朝廷。” “就是,圣女我们要救,但不能因为圣女在他们的手中,我们便止步不前,处处受制被动挨打,让他们以为我教如此无能,更加不将我教放在眼里。” “没错,眼下圣女不在,不若就由副使您暂代圣女之位,带领兄弟门狠狠的将狗朝廷掀了,到时救出圣女再恭迎她归位。” 其它人见此纷纷附和,周岩见此,神情凝重的沉吟半晌,道:“弟兄们说的不错,我教确实不能再继续被动下去。既如此,我就暂代圣女之职,主持教中大局,待救出圣女,我自当退出此位仍是她的副使。” 众人立时道:“拜见圣主。” 第二百三十四章 刑恩 一夜时间过去,行宫中乱成了锅粥,红莲教中悄然易了主,而楚明月则在努力的打着扇子熬药,浓愈的中药味熏的她几欲作呕,空落落的肚子更是让她饿到怀疑人生,几近中午时分,她终于将药熬好端了来,喂完药还不得歇息一时半刻,刑恩又吩咐她烧热水给朱祐樘擦拭伤口重新上药。 待到这些忙完,她已累的近瘫,双手捧着朝刑恩伸过去,“老爷,小的忙活半天,能赏些吃的不?” 刑恩从包里掏了个馒头给她,楚明月忙接了就着开水胡乱的啃咽了下去,那模样,活像是闹了饥荒的灾民。 待到吃饱喝足,楚明月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生气,她满足的长叹了口气,“总算是活过来了。” “刑大哥,你吃了吗?” “嗯。” 楚明月又将目光转向朱祐樘,“他怎么办,受了伤,也将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她往刑恩的包袱瞅瞅,“要不你再给我个馒头,我弄碎了给他熬个面汤喝。” 刑恩看了她眼,楚明月不明所以,“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很脏?”她抬袖擦擦,彻底将自己擦成了个花猫,刑恩未作声,拿了个馒头给她,她赶紧跑去后院熬了碗面糊糊来,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喂给朱祐樘,刑恩在旁边瞧着,突然道:“他是你的心上人。“ 楚明月手一抖,险些将碗给打翻,心头莫名的起了丝别扭,“刑大哥,你说什么呢。“ “我曾经见过她像你对般对待另一个人。“ 别扭瞬间被八卦冲散,楚明月道:“你说的她是指梁毓?”毕竟他在她面前提过的人中,就只有梁毓这个名字,她自然的往她身上猜。 “嗯。” “那另一个人是她的心上人?” 见他不出声,楚明月明白了,后问:“你说的要杀的那个人,不会就是她的心上人吧?” 刑恩未回答她,坐在边上取出帕子擦刀,楚明月悄悄翻了个白眼,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问:“对梁毓了解,要杀他的心事人,梁毓又不是你的心上人,这就排除了感情纠葛的情杀,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刑恩擦拭刀的手一顿,眼神冷淡的看着她,“你的话很多。” “这也不能怪我嘛,换谁都会好奇。”见他又沉默的擦刀,楚明月没意思的摆摆手,“不说就不说。”干脆坐着抱膝托腮扭头看着昏睡中的朱祐樘,脑中不由的想他究竟是谁,她又是谁,他那样护着她,她又本能的想要对他好,难不成真如刑恩所说,他是她的心上人?可她又是红莲教的人,他又被红莲教追杀,难不成真如她所想,她是被派到他身边用美人计的红莲教卧底?或是他也是教中之人,但是教里不准内部谈恋爱?想到此她伸手就撩开了朱祐樘的衣袖,两只手臂都看过了,没有红莲教的标志,那看来只剩卧底的猜测最接近真相,指不定就是她卧着卧着就对他卧出了感情来,就想着要跟他在一起,看见他有危险时就想要救他,这是多么情真意切生死与共的浪漫啊。 楚明月想着想着把自己给想笑了,满眼皆是桃红色的泡泡,脑中忽而蓦的一闪想到种可能整个人瞬间惊坐起身,她既然是卧底,那这次遇袭的时间地点不会是她透露给红莲教的吧?他之所以对她好,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她也是红莲教的人,要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他…… 楚明月倒吸了口冷气,默默的挪到了刑恩旁边,“刑大哥,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见刑恩抬眼看她,她赶紧双手合十道:“能不能麻烦你等他醒了别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 见他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她默默的把衣袖撩了起来,露出红莲教的标志,眼巴巴的将他给望着,刑恩瞥了眼继续擦刀。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对于自己身份这件事,楚明月心头始终有些坠坠,然而她很快又想到另个问题,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男装,双眼又幽幽的看向了刑恩,“刑大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个姑娘的?” “如此多的破绽,我眼不瞎。” “……”主要是她从脑子醒神开始,就没意思到要装成个男的,不过,在这之前,他知道不知道她是个姑娘? 要是他不知道,他还喜她,他岂不是个断袖?或者他只当她是个兄弟? 楚明月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折腾的筋疲力尽,迷迷糊糊的趴在朱祐樘床边睡着了。 刑恩给楚明月盖了件衣服,初春的天夜里还十分寒凉,没有什么御寒之物,他在屋子里燃了堆小火,屋子里瞬间烘的暖洋洋的,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又落在了楚明月食指戴的指环上,火光跳动在他的眼中,他的神思变得有些恍惚,仿若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夜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中。 那一箭,他不知道射中了谁,那一瞬,他抓住了梁毓的手腕,天翻地覆之后,再次醒来,世界还是那个世界,熟悉……却又陌生。 楚明月迷迷糊糊的醒来,环视了眼屋子并未见到刑恩的身影,地上有堆还散发着些许余温的碳灰,她坐起身动了动肩硬的脖子,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背上滑落下来,捡起一看,是件衣服,她顺手搭在了朱祐樘的被子上,起身去找刑恩。 天已露拂晓之色,楚明月刚出门就见刑恩翻墙而入,动作敏捷如头矫健的猎豹。 “刑大哥,这么早你干什么去了?” 刑恩抬手抛给她包东西,楚明月接过打开,里面居然是香喷喷的肉包子,还是热的,忙不迭拿起个大口的啃了起来,刚进屋就听得朱祐樘的呓语声,她将东西往刑恩手中一塞,大步走了上去,因走的过急,右腿能看出有些跟不上节奏。 “喂,你醒醒,你是不是醒了?”她坐在朱祐樘旁边轻轻推推他。 朱祐樘眼睫动了动,如蝴蝶展翅,稍许,睁开眼来,就见楚明月神情难掩喜悦期待的巴巴将他望着。他唇角露出个浅浅的弧度来,声音透着几分沙哑轻唤,“阿楚。” “真的醒了。”楚明月开心的扭头对刑恩道:“刑大哥,他醒了。” 朱祐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将将与刑恩四目相对,“这位是?” “哦,他是救了我们的大侠,叫刑恩,我叫他刑大哥。你昏睡的这两天他都在,还好有他帮忙,要不然我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你。” “多谢刑大哥。” “不客气。” “大夫说你快也要三五天才能醒来,没想到两天就醒了。”楚明月扶着他坐起身,“小心一点,别牵着伤口。” “嗯,好。”朱祐樘看着她,神情若有所思,“阿楚,你……” “什么?” “没什么。”朱祐樘摇了摇头笑笑,将心头的疑惑咽了回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阿楚,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 两广这边的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了宫里,万贵妃看完密信勃然大怒,宛容见此问道:“娘娘,不知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你自己看。”万贵妃将信扔在桌上,宛容拿过看了,沉着脸道:“没想到这楚明月真是太子的人。” “哼,本宫就说怎么感觉总不对劲,太子前脚刚走,她就要回老家,还突然半道上失去了踪迹,果不其然是暗中去了两广。”万贵妃想着自打楚明月到宫中这些时日的种种,愈发的气的胸口疼,“太子还真是能耐,居然在本宫身边都能安排了自己的人,本宫这么些年当真还是小瞧了他。” 正在怒极之时,有宫人来报,说是梁总管求见有要事相商,万贵妃本欲不见,那宫人又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见句,她神情变了变,“让他进来。“ 左右宫人被摒退,万贵妃倚着贵妃榻,神情冷冷淡淡的,眉眼中透着十分不快,“梁总管说有太子的事要同本宫相商,既是太子的事,梁总管应该找的人是皇上,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事奴才只想找娘娘,也只能找娘娘。”梁总管从袖中拿出张折叠的信纸递呈给万贵妃,“这是奴才刚刚收到的密报,娘娘请看。“ 万贵妃蹙眉展开,渐渐坐直了身子,“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眼下太子落入红莲教手中,倘若被红莲教所杀,或是他侥幸从红莲教手中脱身,但在班师回朝的途中身亡,也不排除是红莲教之人所为,贵妃娘娘对此有何看法?” 万贵妃斜了他眼,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无论太子在回宫之前死于谁手,红莲教都是现成的挡箭牌。 “所以,梁总管打算如何做?” “应天府之乱、出征鞑靼,太子皆是功绩卓然,眼下又平定两广之乱,朝中声望空前高涨,再想要动摇他的地位,怕是万般艰难,唯今之计,只有在他回朝之前先行下手方是上策。”梁芳道:“娘娘,这是良机,恐怕也是太子继位前将他除去的唯一机会,要是错过了,就没了。” “梁总管说了这么多,想必也是口渴了,可要喝杯茶润润嗓子?“ 这话明摆着是赶人的意思,梁芳跪下道:“娘娘,机不可失,太子现在势大,无论我们谁单与太子抗衡,怕是都难以敌他,奴才肯请娘娘与奴才联手,将太子趁此机会彻底除去。“ “你可知,你现在说这些话,要是被皇上知道,你不仅要被凌迟还要诛九族。” “纵是下十八层地狱,奴才也不怕。”梁芳眼中恨意翻滚,若非太子,他唯一的亲弟弟梁德又何会在刑部惨死,他梁家既已断子绝孙,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万贵妃冷冷的笑了声,“纵是如此,哀家为何要同你们这群阉人合作,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背后都是些什么人。” “娘娘,容奴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娘娘若真是这般能耐,太子之位早已换人,为何到此时仍未换,且他这位置还越来越稳固,娘娘难道心里真不明白?” “放肆!”万贵妃大怒,抓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下去,梁芳不偏不避,茶杯直直砸在他的脑门上,倾刻血流如注,他以首叩地道:“娘娘,阉人,自有阉人的用处,一把刀只要能杀人,娘娘又何必再意这把刀是用何材质做成的。” 急怒攻心之下,万贵妃胸闷气短面色泛黄,她赶紧拿出药盒来取了粒楚明月临走前为她炼制的药丸服下,缓了片刻感觉身子终于好了些,抬眼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梁芳,他额下的地板上已积了滩血,她眼中露出嫌恶之色,“先下去吧,本宫考虑考虑。” “是,奴才告退。”梁芳从袖中拿出了方汗巾将伤口捂住退了出去,刚走了没两步远,就听万贵妃的声音传过来,“来人,把这地板给我擦干净,别让这腌臜东西脏了本宫的地方。” 梁芳握着汗巾的手背上青筋条条爆起,腌臜?她不过也是个卑微的贱婢出生,又比他高尚到哪里去,骨子里流的,还不是被她眼中腌臜的血! 待到地板被擦干净又换上新的地毯后,万贵妃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些,宛蓉道:“娘娘,您要是不舒服,不如床上去躺着?” 万贵妃皱眉,“本宫已经躺的够多,不想再躺。”她揉了揉额头,脑子里想着梁芳的提议,他说的没错,刀只要能杀人就可以,又何必管他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这帮阉人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覤,此次探得消息就可见一斑,她仅是探查了楚明月的动向,对太子之事倒是忽略了,以致于他与红莲教之间的种种她居然不知。 此次若要动手,倒是天时地利的大好时机。 宫中风云如何变幻楚明月不得而知,她此时正在对朱祐樘发出灵魂三连问:“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一个问题好答,第二个问题有刑恩在不方便答,第三个问题朱祐樘不知道如何答,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也很想知道,或者说,他很想知道在她的心里究竟是怎样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问题不好回答时,反问就是最好的答法,他道:“阿楚,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二百三十六章 放心,我会让你好起来 楚明月被问的愣住,心底倒是有现成的怀疑,只是如实说出来似乎不太好,她挑了个迂回宛转的方式表述,“你之前救了我来着,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但俗话又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你觉得呢?”她这话看似同他问的问题没什么直接关系,高明就高明在借此试探朱祐樘对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她也好根据他的反应以此来判定她之前在心底的推测是否准确。 她眼巴巴的将朱祐樘望着,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 “阿楚,你……” “嗯?”楚明月眼中带上几分鼓励,“大胆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朱祐樘神情透着几分古怪,“你真是这么想的?” “啊?哦,是。” 朱祐樘盯着她看了半晌,轻了口气,“罢了,你现在脑子不清,我同你计较这些做什么。”若她的想法真能如此,她早已是他的太子妃,哪还需等到如今她也未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什么意思?他这么一说,她倒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知道我脑子有问题?”这话这么说着实在有些不好听,但事实又的确如此,她毫不怀疑自己脑子有毛病。 “你之前出了些事。”朱祐樘摸摸她的头,眼神温柔而坚定,“别怕,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无需再试探,楚明月已然确定,朱祐樘确实是喜欢他,甚至……不止是喜欢。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跳的毫无章法,她忽然有些不敢直视朱祐樘的双眼,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沉溺在他的温柔中而无法自拨,眼神左顾右盼间,才发现刑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屋子,她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那我就相信你好啦。” “我以前是怎么称呼你的?” 朱祐樘本能的就要回答“老朱”,话到嘴边又生生顿住,像来一派老成的他,难得的起了几丝打趣的心思,道:“你叫我阿樘哥哥。” “啥?”楚明月惊的眼珠子都瞪大了,“阿……樘哥哥?”你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哟?她感觉自己被雷的不轻。 “嗯。“ 楚明月默了半晌,“我还是叫你阿樘吧。” 朱祐樘心头有些微遗憾,果然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纵然是再不记得,本性是改不了的,他笑笑,“随你,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他这宠溺的姿态,楚明月真的很想给他屏蔽掉,她捂着跳累的心脏部分默默扭过了头,朱祐樘见此关切道:“阿楚,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楚明月果断转移话题,“你这么久没吃东西肯定饿了吧,我出去给你拿些吃的。”说完也不待朱祐樘回话起身一溜烟的跑了,朱祐樘瞧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她真没事? 背上的伤仍是隐隐作痛,朱祐樘微微挪动了下身子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式坐着,他垂眸想着眼下的情形,必须得尽快通知行宫那边才行。有脚步声响起,他抬眼看去,就见刑恩走了进来,手中端着碗粥,“需要我叫她来喂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朱祐樘接过粥,“谢谢刑大哥。”他慢慢的吃着粥,刑恩坐在他对面,目光审视的看着他,“你究竟是谁,为何官兵和红莲教的人都要四处搜查你?” 朱祐樘放下勺子,与他四目相对,“刚刚我还在想着如何同刑大哥表明我的身份,刑大哥既然主动开口问了,我倒是省去了个烦恼。其实想必我不说,刑大哥也猜到了几分,我是当朝太子朱祐樘。” 刑恩眸光隐隐透着几分激荡,他听闻朝廷派太子来两广平乱,眼下红莲教与朝廷之间的势头他也略之一二,近两日双方的大动作再结合之前的种种,朱祐樘的身份几呼是呼之欲出,但他总归不能断定。 此时听他亲口承认,他方确定,他真的是当朝太子,真的是……成祖皇帝的后人。 “刑大哥?”朱祐樘见刑恩半晌不语,眼神似透着他看向某处或是某人。 “你的眉眼神韵和他倒是有几分相似?” “谁?” “一个故人。”刑恩收回神思,提醒他,“粥赶紧吃了吧。” 既然话说开了,那其它的就方便多了,朱祐樘三两口将粥喝完,问道:“刑大哥可知道眼下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这城里眼下是彻底乱了,十有八九关门闭户人人自危,听闻又起了几起规模不小的暴乱。“ 朱祐樘紧皱起眉,“我得赶紧回去才行。“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卖艺和收破烂 但在回去之前,他得先做件事:找出行宫中的内鬼。之前阿楚离宫刚好就上了红莲教圣女的马车,之后他带阿楚私服赏灯游玩,又被红莲教围杀,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红莲教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他们的行踪,唯一的解释,就是行宫中被安插了他们的人。 “刑大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楚明月在院子里吹了片刻风总算是平静了下来,翻了个昨晚吃剩的馒头烤热了给朱祐樘拿来,刚走到门口同出来的刑恩相遇,“咦,刑大哥,你什么时候进去的?怎么还拿了个碗?” 刑恩将空碗塞进她手中,“洗干净。“ 楚明月看看手中的碗,再看看他离开的背影,呶了呶嘴走了进去,“他刚刚给你送饭了?” “嗯,你手里拿的馒头是给我的?” “反正你也吃了,这个馒头留着我自己吃。” “阿楚,我还没有吃饱。”他伸出手来,“要不你分我一半?” 楚明月掰了半给他,两人啃着馒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我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朱祐樘想了想,回她:“我总是被你嫌弃。” “真的?”楚明月有些惊讶,“我嫌弃你什么?” “你嫌弃我太瘦,说在我身边没有安全感。”瞅了眼手中被烤的金黄我馒头,忽而笑了,“大概是你实在嫌弃的不行,就偷偷拿了钱给下人让他们给我买肉吃。”当时他看着餐餐桌上都有肉食,以为又是宫人们私下凑的钱给他买的,将小元宝叫来责备了番,谁知他委委屈屈的说是楚神医给的银子,还让他不要告诉他,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楚明月此时不知其原由,听他如此说,不免更是惊讶,“原来你这么穷?”居然穷到还要她来倒贴钱? “是啊,我的确很穷,这也是你嫌弃我的原因之一。”朱祐樘点点头,话说的十分叹息,眼里却是带着笑意。 楚明月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没想到之前的她是如此的实际,身材、钱财,该挑剔的统统不落,当然颜值不挑是因为没得挑,客观的讲,朱祐樘模样算是俊秀清雅型的,不是什么玉容神颜,但很是对她的胃口。 她蹙眉纠结片刻,放弃了道歉,她实在无法做到违心而行,“你也放心,既然我以前都能想着法儿的让你吃上肉,现在我同样可以,至于穷…….” 朱祐樘静待她的下文,见她想了好半晌,迟疑着道:“你不会会徒手劈砖头、胸口碎大石之类的,等你好了咱们可以上街去卖艺,要实在不行,推个板车收破烂总可以吧?我听说收破烂还是很来钱的。” “……”朱祐樘,“阿楚,我要是真的上街卖艺或是收破烂,你会不会嫌弃我?” “能赚钱就行,再怎么着也比穷的叮当响没有收入强。”楚明月见他很是无语的样子,以为伤了他的自尊心,忙补救道:“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短时间内我赚钱养你也可以,但是时间长了可不行。” “阿楚,你对我究竟是多没信心?” “那你会徒手劈砖头吗?” “不会。” “胸口碎大石呢?“ “也不会。“ “收破烂呢?“ “还是不会。“ 楚明月无奈的摊手,“你看,你什么都不会,让我怎么对你有信心。“ 朱祐樘突然发现,他在阿楚眼中居然一无是处,这让他十分的心伤。 日幕时分,刑恩回来了,身旁还带着位红衣小姑娘,那小姑娘生的容颜娇丽,眉目中透着几分冷飒,腰间别着把镶了宝石的半月弯刀,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楚明月见到她的第一眼,只觉这小姑娘十分的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就是搜刮了脑子也想不起来,见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面前,眼带关切的将她上下打量,她道:“我们认识?” “我是红昭。”对于她的反应,红昭也算是在意料之中,来时的路上刑恩已大致说了下她二人的情况,倒是比她预想中的要好的多,她听闻陈将军说朱祐樘二人落入了红莲教的手中,正端了两个红莲教的密密联络窝点,想要暗中将二人救出来,未曾想在要端第三个窝点时,被突然出现的刑恩拦住,说是朱祐樘让他来的,她本不信,刑恩给了封朱祐樘的亲笔信,她这才跟着他来。 “红昭?”是谁?不待楚明月多问,红昭已先道:“其它的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遂越过她进了房中。 刑恩跟着她在外面,楚明月拨了根草拿在手中玩,“是阿樘让你找她来的?” “嗯。” “哦。” “不进去?” “她们谈话,我干嘛要进去。” 两人不再交谈,并排站着吹晚风,风冷嗖嗖的,楚明月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服,不多时又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嘴里咕哝,“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谈完。” 话音刚落,红昭就出来了,叫了两人进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将诸事安排妥当,红昭与刑恩同行离去,屋子里就剩朱祐樘和楚明月两人,他道:“阿楚,过来。” “干嘛?” 楚明月瞅了他眼近前,被他拉着坐了,极其自然的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裹在她身上,“天还有些冷,当心着凉。” 被子带着他身上的温暖气息,将她原本有些不快的情绪给融化,她道:“这红衣小姑娘我瞧着很是眼熟,我以前同她认识?” “不仅认识,你二人的关系一直不错,甚至……” “什么?” “你还带着她一同出走。” “???”居然还有这回事?楚明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果断的转移了话题,“她们都有事做,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在这里陪着就好。”朱祐樘微微皱起了眉,楚明月赶紧道:“怎么,是不是伤口疼?” “嗯。”朱祐樘的头靠在她的肩上,“阿楚,我疼的厉害,你借我靠靠。” 楚明月赶紧挺直了背坐着,怕他靠的不稳妥,主动伸出了手将他的腰揽着,朱祐樘腰间绷紧了瞬,复又慢慢放松,唇角缓缓扬起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行宫牢狱内,一道道鞭子破空落下抽在刑架上被绑着的三人身上,力道十分之刚猛,甚至能听到皮肉裂开之声。 痛呼嚎叫叫,张朔厉声喝道:“还不赶紧老实交待,当真非要我抽死你们?” “怎么样,招了没有?”陈将军抽空赶来,大步入内就问。 “将军,将军,我们真的是被冤枉的,真的不是刺客。”其中一个守卫喘着粗气率先道:“我们当时正在门外值守,小公子邀我二人进去同他一起吃饭,我二人敌不过他盛情邀请就去了,之后没喝几杯酒就醉倒,醒来就被带到了这里,根本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还请将军明察。” “是是,还请将军明察。” 陈将军怒沉着眉盯着小王子,“他们说的事属实?” “确实如此,这酒太烈,我们才喝了没多少就醉倒,你们来时不也看到。”小王子忍着身上疼痛,控制着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陈将军不好好的在府内严察,反倒紧盯着我们三个醉酒之人不放,难不成是想要屈打成招不成?” “放肆!”陈将军抢过鞭子狠狠抽了出去,鞭尾扫在小王子的脸上,带起道血痕,他舌尖舔了舔流到唇边的血珠,血腥味刺激的他双眼阴鸷泛红,“怎么,恼羞成怒?” 陈将军多年征战沙场,也不是个吃素的,当场拨出刀来,怒目圆睁,“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恼羞成怒!”劈刀就向小王子右臂砍去,被旁侧张朔握住他手腕阻止,他喝道:“张朔,你做什么?” “将军,勿要冲动。”见他仍瞪视着眼,张朔道:“将军,借一步说话。”将人拉到边上,他这才开口,“将军莫不是忘了,这位是楚公子的朋友,殿下待他也算是礼遇有加,红莲教一战后,将他带回也仅是让人好生看守,并未多做为难,此次尚不清楚真相如何,倘若之后查明他真是清白的,将军这一刀下去,怕是难以善后。” “我还怕他个黄毛小儿不成!” “将军,三思。” 陈将军深吸口气将刀收回刀鞘大步走了回去,拿过鞭子又是几鞭抽在小王子的身上,“我看你的嘴究竟有多硬!” “报,将军,红昭姑娘求见,说是有殿下的消息。“ 陈将军闻言将鞭子甩给手下急步而去,被汗水滴入眼眶的小王子忍着刺痛眯眼盯着他的背影,神情沉冷的可怕。 “圣主,刚收到消息,大队官兵正朝城西而去,领队的军官是威名赫赫的陈将军。” “城西?”周岩紧皱起眉,想了想,脸色渐渐变的十分难看,“城西近日来颇为平顺,并未有起事,眼下时间,无非就是想将城西这个点给保住,他们如此大阵势去,定然是想向城西的分部下手!” “眼下城里的据点被捣毁的所剩无几,也就城西这处隐秘性高,未被发现,如今教中管事的大多聚于此处待命,若是此处被官兵给毁了……”周岩一拳砸在床上,“那红莲教就真的大势已去。” 对于城西这个秘密分部知之之人少之又少,众教众一听,登时哗然,七嘴大舌的问:“圣主,现在怎么办?” “通知城内所有教众,全数赶往城西,务必要将城西给保下!” “是!”众教众听令行事发出密令,不多时,城内暗流汹涌向城西而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朱祐樘口渴,楚明月去给他打水,隐隐听得有嘈杂人声传来,她寻着声源来到废弃的后院攀上墙头朝外望去,这一望将将就望到了不远处同样是废弃院子里浩浩荡荡出来了群人,她原本不甚在意,刚要跳下来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莫名的觉得这些人有些眼熟,再攀回去定睛细瞧,就见落在众人后两步被两名男子扶着的人头披着披风头戴风帽裹的十分严实,时不时的还发出两声低咳,像是身子不太好。 她以手肘撑着身子又往上挪了两分,歪着头想要将那人看的更清一些,只是头快要歪到墙垣上了仍是未能看清,眼看那些人越走越近再看下去就要被发现,她纠结的要不要放弃,恰巧一阵风过,将那人风帽给掀翻,露出一张寡瘦阴沉的脸来,楚明月双眸大睁,这不就是当晚红莲教追杀她们的那些人,他们住的地方居然离她们如此近。 真是冤家路窄啊! 楚明月摒住呼吸,打算悄悄的消失,谁知一股冷风蹿来,她一时没控制住打了个大大的嗝,一下瞬,她与吊三角眼四目相对。 完了! 这两字刚在心头浮起,就见对方露出个诡谲瘆人的笑,“她们在那们,去将他们给我抓起来!” 楚明月跳下墙头,一路往房内飞奔,尚未完全好的腿因剧烈的动作而隐隐作痛连带着有些瘸,她冲进去顾不得喘气就去扶朱祐樘,“不好了,那些要杀我们的人来了!” “阿楚,别慌。”朱祐樘握着她的双肩,乍听之下的诧异很快冷静下来,他紧盯着楚明月的眼道:“听我说,我们两在一起谁都跑不了,你先走,回行宫去找人来救我。” “行宫?行宫是什么地方?” “别慌,你这么聪明,出去问问就能找到。阿楚,我等你来救我!” “你确定他们不会直接杀了你?” “不会。”朱祐樘回的很肯定,没有半分犹疑,“我对他们还有用,他们不会如此轻易要了我的命。” 楚明月深吸口中气,“好,你一定要活着,等着我来救你。” 说完不再磨磨叽叽转身走的十分干脆利落,他说的对,对方人多势众,以她现在的情况,想要带着朱祐樘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与其全军覆没,倒不如她去搬救兵来的实际。 攀墙的是后院,她们来时进的是前院,楚明月这些日子闲的无聊时,没少在这院子里逛,因此知道这前院中有个不大不小的狗洞,刚好能容体型小的人通过。 她缩着身子费力的从洞里钻了出去,拨腿就跑,腿上又传来阵阵疼痛,她紧咬着唇强忍住,没跑多远就听身后有人追来,眼见前方有个推着板车的大爷过来,板车上堆着两框土豆,她侧首瞥了眼后面几人,同大爷错身而过时,抬手就将板车给推翻,土豆咕噜噜滚了满地,那几人不查,纷纷踩着土豆中招摔倒在地,楚明月塞了块银子在大爷手中,趁此机会得以跑到正街上乘了辆马车逃脱。 她此翻有惊无险,破屋中的朱祐樘却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殿下倒是沉稳的很,此时还如此淡然。”周岩因身受重伤未愈,微微躬着个背踱步上前,神情中透着丝得色又掺杂着几许恼怒。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选择接受。”朱祐樘泰然自若的整了整衣衫,除了面色苍白些,仍是那般长身玉立如松如柏,“不走?” “急什么,太子殿下不是还有位同伴,您一个人多寂寞,有个同伴陪着你才好。”话音落处,就见刚刚出去追的教众灰头搭脸的回来,他眉一拧,“人呢?” “回圣主,跑、跑了。” “废物!”周岩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抬脚就朝几人踹了过去,“没用的东西。” “这下可以走了?”朱祐樘如此的气定神闲同气怒的周岩形成鲜明的对比,仿若他才是被抓受制于人的那个,他双眼微眯,透出阴冷的光,“但愿太子殿下稍后也能如此淡定。带走!” 朱祐樘的眼被缚上,一左右挟制着带了出去。 有了车夫,行宫自是直达,楚明月跳下马车直直冲了进去,守卫见是她半分未拦,她到得里面后,一时不知找谁,且这行宫里不知发生了何事,空落落的连个想问的人都找不到,楚明月转了半晌难得见到不远处有两名侍名走过,刚打算将人叫住上前问问,嘴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拖进了角落里 第二百四十章 她背上寒毛倒竖,反手就朝那人脸抓去,身子一个翻转间,她的人连同手被对方按在了墙上,她这才看清早眼前人,是个周身透着狼狈的少年,少年五官十分精致如上好的美玉雕成,只是脸上有丝干了血迹的伤痕,不过相较于他身上纵横交错血迹渗出衣服的伤来看,脸上这些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是我,别出声。”少年看着她的眼中透着丝异光,似打量又似思索,“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对方并未有伤害她的意思,且还同她相熟,楚明月未再挣扎,视线下落,示意他松开自己的嘴,待到他将手拿开,她歪了歪头看着他道:“你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出了些意外,发生了些误会。”小王子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你恢复了记忆?” 知道她失忆,还认得她,这人究竟是谁?楚明月未否认,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这里面最有权利的人是谁?”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找他有事。” “他不在府内。” “那你有没有见过红昭?”楚明月选择直接问是否见过,而非是否认识,若万一对方是认识红昭的,也可避免让其看出她并没有恢复记忆,眼下关键时刻,她需得小心谨慎才行。 小王子眸底黑沉沉的看着她,没有回答,楚是月蹙了蹙眉,暗道莫非他不认识红昭?那也应该直说才是,眼下这样沉默是怎么回事?好在他最终开了口,“她也不在。”不待她问,他又继续道:“她同李将军一起去了城西。” “城西?” “不错。”小王子眸中若有所思,“难道你不是从城西逃出来的?” 当然不是!但这话楚明月没说,她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问道:“他们去城西做什么?” “救太子殿下。” 救……太子殿下?楚明月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又好似没明白,脑子有些晕乎,但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告诉红昭和这位陈将军阿樘落入了红莲教的手中,让他们赶紧去救他。 “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们,我有很重要的事同他们说。”眼下知道红昭和陈将军,又认识她的,也只有眼前这位少年了,情急之下,楚明月只得向他求助。 “好。”小王子答应的很干脆,“但我现在这样出不去,你这几天失踪,他们以为我知道你的下落,对我严打逼问,我是偷跑出来的。” 楚明月虽不清楚整件事始末,但他这话逻辑自洽,此时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细究,遂寻了个空房间,摸了姑娘的衣服与他换上,再缚了个面纱,诈看之下,还真瞧不出他是少年郎来。 路过守卫时,楚明月心中还有些忐忑,待到带着人上了马车,她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张朔有紧急事务出去了趟,刚从外面回来,守卫道:“张大人,刚刚楚公子有回来过?” “你们可看清楚了?确定?” “确定,确实是她。” “她人呢?” “刚走,带了个姑娘一起。” 守卫话音刚落,里面有看守跑出来叫道:“大人,不好了,那小王子逃了。” “逃了?”张朔面色一凛,再一回想到刚刚被楚明月带走的姑娘,难不成楚明月才是真正的内奸?想到此她面色陡沉带人就追。 马车快速前行,楚明月撩起车帘看了眼外面,有些不明白的问,“我们为什么要换马车?还要走这些小路?” “安全着想。”小王子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身上的伤痛的他额上冷汗涔涔,“你忘了我刚刚说的,我是从里面偷跑出来的,被人发现,很可能被人追来抓回去,到时我可不能再带你去找人。” 楚明月想想也是,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她还想再问,见他眉峰紧蹙,似难受的很,也就将话咽了下去。 小王子的确不想再多言,心头却在飞速计较着这事是个怎么样的走向,楚明月怎么会恢复记忆的,什么时候恢复的,又恢复了多少?看她这样子,似乎在红莲教总部里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记得,应该是只恢复了部分?而最让他在意的是,她究竟是从哪里逃脱的,据得到的消息,她应该是同朱祐樘一起被关在红莲教城西分部才是,可她分明连城西都不知,那么最有可能的是…… “停车!”张朔带着人将马车拦了下来,跳下马不由分说,掀开车帘,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他揪着车夫的衣襟问:“里面的人呢?” 车夫被他这气势吓的半死,“早、早下车了。” “可恶!”张朔神情可怕的像是要吃人,“全城的马车都给我严查,一辆也不许放过!”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追捕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小王子睁开眼道:“为何停下?” 车夫听得是男声,以为是楚明月在问,回道:“公子,前面涉了路障在挨个检查。” 楚明月撩起帘子看,果见前方不远处架起了路障,官兵守列两旁,马车依次停下接受检查,她回头对小王子道:“不会是来抓你的吧?” 小王子冷嗖嗖的看了她眼,马车缓缓向前挪动,他果断的带着楚明月跳车蹿进了旁边的巷道中,不远处官兵眼尖的瞧见了,高声道:“人在那里,赶紧追!” 七拐八拐中,楚明月拐的脑子晕晕糊糊,只是被小王子拖着走,她二人一个腿伤尚未痊愈,一个身上纵七竖八的带着鞭伤,皆是行动不便,身后的追兵却是越来越近,甫一转弯,前面迎面而来一队官兵,将两人堵截在其中,楚明月深吸口气默默捋高衣袖,还不待她出手,小王子手中飞刀急射而出,竟是在眨眼之间,就见官兵大部分倒地不起,她甚至未能瞧见他飞刀是从何处拿出的。 余下的官兵见此,目怒凶光举刀匆上前,楚明月提着拳头就迎了上去,不多时她二人就将人悉数撂倒,楚明月拍拍手,回首刚要叫小王子走,就见他单手划过地上官兵的脖子,掌心的飞刀在那人脖子上留下条红线断了他的生气,出手之狠辣,让楚明月一时怔住。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小王子收起飞刀斜了眼楚明月,楚明月身上打了个寒颤,抬步跟上前去,穿过地上的死尸时,她垂眸看向插在尸身上的飞刀,莫名的觉得十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趁着前面的小王子不注意,她飞速抽了把飞刀拢在袖中。 二人快速前行,全部避开主路在巷道内穿行,只是之前的动静以引起了官兵的注意,大量的官兵开始围堵他们,她们左支右绌的避开官兵,城西这个目的的恍然就变得遥不可及。 眼看已目头西照,再这么耽搁下去实在不行,楚明月道:“要不然我们分开走,这样目标要小一些。” “不行。”小王子断然拒绝。 “为什么?” “你我二人合力都不定能逃出官出的围捕,你认为分开还能逃过?” “也是。”楚明月愁的眉峰紧蹙,忽而脑子开窍,“不对啊,我既然是去行宫中搬救兵的,红昭又和陈将军去了城西,我只要和这些官兵表明来意,他们自会带我去城西,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东躲西藏?” 她之前脑子干什么去了,怎么就没想到呢?浪费了这大半天时间。 拍拍小王子的肩,”我就不和你一路了,看你也蛮厉害的,那些官兵应该困不住你,我这事太紧急,就先走一步。” “你杀了官兵,你以为他们会相信你?” “我没杀,我打晕了两个,那些人是你杀的。” “但你和我在一起,你认为他们是会相信你,还是将你抓起来严刑拷打。“ “你!”楚明月气恼不已,她未想到他居然如此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的利用我。“ 小王子冷哼,“你总是把我丢下,这次我不过是让你无法将我丢下而已。” “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楚明月强忍住想捶他一顿的冲动,“带不赶紧带路。” 两人在九曲十八弯的巷子中和官兵打游击战,寻了空隙,两人靠在墙上,楚明月是受伤的腿痛的直抽筋,简直是钻心的疼,小王子则是额间汗水密布,身上伤口痛的他面色泛青。 “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楚明月喘着气道:“就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脱身?” 她话刚说完,四周杂乱脚步声传入耳中,她们很显然是被包围了,“这下算是完了。” 一道清澈的啸声响起,刚摆好战斗架式的楚明月回头就见小王子两指含在唇间,这道啸声就是他发出的。 这是做什么,暗号?她心头疑惑刚起,就见数十名身劲装的黑衣人持刀如飞鹰落在她们身前与追来的官宾将将打了照面,双方二话不说,皆是提刀就砍。 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黑衣人手起刀落,鲜血飞溅,不多时众官兵就成了他们的刀下魂,楚明月看的目瞪口呆。 “属下来迟,还请主子恕罪。”其中一黑衣人收刀来到小王子面前躬身道。 小王子往旁边走了几步,属下赶紧跟上,听得他低声吩咐,“立刻去查探城西那边具体情形如何,我怀疑大明太子根本没在城西,更甚者未落入红莲教的手中,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谋。” “是,属下这就去。” 楚明月侧耳细听,未能听得一言半语,就见小王子对众黑衣人吩咐,“几人去引开官兵,剩下的护我二人去往城西。”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有了黑衣人的加持,楚明月和小王子去路要顺遂许多,待到天色近黑时,两人终于到了城西,之前探听消息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小王子同那黑衣人走到边上,“如何?” “太子确实在红莲教城西分舵中。” 小王子皱起了眉,总感到这事有些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又分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楚明月在旁等的不耐,出声催促,“你们好了没有?” 他示意黑衣人继续关注分舵那边的动向,回来对楚明月道:“陈将军正带兵清剿红莲教分舵,只是红莲教教众人多势众,陈将军不敌已露败势。” “不会吧。”楚明月讶然,“红莲教这么厉害。” “当然,你可能忘了,这城里之人,十之八九都是红莲教的教众。” 楚明月皱起了眉,“那怎么办?再赶回行宫去让他们带兵来救?“ “怕是来不及。”小王子看着她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她许能助陈将军清除余众反败为胜。” “谁?” “你。” “我?”楚明月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你在开玩笑呢吧,陈将军带兵都除不了的红莲教,我能搞定?” “你当然可以,你有手环,手环之力可驭万军。” “手环?”楚明月抬起手露出腕上的手环,“你说这个?这个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错。” 楚明月紧盯着手环,脑中有些熟悉的画面飞速掠过,快的来不及捕捉,她摇摇头想让脑子变得清晰些,无奈根本没用,她揉着有些胀疼的太阳穴,昏昏沉沉的问:“它怎么用?” “我也不知,只有你自己知道。”他语声低低的,“别急,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手不知何时伸到她的脑后,指间往下一按,又一根银针扎了下去,楚明月愰了两愰,清明的眼又似漫上层浓雾,变得呆滞,喃喃道:“主人,有何吩咐?“ 小王子在她脑后探查了翻,发现最初插在她后颈窝处掩在头发中的银针已冒出了小半截,难怪她会清醒过来有了意识。 “去,用你的手环之力,将红莲教城西分舵里的所有人全部杀光,尤其是太子,杀了他!“ “是,主人。“楚明月如同一个幽灵般跟随在隐路的黑衣人身后向城西分舵行去,鉴于之前数次在手环上吃亏的经验,小王子这次选了个距城西分舵够远又够高的楼作为制高点,接过属下递来的望远筒紧密注视着分舵中的动向。 分舵内,陈将军率兵同红莲教战至酣处,他一把大刀虎虎生刀,砍的红莲教众不敢上前,红昭手握半月弯刀,杀的鲜血喷出半尺高,尤如索命女鬼令人胆寒,红莲教渐渐不支开始败退,后方的周岩见此气的面色铁青,他刀架在朱祐樘的脖子上走出来,教人立时列开两旁让出路。 “都给我住手,全部放下兵器,要不然我就要了他的命!“ 陈将军见太子果在他手中,简直目眦欲裂,带血的刀直指周岩,“你要是敢动殿下半根汗行,本将要你整个红莲教全部陪葬。” 在她身旁的红昭却是眉峰紧皱目中闪过疑惑的看向朱祐樘,陈将军不知道,但她却知道,这场所谓的带兵铲平红莲教城西分舵,其实是他的一个计谋,主要目的是查出这幕后内鬼,而眼下本该同楚明月在破屋中待着的太子却被红教莲的人押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还有,楚明月又去了哪里?莫非她们走了之后,红莲教的人找到了他们? 血气弥漫在空气中,空气紧绷压抑的另人作呕,周岩手中的刀收紧了两分,“你们当真想看见太子死在你们面前?别挑战我的耐心,我数三声,要是不放下武器,我就要了他的命,三、二……” 众官兵齐齐看向陈将军,陈将军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眼见他的刀渐渐收紧太子的颈上已出现了道血痕,他险些咬碎了一口钢牙。 “一!” “放!“ “等等!”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周岩和陈将军俱看向朱祐樘,周岩道:“你别想着耍花样,我随时能要了你的命。” 朱祐樘轻笑了声,带着几分嘲讽,“你都说了我的命在你手中,我还能如何,这么紧张做什么?” “本宫只是想提醒你,你们的圣女还在行宫中养着伤。“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倘若我的命没了,自有其它皇子被封为太子,我死不足惜,可据我所知,你教圣女这命倒是宝贵的很,她手中的法器拘着所有教众的灵魂且身负涤荡之职,她若身死,那这万千教众的灵魂该如何处之?来世仍穷困潦倒一身?或是死后坠入阿鼻地狱?你可要想清楚。” 第二百四十三章 周岩脸色难看至极,他还未开口,身后教众已起了不小的骚动,这些人之所以加入红莲教,无非就是此生无力于改变贫苦,想要求个来世安稳,入教之时人人皆向圣女献上了自己的灵魂,若圣女真有难,那他们所有的希望将成空,甚至真的会坠入阿鼻地狱。 “圣主,要不、要不先别动太子。” “是啊是啊,教主,三思而行。” 教众七嘴八舌的说,周岩听得心头火冒,喝道:“都闭嘴!” 众人噤声,只是双眼都紧紧的盯视着他手中的刀,仿若他再动一寸他们就会扑将上来抢夺,周岩气的胸口生疼,却也真的不敢再妄动。 “考虑的如何?”朱祐樘不疾不徐道:“用我的命换你们圣女的命。” 周岩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教众逼视之下,他只得答应,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心腹走上前来,低声在其耳边吩咐了几句后,心腹得令没入教众后趁周边人不注意悄悄退了出去。 两方陷入僵持中,相较于周岩的焦躁不安,朱祐樘倒是淡定自如的很,他伸指微微将周岩搁在颈上的刀推开了些,“挪挪,你这样搁的我脖子不舒服。“ 周岩真是恨不得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正当气氛诡异又紧绷之时,朱祐樘视线无意间掠过侧面的房顶,楚明月不知何时高立其上,衣袂随风而起,夜色下看不清她的神情。 朱祐樘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阿楚她怎么来了,还此时出现在这个地方,他当时将她支开去行宫找人救她,就是不想她牵扯进这危险中来,他不知她要做什么,一时满心紧张。 其它人也相继发现了楚明月的存在,只是眼下这种双方互相掣肘的情形下,自是你不动我也不动,是以数双眼睛就见楚明月抬起了中手腕,虚空中紧眼着亮起了道婴儿掌心大的淡光,朱祐樘脑中猛然意识到什么,千均一发之际,他大声喝道:“都趴下!“ 官兵的长期训练服从命令,在朱祐樘开口的瞬间得以完美展现,而剩下的红莲教众人尚不知出了何事,已被能量波纷纷掀翻了出去,如个个被巨浪抛出去虾蟹,由半空中重重跌重在地,死的死,伤的伤,尚残留了丝意志之人寥寥无几,至于地上的官兵,虽避开了能量波的正面攻击,如此近距离,受余波影响也不小,轻则胸闷气短,重则平地滚出几米远震出了内伤来。 远处高楼上的小王子从望远筒中见到这幕,唇角勾起愉悦的笑来,楚明月这个手环果然威力无穷,看来今天这步棋是走对了。 楚明月得到了命令是杀了城西分舵中的所有人,尤其是朱祐樘,她见场中仍有人动,朱祐樘也捂着胸口挣扎着站起了来,疾步跑到屋檐边上,一个凌空翻转跃了下来,虽无轻功,但这种高度还难不倒她,只是落地之时,受伤未痊愈的腿因受力过重,伤口处传来剧烈疼痛,痛的她额间细汗密布,可眼神却仍是呆呆的。 她拖着伤腿一步步的向前,捡起地上的刀见着有气在动的,瞬手一刀就补了上去,出手狠辣无情,双眼直直的盯着朱祐樘而去,脑中不断回想的只有一句话:“杀了他、杀了他!“ 楚明月走到刚站起身的朱祐樘面前,举刀就朝他头上砍去,被一把弯刀在半空截住,红昭唇角鲜红血渍滴落,呵道:“阿楚,你疯了吗?“ 朱祐樘顺势握紧他的手腕,双眼紧盯着她,“阿楚,你醒醒,快醒醒。” 楚明月对她们的话充耳不闻,甩开朱祐樘的手,收刀又是狠狠一刀劈了下去,仍旧被红昭挡了下来,红昭此时也明白了楚明月应是又失去了意识,她果断的抬头劈向了她的后颈,楚明月身子一软倒在了朱祐樘的怀中。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陈将军支着刀起身,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我们先赶紧离开这里。”朱祐樘眸色倏沉,他话音刚落,数十名黑衣人如暗夜中的大鸟展翅落入场中,手中的刀见着官兵就杀,刚被能量余波震的还未醒神的官兵根本来不及还击,纷纷被一刀毙命,四处鲜血喷溅,这简直就是场单方面的屠杀。 黑衣人以朱祐樘为中心围拢,根本不在官兵上多费时间,包围圈迅速缩小,朱祐樘见此单臂护着楚明月,脚尖提起地上的刀接在手中,做准备迎击,红昭已冷面握着半面弯刀杀了上去,陈将军一又眼通红,啐了口血道:“老子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本将军的厉害。”手中大刀力携千均将逼近的黑衣人挡住。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且场中被包围几人又各自有伤,地上的官兵战斗力趋近于零,很快陈将军和红昭就受了伤,被黑衣人拖住,另几名黑衣人齐齐向朱祐樘攻去,朱祐樘手中软剑如银蛇游走,以柔克刚,暂且挡了黑衣人几招,只是他本就身受重伤,又受余波波及,此时再以一敌几,体力心力很快就难以维继,手上的动作跟着慢了下来,被其中一个黑衣人寻着破绽,举刀照着脖子劈了过去,千均一发之际,一柄长刀破空而至,将黑衣人的手臂连根斩断,又听着几声“砰砰”响声,另几名黑衣人被击中背心不由得口吐鲜血连退了好几步。 第二百四十四章 张朔带着援军冲了进来,几名黑衣人见此不再恋战,动作迅捷的飞身跃上房顶四散脱身。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张朔急步来到朱祐樘身前,朱祐樘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他身受重伤体力连翻损耗下着实不支,刚将楚明月交由红昭扶着就双腿虚软显些倒了下去,幸得旁边的刑恩手快将他撑住,“你伤的太重,需要立即医治。” 话音刚落就咳了口血出来,眼前阵阵发黑,旁边指挥着兵士清理现场及搜查分舵的陈将军赶紧上前,“张朔,你先带兵护着殿下回宫,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理。” 张朔看着陈将军身上的伤,脸上一片苍白,有些担忧道:“将军,你……” “你什么你,这是命令!” “是!” 待到刑恩将朱祐樘扶上马车后,红昭扶着楚明月跟着往上,张朔瞧着晕过去的楚明月皱紧了眉,“红姑娘,这位楚公子,你可要当心。” 红昭不知他是何意,侧眸看向他,张朔道:“我虽不知他为何出现在了这里,但午后时分她去行宫中救走了之前同她一起来的那位小公子,这次的事或许与她有关也不一定。“ “你说是被看守的小王子?“ “是。“ “他现在人在何处?“ “属下无能,还在追查中。“ 红昭眉微紧皱,扶着楚明月进了马车,脑中不由得将前后之事联系了起来,当时楚明月带着她和小王子离开,红莲教圣女为何会如此未卜先知的易容成车夫驾着马车在外等着他们,在红莲教总舵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他醒来后就称自己失忆,阿楚也是从总舵被救回之后变得呆滞,眼下阿楚带着他离开,不过几个时辰不见,又变回了之前的呆滞模样,莫非阿楚变成这样,其实并非红莲教圣女所为,实则是这小王子搞的鬼? 若是这样,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官兵清道,马车被铁桶般护在中间一路急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行宫中。 几名太医早已接令候着,刑恩刚扶着朱祐樘回房太医就跟了进去,直到夜半时分,几人方擦着额头上的汗出来,红昭顺手将走在前面头昏脑胀的太医提到了隔壁的房中,细细检查了一翻之下,仍是未查出个所以来,此太医正是之前为楚明月看诊的那位,听闻红昭说楚明月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后,他凝眉沉思,之前殿下请的苗寨寨主为这位已经看过,并非是中了盅毒,眼下又无外伤,如若真是灵魂献祭给圣女的缘故,其它红莲教众也未出现过此情形,且中途她还清醒过。 难不成…… 太医伸指探向楚明月的发间,指腹在她发中分外细致的摸索,稍许,他神情一变,让红昭将楚明月扶起身,他将那处头发扒拉开,竟找到了一根似针尖般细的仅露出头皮些许的银针头。 “是谁这般狠毒,居然用银针封住了她的神识。”太医精神倍增,又仔细查看了翻,在她的后颈发间处又找到了一根,之后再无找到其它。 红昭眼冷的发寒,“不将它拨出来?” “这个……”太医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知下针者的手法力道,要是冒然拨出,中针者十有八九会真的变成呆儿。” “可恶!”红莲真恨不得将施针之人的人头砍下来喂她的大黑。 “我来。”刑恩走了进来,太医主动起身将位置让出,刑恩坐下掌心扶着楚明月的后脑勺刚要动手,被红昭拦住,“你有几成的把握?” “三成。“ “三成?”红昭倏的站了起来,“不行,三成太低。” “谁能保证能找到真正施针的人?就算找到了,对方真会在不伤她的前提下将针取出?”刑恩道:“这种针,插/入的越久,对脑部损害越大,何况她现在已被插了两根,若再不取出,过不了多久,她仍然会变得真正的痴儿。” “你对这个针怎么会这么熟悉?”红昭眼神怀疑的看着他。 “闯荡江湖久了,什么没见过。”以前他在成祖身边随他出征鞑靼时,曾遇到过一次,当时一位前锋着了此道,险些害的全军覆末,若非似曾相识的情形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当真还就给忘了这事。现在想来,恍如发生在不久前,却已过去了近百年。 红昭看看晕睡中的楚明月,一时不知究竟该不该为这三成让刑恩搏一搏,好歹还有三分恢复的机会,总比就这样等着变傻强。 “殿下,小心。”宫人扶着朱祐樘走了进来,红昭一时恍如看见了救星,“殿下,刚刚的谈话你可以听到。” “大致听见了些。” “那你的意思是?” 第二百四十五章 迷乱行为 朱祐樘在床边坐下紧握着楚明月的手,视线落在她的睡颜上,安安静静的,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仍静岁月静好,他抬指抚上她的眼,脑中跳出她双眼放光,狡黠灵动的模样,一转又变成她目中无光痴痴呆呆的模样,他的阿楚真的愿意痴呆的过一生吗? 怎么可能,她是那样生姿勃发又自尊心强的人,怎会甘愿做个痴儿。 像平日那样,他摸了摸楚明月的头,低声道:“阿楚,别怕,有我陪着你。” “刑大哥,动手吧。”如若真的失败,他就算找遍天下名医,也会将她治好。 刑恩拇指在楚明月头皮上一按,两指跪夹银针飞速拨了出来,另一根亦是相同手法,众人这才看清,那银竟有食指长短,这样几乎整根的没入了楚明月的头中。 朱祐樘手背青筋暴起,红昭眼中满是杀气,她还未发作,朱祐樘已率先道:“来人,吩咐下去,全城缉拿小王子!” 周岩死后,红莲教又成了群龙无首之态,在官兵不断的清剿下,躲的躲藏的藏,已然是惊弓之鸟。 好在司瑶手下还有几名得力的长老,这几位分别是东西南北四位长老,东长老主薄,西长老主财,南长老主秘报,北长老主战,薄即教内教众名册在教人数、人员管理、各职安排;财即红莲教的财务收支;秘报即信息收集暗探调动;战即发动各处教众起义暴乱同政府相抗衡,此四位长老分工有序合作无间,红莲教能有如此大气候,同这几人脱不了关系。 而此时,这几位长老正带人将事败之后带着暗卫藏身于此处秘基地的小王子等人包围其中,小王子冷眼斜视着几人,“各位长老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南长老气的脸色发青,“要不是你,我红莲教会落到如此境地?” 小王子冷哼了声,不屑中透着讥嘲,“你这破教破落关我何事,要想报仇你就带着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杀到行宫去,将太子诛杀,那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都歪眉斜眼的瞪着我做什么。” “你这小鬼头,诡计多端的很,先是蛊惑圣女同你合作,结果惹来了官兵,不仅总教被毁,圣女也昏迷不醒落入了官兵手中,之后又让我派人同你联手救圣女出来,圣女非旦未救出,还让我的手下栽了进去,连带着此次城西分舵教众全数覆没,那个人难道不是你派去的?你居然还有脸藏到我这里来?“ “是我派去的又如何?”小王子眼中阴翳渐胜,“想要灭掉敌人,总要付出点代价才行,就差一点,我就能要了太子的命!” “要付出代价你自己付出,凭什么拿我红莲教之人的命给你当垫脚石,你这心思歹毒的狗东西,要么你自己以死谢罪,要么就别怪我们刀剑无情将你刺成个马蜂窝。” 小王子身如幻影,眨眼就出现在几步外的南长老身前,手如铁钳般卡在他的脖子上,“小鬼头?嗯?“小王子五指猛然一收,南长老脸色青紫双眼爆凸瞬间说不出话来,其它人这才反应过来,刚要动作,小王子杀气腾腾的眼一扫,”谁敢再近一步,我立马拧断他的脖子。“说完无视众人,轻蔑又噬血的瞧着手中的南长老,“不错,我就是心思歹毒又如何?你们红莲教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只配给我当垫脚石,想要我以死谢罪?不如我先送你上路!”指上猛的收紧,只听喀的声响,竟是将南长老的脖子给捏碎了,脑袋当即耷拉了下来,被他一手抛了出去,落在其它三位长老脚前。 “以后红莲教归我管,谁要不从的,就同他一个下场。” “口出妄言,还愣着干什么,上!”北长老怒声下令,红莲教众人持刀齐涌而上,暗卫们将小王子滴水不漏的护在中间,手中的刀猎猎生风出手狠辣,十几人竟杀的近百人杀的过半,剩下的人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北长老捂着胸口的刀伤,怒喝道:“不许后退,都给我上!” 众人齐齐往后退了步,他气的一口鲜血跟着喷了出来,身子遥遥欲坠,小王子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不如我送你一程。”语落掌心飞刀倏然而至,直直插中他的眉心,北长老瞪大眼直挺挺倒了下去,其它人见此赶紧伏首跪下。 东西二位长老对视了眼,知眼下大势已去,只得跟着跪下归顺。 转眼三日过去,楚明月仍未醒来,朱祐樘日日来他病床前守着,他身上伤重,本该卧床静养,却天天这样折腾,让太医焦虑不已,太医私下里找到红昭,问她能不能帮忙劝劝太子,红昭面无表情的看了他眼,简单粗暴的回他三个字,“没心情“,转身就走。 太医无奈,同朱祐樘打商量,说殿下您这样对身子不好,要不然臣让人在这房中再搭张卧榻,您看如何? 朱祐樘准了,卧榻很快搭好,在太医殷切几乎带着祈求的眼神下,他终于躺在了榻上,只是就那样睁眼将楚明月给瞧着不睡,太医心头长叹口气,安慰自己至少人是躺着的就好。 刚出门在院中碰上了急步而来的张朔,他拦住太医道:“殿下又在那位楚公子屋中?“ “嗯。“太医心情十分不好,敷衍的回了声走了。 张朔脑门皱起几道褶子,当他看到朱祐樘直接在楚明月屋子里安榻时,他额上的褶子更是深了几分,太子会不会对这位楚公子太过于好了些?回来后,他已知楚明月是被控制的,摒除了对她的怀疑,太子的这些行为,总让他觉得十分迷惑。 第二百四十六章 剥丝抽茧 “殿下。“ 朱祐樘见他来坐起身,“可有了他的消息?” “没有。”张朔面色沉重道:“不止没有小王子的消息,连红莲最近都像消失了般十分沉寂。” “属下怀疑,这二者之间很可能有关系。” “各处城门加强布严,各路口增设关卡,必须将人找到。” “是!”张朔领命而去,朱祐樘突然有些头晕,他受伤体弱,近几日又未如何休息,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躺下合了合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待到醒来时,外面天已将黑,他坐起身,习惯性的去看楚明月,抬眼就见他的床空空如也,他大惊不顾身上的伤起身就急步往外去,门口险险同人相撞,抬眼方见是楚明月,手上端着拖盘,里面摆着各色小菜和白粥。 “小心一点。“楚明月侧身避开了些,”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出了什么事?“ 朱祐樘双眼定定的看着她,“阿楚,你……” “嗯?”楚明月将拖盘往起抬了抬,眉梢微挑,“要是不那么急,不如先过来吃点东西。”她从他身侧跨步而入,刚走了没两步,突然被他从身后将她抱住,“阿楚。” “嗯?” “阿楚?” “怎么了?” “阿楚。” “我饿死了,朱祐樘你还让不让人吃饭?”楚明月终于被他磨的火了,未曾想她这一发脾气,朱祐樘反而轻轻笑了起来,整个身子也跟着放松,她回首恼怒的瞪他眼,“你笑什么?” “阿楚,你终于回来了。” “傻子。”楚明月翻了个白眼,唇角却止不住的扬了起来,“赶紧来吃饭。” 两人刚坐下,肚子都同时叫了起来,楚明月端起晚就开吃,几乎是狼吞虎咽,朱祐樘提醒她,“阿楚,你慢一点,小心呛着。” “嗯嗯,你别愣着,赶紧吃。” 吃饱喝足,楚明月瘫在椅子上长叹口气,手在鼓胀的肚子上摸了两下,忽然想起件事来,从袖中拿出柄飞刀来递给朱祐樘,“我总觉得这个飞刀很眼熟,你有没有见过?” 朱祐樘面色微变,接过后细看了看,问她,“这飞刀你是怎么得到的?“ 楚明月仔细想了想,“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发生的事我也记不太清楚,好像是小王子带我去城西的时候,遇到官兵追捕,他用的飞刀杀人,当时觉得眼熟就偷偷取了把藏起来。哦,对了,他好像不简单,身边有十几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随他调遣。“说到这,楚明月突然后知后觉,若是他有这样的势力,那他之前岂不是一直在她身边装可怜? “岂有此理!”楚明月气的拍案而已,“这个小破孩居然一直在骗我!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深。” 朱祐樘拉他到身旁坐下,安抚道:“我已下令全城戒严缉拿她,你无需再动气。” “啊?”楚明月未想到会是这样,不由问道:“他犯了什么事?” 见朱祐樘似在思索着什么,未出声,她催促:“你倒是说啊。“ “阿楚,你听了别激动,别动怒,对你身子不好。”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别这么啰哩叭嗦的,赶紧。” “你被抓去红莲教总舵、被控制神识,目前虽未证实出自他手,但都与他脱不了干系。”朱祐樘将这期间发生的事,细细同她说了遍,楚明月听完后,感到胸口有股无名火在疯狂的燃烧,面上倒是镇定的很,见他沉吟,她深吸了口气道:“还有什么,你一并说吧?” 见她未动怒,朱祐樘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京城里之前发生的几件事,当时就有些让人难解之处,只是人死不好查证,如今想来,或许有了答案。“ 楚明月神色渐渐变得难看,“哪几件?当时他救我那一件算不算?“ “很有可能,当时彻查了死去的杀手,并没有找到箭上的毒药。“ “还有呢?“ “梁芳弟弟梁德之死,突然暴毙查不出死因,梁芳一直认为是我暗中杀了梁德。“朱祐樘道:“若再细查下去,怕是不止这些。”他眉间皱的死紧,“他能做到这些,怕是这京城中也有不少他的人。” 楚明月脑中蓦然想到杏林里的那座古刹,他告诉自己他是无处可去所以暂住在寺里,当时她是跟踪梁芳到寺里去的……他的声音,在禅室中的男声,两个声音渐渐重叠在一起……所以梁芳是去见的他,难怪她未能在室内找到梁芳要见的人,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被他当个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被怒火燃烧的眼落在旁边的飞刀上,脑中电光火石的闪过一系列画片,她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为何会觉得这个飞刀这么眼熟,她当初出宫去找他时,他离开了租住的屋子,之后她被梁德绑架,有人救的他,用的就是这种飞刀。 楚明月身上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怒因惧,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是在骗她,甚至被她救,很可能都是他设计好的,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百四十七章 “阿楚。”朱祐樘轻唤了声楚明月,“你可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手环之力的?” “手环之力?”楚明月皱眉,“他怎么会知道?”他瞧着朱祐樘的神色,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确实有件事还未来得及同你讲。”朱祐樘将楚明月在红莲教总舵及城西分舵用手环之力告诉了她,她听完后脸色大变,撩起袖子看向腕上的手环,上面显示的能量值居然已仅剩百分之四十,她咬牙道:“这个混蛋,我与他势不两立!” 她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将自己的计划同朱祐樘说了,朱祐樘眉峰紧拧,“这样太过于危险。” “不入虎穴,蔫得虎子,眼下时机正好机不可失,听我的准没错。” 隔日城中张榜,重金寻求医生,这纸榜单自是被红莲教得知,很快就传到了小王子耳中,他细长的眼中盛满讥嘲,似早有预料,人被带回去了又如何,不仍是束手无策。 “那主子接下来打算如何?“随侍问。 “红莲教城南郊外有座道观平日里做为联络点,放出消息去,说这道观的观主很是妙手回春,想法子将他们骗到道观中去。” “是!”随侍刚走,小王子就接到密函,他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低声咒骂道:“这群老不死的东西。” “主子,可是出了何事?” “我这些日子不在,那些老东西蠢蠢欲动。”他眉峰紧拧,“我得尽快回去才行。” “主子打算何时起程。” “等这件事办完,我要带着楚明月一起走。” 除了朱祐樘之外,仅有红昭和刑恩知道楚明月清醒了过来,四人商定计谋后,不久就听到了道观观主精通医术的消息,再探查了消息出处,只查到是几人在楼里喝酒时高谈阔轮说的,但这几人的身份再追查下去,却是查无此人,可见是出来故意放的消息,是以明白了这果然是对方设的陷井。 隔日就被朱祐樘带人亲自护着去了这座道观寻观主医治,观主是个老道,将几人迎了进去带到了后院的厢房中,他瞧着痴痴呆呆的楚明月,问:“这就是几位今日特意前来的目的?” “是的,还请道长给看看,务必要治好他。”朱祐樘。 “贫道尽力而为。”老道扶着楚明月躺在了床上,差人拿了些瓜果茶水给另几人吃,他则装模作样的给楚明月查看了翻,随后化了道符融在水里给楚明月喝,楚明月实在恶心那玩意儿,闭嘴了唇,那药就顺着唇角给流到了衣领中,因知道楚明月是“傻子”,且又是做场戏,是以他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于楚明月,眼风时不时的往后撇下,看看身后动静,然后默默计算着时间。 室内的檀香充盈在鼻端,不多时,道长就见跟来的几人俱睡了过去,赶紧差人去通知小王子,小王子来的很快,他进门见着屋内的情形,唇角弯起,透着几分设刺,“居然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还真是病急乱投衣,这太子对楚明月可真不是一般的上心。” “将他们给我全都绑起来。“他话音刚落,陡然觉得不对劲,本能抬头,见一柄大刀从天而下,他旋身险险避开要害,那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楚明月从床上翻身而起,眸中怒火中烧的看着他,“果然是你,曾经上过的当,你以为我们会再让你二次?“ 小王子看着其它几人也“醒“了过来,事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了,倒也不显得如何慌乱,“原来这是个圈套,倒是我太大意。” 楚明月见他这浑然不当回事的姿态,心头的火不由的烧的更旺,“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 “你想要听我说什么?“ “当初你被我救是不是你设计好的?“ “不是。“ “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既然不信,又何必问我。“ “你!“楚明月强忍着怒气继续问:”所以你失忆也是假的?“ “你猜。” 小王子浑若无事的口吻彻底击怒了楚明月,她几步走上前狠狠一拳揍在他的腹部,“我猜我猜,我猜猜猜,我猜你个大头鬼。”又是接连几拳揍了上去。 她携着怒气下手足够狠,小王子被揍的弓起了腰五官痛的紧皱,视线却上抬紧盯着楚明月,冷的发寒,“你说了要对我好,就是这么对我好的?” “好你大爷,我是抖?啊?你骗我利用我差点将我害成个傻子,还有脸要我对你好,这话你是怎么说的出口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所以,你反悔了?” “别说反悔,我现在真是悔不当初,当时怎么就一时心软救了你这么个白眼狼,险些没把自己给害死。”楚明月愈想愈气,真恨不得一棒槌槌死他。 小王子眼神阴沉沉的,忽而发癫似的笑了,笑的极为瘆人,楚明月手臂上争先恐后的起了层鸡皮疙瘩,“你笑什么?” 他斜了眼朱祐樘,右唇角勾起三分嘲弄七分讥讽,“说我是白眼狼,那他又是什么?不也是看中了你的手环之力才护着你,留你在身边,他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谢谢你提醒哦,不过呢你说反了,不是他要我留在他身边,是我自己想尽办法留在他身边。“楚明月回他个假笑,”所以呢,抱歉,你的挑拨离间没用。“她揉着因揍他太过用力有些发疼的手瞅他,”死到临头了就别再想着出幺蛾子。“ 道观中因事先暗中布置,此时整座道观已在朱祐樘的控制中,他唤人将小王子绑了押走,临出门前小王子回首朝朱祐樘露出个挑衅的笑来,“你手下是不是有个暗卫叫夜猫的?” 朱祐樘眸色微变,他继续道:“不过现在应该不叫夜猫,应该叫他死猫,死的仅剩把骨头的猫。”话音刚落,他面色倏然一变,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层层密布,朱祐樘五指如铁爪般紧扣在他的肩骨上,楚明月站在旁边甚至能听到骨头的响声,她本能的缩了缩脖子,见小王子疼的脸色泛白汗如雨下,心底没有半分不忍反倒觉得十分痛快,这厮小小年纪心思歹毒如此险恶,就是应该让他好好长长教训,知道谁才是正义的爸爸。 “果然是你。”朱祐樘五指一收,掌心下紧接着传来骨头碎裂之声,小王子脸色惨白,动了动唇,半天没说出句话来,直到他痛的快要昏过去,朱祐樘方收了手,让人将他带走。 楚明月这才恍然大悟,“我就纳闷之前你明明让夜猫暗中保护我,为什么近几次我遇险之时他一次都没出现,原来……”她心头有些沉闷,手被朱祐樘牵起,她抬眸看向他,看到他深沉的眸中倒映着她的脸,他低声道:“不关你的事,别胡思乱想。” 怎能不关她的事,若不是他保护她,若不是她轻信小王子一直被他利用,他也不至于…… “我让你别乱想,你怎么还愈发想的多。”朱祐樘摸摸她的头,“阿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当他成为暗卫的那刻,这样的结果就是无可避免的。” 楚明月明白,只是明白是一回事,但情感上的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小王子被押回行宫严加看管,几番搜捕清剿下,红莲教仅存余孽东躲西藏已所剩无几完全不成气候,各处暴乱也已平息,这次长达半年的平乱终于结束。 司瑶仍未醒,楚明月很是怀疑她是不是成了植物人,虽然成了植物人也是她罪有应得,但是在看了她所谓的法器实则现代电子产品“平板“之后,她还有大堆的问题想要问她,她得醒过来才行。 此时节正是桃李争艳之时,楚明月坐在如积雪压枝的李树下,手握着茶杯拖腮回想着平板中的视频内容。 朱允文、朱棣、方孝孺等等,还有……刑恩…… 眼前光线略暗,楚明月抬眼见刑恩在对面坐下,她头微微歪了几分看着他,“找我有事?” “梁毓。” 楚明月没有半分意外,甚至扬了下眉,“你真正要找的,应该不是梁毓吧。“见刑恩目光瞬间变得危险,她耸耸肩,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隐约记得你之前同我说过,找到梁毓,杀一个人,我想我现在态度图片个人是谁。“看同刑恩四目相对,懒散的眸光中透着坚定,”这个人就是当初被梁毓救走的建文帝朱允文,而你,则是成祖朱棣的禁卫军统领。“ “你是怎么知道的?”刑恩没有否认,“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楚明月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我要是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早找去了,还用得着无头苍蝇似的。不过你是因为这地方有梁毓的消息,所以才来的?” 见刑恩目光审视的看着她,并不回答,她将分好的茶递给他,“你不用如此妨着我,咱俩的目标并不冲突,我要找的是梁毓,你要杀的是建文帝,咱俩合作算是互助共赢各取所需。” 刑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冷峻的面上实在看不出什么神情,让人捉磨不透,楚明月也不急,慢悠悠的赏花品茗吃糕点,一阵微风过处,李花似碎雪飘飘洒洒而下,她摊开掌心接了几朵摆了个笑脸,又鼓起腮呼的口气将落花吹了出去,打着旋儿落进茶杯落在脚边。 “可否告诉我你是谁,和梁毓是何关系?”半晌,刑恩终于开口。 “这个嘛,简单一点来说,梁毓算是我的前辈,她离家太久,家里人就派我来找她。” 刑恩知道她并未说实话,也未再继续问,只道;“半年前,我查到梁毓多年前曾在天恩寺出现过,加之红莲教入教即要教众奉献灵魂给圣女,联想到梁毓身上拥有的难以解释的力量,我怀疑红莲教的圣女就是梁毓,” 楚明月点头,这怀疑倒是合情合理,虽然圣女不是梁毓,但很多东西,确实需司瑶醒了才能给出答案。只是……这天恩寺,怎么莫名的耳熟,总觉得哪里听过还是见过。 她在脑中细细的搜刮了通,猛然想起这不就是朱祐樘说她母亲当年待过的那家寺庙,甚至她当初被司瑶骗去红莲教分舵时还去上过香,难怪当时就觉这寺名很熟悉,原来如此。 刑恩见她神情几多变幻,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楚明月想了想,朱祐樘母亲和梁毓之间的关系牵扯目前还未查清楚,且他又是当朝的太子,还是别把他给牵连进来的好,遂摇了摇头,挑了个无足轻重的说:“就是忽然想起这家寺庙我去过,一段不怎么好的记忆,不提也罢。” 晚上同朱祐樘一起用膳时,楚明月问了他寻母亲当年之事进展如何,朱祐樘虽仍神情如常,但楚明月却是从他眼中看出了几分落漠,他道:“仅是寻到个老僧,意识已不太清,仅记得二十来年前,官兵押着战俘在寺中借宿,这其中有个姑娘十分端庄秀丽。“ 第二百四十九章 四月初,朱祐樘起程回京,一行人出城门行至不远处的岔路口,楚明月勒住了缰绳,她深吸了口气,侧首笑着道:“老朱,我就不同你回去啦。” 对于她的决定,他似意料之外,又似预料之中,她那样懒散的一个人,能坐着决不站着,有马车却还主动要求骑马,彼时心底隐隐有了某种预感,只是不甚未曾想来的这样快,马儿踢踏着步子,朱祐樘默了半晌,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明月有些讶异,又忍不住有点儿不似滋味,他既然没问她为什么不回也没有留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微微别开了脸,声音不复刚刚的轻快,带了丝沉闷,“不知道,也许回,也许不回。” “阿楚,我想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朱祐樘的视线紧紧包裹住她,“我身边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 楚明月胸口猛的像是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下,难受的无以复加,她抬眸看向他,与他四目相对,心跳的愈发厉害,本来想走的十分大气洒脱,可现在看来她要做到这点真是十分艰难,然而她恰恰是迎难而上的性格,唇角的笑更灿烂了几分,耸耸肩用着无所谓的口吻道:“好啊,你愿意留就留着吧,就看你能不能留得住。“ “好。“朱祐樘抬手摸摸她的头,语声温柔的一塌糊涂,说出的话却让楚明月的笑瞬间僵住了,他说:”阿楚,别这样笑了,笑的不好看。“她刚要发作时,又听他说:”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直到朱祐樘的背影变得模糊,楚明月方收回神思,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人也跟着蔫了几分。 “你真不同他回去?”刑恩目视前方,语调毫无起伏的问。 “不回,我得找人呐,将人找到才是正事。”楚明月看向旁边同样端坐马背的红衣小姑娘,“你说是吧,小红昭。” “你不后悔就行。” “我后什么悔,之前是我一个人找,现在有你们两个陪着我一起找,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楚明月挑眉神情很是得意,“走吧,出发!“她扬鞭抽下,三人策马奔向了另条道路。 红昭同梁毓之间的关系楚明月并未告诉刑恩,只说是她的朋友要留下帮她找人,毕竟就目前来看,红昭十有八九是梁毓和建文帝朱允文的女儿,若刑恩真的惯彻“斩草除根”这条宗旨,或是找不到爹就杀女儿泄愤,那到时可就不好办。 快马加鞭半日,三人在路边的茶寮里简单吃了些东西继续上路。她们要去的地方是贵州的红崖山,这个地方是流传到现代的朱允文的落地点之一,楚明月打算先来看看。 兜兜转转到现在,看似查到了很多梁毓相关的消息,属于梁毓的信号发射器,朱允文送给她的玉佩,她用来拍摄记录的平板,以及里面的视频及她的女儿等等,但如此多的线索,眼下却没有任何一个能作为找到她的指引,楚明月闷头思考了几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既然梁毓和朱允文同时穿越,她二人就应该会在一起,纵然不在一起,梁毓也会想办法找到朱允文,所以换个角度想,找到朱允文,不就基本等同于找到了梁毓! 这个思路让她整个人豁然开朗,虽然她不清楚朱允文在什么地方,但她在现代时有段时间曾十分好奇什么宇宙未解之谜世界未解之谜历史几大谜案等,而这历史几大谜案中,朱允文的下落就是其中之一。 她回忆着网上当时对朱允文下落的分析,依次做着筛选,首先朱允文穿越了未死,说他已葬于火海的这个排除;其次被很多人认可的福建宁德上金贝村,据说朱允文逃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二十二个随亡大臣,落足于福建宁德,死后葬于钟洋村,这些随亡大臣中就有个姓“余”的,余氏族谱13代前都是详细记载,18代后同样详细记载,中间独缺了14到17代,而14代之前恰巧是明初,以此推断此是为了躲避朱棣的追查,因此此处是朱允文的落角点,但朱允文是直接穿越,中间跨越将近八十年,身边别说什么随亡大臣,就是这族谱缺了十代也同他无关;再者是流亡海外,这个同样不可能,理由相同;那么剩下的最可能的就是……同两广相距并不远的贵州红崖山。 红崖山的“红崖天书”上写明了朱棣谋反并有朱允文的落款,若两人穿越后未在一处,梁毓在广西,朱允文在贵州,地理位置也并示远,虽“红崖天书“未必真实,但此处却是更接近于朱允文下落之地。因此楚明月在同刑恩交谈达成合作后,遂告别朱祐樘带着二人前往此处。 第二百五十章 半个月后,三人到达贵州地界,找了间客栈歇下休整并打听去红崖山的路。 近五月的天气温节节攀升,不知是否要下雨的关系,房间里有些闷热,楚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将窗推开,沁凉的夜风吹进来,瞬间让人凉爽不少心里躁意也跟着散了几分。她倚窗而立看向窗外,今夜月色皎洁,银辉将黑夜驱散了几分,开的正艳的海棠随风摇曳恰巧落入了她的眼中,她一时有些恍惚,这景致何其的似曾相识,她与朱祐樘初遇的那晚,月夜下的海棠亦如这般娇艳动人,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已来这大明一年了。 时间过的真快! 发了片刻的呆,正要抬手关窗,耳中忽闻一道曲音响起,似笛声非笛声,透着丝迷惘与孤寂,倒是十分的衬合她现在的心境,她有些纳闷,这大晚上的谁没事不睡觉还有此雅兴,头伸出窗外四处瞧了半晌,没瞧着什么人,忽而灵机一动,脖子一转向上望去,就见刑恩正坐在房檐边上唇边含了片竹叶在吹。 待他一曲了,楚明月同他挥了挥手,“刑大哥,怎么大晚上的这么好雅兴?“ 刑恩未看她,拿起身旁的酒壶喝了几口,这才道:“睡不着,出来坐坐。” “真巧,我也睡不着,一个喝酒多没意思,我来陪你啊。“她说着三两下捋起袖子翻窗而出往外爬去,刑恩瞥了她眼未管她,不多时她就灵活的翻上了房顶,小心翼翼的走在房顶上到他身边坐下,也不嫌弃是他喝过的酒,拿起酒瓶就住口中倒。 几口酒下肚,总算是觉得胸中痛快了不少,向后仰躺在房顶上,她盯着夜空问:“刑大哥,你是不是思念谁了?穿越到这个时代,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一切都是陌生的,你也很孤单吧?”她喃喃的说着,像是带着两分醉意,又像是带着两分茫然,不知是问刑恩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半晌未听到刑恩的回答,她其实也并非是想要他的回答,他答不答无所谓,谁知又过了片刻后,刑恩居然开口了,“能不能同我说说她的事?” “她?”楚明月侧首看向刑恩,“梁毓?”朱允文是和他同时代的人,他总不可能是向自己打听朱允文吧。 “嗯。”刑恩淡淡的应了声。 “其实我梁毓也不是很了解,指不定还没你了解的多。”楚明月坐起身,双眼八卦又探究的看着他,“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们之间的事?” 见他光顾着喝闷酒半天不吱声,楚明月瞧着他这形态模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升起,“难不成你喜欢她?“ 刑恩没有否认,也并未承认,神情仍是一惯的冷酷,楚明月生生从中读出了两分落寞,她拍拍刑恩的肩,哥俩好的劝告,“你还是对她死了心吧,你俩是不可能的。” 喝酒到夜深,楚明月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居然意外的瞧了场日出—在屋顶上! 一路不停打着喷嚏,红昭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就是有点受凉,目前还死不了。”楚明月说这话时不忘狠狠瞪了眼刑恩,再怎么说也是合作人,居然自己回房睡觉,将她扔在屋顶上?!这能是个人干出的事儿?还是个男人! 贵州境内山路崎岖并不好行,且这五百年前的大明未有导航如此先进的科技支撑,探寻红崖山这一路并不容易,直到五月初三人总算到了目的地。 出处于种种原因考虑,楚明月并未将红昭爹极有可能是朱允文的事告诉她,因此红昭情绪倒无太大波动,倒是刑恩,自打进入红崖山后,她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气势变得凌厉,周身杀气外溢,心头不由的起了丝担忧,带刑恩来杀朱允文并不是她的本意,若等下真的在山上寻到了朱允文,到时她该如何阻止刑恩下杀手? 这个问题让楚明月十分头疼,随着距离的愈发接近,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 她瞅了眼面容凝肃的刑恩,轻了轻嗓子试探着问:“刑大哥,我们能不能商量个事,你看反正你也等了这么多年了,要是等下见到了人,你能不能先别急着动手,等我先弄清楚些问题再说。”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好。” 听见他答应,楚明月心底总算是暂时疏了口气,能托一时是一托。 红崖山很大,好在她们有目标,既然天书刻在山壁上,找的自然是这面山壁。 “你们快看,是不是那面山壁?”红昭站在溪边的石头上,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挡光,指着正前方不远处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在斜坡上休息的楚明月和刑恩二人上前来看,果见侧方位的不远处有处巨大的石壁,上面隐隐约约刻着什么,因着距离的原因,并不能看清。 有了这发现,三人不再休息,立即向石壁而去,看着近的距离,在这山中也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方到,红昭随意的看了眼,并无多大兴趣,找了个树阴下的石头坐下乘凉。 楚明月仰首看着眼前的巨大浅红色绝壁,长约百米,高约三十多米,一时叹为观止,又见上面有二十余个深红色的古文符号,横不成列竖不成行,似文非文似画非画,也不知写的是个什么,她全然不认识,但这并不影响他澎湃激动的心情,这简直是和当时电脑上的图片一毛一样啊,她扭头对身旁同样凝望着石壁上的符文静默不言的刑恩问:“这上面写的什么,是不是他留下的?” “我不知道。” “嗯?”楚明月懵了,“什么意思?” “这上面的字我根本看不懂。”他说完拨身而起,如只壁虎般紧贴着石壁,细细的看那些符文,半晌落身回地,“这些字刻的时间至少有几百年,不是他留下的。” “什么?”楚明月捂脸仰天长叹,虽然她有心理准备是这种结果,毕竟连历史记载都不定准备更何况网络分析猜测,然而当事实摆在眼前,还是让人有些不能接受,刑恩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许是等的年月太久,已习惯了这样的结果。 拖着疲累不堪的身体回到客栈,楚明月将自己扔在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待她醒来,已是明月高悬。 桌上放着饭菜,已经冷了,无需问就知道是红昭拿来的,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姑娘,楚明月边吃边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未理出个头绪,门被扣响,楚明月将嘴里的饭菜囫囵咽下道:“进。” 刑恩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红昭,两人在桌边坐下,刑恩问:“之后你有何打算?” “还没想好呢。”楚明月愁闷的放下筷子,“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提义?”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刑恩找了多年,红昭何尝不是,该找的地方已经找了,不该找的地方也已经找了,天下之大,实在不知该往何处去找,楚明月见两人神情,故作轻松道:“别这样嘛,来日方长,咱们慢慢找,反正找了这么久也累了,这里离四川也近,不如我们去芙蓉城玩玩?” 就算现在不能回到几百年后的成都,去见见这几百年前的芙蓉城也好。 二人均无异议,隔日便起程一路游山玩水往芙蓉城去。 入川正赶上了立夏之时,楚明月在马背上被晒的头晕目眩蔫儿耷耷的,之前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被蒸发的虚无踪影,只想赶紧找个客栈泡个热水澡吃顿大餐再美美的睡一觉。 然而现实是没有客栈没有大餐更没有松软的床,仅有路边的破庙供三人晚上落脚,楚明月喝着囊中的山泉水啃着大饼,感觉人生过的毫无滋味。 夜空中突然一道强光闪过,紧接着响亮的雷打的惊天动地,头顶横梁上的灰因震动潄潄落下,楚明月缩了缩脖子瞧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暗道这夏天就是不一样,雨说来就来。 水汽弥漫带走了空气中的闷热,入夏后的第一场暴雨下的十分透彻迅猛,夜色像是被整个雨幕笼罩,若人在其间行走,怕是连眼也无法睁开。 而就在这场大雨中,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厮杀。 楚明月闲的无聊,趴在窗台上伸手玩雨,黑暗中猝不及防的伸出只手将拽了出去,她甚至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仅是脚上的鞋被窗台勾住落下发出声啪哒的轻响,惊动闭目养神的刑恩和坐在火堆旁调息的红昭。 “人呢?”红昭上前捡起鞋子环顾四周,并未有楚明月的身影,她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马蹄声响,两人面色皆变,冲到庙后栓马的地方,三匹马皆无踪影。 “追!”刑恩语落人已奔出了寺庙。 楚明月人被横搭在马背上,雨水不断的汇集滑落她的口鼻眼,她的几声呼叫被雷雨声完全淹没又被雨水呛住,只得紧闭着口眼,不断的用手抹着脸上的水让自己能够呼吸的畅通些,马儿撒蹄狂奔带起的泥水溅了她满头满脸,此时简直是狼狈至及,然而她已无睱顾及这些,因她整个脑子都是晕的。 不知奔跑了多久,楚明月嗡嗡作响的耳中听得马儿传来嘶鸣,紧接着前蹄高抬停了下来,她哇的声吐了出来,吐的眼前阵阵发黑,雨似乎小了些,流到脸上的雨水少了不少,楚明月费力的抬起眼来,从额前遮掩的乱发中还未看出个分明来,耳中传来道熟悉的身音:“你以为你们能困得住我?”不待她想明白这声音属于谁,她的头被人猛力揪着头发带起,逼着她扬起脸来,“你们看看这是谁?” 楚明月双眼刺痛,此时视力极其模糊,只隐约见周围似有不少模糊的人影晃动,紧接着一道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阿楚?” 朱祐樘?他不是回京师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那抓她的这个人……是小王子? 第二百五十二章 “眼神不错,这脸上满是泥污脏成这样,你都能一眼认出,看来他对你确实挺重要。”小王子透过雨幕眼神冰冷的看向朱祐樘,露出抹十分诡异的笑,“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呵,堂堂大明的太子,居然爱上了个男人,你说要是传出去会如何?“ “与你无关,放了她,不然你休养活着离开此地。“朱祐樘腕间一抖,软件直指小王子,气势凛人杀气暴涨。 “呵。“小王子冷笑,“能让她陪葬,死了也无所谓。” 此时神智已恢复几分清明的楚明月听着他如此偏激瘆人之语心头大骇,这个疯子,他不会是真的想拉着她一起死吧? 她脑子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眼前寒光一闪,刀锋插入马臀,一声痛苦的嘶鸣中,马儿疯了般拨足狂奔忽然临空越起,掠过眼前的是黑不见底的深渊,楚明月这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耳中传来朱祐樘骇然欲死的惊忽,“阿楚……“ 她本能的扭头瞧去,就见又一匹马临空越起,而身下传来巨震,险些没将她的心脏给震碎,又一刀红光闪过,落地的瞬间,小王子反手拨出马臀上的匕首直直射了出去,正中腾跃在半空中的马腹,马直坠而下,朱祐樘在匕首飞来的瞬间跃身而起,足尖点在马背上借力,凌空一个翻转眼看就要化险为夷,小王子唇角勾起抹森冷至极的笑,“我改变主意了,不挖你的心,就让你做条鱼饵吧,我倒要看看他对你的心有多真。”他拎起马背上的楚明月直直抛向深渊,朱祐樘眸色骤变,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救楚明月,手握住楚明月的那刻,两人直直往下坠去,身处于深渊两壁之间,连想要抓住崖边的藤蔓借力都不可能。 耳边风呼呼的吹,吹散了两人的发,却吹不散两人紧握的手,楚明月通红的眼与朱祐樘惊恐之后转而释怀的眼相对,露出个浅浅笑来,此时此刻,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她抬手抚向朱祐樘的脸,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她说:“朱祐樘,你真傻,你怎么能这么傻,可我怎么就爱上了你这么个傻子。” “阿楚!”朱祐樘眸色骤亮,璀璨的像是星子闪烁,他也笑了,笑中果真透着几分傻,“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果真是个傻子,都要死了还开心,可她却分明比他笑的还傻,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的感觉,原来爱情真的可以战胜死亡,生死关头不知多少次,而这次是她最坦然的一次,心底没有半分的害怕,因为整颗心都被他的爱对他的爱占的满满的,再也没有半分间隙能够容纳害怕这种多余的情绪。 两人十指紧扣,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笑的痴痴傻傻,仿若不是正在赴死,而是要去拜堂。沉溺中彼此深情中的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手环和吊坠同时泛起了光,紧接着“砰”的声,两人重重摔在了地上,双双昏死过去。 一片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中,楚明月揉着有些泛疼的额头醒了过来坐起身,她抬眼环顾四周,屋内除了窗边放着张桌子摆了些小物件外,余下的就是个枯树支做成的衣架以及身下这张竹床。 这是什么地方?刚醒的脑袋还有些不清醒,她起身转了圈,在桌边的墙上看到画了几乎占满整面墙壁的正字,不由得一愣,又见桌上工工整整的放着个笔记本,她好奇的随手打开,空白的首页上,清秀大气的两个字跃入眼底:梁毓。 梁毓? 梁毓! 楚明月猛的睁大眼,直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有十来秒,方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眼花,几乎是本能驱驶着她伸手往后翻,此时门被吱呀推开,她侧首瞧去,和门口粗布麻衣的女子四目相对,那张脸是陌生的,又是熟悉的,她曾看过数次她的照片,眼下的她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若非要挑出些不同,那就是眉眼不若以往那般英姿勃发,添了几分孤寂淡漠。 梁毓的视线从她的脸滑落到她指尖挑起页面的笔记本上,还不待她开口,楚明月已冲了上去将她抱住,“梁毓,我总算是把你给找到了。” 梁毓身子僵住,神情有片刻的空洞,救她回来时,她就见到了她腕上的手环,那是属于二十一世纪才有的东西,不属于这个时代,她以为是未来某年某个科研机构派来的人误将此处作为落脚点,未曾想对方居然是为她而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就那像僵着身子任由楚明月抱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是啊。”楚明月无不委屈道:“你都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苦,从来到现在整整一年的时间,要不是这次误打误撞的掉……”她话说到半途猛然卡住,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是和朱祐樘掉进了深渊,这么说来,是在深渊底部她们没死?那朱祐樘呢? 她急切的问:“你有没有看到和我一同掉下来的男孩子?” 第二百五十三章 解惑(1) 梁毓带楚明月去了个山洞,里面有张石床,朱祐樘正睡在上面,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如同平日里睡着了般。据梁毓说,这个洞里磁场特殊,朱祐樘因是垫在她身下受到的震荡要大于她,情形相对严重,所以将他放在这里,有利于他身体的恢复。 楚明月听她说的玄乎,这种疗伤情况好像只有武侠、仙侠之类的小说中才有,她挠了挠头总结道:“所以这是磁疗?” “……也可以这么说。” “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 “不会就一下这么睡下去变成个植物人吧?” “有可能。” “……”楚明月心头有些慌了,她刚刚还有开玩笑的心思,是因着她自己也是从高处摔下,能醒来且也没什么大碍,就惯性的思维认为朱祐樘比她严重也大不了多睡两天,此时听她如此说,一颗心瞬间掉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逗你呢。”梁毓瞧着她紧张的模样笑了笑,“虽然不确定他具体什么时候能醒来,但应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见楚明月长疏口气绷紧的神情跟着放松下来,她道:“你的心上人?” “嗯。”楚明月大方的点头,甜蜜又骄傲道:“能为我死的那种。”见梁毓怜悯又惋惜的看着她,她不解的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梁毓未回答她,转身向外走去,楚明月看了眼昏睡中的朱祐樘,替他整了整衣衫随后跟上,出了石洞眼前豁然开朗起来,放眼望去浅粉深粉的辛夷花开的云蒸霞蔚,风过处,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像是下了场缤纷花雨,落在地上铺就成薄薄的粉,瞧着恍如电视剧中物郊打造的世外桃源,此前来的时候一门心思在朱祐樘身上,未有闲情打量四周,此时瞧着简直叹为观止,而梁毓就在这样的美景中渐渐走远,周身像是隔了千山万水,行走在另一个世界,楚是月鼻子莫明的有些酸楚,也没了赏景的心思,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异常的沉默,就在楚明月快要憋不住时,梁毓终于开口了,“现在外面是哪一年?” 楚明月相了想道:“成化二十二年。” 梁毓眉峰皱紧,须臾缓缓舒展开,带着丝苦笑又透着几分头释然,“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又是片刻沉默,梁毓目望着远方,不知看向何处,“你既是科研室派来寻我的,应该知道当初到大明的目的。“ “嗯,知道。“楚胆月点头,”破解历史谜案,查出建文帝朱允文在朱棣攻破皇城后的下落,究竟是引火自焚,还是逃了出去。“ “没错。“梁毓轻吸了口气,“看来现在是有答案了,他并未死,是到了六十几年后的成化年间。” “嗯,我知道啊,是被你带来的。”楚明月一点也不意外的说,“你还为他生了个女儿。” 梁毓猛然侧首看着她,眼里的苍凉被激动所取带,“你怎么知道的?你找到了他?” “没有,我们前段时间刚去了贵州传说中他留下红涯天书的地方找过,没有找到,绝壁上的天书也不是他所留。”见梁毓眼中的神色迅速黯淡下去,她又道:“你不想知道除了我还有谁在找你?” “难道科研室不止派了你一个人来?” “不,只有我一个。”楚明月摇摇手指,挑了下眉,“是和你很亲近的人,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你是说……”梁毓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在楚明月眼神的鼓励下,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说了出来,“我的女儿,红昭?” “不错,还有位你的老熟人,不过这位不怎么友好。” “谁?” “刑恩。” “是他?”梁毓神情有丝怔松,“原来那一箭是他射的。” 听她如此说,楚明月也反应了过来,当时戒指中出现的最后画面,的确是大火中梁毓带朱允文离开时破空射来一箭,原来这箭是刑恩射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刑恩为跟着来了几十年后,应是在梁毓和朱允文穿越时,他放箭伤人后赶来想将人拿下谁知意外被卷入了时空遂道,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问,“当时那一箭射中的是你们谁啊?” “允文。”梁毓语中多了几分沉重,忽而反应过来她这话问的不对,“你知道当时的情形?” “嗯。”楚明月从脖子上掏出挂着的指环,“从这个上面看到的。” “指环居然在你这里?”梁毓指尖抚摸着那枚环,昔日的种种又涌回了脑海。 “大报恩寺中的一个老和尚给我的,据他所说,他四五岁的时候你当时正在寺中,还同他讲过不少奇妙之事。” “是他。”梁毓面上终于露出了丝轻松的笑,“算算,她现在应该快九十了吧。” “差不多。”楚明月总觉得有什么问题被她遗漏了,此时终于回过了味来,后知后觉道:“所以朱允文没同你在一起?”亏她还和她聊了半天朱允文,她们不是一起穿越过来的么?真走散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解惑(2)你们没有结果 梁毓面上刚有的那丝浅笑又散了,仰望着天空长叹了口气,“我与他,已经整整十二年未见。” 她的语气很落漠,但楚明月脑中却莫名的想到了《神雕侠侣》中的杨过和小龙女,不由道:“指不定过不久就能见到了呢?小龙女不也等了杨过十六年,你这情境倒和她挺相似。” “电视哪能和现实比。”梁毓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一箭当时射中了他,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伤的重不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你穿越过来就在这里?”楚明月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又觉得逻辑有问题,“不对啊,红昭是你的女儿,据她所言小时候和母亲走散,她不可能那么小独自一人能从这里走出去吧?” “不是。我当时被天恩寺的一个和尚所救,因动了胎气需要卧床静养,寺里又不方便,救我的和尚就让我住在天恩寺附近的小榭中养胎,那段时间和很担心允文,便拜托寺里的和尚帮忙找,结果并未找到,等我生下红昭后,我便带着她踏上了找允文的路,只是这陌生的异世,天大地大,我根本不知往何处寻。” “我猜,你最后用了和我一样的方法。”楚明月推算着同贵州红涯天书的距离猜测。 “不错。“梁毓道:”我带着红昭找了两年,将两广之地找了个遍,均未查到他的线索,行至云南时,忽然想到了流传的与他的行踪有关的“红涯天书”,因山路难行,我便将红昭暂托山脚下的一对老实憨厚的夫妇照顾独自上山,谁知我上山后不久就遇上了暴雨被困住,待到我找到“红字天书”确定不是允文所留后下山已过了五日,“她说到此处语中起了几分沙哑,似要控制情绪,顿了片刻后才又继续,“那家农户已经不在了,山体滑坡,什么都没了,我挖了十天,仍是连个屋角的影子都找不到,最终我不得不放弃。我的女儿没了,允文也生死不知下落不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麻木的走,不知道要去往哪里,直到有一天走到这个天堑边,我实在撑不住跳了下来,没想到被藤蔓缠住落在了腐草堆上,昏睡了没两天又醒了过来。当时我想,既然这样老天都不让我死,或许真的还不是我死的时候,它还有另外的安排,我才又行尸走肉的活了下来,直到你的出现。” 楚明月听完鼻子酸胀的不行,她上前抱住梁毓,“你这些年真是过的太不容易了,幸好你没死活了下来,要不然我到哪里去找你,红昭又到哪里去找你。” 梁毓仰天深吸口气,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红昭她……还好吗?” “嗯,很好,挺厉害的小姑娘,你见着她肯定会非常喜欢她。”楚明月说完抬起头来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梁毓摇摇头,“不知,我来了以后,就没有再打算出去,所以也未找过出路。” “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到时等老朱醒了,咱们一起找路出去,实在不行,不还有手环嘛。”楚明月扬扬手上的手环,“同你的戒指能量共享,到时瞬移出去。” “老朱?“梁毓对这个姓极为敏感,“那个昏睡的少年?” “是啊。”楚明月笑眯眯的,“他叫朱祐樘,是当今的太子。” “朱祐樘?”学霸梁毓听见这个名字几乎就知道了他是谁,不禁脸色微变,“你喜欢的居然是他?” “对啊。”楚明月道:“其实我能认识他还和你有关。” “怎么说?” “你的信号发射器。”楚明月科研室如何接收到来自五百年前的她的信号发射器发回的信号并精准定位派她前来,她如何找到他的信号发射器及之后的一路寻找等等告知了她,“要不是这样,你在建文帝时期,我怎么会出现在成化年间来找你。” “这也是我刚未来得及问你之事。”梁毓听完后明白了前恩后果,“所以我的信号发射器,被她母亲当做了遗物留给了他。” “没错。”楚明月好奇,“依你所言,你是在十六年前到的天恩寺,她母亲虽也去过天恩寺,但按照朱祐樘的年龄推算,她定然在你之前,那信号发射器怎么会到了她的手里?” “我也不知,有可能是信号发射器先于我身上掉了下去,在时空遂道间,差之毫厘,光阴便不知几何,我同她之间时差三四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倒也是。”楚明月想想,眼下也只有这么个解释算是合理了,见梁毓眉峰紧皱沉思不语,她道:“你在想什么?” 梁毓抬起眼来看着她,神情欲言又止,楚明月被她瞧的心头莫名紧张了几分,“你……很爱他?” 楚明月见她神色凝重,自己也不自觉严肃了起来,答案却是未加思索脱口而出,“应该不比你爱朱允文少。” “你们……”她语中透着无奈和不忍,“是没有结果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我想对你好 “什么意思?”楚明月原本想到朱祐樘就雀跃的心一沉,转而猜到了梁毓可能是知道历史上朱祐樘的感情归属,就见梁毓长叹了口气有些不忍的看着她道:‘你可知历史上唯一个一夫一妻制的皇帝是谁?“ 楚明月瞧着她的神情慢慢张大了嘴道:“不会是朱祐樘吧?” “不错,而她的这位皇后姓张,这位张皇后很得朱祐樘的宠爱,两人恩爱非常,朱祐樘为了他拒绝了所有大臣的纳妃提议,独宠她一人,这种男人,就算放在现代社会,也找不出几个。”梁毓有些不忍,但为了楚明月好,有些话她不得不说,“明月,且不说你是几百年后的人,就是历史的安排,他的身边也没有你的位置,你还是做好心理打算吧。” 楚明月脸色泛白,她犹豫了那么久,徘徊了那么久,就是想到他们百年之隔不可能,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要同他在一起,她们甚至还未来得及真正在一起,她就要不得不放弃?这未免对她也太过残忍。 她抿着唇好半晌没说话,稍许带着几分挣扎道:“历史也一定准确,不是很多都有改动的吗?” “是,但是旦凡篡改历史必有其目的,似想谁会去改一个皇后的名字以及她的生平,为朱祐樘塑造一个深情皇帝的形象,且谁的手段这么高明,几百年来从未有人发觉其中的疑点?“ “大不了我改姓张。”楚明月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然后呢?和他在一起?”梁毓道:“阿楚,你想过没有,敞若历史轨迹上的张皇后未出现,自此以后所有的事件都会产生偏差,历史的轨迹会被改变,到时我们都会消失。” “那朱允文呢?你的出现不也改变了朱允文的……”楚明月本能的反驳,说到半途自己生生的顿住,历史上朱允文下落不明,而事实造成这种结果的正是梁毓紧要关头带走了朱允文,将他带到六十多年后的成化年间,所以他才能逃过朱棣的追捕,他的下落成了一个谜案,如此算来,梁毓本就是这历史事件中转折的关皱键点是其中一环,而如今的她,没有这么幸运。 “明月。”梁毓将她轻轻抱住,“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没事儿,我明白。我本来就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不过是他不要命的救我,让我一时失去理智罢了。”她眨眨通红的眼框将湿意逼了回去,笑对着梁毓道:“你放心,刚刚是和你开玩笑呢,我知道怎么做。” “你……” “没事。”楚明月抬手在脸旁扇扇,做了几个深呼吸,“那我再去看看他,等他好了我就送他出去,万一到时外面出什么变故。” 梁毓瞧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亦是满心酸楚,死水般静了十几年的心,被楚明月带来的消息如同滚烫的油倒了进去,再也无法恢复平静,她的女儿还活着,在四处寻她,只要她出去就能见到她,那她的允文呢,是否也还活着?他现在又在哪里? 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 正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抛。 楚明月坐在石床边上,双手圈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呆呆的将熟睡中的朱祐樘瞧着,瞧着他似乎比以往成熟了些的眉眼,五官似乎也比之前更加立挺了些,皮肤黑了不少,定然是这些时日路途艰幸所至,额角处有个心形的印记,缺了处发,楚明月记得那是当时朱见深朝他扔络铁时刮掉了块头皮的地方,当时他一定很疼吧,可是他一声不吭就那样硬生生的忍着受着,自己的父亲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那个宫里似乎没有几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之前她还总是欺负他,她其实心疼他,想对她好的,可当她下定决心对他好的时候,她已经失去对他好的权力。楚明月抹一把脸,忽然有些后悔以前怎么没有对他好一点,她这辈子没什么后悔的事,而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后悔了。 “喂,朱祐樘。”她抬脚轻轻推推他,“你赶紧醒过来啊,这谷里风景可好了,醒过来我们出去玩,去攀岩去探险去爬树去捉鱼,这些你都没做过吧,可好玩了。” “我还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事儿说给你听,都是你听所未听闻所未闻的,给你长长见识,我还看了很多故事,可以讲故事给你听,比你们这里这些话本子上写的有意思多了。“ “你知道除了嫦娥人也可是到月亮上去的吗?觉得不可能吧,说出来你不信,我爸妈都是般天员,他们就去过月球,还给我拍了照片,可惜没能带来,要不然可以给你看看,其实上面没什么桂树广寒宫,还吭吭哇哇的寸草不生,没什么意思,还是在地球上看到的月亮好看。” 第二百五十六章 絮絮叨叨的不知说了多久,说到最后楚明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忽而抚额自嘲的笑了起来,真傻,怎么能这么傻呢。 谷中时日并非一日三秋,对于谷外的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陈将军派兵沿着峭壁往下探,绳子不知结了多少,然而下方仍是雾蒙蒙的一片,像是通往地狱,根本看不到尽头,最后无法,只得顺着天堑找,看能否找到入口,结果仍是徒劳。 “刑大哥,你可还有什么办法?“ 刑恩摇了摇头,“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天降奇迹,要不然他们都活不了。” 红昭紧抿着唇,站在崖边俯视着深不见底之处,崖风将她的衣裙吹的猎猎飞舞,她道:“我相信奇迹,我就在这外面等她,我相信她会回来。“ 刑恩站在她身旁,未再言语,眸中却若有所思,梁毓当年能带着他和朱允文到这几十年后,楚明月的能力她在红莲教城西分舵的时候见过,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能力,若真有这样的能力,她们现在是在谷底,还是去了另一个时代? 不同于两人的坚定,陈将军此处已是急得双眼充血几天几夜没合眼,出了这么大的事,搜索几天又毫无结果,不往上报,此事终归是瞒不了多久,但若报上去,他们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太子怕是已经……已经……“副将语中的意思已经表露的十分明白,”我们还要继续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陈将军怒吼出声,”就是豁出性命,也要将人给找到。“ 找人本就艰幸,没想到又接连几天下起了暴雨,找人的任务更是难上加难,好些士兵都因为泥古松落脚下打滑掉进了天堑,不得已下,陈将军只得下令暂停搜救,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万贵妃宫中,却是另一翻景象。 所有人都被遣退,殿中仅有万贵妃梁芳以衣宛蓉,万贵妃面色腊黄眼窝也更深了些,憔悴之色就算是浓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强打起精神道:“你这么急来找本宫,可是那边有消息了?” 梁芳拱手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万贵妃瞳孔微缩,“喜从何来。” “刚刚收到消息,太子已落入天堑,那天堑乃是天外之石坠落时行为,传言有千丈深,但心落入之人,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消息可是真的?”万贵妃想到上次太子丧命于大火之事,结果不久太子不仅平安回京,还带回了反贼立了大功气的她吐血险些丢了半条命,至今想起都还胸口隐隐做痛,是以现在听得他死的消息,首先不是喜悦,而是再次确认。 “娘娘大可放心,消息千真万确,是那位亲自动的手。”他弯腰将放在旁边的箱子打开,立时珠光四射冲盈于室,万贵妃看了眼道:“这是?” “他送的,他让我代他感谢娘娘救命之恩,这不过是小小的薄礼,日后还有大礼相送。” “本宫倒忘了问你,你之前拉着本宫合作之后告诉本宫若是有了这人相助,此事定必功成,这人究竟是谁?“ ”鞑靼可汗孛儿只斤·巴图孟克。“梁芳唇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一字一字清晰的说道。 “什么?“万贵妃拍案而起,因情绪波动过大,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幸得旁边宛蓉眼急手快的将她扶住,轻抚着她的背为她缓解,她才挺了过来,她指着梁芳怒道:”你好大的歹子,竟敢公然勾结外敌。“ “是,臣的确胆子挺大,但这胆也是娘娘给的,臣还得感谢娘娘。“ “放肆,本宫什么时候让你去勾结外敌?“ “刚刚才说过的话,娘娘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梁芳像条阴冷的毒蛇,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直视着万贵妃,”要不奴才再给娘娘重复一遍?“ “那、那分明是你提出的。“万贵妃恍然大怒,指着梁芳的手都在颤抖,”你在设计本宫?这是你的阴谋!“ 梁芳摇摇头,“不,奴才可没这么好的脑子,奴才也不敢设计娘娘,不过是可汗知道娘娘的心结,想要为娘娘出分力罢了。” “这些东西还请娘娘收下,娘娘保重身体,奴才先行告退。”梁芳施了个礼退身,万贵妃抬手就将茶杯砸了过去,被梁芳避开了,她大怒道:“本宫这就让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第二百五十七章 “娘娘大可前去。”梁芳侧首眼尾看着她,唇角毫不掩饰的露出噬笑,不以为意道:“但娘娘可别忘了,这件事你是主谋,是你示意奴才勾结鞑靼杀了太子,娘娘不妨想想,要是真查了下来,这个罪名娘女方可担得起?到时就算是皇上,也保不了你的性命,不仅是你,只怕是整个万家,都会跟着被连根拨起。” “噗!”万贵妃气的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血白带了层青灰色,情态可怕的吓人,宛容急道:“来人啦,传太医!” 殿中忙作一片,梁芳却在这混乱中,身心十分畅快的走了。他这辈子身为奴才身为阉人永远都仰人鼻息低人一等供人驱使,积累了这些年的怨气,今日总算找到出口,心中有种扭曲的快感,贵妃又如何、太子又如何,不照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才是他梁芳真正的人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回到房中,梁芳拿出了梁德的牌位,细细的擦了又擦又放在供桌上,点了香插入香炉中,眼中满是悲痛和怀念,“弟弟,哥哥终于为你报了仇,他掉入了万丈深潘摔成了滩烂泥绝无生还的可能,你安息吧,投胎的时候记得选户好人家,别再像这辈子一样,跟着哥哥吃苦。” 抬袖将眼角的湿意擦干,梁芳将牌位收了起来,从暗夹中又拿出信来细细看了翻,在收到这封信前,就是他也不知对方竟是鞑靼可汗,眼下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历主动揭晓身份,他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任由对方摆布做他的棋子,然而相较于在这宫中如同条狗般活着,他宁愿做对方手中的棋子,至少他能得到他想得到的。 写好回信,他亲自出宫去了银杏林的古刹。 一场夜雨,辛夷花掉了不少,楚明月提着蓝子捡了些好的花瓣回屋做辛夷花饼,她厨艺不好,但做这些小吃还挺拿手,做好之后端着去了房中找梁毓,“来,尝尝看我做的好不好吃?” 梁毓正在桌台前拿着笔做着各种掩算,手旁放着戒指和楚明月从朱祐樘脖子上取下来的信号发射器以及被红莲教拿来当法器的平板,说到这个平板倒是另楚明月挺意外的,她没想到它居然是太阳能的,难怪不充电能用这么多年,质量也是杠杠的没话说。 见她仍旧埋首专注于图纸,楚明月背倚着桌弦拈起块饼吃侧眸扫了眼,就这一眼她不由得站起了身摒住呼吸,又定定的看了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这是要把这三样东西结合起来改良?“ “嗯。“梁毓头也不抬的应道:”它们都各有不同的功能损失,眼下材料有限,我只能做下综合处理。“ “可是现在根本没有相应的设备,你这工程太精细,怕是根本做不了。“楚明月看了眼手环上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能量,不得不提醒她一件更让人心塞的事,”就算你修好了也没用,也有能量也白搭。“想到这里她不禁忧愁,”这点能量咱们是回不去了,补充能量的法子怕是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等到把朱祐樘送回去之后,咱俩还得想想怎么生活,嗯……我在北京开了家日用品店,要不到时咱俩一起经营?用现代科技在这大明发大财,嘿嘿。“就是不知道这么久了,她的店关门大吉了没有。 梁毓收完最后一笔,拿起图纸看了看,不甚满意的蹙起了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倒是分出心思来回了句楚明月,“能量的事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真的?”楚明月瞬间来了惊神,“难不成你还带着储备能量源?” “这道天堑是陨石撞击地球形成,里面磁场特殊,尤其以朱祐樘睡的石洞里面的磁场最为强烈,到时我们可以利用其本身的磁场源从中获取我们所需要的能量,只是过程比较麻烦。” 关于这方面的知道,几乎是梁毓一说楚明月就懂,毕竟她也算是这其中的佼佼者,要不然怎会被选中执行这次任务,两人开始热烈的讨论了起来,梁毓将图纸拿给楚明月,“你帮我看看,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被我给遗忘了。” 楚明月结过仔细看,不由再次感叹梁毓果真是这方面的顶尖人才,她这辈子除了科研所的老头佩服外,梁毓是她第一个佩服的人,这改装之精妙简直绝了,不过细看下来,的确如她所言,确实还有点细微的不足,她又仔细看了两遍,眸底一亮,伸指点到一个极其细微之处到,“若是这里的能量值再加大,将使所有的能量运转呈现最大化的爆烈。” 第二百五十八章 梁毓一看果然如此,又埋头继续修改图纸,楚明月在旁无聊的拿了块辛夷花饼吃,吃了两块觉得有些无聊,就去了外面的水潭边上捋起袖子打算摸几尾鱼上来等下烤着吃,她慢慢的往水潭中间走去,以防走的太快惊动了里面的游鱼,水齐腰深外,将将一尾巴掌大的鱼游了过来,楚明月集中精力盯着,双手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下去,就听有人惊慌大声道:“阿楚,别做傻事!” 突来的声音吓的楚明月脚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就没入了水里去,且刚好是个陡峭的坡度,人直直沉了下去脚不能触底,几口水呛的她脑子昏胀,加上潭底的水过于冰凉,她的腿开始跟着抽筋,楚明月只能任由身子继续往下,脑子越发变得沉重,胸口也被水压的喘不过气来,她意识涣散的想她是不是要死了,刚刚究竟是谁突然在叫她,等她做了鬼她定然要来找他索命。 手环感应到她的身命体征减弱,信号灯缓缓亮起,刚要自动开启保护模式,楚明月下沉的身体蓦然被人揽住腰,冰凉的唇紧跟着贴了上来,一串细小的泡泡自两唇交接处冒了出去,似曾相识的触感在楚明月的唇上泛开,憋闷的胸口也因为气息的注入得以缓解,她慢慢恢复了神智睁开眼,清透的水中,朱祐樘眼中的惊恐慌乱一览无遗,见他醒来他的紧张方稍稍散去,朱祐樘带着她浮向水面,破水而出去的前一刻,楚明月抬手揽住他的后颈将两唇相接的渡气彻底转变成了个吻,直到两人的气息用尽,方从水下浮了出来分开。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见朱祐樘神情征征的将她给看着,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却是十足十的气势十足,“怎么,只允你亲我,我亲你一下不可以吗?“ “可、可以,当然可以。“ 楚明月微微瞥开眼看向别处,摸了摸鼻子,“那个,当时莫愁湖的时候,我掉进水里是你救的我?“ “嗯。“朱祐樘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就听她又问:”所以,那次你也给我做了人工呼吸?“不然这感觉不可能这么熟悉。 “什么?“后面几个字明显音低了几分,朱祐樘一时没听清,楚明月瞅了他眼,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当时是不是也给我渡气了?“ 朱祐樘的脸蓦然红了,衬着他少年老成的小老头气息脸上又挂着水滴,一股独属于少年的清涩禁欲气息由内而外的散发了出来,他似有些紧张,抿了抿唇道:“阿楚,我不是有意冒犯,是……“他未完的话被封在了口中,楚明月又吻了上来,霸道强势,让人无法反抗,朱祐樘也半分都不想反抗,他有瞬间的怔松,随之紧拥住楚明月拿回了主动权。 待到两人均气息不吻时,方退开了些许,两人的额头相抵,朱祐樘微微低哑的嗓音中是止不住的喜悦,亦有不甚明白的疑惑,“阿楚,你怎么突然……“ “什么怎么突然,你向我表白,我也回应了你,咱俩就算是确定了恋爱关系,在我们那里,只要确定恋爱关系,想亲对方就亲,想抱对方就抱,这些亲密接触都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大不了。“楚明月说的大气,实则脸早已悄悄红了。 “真的?“ “当然。“ 见朱祐樘凑近了唇又要吻上来,她赶紧往后退了几分,有些不太自然道:“我嘴麻了。“ “……“ “不许笑!“楚明月羞恼的照着朱祐樘肩旁拍了巴掌,朱祐樘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将贴在她脸旁的湿发别到耳后,语中不无宠溺,”都听你的。“ “你们还打算在水里泡多久?“梁毓双手环胸站在水潭边不远处看着二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两人双双红了脸假装无事的回了岸上,朱祐樘道:“你刚刚不是要自杀?“ “我为什么要自杀?“楚明月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是以为我要为你殉情吧?“ 朱祐樘脸上红晕还未散去,耳垂又跟着红了起来,楚明月发现他是真的很容易害羞,刚准备逗逗他,又听他问:“刚刚那位是谁?他救了我们?“ “嗯。她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深渊之中,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两人边拧着衣服上的水边往回走,五月中旬的天,湿衣服全在身上倒也并未有多冷,就是有些黏黏的不太舒服,“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来不久,出来四处找你,没想到正好看见你……”适时的跳过此点,“所以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抓鱼!” 回到屋中,梁毓已备好了两套干衣服,不过都是女装,楚明月侧首看向身旁的朱祐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而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只属于你的朱祐樘 朱祐樘在楚明月连哄带威胁下换上了女装,待他走出来时着实将楚明月给惊艳了把,什么叫做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以前只觉得这形容的十分抽象,待看到她的那个,这八个字瞬间在楚明月脑子里具化,再看看他那纤细的腰,楚明月忽然有些自卑了。 见楚明月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朱祐樘一时窘迫不已,“是不是很怪异,我这就去换了。” “不不不不。”楚明月赶紧拉住了他,“相信我,这衣服特别适合你,将你清逸绝尘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朱祐樘生平初次得楚明月的赞美,未曾想居然是穿女装,颇有些哭笑不得,倒是尴尬之情冲减了不少,替楚明月将窝在衣领里的头发理出来顺了顺,“还是你好看。” “咳咳。”梁毓在旁边咳了两声,“你们两个旁若无人的当我是死的?”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避嫌出去了。”楚明月笑眯眯的,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挽着朱祐樘的手腆着脸问梁毓,“怎么样,我俩是不是很配?” 梁毓轻哼了声,兜头一盆冷水就给她泼了下去,“配是配,就是你不配拥有。“ 一把刀扎进楚明月的心窝子里,险些没吐出一口血来,她深吸口气朝梁毓竖起大拇指,“行,你够很。“ “行了,人也已经醒了,该腻歪的也已经腻歪,眼下说正事。“梁毓指指桌上的图纸和被拆分的精密零件,”要将这些改良,还要提取能量测试,至少要三五个月,若等三五个月后再出去,怕是已经来不及。“ 楚明月明白她说的来不及是什么意思,若真三五个月后再出去,朝中定然已新立太子,到时朱祐樘登不了皇位,所有历史秩序将被打算,她们也将会跟着消失,她接过话道:“我先送他回去,再回来协助你。“ “嗯,我正是如此想,到时有你帮忙,或许只要两三个月就能完成。“ 两人几句商讨完毕,站在旁边的朱祐樘虽不知她们具体说的什么,但看着图纸和桌上被拆分的东西,他大致能猜出她们应是要将原本之物将以改良,且原本之物他也能猜出几分:红莲教的法器,据阿楚说这个东西的名字是叫‘平板’,还有指环,以及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那枚吊坠。 楚明月回头见他的视线见眸光温软眷恋的落在信号发射器上,忽而心里有些罪恶感,虽然这东西是梁毓的没错,但与朱祐樘的意义却是十分重要,她未等他醒来同意就擅自拿走且又让梁毓给拆了,实则是有些说不过去,她有些心虚道:“你别生气啊,这东西本就是她的,眼下有急用你又昏睡着,所以我才拿了。” 朱祐樘收回视线与她相对,眸底一片柔软,未有半分恼意,“没关系,物归原主应该的。“他转身梁毓躬身行了一礼,”前辈,晚辈有一事想同前辈打听,此物既是前辈所有,那不知当年前辈是将此物遗失还是赠于了她人?“ “遗失。“ 她话一出,朱祐樘面上神色瞬间黯了下去,楚明月赶紧给梁毓递了个眼色,梁毓无奈叹了口气朝楚明月摇了摇头,历史上对朱祐樘的母亲记录并不多连名字都没有,就留了个姓氏“纪”,彼时广西土司叛乱,朝廷派兵平叛,大藤峡之战朝廷大胜,纪氏作为俘虏被押送回京,送入了宫中做宫女,后因纪氏不争不抢人缘极好被派去管理朱见深的小金库,朱见深无意中见到了她并临幸了她,她怀孕后偷偷在后宫中生下了朱祐樘,直到朱祐樘六岁朱见深才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并相认,随后不到一月,她就患病而死,虽记录不多,也算是作了个简单的生平交待,而她的详细母家记栽却是没有的。 “放心吧,你这么用心找,肯定能找到的。”楚明月见不得他失落的模样,握着他的手晃了晃,“来日方长,慢慢找。” “好,那你陪我一起找。”朱祐樘垂眸看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眼里终于像是午后晴空变得明亮。 “嗯。”楚明月重重点头,对着他灿然一笑,虽然不能陪着他到最后,但至少在离开前,同他留下段愉快美好的回忆吧,她才不要天天期期艾艾愁眉苦脸的将时间浪费。 “少在我这里撒狗粮,赶紧走。”梁毓受不了直接赶人。 “略略略。”楚明月同梁毓做了个鬼脸牵着朱祐樘跑了出去,“这里风景不错,我带你四处转转,等衣服干了,我们就回去。” “好,都听你的。” “嗯?咱们的太子殿下这么听话呢?”楚明月扬眉打趣他,“这可一点也没有太子殿下的风范。” “和你在一起的,只是个普通人朱祐樘,并不是什么太子殿下。”朱祐樘说这句话时是看着楚明月的眼睛说的,目光温柔的像是汪春水,她摸摸她的头,“阿楚,你要记得,我可以是天下人的太子殿下,却唯独是只属于你的朱祐樘。” 楚明月感觉自己就是个盛夏里的冰激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第二百六十章 距掉下深渊的时间已过半月有余,不能再拖下去,楚明月带上指环共享手环能量将朱祐樘带回了京师,入城前两人买了两匹马以作掩饰。 御书房中,朱见深正在对地上几位跪着的将领审问,因有了上次朱祐樘被火烧死的乌龙事件后,他这次对朱祐樘的死讯格外谨慎。 “朕再问你们一遍,你们是亲眼看见太子掉入了深渊?” “是。”陈将领以头瞌地,已做好了死的准备,他们想尽了办法搜救,仍是徒劳无功,知道再瞒下去,到时被朝廷知道,只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细思之下带着两名副将快马加鞭亲自入宫面圣请罪,并细细描述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他们押送昏迷未醒的红莲教教主司瑶和小王子回京,刚出了广西地界就遭到了频繁的刺杀,阴碍了原本的行程,朱祐樘同几人商议后,决定改变进京路线,绕道贵州,经四川、山西再进入河北,前几天倒也相安无事,等入了川后遇上了几天暴雨,也就在这此,他们遇到了大规模的埋伏,对方从他们手中劫走了小王子和司瑶,之后便是对这些人的追击,直到雨中的破庙。 “原来如此。”楚明月听完朱祐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后,点了点头,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所以才出现了我在破庙被劫?” 她想想又不对,“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在被追捕的情况下,又是雨夜,他怎么就那么清楚那人是我?“ “当时未来得及细思,这些天我仔细想了想,很有可能是他最初已经派了人跟踪你,这才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被迫更改回京的路线也是他一手操纵。“ “你分析的极有可能。“楚明月缓缓皱起了眉,”不过原因呢,为什么?总不会就是因为我吧?而且他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势力,不仅对我的动向如此清楚,就连回京的路线都如此清楚。“ “难不成……“楚明月睁大眼道:”有人同给他做内应?“ “不错,我也有此猜测。“朱祐樘眸色冷了下来,”若非有人暗中协助,仅以他的能耐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那会是谁呢?“楚明月猜测,”会不会是万贵妃?‘ “走吧,先回宫看看。“ 两人策马扬鞭,不多时就入了城直奔皇宫而去。 御书房中,朱见深听完陈将军所言之后,脸色阴沉久未出声,骇的下方几人大气也不敢出,陈将军深吸口气叩首道:“皇上,臣护太子不利,自知罪孽深重,请赐臣死罪,其它人还请皇上网开一面饶他们一命。“ “臣护太子不利,请皇上赐臣死罪。“副将也跟着道。 “来人,将几人……”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到,楚神医到。“ 年公公的话瞬间让室内的肃杀气愤变得诡异,良久,朱见深寒气森森的眼扫过跪在地上激动不已的几人,深吸口气道:“让他们进来。” 朱祐樘同楚明月走了进来,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几人,心头已明了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他刚同朱见深见了礼,就听陈将军道:“太子殿下、楚公子,您二位没事真是太好了,末将还以为二位、二位……” “我二人运气好,刚好落在了颗大树上。” 楚明月看了眼朱祐樘张口胡诌的模样,默默的在心里为他比了个大拇指。 “殿下福大命大,自有老天相救。” 朱见深脸上的神情并未比刚刚缓和了多少,他沉冷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落向朱祐樘,“所以你同你一起掉下深渊的楚公子就是楚神医?” “是。” “你是为了救他才掉入了深渊?“ “是。“此时此刻,朱祐樘不得不承认,既然陈将军几人已在此,想必已将此事全部交待,他再隐瞒,反而可疑。 “朕记得你们向来势同水火,你为何为了救她,而不顾自己的姓命?“ 楚明月蓦然后背发凉,见他一幅冷漠审问的姿态,心情如当初到这大明时看到他朝朱祐樘扔铬铁时是一样的,觉得有他这样的父亲真是令人心寒,似乎又有些不一样,眼下还多了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自己的儿子大难不死归来,难道不是应该关怀慰问,为什么得到的反而是像个犯人一样被质疑。 相较于楚明月替他的不平,朱祐樘倒是十分淡然,他从小到大对此已是习以为常,他道:“儿臣平日里虽同楚神医有些嫌弃,但他毕竟是贵妃娘娘的医师,且性命悠关之时,儿臣怎能见死不救。” 朱见深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太子真是有心了,如此为贵妃着想。” “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行了,你连日奔波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侧眸看向地上跪着的几人,眸中怒意大涨,“尔等护太子不利,如今太子虽平安归来,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呐,将几人打入大牢。” “父皇。” 朱见深冷目射了过来,“太子没听见朕的话,先回宫中歇着。” “是,父皇。儿臣告退。“朱祐樘知再多言无益,遂不再言语。 朱祐樘前脚刚走,楚明月刚想跟着离开,就被朱见深叫住,“楚神医,你留下。“ 第二百六十一章 转眼间,御书房内就仅剩楚明月和朱见深二人,楚明月瞬间感到压力重重袭来,她其实最初是不打算入宫的,将朱祐樘送到京都她就折身返回,只是终究不放心,不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情况,还是跟了进来以防万一。 朱见深盯着她看了半响,终于收回了目光,楚明月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神医不必拘礼,坐着说话。” “谢皇上。”楚明月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又听朱见深道:“神医。” 楚明月反射性的站了起来看向她,“皇上有何吩咐?” 朱见深抬手压了压,“别紧张,坐下说话,朕就是随便同神医聊两句。” 半个时辰后,楚明月从御书房出来,可谓是一头雾水,她以为朱见深会问他些什么了不得的,谁知他的随便聊两句,还真的是聊的挺随便,连让她做一点阴暗面的怀疑都找不到,同之前那个要杀要关的阎罗脸简直判若两人,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满腹疑惑间,楚明月看见了前方有个熟人的身影,她勾起唇角露出个坏笑,几步跑上前在那人肩膀上拍了巴掌,“真巧啊梁总管,还记得我吗?” 梁芳未曾想会在此处碰到这个瘟神,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话脱口而出,“你没死?” 楚明月双眼微眯,从了的话中嗅出了不同寻常,依据之前在御书房的情形推断,陈将军等人才刚来上报朱祐樘的死讯,她二人的死并未传开,且她出现后他们方知掉入深渊的楚公子就是楚神医,而这个时候众人已知她未死,就算他得到了什么消息,也不可能是惊讶与惊恐并存的看着她,问出一句“你没死?”,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之前,他已经知道她“死“了。 那他又是如何知道的?连想着朱祐樘沿途那些不明来路的刺杀,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楚明月唇角的笑变得阴冷,她缓缓的往前逼近两步,“我死了,我当然死了,梁总管不是很清楚?我这次是专程回来找你报仇的。”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咱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就在这片刻间,梁芳已恢复如初,眼下这情形让他预感到或许有些事并不如他们所以为的成了既定事实,他转身就走,被楚明月拦住,“梁总管还没还我的命呢,这是急着去哪里?” “让开!”这光天化日的,地上还有着倒影,哪会是什么鬼,他刚刚不过是乍见她一时失控这才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此时她还玩这些把戏作弄于他,真当他梁芳是好招惹的不成,“你要再继续挡着咱家的路,别怪咱家对你不客气。” 楚明月冷笑了声,“梁总管,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她双手环胸歪头看着梁芳,“有什么阴招尽管使出来,我就怕你对我客气。”她说完抬手就是一拳朝着对方面门揍了过去,完了无视对方鼻血长流,自己倒先跳脚甩手叫疼,“你的脸是加了钢的,这么硌手?” “楚明月!”梁芳乍然被揍了拳,疼的脑子嗡嗡作响,抬手抹了把鼻子下的血,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怒吼着朝楚明月扑了过来。 “咦,恶心死了,糊了满脸的血。”楚明月身姿十分灵活的闭开了他的血掌,语中嫌弃不已,“这么恶心,还是你自己玩吧,小爷走咯。”她足下生疯,撒腿就跑,气的梁芳捶胸顿足,鼻孔的血往外飙的又快了几分。 楚明月仍掉回了偏殿,侍候她的两个宫女都还在,见着她回来开心不已,手脚十分麻利的就弄了桌好酒好菜上来,说是为她接风洗尘。 门被关上,她叫了两人坐下一起吃,三人吃吃喝喝间,她打听了下万贵妃的境况,宫女有些三缄其口,在她再三追问下,这才吞吞吐吐的说了。 万贵妃起初因着她留下的药,病情还算稳定,入春之后气色也渐渐好了起来,谁知过了没多久,整个人的状况肉眼可见的变差,自此以后就再也没好过,近来身体是愈发的不行了,几乎是天天卧床不起。 宫女好奇道:“奴婢有些想不通,楚神医医术这么好,为何贵妃娘娘病情加重不召楚神医回来继续给娘娘诊治呢?” 别说她们想不通,楚明月也想不通,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听另一个宫女道:“不对啊,我有次明明无意间听到皇上年后就派人去接楚神医回宫。”她神情茫然的看着楚明月,“楚神医此次回宫,难道不是皇上派人去接的您?” 楚明月后背瞬时就乍出了身冷汗,朱见深居然派人去找过她,他刚刚将她留下时却半分都未提起,此时回想起所谓的闲聊,根本不是闲聊,那就是他给她挖的巨坑。 “楚神医,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她端着酒杯悬空半响没反应,旁侧的宫女担忧的问。 “没什么,就是赶路有些累了,想休息。” 两名宫女立时起身,将桌上的酒菜撤了下去,又给她拿了干净的衣服来备着,这才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楚明月想了又想,觉得这事还是必须得和朱祐樘通个气才行,只是现在她的信号发射器留给了梁毓无法语音,还得她过去趟才行。 第二百六十二章 朱祐樘,我们是不可能的 既然之前已挑明了是朱祐樘救的她,楚明月索性大大方方的去找朱祐樘,,守卫通报后小元宝快步迎了出来,“楚神医好久不见,殿下眼下有事处理,您先随奴才去喝茶杯茶坐坐。” “好啊。“楚明月看着同她高矮相差无几的小元宝,啧啧道:”半年不见,你倒是长的挺快。“ “嘿嘿。”小元宝憨笑两声,“奴才怕也就是长到这个儿了。” “那好说,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指不定还得再往上长长。”楚明月忽然想起件事,瞄了眼四下眉人,拉着小元宝到了处偏僻之地,压着声道:“宝儿,我同你打听个事。” 小元宝被她这神神秘秘的模样弄的有些紧张,也跟着语声放低,“啥事啊,楚神医您讲,只要奴才知道的,铁定都告诉您。”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关于给太子选太子妃的风声?”小元宝微愣,不明白他为啥突然问这个,细想了想道:“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真有?”楚明月音不自觉的高了几度,忙又捂住嘴压了下来,破有些不堪的问:“那这其中有没有姓张的姑娘?” “嗯?”小元宝被她问的愈发莫名,摇了摇头,“这个奴才就不清楚了,奴才也是前不久偶然听闻此事,说是很多大臣们都纷纷上奏为太子纳妃,毕竟殿下再过不久就年满十八,例来皇子十五左右就开始纳妃,太子妃此位若再空悬着,着实说不过去,容易让天下人落了口实。” “然后呢?” “皇上未加理会。” 楚明月刚悄然松了口气,又听他迟疑着继续道:“不过奴才又听说太后前几日也为此事找过皇上,让皇上无论如何也要在太子十八岁寿诞之前将太子妃人选给定下来。” “皇上答应了?” “差不多吧,说是等太子回来就给他选妃。”说完见楚明月黑着脸半晌不吭声,他有些不明所以的摸摸脑袋,“神医,奴才可是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楚明月烦躁的摆摆手,“不是喝茶?前面带路。” “哦。”小元宝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心情变得不好,但很识时物的没去问,将人引到假山旁的凉亭中坐下,摆好茶水糕点后见楚明月没什么事就退了下去。 书房门打开,朱祐樘同谢迁走了出来,两人边走边交谈,谢迁道:“刚刚说的你可都记住了,眼下切不可亲举妄动。” “老师放心,学生明白。” “嗯,明白就好,你向来处事周全,这点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倒是太子妃之事,你可有合心意的姑娘?太后为了这事前些日子同皇上大发脾气,皇上这才明确了等你平叛回京后就给你纳妃未再一直拖下去,我提前告诉人你,也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虽说娶谁不是娶,我倒还是希望你找个喜欢的姑娘,这宫里本就死气沉沉乌烟瘴气,要是再来个不省心的,这日子可就是太苦了。” “谢老师提前告知让学生有时间准备。” 谢迁见他眼底生光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便问道:“怎么,有心上人了?” “嗯。”朱祐樘微微笑了起来,像是朵初开的芍药,纯净又明艳,“不瞒老师,学生确实有了喜欢的姑娘?” “哦?”谢迁来了兴致,手中折扇刷的下打开,轻轻的摇了摇,“是哪家姑娘这么有幸入了咱们太子殿下的眼,说来听听?难不成是这次平叛之时看中的姑娘?还是这京都哪位贵人家的小姐?” “都不是。” “那我可就更好奇了?难不成是宫里哪位宫女?” “时机到了学生自会告诉老师,到时还得劳烦老师帮忙才行。”朱祐樘说完对谢迁行了一礼,“学生在此先谢过老师。” “哟,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好奇究竟是哪位姑娘能让我们太子三迷五倒。”他手上折扇一收,步下台阶,“行,我先回去,等着你的消息。” 待谢迁走后,朱祐樘赶紧唤来小元宝将楚明月带到书房,门关上,朱祐樘见楚明月面色不怎么好,不由得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明月懒懒散散的窝在椅子里坐下,抬起眼皮斜了他眼,“你是不是要纳妃了?“ “你怎么知道?”朱祐樘在她旁边坐下,牵起她的手握住,眸中有着万千柔情,“我正想同你说此事,阿楚,你做我的太子妃好不好?” 这句话楚明月不是第一次听,他在广西行宫中时不止对她说过一次,可没有哪一次是如此时般动听的,又如此时般让人难受的。 “阿楚?”见她半晌不回答,朱祐樘有些不安的看着她。 楚明月唇角扯了扯,露出抹自嘲的笑来,将手抽回,“我是不可能做你的太子妃的。” “为什么?”朱祐樘像是被兜头浇了桶冰水,“你不是说过你爱我。” “对啊,爱你又并不等于要嫁给你。”她故作轻松道:“朱祐樘,我们是不可能的。” 不知是说给朱祐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又重重的补充了句,“这辈子都不可能。” “为什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太子断袖 “因为咱俩有缘无份。”楚明月越想越气,“你的太子妃姓张不姓楚。” 朱祐樘不明所以,“什么姓张姓楚的?阿楚,你究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楚明月斜眼死死的盯着他,朱祐樘有些慌了,他难得的抓住了重点,“我不认识什么姓张的姑娘。” “没事,不管你认不认识,反正最终她都是你的太子妃,你还很爱她,还为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胸口的气实在憋的难受,楚明月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朱祐樘,你行啊你,历史上几百个皇帝,就你能干,就你能做到这地步,我得给你竖个大拇指再拉个锦旗表扬才行。” 朱祐樘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气的模样,且他到此时仍旧是满头雾水,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张姑娘”到底是哪里来的,心情亦变得十分微妙,所以她这是在因为张姑娘在同他吃醋?要是她真因这莫虚有的张姑娘不理他了该怎么办? “要不……我让礼部在审核各地上报入选女子名单时将张姓女子全部剔除,你看如何?” “你的意思是,选不了姓张的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其它姓氏的女子供你选择?” 朱祐樘有些无措的看着像是要冲上来揍她的楚明月,“礼部流程还是要走的,她们我都不选,我就只要你。” 楚明月快要炸裂的情绪瞬间散了个干净,她知道朱祐樘是无辜的,知道这个张皇后是历史上他命中注定的人,知道其实是她这个“意外”之人侵扰了他的生活,她没有立场也不应该对他发脾气,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她可以不管不顾的和他在一起,但她不能因为一已之私将历史轨迹改变。 一时间种种情绪汇聚交织在胸口让她难受的不能呼吸,她扭头转身就走,刚将门打开朱祐樘就跟了过来将她拉住,“阿楚,你究竟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告诉你也没用。”楚明月控制不住的吼出声,眼泪似受了惊吓般直往外冒,她倔强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哭意,仿若那眼泪不过是天下的雨水掉落在她的面上,朱祐樘却被她这模样彻底吓着了,赶紧伸手交她脸上的泪抹去,“阿楚,你别哭,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别哭,别哭。” 他连声哄着,凑的极近的脸让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眼里的慌乱担忧,楚明月原本没想哭的,被他如此慌里慌张又小心翼翼的哄着,瞬间就觉得自己很委屈,唇一瘪在哭出声之前踮脚趴在朱祐樘的肩头就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咬的用力又狠辣,仿若恨不得将他这块皮肉给咬下来。夏天的衣服穿的薄,不多时她就尝到了舌尖浓浓的血腥味,有瞬间的不忍,咬的气力却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又加重了几分,耳边传来朱祐樘极轻的隐忍的闷哼。他并未推开她,反是揽着她的腰让她踮起的身子有依托站的不那么费力。 满口血腥的甜,楚明月却尝到了满心的苦涩,唇齿终于渐渐松了力道,她深吸口气,将脸在他的颈间胡乱蹭了一通,蹭掉脸上满布的眼泪,伸手将朱祐樘推开,再面对他时,已换了幅淡然无畏的笑脸,“就这样吧,你好好保重。”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肩上,“朱祐樘,就算你再你的张皇后,你这辈子也不能忘了我。” 朱祐樘抬起的手仅触到她的衣角,他的眼中倒映的是她决绝离开的背影,让他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失神的望着楚明月离开的方向,脑中仍是云山雾绕,什么太子妃张姑娘,什么张皇后,他仿若全都听懂了,又全都没听懂,她怎么就能断定他娶了张姓女子做太子妃封了她做皇后,将来也独宠她一人? 抽痛的心中更多的是茫然,他沉浸在这突来的变数中,未曾留意到有双眼将这一切目睹又消然隐去。 翌日,宫中太子是断袖的谣言四起,且传的有模有样,而这与之断袖之人则是为万贵妃看诊的楚神医。 如此一来,之前所有的合理的不合理的事情都能解释的通了。 为何楚神医缕次挑衅太子,皆有惊无险;为何楚神医敢和太子公然做对,又安然无恙;为何太子出征鞑靼、南下平叛楚神医都相随左右,其实南下楚神医是回家过年,但都是南下,谁知道两人在不在一起呢。综上合述,还不能总结出原因吗?当然是因为爱啊。 简直是相爱相杀的范本好吗?话本子都没写的这样精彩的。 传的如此绘声绘色且推理合据,实难让人不相信,当然也有不少人将信将疑,也有人认为这是窥见了这相,这人就是当今皇上朱见深! 因为楚明月是贵妃的医师,所以要舍命相救?当他是傻子么。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以身犯险将救了人,楚明月也确实是贵妃的医师,纵然他不信,也无法反驳。然他留楚明月聊了之后发现,楚明月根本未在芙蓉城,至少有段时间不在芙蓉城,很明显的漏洞之处,芙蓉城例年正月初八有大型园游活动,今年因天灾取消根本未举行,他问她游园游动可热闹时,她居然回他“十分热闹。”她在撒谎。 又审问了陈将军,才得知几乎是太子到广西不久,她就住进了行宫,且是以太子救命恩人的身份。 如此推算,他们在他的眼皮底下,不知何时已相作一处,因是有非同寻常的关系,这才有了天堑之上的不顾性命以死相救。 所有想不通的,此时豁然开朗。 第二百六十四章 名山在川般的性感 在这场断袖谣传中,被捶入坑底的,没有谁比朱见深躺的更平,想到这些日子来两人暗渡陈仓将他骗的团团转,他更是勃然大怒,但凡触及之物,皆被他砸了个稀巴烂,吓的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 “来人,将太子给朕叫来,还有楚明月!” 楚明月昨晚整夜没睡着,她本可以用能量直接瞬移走人,然毕竟是在这深宫之中,要是突然消失,怕是会惹出不小的麻烦来,遂今日给万贵妃去瞧瞧病,现寻个借口“光明正大”的走出宫去,然后离开。 快要日上三竿之时,楚明月头晕脑胀的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就着架上盆里的水胡乱抹了两把脸打着哈欠拉开门就见平日里伺候她的两名宫女神色焦灼的站在门外,她蔫哒哒的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神色,今儿早上有个传闻在宫中炸开了。”宫女用的是“炸”而非是“传”,可见这事的轰动性。 “什么传闻?” “是……”宫女神情有些一言难尽,“是关于您和太子的,说、说……” 楚明月支愣着眼等了她半天,见她??吐吐的不由拧眉道:“究竟什么事,你痛快些直说。” 宫女深吸口气,豁出去般道:“说您和太子……” “楚神医。”偏细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楚明月抬眼,见年公公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她抬手打了个招呼,“老年,好久不见啊。” 年公公瞧着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楚神医,跟咱家走一趟吧。” “去哪儿?给万贵妃娘娘看诊?我正过去。” “不是,是皇上要见您,赶紧的吧。” “皇上?”楚明月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跟在年公公身后的两人不是平日里的小太监,而是带刀侍卫,她心头咯噔一跳,拉着年公公转了个身背对几人悄声问道:“老年,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年公公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这事整个宫里可都传开了。” 楚明月寻思着刚刚宫女被他打断的话,猜测道:“莫非是和太子有关?” 年公公意味深长的看了他眼,叹了口气,“走吧,皇上还等着呢。” 真和朱祐樘有关?她心里猛然深起不好的预感,再问年公公他却是不说了,两名侍卫跟着走了过来毫不客气的架起她就走,楚明月意识到这事儿怕是大了,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传闻,能让朱见深都动怒还派了侍卫来,难不成是她去广西的事被他知道了? 楚明月未睡好不甚灵光的脑子缓慢的转动着,不多时就到了殿上,朱见深高坐首位,殿中站着朱祐樘,再无他人。 虽然很懵圈,礼还是要行的,楚明月刚要动作,朱见深就沉着脸喝道:“你们二人,谁先说!” 楚明月默默的收回了手,看看盛怒中的朱见深,再看看身旁身姿俊挺面无表情的朱祐樘,眼中满是茫然,这没头没脑的来一句,究竟是想让她说啥? 还好朱祐樘先开了口,“父皇,这些传言都是假的,不实,请父皇勿要听信。” “假的?”朱见深瞪着他,“朕就知道你会矢口否认,来人,将人带上来。” 楚明月扭头瞧去,一名低垂着头的宫女被带了进来,她歪着脑袋瞧了瞧,“是你?” 宫女心虚的看了她眼慌乱的瞥开视线在她身旁跪了下来,行了礼后,朱见深道:“你看见了什么,原原本本的一字不漏的给朕说出来。” “是,皇上。”宫女道:“奴婢叫西琴,平日里负责太子内院洒扫,昨日奴婢正在书房外的花架后扫地时,突然听得有争吵声传来,一时好奇之下就藏在花架后面往外看了看,就见楚神医泪流满面的在哭,太子殿下跟着就手足无措的哄,之后楚神医不知为何抱着殿下在他肩上狠狠咬了口,纵是奴婢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虚殿下被咬得肩上衣服浸出了血殿下也未加楚神医推开反是将她抱的更紧,再往后楚神医松开了殿下,临走前要求殿下无论以后他多爱他的皇后,都不能忘了她。” 楚明月在旁听的脸乍青乍红,她没想到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被别人瞧了去,眼下还传的宫中人尽皆知!虽然她脸皮厚,也不至于厚到这种程度。她满心荒凉的看向朱祐樘,却见他仍是神色如常无动于衷,心底不由的深深佩服起来,这还真是泰山绷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太子,你还有何话说?!” “他在让撒谎!”朱祐樘语调平稳又清晰的将这五个字说出,西琴忙不迭叩首,“皇上,奴婢所言皆是亲耳所听亲眼所看,绝不敢有半句谎言。” 朱祐樘冷漠的看向她,“你说,楚神医在本宫的肩头咬了口,血浸的衣服外都能看见。” “是。” “很好,既是如此深的伤口,想必也不会一晚就痊愈。“朱祐樘伸手解开腰带,当着众人的面将衣衫一件件的褪去,露出精瘦的上半身,楚明月瞬间惊了,不止她,西琴比她更夸张,甚至顾不得尊卑站起身来凑近朱祐樘的肩头细细看,两边肩头都看完了,仍是没有瞧出半分伤痕来。 朱祐樘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连她现在都想凑上去仔细看看了,好在她还是管住了自己的脚,眼风不一留神就自己瞟向了朱见深,他此时的神情真可谓是一言难尽。 楚明月赶紧低头抿唇阻止自己笑出声,胡乱转的眼珠子不知有意无意恰恰就将视线悄眯眯的落在了朱祐樘精瘦的上半身,没想到他瘦归瘦,居然还有肌肉,胸肌腹肌肱二头肌,那是一样不少,肌肉线线更是柔美中透着刚毅,就像是名山大川交相辉姓,简直性感的一匹。 第二百六十五章 将楚明月净身当太监 “皇上,奴婢真的是亲眼见了楚神医将太子肩头咬伤,决不敢有半句谎言。”西琴急的跪下直磕头。 “来人,传太医!”朱见深深吸口气,抑制住自己的怒火。 太医很快到来,检查完朱祐樘的双肩,并未有任何受伤痕迹,朱祐樘冷漠的看向地上吓的浑身发抖的西琴,“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许、许是奴婢眼花瞧错了。”西琴此时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但除此之外,奴婢全都看的千真万确也听的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证据,空口白话胡言乱语,到现在还敢狡辩,看来是本宫平日里疏忽,才让你如此没规矩。”朱祐樘朝上首黑沉着脸的朱见深拱手道:“父皇,此事既已清楚,是儿臣驭下不严,儿臣这就将人带回去严加管教。” “还不跟本宫回去?”朱祐樘垂眸看了眼近乎摊在地上的西琴,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楚明月以为此事有惊无险的结束了正要跟着往外走时,朱见深又开口了,“等等,年公公。” 在他的示意下,不多时年公公又带了四人前来,楚明月瞧着他们莫名有几分眼熟,且瞧着这打扮,像是军营里的人,难不成这几人还能同此事扯上关系? “末将参见皇上。” “起来吧。”朱见深斜了眼朱祐樘,“将你们知道的全都给朕细细的说来。” 楚明月好整以暇的在旁边瞧着,好奇这些人能说出个什么来,难不成还能比这宫女的更劲爆,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错了,随着他们的讲述,她不自觉的跟着紧绷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是当时出征鞑靼的将士,难怪她瞧着眼熟,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们还看到了她和朱祐樘十分暧昧的画面,当时她捉弄朱祐樘,她们确实有过……亲密接触,朱祐樘亲了她! 眼下再听着人将这些细细描述出来,当时存着逗他的心思不曾觉得,此时他人复盘,莫名的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仿若她二人的奸/情早已坐实。 楚明月悄眯眯的看了眼朱祐樘,见他面上仍是那般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波动,紧绷的心不由得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待四人说完,朱见深盯着朱祐樘道:“太子,你还有何话说?” “全是一面之词,不可信。”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全都串通好了来污陷你?” “极有可能,还请父皇明察,还儿臣与楚神医一个清白。” “你!”朱见深气的愤而起身,几步步下台阶来到朱祐樘面前,怒目圆瞪,“到现在你还矢口否认,你真当朕拿你没办法不成?” “自古以来捉奸在床捉贼拿脏,凡事讲求的是证据,并非谁的一面之词,父皇怎能以此就断定楚神医与儿臣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好,很好。”朱见深气的手在发抖,他恨声道:“你现在是翅膀长硬了,我管不了你了,行,既然你说没有证据不能断定你二人的关系,朕就信了你,但是现在军中和宫里都谣言四起,这事必须给出一个交待才行,否则太子有断袖丑闻,让我皇家颜面何存。” “来人,将楚明月带去净身房净身!“ 从来了都作为吃瓜群众的楚明月陡然被提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净身房净身?净身房净身!这是要将她阉了当太监?! “父皇三思!”朱祐樘赶紧阻止,“此事与她无关,父皇如此做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朕这是为大局着想。” “父皇!” “这是朕做的决定,然不成你还想命令朕不成?” “儿臣不敢。” “还愣着干什么,将她给朕脱下去净身,然后扔出宫去!” 朱祐樘袖中的手双拳紧握,双眼死死盯着上前的侍卫,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太子殿下,此时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像是要毁天灭地将所有人都烧的干干净净。 楚明月这下是真慌了,先不说她是个女的不能被阉了当太监,到时裤子一脱性别暴露,那可真就事大是欺君之罪,到时别说她逃不了一死,就是朱祐樘就是不死也得掉层皮。 她本能的朝朱祐樘看去,当看见他眼中快要爆发的怒火时,她出奇的冷静了,从来都是他保护她,这次换她来保护他。 楚明月对朱祐樘轻轻眨了下眼,示意他别轻举妄动,微微抬了抬手腕,告诉他自己有脱身的法子。侍卫上前拖着她往外走,转身之时,她怕他没看到刚刚她给他的信号,又给他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手势她之前用过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六十六章 保护 “太后驾到!“ 楚明月刚要被拉出去,门外传来唱诺声,周太后走了进来,堂上之人纷纷行礼。 “母后此时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哀家近日身体有些不适,今日特地前来同你说说,让她到哀家宫中住几日,给哀家调理调理身子。”周太后瞥了眼被两名侍卫架着的楚明月,“这是怎么回事?” “母后可有闻今日宫中的传言?” “哦?”周太后坐下,“说来听听。” 朱见深将事件始末简明扼要的说了,周太后道:“所以皇上这是没有证据?” 朱见深一窒,“回母后,有人证。” “人证?凭他们随口几句皇上就信以为真?皇上愿意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也不愿意相信太子的清白?所谓流言止于智者,怎么流言到了皇上这里,非得没有被打住,反倒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形下,还要施惩楚神医?这怕是有失公允,让天下人看了笑话。依哀家之见,这等毫无证据的蜚言流语传出,定然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见不得皇室安宁。”垂眸看着地上抖的像筛康的西琴,“哀家问你,是你亲眼看见太子和楚明月有私情?” “是。”西琴抖着声答。 “贱婢,哀家面前还敢信口雌黄!”周太后怒声斥道,“来人,将这贱婢给哀家拉下去乱棍打死。” “还有你们?”周太后眼风一转,落在殿中手足无措的几名将士身上,“哀家再问你们一遍,是亲眼所见他二人有违背人伦之事?”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朱见深蹙了蹙眉,“母后……” “哀家正在问他几人话,皇上难不成是要坦护他们不成?” “儿臣不敢。” “哀家问你们,怎么还不回答?” “我等、我等……”最终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回道:“许是我等看错了,还请太后恕罪。” “好一个看错。”周太后露出个冷笑,回首看向伫立在旁的朱见深,“刚刚他们的话你已听清,哀家就不再多说,也不再插手此事,如何处置皆由皇上定夺,哀家只有一个要求,对于随口胡言败坏太子名声之人,决不可轻饶。” “是,母后。”朱见深纵是心口憋着股气,也只能忍着。 周太后起身,行至楚明月旁,对两名侍卫道:“还不将人给哀家放了。” 两名侍卫看向朱见深,朱见深绷着脸挥了下手,侍卫忙不迭松开,周太后看也不看楚明月禁自往外走去,楚明月偷瞄了眼朱祐樘赶紧跟了上去。 “将这几人各重打一百大板扔出宫去。”朱见深怒不可遏,待殿内人都散去后,他指着朱祐樘胸口不停起伏道:“行啊,太子,翅膀硬了,长能耐了,朕就想着太后怎么能来的这么凑巧,定然是你通风报信将人请来的,还有你肩上的伤,朕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最后居然瞒过了太医的眼。你现在这是公然和朕作对?你当真以为朕治不了你?” “儿臣不敢。” “不敢?”朱见深深吸口气,说的咬牙切齿,“我看你是敢的很!” “朕告诉你,朕一天在这皇位,朕就治得了你。还有那楚明月,你以为太后能护得了她一辈子,只要朕要她死,她就休想活!” 一句话,让朱祐樘的心沉入谷底,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纵是她有瞬移之能又如何,那些明枪暗箭,不是她能防得了的。 朱祐樘是心沉沉,楚明月则是心坠坠,坠坠不安的坠坠,她跟在周太后的身后,脑中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太后的场景,当时是她被刺杀,朱祐樘成了嫌疑人,也是周太后赶来救的急,时至今日,仿若是事件重演,周太后真是一块好使的砖,何时需要何时搬,不过也是块伤人的砖,那次也是被她以看诊之名叫去了她的宫里,结果转身就给她扔进了东厂,这次还不知道会怎么对她。 楚明月脑中胡乱猜测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周太后的宫中,将左右人摒退,周太后坐在上首,抬起眼来看向楚明月,目光冷的像是要吃人,“你最好给哀家老老实实的招来,要不然哀家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楚明月难以自控的打了个寒颤,明白这个太后可不比朱见深好到哪去,都是一个赛一个的狠人,然而这话还真不知如何说,实话实说她是个姑娘同朱祐樘日久深情两情相悦,且不说她不可能留下嫁给朱祐樘,试问谁会容下一个从头至尾隐瞒身份之人留在太子身边,她最终只有死路一条,要是不说实话,她怕是也是死路一条,例来皇家准则:宁可杀错,决不放过。 她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或许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至少在这里凭空消失,除了亲眼所见的周太后与知道瞬移之事的朱祐樘,纵是传了出去,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他们会认为是周太后将她秘密送出了宫或是处决,也不会相信个大活人直接消失不见,且她相信出于保护朱祐樘的目的,周太后定会将此事当成个永远的秘密决不会公之于众。 “我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问太子吧。”楚明月吊二朗当的耸耸肩,“他说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 “放肆!” “也还好吧,我说的都是实话,算不上什么放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朱祐樘,再见 “你当真以为太子护着你,哀家就不会拿你怎么样?“周太后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瞧的是只蝼蚁,“哀家想要你死,有千百种法子。” 楚明月手臂上起了层层鸡皮疙瘩,暗道这宫里的女人果然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一个比一个狠辣,所谓识实物者为俊杰,眼下还是闭嘴的好。她默默的抿紧唇把心内堪比辩论的言词全都憋了回去,周太后冷笑着噬了声,“怎么,知道害怕了?” 楚明月回了她个标准假笑。 殿外宫女走了进来,福了福声道:“娘娘,殿下来了。“ “嗯。将她先带下去关起来。” 楚明月被关到房中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周太后先前说是太子护着她,意思是她会那么巧的出现,其实是受了朱祐樘所托赶来救她的?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本想着此时走的,走之前,她突然很想再看看他,回忆着大殿的布置,侧面有很长的一排山水屏风可以藏身,楚明月当下打开手环能量共享瞬移了过去,从缝隙里可以看到朱祐樘刚同周太后行完礼。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朱祐樘撩袍跪下,“孙儿不敢基金欺瞒皇奶奶,传言的确是真的。” “胡闹!”周太后勃然大怒,“你堂堂太子,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了断袖,你还想不想要你这个太子之位!” “皇奶奶息怒,孙儿并非断袖。” “此话何意?” “阿楚她是个姑娘。” “姑娘?” “是,还请皇奶奶替孙儿做主纳她为太子妃。” 楚明月心头陡然一跳,他居然就这样,这样腰背挺直毫无畏惧的说出来了,她明明才未留丝毫余地的告诉了他他们不可能,他这又是何必呢? “不可能!”周太后断然否决,“你这简直是异响天开,她隐瞒身份在宫中这么久,其心机深沉不知是何用意,你不旦不揭发她,反而处处替她隐瞒妄想娶她为妃,哀家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 “皇奶奶,孙儿从小没求过您什么事,就这一次,还请您看在孙儿的面上答应。“ “你!”周太后深吸口气,半是心疼半是恨铁不成钢,“都说男儿膝下有皇金,你不仅为了她求我,还为了她下跪,你这是要气死哀家?” “孙儿不敢。“ “我看你倒是敢的很。“ 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楚明月见朱祐樘还在地上笔挺的跪着,不由鼻间发酸,何必呢?这个傻子。 好半晌后,周太后将朱祐樘扶了起来,“纳她为妃,这是决不可能,就算她换回女儿身,你认为皇上能容得了她,那可是欺君之罪,就是哀家也保不住她,但若是你答应哀家一件事,哀家倒是可以保她的周全。“ 绕了这么大圈,这才是朱祐樘的最终目的,当消息传开的那刻,他就知道眼下她和阿楚是不可能了,如何保住她的性命才是当务之急,遂在被传召的前一刻他派了小元宝去请了周太后来,这才有了楚明月的紧要关头脱险。 朱祐樘道:“皇奶奶请讲。” “春桃,将名册给哀家拿上来。“ 稍许,被唤作春桃的大宫女恭敬的递了卷轴给朱祐樘,“你开打看看。” 朱祐樘不知其意,打开后眸色倏变,面上再不复常年的老沉之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皇奶奶,这是?” “这是哀家给你挑的太子妃人选,这个张楚楚家世清白,姿色出众,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更难得的是这张氏性子活泼,刚好和你这沉闷的性子互补,哀家挑来挑去,各方面就她最与你匹配。你若是愿意纳她为太子妃,断了对这楚明月的念想,哀家便保她此生周全,若是不答应,那哀家可帮不了你,皇上是什么脾性想必你也知道,就算是哀家不为难这楚明月将她给放了,皇上也决不会放过她,你可要想清楚。“ 朱祐樘面色泛白,握着卷轴的手指因用力血色褪尽,他脑中不断回放着昨日楚明月在书房中同他决别时说的话,她为什么就能如此断定他的太子妃是张氏,才不过一天,张氏的名册就递到了他的手上,她难道还能未卜先知?难道他们真如她所说的此生无缘? 若真如此,那他愿用这张氏换她一生平安。 “好,一切听皇奶奶的安排。“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楚明月紧咬着的唇的齿也跟着无力的松开,心似乎已经痛的麻木,可笑她之前还有瞬间的想法想要改变历史同朱祐樘在一起,原来她也不过是历史进程中的一环,任由历史的洪流推卷着向前罢了。 真的是时候该退场了,楚明月透过屏风缝隙眼神眷恋不舍的看着朱祐樘,仔细的描化着他的眉眼,想要将他的模样深深的刻进脑子里,永不褐色,唇微启,她无声道:“朱祐樘,再见。” 似感受到她眼中的炽热,朱祐樘猛然侧首看来,视线将将她他四目相对,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他想也未想的冲了上去,屏风被掀开,后面空空如也。 第二百六十八章 归还 周太后被他突然状若癫狂的行为吓了跳,拍了拍胸脯看着神色骤变的朱祐樘不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皇奶奶,阿楚呢,我要见她。”他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稳,慌乱中透着无措,双手紧握住周太后的手臂,“求你惦我见她一面。” 周太后不知他作何如此,但见他的神情实在让她难以说拒绝的话来,罢了,让他们见最后一面也未尝不可,“春桃,将楚明月给哀家带来。” “是。”春桃领命而去,朱祐樘焦灼的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不多时就见她慌慌张张的跑了来,他心头陡然一沉,果然听她道:“太后,不好了,楚明月不见了。” “什么?”周太后冷着脸道:“这才多长时间人就不见了,你们怎么看守的,立即派人给哀家搜,务必要将人给哀家找到。” “皇奶奶,不用了。”朱祐樘惨淡的笑了下,“她已经走了。”她真的就这样走了,甚至连一句话也未留,一句告别也没有。 “走了?”周太后皱起眉,“这才多久时间,她能走到哪里去?” 朱祐樘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失魂落魄的出了殿门,周太后瞧着他那模样很是担忧,赶紧叫了两个贴身宫女在后边跟着,就怕他万一出什么事。 “吩咐下去,关上门给哀家仔仔细细的搜,就这点时间,她能从哀家这里逃出去不成。” 然而半个时辰后,周太后被打脸了,居然真的没有搜到楚明月,算算时间及她这宫中的守卫,那么短的时间她要逃走根本不可能,除非她能上天入地,回想着殿上朱祐樘失控的模样,她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那是种极致的恐慌,想要阻止又无能为力,她脑中蓦然冒出个十分荒唐的念头,难不成楚明月真的能上天入地,先前她就在屏风后,祐樘之所以突然失控,就是发现了她要离开? 这也未免太过荒谬,此念头一起,她就觉得荒谬至极,她也真的是被气糊涂了,居然会如此想,楚明月走了也好,她既不用亲手料理她,使得他她们祖孙之间产生隔阂,也不用再担心孙儿的婚事,她这心头的一桩大事,总算是落了大半。 “春桃,宗人府里的那位现在如何?”周太后抬指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太阳穴,春桃灵性的上前伸指按了上去,“回太后,吴娘娘自打开春后,病情就渐渐好转,虽袪的慢,现在也算是好了大半。” “嗯。你得闲时再去那边打个招呼,别让她在里面太难过。” “奴婢明白,太后娘娘对吴氏真好,这些年要不是太后娘娘明里暗里保着吴氏,她怕是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周太后轻叹了口气,“无论当年她是出于何种目的,看在她救了祐樘的份上,哀家也要念着她几分的好。” 宫中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太子纳妃事宜,朱祐樘则在书房中足不出户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的整整待了三天,小元宝在外急的团团转担忧不已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季公公被领到了书房前,见他陀螺似的不由问道:“元宝,你这是在做什么?” “季公公。”小元宝见着他立马定住了,“季公公这是要找太子殿下?” “嗯。”季公公看了眼书房,“还得劳烦你代为通传一声。” 小元宝苦着张脸道:“通传了也没用,殿下这几天谁都不见。” 季公公眸中露出些许惊讶,他微微沉吟了下,上前扣门,“殿下,奴才季长春受人所托,给殿下带几样东西来,还请殿下容奴才当面交还。“ “不见。”传出的声音沙哑中透着冷漠。 小元宝对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就知道是这种结果,谁知季公公又道:“殿下,这是托付之人的一片心意,您当真忍心辜负?” 书房内有许久的沉默,久到小元宝都想劝季公公离开时,里面终于给了回应:“进。” 年公公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上前道:“奴才见过殿下。” “是谁托你所送何物?”他虽端然坐着,充血的双眼却紧盯着他怀中抱着的用黑布袋包着的东西上,这个人会不会,会不会是阿楚? 年公公抬眼,险些将被朱祐樘吓了跳,这满面憔悴胡渣横生眼框泛青双眼血丝满布的少年真是他所认识的那位俊秀雅致沉稳内敛的太子殿下?他眼中的错愕稍纵即逝,将怀中黑布袋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取下外面的布袋,是个塞住的广口青瓷瓶,又从袖中拿出折叠的锦帕摊在掌心打开,是支透着深褐色的竹簪,朱祐樘瞳孔骤缩,起身拿起那枝竹簪细细的看了看,这确实是他当初雕来送给碧媛的那支簪子,“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再看向桌上的静瓷瓶,指尖有些微颤的覆上去,“这是……” “瓶子里装的是碧媛姑姑的骨灰,簪子想必殿下已经看出来了,也是碧媛姑姑之物。” “它们……”朱祐樘紧握住簪子,深吸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它们怎么会在你这里?” 季公公将当初楚明月拜托他找碧媛遗体之事并将骨灰存放在他这里如实道出,又道:“三日前,楚神医来找奴才,拿出了簪子让奴才连同碧媛姑姑的骨灰送还给太子,还叮嘱奴才说这一切都是奴才自己做的不要提及她,奴才思来想去,还是认为有必要将实情告知殿下。” 所以,当初他的人才没有找到碧媛的遗体,原来是被她抢先了一步,朱祐樘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自那时起,他的阿楚已然在为他考虑,而他当时在做什么,他在怀疑她,怀疑她是万贵妃的人故意来接近他。 阿楚……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一切都是因为爱 朱祐樘脑中突来一阵晕眩,身子跟着晃了两晃。 “殿下!”季公公一惊,跨步上前要去扶他,被他摆了摆手拒绝,他撑着桌眩,紧握着手中的发簪,问季公公,“她可还说了其它的?” “没有。” 朱祐樘只觉晕眩又重了几分,他勉力在身后的椅中坐了下来,“东西我收到了,你回吧。” 季公公担忧的看着他,“殿下,您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奴才给您叫御医来?” “不要,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是。”季公公出了书房关上门,小元宝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吓的他直拍胸脯,“你这是鬼孩子,可吓死我了。” “公公,殿下怎么样?可还好?”小元宝急切的问。 季公公皱起眉来摇了摇头,“不怎么好,我瞧着他那模样要再这么下去,肯定吃不消。”他左右看了看,拉着小元宝到旁边没人的角落,低声问:“殿下这究竟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和楚神医有关?” 小元宝五官快堆在了一起,“这事儿我也很想知道,原本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回事,打从前天开始就这样。” “前天?莫非是和楚神医有关?”季公公脑中想到前日里传开的轰动整个皇宫的大事,再联想着刚刚他送回东西时太子的神情,不由猜测道。 “这和楚神医有什么关系?”小元宝先是茫然,忽而脑中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太子不堪谣传心中甚恼,这才生闷气闭门不出?” 是不是谣传,眼下这情形还真不好说,季公公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方折叠的巾帕交给小元宝,“你待会将这个给殿下,就说是楚神医留给他的,我刚刚忘了给。”这其实是楚明月给他拿簪子时不小心掉在他那里的,她走后他才发现,本打算收起来找机会还给楚神医,谁知宫里传来楚神医无故失踪的消息,这深宫之中谁都知道,但凡此种结果大都是人不在了,更何况是出那样的传闻,无论是皇上还是周太后,都不可能再容得下她。这方巾帕,他原想留着做个纪念,看来现在太子比他更需要。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有那么一两个有血有肉有情的人也是好的,好不然真寒彻入骨的令人绝望。 小元宝瞧了瞧季公公消失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巾帕,感觉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脑中里一片迷瞪,最终跺脚转身跑去敲响了书房的门,“殿下,季公公说还有东西忘了给您,让奴才代他转交。” “进。” 小元宝赶紧推门入内,当见到朱祐樘的憔悴模样,他简直快心疼死了,眼里险些包出两泡泪花来,他吸了吸鼻子忍住哭的冲动,将巾帕恭敬的呈上,“殿下,这是楚神医留给您的。” 朱祐樘神情一震,拿过那方巾帕展开,右下角一轮明月中嵌着个楚字,左上角对应的则是一只长了翅膀的小猪,这画风绝对和美搭上边,可朱祐樘的面容却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丝不易察觉的笑,纵然这丝笑中透着无尽的苦涩。 小元宝跟在朱祐樘身边多年,又睁大眼将他瞧着,见他总算是有了几分生气,赶紧道:“殿下,您几日未进食了,奴才去给您准备些吃的?” 怕他拒绝,脑子不知怎么的一抽,又跟着补了句,“楚神医要是见到您这样,到时肯定会责怪奴才没照顾好您。” 朱祐樘一时有些恍然,他的阿楚还会回来吗?若真有一日她回来,看见这样的自己,她会不会嫌弃他,会不会说:朱祐樘你怎么愈发的瘦了,我在你身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决定再也不要你了。 一想到或许会有这种可能的出现,朱祐樘就一个激凌,像换了个人似的,急切的吩咐小元宝,“赶紧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再备些肉食。” 他突然的转变让小元宝一时有些懵,本能的点头应是,等到备好了热水朱祐樘沐浴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楚神医的名头竟是如此的好用,看来以后殿下要是再不肯吃饭虐待自己,他就有招了。 等等,这这这这……小元宝猛然倒吸了口冷气,难不成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细细回想楚神医同殿下之间的种种,小元宝默默的捂住了脑袋,原来如此,竟是如此!难怪楚神医会偷偷拿钱给他让他给殿下买肉吃,难怪殿下对楚神医一再的忍让包容,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啊! 他居然如此后知后觉!小元宝悔恨的捶自己,要是早知道,要是知道他就会早早的将那些不相干的人打发走,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害得楚神医和殿下劳燕纷飞,殿下如此伤心难过,都是他害的。小元宝越想越气自己,气到最后居然把自己气哭了抹起了眼泪。 第二百七十章 相逢 楚明月出了宫后并未直接回天埑直接找梁毓,而是先去了她在京都的铺子,离开了半年有余,也不知她铺子关门了没有,原本是做好了最坏的心理预测,未曾想她的铺子生意居然十分红火,刚到店里,正在给店员们安排大小事务的主事的瞧见她就激动的迎了上来,“东家,您可回来了。” 将店员们打发了干活,主事的将楚明月请到了后堂奉上账册,她随手一翻,眼珠子瞬间瞪大了,“五家分店,三个作坊?” “是。”主事的笑呵呵道:“这半年来一直未有您的音信,店里生意火爆供不应求,盈余的钱放着也是放着,小的就想着不如将这些闲置的钱先用起来,这就擅自作主多开了几家,还请东家不要怪罪。” “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怪你做什么。”楚明月拍拍他的肩竖起大拇指,“老李,干的不错,以后除了你的工钱之外,季度奖年终奖以及分红都不了你的。” “谢东家。” 之后楚明月花了两天时间写好了店铺的发展方案福利分红等制度,又写了几个新产品的配方,叫来主事的细细吩咐下去,再拿出封信交给他,让他过些时日亲自送去谢府亲自交到谢迁的手上。 “东家,您这是又要出远门?” “嗯。” “不知东家这次要去多久?” “不知道,大概很久很久。”楚明月仰首望着天空,很蓝,有云,这是五百年前的大明,她勾起唇笑了,“今天的天气真好。” 回到天埑中时,梁毓正坐在桌前凝眉深思,楚明月在她身后伸长脑袋瞧去,只见桌上一堆零散的配件,不由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又拆了?” “你回来了?“梁毓捏了捏眉心,神情间满是疲惫,”事情办的如何?“ 楚明月耸耸肩,“还能如何,我出手肯定没问题。倒是你这里,我瞧着怎么进展的不是很顺利?” “确实不是很顺利,明明是按照推演后的图纸严格做的,最后的效果却是不尽理想,我试了试,除了原本剩下的功能,唯一仅增的新功能,也只能提取极少的能量。” “你的意思是就相当于手机的直充与借助其它设备间接冲的效果?” “不错。” 楚明月瞬间不淡定了,她扬了扬腕上的手环,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能量已经不到百分之十,已经出现低能量警告。” 两人互相对视了半晌,楚明月道:“会不会是这里磁场太过复杂,或是磁场虽强,但里面咱们需要的提纯的能量源所含不多,你知不知道其它类似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试试?” “你分析的也有道理,倒是我最近总是纠结在技术层面中,未从其它角度考虑。“梁毓细想了想道:”倒还真是有这么个地方。“ “哪里?“ “在河间府有一处天眼。” 两人商定不多做耽搁,既刻收拾东西起程,梁毓快速将零件重组,一切妥当后,楚明月肉疼的打开了手环的能量共享,她见梁毓神情留恋的环视着四周,知道她是留恋不舍,毕竟这是她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她握住她的手道:“放心,等补充了足够的能量,到时咱们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好。”梁毓露出个释然的笑来,在这地方逃避了十三年,也是时候该出去了。 不过眨眼的瞬间,两人已出现在了天埑之上,楚明月伸了个懒腰,“反正咱们也不急着这点时间,能量就省着点用吧,指不定后面什么关键时刻还得派上用场。” 两人顺着山道慢悠悠的走着,楚明月随手摘了支野花拿在手里玩,“出来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在下面好多了?” “在这里倒没什么感觉,不过是一个在……”她语声忽然停了,楚明月回头看她,“嗯?怎么了?”见她直直的看着前方,不由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几个男人正围攻一个红衣姑娘,这是不……. 身旁的梁毓一个凌空翻脚在树杆上用力一蹬身子借力就冲了下去落入了战圈中,楚明月看的目瞪口呆,也顾不得走山道了,赶紧顺着山坡抄近道,待她赶到,梁毓早已将那些男人打趴在地嗷嗷叫着起不来。 “小姑娘,你没事吧?” “红昭?”楚明月定眼瞧着被梁毓扶着略显狼狈的红衣小姑娘吃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不小说被蛇咬,刑大哥去找草药,谁知碰上几个山贼。”红昭定定的看着楚明月,杀气腾腾的面上终于变得柔和,唇角向上翘了翘,“你果然没死。” 所以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些天她们一直未离开在等她?这个面冷心热的小姑娘啊,楚明月鼻间猛然一酸,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是……红昭?” 第二百七十一章 红昭扭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梁毓,“还没谢谢你刚刚救了我,你……认识我?”她眼中浮上些许疑惑,见梁毓眼眶泛红的看着她,似含着万千言语又苦苦压制,她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 眼下两人搭上话,楚明月才想起忘了介绍,“红昭,她是……” “梁毓!”突来的低沉男声打断了楚明月的话,三人回首,就见刑恩两眼直直望着梁毓。 梁毓轻轻一笑,“刑恩,好久不见。” 几乎是眼前一闪,刑恩已出现在了梁毓身旁,他紧扣住她的手腕冷声问道:“建文帝在何处?” “我以为这么多年没见,我们也算是故人重逢,理当先坐下来喝喝酒叙叙旧,没想到你还记着你的任务,你还真是对他忠心耿耿。”梁毓话中透着几分轻嘲,刑恩唇角紧绷,“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使命!” “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找吧,也多一个人出力。“ “你什么意思,他不和你在一处?”刑恩紧皱起眉,“那这些年你去哪里?” “你现在是要同叙旧?”梁毓视线落在刑恩手中提着的包袱上,“这是买的药?”也不待他回来直接拿了过来,扶着红昭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捋起他的裤管,见忆是紫黑一片,赶紧将包袱打开,取出里面的药和刀片酒液,取出颗糖给红昭,“可能你点疼,吃颗糖忍忍,很快就好。“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才继续给她处理伤口。 红昭愣愣的看着她,再看看手中的糖,慢慢的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直到梁毓将伤口包扎完打上结,她都未吭一声,楚明月在旁瞧着都替她疼,她心头暗自揣测不会是这惊喜来的太猛了,红昭被刺激傻了吧。 “所以……你是我娘?“梁毓抬起头的那刻,她终于问出了声,语调很平稳没有半分激动且还透着几分茫然。 “娘?”相较于她的平静,冷酷的刑恩倒是给了应有的反应,他眼珠子瞪大看着梁梁毓盛满不可置信。 “我没你这么老的儿子,别乱叫! 刑恩神色几变红黑交错,楚明月在旁死死的咬着嘴唇险些没笑出声来。 梁毓深吸口气,终于迎上了红昭的视线,眼中的泪意再次聚集,她道:“红昭,这些年娘不在你身边,你……过的还好吗?” 红昭摇了摇头,梁毓眼泪瞬间就滑落脸颊,她扭过脸去抬袖要擦,红昭先捧住了她的脸,用轻袖轻轻的将她脸上的泪擦了,“我是因为太思念娘亲,所以才过的不好,现在找到了娘亲,我很开心。” “红昭。”梁毓紧紧将红昭报住,泣不成声,“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太自失只想着要找到你爹,你那么小就带着你四处奔波,让你陷入危险中,要不是阿楚告诉了我你的存在,我还一直以为山体滑坡你被埋在了下面。” “不怪娘亲,女儿知道爹爹对娘亲很重要,以后女儿陪娘亲一起找爹爹。”红昭轻拍着梁毓的背安慰,她语调仍是平缓没什么起伏,眼中的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流个不停,楚明月拽了把忤在旁边仿若僵立的刑恩,示意他同她走给这相认的两母女留个说话的私人空间。 不远处的溪流旁,楚明月蹲在石头上摘了截树枝耍水玩儿,刑恩坐在她旁边的大石上问道:“所以你一直知道红昭是梁毓和建文帝的女儿?“ “嗯,知道啊,早就知道。“楚明月回的十分爽快。 刑恩难得的起了几分恼怒,“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楚明月斜了他眼,“我告诉你好让你斩草除根?” “在你心中我就这样乱杀无辜的人?” “那可不一定,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尤其他爹还是建文帝,你还是成祖的人,依你们这立场关系,我这担心难道不应该?”楚明月理直气壮的反问:“再说了,反正你找的是梁毓,又没说找梁毓的女儿,我这也没骗你啊。” 刑恩突然有种想砍人的冲动,楚明月偏还不知死活满脸八卦挑了下眉问:“哎,我想采访一下,突然得知自己喜欢的人有了这么大个女儿,还是情敌的,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我当初怎么就救了你。” “嘿,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你当时要不是救了我,你能找到梁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现在的心情该不会是与其找到是这样的结果,宁愿这一辈子都不找到,让她就永远停留在你记忆中当年的模样?” “闭嘴!“ 楚明月默默的闭上了嘴,瞅了他一眼,再瞅了他一眼,刑恩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不是你让我闭嘴?“ “……“ “好啦,不逗你啦。“楚明月憋着笑扯扯他的衣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和我们一起找建文帝,还是你自己单独行动?和我们一起吧,到时找到人我们肯定不会让你杀他,不和我们一起吧,你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梁毓刚见着又离开,你舍得?“ “唉。“楚明月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这么一想,我都替你纠结。“ 第二百七十二章 日落之前,四人到了山脚下的小镇上投了客栈,这一路的诡秘气氛楚明月到现在都还不怎么适应,吃饭的时候她手捧着碗埋首吃,眼珠子却滴溜溜的在其它三人之间转个不停,刑恩脸色难看像关公,伙计见了他都要绕道走,梁毓和红昭虽成功相认,毕竟中间隔了十几年,红昭又是冷冷淡淡的性子,梁毓似乎也不怎么擅长处理这种关系就一个劲的给红昭夹菜让她多吃些,眼见那碗中的菜磊成了个山丘,再添两块指不定就能直接崩盘,楚明月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夹这么多确定她能吃完?” 一直闷不吭声扒拉着饭的红昭抬起头来,两腮鼓鼓的点头,“能吃完。” 楚明月忽然整颗心都萌化了,这简直就是q版的小仓鼠啊有木有?磊起的菜适时的塌了下来埋进了她在碗中挖出的坑里,旁边伸出的筷子又适时的给她补上只鸡腿,楚明月三人齐齐望了过去,刑恩仍是端着张关公脸,“关爱晚辈。” 红昭看了看鸡腿,伸筷子夹回了他的碗里,“叔叔,你吃。” 楚明月险些没忍住笑喷出来,她死死的捂住嘴,见刑昭脸黑的能和锅底媲美,赶紧放下筷子脚底抹油溜了。 月余后,四人到了河间府,也就是现在的河北,梁毓虽大致能记住天眼的位置,然中间相距几百年,地名地貌等难免有差异,又花了将近半月时间,方最终确定天眼的具体位置。 “要是里面没有能量该怎么办?”楚明月坐在凉椅中磕着瓜子问梁毓。 “能怎么办,要么回到天埑继续将磁场中能量继续提纯,要么就找其它的地方。”梁毓摸摸趴在她腿上睡着的红昭,望着夜空中的星子道:“总能找到方法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嗯。”楚明月歪着头问她,“到时你是要留下来,还是同我一起回去?” 梁毓有片刻的迟疑,她怀中的红昭动了动似睡的有些不太安稳,她赶紧调整了下坐姿,让她睡的舒服些,唇角露出抹怜爱的笑来,“我就不回了,到时我会将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让你带回去。” 楚明月坐直身,“那可不行,我的任务之一就是找到你带你回去。再说了,你不是说了我们不能改变历史,你不属于这个时代,你怎么能留下?” “阿楚,我和你不一样,你那么聪明,应该也推算出来了问题的关键点,我和允文失踪之事有直接关系,或许历史上就是因为有我的存在,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至于接下来的事,历史没有明确的记载,我也不过是去找到他,并不会改会历史什么,我的存在对于历史来说,是无足轻重的。” 楚明月耸了下肩,“既然你不愿意回去,我也不能强求。“她站起伸了个懒腰,”困了,回去休息了。“ “阿楚。“ “嗯。“楚明月没有回身,”改变主意了?“ “我前两日听闻太子要纳妃了。“ “嗯,我知道啊。“楚明月耸耸肩,说的很轻松,”出宫前我就知道,这位太子妃还是被周太后内定好的,就是你说的那位张皇后,果然历史就是历史,真的是无论是出现怎么样的意外,它最终都会回到正轨上去。好啦,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睡觉啦。“ “你,还好吧?“ “挺好的,你看我这段时间像不好的样子吗?明天就出发去天眼了,你也别太晚,早些休息吧。” 楚明月回到房中反手将门关上,紧咬着唇不断的调节着呼吸,缓了片刻放松下来这样走到床边倒了下去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 太子纳妃之事,举国上下皆知,这么些天来,她们从南到北经过如此多的城镇,她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不过是装作不知罢了。 眼下被梁毓说破,她现在是连想装不知都不行了,明明从开始就知道她们是不可能的她是拒绝的,偏偏就在他不顾性命的救她后,最终没控制住将那腔压抑的情意释放了出来,楚明月抬起胳膊遮住眼,眼泪从眼角慢慢的滑落入来没入枕中。 “叩叩叩。”门被敲响,楚明月有些恼,谁这么不识相,连她想认认真真的伤个心的时候都还要来打扰,她胡乱将眼角的泪抹去,几步上前打开了门,没好脸色道:“谁啊?” “红昭?你不是睡着了?你怎么来了?” 红昭和梁毓相认时日虽不长,但两人一个尽力的弥补,一个默默的接受,纵是相处不若寻常母女那般自然温馨,到底还是十分融洽,红昭也从之前的冷漠小姑娘变成了个娇俏的软妹子,这着实让楚明月惊奇了把。 见是她来,楚明月语调跟着软了几分 红昭视线从她发红的眼上移开,扬了扬手中拎着的酒瓶,“来找你喝酒。” 楚明月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她手中提的酒又确定自己没听错,眼见她从身旁走了进去在桌前坐下,她一脸懵的关上门跟了进来,“你一小姑娘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找我喝酒?等下被你娘知道了不太好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喝不喝?”红昭将酒放在桌上,又从怀中掏出包花生米打开,回头瞧着她,楚明月忽然就笑了,上前坐在她对面拈了颗花生米抛进嘴里拿起酒喝了口,不由得夸赞道:“这酒真不错,口感温和还有果子的香甜。” “老板摘的后山的浆果酿的。”红昭将酒给她满上,“你和太子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嫁给他?” “咳咳。”她问的猝不及防,楚明月一口酒呛在喉头咳了好半响方缓过,摆了摆手道:“我俩没那缘分。” “是不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 “嗯?”楚明月讶异的看着她,“怎么这么说?” “我刚刚没有睡着。” “这样啊。”楚明月垂眸笑笑,“其实和你母亲真没什么关系,我和他真的就是没缘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问道:“这些日子和你娘相处下来,你感觉如何?” “她对我很好。”红昭回答的很肯定,眼中又止不住的迷茫,“可好像除了好,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楚明月握着她的手安慰,“没关系,你们才刚刚相认,不急,慢慢来。你对她的印象和依恋还停留在小时候,中间毕竟隔了十几年,乍然相缝,除去心底的那份喜悦对于你们彼此来说对方也就是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等到你们慢慢彼此了解就好了。“ “嗯。“红昭轻轻的应了声,转动着杯子有些走神,楚明月此时已然顾不得自己伤心,反而有些替她担忧,总感觉她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红昭,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其它的心事?“ “嗯?“ “没事,没事。“楚明月拿起酒杯同她碰了下,喝酒时眼风又不自觉的悄悄看向了过去,越看越觉得红昭心中藏着什么事,眼珠子一转,手上一杯接一杯的给红昭灌住,结果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待到她醒来,房间里哪还有红昭的影子,以为她回房里去睡了,睡意正浓的楚明月又闭上眼倒回床上。 “阿楚,阿楚,快开门。红昭不见了。“ 楚明月被惊的睁开眼,此时窗外已天光大亮,她挠挠脑袋已为自己睡昏了头,门外又响起了梁毓的声音,她这才意识到刚刚不是幻听,赶紧跑上前将门打开,“怎么回事?” “我刚刚去红昭房里叫她起床吃早餐,发现她的床铺的整整齐齐,只在桌上留了这封信,她有没有找过你说了什么?”梁毓满面神色焦急,楚明月拿过她手中的信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方知红昭这丫头留书出走了,大意是找到了梁毓,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现在要去处理些之前未处理完的事,让大家不用担心她,待到事情处理完后,她自然会回来找她们,见梁毓还等着自己回答,楚明月揉了揉仍有些昏胀的额头道:“昨晚红昭是来找过我喝酒来着,她倒也没说什么,不过看着像是有什么心事,我问她她也没说。“ “那你可能想到是什么事?“ 楚明月迟疑的摇了摇头,“红昭向来寡言少语性子刚烈冷淡,她的心事,我还真不知道。” “我去找她。“梁毓转身就要往外走,被楚明月一把拉住,”你先别急,红昭的本事我还是清楚的,一般人不是她的对手,她既然说了处理完事就回来,那就肯定会回来,再说了,这天大地大,你往哪里去找她?“ 梁毓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甚至连红昭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能去哪里找。 楚明月拍拍她的肩,“放心吧,红昭虽是个小姑娘,可一点也不弱,你是没见过她出手,那身手还有那狠辣劲儿,简直是绝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忍不住的担心。“梁毓在桌边坐下,手抚着额头眉眼中满是忧色,”阿楚,你没当母亲,你不明白。“ 早餐梁毓没心情吃,楚明月干脆打包了几个包子路上慢慢吃,刑恩知道了红昭离开后倒是没什么表情,趁着梁毓不注意,她悄悄问刑恩,“老刑,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开心?” 刑恩递给她个莫名的眼神,楚明月抿着嘴笑的贼贼的,“红昭走了不就没有多余的人打扰你和梁毓了?” 刑恩嘴角抽了抽,直接来了个反杀,“你难道不是人?” “……你放心,等找到东西后也会走,到时就是你的二人世界。” 天眼在一座名叫乌兰山的大山中,山中行进十分困难,还要堤防着猛兽虫蚁,三人走走停停,到晚霞渐歇之时方到了山顶,楚明月找了个高耸的石头站上手搭在眉骨上举目四望,只见四周林木森森野花绚烂,哪有什么天眼。 “咱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不会。”梁毓看着手中的地图,“按照我们打听到的消息综合汇总,应该是这个位置没错。”她抬头辩了下方位,脚下跟着图纸移动忽然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地面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楚明月手从石头上跌了下来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惊慌的问:“怎么回事?这是突然地震了还是山要蹋了?”话音刚落,就听轰隆一声,整个地面跟着陷了下去,梁毓纵身扑上前将掉落的楚明月抓住,又一震剧烈的波动,梁毓也跟着掉了下来,情急之中楚明月反手将梁毓抱住,期待等下手环的保护模式开启时能护住两人,谁知横空一条藤蔓就飞了过来将两人拦腰卷住提溜到了地面。 刑恩剑光划过藤蔓断开,楚明月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看着还在不断蹋陷的巨坑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老刑,还好你出手及时,要不然我俩指不定得被活埋。” “这究竟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地陷?” 梁毓皱着眉仔细回想了翻,“很可能是我刚刚不晓心触动了机关或是阵眼。” 两人说话间,地面渐渐恢复平静,楚明月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伸头去看,下面陷落的地形像是只巨人的眼睛仰望着苍穹,又像是满含幽怨的将她们给看着,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侧首问身旁的梁毓,“这不会就是咱们要找的天眼吧?” “根据位置推测,应该没错。” 楚明月有些难以理解,“天眼难道不是自然形成的?瞧着今儿这形势,我怎么感觉像是人为的呢?” “几百前年的事谁知道呢,何况这天眼行成时间并没有明确记载,不排除有人为的可能。” “成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楚明月咕哝,“要真是人为的,也不知花这功夫究竟要干个什么。” “我们现在就下去?“ “嗯。“ 陷落的坑大概有十多米深,三人用藤蔓结了绳子依次而下,落到底处耳边隐隐传来水声,刑恩趴在地上仔细听了听,“这下面有暗河。“ 楚明月奇了,“这地方究竟干什么用的?”三人仔细找了半晌,终于在裸露的断壁上找到了扇在泥土中若隐若现的铁门,刑恩用内力试了几次方将其打开,他率先入内点亮火折子,梁毓和楚明月紧随其后,绝对的黑暗下火折子的光亮照出的范围并不大,而向下的阶梯却仿佛没有尽头就像是通往地狱的路,楚明月不禁有些发毛。 又走了约摸半刻钟,耳边的湍急的水声愈发清晰响亮,楚明月终于忍不住出声,“这阶梯的不会是通往暗河的吧?” 这个问题眼下没有人能回答他,梁毓知道她是害怕,紧了紧牵着她的手,“先看看,如果真是暗河,大不了再返回去。“ “到了。”刑恩向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光亮不大的范围中他足下是平整的地板,楚明月心头暗暗松了口气,几人继续前行,转了几个弯后,又一道石门封路,刑恩找到机关将门打开,眼前之景瞬间让三个人怔住了。 约摸三丈高十丈方圆的空间内亮如白昼,数百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布满穹顶呈列着各种星案图,北斗七星的正下方、室内的正中央立着方丈余高的镂空花纹青铜鼎,鼎中还燃着熊熊大火,火焰呈深蓝色腾至半空,其上悬浮着块紫晶石散着着柔和的光。 楚明月抬手将自己快要掉落的下巴抽起,她喃喃道:“阿弥陀佛,咱们这是进错副本了,还是穿越到修真盗墓之类的小说中去了?” 梁毓走上前将青铜鼎细细查看了翻,道:“这应该是秦时炼丹的方士留下的,你看这里。”她指了指鼎下脚刻着的符文,楚明月两眼发懵,“这是啥?” “秦时炼丹的方士为了丹药大成,通常会在鼎上刻着这种符文,这种有特定时期特定用途的标识很好辨认。” 一点都不好认好吗?谁会知道这么生僻的东西。楚明月心头默默吐槽,心思又不禁活跃起来,满是期待的看着鼎炉问:“看这配置,这不会就是给秦始皇炼长生不老药的地方吧?那炉子里的火千百年来经久不熄,难不成是什么天上的神火之类的?上面的那块紫晶石就是长生不老药?” 梁毓无奈的看了她眼,“你这是修真修仙的小说看多了?这火之所以……” 听她又要解释那些她听不懂的,楚明月赶紧伸手打住,“你就告诉我这紫晶石是不是长生不老药就行。” “不是。不过……” “什么?” 梁毓看着紫晶石道:“我们应该来对了地方。” “你是说……”楚明月睁大眼,梁毓点了点头拿出事先制好的改良简装版能量储存仪,上面的储存值正在不停的变大,楚明月激动的打开手环的无线充能模式,居然真的能直接对接能量,都不需要再要梁毓的能量储存仪进行中转。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近乎隐形人的刑恩瞧着两人神色终于没忍住开口问。 “说了你也不懂。”楚明月手一挥,捋起袖子跃跃欲试,“这个紫晶石,我今儿是势在必得了。”伸手探了探青铜鼎的温度,看着里面的火燃的十分旺盛,没想到居然是冰冰凉凉的,这倒是另她十分意外,且也助长了她要得到紫晶石的信心,当下就着青铜鼎十分灵活的开始往上爬。 “阿楚,你小心。” “放心吧,我知道。” 没多少时间她就站在了鼎上,伸出的手将将够到悬空的紫晶石,拿的是停不费力,她将紫晶石朝梁毓兴奋的扬了扬,突然地面又传来剧烈的震动,较之之前更为强烈,她直接从鼎上跌了下来,巨大的青铜鼎则轰的声倒在了地上,里面的火倾刻如泄出的洪水般涌了出来,在室内急速漫延开。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不止如此,突然一声巨响传来,石门落下将出路封死,青铜鼎倒地之处猛然冲出巨大的水柱,都说水火不相融,这室内水火却不知有何怪异之处,火见水势燃烧的更猛,水遇火则涌的更凶,两相互助之下,室内肉眼可见的腾起了水雾,楚明月明显的感觉到已漫延至腰间的水开始变烫,要是再不出去,她们不被烧死淹死也会被烫死。 “梁毓,老刑!”渐浓的白雾让她看不清周围,楚明月大声呼唤二人,梁毓的声音从她的后方不远处传来,“阿楚,我在这里。” 楚明月边费力的往她那边移动边继续喊刑恩,“老刑,老刑,你在哪里,听见回答我一声,我们必须赶紧出去。”她连喊了几声并未听见刑恩的回应,倒是手同梁毓相触,两人双手紧握立于一处,皆感到皮肤开始火辣辣的疼,水的温度持续升高,她们不能再耽搁下去,梁毓大声道:“刑恩,你还在不在,刑恩你听到了回答我一声。” 仍是无人回答,楚明月抹了把脸上直流而下的汗,对梁毓道:“不行了,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需马上出去。” 皮肤的疼痛感越来越强,水已经漫到颈部,燃烧的火焰也快袭卷到眼前,梁毓知道不能分秒都不能再耽搁,她闭了闭眼刚要作出决定,一道气壮山河之声在这室内炸开,两人回首就见之前倒地的青铜鼎破水而出立了起来,刑恩正气势凛然的站立在上,他环目四顾视线落在她二人身上,下一瞬如大鹏展翅般急掠而来将两人从水中拎出旋身回到鼎上。 “你们有没有受伤?” 楚明月直直的盯着他本能的摇了摇头,眼中的崇拜之情简直比下方的滚水还要热烈,“刑大哥,你太厉害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梁毓回过神来倒是比楚明月冷静的多,她看了眼下方已近青铜鼎三分之二处沸腾的水,提醒楚明月道:“阿楚,我们必须得马上离开。” “哦,对。”楚明月飞速打开手环能量共享抓住身旁的梁毓和刑恩,几乎就在她们消失的同时,足下的青铜鼎猛然炸开,四下飞溅的鼎片携着巨大威力击向室壁带起强烈的震动,顶部纷纷掉下落石,随着惊天动地的声巨响,整个地下空间塌了。 楚明月三人站在剧烈晃动的乌兰山山脚下举目望去,就见原本的山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了下去消失不见。 看了眼身后通红的皮肤,再瞧了瞧并未比自己好到哪去的梁毓和刑恩,楚明月抹了把脸上的不知是汗还是水,语带后怕道:“要是咱们再晚出来几秒,现在怕是就被埋在里面了。” “是啊,幸好。”梁毓拍了拍胸口,显然也有些惊魂未定,倒是刑恩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只是目光紧紧落在楚明月的手腕上,楚明月没听他吱声,侧首瞧去将将就瞧见了他的视线,她挑了下眉,大方的将手环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看这个?” “你这是法器?” 楚明月噗的笑了出来,“你怎么和那红莲教一样,看见什么神奇的东西都叫法器,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你们这个年代的人眼力所见有限。这个呢,不是什么法器,是种高科技产品,具体说了你也不懂,就这么解释吧,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仅我能使用,要是哪天我死了或是同我分开了,它就自动报废。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这样看来,和你们所说的法器,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毕竟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嘛,异曲同工之妙。” 刑恩看了他眼,未再多问收回了视线。 楚明月挑了下眉,知道他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明白了就好。这世间再光明磊落之人,都有心理的阴暗面,她不想去揣测刑恩见识了她的手环之力后是否对其动了心思,然世事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 三人到了镇上买了几套成衣找了客栈歇脚,泡了个热水澡后,楚明月舒服的躺在床上研究那块紫晶石,她再次将手环无线充能模式启动,晶面能量值果然跟着增长,不到半刻钟已恢复到满格状态。 “yes,yes!”楚明月兴奋的捶床,终于不用再为能量发愁了,这个紫晶石可真是个宝贝,她拿在手上狠狠的亲了两口。 “阿楚,睡了吗?”梁毓在门上轻敲了两下问。 “没呢。”楚明月一骨碌爬起身去将门打开将人让了进来,“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见她在桌上放着重新原模原样装好的平板和信号发射器,她心中瞬间明白了,“你真不打算和我一同回去吗?” “不了。”梁毓轻轻的笑了笑,有着几分释然又有着几分怅惘,“你能将这些资料带回去,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我要说的话也录了视频,教授看了他会明白的不会怪你。” “哼。”楚明月托腮道:“老头我才不怕呢,就是心疼我的海景房和奔月旅行太空票,你不回去我的任务就不算完成,也不知道老头到时会不会给我。”歪头看着梁毓,“不过呢,能成全你和朱允文也还是蛮不错的,你可千万要把他找到,到时带着红昭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也不负我的海景房和太空票。” “阿楚,谢谢你。”梁毓握着她的手,“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第二百七十六章 恨她,爱她 “就这几天吧。”楚明月撇嘴露出几分嫌弃,“这大明什么都不方便,没网没电没空调wifi,我待了这么久真是待够了,还是早点回去过我的现代生活好。” “你走之前……要不要再去见见他?” “不要。”楚明月说的很果断,“都决定走了还见什么见,等我回去后,小奶狗小狼狗多的事,不缺他这一个。”见梁毓瞧着她欲言又止,她拍拍她的肩,唇角的笑意十分洒脱,“好啦,不用担心我,不就是失个恋嘛,本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和他不可能的,现在这种结果和预料之中一样,倒也没多大的落差。“ “诺,你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功能我不知道的,里面文件资料录影什么的,你再给我讲讲,到时候我也好再和老头儿争取争取我的太空票和海景房。“ 她虽是笑着的,眼中掩饰不住的苦涩却出卖了她,梁毓垂眸拿起桌上的平板点开,“里面有几个重要的视频是‘靖难之役’的转折点,我给你仔细讲讲……” 梁毓讲的很仔细,楚明月盯着视频中的历史画片,仿若在看一部古装剧,看着看着脑中的思绪就不受控制的飘远,随着‘这部剧’仿若也跟着回到了南京,回到了那段他们共患难又互相杀的日子里。 讲了没多久,梁毓就发现她开始走神,她叹了口气放下平板,“阿楚,折腾一天你也累了,你先休息吧,明日我再同你讲。” 楚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全是同朱祐樘相处过的点点滴滴,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在问她,真的不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如果这次不见,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 现在就在河间府啊,就在河北,这么近的距离,你难道真的不想再见他一面吗?心底鼓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楚明月翻身而起,看着手上的手环陷入了沉思,这么晚了,他应该睡了吧,就偷偷的看他一眼他应该不会发现,就一眼,看一眼她就走。 如果想着的同时,手指已快于大脑的将手环的能量共享打开,下一瞬间她就出现在了朱祐樘的卧室中,借着窗外传来的灯光她轻步上前,却发现床铺的整整齐齐的他根本不在。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休息?难道是还在书房中批阅公文?想到朱祐樘往日里通宵达旦的处理事务,她觉得很有可能。刚打悄悄的溜去瞧瞧,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吓了她一头扎进了床下,随即听见门被推开,小元宝的声音传来,“殿下,您从中午到现在都还未进过食,奴才去给您备些吃的来。” “不用,我不饿。” “殿下,您这样可不行,对身子不好。”小元宝看着他日渐清瘦的脸忧心不已,怕他再拒绝,干脆咬咬牙使出手杀锏,“殿下,您最近瘦的厉害,要是被楚神医知道,她肯定会心疼不已,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舍得让她难受?” 扎心了,楚明月轻咬着嘴唇还未缓过来,又听朱祐樘低落的声音传过来,“她不会再回来,如果她会回来,我已经瘦成这样了,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她向来是嫌弃我这样的,现在不管不顾,她怎么会再回来?” 最初他想着他努力的加餐饭,变成他喜欢的模样等着她回来,随着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始终不见她的身影,他又想,她是不是其实暗中回来过,见他过的好就不再出现,他就又废寝忘食的将所有精力投注在公务上,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养上去的那几斤肉,没过几天就被他折腾的没了,到得现在,已是瘦的形销骨立两颊都跟着有些微陷了进去。 “殿下。”小元宝听的心酸,抬袖揩了揩眼角,“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再过不久就是您的大婚之日,您到时怎么撑的过去?” 楚明月一口气积在胸口,憋的她险些无法呼吸,这个傻子,他这是在玩哪门子的自虐,不就失个恋吗,有必要这样折腾自己?看她多洒脱啊,该吃吃该喝喝,最近脸上都多长了二两膘,还忧愁着回去得赶紧减肥才能去沙滩穿比基尼呢,哪有时间像他这样把自己陷在里面就是不出来的。 唇角有丝咸意,楚明月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她仰起头眨眨眼,露出丝不屑的表情,真是的,有什么好流泪的,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又不是什么痴情种哭什么哭,愈是这般想着,眼泪反而愈是止不住的流,气的她狠狠的用袖子在脸上撸的两把,撸的皮肉生疼才总算是感觉好了些。 情绪刚和缓平稳了些,就听沉默了须臾的朱祐樘语声空凉道:“撑不过去也挺好,到时说不定她就能看在昔日的情份上来见见我。“ “她说我这辈子深爱着自己的皇后,后宫除她之外再无一人。”他极轻的笑了笑问:“元宝,你觉得可能吗?我的心里脑子里全都是她,她都不将位置让出来,我又怎么去满心满意的爱另一个人。你看,她这么霸道,却又这么无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恨她?” “殿下。”小元宝这声唤的十分辛酸,替他辛酸。朱祐樘仿若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答,“可是怎么办呢,我一点也不恨她。我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恨她。” 这些时日,他压抑的太久,终于压抑不下去了,他能倾诉的,也只有眼前的小元宝。 小元宝眼泪啪嗒啪嗒断线的珠子般不停往下掉,他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殿下,要是您实在放不下楚神医,咱们就去找她吧,天涯海角,咱们都把她找到。” 第二百七十七章 所爱隔百年 朱祐樘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找到又如何呢,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回到她身边,这深宫也容不下她,与其如此,倒不如让她海阔天空。 他抬了抬手,小元宝吸吸鼻子躬身退下。 门被关上,他静静的坐在床边,坐了不知多久,突然一声喷嚏声突兀的从床下传来,楚明月捂住嘴知道暴露了,忙不迭要打开手环能量共享离开,谁知手臂撑着地面太久发麻,一时动作有些迟缓,下一瞬间就被朱祐樘握住了手腕,“阿楚?”他的语中又惊又喜又是意外与不可置信,就那样睁大眼看着他。 楚明月视线对上他的眼,心尖猛的一抖,发傻的猛的将头扭向里面抬手遮上,“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阿楚。”这系列迷惑动作做完才发现自己真的好蠢,又唬着脸扭过了头瞪着朱祐樘,“把手给我放开。” “不放,放开你又要走。” 楚明月用力收了收,朱祐樘死死的将她手腕握住,她根本收不回来,不由得恼怒的盯着他,“你松不松?不松我咬你了啊。”说完故作凶狠的呲了呲牙。 见他只是眸色沉沉的看着他不为所动,那双眼就像是盛满了最浓稠的墨,看的她莫名的心头发颤,本就虚张声势的凶狠完全泄了气势,谁知这还不够,就在她以为两人就要这样僵持下去时,他反将手背伸到了她的唇边,“你咬,你要是将这只手咬掉,我就换另一只手给你咬,直到你咬的尽兴为止。” “朱祐樘!”楚明月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般无赖的行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在我心里你什么都敢,最敢的是招呼不打一声的就离开。” 他语中的怨气就算是楚明月想要忽视都难,她在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反正怎么走都是走,与其难舍难分的,还不如洒脱走人。” “呵。”朱祐樘道:“阿楚倒还真是洒脱,我是不是还要说声佩服。” “不用,你多学着点就成。”她瞄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腕,全然被扣在他掌心中看不到半分影子的手不,“比如现在,你可以将手给松开。” “然后你转眼就消失不见?”朱祐樘掌心的力道又加了几分,“你想都别想。” “咝,你轻点儿,疼。” 朱祐樘盯着她没说话,握紧的手却是微微松了些许,沉默的气氛空气都变得稀薄,楚明月的手臂酸麻难忍,终是率先开了口,“要不你先让我出去?” “我还以为你就喜欢床下这三寸之地。” “我脑子有病啊我,我没事喜欢这地方。”楚明月被他这不间歇的阴阳怪气激的上了火,干脆挪着身子往外移,见他仍是不为所动,她没好气道:“麻烦让让。“ “你既然不喜欢这里,为什么来了要藏在这里?是想悄悄的见了我又悄悄的离开?这就是你所谓的洒脱?” 楚明月被他说中打算脸腾的下红了人也跟着恼了起来,“是,没错,就是这样,你能把我怎么……唔……” 朱祐樘就着她的手腕一收将她带了出来俯身吻住了她的唇,楚明月想要将他推开,耐何空着的那只手整个手臂酸麻无力,将将虚虚的抬起,反被他带过环在了他的腰上。 “朱……”她牙关刚启,他的舌尖就趁势而入攻城掠地,堵的她语不成调大脑一片嗡嗡作响,不是没有被朱祐樘吻过,可如此热烈又强势凶悍霸道的吻还是第一次,楚明月很是招架不住,也不想再疲惫的抵挡,她想要顺从自己的心意一次,就让她放任自己这一次,一次就好。她的手不自觉的抱紧了他的腰,开始试着回应他的吻,正吻的投入的朱祐樘有瞬间的怔愣,随着是对她更加热情的吮吻,整个人也跟着放松变得温柔。 当双双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朱祐樘停了下来,楚明月睁开水汽迷朦的眼望着他,因情动而泛红湿润的眼角是道不尽的妩媚风情,“怎么了?” 朱祐樘与她十指紧扣,强忍着身体的躁动,低哑的语中近乎含着祈求,“阿楚,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留在我身边。” 楚明月心脏猛的一缩,痛的她险些无法呼吸,人也从情动中清醒了几分,“留下来?留下来做你的通房丫头吗?还是你见得光的地下情人?” “阿楚!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朱祐樘眉眼间带了几分怒气,“就算是我不要这太子之位,我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只要你答应留下,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太子妃,我今生今世,只你一人绝不会有二心。你信我。”语声又软了下来,“所以,留下来好不好?” 这深宫容不得你又如何,若你愿意留下,我定以命相护! 他眼中的深情,若无尽无边的汪洋大海,楚明月微微撇开头,她怕自己真的沉溺在其中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信,她怎么会不信呢,可信又有什么用,历史终究是无法被改变的,也不允许被改变。 “不,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他眼中蔚蓝的大海骤然掀起了狂风海啸,又慢慢沉寂下来变成了滩死水,“阿楚,你告诉我为什么?就因为你认定我此生所爱不是你,所以你就这样拒绝我?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我爱的是她?难道我自己心里想的是谁爱的是谁都不清楚吗?” “是,她是你命中注定的人,这是不可能改变的。”楚明月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语调平稳。 朱祐樘失控的重重一拳捶在床上,“你怎么就这么武断的断定,你怎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你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是,我就是未卜先知,我就是知道一切,我就是知道这一切无法更改也不可更改,所以我不能答应你,因为这是历史,你明白吗!”楚明月被他激的也失了控,朱祐樘怔怔的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明月睁大眼看着帐顶,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不可说的了,她唇角勾起抹自嘲的笑,“我也想不知道啊,我也想嫁给你啊,可是偏偏就有人告诉了我这段历史,你知不知道,我曾经还想过管它什么历史不历史的我就要不管不顾的和你在一起,然而我不能,你知道什么是历史吗?历史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就比如唐亡宋起,元灭明兴,这其中任何一环如果与原轨道偏离,后面的一切都将覆灭。而我……”她的视线回落,与朱祐樘四目相接,眸中盛满了悲凉,“是来自五百年后的人,这下,你懂了吗?” 第二百七十八章 我的阿楚,值得最好的爱 恐惧如潮水般袭卷而来,面对鞑靼几十万大军都能镇定自若的朱祐樘此时彻底慌了,好半晌他才讷讷道:“这……这怎么可能?”语声带着不可控的轻颤,“阿楚,你骗我的对不对?” 楚明月不忍去看他近乎绝望的神情,偏过了头,“你不是怪我走之前都没同你打声招呼,我这次来就是同你告别的。朱祐樘,我要回去了,回到属于我的那个世界,以后……”她眨眨泛红的眼,努力露出个笑来,“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你要好好保重。” 一句话将朱祐樘心底最后的那丝微若的希望给彻底击的粉碎,从来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他宁愿她是骗他的,她只是不愿意待在这深宫中不愿意嫁给她,至少她还在他的世界,而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较之不能与她相守的痛苦,原来这已是他最大的幸福,可悲的是,连这样的幸福也在转眼间化为了泡影。 彻底的绝望将他笼罩,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这份绝望减少几分,只能紧紧的将楚明月抱住,抱的楚明月四肢百骇都痛,抱的他的绝望都跟着渗入了她的心底,楚明月紧咬住嘴唇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跟着用力回抱住了他,仿若这样,就能减轻两个人的痛苦。 实在是太疼了,疼的让人无法呼吸,楚明月主动吻上了朱祐樘的唇想要得到丝缓解,两个同样仿若溺水的人很快的激烈缠绵起来,好似这是他们唯一求生的路,而当楚明月的手伸向朱祐樘的腰带时,却被他握住阻止了,楚明月睁开春色荡漾的眼看向他,只见他对她摇了摇头,在她额上落下轻柔的吻,嗓音暗哑道:“睡吧。”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要我?” “想,想的浑身都疼。” “那你……” “阿楚,我想要你,是想你成为我的妻子,一生一世同你在一起,并不仅仅是想要你的身子。既然……”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仿若每说一个字,都是割在心口上的刀,“你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我要是要了你的清白,又不能对你负责,以后你的夫家该如何看待你。” 楚明月强忍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她将脑袋埋在枕头上蹭了蹭,声音瓮瓮的,“没关系,我们那个年代并不在意这些。” “可是我在意,我的阿楚,值得拥有这世间最好的爱。”他轻抚着她的发,“我不能忍受别的男人看轻你一分一毫。” “朱祐樘,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你能不能自私一点,你这样叫我怎么能够忘得了你。” 朱祐樘终于笑了,眼泪却从眼角滑了下来,“我自私啊,怎么能不自私,你看你不是说你不能忘了我么?与其得到你让你忘了我,倒不如让你记得我一辈子,这样多好。” 楚明月泪流满面的打他,“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样?” 朱祐樘不动,任由她打,等她打得累了,方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是啊,我怎么能这样,可是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样。” “就算你要了我,这辈子我也不会忘了你。” “我知道。”他埋首在她颈间,“阿楚,我都知道。” 颈上的肌肤被温热的液体灼的发疼,楚明月的心也跟着发疼,她现在终于明白心疼的快要死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两人再也未有言语,彼此静静的相拥依偎。 一更声响,二更声响,三更声响……鸡鸣…… 楚明月轻轻的抽出了与朱祐樘十指相握的手坐起身,最后看了眼他瘦削的脸,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也泛起了青色的胡渣,纵是如此,在她眼中仍是一如既往的清秀俊雅,她俯身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个吻,无声道:“朱祐樘,我爱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 她下床的那一刻,朱祐樘紧闭的双眼睁开,就那样静静的躺着没有回身,直到敲门声响起,小元宝的声音传来,“殿下,奴才侍候您更衣。” “进。”他的嗓音破碎的不成样子。 小元宝推门而入,关切道:“殿下,您可是受了风寒?” 朱祐樘起身,室内除了小元宝和两个端着水盆捧着巾帕的宫人,哪还有其它人,昨夜的种种仿若一场梦,大梦一醒皆是空。 “殿下?殿下?” “更衣。”朱祐樘展开双臂,小元宝立时上前,瞧着眼前的殿下,感觉一夜之间和从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沉稳,而现在似乎……又添了几分历尽沧桑的冷漠?让人从心底里畏惧不敢靠近。 胡思乱想间将衣服为朱祐樘换好,侍候他洗漱时,小元宝道:“殿下,礼部来人说是大婚喜服已赶制好,问您今日是否得空,拿来给您试试,有不合身的地方好再改改。” 朱祐樘拭手的动作停住,小元宝见他有些怔怔的出神,小心翼翼的问:“殿下是否今日没空,要是没空的话奴才就……” “不用,让他们拿来。” “是。”小元宝偷偷瞅了眼朱祐樘,心里不禁很是为他担忧。 第二百七十九章 错位姻缘 “你怎么会在这里?”楚明月刚回到客栈房间就见梁毓坐在她的床上,吓的她脚下打滑,险些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我在等你回来。”她的视线由她的脸落在她的颈上,楚明月查察到她视线意识到什么赶紧伸手捂住,不自然的侧过身故作漫不经心的在桌边坐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在?” “半夜睡不着过来看看。” “……要是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去皇宫找你,想必一切办法也要阻止你们在一起。” 楚明月翻了个大白眼,“还真是历史的正义守护者。放心吧,我有自己的原则,再说了,我还得活命呢,我要改变了历史,我自己不也得消失。” “你知道就好。”梁毓叹了口气,“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梁毓走后,楚明月躺在床上直愣着眼看账顶,看了也不知多久,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叫上了梁毓去上街买衣服,很是挑了好几套漂亮的成衣,待到换上后特地在梁毓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真好看,姑娘穿这衣服简直美若天仙,哎哟,老婆子好久没见到这么俊俏的小姑娘,来来来,我啊再遂你几样和这衣服搭配的发誓,保证姑娘瞧着更美。” 店家抢在梁毓之前将楚明月夸了通,楚明月听的心花怒放,她来大明这么久,还没穿过女装呢,走之前怎么也得试试,见店家手中拿的珠花确实和衣服挺搭的,就坐下让其帮忙疏了个发髻再将珠花插上,完了后楚明月捧着镜子左瞧瞧右瞧瞧,不禁发出感叹,“美,真是太美了。“ 梁毓被她逗笑了,“自恋。” “哼,我说的是事实嘛,老板,这几套衣服我全要了。” 提着衣服出了店,两人又漫步闲逛,遇见好吃的就吃,遇见好玩的就玩,遇见好看的就买,妥妥的现代女子逛街模式,到得下午两人大包小包的提着往回走,这才开始叫苦连天应该将刑恩带上的,有个免费的劳动力该多好。 两人路过个较为偏僻的路口,斜地里忽然冲出个女子将两人给撞了,手上拎着抱着的东西散落一地,女子也狼狈的摔在地上,楚明月顾不得地上的东西伸手去扶女子,“你没事吧?” 女子抬起头来,满脸的惊慌失措,然而下一刻,三人都愣住了。 “快,到处搜,别让小姐跑了。”一道焦急的声音传过来,女子瞬间回过了神,就着楚明月的手想要站起来,腿刚用力又跌了回去,痛的两弯柳叶眉紧蹙,她顾不得疼,紧抓着楚明月的手急急道:“姑娘,有人要抓我回去,求求你救救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子脸上的神情近乎绝望,楚明月同梁毓对视了眼双双扶住她,下一刻三人消失在原地。 “快,在那……咦,小姐人呢?我刚刚明明看见小姐。”跑来的家丁发懵的抠着脑袋,“难道是我眼花了?” 客栈房间里,女子缓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二位是神仙?” 这个也不好解释,楚明月摆摆手,随口胡诌,“障眼法而已。”她抱臂坐在女子对面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愈看愈发现这姑娘真是几乎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要不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都怀疑这是自己的双胞胎姐妹了,又或者,这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她? 好神奇! “你跪下来做什么?快起来,小心你的脚。”楚明月见她突然跪在自己面前,忙不迭要去扶她,可这姑娘也挺坚持,膝盖上生了根似的不起来,“求二位姐姐帮帮我。” “姑娘,快起来吧,有什么话坐着说。”梁毓蹙着眉,眸中若有所思。 “对啊,赶紧起来,你要不起来我可不帮。”楚明月跟着附和,这下她终于将人扶起在椅中坐好,“你的脚还好吧?” “无碍,就是扭了一下。” “行吧,那你说说看,究竟怎么回事?” “我是沧澜县人,家就乌兰山脚下的镇上,从小与表哥亲梅竹马,我俩早已私定终身,约定表哥高中之后就会回来娶我,谁知表哥才上京赶考不久,我爹就要将我许配给他人,我宁死不从,他就将我给关在家里不许出去,好在前几日乌兰山突然大震,我家房屋垮塌不得不搬迁,我这才趁机逃了出来。我想去京城找表哥,还请两位姐姐帮帮我。”她说着说着就又要跪下去,被楚明月先一步给伸手按住,这莫名狗血的私定终生表哥表妹进京赶考的故事加上算是她们造成的乌兰山大震算是间接帮助了这小姐逃婚的巧合,让楚明月有种莫名的喜感,倒也算是缘份,帮一帮也没什么,何况她还长的和自己如此相像,感觉和帮自己也差不多。 “可以啊,没问题。”楚明月爽朗答应。 女子简直喜极而泣,“谢谢姐姐,姐姐的大恩大德我来日必定相报。” “这个就不用了。”楚明月感觉看着她就像是在照镜子,感觉十分神奇,不由好奇的问:“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姑娘你呢?”不会连名字也是一模一样吧。 “我怎么将这个给忘了。”女子听见楚明月答应帮她,精神也放松了许多,“我姓张,名楚楚,姐姐叫我楚楚就行。” “谁?”楚明月豁然起身,眼中有着不可置信,“你说你叫什么?” 女子见她反应如此强烈,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张、张楚楚。” 楚明月僵着脑袋侧首看了眼梁毓,见她也变了神色,方确定自己没听错,她心头默默说了句“我艹”,又晕糊糊的将头转了回来,语声飘忽的问:“你爹要让你嫁的人,不会是当今太子朱祐樘吧?” 这下轮到张楚楚脸色大变,她紧张的看着楚明月,“你怎么知道的?” “……”楚明月。 就算是无巧不成书,能不能也别巧合到这份上。她垂想了想,看着张楚楚无奈叹了口气道:“抱歉,刚刚答应你的事怕是做不到了。” “不,姐姐你一定帮帮我,我、我不能嫁给他。”张楚楚紧抓着楚明月的衣袖眼中盛满了祈求。 楚明月很是不忍,她也想让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问题是这剧本是既定的,她不能改,张楚楚也不能改,忽略心头那股梗着的气,她试着安抚张楚楚,“世人都知当今太子性子温和待人极好,你嫁给她绝不会委屈了你,要不你就听你爹的话吧。” 张楚楚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可以。” “其实我没事也帮别人算算命,看看相之类的,我这掐指一算再一看,你和当今太子简直是绝配,你是他命定之人,你二人的缘份是天注定的,你必须得嫁给她。” “姐姐,我真的不能嫁,我、我……”张楚楚憋红了眼,心一横咬牙道:“我怀了表哥的孩子。” “啥?”楚明月瞪大了眼。 “姐姐,我如今这样,要是真入宫嫁给太子,不仅我死,我全家都得陪葬,您忍心吗?” 恍若一道天雷劈在楚明月的天灵盖,将她劈的晕头转向,她伸手扣住张楚楚的腕脉,居然、居然真的是喜脉!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难不成历史上的朱祐樘是戴了绿帽子喜当爹?那也不对啊,失身的女子都逃不过宫里的层层验身,何况是怀了孕的!她茫然的看向梁毓,眼神中透着寻问,然而对历史知之甚详的梁毓遭受的冲击比她更大。 梁毓声音紧绷的问:“你父亲可是叫张峦,你还两个弟弟分别是张鹤龄、张延龄?” 张楚楚傻愣愣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楚明月左看看右看看,将梁毓拉到旁边低声问:“会不会是有两个张楚楚?” “不可能。”梁毓回答的很肯定,“就算是同名同姓,不可能连出生地和家庭成全都全部相同。” 楚明月摊手,“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她带着孩子嫁给朱祐樘吧?” 梁毓皱眉摇了摇头,“这其中肯定哪里出了问题,历史上张皇后同朱祐樘成婚后互相爱慕感情十分融洽,可眼下他二人,一个深爱着你,一个深爱着自己的表哥还怀了孩子,怎么都不可能成婚就感情升温。” “这件事,似乎从源头上就错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别人王八看绿豆,就一见衷情对上了眼呢。“楚明月酸溜溜的,显然和梁毓不在一个点上。 梁毓不知想到什么,看看翻着白眼的楚明月,再看看偷偷抹泪楚楚可怜的张楚楚,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性格,结合史书对张皇后性子的描述与同朱祐樘二人感情的记栽,她脑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楚明月被她看的浑身发毛。 “阿楚,你想不想留下来,嫁给朱祐樘?” “什么意思?”楚明月刚问完就反应过来,双眼蓦然睁大,“你、你不会是让我……” “没错。” “可你不是说历史不能改变?” “正因为历史不能改变,所以才要你代替她的身份嫁给朱祐樘。” 脑子不过一转弯,楚明月就什么都明白了,张楚楚眼下这种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嫁给朱祐樘,倘若朱祐樘另娶她人,历史定将会被改变。 这情节简直像坐过山车,就在她心伤神伤要走之前,突然就撞出来个张的同她一模一样的张楚楚,她突然有些搞不明白,究竟是她们在维护历史正轨,还是历史在安排她们的剧情走向。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楼下传来店家的质问声,紧接着传道呵斥声,“不想死的就给我放开,别挡着你张老爷的路,仔仔细细的给我搜,一定要将小姐找到。” 张楚楚惊恐的站起身,踮着脚上前,“姐姐,我爹带来抓我了,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们倒是有个法子,不知你愿不愿意?”梁毓问。 “什么法子?您说,我都愿意。” 梁毓指了指同楚明月,“让她带替你嫁给太子,我送你去找你表哥,但是这样你就再也没有家和亲人,你要考虑清楚。” “我愿意。”张楚楚眼含热泪看向楚明月,“姐姐的大恩……”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楚明月抬手打断她,“行了,剩下的话别说了,咱俩也算是互相成就,梁毓你带着她先藏起来,接下来看我的。” “好。” 梁毓带着张楚楚躲到了床账之后,楚明月则走到窗边将窗打开,再探头看了看外面的高度,估摸着没有问题后就静等着人来。 “砰!”门被踹开,楚明月瞬间换上了惊恐的神色。 “老爷,小姐在这里。”家丁瞧见她立时高声道。 “孽障,跟我回去。”张峦怒容满面的走了进来,对身旁的人示意,“还不将她给我抓起来。” “啊,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楚明月说完这句提前备好的台词也管上前的人停没停住,翻身就利落的跳了下去。 “楚楚!”张峦急步冲上前,就见楚明月静静的躺在了地上,他急的回声怒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下去救小姐。” “是。”两名被楚明月威胁半途定住脚步的家丁几步上前就要跳窗被张峦拦住,“你们这是要气死我,这要跳下去砸在小姐身上怎么办,走楼梯,快!” 一行人急冲冲的下楼,完全未注意到账帘后的两人。 梁毓带着张楚楚走了出来,侧身躲在窗边探眸见楚明月被扶进了马车中扬长而去,提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见张楚楚怔怔的看着走远的人马,脸上满是不舍落漠之情,她道:“你后悔了?” “不。”张楚楚轻轻摇了摇头,“只是遗憾未能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 马车辘辘前行,楚明月躺靠在张峦的腿上被她护着,耳边是张峦不停的自责叨叨,“楚楚,你可千万不要有事,都是爹不好,是爹刚刚太冲动才逼的你跳楼,你一定要撑住,爹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心头肉,你要走了,爹可怎么活。” 楚明月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她真的很想告诉这位张大爷,二楼跳下去又不是头着地,根本死不了的好吗? 第二百八十章 失忆这个狗血的梗 就在楚明月听着张峦一路叨叨听的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她感觉被人抱了起来,“快,快请朗中。” 瞌睡散了几分,她悄眯眯的掀个开眼缝儿,见着张峦抱着他三步并做两步的进了大门一路往里冲去,最后把她放在了张楚楚的床上,她赶紧闭上眼继续装睡。 最期失眠严重,加之昨晚她根本未睡,此时又心神放松,困意很快袭来,装了没两分钟就真的睡着了。 “大夫,快,快看看我女儿有没有摔着哪里,怎么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张峦见着郎中来赶将人让到了床边,张楚楚的母亲金氏听说女儿被带了回来也闻讯赶来,此时见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女儿,一把拧住张峦的耳朵,“你说,你究竟把我女儿给怎么着了?” “夫人,夫人,疼,你轻点儿。”张峦全然没了之前在外的气势,侧着脑袋跟着金氏的手走,此时看诊的郎中起身走了过来,金氏这才松开了手紧张的问,“大夫,我女儿如何?“ “夫人放心,小姐不过是近日心神起伏过大未休息好,并无大碍,待我开两幅安神的药与她吃,再多加休息,定能早日康复。” 张峦凑上前问,“没伤着哪里?” “老爷放心,小姐并未受伤。“ 张峦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见金夫人瞪眼过来,赶紧缩着肩往后退了两步。 “我待会再跟你算账。”金夫人说完到床边坐下握着楚明月的手眼眶跟着红了起来,张峦见此想去安慰,刚走到近前还未开口,金夫人就斥道:“给我边上待着去。” “哎。”张峦又默默退了回去。 金夫人抬袖抹泪,“我就这么个宝贝女儿,她不想嫁就不嫁,你非得让她嫁,你看看现在把她给逼成了个什么样子。” “夫人呐。”张峦不禁为自己叫屈,“这是圣旨,太后娘娘亲赐的婚,抗旨是要杀头的。” “简直欺人太甚,皇家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哎哟,我的夫人,你少说两句。”张峦急步上前捂住金氏的嘴,“你真想咱家全被砍头不成。” “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让我的女儿受这样的苦。”金夫人不停的抹泪,急的张峦在旁手足无措抠脑壳。 楚明月这觉睡的十分深且沉,直睡到竖日午后才醒,刚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就见个美貌的中年女子眉间带着忧色推门而入手上端着清淡的小粥和菜走了进来,见着她醒来面上瞬间露出喜色急步上前将拖盘放在床头边,紧握着楚明月的手问:“楚楚,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是……张楚楚的母亲?长的确实有几分相似。 她故作两眼懵的问:“请问你哪位?“ 金氏瞬间僵住了,“楚楚,我是你娘啊,你不认得我了?” 楚明月摇头,“不认得。” 这下算是彻底炸开了锅,不到半刻钟,全家人聚集在房中,楚明月一看这结构,就猜到了其它几人的身份,白发苍苍的两位,应该是张楚楚的爷爷奶奶,两名少年是她的两个弟弟,剩下的那个被金夫人捶的不用说,自然是张峦。 一场混乱后,全家人不得不接受了个事实:张楚楚跳楼失忆。 这就是楚明月当初从楼上跳下的用意,千梗万梗还有什么比失忆这个梗好用。她悠闲惬意的吃着金氏亲手做的莲子粥和爽口小菜,由着他们深受打击。 被金氏揍的鼻青脸肿的张峦见金氏气消了不少,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悄声道:“夫人,现在这样也不失一件好事啊。” “你!”见金氏又要伸手打他,他本能的缩肩躲避,“夫人你先别动手,你先听我说。” “好,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张峦瞄了眼吃的正香的楚明月,“你看啊,之前楚楚很抗拒同太子成婚,现在她什么都忘的干干净净,岂不是好办多了。” “你、你真的是,你还是不是她爹。“ “我当然是她爹,别人哪能生出这么好的女儿。”张峦腆着脸凑上前,“你看啊,这结果呢咱是不能改变,楚楚始终是要进宫的,与其把她绑着送去,现在这样送去不就好多了。” 金氏想想也是,蹙眉道:“万一她还是不同意……” “不会。她之前不同意是因为忘不了她表哥,现在她把她表哥忘的干干净净,哪还有不嫁的道理。我去同她讲。” “哎,你别去,你先让她好好休息两天。” “夫人呐,这打铁要衫热,万一她过几天想起来怎么办,咱们就是要趁着现在这相机会,赶紧敲定让他们把人接走。” 金夫人突然又想揍人了。 “姐,你吃的真香。”张鹤龄咽了咽口水,“看着你吃我都饿了。” “要吃自己去厨房拿,别跟我抢。”楚明月一筷子打在他伸出的手上,张鹤龄嗷的声将手收了回去,“姐,你居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楚明月瞥了他眼继续吃,坐在张鹤龄旁边的张延龄乐的拍桌,“哈哈,打的好。” 张鹤龄瞪了眼张延龄眦牙警告,“小心我揍你。” 张峦此时走了过来坐下,两兄弟瞧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捂住嘴低着头偷笑,张峦咳了两声缓解尴尬,轻言细语道:“楚楚啊,有件事爹要同你说一下。” “嗯,你说。” “爹娘之前给你订了门亲事。” “哦。” “是嫁给当今太子做太子妃。” “哦。” 张峦见她这风平浪静的反应反而莫名的有些紧张,看了眼旁边紧盯着她的金夫人咽了咽口水继续,“再过几天你就得进宫了。” “哦。” “就‘哦’就完了?” “不然呢?”楚明月扭头看向向他眨了眨眼,张峦也跟着眨了眨眼,有些被问懵了,脑子有些发抽的问了句:“你不反抗?” “我为什么要反抗?反正嫁谁不是嫁,嫁给太子当太子妃多好,我干嘛要反抗?我又不是脑子有病。” 楚明月说的理所当然,其它人却是全都懵了,皆是用她有病的眼神看着她,张延龄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姐,你不会真的是脑子摔坏了吧?”他刚问完脑袋就挨了金夫人一巴掌,“糊说八道些什么。” “本来就是嘛。”张延龄小声嘀咕,见金夫人又抬起手赶紧溜了,张鹤龄见此也跟着拨腿开溜,金夫人在楚明月身旁坐下,轻扶着她的发温柔的和刚刚的彪悍判若两人,“楚楚,委屈你了。” “不委屈啊,一点也不委屈。”高兴还来不及呢,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居然真的能留下来嫁给朱祐樘,而且他这辈子就她一个皇后,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想想都觉得开心的合不拢嘴,她又怎么会委屈,她简直开心的想要尖叫,恨不得赶紧入宫和他成婚。 金夫人瞧着她咬着筷子傻笑,心里的担忧更甚,看来她这宝贝女儿真的是摔坏了脑子,要不然怎会转性如此之大。 第二百八十一章 楚明月在张府胡吃海喝了两天,第三天大早就被接走送入宫中,随之就是被验身,接着就是系列的礼仪教导。 转眼半月过,终于到了大婚的日子,白日里种种繁琐流程累的楚明月晕头转像,好不容易熬到了房中,她真想倒头就睡,无奈旁边宫女嬷嬷守着,她只好端端正正的坐着。 待会朱祐樘见着同他成婚的人是她,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呢?楚明月想象着朱祐樘的反应,捂着嘴直乐。 晚宴近尾声,小元宝弯腰低声在朱祐樘耳边道:“殿下,该回房了,不能让太子妃等太久。” 朱祐樘继续喝酒不为所动,小元宝无奈只得退到边上,往日甚少饮酒的太子,今日但凡来敬的酒一律不拒,小元宝瞧着很是忧心,又一波敬酒的官员散去后,谢迁走了上来,他还未开口,面色潮红眼神已开始焕散的朱祐樘道:“老师,您别敬我酒,也别给我说祝福的话。” 谢迁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个盒子来递给他,“这是楚神医前些时日差人送来我府上的,让我在你大婚之日转交给你,作为送你的新婚贺礼。” 朱祐樘闻言瞬间坐起直了身,眼神也变得清明,他急切的拿过谢迁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装了几分印章,还有几份店铺的文书账册,谢迁见此了然,“她这是将所有身家送给了你当贺礼?这楚神医出手倒是挺大方。” “是啊,她可真是大方。”朱祐樘脸上血色褪尽,露出个笑来,笑着笑着眼里泪水就流了出来,谢迁见此倒是吓了大跳,“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很好。”他将泪揩去道:“不过是太感动罢了,让老师见笑。“ 谢迁瞧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话没问出口,“元宝,太子累了,扶他回房去歇息吧。” “是。”小元宝上前,小心翼翼道:“殿下,我们先回去吧。”他见朱祐樘没拒绝,就将人扶起,慢慢的往回走去。 “元宝,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朱祐樘将盒子紧抱在怀里,自嘲的问。 “殿下可千万别妄自匪薄,殿下大同败鞑靼,南京平叛,两广平乱,铲平了红莲教等等等等,殿下可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男儿,怎么能说是没用。” “纵然如此又如何,作为一个男人,我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这个就有些不好安慰了,小元宝抠脑壳犯难,“这、这也不能怪殿下,这不情况特殊么。” “是啊,情况特殊。”朱祐樘抬眼看向天空,面上的落寞哀伤一览无余,“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圆。” 小元宝跟着歪头看,“是啊,又大又圆,还真难得见到这么好的月色,看来殿下和太子妃是天作之合,老天爷都为你们高兴。” 他话说完就感觉到朱祐樘周身的气势抖然抬了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跪下道:“殿下恕罪,奴才一时心直口快不是故意的。” “去拿酒来。”朱祐樘未理会他,径自走到了花园中的凉亭里去坐着,背靠着柱栏手搭着扶拦,呆呆的将天空中的月亮望着,他想纵然他的阿楚已经离开不和他在同一时空,那他们会否看见同一轮圆月,感受着同样的月光。 小元宝很快将酒拿了来,朱祐樘接过直接将握着酒壶饮,小元宝在旁焦灼不安的站着,过了不多时,他试探着提醒,“殿下,该回房歇着了。” “你去告诉她们,让她们别等了,本宫今晚要在这里赏月。” “这……” “还不快去!” “是。”小元宝满是无奈,也只能听命行事。 门口候着的嬷嬷见他来,赶紧上前问:“殿下呢,这都多久了还不来,太子妃该等急了。” 小元宝苦着脸道:“殿下说让别等了,他今晚要在凉亭中赏月。” “什么?”嬷嬷大吃一惊,“这怎么能行,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新郎不进房不喝合卺酒这成什么样子?” “殿下不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嬷嬷紧皱着眉来回走了几步,招来旁边的宫女吩咐了几句,宫女立时领命而去。半刻钟后,宫女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嬷嬷道:“如何,太后娘娘怎么说?” “太后娘娘说让告诉殿下,要是他不愿意进房,她老人家就来亲自请他进去。“ 嬷嬷看向旁边低头站着的小元宝,“都听见了?” “听见了。” “那还不赶紧去请太子,难不成真的要等太后娘娘来了亲自去请?”嬷嬷沉着脸哈哈,她是周太后身边侍奉的宫人,由太后亲自派来殿下处监督行礼的,自是不敢懈怠。 小元宝应了声“是”忙不迭往凉亭跑去,结果到了一看,朱祐樘握着酒壶靠着柱子醉倒睡着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好久不见啊,阿樘 “殿下?殿下?”小元宝连唤了几声,朱祐樘毫无反应,看来是醉的厉害,小元头疼的捂着脑门转圈圈,一边是太后一边是殿下,他是哪天都得罪不起,他看看人事不醒的朱祐樘,咬咬牙道:“殿下,元宝也是无奈,您明儿醒了可别怪我。” 憋着吃奶的劲儿,小元宝将人扶了回去,嬷嬷一看朱祐樘这情形当场拧紧了眉,指挥着身旁的宫人赶紧上前将人扶进了房,回首对旁边揉胳膊的小元宝斥道:“你是怎么照顾主子的,居然让殿下醉成这样,待我明日禀报太后娘娘,看她怎么处置你。”说完转身进了新房将门关上,独留原地的小元宝傻了眼,主子要喝酒他一个当奴才的能拦的住?他真是比窦娥还冤。 朱祐樘被扶到喜床上坐着,旁边的楚明月只能感觉到他坐在了自己的旁边,想要掀开盖头瞧瞧此时又不合适,只能从盖头下悄眯眯的往旁边看,看来看去也只能看到他下半身的喜服和鞋,其它的分毫不得窥见。 不急不急,楚明月在心头安抚自己,反正过不了一会儿就能见着,又什么好急的。 “殿下,殿下,醒醒。”嬷嬷在朱祐樘耳旁唤道,见他仍是紧闭着眼,旁边需宫人扶着才能坐立赶紧吩咐宫女去端了碗醒酒汤来。 楚明月听着旁边的动静,暗道他这是喝了多少酒,不会是借酒浇愁把自己喝过头了吧? 不多时宫女就拿了醒酒汤来给他喂了进去,又等了片刻,他这才昏昏沉沉的醒来,大红的喜字龙凤烛火映入眼中,分列两旁侯着的宫人手捧着合卺酒和玉如意,他这才明白过来已经回到了婚房。 “都出去!”不待嬷嬷出声,朱祐樘已先下令,他捏着眉心,想让自己混沌的脑子好受些。 “殿下,这礼……”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朱祐樘抬起眼来,眸中冷意渗人让人不寒而粟。 平日里的朱祐樘都是谦和温雅,嬷嬷也算是看着她从小长大,从未见他这般声色俱厉,她硬着头皮道:“殿下,奴才是奉太后娘娘的命来……” “皇奶奶处本宫明日自会去解释。元宝。“ “殿下有何吩咐?”在外侯着的小元宝赶紧推门而入,神情紧张不已。 “将人全部给本宫清出去。” “是。”小元宝转身为难的对嬷嬷道:“嬷嬷您看,殿下这里不需要人伺候,要不您带着人先回去?” 毕竟是奴才,嬷嬷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行了礼将东西留下带人离开。 “你也出去。” “是。”小元宝就怕朱祐樘找他算账,此时听着让他走简直如蒙大赦赶紧开溜。 门被关上,房内就剩楚明月和朱祐樘二人,朱祐樘撑着床沿起身,因饮酒过多,声音透着几分干哑,“娶你并非本宫本意,乃是太后旨意,本宫已心有所属,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心悦她人。姑娘若仍愿做这太子妃,本宫愿与姑娘君子相处,若不愿,可向太后表明,请旨合离。时辰已晚,姑娘早些休息,本宫去书房睡。” 朱祐樘脚步虚浮的往门口走,中途还碰倒了两个凳子,当他好容易走到门口手将将碰上了门,楚明月这才不急不徐的问:“你确定要去书房睡?” 她说的漫不经心,熟悉的声音却如一道炸雷在朱祐樘耳边轰然炸开,炸的他头晕目眩失了一惯的从容踉跄着冲上前抬手紧扣住她搁在腿上的手腕,语带轻颤的问:“你是谁?” “你的新娘啊,还能是谁。”楚明月带着几分不正经几分打趣的问:“或者殿下希望我是谁?是你心悦的那位姑娘?” “别和我绕弯子,你究竟是谁?” “你捏疼我了。”楚明月鼻音中带着几分娇嗔,朱祐樘的手不自觉的松了几分力道,她得逞的勾起了唇角,“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是谁,揭开我的盖头不就能知道,何必这样追问?还是……你是个胆小鬼,不敢把盖头掀开。” 红绸被扬起,两人视线乍然相接,那一刻居然可用惊心动魄来形容,楚明月感受胸口狂烈的跳动,对着朱祐樘笑弯了眼,“好久不见啊,阿樘。” 她一笑,如一道明亮的光,将他心底的黑暗驱散,整个人瞬间生机焕发,眼中倾刻星辰满布。 “阿楚,真的是你吗?阿楚。”朱祐樘感觉恍如梦中,“我是不是真的喝的太醉了,现在还在梦里。”他的手伸起想要触碰她的脸,却迟迟不敢落下,害怕这是大梦一场,指间一触,梦里的她就消失不见了。 楚明月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个吻,“这样呢,还觉得是梦吗?” “阿楚。”朱祐樘紧紧将她抱住,埋首在她的颈边,喃喃道:“阿楚,阿楚,你没走就好,还好你没走。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真的心疼的快要死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楚明月本要笑话他的,此时怎么也笑不出来,她轻轻的回拥着他,“我不走了,永远都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他抬起头来,双眼紧盯着她,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待,楚明月存心逗逗他,“我要是真的骗你的呢?” “阿楚。”他浑身瞬间变得僵硬,握着他肩的手不可控的加重了力道捏的楚明月痛的皱起了眉,他意识到了又赶紧松了几分,楚明月见此,不忍再继续逗他,轻捧着他的脸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以后再也不走,这辈子都在你身边不离不弃,但你得答应我,今生今世,只我一人,再也不许有别的女人,否则我立马就走,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我答应。“她话音刚落,朱祐樘就做出了承诺,”就算你不说,我这辈子也只会有你一人,绝无二心。“ 虽然知道这样的答案,但听朱祐樘亲口说出又是另一翻感受,楚明月胸口像是春日的泉水,咕嘟咕嘟不停的冒着泡,笑开的眉眼中星辉绚烂,她将桌上的酒倒了两杯,拿了杯递给朱祐樘,挑眉打趣的问:“还能喝吗?” “当然。”朱祐樘双眼皎着在她的面上,接过酒与她两臂相交,四目相接,缠绵的爱意中,共饮合卺酒。 “阿楚。”朱祐樘指腹轻抚着楚明月艳若晚霞的脸颊,俯首渐渐欺近她的唇,“我想……” 两唇相接,再无任何顾虑,压抑的情感在此时全部释放,朱祐樘不断的向前逼近索取,楚明月本能的后退,最后双双滚倒在床…… “等等,你什么东西这么硬硌的我疼。”楚明月扭动脖子避开他的吻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朱祐樘本就酡红的脸轰的下爆红,下一刻就见楚明月从他袖中摸出了个盒子,明白过来的他尴尬的脸更红了,掩饰性的转移注意力,率先开口,“你怎么把你名下的产业全都送给了我?” “啊?”楚明月将盒子打开,果见里面是她的印章和账册等等,她嘿嘿笑道:“当初我不是要回去嘛,就想着这些产业不能便宜了别人,你这么穷,就送给你当贺礼,谁知道兜兜转转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我的手上,果然是我的还是我的。” 看着她小财迷的模样,朱祐樘宠滋的摸摸她的头。“对,不仅这些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那是必需的。”楚明月哼哼着斜了他眼有,神情间满是小得意。 两人此时也没了别的心思,朱祐樘回身躺在她旁边将她揽入怀中,楚明月在他肩头蹭了蹭,“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留下来还会嫁给你吗?” “好奇,刚刚……没来得急问。“朱祐樘吻了吻她的额头,”阿楚可愿说给我听。“ 回想着刚刚的热烈,两人莫名的都有些害羞,楚明月悄悄将头往后挪想给自己降降温,被朱祐樘掌心拖着后脑勺又给按了回来,她只得摸摸鼻子忍着脸上的滚烫将离开他之后到遇见张楚楚这段期间经历的种种讲于他听,末了她仰着头问:“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缘份,居然还有这样神奇的事,早不遇见晚不遇见,偏偏就在我正打算离开之前遇到了张楚楚,还几乎是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到此,楚明月不禁感叹不起,朱祐樘却是又将她抱紧了几分,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她不解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朱祐樘将她圈在怀中脸贴着她的额头,“我是心有余悸,假若她没有和你遇到,我们这辈子都无法再见。” 他语中透着后怕,连声音都带着不可抑制的轻颤,听的楚明月整颗心都跟着酸了,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可是我和她遇见了啊,你看,这就是我们天定的缘份,所以我会陪着你一辈子的。” “嗯。”朱祐樘身体慢慢跟着放松了几分,“阿楚一定不能食言。” “放心吧,我可是一言九鼎。”楚明月朝他挑眉,“不信拉勾。” “好。”朱祐樘真就伸出小指同他勾在一起,拇指同她拇指按下,结成契约。 “这下你放心了吧。” “还差一点?” “什么?”楚明月眨眨眼有些不明白,都这样了他还有些什么好不放心的,直到发现朱祐樘的眼神渐渐变得炙热透着某些她不明白的东西或是她才刚模糊明白还不甚明了的东西,脸先于意识的红了起来,有些着羞怯,也有着期待,他的唇渐渐靠近,低八度的嗓音像是通过几分沙嗓,像是一股电流透过楚明月的耳朵蹿进了她的身体里,他说:“还差你。” 此处红锦帐内鸳鸯被,万贵妃宫中却是急颜怒色气难平,本就油尽灯枯的身子,一顿砸骂之后,直接吐血晕了过去,吓的宛嬷嬷赶紧派人去请皇上和太医。 第二百八十四章 “爱妃如何了?”朱见深见着太医起身赶紧上前问,太医额上大汗淋漓跪下道:“皇上,娘娘她,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朱见深一脚将人踹开,“来人,将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给朕叫来,朕就不信治不好爱妃。”他坐在床边看着面色灰败陷入昏迷中的万贵妃只觉头晕目眩,握着她的手呐呐道:“爱妃,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走了,留下朕一个人该怎么活。 太医们提着药箱急匆匆的赶来,结果轮翻诊治又合议后,得到的结果仍是不理想,朱见深目露凶光,真恨不得将这些全部杀掉,此时院首刘太医硬着头皮上前道:“皇上,不若让楚太医来瞧瞧,去年娘娘也是病重,经楚神医医治后,身子一度好转,医术很是了得。” 经他一提,朱见深急晕了的脑子总算是清明了几分,只是之前楚明月被太后带走后就再也未见到过,也不知…… 太后一向疼爱太子,但愿没有。 朱见深急急到了周太后的殿中,周太后听着派去朱祐樘处新房行礼的嬷嬷回报,正在气头上此时听得太监传报不由得目露疑惑,她刚起身出去就见朱见深急匆匆而来,“这大晚上的,皇上不休息到哀家这里来做什么?” “母后,儿子想请母后借一人给儿子用用。” “借人?”周太后眼中的疑惑更甚,“借谁?” “楚明月。” “她?借她做什么?“ “贞儿病的极重,现在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唯有她能救的了贞儿,还望母后将他借予孩儿。” 周太后神情瞬间变得冷漠生寒,“她已被哀家秘密处死。” “什么?”朱见深脸色霎白不可抑制的倒退两步,“这、这怎么可能?您这么疼太子,她既然是太子在意的人,你怎么会杀了他?” 周太后冷笑,“她引得太子满宫的流言蜚语,哀家为了自己的孙儿着想,难道不应该杀了她?”意有所指道:“旦凡对我孙儿不利的,想害我孙儿的,哀家都不会放过。“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哀家累了,你回去吧。” “是。”朱见深失魂落魄的离开,周太后看着他的背景,眸底生起恼恨之色,招来近身伺侯的嬷嬷道:“万氏那贱人现在如何?” “回娘娘,万氏怕是已时日无多。” “嗯。”周太后满意的点点头,“通知下去,将药给停了。” “是。”嬷嬷扶着周太后往寝房中去,两人在月下的花园中慢慢走着,嬷嬷道:“太子这些年万般艰难,还好有娘娘在后面为他操持,如若不然,太子怕是被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给害死了多少次。” “哼,想害哀家的孙儿,哀家自是要她拿命来尝。早些年她暗地里那些动作,哀家看在皇上的份上,给她敲打敲打也就罢了。”银辉的月色洒在周太后的身上,衬的她眼中的杀气欲发浓烈,“哀家倒未想到她居然胆子越来越大,竟敢蛊惑皇上废黜太子,哀家便再也容不得她。” “好在太子乃天选,她这逆天之行引得上天震怒泰山大震,太子之位这才保全了下来。娘娘也是苦心,为了不同皇上母子相隔阂,这才让她多活了一年光景。” 朱祐樘的太子之位保住后,周太后便再也容不得万贵妃,经此一事她明白,这个心狠的女人再也留不得,但若直接对其下手,朱见深必定百般阻拦对她维护,到时不仅难以处置她,还会让她母子离心产生隔阂,思来想去,周太后找到了太医院院首刘太医,给万氏配置了味补药,单就这补药对身体自是好的,然万氏喜吃的饮食中,恰巧有同这补药中成分相克的,二者合在一处就是味慢性毒药,毒药很小,根本查验不出,却会让人失眠多梦,惊恐异常,心神不灵,慢慢的这药在身体内堆积催毁人的身体,加上精神上的折磨,两相合宜下,万氏死是早晚的事。 嬷嬷道:“楚神医明明是突然消失不见了,娘娘为何要告诉皇上已将她秘密处死?莫非是想让皇上死了这条心。“ “不错。“周太后道:”原本预计的万氏应该半年前就死,楚明月到宫里后,又为她延长了小半年的时间,若哀家再告诉他楚明月没死,这万氏岂不是还要活下去?前些时日,太子坠入天堑她万氏也参与其中,一而再的挑战本宫的底线,本宫绝不会容她再留在这个世上。“ 第二百八十五章 楚明月闭着眼打瞌睡,任由宫女们为她更衣梳妆,已拾整好的朱祐樘见她身子歪歪扭扭的,上前将她扶着,楚明月顺势抱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咕哝着抱怨,“原本以为嫁给你是享福的,没想到这天还没亮呢就要起来,这不是折腾人嘛,连个觉都睡不好。” 朱祐樘俯身在她额头吻吻,见她眼底带着黑眼圈满脸困倦的模样,有些后悔自己昨晚的冲动,“要不你再去睡会儿,我先过去陪皇后娘娘说说话喝杯茶,你稍后再来。” “真的?”楚明月瞬间睁开了眼仰头将他给望着,因困倦泛红的眼中还透着几分汽,像极了昨晚她……朱祐樘脑中不合时宜的闪过某些令人心神动荡的画面,脸上可疑的红了起来,他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真的,你再睡会,我先过去。”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睡吧。” 楚明月一听这两字像是给她施了睡咒术,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朱祐樘起身吩咐宫人,“都在门外候着,等太子妃醒了再伺候她起身。” “是。”宫女们齐齐退了出去,朱祐樘回身看了眼睡的十分香甜的楚明月,眼神温柔的如春水满溢,他的阿楚愿意为了他留下来,真好。 “太后娘娘,好事儿。”伺候周太后的嬷嬷人未到声先至,周太后放下手中的勺子抬眼看向满面喜色走近的嬷嬷,“这大清早的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嬷嬷凑近周太后的耳边低语几句,周太后道:“你确定?” “当然。”嬷嬷笑的合不拢嘴,“不仅如此,太子妃大婚头一日礼当去给后宫之主请安,殿下反倒让太子妃继续睡觉,自己替她先去了,倒是怜惜的很。” 周太后此时方露出个满意的笑来,“他喜欢就好,看来哀家没有替他选错人。年轻人,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樘儿此前既无通房丫头又无妾室,一时不懂得节制也在所难免,你吩咐下去,让厨房多备些补品送去给太子妃用,要是太子妃肚子争气,早些为哀家诞下个曾孙来,哀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嬷嬷欢欢喜喜的去了,周太后对旁边的宫女道:“再给哀家添碗粥来,哀家今日心情好,要多吃一碗。” 王皇后宫中,朱祐樘已陪着她喝茶聊天近小半个时辰,仍是未见太子妃到来,对方虽是失礼,她倒也不恼,这些年来她这个后位形同虚设,凡事还要看万贵妃三分脸色,担的是皇后的名,实则门庭冷清过着的日子和冷宫无甚差别,早就养成了佛系性子,不争不抢,只想着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就好,今日太子能代太子妃来他这里坐坐,既是表了对太子妃的怜爱之情,也是对她的尊重,倒还真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连带对这位太子妃不禁也产生了丝好奇,毕竟之前太子和楚明月的事闹的那样轰轰烈烈,虽不知真假,然之后太子的憔悴众人却是看在眼中,心中也自有了偏向性,谁曾想这太子妃刚入宫,就能得了太子的心,倒是不简单,不知道是位怎样的神仙人物。 “时辰不早了,殿下想来还有很多事务要忙,不若先去忙吧,本宫身体忽然有些不适,想要歇歇,就劳烦殿下带个话,今日太子妃就不用再来请安了,这些见面礼也请殿下帮忙带给太子妃,等过几日,本宫身子好些再亲自去看望太子妃。”王皇后语意温婉,未有半分责备之意,朱祐樘明白她这是在给太子妃台阶下,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谢皇后娘娘。” 朱祐樘走后,王皇后身边的近侍宫女春兰抱怨道:“娘娘,您贵为皇后,这平日里咱让万氏欺一头也就罢了,现在连个新入宫的太子妃都这样不将您放在眼里,这也太过分了。” 王皇后皱眉,“春兰,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怎能如此说话。” 春兰很是委屈,“难道不是?” 王皇后叹了口气,“入宫这么些年,你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你只看到了太子妃未来,我却看到了太子对她的珍重。”她眼中有着深深的孤寂,“女人啊,这辈子最难得的是什么,就是有一个真正将你放在心中的男人。” 春兰不服,“要是也如万氏那般,咱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的下去。“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万氏的。“王皇后笑的落寞,“我不羡慕她在这宫中的地位权势,我羡慕皇上对她的爱,皇上身边的女人如此多,可这几十年来却独爱她一人,从未有变过。”她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原本我也可以活的如万氏那般娇贵的,可我为什么偏偏就被选入了宫,这就是命运。” “人呐,真的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 她说的淡淡的,低低的,平静无波的,周身的悲凉气息却浓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娘娘。”春兰知道这是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娘娘,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胡言乱语惹娘娘不开心。” “我累了,先回房歇歇。”王皇后起身,春兰赶紧去扶,“不用跟着我,我听闻太后娘娘近日胃口不佳,你去让厨房做几个清爽的小菜亲自给太后娘娘送去。” “是。”春兰瞧着王皇后慢慢走远的身影,心里懊悔不已。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是谁?我在哪儿?楚明月睡懵了,醒来盯着帐顶看了半天才想起她已经和朱祐樘成婚今早要去给皇后请安,以及貌似他已经先过去?完了,这回笼觉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来人。” 候着的宫女立时推门而入,“娘娘,您醒了,奴婢们这就伺候娘娘洗漱更新。”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的话,已近午时。”为首的圆脸小宫女道。 “午时?”她居然睡了那么久?都怪朱祐樘,要不是他、他……她至于浑身无力严重睡眠不足这才睡过了头,她揉了揉有些泛红的脸,问:“那太子有没有说什么?” “殿下让人传了话,勿扰娘娘休息,娘娘醒后可以府内四处逛逛走走,无需再去皇后处请安,等他处理完事务就回来陪您。”圆脸小宫女手脚麻利的为她梳好头,又问:“先前太后娘娘让人送来了好些吃的,娘娘想必也饿了,奴婢让人热了给娘娘送来?” “嗯嗯,是有点饿。”被她如此一说,楚明月还真是感到腹中空空,毕竟昨晚没吃什么东西,又那什么剧烈运动睡到现在才起,脑子又不可控的浮现某些画面,脸上刚消退的红晕跟着卷土重来,热的她拿手在脸旁扇。 见圆脸小宫女不解的看着自己,她打着哈哈道:“今天这天可真热。”瞅了眼外面,是个阴阴凉凉的天,尴尬的转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的话,奴婢叫桂圆,以后专门服侍娘娘。”桂圆白白嫩嫩圆乎乎的,倒真像颗剥了壳的桂圆,瞧着十分讨喜,楚明月伸手痒难耐捏捏她的脸,果然软糯糯的很是有手感。 饭菜不多时送上来,楚明月闻着香味正要大快朵颐,忽然发现有些不对,这汤汤水水的,居然全是补身子的…… “娘娘,您脸怎么又红了,是不是又热了,奴婢这就给您打扇子。” “我不热,汤太热,你给它扇扇。”楚明月面无表情回的一本正经,难为桂园当真以为是这样的,拿着扇子拼命的扇。 吃完饭楚明月无聊逛花园消食,转到了太清池边捡了几颗石子打水飘玩,玩了半晌觉得实在无聊又回了房,进门前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吩咐桂圆在门口守着她要睡觉不许人来打扰,随后将门关上在屋子里开始翻箱倒柜,想要找套朱祐樘的常服来穿,找来找去,结果在下面的暗阁中找到了套自己以前穿过的衣服,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的放着。 楚胆月愣了愣,她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朱祐樘的衣柜里?管它的呢,有的穿就行,她三两下将衣服换上,想了想,又将枕头裹在被子里将帐帘放下伪装成她在睡觉的样子,这才满意的拍拍手道:“搞定。” 将手环的能量共享打开,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京城僻静的巷道中,对面的男子直愣愣的看着她,楚明月也愣了,正想着该怎么圆个场,那男子就扑通跪了下来,“神仙,我总算又见着您了。” 又?她们以前见过? “你是?” “神仙不记得我了,我是您之前带到丐帮的乞丐,当时我见着您的情形和现在差不多。” “是……你?”楚明月总算想起来了,“缘分啊,居然还能被你撞见第二次。”上下打量了眼对方,挑了下眉,“混的不错嘛,背上这是几个麻袋?” “三个。还得多谢神仙当日相助,神仙今日下凡可是有何要事?丐帮今日洪帮主生辰晚上设宴,神仙要是有空不如去一起喝一杯?” “好啊,不过待会记得可别叫我神仙。”楚明月挑了下眉,正好凑个热闹,顺口就问了句:“你家帮主既然生辰,你不去帮忙跑这巷子里来做什么?” 他这一问,对方猛的回神,手还搭在裤腰上赶紧转过了身去,楚明月这才发现墙角下湿了块…… 去的路上,楚明月才知对方名叫韩渚,不知为何,莫名的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你这名字起的不错,可是有什么出处?” “嗯,有的。” 楚明月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未曾想还真有,她好奇道:“说来听听。” 韩渚眉眼低垂透着几分伤感,“出自《诗经》中的《小雅.鹤鸣》其中有一句‘鱼潜在渊,或在于渚‘,父亲便取了其中‘渚‘字为我做名,不期望我将来大富大贵,只希望我有自己的一方小小立足之地平安顺遂就好。” “鱼潜在渊,或在于渚?”楚明月喃喃念着这句诗,脑中陡然有什么画面闪过,她停住脚步,看向韩渚,“你抬起头来?“ “嗯?“正在伤感中的韩渚听见她的命令本能的抬起头来,见楚明月双眼紧盯着他看,他不禁有些不安,”神,哦不,楚老板,我可是有说错了什么?“ “你父亲是不是叫韩松?” 韩渚陡然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两人坐在旁边的破板车上,楚明月将当初偶遇韩老板之事一一说与韩渚,韩渚听完久久沉默不语,搁在腿上的手绞的死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楚明月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绞紧的手上,发现他左手居然没有尾指,“你的手?” 韩渚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语中不可抑制的透出愤恨,“我继母拿刀剁的,爹死后她让人将尸体领回来草草葬了,头七还未过,我就发现她和家丁在房中偷情,一气之下冲了进去,谁知这淫妇不但不惧反倒和家丁合起伙来将我给绑了关进了柴房里,半夜又拿了刀想要把我灭口好霸占我家的家产,当时我情急之下跳窗,收手不及,左手尾指就被她给剁了去。” 楚明月震惊了,这些只在小说电视剧中看到的恶行居然真实上演,她道:“你没报官?” “没用。”韩渚摇头,“我隔日大早跑到衙门外正打算击鼓鸣冤,就见家里的下人被里面的衙役送了出来,她们已提前将衙门里的人打点,我进去只是死路一条。” “最后你就流落到了京都?” “我本是打算告御状,谁知……” 楚明月这下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不过这御状哪是这么好告的,也算是缘份,让她们再次遇到,她拍拍韩渚的肩,“你等下写个状纸,就这事原原本本的写出来,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办,包你沉冤得雪还你公道。” “真的?”韩渚面露喜色激动的跪下磕头,“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赶紧起来,我还没死呢。”楚明月将他强行拉起,“再说了,当初是你爹于我有恩再仙,还救了我,你要谢就谢你爹,到时多给他上两柱香。对了,他还给了我个荷包让我转交给你,这次没带出来,下次带给你。” 韩渚吸着鼻子道:“嗯嗯。” 楚明月细看他,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整个身形单薄一幅营养不良的样子,她从袖中拿出些银子给他,“平日里多买些好吃的,你还在长身体,不能太瘦了。” “不用,不用。”韩渚慌乱的推拒,楚明月塞到他手中,“给你你就拿着。”适时的转了话题,“不是说今晚洪帮主的生辰,走,陪我去给他挑件礼物。” 楚明月让韩渚等着,先去了趟铺子里,掌柜的见她来简直是喜出望外,她简单的查看了下铺子,见被掌柜的打理的紧紧有条,也下对这掌柜愈发的满意,将人夸赞了翻又从铺子里支了些银子这才离开。 买什么好呢?楚明月带着韩渚逛了好些店,一直没挑到让她满意的礼物,偶然路过铁器铺子,她忽然灵机一动走了进去。 之后两人再从里出来,韩渚有些难以接受的问:“神仙,你真的要送这个给洪帮主啊?” “对啊,是不是很拉风?”楚明月嘿嘿笑。 “拉风?” “就是很酷的意思,一拿出来就让人很羡慕。” 韩渚想想,艰难的点头,“拿出来是挺让人羡慕。” “嗯哼,那肯定的,也不看看是谁送的,定制产品,独一无二。” 两人到地时候,丐帮内正在热热闹闹的上菜,洪乔端着碗高声道:“来,我敬各位兄弟一杯,只要大家是兄弟一天,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 “敬帮主,干!” “我也敬洪帮主一杯,祝洪帮主生辰快乐事事顺遂心想事成。”楚明月随手从旁边的桌子拿了只空碗倒上酒举了举。 “楚老板?”洪乔见着她来喜出望外,几步走上前道:“好久没见您,您今儿怎么有空来?” 楚明月回首朝身后的韩渚抬了抬下巴,“遇见了这位小长老,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就过来瞧瞧凑个热闹。”将手中的长匣子递上,“喏,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 “居然还有礼物?”洪乔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东西愣了,“这是?” “镶金带银的打狗棒,怎么样,一拿出来就能彰显你们丐帮的财力与气势,怎么样,喜不喜欢?这可是我灵机一动想出的创意。” 洪乔直愣愣的不知该做何反应,楚明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洪乔赶紧道:“喜欢喜欢,真是劳楚老板费心了。”顺手递给旁边的人,“帮我好好收起来。” “你不用?” “这么金贵的礼物,当然得好好收走。”洪乔嘴上如此说,心头则在默默吐糟,他们丐帮有钱不假,但对外就是靠人善心布施营生,要是这财大气粗的打狗棒一招遥过市,那他们丐帮离解散也就不远了,但楚明月这心意,他到底是感谢的,抬手搭在楚明月的肩上将人往里带,“来来来,楚老板难得来一次,今儿又是我的生辰还让你破费送礼,我可得好好敬你,不醉不归。” 楚明月这厢同丐帮之人推杯换盏喝的忘了时间,宫里朱祐樘将政务处理完就匆匆赶了回来,见桂圆坐在门边打瞌睡,问了方知她中午起来吃过饭转了转又回去睡了,心底不由有些责怪自己昨夜的鲁莽,他应该多加怜惜她的,怎么就不知道节制。推门入内,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抬手掀开账帘一看瞬间神色大变。 第二百八十八章 楚明月和洪乔酒过三巡之后两人开始称兄道弟,还扬言要拜把子,喝到最后楚明月自己都不知喝了多少,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直到后半夜梆子声响,她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一看遍地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吓的她一个激凌,旁边洪乔听到见响动抬起头来朝楚明月举起洒壶,“喝!”刚说了个字又啪的倒了回去继续呼呼大睡。 脑中断片的记忆终于连了起来,楚明月抹了把额头,原来是虚惊一场,她就说怎么一觉醒来遍地尸首,原本是群醉鬼。 梆子声又敲了三下,楚明月心头陡然一跳,糟糕,她出来没有和朱祐樘说,现在这么晚还没回去…… 踮着脚在地上布阵图似的酒鬼中穿行,楚明月蹿到外面,四下瞧了瞧无人,赶紧打开了手环能量共享离开,她侧后方的门边,跟来的韩渚目瞪口呆的定立于原地。 脑子昏昏沉沉醉意未醒,楚明月一是没控好点,直直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下来,脑袋在地上重重磕了下,原本就晕糊的脑子瞬间成了团浆糊,门外守夜听见响动的元宝和桂圆赶紧推开门问:“殿下可是出了何事?” 因掉在桌子内侧,二人并未见着楚明月,只见着朱祐樘衣冠齐整神色焦虑中透着紧张的站起身来,“没事,出去吧。” 门被关上,朱祐樘将晕头转向的楚明月扶了起来将她紧紧抱住,语声带着不可控的轻颤,“阿楚,你没走。” “走?”楚明月晕晕糊糊的,不明白他究竟说的是什么,“我走哪里去?” “我以为,”朱祐樘深吸了口气,让呼吸变得顺畅些,“我以为你回去了属于你的世界。” “怎么会呢?”楚明月脑子晕糊不能运转,本能的说道:“你就是我的世界,所以我回来啦。”她身子后仰捧着朱祐樘的脸,呵呵傻笑,又脸一皱,吸吸鼻子撒娇,“疼。” “哪里疼?”朱祐樘瞬间紧张不已,楚明月指指自己的额头,“刚刚磕到了地上,你看是不是肿了。“ “是有点红。”朱祐樘凑近给她轻轻吹了吹,这才注意到她满身酒气,眉头一皱,“你喝酒了?”还喝的不少! “啊?酒?有吗?我没喝啊。”楚明月装傻冲愣,撇开朱祐樘就步子就往床走去,她想极力走的稳妥,结果酒劲未过,走的歪歪扭扭像是扭秧歌,临到床前还好朱祐樘扶了她一把,要不然她非得撞床柱子上去不可。 人一倒在床上,楚明月往里一滚就沉沉睡了过去,朱祐樘在旁边看着又气又心疼,末了还是只得为她脱鞋换衣抹脸,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方才上床拥着楚明月睡了过去。 天刚露拂晓之色楚明月就醒了,被尿憋醒的,此时她的脑子也变得无比清醒,回想着昨晚自己干的事,她默默的将头往下缩了两分,刚一动朱祐樘圈着她的手臂就紧了紧,另只手本能的摸索着去给她盖身后的被子。楚是月以为朱祐樘醒了,吓的赶紧闭眼装睡,结果等了半晌,他并未有动静,难道还未醒? 他不是要上朝的么?这个时间怎么还不去? 算了,再憋憋。楚明月用力憋着,就想憋到朱祐樘上朝后再去,谁知左憋右憋,眼见都天色大亮了,朱祐樘仍睡的四平八稳连半分醒的迹象都没有,小元宝也未来叫他,急的她如睡针毡,赶紧再憋下去自己的膀胱都要炸了。不行,憋不住了,楚明月豁然起身奔向了出恭房的马桶,待到解决了生理问题,她有些心虚的轻手轻脚回来,见朱祐樘仍未醒,打算悄眯眯的翻回去继续装睡,谁知刚趴在床上右腿跨过朱祐樘,他眼睛就突然睁开了,且清亮无比,没有半分睡意,与她四目相对。 楚明月不愧是演技派的,瞬间调整好了状态,以极其自然且仍带着睡意的困顿表情掩嘴打了个哈欠,“你醒啦?我刚去上了个厕所,好困啊,我再睡会儿。”说着就要自然而然的滑溜进被窝,谁知被朱祐樘一把将她给抓住,“醒了?醒了们就好好聊聊。” “哎呀,聊什么呀,我好困,有什么要聊的等我睡醒了再说。”楚明月虚睁着眼压低声带出几分困意的娇嗔,就好似真的睡意正浓般。 “是么?”朱祐樘握起她的手把玩着她圆润的指尖,“你难道不是醒了大半个时辰了?” “哪有?”楚明月下意识的反驳,说完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她双眼渐渐睁大,“你早就醒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居然故意装睡,朱祐樘你居然骗我,我这才嫁给你第一天你就骗我,你怎么能这么过份!”楚明月回过味来飞速占领道德制高点,她委屈中带着悲愤抬手将人给挥开滑下床叫道:“桂圆,进来。” 桂圆立马推门而入,旁边的小元宝也跟着入内,两人见楚明月气势汹汹的都不知发生了何事,桂圆小心翼翼道:“娘娘有何吩咐?” “收拾东西,我要回娘家。” 她这简直是一语打懵几人,桂圆和小元宝齐齐看向起身随后而来的朱祐樘,见他头疼的扶了扶额挥手,两人立时脚底抹油溜了还顺带将门给关上。 “你这是做什么,才成婚就闹着回娘家成何体统,再者你哪来的娘家?” “我怎么就没有娘家,我可是‘张楚楚’,张家就是我的娘家!”楚明月叉腰愤愤的,“还好意思说我不成体统,你欺骗我还有理了?” “我哪有欺骗你?” “你醒了还装睡,这难道不是欺骗?”楚明月悄悄在腰上掐了把,疼的眼眶泛红,伤心又委屈的盯着朱祐樘,“我怕吵醒你,憋尿憋了大半个时辰,都快把我给憋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多难受,为了你再难受我也忍了,可你、你居然是装睡?”说完手掩着脸开始细细的抽泣,抽的朱祐樘的心都跟着开始揪了起来,他未想到他对她一时的小惩竟让她如此伤心,忽然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试探着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楚明月给扭着肩膀推开,“你这个骗子,别碰我!” “阿楚,我不是有意骗你,我向你道歉,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别哭了好不好?”朱祐樘愧疚不已柔声哄着。 楚明月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双肩不停的抖着,害得朱祐樘以为她哭的厉害,愈发紧张难安,“阿楚,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办到,你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那你给我唱首歌。” 朱祐樘有些为难,楚明月存心逗他,嘴一扁伤伤心心的,“还说说什么都能办到,原来又是骗我的。” “不是。”朱祐樘赶紧道:“我是不对唱歌,印象中就小时候母亲常给我唱了首家乡的民谣,有些地方也已记不太清。” “没关系,记不清哼出来就行。” “好,那你坐着我给你唱。”朱祐樘扶着她坐下,见她还是手捂着脸,以为她还哭的伤心,也就未将她的手拿下,坐在她的旁边轻轻哼唱道:“月儿圆,挂天边,明晃晃,似银盘,小小姑娘坐庭前,手中针,针中线,秀罢荷包展笑颜,只等哥哥凯旋归,赠他留于心上间……” 他的嗓音低低的,这首歌又词调温柔,经他唱出,仿若三月的春风轻拂在人耳边,让人不自觉的就变得柔和,听惯了现代各式乐曲的楚明月,也免不得沉醉其中,只是听着听着,她就觉得有些不对,这春风中不知不觉就参入了些许眷恋伤感,让人心头跟着泛起淡淡的哀伤,楚明月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首曲子是朱祐樘母亲唱给他听的,他此时定然是唱着这首曲子想起了他的母亲。 倾身轻轻的将朱祐樘抱住,楚明月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阿樘,你唱的真好听,你母亲肯定也唱的很好听吧?能和我说说你小时候和你母亲之间的事吗?我想听。” 过了须臾,朱祐樘方道:“好。” 房中,楚明月窝在朱祐樘胸口,静静的听着他讲小时候和母亲之间的故事,而万贵妃房中,朱见深倏然从万贵妃床边起身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没有看错,那人确实是楚神医?” “回皇上,奴才肯定没有看错,为了以防万一,奴才还让人亲自去向留香园的掌柜打听,昨儿确实是他们东家回了,不过是没待片刻又离开。” “那她人呢?现在何处?” “奴才,奴才也不知,当时在外办差就奴才一人,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就打探楚神医的下落。” “废物!”朱见深喝道:“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 “立刻带人全城搜捕楚明月,找到人之后直接带入宫中。” “是。” 朱见深回到床边坐下,紧握着万贵妃的手道:”爱妃,你坚持住,待朕找到了楚明月,她一定能救你,你绝不能丢下朕独自离开,听见没有。”他紧握着万贵妃的手,几乎是语带祈求,万贵妃被握住的手动了动,双眼勉力睁开个缝隙来,语声微弱道:“皇上,你弄疼臣妾了。” “贞儿,贞儿你醒了?”朱见深激动不已,大声道:”御医,御医!” 房外随时候命的御医立时跑了进来上前查看,朱见深等不及的问:“如何?” 御医退后两步垂首摇了摇头,朱见深抬脚就踹了上去,“没用的东西,滚!” “贞儿,你放心,朕很快就能找到楚神医,很快,你一定要坚持住。” “嗯。”万贵妃苍白的唇上费力的勾起个笑来,“臣妾相信皇上,一直都相信皇上。” 第二百九十章 梁毓带着张楚楚一路到了京城,为防止被人认出,张楚楚换了男装打扮,三人到了京城刚进了客栈打算住下,立时有官兵冲了进来将几人团团围住,为首之人将画卷打开对比确认后,下令道:“将人带走!” “你们是做什么?”梁毓皱眉呵斥,刑恩持刀上前挡在二人身前。 “我等奉皇上之命,带楚神医回宫为娘娘治病,还请楚神医配合,如若不然,我等只能用强了,还不快让开!” 楚神医?楚明月?梁毓和张楚楚对视了眼,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这是将张楚楚当成了楚明月,也是,她与楚明月几乎同个模子刻出,眼下又这幅扮相,她不是“楚明月”还能是谁? “带走!”领队下令,旁边士兵上前,刑恩刚要动手,被梁毓轻扯了下衣袖阻止,她附在张楚楚耳边低声吩咐,“你先同他们去,我想法子救你,记住,一定要镇定,不能露出破绽来。” 张楚楚紧张的脸都白了,紧揪着梁毓衣袖不放,梁毓安抚的轻拍了拍她的手,“想想你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你若过不了这一关,怎么去见你的表哥。” 看在表哥的份上,要勇敢!张楚楚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尽全力方让自己的手脱离梁毓的衣袖,紧咬着唇一步三回头的同官兵走了。 “为何让他们把她带走?” “现在先别问这么多。“梁毓对老板道:”两间房。“ 回房后,梁毓赶紧将门关上,打开信号发射器的视频邀请,心中不断的催促着楚明月快些接通。 嗯?楚明月刚忽悠完朱祐樘唱歌,正欲顺水推舟的“原谅”她,忽觉腕上手环发热,她捋袖一看,眉梢挑起,对示朱祐樘道:“梁毓发来的视频诉请?”说着的同时,当着他的面接通,空中立时出现了虚拟屏幕,像是空间重叠,楚明月笑眯眯的抬手打了个招呼,“想我啦?楚楚找到她表哥了吗?” 朱祐樘点头同她打了个招呼,“梁前辈好久不见。” 梁毓视线扫过两人,定格在楚明月身上,“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出事了。” “嗯?”楚明月见她面色严肃,不由得跟着坐直了身体,“出了什么事?” “我们刚入城准备找间客栈休息,谁知就突然出现了官兵将楚楚带走。” 楚明月倏然起身,“不会吧,她们发现了?”朱祐樘也跟着变了脸色,紧握住她的手道:“阿楚,你放心,无论出了何事,我都会护着你。” “你俩先别一惊一乍的忙着秀恩爱。”梁毓简直头疼,“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楚楚的确是因为你被带走的,但不是因为身份暴露,而是因为她做男子装扮,被官兵误认成了你,将她带去了皇宫说是给贵妃治病。” “oh,god!”楚明月惊了,”怎么会发生这么巧的事!不是,她好好的怎么就穿了男装。“反手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也怪我,没告诉你们我在京城的人气有多高,这京都的人就没有几个不认识我的。” “说正事!”梁毓没心思和她扯,“你现在能不能想办法去将楚楚换过来。” “换到是没问题,问题是我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刚被带走不久,应该快要到皇宫了。” “嗯,我知道了,我和老朱先想想办法,稍后再联系。”楚明月切断了视频,还不待他开口,朱祐樘就道:“现在赶在宫外将她换回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能在宫内动手。” “但是她一直被人看着,怎么动手。”楚明月头疼,怎么偏偏张楚楚刚入京就被朱见深的人给逮了,还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她握拳敲敲额头,“在哪动手好呢?” “我有一个法子,他们带人去万贵妃宫中,最快捷的路是从东大门走,我们去那个地方等。” “这个主意好。” 两人说完立马行动,待到小元宝驾着马车飞奔赶到东大门,恰巧见官兵推着张楚楚往前走,小元宝眼尖的发现了她,惊道:“殿、殿下,奴才看到了楚神医。” “嗯。”朱祐樘淡淡的应了声,沉着的吩咐,“驾车冲上去,别伤了她。” “啊?”小元宝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听马车内的太子妃补充,“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 “是。”小元宝懵头懵脑的,行动快于恼子,马鞭狠狠抽下,马儿立时飞奔而出朝官兵去,将几人冲得四散,张楚楚被领队的护着堪堪避让到马车旁边。 不待领队开口,朱祐樘已率先道:“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冲撞本宫的坐驾?” “我等奉皇上之命带楚神医去给贵妃娘娘治病,一时走的过急未注意到避让,还请殿下恕罪。”失去了说话的先机,领队只得顺着朱祐樘的话将锅给背了,只盼着能赶紧将人带去。 “楚神医?”朱祐樘这才眼风半转落在了他旁边惊魂未定的张楚楚身上,心中不由惊讶,原本听阿楚说二人如何的像,直到此时亲眼见到,方才信这世界上原来真有如此相像之人,就是他乍见之下,也未必能将二人区分开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元宝,请楚神医上马车,本宫有几句话要问她。”朱祐樘吩咐完,小元宝立时跳下了马车来到张楚楚前,态度十分恭谨,“楚神医,请。” “殿下,我等赶时间,恐是不妥。”领队的想要阻止,朱祐樘眼神冷冷的扫了过去,“就几句话的功夫,能耽误得了多少时间?若要细算,本宫是否还要算算你们耽误本宫行程的时间?” 领队的十分为难,然想到纠缠下去只会时间拖的越久,且这楚神医和太子之间的风流韵事早已传的人尽皆知,此时若不让他二人说上几句话,怕是他难以将人带走,遂只得妥协。 张楚楚偷偷的瞧了眼朱祐樘,暗道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倒是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同,生的很清俊秀雅,她缩着肩十分忐忑的上了马上,车门被关上,面向里侧坐在朱祐樘身旁的楚明月这才转过身来,笑眯眯的朝她招了招手,张楚楚瞪大眼面露喜色险些就要惊讶出声,楚明月先一步将食指搁在唇上示意她噤声,又招手让张楚楚上前,抬手将中间的帘子一拉,马车内就成了两方小小的天地,她二人在一处,将朱祐樘隔离在外。 楚明月手脚麻烦的脱着衣服,对一头雾水的张楚楚道:“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么多,咱们赶紧换衣服,你和太子走,我替你去给贵妃治病。” 张楚楚犹疑,“这样行吗?” “放心,肯定行。赶紧的,别磨蹭,省的外面的人起疑。” “好。”张楚楚不再犹豫,两人快速将衣服互换,为便利,她上马车就将自己换了个男子发型,此时只要照着张楚楚的发型微调几可,粗略弄完检查确认无误之后,楚明月撩开帘子打了个响指,“好了。” 朱祐樘转过身来,看着宛如双生的二人,一时有些愣住,楚明月莞儿一笑,“怎么,认不出来了?” “怎会。”朱祐樘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你二倒真是相像至极。” “那是,如若不然,怎能蒙混过关,好啦,我去啦,你照顾好楚楚。”楚明月说着就要往外走,朱祐樘握住她的手却未曾放开,她扭头挑了下眉,朱祐樘道:“阿楚,万事小心,若有任何意外,记得还有我。” “放心吧,我能搞定。”楚明月俯上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下,“走啦。”她推开车门闪身而出反手就将门给关上利落的跳下马车,朝领队的招了招手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赶紧时间?”说完率先大步走了,领队的懵了瞬方带人跟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马车继续前行,绕了个弯慢悠悠的往回走,缩在角落坐着的张楚楚终于鼓起勇气道:“多谢太子殿下替民女解围。” “无需客气,你与阿楚如此相像又阴差阳错的交换了身份也算是种缘份,本宫帮你也等于是帮阿楚。”朱祐樘道:“本宫听阿楚说你到京都来是寻你表哥?” “嗯。”说到自己的表哥,原本像只楚楚可怜小鹌鹑的张楚楚瞬间眼底燃起了光,“太子殿下能帮我找到他吗?” “他既是进京赶考的考生,找到他应该不难,他叫什么名字?”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小元宝低声道:“殿下,前面太后娘娘同宸妃在游园,还带着四殿下。” “看见我们没有,若是没有直接调转车头。” “应该是没有,几位主子和下人都是背对着咱们。” “调头。” “是。”小元宝刚要悄悄的转个弯儿,谁知朱祐杬此时福至心临的转过身来,具着朱祐樘的马车开心的叫道:“太子哥哥,是太子哥哥的马车。”说完撒丫子就往这边跑。 朱祐樘在车中听见他的声音无奈的抚了抚额,吩咐张楚楚,“你将头发整下,我下车等你。”他起身拉开车门,小元宝的苦瓜脸正好扭过来看着他,“殿下,不是奴才暴露的。” “嗯。”朱祐樘关上门下车,朱祐杬已跑到近前,“太子哥哥,祐杬好久都没见到你了。”眼珠子滴溜溜转的看向马车,“嫂嫂在里面吗?” 朱祐樘摸摸他的脑袋,“倒是又长高了不少。她在里面,这就出来。”他话音刚落,车门就被打开,两人齐齐抬头看去,就见张楚楚面覆白纱走了出来,小元宝赶紧上前将她扶下了马车。 朱祐杬拱手施了礼,脑袋歪来歪去的想瞧张楚楚的脸,结果就是瞧不着,他皱起了眉直接问:“嫂嫂为何要遮着脸?难不成长的很丑?“ “祐杬!“朱祐樘轻斥。 “本来就是嘛。”朱祐杬小声反驳。 张楚楚适时轻咳了两声,“本宫昨日偶感风寒,怕传染给了殿下,这才遮了口鼻,小叔不要误会。” 周太后和宸妃见着这边的动静,也跟着走了过来,朱祐樘先俯身行了礼,张楚楚被选入宫后,宫中有派教习嬷嬷前去教过她些基本的宫中礼仪,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太子妃将脸给遮住是为何?哀家还想瞧瞧我这孙儿媳是何模样,能入宫就深得太子欢心,定然是个天姿国色美人儿。”周太后握着张楚楚的手上下打量着道,瞧着倒是挺温宛娴静,体态端庄,心中不觉又满意了几分。 “她染了风寒,皇奶奶您离她远一点儿,以免被传染。“朱祐杬扯着周太后衣袖道,周太后余光扫了他眼,他瞬间乖乖的闭了嘴,被宸妃拉了过去。 “樘儿,你这是怎么当夫君的,太子妃生病了不让她在房内好好歇着,还带出来到处乱跑。”周太后轻斥了句朱祐樘,对张楚楚道:“可有让太医瞧过?” 小元宝在旁嘴快的答:“未曾请太医。“ 周太后皱起了眉,“生了病怎能不让太医瞧瞧,来人,去请太医来。“ “太后娘娘不用如此麻烦,臣妾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就好。”张楚楚一听心头咯噔一跳,赶紧阻止,她怀有身孕,要是真让太医来给她看诊查出来,她今儿非得命丧于此不可。 “说什么麻烦,生病了可不能拖着,哀家还指望着你早日为哀家添个金曾孙。“ 张楚楚无法,求助的眼光看向朱祐樘,当时楚明月同他说与张楚楚调换身份时,并未告知他张楚楚已有了身孕,是以对请太医之事,他倒是未有什么反对,此时收到信号,内心猜测其间想必是有何隐情,遂道:“元宝,去请刘御医来。” “是。“ “刘御医的医术如何?“张楚楚忐忑不安的问,朱祐樘给了她个安心的眼神,”刘御医是太医院的院首,有他在,大可放心。“ 张楚楚虽仍是紧张,到底稍稍放松了些,毕竟是太子亲自吩咐去请的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他应该是看出来了她刚刚的意思吧? “先将人带回去歇着吧。“周太后吩咐朱祐樘,轻拍了拍张楚楚的手,”要是有什么需的就同哀家说,得空了也来陪哀家说说话。“ “是,太后。“ 眼看着就场虚惊就要过去,紫藤架后却传来两名小宫女的交谈声,在场之人闻之瞬间脸色皆变。 “欸,你听说了吗,楚神医回来了。“ “真的假的?她怎么还敢回来?之前我还以为他被太后给秘密处绝了呢。” “嘘,小声点,话可别乱说。我也是刚刚听到的消息,皇上差人将她给找了回来,现面正在贵妃宫中为她治病呢。想来应该是之前太后看在殿下的面上将人给放了。” 周太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来人,将人给哀家带过来。” “是!”两名嬷嬷转到了紫榺花架后将吓的半死的两名宫女给提溜到了周太后面前,两人腿一软跪了下去,直叩首道:“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你们刚刚说楚明月回来了?” 宫女怯生生的不敢作答,周太后厉声道:“说!“ “是、是。” 周太后看向朱祐樘,“太子可知?” 事以至此,无法再隐瞒下去,朱祐樘如实道:“先前在东大门时曾见过,说了几句话。” “元宝,先将太子妃送回去,本宫有些话要同太子说。” “是。”小元宝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太后,抚着张楚楚上了马车,驾车而去。 “都散去吧。”周太后将其它人都打发走后,此时方对朱祐樘发难道:“我倒是为何太子妃身子适还带着她出来,原来如此,你倒还真是对她念念不忘。” “孙儿不知皇奶奶所言何意?” “不知?”周太后怒其不争,“我看你倒是聪明的很,此时倒同我来装糊涂,怎么就这么巧,皇上差人将楚明月找到接回宫中给万氏治病,你就偏偏乘车经过东大门与她相遇?” “不过是巧合罢了。” “是不是巧合你自己心理清楚。上次你刚来不久,她就无缘无故的失踪,要说同你没有关系,哀家绝不相信,当时哀家见你像是了了这桩孽缘也答应了成婚,就未再追终她的去向,现在她又被皇上找了回来,无论是否是她自己的意愿,她总归回了这宫里。“周太后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皇奶奶,孙儿已成婚,已有了太子妃,过去的已经过去,孙儿不会做出让皇奶奶伤心的事。“ “你要是这样想就最好。“周太后听他如此说,态度也跟着软了几分,”樘儿,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心里应该明白,皇奶奶平日虽护着你,可皇奶奶也不是时时都能护着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要心中有数。“ 第二百九十三章 “孙儿明白。” “明白就好。哀家今日闲来无事,不若你同哀家走走如何?” “好。” 朱祐樘陪着周太后在花园里散步,楚明月仍在给万贵妃诊治,她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在万贵妃床边坐了许久,把脉了许久,就是不曾开口,朱见深在旁边来来回回不停的走,她抚着额头道:“皇上,麻烦你到外面去等,您这样实在让我难以集中精神给贵妃诊治。” 朱见深停住脚步,“朕不出去,朕就在这里看着,朕要陪着爱妃。” 楚明月默默翻了个白眼,行吧,随你,你爱咋滴咋滴。 又过了片刻,她方收了手起身,朱见深激动的上前两步还未出声,已有宫人快步来报,“禀皇上,太子差了人来请刘御医去端敬殿为太子妃看诊。” 此时除了楚明月在房内,所有太医院的太医都在外间侯着,太医院空无一人,也难怪会直接来此请人,楚明月听着是给太子妃看诊,心头咯噔一跳,张楚楚可是怀了身孕的,要是让太医瞧了还了得,好在有人先一步替她挡了,朱见深沉着脸道:“太子明知刘御医要给贵妃治病,还差人专请刘太医,他这是故意同朕作对?他真是翅膀硬了,不将朕放在眼里,去告诉他,刘太医没空,让他的太子妃等着。” 楚明月暗暗吁了口气,头一次觉得朱见深如此让人看的顺眼,朱见深道:“神医,爱妃的病如何?” “娘娘她……” “皇上,是太后的命令让人来请御医为太子妃诊治。” 太后?怎么又同太后扯上了关系,她这才没走多久怎么又是看诊又是太后的,究竟发生了什么?楚明月忍不住问:“太子妃病的很重?“ “据说是受了风寒。” “哦。”楚明月没在问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只要没出什么大事就行。 朱见深面色十分难看,“打小太后就像着她,他倒惯会仗着太后来同朕叫板,既是太后的意思,那就让刘太医去他宫中走一趟。” “不行,不可以。”所人眼神奇刷刷转了回来,楚明月嘴快过脑子,说完才在脑子里拼命的找理由。 “为何?”:朱见深问。 “因为……”楚明月心中慌的一匹,说什么好呢,说什么好呢?紧急之下忽然灵机一动,“皇上,娘娘的病很严重,草民得同众位御医进行头脑风暴讨论医治方案,人多力量大,少一个都不行,指不定缺少的那个人提出的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点。” 朱见深盯了她眼,让年公公去将其回了,楚明月悄悄将手心的汗在衣服上擦擦,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刚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中都饱含着某种意味深长之意,尤以朱见深之外的人更甚,甚至还透着几分八卦欲,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其它人的想法,楚明月开始同众太医们商讨医治万贵妃的方案,她此次给万贵妃检查,用时之所以这么长,除了故意耗时间让朱见深认为万贵妃的病很严重之外,万贵妃的病也的确是很严重,已是油尽灯枯濒死之态,不过是怎么把时间延长些。 这厢楚明月带着御医们展开头脑风暴,那厢有宫人急步前来附在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周太后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真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皇奶奶是为何事生如此大的气?”朱祐樘试探着问。 周太后未答他的话,“你先回端敬殿去,哀家有些事要处理。”说完就不管朱祐樘携宫人而去。 朱祐樘直觉与楚明月有关,匆匆回了端敬殿,“刘太医可来了?” “殿下,奴才正要同您说此事,刘太医没来。” “为何?” 小元宝将去请刘太医被拒之事原原本本说了遍,朱祐樘这下算是明白了周太后为何会如此气怒,若他未猜错,她此时应是去了万贵妃宫中。 “太后娘娘到!”随着唱诺声,周太后人已入内,众人立时跪拜,朱见深赶紧上前道:“母后。“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母后。“周太后回身在首位坐下,俯视着跪倒在地的众人,目光直直锁定住楚明月,”你,到哀家跟前来。“ “是。”楚明月心神紧绷的上前,脚步刚站定,周太后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来,楚明月本能的避让,虽避开了这一巴掌,脸上却让她的指甲给扫出几道血痕来,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母后,你这是做什么?”朱见深上前挡在楚明月的身前。 “哀家在做什么?哀家做什么皇上难道不明白?”周太后倏然起身,目光冷中带怒,“哀家不想与皇上起了争执,但这楚明月,哀家定然要教训她。” 见朱见深不为所动,周太后道:“给哀家让开!” “母后,您要处置她,还请等她给贞儿治好了病再处置不迟,眼下贞儿的命危在旦夕,实在再拖不得,还请母后宽容一二。” 好你个朱见深,还没过河呢,就想着拆桥了,楚明月一口气憋在心头,恨不得转身就走。 “这个贱人,她早就该死,都已到这般田地,还救什么救!” “母后!”朱见深双目充血,几乎是吼出来的,房内气氛一时剑拨驽张,楚明月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好可怕! 第二百九十四章 “贞儿是朕的爱妃,还请母后注意言词。” “她出生卑微心如蛇蝎,仗着你对她的宠爱横行后宫多年,不仅谋害嫔妃,还戕杀皇子,哀家说她是戝人有何不妥?“周太后怒不可遏,”哀家这么多年看着皇上的份上,不曾与她计较,眼下皇上却为了她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集聚于此,连哀家派人想请一个去给太子妃看诊都不许,是不是就算哀家要死了,皇上也不许太医给哀家看诊?“ “母后严重,若母后需要,无论是要哪位太医看衣,朕自当将人送上,但太子妃不过是风寒不急于一时,爱妃却是已危在旦夕,事有轻重缓急,朕如此做有何不妥?”朱见深面色紧绷额头青筋鼓起,像是极力在控制心头的怒火,“至于母后对爱妃的种种指控,怒朕不敢苟同,爱妃她为人心善与人交好,从不曾有半分害人的心思,母后因一已之怒如此冤枉她,实在叫朕心寒。” “哀家看你就是眼盲心瞎!”周太后拍案而起,朱见深亦不退步,“朕看的清楚明白的很,倒是母后对贞儿偏见颇深因她出身卑微从来都不呈待见她。” “你、你!”周太后气的胸口急剧起伏,楚明月躲在朱见深身后瞧的紧张不已,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更枉论她本来就是那条要被捞起来红烧油煎的鱼,她努力的缩着脖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默默祈祷着周太后气过头给忘了她,谁知这简直就是上课时被老师点名的定律,越是不想被抽中的,越是百分百中,她刚心头祈祷完,就听周太后的暴怒之声如道天雷劈在她的头顶震的她耳朵吩咐作响,“来人,将这楚明月给本宫拿下当场处死。” “既然你说哀家不待见她,让哀家就让你见见哀家到底有多不待见她!”周太后怒视着朱见深,喝斥身边的人,“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朕看谁敢动手!”朱见深目光扫过,刚抬步要动的宫人又生生将脚缩了回去。 “既然如此,本宫亲自动手。”周太后抽出桌上的果盘中的水果刀紧握在手中,朝楚明月急步而去,朱见深将手展开将她挡住,“母后,你疯了吗?” 楚明月被这母子大战刺激的很想拨足开溜,她虽然喜欢看八卦,但是她不想当炮灰,她紧紧揪住朱见深的衣服躲在他的身后,周太后一刀从斜方刺了过来,她腰一扭险险的避了开,连带朱见深都被扯的转了半圈又直面着周太后。 “你给哀家出来!” “嗯,不出来。”楚明月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嗯”字转了三个调。 周太后这下是彻底失控了,儿子护着床上那个快死的戝人,又为了那个戝人护着这勾搭太子的楚明月,她不动万贞儿是给皇上面子,要是连个楚明月都处置不了,她这太后威仪何在! 知道此时多说无意,她干脆一门心思找朱见深护着的漏洞之处捅楚明月刀子,势要将楚明月给捅死。 为了万贵妃的命,朱见深护的尽心,楚明月躲的灵活,周太后捅了半天未将人给捅到半分倒是将自己给累的够呛,倒是缩至角落观战的御医门,好几次险些被她给误杀,最后为了保命,纷纷往朱见深身后躲,被逼无奈加入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 朱祐樘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奇诡的一幕,偌大的房中,周太后仪态尽失的执刀奔跑,朱见深像只老母鸡似的护着身后乌泱泱的众人将她阻拦,再定睛一看,自己父皇身后紧揪着他衣服躲的最灵活的居然是他的阿楚! 专心于“游戏”的众人无人发现朱祐樘的到来,他双眼紧紧注视着场内的情形,低身问身旁的宫人发生了何事,宫人见着他慌张的要行礼,被他给抬手阻止了,遂赶紧调整了心态,将先前发生的种种诉之于朱祐樘。 朱祐樘听完抚额只觉头疼,恰在此时周太后一个假动作刺向右边,朱见深忙不迭侧身阻挡,楚明月刚要跟过去,鞋子不知被谁踩住,揪住的衣服从手中脱落整个人扑在了地上,周太后回手就刺,待朱见深反应过来中计了根本来不及救他。 “母后!” “皇奶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皆饱含着惊恐,摔懵了的楚明月缓缓抬起头才发现周太后手中的刀近在咫尺,她的手腕被只手紧紧的握着,楚明月能清楚的看见刀尖还带着轻颤,可见她还在用力的想要刺下来。她脑中陡然一个激凌就地一滚躲了开来,将将滚到了朱见深的脚边,朱见深赶紧将她扶起,“神医可有伤着?” “没事,就是膝盖肯定摔破了。”楚明月由着朱见深将她给扶着吸着凉气揉膝盖,眼睛则上瞄看向朱祐樘和周太后,这是两母子干完架又要开始两婆孙干架了?还都是因为她?她这算不算是勉强当了回祸水? “樘儿,你这是也要同皇奶奶作对?”周太后喘着气双眼冒着火光。 朱祐樘视线从楚明月的膝盖上收回,低声道:“皇奶奶,孙儿向来敬爱您还来不急,怎会与您作对。” “那好。”周太后反手将刀塞入了他的手中,目光逼视着他,伸手一指楚明月,“你若是真的敬爱皇奶奶,你就去替皇奶奶将她给当场处置!” 第二百九十五章 “皇奶奶,此事怒孙儿做不到。”朱祐樘柔和又坚定的拒绝。 “好,很好,你二人果真是两父子,全都忤逆哀家。”周太后捂着胸口面色变得难看,朱祐樘见此赶紧将她扶住到旁边坐下,“皇奶奶,您是哪里不舒服?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太后看看。” 退到边上怕被波及的御医门这才回过神来,院首刘御医急步上前为周太后把脉。 “如何?” “太后是急火攻心,殿下可千万要顺着太后才好让她消消气,若不然这心火散不去,极可能会导致中风。” 周太后左手捂着胸口,右手紧抓住朱祐樘的手腕,“樘儿,御医的话你可听明白了,你究竟是要哀家死,还是杀了楚明月救哀家活命,你自己选。” “皇奶奶。” “皇奶奶从小到大对你如何,你心中有数,难道你真的要像你爹一个为了女人不顾哀家的死活,况且他还是个男人。“周太后脸色白中带青,握着的朱祐樘手腕的手指甲几近掐进他的肉中。 这是以死相逼啊!楚明月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太婆的心也是够狠的,她将目光挪向旁边的朱祐樘,见他唇角紧绷,手握成拳,莫名的心头跟着起了几分紧张。 ”阿樘!就当是皇奶奶求你,去杀了她!“周太后将刀又不置拒绝的塞进了朱祐樘的手中,”去!“ 朱祐樘被逼到绝路,只能握着刀缓缓起身,神情冰冷一步一步的向楚明月走去,楚明月缩在朱见深身后,手悄悄探过他肩头朝朱祐樘比了个”ok”的手势,朱祐樘瞳孔一震,揪疼的心跟着被一股暖流抚过带着了所有的痛。 “皇上,救我。”楚明月躲在朱见深身后紧揪着他的衣服惶恐道。 朱见深似也不相信朱祐樘会真的持刀来杀人,被楚明月这一叫回了神,斥道:“太子,朕命令你放下刀!” “父皇,皇奶奶眼下病情紧急,儿臣若无动于衷,是为不孝,不听父皇之命,是为不忠,自古忠孝难两全,待儿臣尽了孝心,再任由父皇处置。父皇,得罪了。”朱祐樘朝朱见深拱手行了一礼,继续向前,朱见深怒极,“来人,将太子给朕拿下,押入宗人府。 “你这是要做什么!”周太后被宫女扶着站起身走上前,“皇上有何理由将太子送去宗人府?” “他无视朕的命令公然犯上这是其一,当着朕的面意图行凶这是其二,朕难道还不能治他罪?” “你、你……” “皇奶奶,保重身体。”朱祐樘重眸道:“孙儿未能完成您的心愿,是孙儿无能,您消消气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孙儿担心。”说完跪地朝她拜了三拜,起身就要跟着侍卫去宗人府,周太后此时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一时气急,怎的就失了理智,将她的孙儿给牵扯了进来,此时正好落了把柄在皇上手中,若是他借题发挥…… 周太后被气晕的脑子瞬间一个激凌恢复了神智,”等等。” “母后还有何话要说?” “皇上也看见,太子之所以如此做,也是被哀家逼的,是他的一片孝心。哀家年纪大了,也无心再管这后宫的事,只想着我这孙儿承欢膝下想想天伦之乐,还望皇上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饶过他这次,若皇上不许,哀家这把老骨头,就同去宗人府陪着他。” “母后这是在威胁朕?“ “哼,哀家哪敢威胁皇上,哀家不过是说说哀家的无奈之举罢了。” 见朱见深要发火,静若鹌鹑年看着几人飙戏的楚明朋赶紧扯了扯朱见深的袖子,低声道:“皇上,救贵妃娘娘要紧。” 经她提醒,朱见深终于记起了这件大事,倒底是心有不甘,忍不住出言相讥,“母后的病这就好了?“ 为了让自己气势更足,腰板挺的板直的周太后面色一变,背又弯了起来,手抚上胸口,“哀家这胸口还是疼的慌,不行,刘御医得随哀家去给哀家看看。“又含沙射影的问:”皇上可准?“ “刘御医,还不快去!“朱见深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是,皇上。“ 周太后这才满意的带着刘御医和朱祐樘走了,临到门口,朱祐樘借着扶周太后的动作余光递了过来,楚明月巧妙的接住对他挑了下眉,示意他放心。 待人走后,这场兵慌马乱终于接束,楚明月带着御医继续展开头脑风暴,御医门讨论的热烈,楚明月脑子里却在开小差,想想周太后带人来风风火火大闹一场,结果非旦没能惩治得了万贵妃或是杀了她,反倒还险些还将朱祐樘给坑了,末了就带走一个刘御医,这得不偿失的事,也不知道她当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莫非真的是被她气昏了头不成,才干出了这等二百五的事。 第二百九十六章 “神医?神医?” “嗯?”被叫了好几声方回神的楚明月迅速调整姿态,以眼神鼓励对面叫他的御医,那人被她看的不明所以,又问:“神医觉得我们的提议如何?” “甚好甚好。”她嘴上如此说,实则根本不知道这群御医究竟商量了个什么,对方却不知她敷衍,一群人听他肯定的回答,纷纷松了口气,“那就这么治?” “嗯。”楚明月眼珠子一转,再添一味药,她抬手招来旁边的小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宫女听完后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旁边的年公公催促,“神医让你做什么就去做,还愣着做什么?” “是。”小宫女速度的去了,又速度的回来,将纸包递给楚明月,楚明月顺手就教给了那位太医。 “这是?”太医不明所以的打开纸包看着里面黑不溜丢的粉末脸满疑惑不解,楚明月道:“锅底灰,用来当药引的。” 她此言一出,太医们瞬间不淡定了,纷纷交头接耳嗡嗡的讨论了起来,其中有人道:“荒唐,太荒唐了,怎能给贵妃娘娘用锅底灰当药引?” “不过我倒是听说民间有偏方确是用锅底灰当药引。” “你也说那是民间偏方,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来担这责任?” “就是就是。”太医们纷纷附和。 楚明月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抱臂不出声视线横扫而过,众人纷纷闭嘴,她这才道:“所以都到了这个时候,各位还想着怎么推责,而非想着如何给贵妃娘娘治病?要是贵妃娘娘真有个什么万一,诸位能脱得了身?”她翻了个白眼露出个无语的表情,“你们也别纠结这些,这药引子既是我提出来的,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赶紧弄去吧,要再拖下去出了什么事,那可不关我的事。” “这就去这就去。“有了楚明月这句话,众人瞬间安心了,赶紧各自忙活了起来,配药的配药,煎药的煎药,不多时就端了碗黑不溜丢的药汤上来,楚明月接过上前,问守在床边的朱见深,”皇上,这药是你喂给娘娘还是我来喂?“ “朕来。”朱见深将碗接过,看着黑黝黝的药汁皱起了眉,用勺子搅拌凉后小心翼翼的喂给万贵妃,药汁却悉数从她唇角流了出来,楚明月抿嘴站在他身后挑了下眉,“皇上,贵妃娘娘现在病情严重,您这样喂药肯定喂不进去,要不您试试将药含在嘴里用嘴喂?” 朱见深未有半分犹豫立时照做,只是药刚入口他就皱起了眉,待到一口药喂完后,他才道:“神医,这药味道怎么这么……”让人难以下咽。 “良药苦口,良药苦口。”楚明月一本正经的答,实则心里哼哼,给你俩增点味儿算什么,没下药毒死你俩就是好的,一个心思歹毒,一个不配为人父。 朱见深忍着恶心将药给贵妃喂完,年公公赶紧递上早已备好的清水给他洁口,完了他这才终于感到舒服了些,谁知他刚舒了口气,床上昏睡着的万贵妃面色突然变得扭曲翻身爬在床边就是阵狂呕,吐出的全是带着阵阵腥臭的淤血块,糊了朱见深的袍子和鞋子,这腥臭味来的突然,加之视觉冲击,朱见深也跟着控制不住的吐了,急往后退了几步的楚明月险些没忍住,转身扶着床尾捂着口鼻干呕了片刻总算缓了过去。 待到宫人将万贵妃整理干净,床被上和地上的秽物清理后,楚明月这才又上前去问她把脉,然后,她发现万贵妃的病情居然好转了,脸上也变得有气色了不少…… “神医,爱妃如何?”换好衣物回来的朱见深见楚明月收了手赶紧上前问。 楚明月勉强露出个笑来,“恭喜皇上,娘娘的病情已开始好转。” 外间侯着太医听闻此事,有些不敢相信,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想要为万贵妃把脉,朱见深似也觉得这惊喜来的有些不真实,遂准了,待太医把完脉后,对楚明月已是满眼的崇拜,“皇上,贵妃娘娘的病确实大有好转,楚神医确乃神医啊,未曾想经她妙手,贵妃娘娘的病居然这么快就能奇迹般的好转。”转向楚明月拱手道:“佩服、佩服。” 楚明月心头郁卒的要死,面上还要应和着,“哪里哪里,都是大家集思广益的功劳。”她抬手揉了揉额,“皇上,草民精力耗用过大,有些乏,能否让草民先去歇息歇息,这里由太医们守着,有任何情况让草民来就是。” “有劳神医,神医先去歇着。” 楚明月出了万贵妃处就赶回了偏殿,之前伺候她的两名宫女居然还在,见着她简直喜极而泣,兴高采烈的将她迎了进去。 关上房门,楚明月思考着当前的情形,眼下还不知道张楚楚在端敬殿是个什么情形,她怀着身孕,留她在宫里待久了迟早得出事,不行,得赶紧将她送出宫去才是。 打定主意,楚明月开启能量共享,选择的瞬移位置是她与朱祐樘两人新房中的……“恭房“,实乃是考虑周全,万一新房中有其它人,她突然出现,这事闹的就大了。也幸得她选在了恭房,房间里还真就有其它人在,楚明月趴在门缝边上往外瞧,眼珠子瞬间瞪大了,除了朱祐樘、桂圆和小元宝外,居然还有刘太医,此时她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隔着帐帘为张楚楚把脉! 第二百九十七章 刘太医神情凝眉,眉头紧皱,似是不敢相信,又反复把了好几次脉后,这才终于起身对朱祐樘道:“殿下,太子妃娘娘不过是身子有些虚,并无大碍,臣开些药给她补补调理身子就好。” “有劳太医。”朱祐樘道:“元宝,随太医去拿药。” “是。” 小元宝走后,张楚楚撩开账帘对桂圆道:“你也先出去吧,本宫同太子说说话。” “是。” 屋内就剩下二人,楚明月原本还想着怎么引起朱祐樘注意将人打发走,未想到他们就先替她做了,待门被关上,她赶紧打开门走了出来。 “阿楚。”朱祐樘见着她面上神情终于和缓了几分,“你那边可还顺利?” “也不知算不算顺利,唉,这些我等下再同你讲。”她年向床上的张楚楚,张楚楚也正殷切的看着她,那眼神可怜又害怕,让人光是瞧着就心生怜悯恨不得将人拥入怀中,“姐姐,现在可怎么办才好?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大祸。” “放心,还有转寰的余地,幸亏我回来的及时,要不然真的就大祸临头了。” “怎么回事?”见着二人这情形,朱祐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时间紧及,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先联系梁毓将人给赶紧送出去,等下我仍然从恭房里回来,咳嗽为信号。”楚明月边说边向梁毓发送了视频请求,对方很快接通,梁毓看到她身后坐在床上目瞪口待盯着自己的张楚楚,蹙眉问楚明月,“这是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解释清,等下她给你说。你那边方不方便,我把人给你送过去。” “方便。” “好勒,我马上过来。”楚明月给朱祐樘打了声招呼,拉着仍在震惊中未回过神的张楚楚打开能量共享,转眼间就出现在了梁毓的房中,张楚楚落脚时无意识,脚一崴跌坐在了地上,“你没事吧?” “我脚疼,肚子也疼。”张楚楚眉紧着皱,疼的额上香汗密布。 梁毓赶紧同楚明月将她扶到了床上躺好,眼下这种情况,楚明月自是不能直接就走,她给张楚楚把了脉又检查了脚,“脚问题倒是不大,就是有些扭伤,过几天就好,倒是刚刚这一摔有些动了胎气,得开几幅药调整才行。” 楚明月快速写了个药方递给梁毓,“我不方便出去,得你出去抓一下,我在这里守着她,得快,宫里还有急事等着我去处理。” “要不我让刑恩去抓药,我来守着楚楚,你赶紧回去。” “这样最好不过。” 梁毓拿着药方打开门出去,张楚楚握着楚明月的手害怕不已,“姐姐,你千万要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楚明月拍拍她的手安慰,拿出巾帕给她将额上的汗水拭去,开门声响起,楚明月回过头,“回……刑大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刑恩看看宛如照镜子般面对面的张楚楚和楚明月,忽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楚明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和张楚楚目前这情况不适合解释。 “买酒回来路过,见门虚掩着就想就来找她喝两杯,倒是没想到见着了你。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楚明月回了个礼貌的笑,正不知道说什么,梁毓就回来了,见着此时这情形,倒也无需再问,她将药方递给刑恩,“还得劳烦你帮忙跑一趟。” 楚明月走后没多久,周太后就携带刘太医风风火火的赶了来,沿途宫人见了吓的赶紧退至两侧不敢抬眼,生怕一不小心就大祸临头。 “太后驾到!” 朱见深听着唱诺,赶紧迎了上去,不待他开口,周太后已厉声道:“太子妃呢,让她立刻滚出来见哀家。“ “不知皇奶奶如此大怒,可是出了何事?”朱祐樘见她面色不善,较之此前要杀了阿楚明更甚,心头不由紧了紧,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看刘太医垂首站在周太后的身后,他直觉应同张楚楚有关。 周太后深吸口气,极力压制住自己的脾气,握着朱祐樘的手道:“樘儿,这次是皇奶奶看走了眼,皇奶奶对不起你,让你颜面无光受了委屈,不过你放心,皇奶奶定会将这件事处理好,不让半点风声传出去,再给你挑两个可心的姑娘补偿你。” 话到这份上,朱祐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是要将“太子妃”秘密处死,只是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能让她下这样的狠手?难不成…… “来人,将太子妃给哀家带过来,哀家要亲自审问。” “等等,皇奶奶,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太后满是怒火的眼中掺杂着愧疚,她将闲杂人等打发出去,这才道:“刘太医,你来说。“ “是。“刘太医上前一步,朝朱祐樘拱手行了一礼,”殿下,太子妃娘娘有孕在身,已两月有余。“ 居然真是如此!难怪阿楚要急着将张楚楚送出宫,若真让皇奶奶将人给截住,可不止张楚楚一人被处死这么简单,那可真就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第二百九十八章 “这不可能,定然是误诊。”朱祐樘面色肃然,断然否定。 “殿下,臣在太医院供职多年,虽医术不及楚神医,但诊个喜脉还是断然不会错。” “好好的,提她做什么,提起她哀家就来气。”周太后将刘太医一顿喝斥,刘太医原本是想为自己正个名,没想到惹得周太后不快,只得默默的闭上嘴。 “樘儿啊,这事都快皇奶奶,早些年应该坚持给你纳两房侧妃,再不济也给你配两个通房丫鬟,也至于到现在你被人糊弄不自知。”周太后说到此颇有些痛心极首,朱祐樘明白过来她话中之意脸色不可控的浮上几分红晕,他掩饰性的咳了咳,“皇奶奶,这真的是个误会。” “行,皇奶奶就相信你说的,太子妃人呢?让她出来,刘太医再当着哀家的面给她把一次脉,要是她没有怀孕,哀家绝不为难她。”她嘴上如此说着,实则不过是顾及了到朱祐樘的颜面,高声道:“太子妃呢,怎么还不来,她好大的架子,居然让哀家在这里等她。” “回娘娘,奴才们并未见到太子妃,侍候她的宫女说她并未出房门,可房里并未有人。”被派去带人的嬷嬷急步上前回道。 “不见人?”周太后侧首看向朱祐樘,“你将人给藏了起来?” “皇奶奶误会,好好的孙儿为何要将人给藏起来,许是屋子里太闷了去了花园散步。”朱祐樘尽量拖延着时间,也不知她究竟回没回来。 “好,既然如此,哀家亲自去寻人,今儿就算是找遍整个太子府,哀家也要将她给找出来。”周太后带着人气势摄人的往两人的婚房前去,屋子前桂园正坐在台阶上抛石子玩,见着周太后来,手忙脚乱的起身恭敬站好,“奴婢见过太后娘娘。” “哀家问你,太子妃进了房以后你可是一直在外守着不曾离开?” “是。”桂圆恐慌不已,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周太后不再多问,抬手就将门给推开大步而入,刘太医自动在外等着。 “哀家倒要看看人是不是真的就凭空消失了。”她抬手猛然撩开帘子,床上果然空空荡荡,只剩未略乱未整理的被子,恨铁不成钢的对朱祐樘道:“就算是她再怎么得你喜欢,她也是个不洁的女人,樘儿,你不能这么糊涂,快把人给教出来,别逼着皇奶奶动手真在你的府内搜人。” “咳咳。“低低的咳嗽声传来,朱祐樘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周太后皱眉调转视线,“在里面?” “是。” 正说着,门被拉开,楚明月捂着肚子穿着中衣身子虚弱的走了出来,朱祐樘赶紧配合的上前将她扶住,楚明月见着周太后虚虚行了一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哎哟,不行,我还得再去一趟。”推开朱祐樘就跑了进去就门拉上,紧接着是阵哗啦啦的声响,周太后瞬间觉得这屋子里飘了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忍了又忍才未抬袖掩住口鼻,“哀家去喝杯茶,等她玩事儿你将人带来。” “是,皇奶奶。“ 周太后说完脚步生风的出了门,憋着的口气这才终于呼了出来,朱祐樘跟上前见她走远赶紧将门关上,低声唤道:“阿楚,可以出来了。” 楚明月抱着脱了的外衫拉开门踮着脚出来,二人相视均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还好我回来的及时,要不然就漏馅了。” “是,你总是出现的这么及时。”朱祐樘将她微乱的发捋顺,“事情办妥了?” “嗯,妥了,中间出现了点小意外,所以才耽误了些时间,连衣服都来不及和她换回来,我只好将这外衣给脱了先蒙混过关,我刚演的怎么样,不错吧。” “特别好,我家阿楚做什么都做的很好。”朱祐樘毫不吝啬的夸赞。 “那是。”楚明月傲娇的仰起下巴,朱祐樘捏了捏她的脸颊,“先别顾着开心,皇奶奶还等着我们。”亲自去衣柜里娶了套衣服递给她,楚明月挑了下眉不接,直接张开了双手笑眯眯的看着她,朱祐樘满眼宠溺的笑,“怎么,这是让我亲自侍候你穿衣?” “怎么,不行吗?” “行,当然行,乐意之至。” “嗯,那就来吧,宝贝儿。” 待到换好衣服,出门时楚明月又是幅脚步虚浮的娇弱之态,桂圆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紧张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说着就要来扶,被朱祐樘打发了。 “没事儿,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刘太医正好在呢,我这就去让他看看。”楚明月见桂圆有些手足无措的在旁边跟着,遂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弄些吃的,我等下好吃。” “好的,娘娘。”桂圆欢欢喜喜的去了。 两人身边没人跟着,慢悠悠的边走边咬耳朵,楚明月道:“我忽然有些同情刘太医了?” “哦?为何?” “你说等下他给我把出来的脉不是喜脉,他会不会被打击的怀疑人生?” 朱祐樘想了想,肯定的回,“有可能。” “不过说到刘太医,我倒是想起件事儿,当时没来得急想,后面仔细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何事?” 第二百九十九章 “在万贵妃宫中,太后要拿刀杀我的时候,最开始我在皇上身后躲的好好的,忽然太后来了个假动作迷惑皇上,虽然当时有些避之不及,但依我的灵活反应度绝对能躲过去,可恰恰就在此时我鞋子被身后的人给踩了下。“她看向朱祐樘,”当时在我身后的就是刘御医,眼下刘御医给张楚楚把完脉未将实情告知你就直接跑去找了太后,两者一结合,我怎么感觉他太后的人。“ 朱祐樘垂眸思量了下,点头道:“有可能。“ 楚明月露出个玩味的笑,“要这样的话,你说有没有可能,万贵妃的病和太后有关?“ 朱祐樘蹙眉,“阿楚,这话可不能乱说,皇奶奶不是那样的人。“ 楚明月耸肩,“别在意,我就是随口一说。”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周太后在花园里凉亭等二人来,远远见着二人亲亲密密和边走边边不知凑着脑袋嘀咕什么,不觉更是来气,打发身边的嬷嬷道:“让她们给哀家快些,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 “是,娘娘。”嬷嬷急步前去催促之后,朱楚二人这才步子加快了些,刚步入亭子内,周太后就拍案道:“太子妃,给哀家跪下!” 楚明月她突然的喝声给吓的腿软,朱祐樘赶紧将她给扶住,陪着她一同跪下,周太后道:“哀家是她贵不是让你贵,樘儿你赶紧起来,地上硬对膝盖不好。” “无碍,夫妻本是一体,她跪,孙儿自然就陪着她贵。” “你这是故意护着她同哀家作对?” “孙儿不敢。“ 周太后气的够呛,见他坚持,怒道:“你爱跪就跪着吧。”转眼双眼带刀子似的盯着楚明月,楚明月脸上仍像之前张楚楚蒙着层白色的面纱,两眼笑的像弯月牙似的回视,“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居然还笑,哀家倒要看看你等下还怎么笑得出来。刘太医,你现在就当着哀家和太子的面给太子妃诊脉,哀家倒要看看她如何抵赖。” “是。”刘太医上前单膝跪在楚明月声旁,恭敬道:“太子妃娘娘,请将您的右手伸出来,以便臣给您把脉。” 楚明月十分配合的将手腕递出,还眨眨眼不解的问,“先前不是才诊过脉,怎么这会又要诊?” 周太后冷笑了声,“先前诊的脉太子不相信,这会哀家就让刘太医再诊一次,以勉冤枉了太子妃。”说到“冤枉”二字时,语中竟是讽刺嘲弄。 “哦。”楚明月未再多问了,乖乖的由着刘太医诊脉,她见刘太医脸色先是变得疑惑,后又变得惶恐,接着额上大汗淋漓,嘴里喃喃嘀咕着“这怎么可能“,似是受了严重打击,不愿接受事实。楚明月憋着笑,语带惊慌道:”刘太医,本宫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周太后哼了声道:‘现在知道害怕了?什么绝症,少同哀家演戏,肚子里怀了不知谁的野种居然还敢瞒天过海的嫁给太子,你真当哀家……“ “太后,太后臣罪该万死。”刘太医双膝跪地调转身子以头瞌地诚惶诚恐道。 “怎么回事?”周太后眉头紧皱。 “太子妃她、她没有怀孕。”刘太医几乎带着颤音。 “什么?没怀孕?”周太后倏然起身,“你可诊清楚了?” “臣确认了好几次,太子妃娘娘确实没有怀孕。” “混账东西,之前不是你告诉哀家太子妃是喜脉无疑?” “臣、臣……”刘太医心中也是疑惑不解,抖擞着道:“臣之前诊脉时,太子妃娘娘确是喜脉无疑,也不知为何此时这喜脉它就、它就没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朱祐樘沉声道:”太子妃与本宫才大婚不过两日,哪来的身孕,倒是刘太医你,身为太医院之首,居然连个脉都请不准,还闹出如此荒唐之事污了太子妃的名声,本宫看你这太医院之首不当也罢。“ 周太后气的握拳捶在桌上,食指指着跪在地上的刘太医,“都是你干的好事,哀家饶不了你,来人呐……“ “娘娘恕罪,不是臣误诊,是、是……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要不愿讲,就去牢里就讲。“ 刘太医赶紧道:“臣自小生在医学世家,打小耳濡目染,不会识字已会识药材,供职太医院也十年有余,断不可能连喜脉都会把错,且前后脉相差异甚大,先前臣为太子妃娘娘把脉时,确是喜脉,且脉相虚浮,此时臣再次为太子妃娘娘娘把脉,非喜脉,脉跳也变得平稳有力,短时间内一个人的脉相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反差,臣怀疑臣两次把脉之人非同一人。“最初的心神震乱自我怀疑后,刘太医已快速冷静下来,再看一眼太子妃从头到尾皆是蒙面,心中的怀疑愈发坚定。 他如此一说,周太后也跟着冷静下来,此事确实大有蹊跷,她视线落在楚明月的面纱上,人又坐了回去,“将面纱摘下来。“ 第三百章 携手并进 楚明月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伸手将面纱摘了下来笑盈盈的望着周太后,若是细瞧,她这笑中还带着几分恶劣。 “你、你……”周太后刚坐下又站起身,细细的将楚明月瞧了又瞧,她问身旁的刘太医,“你觉不觉得太子妃同某个人长的很像?” “臣、臣不敢说。” “说,哀家恕你无罪。” “的确、的确和楚神医容貌神似。” 周太后深吸口气,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要不是先前才见了楚明月,且这楚明月还是太子大婚后,皇上派人从宫外寻来的,她真怀疑眼前之人就是换上女装的楚明月本来,真的是太像了,天下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难怪才入宫就能得了太子的宠爱,原是如此。 “你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楚明月憋着笑回,“有两个弟弟。” 周太后揉了揉额暗道自己脑子糊涂了,当时选她入宫时,她的家世已被查的一清二楚,她自是知道她有两个弟弟,楚明月则是同她年纪相仿,应该不可能,难不成是当年的双胞胎兄妹失散? “行了,起来吧。”越想脑子越乱,周太后道:“哀家有些不适,先回去歇歇。” 待周太后走后,楚明月趴在朱祐樘肩头笑的不能自抑,捂着肚子直嗓嗓疼,朱祐樘为她轻揉着肚子,满眼化不开的宠溺,“先前不是说饿了,要回房去吃还是这里吃。” 楚明月缓了缓,终于勉强将笑收住,“天气不错,就这里吧。”说完又忍不住伏在桌上笑,边笑边捶桌,朱祐樘叹了口气由着她去,唇角也跟着起笑意。 桂圆和小元宝很快将饭菜送了来,见着楚明月笑的肆意,不由好奇道:“娘娘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笑的这么开心?” “倒不是什么好事,就是挺逗。”楚明月说完就连打了几个嗝,桂圆赶紧给她抚背顺气,又给她盛了碗热汤,喝下后总算是不打嗝了。 两人慢悠悠的边吃边聊,楚明月时不时的再使个坏捉弄朱祐樘,这段饭她吃的十分心满意足,此时她正神情慵懒的支着头瞧着朱祐樘给她剥荔枝,忽而脑中灵光一动,唇角挑起个坏笑问朱祐樘,“敢问太子殿下,你这辈子住过最好的地方是哪里?” 朱祐樘将剥好的荔枝给她,楚明月接过整个放进嘴里,腮胀的鼓鼓的毫无形象可言,她不介意,朱祐樘自也不会介意,手上继续剥着荔枝脑中倒是认真想着她回答的问题,第二颗荔枝剥好,脑中也有了答案,“梁前辈的小木屋。” “哦?为什么?”她还以为是皇宫呢,再不济也应该是行宫。 朱祐樘轻轻一笑,“因为那是我们互通心意后住的地方。“ 楚明月本想撩朱祐樘的,没想到反被她撩了,脸皮子有些发热,但撩人嘛,讲究的是有始有终,不能半途而废,她挑下了眉道:“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住过最后的地方是我的心里呢,反来不是。“斜溜了眼朱祐樘,故作遗憾,”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是的。”朱祐樘赶紧否认,脸有些胀红,“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说的住的地方,就是住的地方,未曾想……” “所以,我的心里不是你住的地方。”楚明月把嘴里的荔枝核吐出来扔在桌上起身走人,“行吧,那我就把这地方空出来给别人住,我觉得谢太傅就不错。” “不行。”朱祐樘伸臂将她从背后抱住,这口醋酸的他牙疼,“你真的很喜欢太傅?” “当然,谢太傅多好啊,长的好,性格好,有才华,又风趣,不仅会赚钱做饭还特别好吃,简直是完美情人的化身。” “你怎么知道他做饭特别好吃?你吃过?“ 会不会抓关键点啊这是。楚明月心头默默吐糟了句,很配合的回答,“当然是吃过才知道好吃,上次我还说想再到他府上吃来着,结果他不答应,小气。” 察觉到身后没动静,楚明月侧首回望,见朱祐樘神情紧绷面无表情,不由有些反思是否自己玩笑开过头了,正要说个什么化解下,谁知朱祐樘肃然道:“你以后别去吃了,我做给你吃。” “你……会做饭?”楚明月有些怀疑,这封建等级森严的皇家大院里,朱祐樘怕是连进厨房的机会都没有吧? “一些简单的还可以。”见楚明月眼神变得惊奇,他有些不自在道:“以前经常没得吃,就问采办的宫人要了些种子来,自己在花园里辟了块地方种菜,小厨房里原本有个老嬷嬷,后来她手脚不灵便,我就跟着她学些,自己动手做。” 楚明月不可置信的看着朱祐樘,“你居然穷到了这种地步?” 朱祐樘赫然,“现在也没那么穷了,比之前好很多,阿楚你放心,就算我再穷,也会有肉给你吃,不会亏待你,虽然我暂时没有老师有钱,但我会努力超过他,你就不要去找他了好不好?” 楚明月鼻头泛酸,都不好告诉他,最终他富了国家,自己是穷了一辈子啊,哪有什么钱,有的钱全用了御外敌、治水患、强民生了……这还是梁毓略略同她提了提的。 “阿楚,你信我。”见她不回答,朱祐樘有些急了。 楚明月回身将他抱住,“我信你,这世界上我谁不信,都不会不信你。钱我会赚,你只要对我好就好。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让你吃的饱穿的暖不再受以前的贫苦。我们一起携手并进,一定会过的很好很好。” 第三百零一章 小王八蛋 “看见没有,娘娘同殿下的感情真好。”不远处侯着的桂圆捧着脸看的面红心跳胳膊肘了肘旁边的小元宝。 “嗯,是挺好的。”小元宝蔫哒哒的敷衍的回。 “你怎么这幅表情?”桂圆侧首瞧着他不满的皱眉。 小元宝轻哼了声从相拥的两人身上撇开眼,嘀咕道:“殿下之前同楚神医的感情更好。” “你说什么?”桂圆没听清,小元宝紧闭嘴巴不说了,桂圆懒得理他,捧着脸继续看,见两人携手走了过来,赶紧踹了脚小元宝提醒他,小元宝这才端端正正的站好。 “不用跟着我们,去玩吧,我们自己到处转转。”打发了二人,楚明月和朱祐樘在花园里闲逛消食,她嘴是个闲不住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现代的各种趣事,朱祐樘就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时而会心一笑,遇到自己知晓的,就同她搭上几句话,并时刻留意着她的脚下,比如此时,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倒退着走路,手舞足蹈的瞧着朱祐樘比划说的开心,全然不顾身后的路,若非朱祐樘拉的快,非得一屁股蹲在地上不可。 “小心别摔着。” 楚明月顺热扒在他怀中仰起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不是有你嘛,有你在我怎么会摔着。” “你啊。”朱祐樘无奈的摇摇头,眼中却是盛满了笑意,较之之前她事事独行依靠自己,他喜欢她这样对他的依赖,让他能够感觉到他是被她需要的,心底居然莫名的升起了几分安全感,他才发现,原来阿楚就算留了下来,他也是患得患失的,因为他不确定他真的能留得住她。 “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楚明月见他虽然看着自己,却明显的有些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朱祐樘摸摸她的头,“想我的阿楚怎么能这么好。” “那是,我可是独一无二的。“楚明月得瑟一点也不谦虚,末了还不忘威胁朱祐樘,”我可告诉你,无论别的皇帝怎么样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只能遵行一夫一妻制的原则,这辈子有且仅有我一个,要是敢对别的女人或是男人有非分之想,我可不管什么历史不历史,我先把你给废了,再回到我的世界去,让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我。“ “不会的。“朱祐樘握住她戳他胸膛的手指,”无论是否历史如何,我朱祐樘这辈子都只会有且仅有你一位结发妻子,绝不可能有他人。“ 虽然历史是既定的,但听到朱祐樘亲口的承诺,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像是吃了棉花糖,丝丝缕缕的甜到了心底,谁知朱祐樘嫌制作的棉花糖太甜,又给她撒了把辣椒粉上来,辣的她够呛,他满面那肃然道:“毕竟我这么穷,钱也只够养你一个,多了我也养不起。“ 楚明月直愣着眼看着他好一会,才见他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她气的逮着朱祐樘就一顿胖揍,“好啊你,果然是男人有钱就变坏,我千算万算居然没算到你是因为养不起才不娶,朱祐樘,我今儿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小王八蛋。” “不敢,绝对不敢,我就是逗逗你。阿楚,你别生气。”朱祐樘被揍反过来还要向楚明月道歉。 “哼!”楚明月扭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的就是同你开个玩笑。”朱祐樘转到她面前,“你要是没有消气,就继续打我,直到你消气为止。” 楚明月斜眼看着他紧张的模样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傻子。” 两人在此处打闹,未曾想这幕被负责洒扫的宫女看见惊的捂住了嘴,实在未曾想,太子妃看着娇俏可人的,居然还是个悍妇,太子竟由着她打半分不还手就为了让她消气? 宫女不敢再待下去,悄眯眯的走了。 浑然不知一场打闹使得自己“威名“远扬的楚明月继续同朱祐樘逛着花园,逛着逛着她突然停下脚步拍了巴掌额头,”差点都忘了,我还得回偏殿去,离开太久,万一被发现了可不好。“ 朱祐樘蹙眉,“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确实是。“楚明月摸着下巴,”得想个法子才行,要不然我直接弄死万贵妃得了,反正她现在也是苟延残喘吊着口气,医肯定是医不好的。“ “不可。” “嗯?”楚明月不解的看着朱祐樘,“她不仅害死了你母亲,还三翻五次的害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报仇?“ “我想报仇,想她死,但是阿楚,“他握着她的手,”我不想借你的手来报仇,让你的手沾上血腥,你也说了她已经没有几日可活,又何必给自己添了业障。“ “她如何不重要,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第三百零二章 别怕,我会保护你 楚明月想想也是,不能让老万的血脏了自己的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眸中一亮打了个响指,“嘿,我有法子了,既能替你报仇,又不用亲自动手,还能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她手搭在朱祐樘肩上唇角挑起个神秘的笑,“等我的好消息。” “阿楚,你要做什么,可别乱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很。” 楚明月回到偏殿,佯装刚睡醒迷蒙着眼将门打开懒懒的靠在门扉上抬手搭在眉骨瞧着外面的天色,“哟,都落日西沉了,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厨房已备好了饭菜,神医可要现在用?”宫女。 “嗯,送进来吧。” 饭菜很快送进了屋子,三荤三素一个汤还有洗净的蔬果,楚明月边吃边感慨,就连这偏殿的伙食都比朱祐樘的好,太子当的如此窘迫,让人想不心酸都难。 吃完擦尽嘴,楚明月没忘了自己正事,溜溜哒哒的去了万贵妃宫中,朱见深此时正守在床边给万贵妃喂药,此时她人已清醒坐起靠在床头。 “神医来了。”因着万贵妃的好转,朱见深心情十分的愉悦,见着楚明月来主动招呼她,对旁边的宫人吩咐,“去搬个凳子来神医坐。” 楚明月十分心塞,面上还得表露出开心的样子,“谢皇上。”到床边先给万贵妃把了脉,心头越发郁闷,居然真有日渐好转的迹象,要真照这样趋势下去,加上名贵药材养着,再活个一年半栽也不是问题。不行,得赶紧下手才行,真让她缓了过来,指不定又会想出什么恶毒的法子来害阿樘。 “神医,爱妃的病情如何?” “娘娘病情已大有好转,只要好好调养保持心绪平稳,定能恢复如初。” “爱妃,听见没有,神医说了能治好你,就一定能治好你,你这下能安心?”朱见深双眼泛红握着万贵妃的手,掌心的手已瘦的见骨不见肉,他握的时候都只敢轻轻的不敢用力,就怕一不小心就会伤着她,此时听得楚明月表态,心底这些日子以来压抑的担忧惊恐终于再也不用压抑悉数而出红了眼眶。 “臣妾听见了。”万贵妃瘦如枯皮的脸上轻轻扯出个知来,抬手将朱见深眼角边的泪抹去,“皇上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 “朕没哭,朕这是开心,喜极而泣。”他将脸埋在万贵妃的掌心,温热的液体渗进她的指缝间,滚烫炽热,让她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她轻抚着朱见深的头,干哑的嗓子发出的音带着丝破碎,可楚明月仍是从中听出了无限的温柔宠溺,“皇上别怕,臣妾不会离开你的,臣妾说过会一直陪着你,就一定会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楚明月忽然鼻子有些泛酸,万贵妃此时抬起眼来看着她,原本凹陷无神的眼此时如秋水中的明珠,泛着温柔温情的光,“多谢神医,本宫的身子还劳神医多费心了。” 京都客栈中,楚明月给熟睡中的张楚楚把了脉,见其无事后终于放下了心来,同梁毓到了隔壁她的房间中,甫一坐下,她就将上半身给铺在了桌子上,烦躁的拍着桌面,“好烦啊。” “怎么啦,你都无愿以尝的嫁给了心上人,还有什么烦的。”梁毓坐在她旁边翻过茶杯倒了杯茶给她。 楚明月侧面对着她,紧皱的五官快要蹙在了一起,“当然不是他让人烦,我烦的是老万。” “老万?” “就是万贵妃。”楚明月又重重的拍了几下桌子,“真是烦死了。”她猛然坐起身子,有些不甘又有些委屈的瞧着梁毓,“她那么可恶,三翻两次的想要害死朱祐樘,还有好几次都差点害死我,眼下还要我去救她?这不存心膈应人么,问题是我就胡乱一顿骚操作,嘿,没想到她还真的病给好转了?你说我郁不郁闷。我本来打算着今晚变鬼吓死她,谁曾想朱见深和她今儿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场情深深雨濛濛生死相随不离弃,闹的我现在想下手吧,不忍心,不下手吧,又憋的慌,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啊啊啊啊,烦死了。“ 梁毓听了倒是点点头,“他二人感情是挺深厚的,我这么给你说吧,在朱见深的生命中,对她最重要的人绝对是万贞儿,这是连周太后都比不过的。“ “这么重要?“楚明月道:”其实我一直有些疑惑,朱见深身为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万贞儿无论是容貌身份性格都不及他人,甚至较他长了十七岁,她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魅力能使朱见深对她如此死心踏地宠爱有加?“ “陪伴,保护。” “嗯?怎么说。“ “这得从土木堡之变说起,当时英宗被瓦剌所掳,孙太后立其弟朱祁钰为帝,立英宗的儿子朱见深为太子,并将身边喜爱的宫女万贞儿派去照顾他,朱祁钰为帝后自是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遂废掉了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封为沂王,身旁无亲人在,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时时如惊弓之鸟般担心性命不保,也就是在这种无依无靠的绝境中,只有万贞儿陪伴他照顾他护着他,这也就使得他在长久的对万贞儿的依赖中对其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之后英宗复辟,他重新被立为太子,万贞儿也就顺势成了他的枕边人,毫不夸张的说,在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里,万贞儿就是他生命中的那盏灯,是他深入骨子里的安全感,这种情感早已超越男女之情。“ “原来如此。“楚明月点头,她总算明白了之前万贵妃和朱见深两人之间的互动,当时还觉得总有哪里怪怪的,此时听了梁毓解释后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万贞儿最后是怎么死的?“ 第三百零三章 怀疑 “史书上记载是暴毙。”梁毓笑笑,“但你也知道,史书记载这个东西,它向来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尽兴,所以怎么死的,眼下还不好定论,不过照目前她这病情,暴毙倒是极有可能。” 楚明月喝着茶若有所思,“其实我最近越来越怀疑,或许万贵妃的病不是那么简单。” “哦?怎么说?” 她将周太后之前当着朱见深的面非要将万贵妃置于死地之事简要说了,又道:“其次,太医院的院首刘太医平日里负责给万贵妃请脉看诊,而这个刘院首极有可能是周太后的人。最重要的是,我渐渐的有了个重大发现,虽不是百分百确定,可也八九不离十。“ “什么?“ “万贵妃的病,更确认的说应该是中毒,慢性毒药日渐沉积,一点一点的侵蚀她的身体,最终长年累月下身体再也沉受不住爆发了出来,但从病理上看,又看不出来是中毒,就好比一块铁浸泡在水中加两滴醋,稀释过大根本无法辩出是否有醋在其中,但在这加了醋的水中经年累月的泡,绝对会加快铁被腐蚀的速度,对于这块被腐蚀的铁大家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在水中浸泡的过久,几乎不会有人去怀疑其它原因。当然,或许也有人会产生疑惑,但在没有绝对证据下,谁又会去搅这趟浑水。” “我明白你的意思。”梁毓道:“既然如此,你是怎么发现的?” “之前我给万贵妃把脉的时候,就总觉得有些奇怪,虽如此倒也未细想,毕竟当时只想着在宫中混下去,主要目的还是找你。直到这次我进宫,让这些太医们集体商讨医治方案,见着他们开的药方后,起初我也没多想,但是恰恰就这么巧,我无意间听见万贵妃身边的嬷嬷吩咐宫女准备万贵妃爱喝的养身汤,就好奇的问了句,这嬷嬷大概是看我救了她家主子,就细细的将这味汤里的食材及怎么熬成通通给我说了,问我这汤对她家主子有没有用。她这一问还真问到了点子上,我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太医们开的药方,其中有味药材是很好的调理养身的,用在这药方中挺好,但它恰恰就同万贵妃喝的这汤中的一味食材相克,寻常看也不会引起人注意,且并不会出什么问题,但长久就另论。为了以防是巧合,我让嬷嬷拿了之前万贵妃的调理身子的药方来看,这一看,嘿,还真不是巧合,这味药材每个药方里都有,开药方之人恰恰就是刘太医,他平日里负责给万贵妃请脉,对万贵妃的饮食定然了解,且听他所言,打小就在医学世家长大,他能不知道万贵妃这汤里有食材与他开的这味药两生相克?长年累月之下,会出什么结果,可想而知。”楚明月说完朝梁毓挑了下眉,啧啧道:“这宫里的女人啊,有意思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告诉朱祐樘?” 楚明月耸耸肩,“我才不呢。刚开始怀疑的时候,我探了下他的口风,他挺抗拒这种结果,他是周太后护着长大的,周太后在他眼中就是慈爱的长辈,让他接受这个有些难,我也不想破坏周太后在他心中的形象。再说了,万贵妃这么恶毒的女人,自然得有人收拾她,我乐见其成,周太后出手将她给解决了,阿樘就少了个大麻烦,多好。” “你啊。”梁毓笑笑,“现在倒是心心念念的就顾着他。” “当然,他是我老公嘛,嘿嘿。”楚明月和梁毓聊了后心情好了不少,问她:“你呢,有什么打算,帮张楚楚找到她表哥后就去找你的建文帝?” “目前是这个打算没错,只是,天蓝地北,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找。还有就是红昭,也不知她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梁毓眉头轻蹙,眼中泛起忧色。 “放心吧。”楚明月拍拍梁毓的肩,“建文帝怎么样我不知道,红昭这小姑娘绝对是个厉害的主。”想到之前某个血腥的画面,她打了个寒颤道:“但愿她现在将人头砍了拿去喂狗的坏毛病给改了。” “砍人头喂狗?”梁毓惊的睁大眼,“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楚明月食指指着自己,“你看我严肃的脸,像是开玩笑?” 梁毓深吸口气,似乎有些接受不能,“阿楚,你给我说说红昭的事,我想对她多一些了解。” 这厢楚明月同梁毓吃着花生米喝着酒说着红昭的风光伟迹,那厢刘太医却是急急奔走周太后的宫中相告楚明月查万贵妃之前养身药方之事,也是那嬷嬷嘴快,找刘太医开新的养身方子时将之前遇到楚明月看方子的事就给说了,刘太医敏锐的感到不对,又细细寻问了下,吓的几乎腿软。 “这么说,楚明月是有了怀疑?” 刘太医抬袖抹着额上不断渗出的汗,“楚神医医术高明,她定然是已看出了其中的秘密。” 相较于刘太医的恐慌,周太后倒是十分的冷静,她指尖轻敲着扶手问道:“她问完了嬷嬷之后可曾见了皇上?” “未曾,直接回了偏殿。“ “既然她还没有告诉皇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们都还有机会。”周太后憋了眼下方瑟瑟发抖的刘太医皱起了眉,“行了,下去吧,有什么事还有哀家,别自乱阵脚。” “是,臣告退。”刘太医脚步虚浮的离开,周太后叫来身边近侍的嬷嬷,在其耳边低语吩咐了几句,嬷嬷立时领命前去。 第三百零四章 楚明月同梁毓把酒话红昭,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些,一觉醒来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偏殿的都不记得,她揉着胀疼的太阳穴洗漱完又拖着昏沉的脑子出了门打算去瞧瞧万贵妃眼下如何了,晨风拂在她的脸上,总算让她醒了几分神。 到的时候,朱见深正在细细的为万贵妃擦拭手脸,楚明月倚靠着门框瞧着这幅伉俪情深的温馨画面默默摇了摇头无声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同情二人好,还该恨这二人好,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万贵妃先看见了她,对她轻点了点头,楚明月这才走了前去,先给二人见了个礼,自然而然的在朱见深让出的位置上坐下伸指搭向万贵妃的脉,“娘娘今日感觉可好些了?” “精神倒是比昨日充足了些。”问旁边侯着的宛嬷嬷,“本宫的养神汤怎么还没来?” 楚明月眉峰轻轻的挑了下,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她的把脉大业。 “奴才这就去看看。”她还未走到门口,就见宫女慌慌张张的奔了进来,险些因裙摆而绊倒。 “如此没规矩,成何体统!”宛嬷嬷黑着脸喝斥。 “嬷嬷。”宫女怯弱的看了她眼,对着万贵妃的方向噗通跪倒在地,“皇上,娘娘,曹嬷嬷她,她自缢了。” “自缢?” “自缢!” 万贵妃和楚明月同时出声,万贵妃是身子半撑,楚明月则是惊站起身。此时倒无人在意她的失常,万贵妃道:“好好的为何会自缢?” “奴、奴婢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死了多久?”楚明月。 “就、就在刚刚,应该死了没多久,身子还是热的,就是人没了气。” “带我去,说不定还能救。”楚明月当机立断,宫女怯怯的看向朱见深,见他皱着眉点头,这才带着楚明月往曹嬷嬷房中去。 “曹嬷嬷自缢前可有什么异常?”楚明月边走边问,她心中有预感,曹嬷嬷死的绝不简单,宫女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异常,今早娘娘想喝养神汤,嬷嬷就到了厨房做,汤刚熬上没多久,她就说头有些疼,想回屋吃两味药丸缓缓,让我们先将火给看着,她去去就回。娘娘这汤向来由嬷嬷亲手熬制,我们不敢动半分,眼见着时间过了许久,嬷嬷还不回来,我就去屋子里找嬷嬷,谁知叫了许久未听她回应,推开门刚走进去就见嬷嬷挂在悬梁上,真是吓、吓死奴婢。“她说到此处恐慌的脸色如雪紧捂着胸口。 楚明月听完心中已然有了数,随着宫女到了嬷嬷的房间,人已被取下放在了床上,她上前查看了翻,又不动声色的在屋子里转了圈,视线触及到床脚明显色泽不一的地板,及掉落在旁的耳环时,她唇角露出丝冷笑,脚悄然踩在了耳环上,“人已经死了,叫仵作。” 回到端敬殿时,已近夜深,落脚点仍是恭房,楚明月见门缝处隐隐漏了几分灯光进来并无声音,她悄悄将门拉开些许,见朱祐樘正背对着他在烛火下握着卷书夜读,她悄悄的走上前去,伸手蒙住他的眼,换了个声线娇媚的嗓音道:“猜猜我不谁?“ “除了本宫的太子妃,还有谁在大晚上的出现在这里。“朱祐樘轻笑着放下书握住她的手将人带到了身前坐在腿上,楚明月皱皱鼻子哼了声,”说不定是哪个狐狸精呢?“ “有你在,哪个狐狸精敢来。” 楚明月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我是悍妇还是怪我坏了你的艳遇?” 朱祐樘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脑子里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那边现在如何?” “她的精神是越来越好,我倒还真分不清对我来说是好还是不好。不过……”楚明月纠结了下,还是道:“今早万贵妃身边的曹嬷嬷自缢了。” “我先前倒也听了些,具体如何倒不是很清楚,瞧你这神情,这个嬷嬷的死难道另有内情?” “无论有没有内情,最终定性的是自杀,根据曹嬷嬷的病例来看,她有严重的偏头痛,仵作推测她是因为受不了头痛,所以一时失控自杀用来减轻痛楚。还有物证进行佐证,曹嬷嬷的枕头下找到了她记事的手册,上面提到过她的偏头痛让她痛苦不堪,痛的要命的时候真想死了一了百了。“ “你的看法是什么?“ 楚明月心中已有了答案,但她现在还不想说,如果不到那步,她是不想让朱祐樘知道那些事的,她摇了摇头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只是感觉有些不对,至于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行了,别多想了。反正也与你无关,别胡思乱想。”朱祐樘摸摸她的头,“这两天累不累?” 第三百零五章 “好累啊,累死我了。”楚明月势窝在了他的怀中,脑袋在他颈窝里乱蹭,像只撒娇的小猫,朱祐樘的心柔得一塌糊涂,“要不你先在床上躺躺,我让他们烧些热水送进来,你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就早些休息。” “嗯,我不想动,你抱我到床上去。” “好。”朱祐樘眼中的宠溺浓如粘稠的糖丝,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睡吧,等下水好了我叫你。” 待到不多时,热水装满了浴桶,沐浴所需之物也都一一备妥之后,朱祐樘见楚明月睡的香甜,又不忍叫醒她,坐在床边看着她发了片刻的呆,最终红着脸将她衣物除去放进了浴桶中,不知是否热气蒸腾的原因,楚明月的脸连同身上肌肤都红的艳丽,像是盛开的石榴花儿般。 朱祐樘喉结不可控的滑动,赶紧调开视线浇着热水给楚明月洗澡,只是眼睛愈不看,脑中的画面反而愈清晰,感官的刺激越大,加之指下所触玉脂般的肌肤,忽然间似乎就变得滚烫,让他无从下手又不愿收手,朱祐樘感觉自己的意志力正在飞速崩塌,人也跟着变得躁热起来,他想要凝神静气,试了试根本是途劳。 这真是场身心的煎熬,初始本就纯粹的想着让她久睡会儿,眼下这份纯粹被现实蹍的碎成了渣,朱祐樘发现当真是高估了自己。 为勉最终失控,他迫使自己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心中还不断的默念着去大报恩寺祈祷时背诵的各大心经已使自己平心静气。 谁知心经也不管用,越念越是心浮气躁,就在匆匆结束手上的活长长疏了口气,抬手要将楚明月抱出之时,楚明月忽然睁开了眼,与他四目对视,两人均是脸上肌肤红的几欲滴血,眼中是暗夜里熊熊燃烧的火光。 “要不要,一起洗。” 朱祐樘心弦彻底绷断,重重吻了上去。 梆子声敲到三时,楚明月有气无力且又极为坚定的将朱祐樘推开,脸埋在枕边沉沉睡了过去,额间全是汗湿的发,朱祐樘凑上前在她额间吻了吻将人搂入怀中,楚明月本能的皱起了眉就要推开他,他在她耳边低声哄道:“睡吧。” 楚明月这才对他改推为抱,脑袋又不自觉的蹭到了他的颈窝间。 这一觉睡的极沉极深,待到楚明月醒来时,已是日头高照,身旁也没了朱祐樘的身影,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坐起身,坐到一半浑身传来的酸疼让她又重重倒了回去,大量不可描述画面无比清晰又快速的在她脑中回笼,楚明月瞬间热气蒸腾的像是刚出笼的包子。 真的是,太羞耻了,居然还是她主动的。楚明月揪着被子往上蒙住脑袋恨不得将自己活埋。 “娘娘,您醒了吗?奴婢侍候您更衣。”守在门外的桂圆听见屋里传过来的响动赶紧问道。 “不用,我自己穿就行。”楚明月立马回决,被子撩起个缝看了眼自己像被调色盘打翻的肌肤,默默的又将头捂了回去。 待她终于穿戴好起身后,她才发现昨晚被她们弄的一片狼藉的屋子早已被收拾干净…… 楚明月淡定的打开门,淡定的吩咐桂圆准备吃的,淡定的吃完后又缩回了屋子里,结果视线总是不可控的游走,脑中总是不可控的无限循环播放某某时间段的画面还自带配音的,最终她受不了了,决定出去冷静冷静。 仍是那条无人的巷道,仍是瘦不伶丁的韩渚,楚明月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要这是款游戏,韩渚绝对是落脚点的npc。 两人边走边聊,出了巷口刚刚见到几辆豪华的马车经过,且还是官兵护送,楚明月不由得好奇这里面是哪位大人物。 “神仙要是想知道,我这就去给您查。”韩渚自告奋勇。 “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楚明月摆摆手,这京都达官贵人多了去了,有什么好知道的,转而一想,不对啊,多结识些达官贵人挺好,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帮上朱祐樘的忙,她又朝韩渚勾了勾手指,待韩渚靠近些后,她又道:“要不你还是帮我查查,我满足下好奇心。” 韩渚原本听她拒绝还有些失落,觉得自己没什么可为楚明月做的报她的恩,谁知转而她就改变了主意,不由得双眸泛亮十分欢喜的答应了。 楚明月忽然想起件事来,“你父亲的案子,现在进展的如何了?” 说到这个韩渚扑通跪了下来,重重朝楚明月磕了三个响头,惊的楚明月往后跳,见周围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瞧来,她赶紧将人扶起,“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没死呢,别在这大街上给我磕头。” 韩渚抹了把脸上哗哗流的眼泪,“我就是一时太激动,您别见怪。”吸了吸鼻子又道:“父亲的案子已经解决了,那个毒妇已经被判处了死刑,通奸的长工也被判了流放,县令被削了官职抄了家入狱五年。” 果然有关系就是不一样啊,从她将韩渚手写的状子交给朱祐樘,这才几天的时间事就处理的如此干净利落,果然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继承家业?” 韩渚摇头,“不回了,那个家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正好洪帮主想在那一片开个镖局,我就将房子给了帮里用,至于田地什么的,兄弟门闲时种种菜种种瓜也挺好。” 楚明月竖起拇指,“大气。”又挺感兴趣的问:“你们丐帮还做镖局的生意啊?” “做啊,洪帮主最近就想着虽然靠人布施是我们的主业,但还是要有格局意识,不能单一发展,我们丐帮的兄弟遍布天下,居然先天性优势,所以就提出了了这个方案,大家商讨后都觉得挺好,所以就这么决定了。“ 这洪帮主倒还真是有长远眼光,妥妥的现代青年才俊。 楚明月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手搭在韩渚的肩上,“走,见你们洪帮主去。” 第三百零六章 洪乔见到楚明月开心的扔下笔走前就要给她个大大拥抱,被楚明月抬手挡了开去,“别跟我动手动脚的。” “都是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做什么。”改为捶了她肩一拳,“上次走的时候怎么也不说一声,害我酒醒了见不到人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楚明月被捶的吡牙,不客气的也捶了回去,“看你醉的像死猪一样,懒得搭理你。”瞧了眼他桌上写的歪歪扭扭的账本,“这干什么呢?计算家产?” 洪乔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生意惨淡,寻思着多条出路么,想要凑点钱开个镖局。” “丐帮富甲天下钱还用凑的?” “穷啊。”洪乔抹了把脸,“丐帮富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兄弟门穷的真的是连饭都吃不起。” “胡说,前几天明明还大鱼大肉喝酒来着。”楚明月毫不留情的拆台,洪乔嘿嘿一笑,“这不是夸张点儿才能博得同情嘛,总之呢,丐帮现在确实日子不好过。” “怎么说?” “你想啊,这年头有几个日子过的好的,日子过的不好,丐帮的人口数就会增加,愿意给钱的人就少,讨生活就更难,这就是个恶性循环,我得早做打算,就算不将丐帮发扬光大,至少也不能让它栽在我手里不是。” 楚明月点点头,“挺有想法,懂得未雨缪缪。那你现在钱筹了没有?” “没呢。”洪乔叹了口气,“以前不觉得,现在算算开个镖局得花不少钱,这银子还差一大截,真是头疼。” “这有什么头疼的,找人投资啊,到时赚了的钱,按投资份额来分。” 洪乔听着她的提议愣了瞬,想了想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楚老板这个提议不错,只是……”话没说完又泄气,“丐帮出去找投资,先不说会将人笑死,谁会投啊。” “你刚刚不都叫我楚老板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都看不到?”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投资?”洪乔终于反应过来,惊喜不已。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蠢货。” “只要楚老板你愿意出钱,说我是什么货都行。”洪乔凑近,露出个谄媚的笑来,“不知楚老板打算出多少?” 楚明月嫌弃的避开了他些,“你开镖局总投入的百分之四十,不过我们的分成协议等等可得先立文书才行。” “那没问题。”洪乔飞怕楚明月反悔提笔就写。 待到一切搞定,天色已近黄昏,楚明月也跟着回了宫中,先回的是偏殿,还未来得及喝口水,宫女就敲响门,“神医,太后娘娘有请。” 太后?周太后找她做什么?楚明月直觉没好事,打开门就见周太后的贴身嬷嬷等着,见着她也没给什么好脸色,“楚神医,太后身子不舒服,让您过去给她瞧瞧,走吧。“ 楚明月很想甩她个大白眼,这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哪里是找她看病,分明是同她讨债的,然而她不好说,只能露出个假笑来,应道:“好的。“ 随着嬷嬷到了周太后的这宫中,这是楚明月第三次来,前两次的经历都不怎么美好,她估计这次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花园里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楚明月方被带到个四面挂着薄纱帐幔的凉亭前,隐隐见得里面坐了几个人。 “进去吧,太后娘娘在里面等着。“ 楚明月虽有些疑惑,倒也未曾多想,以为是哪些个嫔妃陪着周太后喝茶,遂提步上前撩帘而入,然后愣住了,不止她愣住了,坐着的四个人有三个也齐齐盯着她愣住,周太后倒在旁神色淡然自若的喝着茶,仿若未见到这异常般。 好在楚明月反应的快,愣住也不过是瞬间的事,她很快反应过来,向周太后行了礼道:“草民见过太后娘娘。“ “楚楚?哦,是,是太子妃娘娘。”周太后坐在一桌的正是张楚楚的母亲及她的两个弟弟,她的母亲率先反应过来起身,原本见着女儿想要上前亲近翻,忽然想起如今她的身份不同,又生生克制住了,瞪了两个还直愣愣的盯着楚明月的儿子张鹤年、张延年二人,“还不快起来向太子妃娘娘行礼。“ 楚明月赶紧道:“这位夫人怕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太子妃娘娘,我不过是一介医者,姓楚,名叫楚明月。“ “这……“张氏一时有些懵,侧首看向周太后,周太后微微一笑道:”亲家认错人了,这确实是皇上请来给贵妃治病的神医,哀家当时还险些将她认错成太子妃,二人确实长的挺像,不瞒几位,哀家当时还想着这楚神医会不会是贵府留落在外的孩子。“ “不,不可能,楚楚没有同胞的兄弟。”张氏眼睛仍是看着楚明月,人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坐了回去,笑了笑道:“不过确实长的很像,连我这个亲娘都认错,倒是闹了个笑话。” 她话刚说完,旁边的张延年就小声对张氏道:“娘,你确定当时肚子里就只生出了姐姐一个,不会是多出来一个被人给偷了吧,天下哪有长的这么像的,和我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是她换上女装,我是打死也分不出她究竟是楚明月还是我姐,不,我是现在就已经分不清了。” 第三百零七章 “胡说八道些什么。”张氏低斥张延年,视线则是仍不可控的落在楚明月身上,真的是太像了,要不是当日生产时她清醒着,十分清楚她只生了楚楚一个女儿,她此时怕也得怀疑这是与楚楚一胎所生的孩子。 楚明月面上保持着微笑,心中快速分析着周太后如此做的用意是什么?还不待她想出个明白来,就听她道:“延年如此一说,哀家倒也来了兴致,不若玩个游戏如何,让楚神医换上女装,再与太子妃同在一处,咱们看看谁能分个明白。”褪下手腕上的镯子,“哀家就拿这个镯子做个彩头,谁赢谁得。” “有意思。“张延年也从腰上解下了块玉,”这是我的。“ 张氏瞪了张延年一眼,她虽觉如此做有些不妥,但一来这提议也令她很是心动,二来此是周太后提出,她也不好违背,遂从头上取出根金簪,“臣妇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就以这根祖传的金簪作为彩头。“ 张鹤年见此赶紧腕上的玛瑙串摘下,十足吃瓜表情,“我出这个。“ 在场人一一下了赌注,却无人问当事人楚明月是否愿意,然而她此时无睱在意这个,脑中飞速思考着如何才能和张楚楚二人同时出现。 她面上未有任何不悦,甚至唇角透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那草民先下去换衣?这衣服可是问太子妃娘娘要?“ 周太后余光斜了她眼,对身旁的嬷嬷吩咐,“去娶两身同样的新衣来,她二人各自换上。“ “是。“嬷嬷带着楚明月去了厢房,拿了衣衫给她,出门后就将门给反锁上,并吩咐两边守着的人,定要看好楚明月不得让她离开,楚明月听着外面的动静明白了这是周太后故意设的局,她已经怀疑她和张楚楚二人之间的关系,甚至怀疑张楚楚就是她。 时间紧迫,楚明月先用戒指的瞬移功能回到了端敬殿寝房中,朱祐樘此时不在,她打开门唤来门外打瞌睡的小桂圆,问她朱祐樘在什么地方,小桂圆迷迷瞪瞪的看着她,愣了好半晌才回,“殿下今日在文化殿和大臣门议事。“ 楚明月头疼,“怎么关键时刻如此掉链子,关上门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又给梁毓出了信号,谁知等了半天,对方也没反应。这种情形,她也不可冒然出现,万一遇着其它人,那问题可就大了。 正在她急的焦头烂额之时,小桂圆敲响了房门,“娘娘,周嬷嬷找您。” “太子妃娘娘,奴婢奉太后之命,给娘娘说来新衣,娘娘吩咐让太子妃娘娘将新衣换上,同奴婢去花园赏花吃酒。” 真是一点都不给人缓冲时间,楚明月麻利的脱掉了外衣钻进了被子里,重重咳了几声,有气无力道:“嬷嬷,本宫怕是不能去了,本宫这两日病的十分厉害,浑身乏力寸步难行,还得请嬷嬷替本宫给太后娘娘说一声,待到病好,本宫就去给太后娘娘赔罪。“ 嬷嬷皱起眉,盯着满脸懵圈的小桂圆,“你家主子病的这么严重,怎么还不进去守着,可有请太医来医治?“ 楚明月在里面听的心里一紧,重重咳了两声,咳的简直可用撕心裂肺来形容,小桂圆懵虽懵,倒也是个机灵孩子,赶紧道:“殿下近日政务繁忙,娘娘不想让殿下担心,所以就硬扛着,奴婢刚刚正要去厨房里做些汤水给娘娘服用,未曾想嬷嬷恰好就来了。“ 楚明月在里面听着她的回答长疏了口气,觉得这孩子十分通透灵光,看来得给她多涨些月钱才行。 嬷嬷盯着门眉头紧皱,将带来的衣物给了小桂圆,扬声道:“奴婢就不打扰太子妃娘娘休息,告退。” 踮着脚见嬷嬷刚转过弯小桂圆就推门而入,紧张不已道:“娘娘,您怎么突然病的这么严重?奴婢这就去太医院给您请太医来。” “小傻子。”楚胆月刮了下她的鼻子,“刚刚还挺聪明的,怎么这下就犯二了。”她坐起身道:“你还出去守着,除了殿下,要是还有人找我就一样说词,懂了没有?” “嗯。”小桂圆虽然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乖巧的点头。 “行了,出去吧。” 将门关好,楚明月又赶紧回了她之前被安排换衣的厢房,只是刚一出现,她就浑身血液跟着冷了,这间厢房的门居然是大开着的,她记得很清楚,先前这门不仅被从外锁上,还被安排了人把守。 她们是发现她不在了! 楚明月深呼吸几口气,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一定有办法解决眼前问题的。 “如何,人找到了没有?”周太后脸色阴沉的问。 “回娘娘,都找遍了,并未找到楚神医的踪迹。” 周太后眸色泛冷,“居然两次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消息,她还真是能耐。”她起身,“摆驾端敬殿。”看向面面相觑的张氏三人,“亲家同哀家一同去。” 张氏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但见周太后的面色如此难看,直觉这事同楚楚有关,整颗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十分忐忑不安,“是,太后娘娘。” 一行人浩浩荡汤的去了端敬殿,为首的周太后满面肃杀之气,较之上次来端敬殿时杀气又重了几分。 第三百零八章 完了完,这太后娘娘怎么又带着人来了,还这般杀气腾腾的,小桂圆远远见着周太后率人来紧张的心提在了嗓子眼儿上。 “奴婢见过太后娘娘。”待到周太后近前,她赶紧退至旁边行礼,周太后半分余光也未曾给她直接推门而入大步来到床前抬手掀开帘账,被子半掀的床上哪有太子妃的身影,回身对跟进来的小桂圆喝问道:“太子妃人呢?” “刚、刚刚还在的。”小桂圆被吓的缩着肩有结巴着答,此时的周太后简直太吓人,像是恨不得将人生吞活拨般。 “啪!”周太后一巴掌甩在小桂圆的脸上,“贱婢,居然敢在哀家面前撒谎,老实交待太子妃究竟在哪里,要不然哀家将你乱棍打死!” 小桂圆吓的腿软“扑通”跪在地上,“太后娘娘奴婢没有撒谎,刚刚太子妃娘娘确实在房中。”她慌乱中看见周太后身后跟着的周嬷嬷,赶紧道:“周嬷嬷可以作证,她来送衣服的时候娘娘还在的,之后奴婢就一直在门口守着未曾离开半步。” 周嬷嬷闻言道:“娘娘,奴婢来送衣服时,太子妃娘娘确实同奴婢说过话,但也是隔着房门,奴婢并未见着太子妃娘娘。” “可、可嬷嬷走后,奴婢、奴婢还进房中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确实在里面。” “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敢撒谎,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小桂圆吓的瘫软在地,两个健壮的嬷嬷上前架起小桂圆正要往外拖,一道虚弱又满是疑惑的声音传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房中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桂圆,不是让你在外好好守着别让人打扰我休息?“ 众人闻声齐唰唰回过头去,就见太子妃身着中衣手扶着门框半曲着身单手捂腹脸色透着苍白慢腾腾的挪了出来,室内瞬间一片死寂。 “太后娘娘?娘?二弟三弟?你们怎么都来了?“她揉了揉额头,”我这是病的太厉害产生幻觉了?“ 率先打破死寂的是小桂圆,她见着楚明月瞬间”活“了过来,挣开缚着她的嬷嬷哭着冲了上去,”娘娘,娘娘。“ “怎么了这事?这脸谁打的下手这么狠?“ “本宫打的。”周太后憋着口气,“所以你刚刚一个在里面?” “对啊?”楚明月装傻充愣,“有什么不对吗?” “你既然在里面,为什么早不出来?” “病的厉害,便秘,一时拉不出来就坐在马桶上睡着了。听见外面闹的厉害这才醒了过来。”她半醒未醒的模样问:“刚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眼中带着疑惑的扫过全场众人,然而都是哑口无声,张氏此时的面色极其难看,眼中浓的化不开的忧虑。 “太子妃还真是娇弱,这才入宫多久,就连着生了几场病。就这身子,还如何为皇家开枝散叶。“ 旁侧的张氏终于忍不下去了,“太后娘娘,太子妃娘娘未进宫之前,身子可是好得很,一年到头难得见着她身病,听着娘娘的意思,她这才入宫不久,就接二连三的生病,看来皇家的饭也不怎么养人。要是太后娘娘嫌弃,不若臣妇将她带回家去调养调养如何?” “大胆,你居然敢顶撞哀家!” “不敢,臣妇不过是实话实说,楚楚从小到大每次看医就诊臣妇都清清楚楚的记录着,连药方都好好的保留,要是娘娘不相信,臣妇这就差人送来让娘娘过目。” 楚明月在心中为她这个“娘”狠狠竖起大拇指,真是太刚了! 周太后被气的胸口急剧起伏,“不用。” “来人,去把刘太医给哀家叫来,哀家倒要看看太子妃这次又是得的什么病。” 刘太医很快提着药厢赶来,进房就感受到了异于平日的气压,神经不由得跟着绷紧了几分,待到给楚明月把完脉后,他道:“太子妃娘娘身体十分安好,并未有任何病症。” “胡说。”楚明月道:“我四肢酸软无力头晕脑胀还便秘,你确定我没病?” “……睡的太多积食不消化,也容易引起此种现象,此不算病,娘娘平日里别总是在床上躺着,多出去活动活动,自然会改善。” 楚明月故意扭扭脖子揉揉腰,看似小声的抱怨实则让全场人都听的备儿清,“这还不是得怪太子殿下嘛,他大晚上的不睡觉总是闹我,我白天哪还有精神出去,补觉都还来不及,要白天睡不好,晚上还有精神陪着他闹腾。” 她这翻话说的十分直白露骨,在场之人年青的红了面皮,年长的面皮颇有些挂不住,她偏偏还觉不够,火上浇油的来了句,“刘太医,要不你开两幅药给太子殿下败败火,要是这样我应该没两天就能恢复如初。” “真是口无遮拦不知羞耻!” 楚明月撇了撇唇,“我说的是事实。” “楚楚,闭嘴!”张氏也跟着提醒,虽然她心疼女儿,但在这深宫之中,若真将这太后彻底得罪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她的的女儿。 “哦。”楚明月面上不情不愿的应了,心头则默默盘算着,事到如此,此次危机也应该差不多过了,刚要开口送,谁知周太后忽然来了个神转折,“本宫忽然想到,若当真楚明月同太子妃在一处,若不能单从形貌性格上分辩出她二人是谁,亲家可还有其它道辩别之法?“ 第三百零九章 张氏皱眉,不明周太后问此话用意为何,还是如实答道:“楚楚右小腿靠膝弯处有颗胎痣。” “很好。”周太后瞥了眼楚明月,“除了女眷,其它人全部出去。” 张延年张鹤年不明所以,但听周太后如此吩咐,还是跟在刘太医身后离开。门被关上,周太后道:“太子妃,将你的右小腿露出来。” “什么意思?”楚明月按住心头的紧张,直接将话挑明,“太后娘娘难不成还怀疑我是假的张楚楚不成?” “哀家可没有如此说,但你要这么说,哀家也不否认。” “我拒绝,除非你拿出合理的能证明我是假的张楚楚的证据,否则你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你认为你有拒绝的权利?哀家让你自己将小腿露出来是给你留两分颜面,你要是不听,就别怪哀家直接让人动手。” 楚明月现在是进退维谷被逼到了角落里,她万万没料到在她和张楚楚二人不能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她还能来出这招,到现在她是终于明白,这才是她今天的目的,她在怀疑张楚楚和楚明月之间的关系,只是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梁毓也是,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要是先前她将张楚楚接来,眼下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还不动手?” 楚明月暗暗呼了口气,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机形势吧。她皱了皱鼻子道:“看就看,看了你们别后悔。”她慢慢的一点点的将裤腿往上拉,首先印入众人眼中的是居然是大片淤青,张氏率先不淡定了,“楚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咳咳。“楚明月脑中灵光一闪,遮遮掩掩的答:”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殿下的一些小爱好。“实则是她此前赶着回来时,一不小心磕到的。 然她这话一出,加之之前对朱祐樘某些方面的铺垫,瞬间令周太后变了脸色,张氏脸色更难看,也顾不得身旁的是太后,直接出言讥道:“没想到太子自小各名家大儒教导,居然还有这样的嗜好。“ 周太后深吸口气,无视张纸的讥讽,对楚明月斥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太子怎会有这样的癖好。“ “我哪有胡说,这伤就摆在眼前,我要造假也没时间啊。再说了,太后娘娘您怎么知道殿下在房中有哪些癖好?“ “你!“周太后气怒不已,偏又拿楚明月没办法,只好道:”别在这里给哀家耍嘴皮子,小腿赶紧给哀家露出来。“ “那您可别后悔,这上面还有更精彩的。“楚明月算是把脸扔在脚底下蹍摩豁出去了,她这话一出,果然周太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紧盯着周太后,周太后则紧盯着她的腿,她故意将裤腿拎起的速度放的十分的慢,一点一点的往上、再往上一点点,看的众人都憋着口气,楚明月心头也憋着口气,她赌,赌周太后再怎么看她不顺眼,也要给她孙子留点颜面。 然而裤腿升起再慢,小腿也尤有尽时,周太后仍是双唇紧抿未开口,楚明月心中不禁哀嚎:朱祐樘啊朱祐樘,关键时刻你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你的明月可真的就要没了。 “停!“ “这是在做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周太后,后者是朱祐樘,楚明月简直要喜极而泣,眼泪还真就跟上了演技哗的留了出来,她朝朱祐樘张开双手,扁着嘴耸着鼻子,“夫君,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周太后紧皱起眉,“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朱祐樘走上前将楚明月拥入怀中,楚明月顺势将眼泪蹭在她胸口,抽抽搭搭的,“我没有胡说八道,这样的奇耻大辱,谁受谁都得悬梁自尽。”仰着满是泪痕的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朱祐樘,“太后娘娘怀疑臣妾是假的,还特地将我母亲请了来,逼迫我在众人面前将小腿露出来辩认身份,我都说了不、不方便,她还逼着我非要我这么做,说要是我不听她的,她就让嬷嬷来扒我的裤子。臣妾好冤啊,臣妾以后还有何颜面做人,殿下,您就赐臣妾一道白绫让臣妾死了算了。“ ”你、你,哀家什么时候要让娘娘来扒你的裤子?“周太后被她一翻话气的恼仁疼。 楚明月狠狠一吸鼻子,”怎么没有,你说了要是我自己不把小腿露出来,你就让嬷嬷动手难道不扒我的裤子?哦,我明白了,你其实是想让她们直接撕烂我的裤子。“”哇“的哭的更大声,开始在朱祐樘怀里耍浑,”我不活了,太欺负人了,就因为我娘家无权无势就这么作戝我,殿下你让我死了算了,反正以后我在这宫里也被人瞧不起,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皇奶奶,当真如此?”朱祐樘将楚明月紧拥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面上的神情却是冷的吓人。 “你愿意相信她,也不愿意信我?”周太后不可置信。 “我信皇奶奶,所以我娶了皇奶奶选定的太子妃,想要好好的呵护她疼爱她,可皇奶奶近来的行为却是令孙儿迷惑不解,先是听信太医的误诊楚楚有孕,兴师动重的到端敬殿来问罪,现在又怀疑楚楚的身份,带人闯入我二人的寝房如此逼迫楚楚,皇奶奶还如何让孙儿相信您?” “嗯,是的,是这样的没错。”楚明月抽着鼻子在他怀中点头附合,手紧紧的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十足委屈小媳妇的模样。 周太后气的胸口疼,“好,好,是哀家的错,哀家这就走!” 张氏看了眼相拥的两人,心口赌着的那个口总算是稍稍松了些,虽然这太子在闺房之事上有些怪癖,但对楚楚还是真心体贴好的,这也算是让她有了些宽慰。 第三百一十章 “呼……” 等门被关上,楚明月长呼出口气脱力的趴在朱祐樘的怀中,“吓死我了。”愤愤的拍了朱祐樘一巴掌,“都怪你,怎么不早些回来,看你皇奶奶,恨不得把我给吃了,你要再晚回来一点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朱祐樘轻捏了下她的略带婴儿肥的脸,“说什么糊话。” “你到现在都还护着你皇奶奶,朱祐樘你个小王八蛋。”楚明月抓过旁边的枕头就开揍,“娘……娘”,推门而入的小桂圆见到的就是楚明月骑坐在朱祐樘身上对他左右开轮的画面,瞬间的被雷劈感觉过后,小桂圆赶紧捂着眼退了出去,“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娘娘您继续。” 脚下踢到了门坎险些摔了出去,连掉落的鞋都顾不得捡一溜烟的跑了。 楚明月莫名,“我又没打她,她跑这么快做什么。” 朱祐樘拿过她手中的枕头放在旁边坐起身,“你要是打她,她或许还不会这么害怕。”伸手将她微乱的发拂好,“消气了?” “哼!”楚明月别过头斜了他眼,“想得美。” 朱祐樘将她圈回怀中,“想不想看看端敬殿晚上的星星。” 楚明月看着眼前的梯子,突然觉得有些幻灭,问朱祐樘:“为什么不是你带着我飞到屋顶上去?”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但元宝和桂圆事先备了梯子,总不好搁着不用。” 楚明月扭头,偷偷趴墙看的小元宝和小桂圆赶紧缩回了头,楚明月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咬着牙踩着梯子往上爬,头刚越过房檐身子突然被带起旋身落坐在屋脊上,愣了两愣后她侧首看向身旁的朱祐樘,“不是说让我爬上来?” “嗯。也让你感受下飞到屋顶的感觉。”朱祐樘递了壶酒给她,“你喜欢的青梅酿,这是我给你备的,喜不喜欢。” “……”楚明月接过斜眼瞧着朱祐樘默默的喝了口酒平复心情,这老实孩子居然也会玩这些小心思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朱祐樘被她看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楚明月,“看你以前像个小老头儿,现在像个小傻子。” “只要你喜欢,小老头也好,小傻子也好,我都无所谓。” 楚明月抖抖肩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 “这就叫肉麻?”朱祐樘点点头像是明了的样子,“那以后会更肉麻,你得提前适应才行。” “你是被灵魂附体了吧?”楚明月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张开手问他,“这是几?” 朱祐樘与她十指相扣轻轻一带,她便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胸腔微微震动,“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楚明月的唇角不可抑制的弯起,这小老头儿玩起浪漫来还是挺有天赋的嘛,天空一道流光划过,楚明月赶紧指着道:“看,流星,赶紧许愿。” 想要抽出手,手仍被朱祐樘握着,他说:“我们一起许。” 稍许,楚明月睁开眼问朱祐樘,“你刚刚许的什么愿?” “和你的一样。” “你又不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 “只要是你的愿望,都是我的愿望。” 楚明月双眼定定的看着他,夜空中如此多璀璨绚烂的星子,竟没有一颗比的上他温柔深情的眼。下颌微微抬起前倾,她主动吻上他的唇,如一点星光,落在他的心头。 再如何的浪漫,也要回归现实,为了以防万一,楚明月还是回了偏殿歇息,不知是否酒精的作用,睡到半夜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就再也睡不着,干脆一骨碌翻身坐起打算来个恶作剧。 梁芳这狗贼她这次回来还没抽的出时间收拾他,正好趁着今晚去吓吓这狗贼。 打开能量共享,楚明月凭着之前的记忆来到梁芳的炼丹室中,此时炼丹室内烛火通明,仅有个小太监坐在蒲团上晃着扇子打瞌睡。 楚明月估摸着他多半是睡了,正打算摸到他屋子里去,就听炼丹房传来细微的轧轧响声,她一个闪身藏在悬挂的帐幔后悄悄的看着外面的情形,就见靠里边放着摆件的柜子缓缓向两旁移开,紧接着梁芳从里面出来,再将旁边架子上的花瓶轻轻一转,那柜子又严丝合缝的拢在一处,看不出半分异样。 这炼丹房里居然还有如此玄机?楚明月心思正在那柜子上,忽然一只耗子从她脚上蹿过,她本能跳了下带得帐幔晃动。 “谁?”他欺近一把掀开帐幔,却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旁边守着的小太监茫然的抬眼看着他,“怎么了,师父?” “小兔崽子,我让你好好守着炉火,你就在这里给我打瞌睡?”他这一吼小太监立马醒神了扑命的扇,梁芳此时也懒得理他开小差,脸黑着问:“刚刚可有人来过?” “没、没人啊。” 第三百一十一章 属于钱的万丈光芒 “没人?”梁芳皱起眉,始终不放心,又将丹房内里里外外检查了遍确实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又训了片刻小太监方打着哈欠离开。 楚明月趴在房梁上轻抚着胸口,还好她能量共享没关,紧急时刻瞬移到了上面,要不然同梁芳撞个正着,这事儿可就闹大了。瞧着下面合拢的柜墙,她寻思着得进去看看才行,但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形,也不好直接瞬移进去,这打蒲扇的小太监就成了个麻烦,得先把他弄走,她才好下去。 想个什么法子呢?楚明月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有了。下一瞬,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小太监的身后,随手拿起搁在案几上的药石朝他后脑勺狠狠砸下,谁知药石散成了渣,小太监居然还没倒下,回过头来晃晃悠悠手毫无定准的指着她,“你、你……”眼前数个重影交织,他用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紧接着脖子上钝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小兔崽子,脑袋还挺硬实的嘛。”楚明月拍拍手抖去身上的药石粉几步来到墙柜前按照之前梁芳转动的法子将花瓶转动,柜门不动,她想了想又朝着相反方向试了试,柜门随之而开。 闪身入内,身后的柜门随之缓缓合上,眼前是段向下的阶梯,借着下方传来的微光照亮,楚明月勉强能看到下方是个通道,只是光线有限,她不能看到通道尽头。 三两步下到底,楚明月豁然开眼,这哪是通道,这分明是堆满金银珠宝的过道,那些微光,就是这些金银珠宝散发出来的,近距离看,简直要闪瞎她的钛合金狗眼。这是属于钱的万丈光芒啊! 身为一国太子,穷的穿打补丁的衣服吃不起肉;区区一个太监,却有这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太子混的还不如一个太监,这什么世道! 楚明月受到了万点伤害冲击,在这布满铜臭味的空间内,深深呼吸了两口不新鲜的空气用以恢复心跳,当下就兜起衣服表达自己的愤怒,也不管拿的是什么都往衣兜里扔,扔着扔着一抬头,见着旁边放着几个箱子,雕工十分精美,看起来就十分值钱,箱子上还挂了把双头锁。 难不成这里面才是宝贝中的极品?有此想法,楚明月瞬间对衣兜里的金银器物没兴趣了,一门心思落在了箱子里。她坐在金银堆上瞧着锁仔细看了半天,终于想到个开锁的好法子,手指在手环虚拟操作界面上飞速跳动全神惯注的调整攻击值的数据,之前因为能量有限,且目标是回到现代,她并未在手环功能上多花心思,然现在不同,她有了紫晶石,能量无限充沛,加之要在这时代长期待下去,看来这功能转换开发她必须得多研究研究才行。 小半个时辰后,数据组终于调试好,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唇角勾着得瑟又期待的笑,”现在就让我们来见证下未来科技的力量吧。“ 食指点下虚拟屏上的攻击模式中新增的”放射“攻击,一丝银线光芒横空而出穿过双头锁环,刀劈斧砍不断的双头锁悄无声息的断为两截落在楚明月的掌心。 大功告成! 楚明月美滋滋的将箱子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变得有些失望,搞的这么神秘的箱子里居然就放着几本账册和几沓信。她正要随手关上,忽然想到,放在秘室中还放的如此谨慎的东西,定然非同寻常,遂又将箱子推开,从金银堆中扒拉了颗鸡蛋大的夜明珠照明将里面的账册拿出来看,这一看她双眼陡然睁大,再往后翻,越翻越吃惊,这不就是当初应天府尹陶士成藏在南佛寺的账册,上面列明着给各个官员“进贡”的时间数额,梁芳位列榜首,其次还有内阁首辅万安,后宫万贵妃,已被处死的原京兆府尹刘大人等等,人数金额太多,楚明月来不及细看,匆匆将所有账本翻过,发现时间线十分完整,且这些都是原本,并没有殘缺。这就令她十分奇怪,若说当时陶士城在南佛寺剩下的账册梁芳通过某种手段最终拿到,这也说得过去,但是红昭盗出的账册最后分明落在了那名不名来历在应天府兴风作浪的少年手中,后来同鞑靼之战时,通过他从应天府锻造的武器及运回的粮草已推断出这少年的身份是鞑靼人。账本从少年手中到了梁芳手中,这岂非意味着......梁芳勾结鞑靼通敌卖国! 靠!这宫中居然藏了这么大颗毒瘤。 楚明月扔下账本去看旁的信,她打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大同边防布军图,并未有落款,从墨迹和纸张色泽已及放在最上面来看,应该是近期收到的。 老匹夫,果然是卖国贼! 楚明月想要再看,忽听密室口有动静传来,她赶紧将信放了回去,想要将箱子锁好,才发现锁被她断成了两截根本没法再用。急促的脚步声已传来,她没时间再有其它动作。 “谁!” 朦胧的金银光中,梁芳隐约看见箱子前有个黑影,又在眨眼间消失,待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时,密室内除了他日日都要瞧几眼的金银珠宝和紫檀箱外,再无其它,而他从踏进密室的门到站在这里,所用时间也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这么短的时间,又是在这样密闭的环境之下,若真有人在这里,怎么可能如此快的离开,除非他会穿墙遁地之术。 梁芳捏捏鼻梁暗道自己应该是压力太大精神紧绷想多眼花了,然下刻他视线落在地上断裂为两半的双头锁上时瞳孔巨震,他颤抖着手将锁拿起,看着锁的断面,十分的光滑平整,如同打磨出般无二,这、这是人能弄出来的?他手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而下一瞬,他长年累月炼丹对药石味十分敏感的鼻子还嗅到了丝细微的熟悉的味道,他将锁凑近鼻间细细闻了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再看地上虽如山堆积他却了然于心的金银珠宝,他几乎一眼就判断出少了颗夜明珠,还有好些器物被动过! 绝对、绝对有人来过! 他打开箱子将里面物什检查后,沉着苍白的脸将箱子关上出了密室,小太监正五官紧拧揉着后脑勺,见着梁芳出来,立马低垂着眼拼命扇火。 梁芳在上首坐下,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出。 “是你老实交待,还是要我对你用刑?”梁芳尖细的嗓音中透着阴冷,如一道催命符,吓的小太监扑通跪倒在地,“师傅,我实在是困的不行才打了瞌睡,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梁芳耐心告馨,突然欺近卡住他的脖子,“说,你之前是不是进过密室,要是敢说半句假话,我就将你扔进炼丹炉把你化成灰烬。“ ”没有,我没有,绝对没有。“小太监惊恐的摇手,他没忘上个惹怒梁芳的小太监是怎么死的,整张脸吓的毫无血色。 ”既如此,我先前才去过密室还是好好的,中途你未曾进去也未曾离开,为何密室中有人进去过?嗯?“梁芳说的咬牙切齿。 小太监知道再也瞒不住,抖擞着道:”之前,之前我打瞌睡的时候,有人拿药石砸了我的头,我当时还没晕过去,回头就、就见像是有个人,还没等我看清,她又给我脖子上来了一下,我就彻底晕了过去。也、也没晕多长时间就又醒了过来,醒来后将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遍见没人也不确定是我睡胡了发懵还是真有人来过,就、就将地方收拾干净恢复如初,也就没有告、告诉您。“ ”混账!“梁芳气的胸口急剧起伏,抓起案上的桃木剑一剑就刺穿了小太监的胸口将人踢倒在地。 究竟是谁?是谁大半夜的跑来他这里发现了他的密室还看了里面的东西。梁芳扔掉剑在室内不停的来回走动,无论是谁,他必须将此人找出来灭口才行,否则……额头冷汗涔涔而落,他不敢想象后果。 第三百一十二章 楚明月刚回到偏殿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房门就被急促敲响,“神医神医,皇上命你现在马去给贵妃娘娘处。” 楚明月瞧了眼窗,外面还乌漆麻黑的,这究竟是怎么了?突然发病? 外面催的急,估摸她再不开门就要破门而入了,来不及换衣服,楚明月几步上前将房门打开问道:“怎么回事?” 年公公道:“神医快跟咱家走一趟吧,娘娘突然受了惊吓病情转恶危在旦夕,皇上现在急的不行,就等着神医前去。” 楚明月边走边问:“不是说了要保持心绪平稳,怎么就突然受了惊吓,那些下人是干什么吃的?” “唉,这咱家也不知道啊。娘娘近几日身体恢复的挺好,病情也很稳定,不知怎么的,昨儿睡到半夜就开始作恶梦,也不知梦到了什么,醒来就开始吐血,整个人变得恍恍惚惚的,嘴里不停的嘀咕着些什么。”惆怅的叹了口气,“您去见了就知道了。” 楚明月和刘太医率领的太医团队在门口不期而遇,原本瞧着没什么,但自打那日见过“太子妃”后,再看楚明月这张脸就怎么看怎么觉得混乱,纵然她现在以楚神医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他都有种是太子妃站在面前的错觉,但两人气质感觉似乎又有所不同。 “刘太医,皇上在里面等着,你瞧着我出什么神?” “楚神医先请。”刘太医回过神来往旁退了半步,抬手示意楚明月先走,楚明月也不同他客气大步入内,刘太医率领太医们跟着进入,他在后面看着楚明月的背影,脑子不可自控的开始同太子妃作起了对比,真的是不止容貌像,这身形体态也实在是太像了。这世界上真有无血缘关系如此相像之人?刘太医十分怀疑。 “神医,赶紧给朕看看爱妃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病情恶化变得如此严重。”朱见深见着楚明月来,原本急的像无头苍蝇的他快步上前拉过楚明月手腕将人给拽到床前,他力道出奇的大,几步的路,楚明月被他拽的走的踉跄,她试了试将手腕给拨出来,结果朱见深箍的死紧疼的她直皱眉,“皇上,你不把我松开,我怎么给贵妃娘娘看诊。” “哦,对对。”朱见深赶紧松开退到边上,楚明月这才发现他急的满脸通红嘴角都起了燎泡,不再多想,楚明月开始给万贵妃把脉,又问了万贵妃近日的饮食,旁边的宛嬷嬷道一一细说了,楚明月听了也没觉有什么不对,忽然她耸了耸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她这突然一问,众人都有些懵,楚明月四下看了看,指着案上的香炉,“这个拿来我看看。” 宛嬷嬷快速拿了过来,楚明月细细嗅了嗅,再凝眉嗅了嗅将宛香炉还给了宛嬷嬷,视线状若无意的扫过刘太医,刘太医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紧握。 “可是这香有什么问题?”朱见深问。 “没什么,安神的,用着吧。” 刘太医听楚明月如此说,悄然松了口气,只是他刚一抬眸,就同楚明月的视线撞上,那眼中的意味深长,让他有种被瞬间洞息的错觉。心脏不受控的狂跳,一个大胆的猜测涌入脑海,难不成其实她已经发现了,不过是没有说出来而已,还有之前的养神汤中的秘密,以皇上对万贵妃的重视及现在对她的信任,就算没有证据,她说,皇上肯定会信,到时彻查下来,哪还有他的活路。 这个猜测让刘太医遍体生寒,而楚明月不说的用意,更是让他心神难安。 “娘娘身体长期受病痛侵扰,体弱气微,难免受邪气侵扰,皇上乃真龙天子,魑魅魍魉不敢靠近,不若晚上多陪陪娘娘,再找些得道高僧来给娘娘做场法事祈福,配着草民的药方,或能渡过眼前难关。” 眼下朱见深心情已乱,自是楚明月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下吩咐下去让人请得道高僧作法,又亲自给万贵妃喂药,折腾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一场混乱才终于渐渐平了下来。 为防万贵妃有突然情况,朱见深已不让楚明月回房休息,就在万贵妃的隔壁暂时给他布置了个休息之处,楚明月靠在门口打着哈欠,刚打算进去睡个回笼觉,就见梁芳不知干嘛的来了,两人甫一对上眼,就如雷电的正负极相撞,楚明月瞧着他明显憔悴的面色和眼下的暗青,笑的吊儿朗当的上前,“哟,梁总管这是最近炼丹进入忘我境界了?怎么从头到脚一幅快飞仙的模样。” 梁芳狠狠瞪了他眼,“咱家现在没心情和你胡扯。”抬步要走,被楚明月伸手挡住,“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好久不见,你就不想和我聊聊?什么人生哲学啊,易经八卦呀,奇闻轶事呐,”眉一挑,“咱都可以聊聊嘛。” 见梁芳盯着她手没反应,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嘿,怎么了这是,盯着我的手做什么,难不成你对我的手感兴趣?” 是,他是对他的手感兴趣!他恨不得剁了她的手。居然是她!他闻的很清楚,她手上散发出的药石粉的味道,同密室中的一模一样,含毒的眼再不动声色的扫过她的全身,视线停留在她的衣摆处,那上面还沾着些未拂去的粉末。 “傻了?”楚明月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喂,回魂回魂回魂……” 梁芳压抑住心底的愤怒,抬袖将她的手拂开提步就走。 楚明月愣住了,老梁今儿是转性了?还是之前密室的事对他打击太大,刺激的他神智不表了?不过他发现密室里有人去过,里面又是如此重要之物,会不会就抓紧时间转移处理了,要是他一把火给烧了,到时证据可就全毁了,不行,这事得赶紧告诉阿樘,她得抽空再去一趟将那些东西拿到才行。 有些头疼的扶额,眼下这情况肯定是走不开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朱见深就得叫她,若在如此重要关头又是朱见深的眼皮子底下玩消失,那问题可就大,楚明月不想冒这个险。 刘太医啊刘太医,周太后啊周太后,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手脚麻利些,要不然这事拖太久她可没这心情耗下去。 转身刚进屋子关上门打算睡个回笼觉,养足了精神才好和这群牛鬼蛇神斗,结果刚躺上床,就被宛嬷嬷叫了过去,她揉揉有些紧绷的脸重回万贵妃的寝房中,脚步还没站定,朱见深就指着梁芳手中奉着的紫金丹道:“神医你给看看,这紫金丹贵妃现在吃得吃不得?“ 楚明月抬了下眉,忍住要撇的唇角转身先去瞧梁芳的脸,这一瞧她险些没笑出声来,这极力绷住还死灰的脸,可想而知肚里该是有多大的怒火。 “咳咳。“楚明月拈起那粒金丹装模作样的左看看右看看,再凑近闻了闻,又将其放回了盒子,”这丹药乃是强身健体的功效,只是娘娘现在身体弱,虚不受补,这丹药怕是吃了弊大于利。“见刘太医忤在旁边做鹌鹑,她不甘寂寞的将人拉了近来,“刘太医,你说是不是?” “呃,是,是。”刘太医不知在想什么,蓦然听得楚明月点头,慌乱中附和回应。 “既如此,这丹药就拿回去。“朱见深没给梁芳好脸色,梁芳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告退,行至楚明月身旁,眼神恶毒又狠辣的射向她,楚明月直接将他无视。 梁芳这个插曲走后,楚明月总算如算以偿的躺在了床上,刘太医此时确是坐立难安,心中愈发怀疑楚明月发现了什么,他找了万贵妃服了药熟睡没什么事的空档偷溜去了周太后宫中,将发生之事及怀疑之事一并告诉了周太手,抹着额上的汗道:“太后娘娘,您看这怎么办才好,皇上如今连梁总管给的丹药都要让她先行过目,若是她真说出个什么来,这、这,臣的一家老小,可全都保不住了。” “慌什么,天蹋下来,还有哀家给你顶着。”周太后斥道,心中则忍不住也开始犯了迷糊,楚明月她究竟想做什么,她此前发现了汤药中的端倪不揭发,或许还可以理解为人证物证具毁,然眼下这事,证据就在她手中,她非旦没说甚至还帮忙掩护…… 饶是周太后宫斗了一辈子,一时也想不明月她的目的是什么,且她两次无端在她宫中消失,第一次可说是看守不佳,但第二次不仅锁上了门还派了人看守,她仍能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不得不怀疑,她是否有何异于常人的手段。 “暂且按兵不动,哀家到要看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第三百一十三章 白天除了朱见深的几次乍惊之外,算是安稳的过了,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楚明月先去探了探万贵妃的情形,见她已然入睡,朱见深就握着她的手陪在旁边,余光扫过案上的香炉,又被点燃,轻烟袅袅带着幽幽的淡香飘散在室内,令人精神不自觉的放松,香确实是好香,不过是故计重施罢了,一条路子被阻断,就换了条路子。 楚明月悠悠哒哒的回了自己休息的房间将门落栓,将枕头裹进被子里再将帐帘放下,这才打开能量共享回了端敬殿。 落脚点仍是恭房,学了两声猫叫之后,未听得有何回应,楚明月悄悄打开个门缝往外看,桌上放着酒菜,却未见朱祐樘的身影,她纳闷的走了出来,才发现桌上留着张纸条:有公务紧急处理,阿楚,你先吃,无需等我。 楚明月撇撇嘴,真是个大忙人,她也很忙的,他怎么就知道晚上会回来,还给她备了饭菜。 将盖子打开,饭菜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都还是温热的,且全是她爱吃的。 楚明月想等朱祐樘回来一起吃,但她又不敢在此久待,毕竟万贵妃那里用了香,后面是怎么个情况还是个未知数。心里不由得冒出阵酸味儿来,她们明明才成婚,明明就都在宫中,怎么还搞的像异地恋似的,见个面同吃个饭都这么难。 扒拉着碗里的饭,越吃越郁闷,干脆不吃了,取来纸笔将梁芳的事写下后同他一般压在桌上,又将饭菜用盖子盖好,这才走人。 几乎是她刚走的瞬间,朱祐樘就回到了端敬殿,推开门,房中仍是空的,心不由得跟着一空。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桌前,刚打算倒杯茶喝,垂眸却看到了桌上她给自己的留言,看上面墨迹还没干,应该是刚走不久,心中不由懊悔自己怎么没早个一时半刻回来,唇角则是不自觉的轻轻扬起,然当看了纸上的留言后,他的扬起的唇角绷紧,沉冷的双眸中是熊熊高涨的怒火,到最后单独的几行小字时,他神情又跟着缓和了下来。 上面写着:别因为这个狗东西气坏自己,我会帮你一起除掉他的,要好好吃饭哦,爱你呀,比心。旁边一轮大大的月亮中间画了个爱心。 “阿楚。”朱祐樘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轮爱心明月,满心的爱意尽数倾泄在这声轻唤中。 这晚相安无事,楚明月却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万贵妃在这反反复复的折腾中,大概剩不了多少时日了,且她总有些心神不灵,感觉要发生些什么事。 到了入夜时分,忽然有军机要事需朱见深亲自处理,朱见深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走之前一再叮嘱楚明月好好守着贵妃,楚明月不答应也得答应,她无聊的坐在旁边看书,宫女适时端了碗茶来给她,她正好口渴也未多想,抬手接过就喝了,结果喝了没多久,肚子就有些不舒服去了恭房。 安神香被剔银针剔去香灰,白色的烟雾更浓烈了几分,宫女端着药到了床前,轻唤道:“娘娘,该起来吃药了。” 万贵妃迷迷糊糊中被唤醒扶坐起身,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宫女,问:“皇上呢?” “回娘娘,皇上有要务处理,让奴婢给娘娘喂药。”她拿过药碗在万贵妃眼前打开,“娘娘,喝药吧。” 万贵妃皱眉喝斥,“你是在欺本宫病糊涂了么,这哪是什么药,这分明是块马蹄金。” “娘娘哪里糊涂,娘娘可一点都不糊涂,娘娘不是还认得这是马蹄金么?”宫女的笑变得阴森森的,“这马蹄金就是治病的良药,不是娘娘您说的?怎么,时间过的太久,娘娘难不成忘了?” 万贵妃浑身一股冷气直蹿头顶,双眼猛然睁大盯着眼前的宫女,枯瘦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床角里缩,颤着声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娘娘不必知道我是谁,但娘娘定然还记得淑妃娘娘吧?“宫女眼神变得狠厉,“她是怎么死的,想比你比谁都记得清楚。” “她是生病暴毙,关本宫何事。” “暴毙?呵。”宫女冷冷的看着她,“是啊,可不是暴毙么,娘娘送来的汤药就是这块马蹄金,还带来了句治病药方,要想保住太子,就用这块您赏赐的马蹄金自行了断。娘娘为了保住年幼的孩子,最后不得不吞金而亡,直到最后都未曾见到太子一面,而她的死也成了突染重病暴毙。娘娘,您可真是有一幅好手段,淑妃娘娘那样善良的人,怎能斗得过您呐。”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宫不知道,都不知道。” “不知道?奴婢可听说您近来常做恶梦,被吓的半死,难道您就没有梦到被您害死的淑妃娘娘来像您讨命?没有梦到那些未出纪就被您害死的皇子皇女来你见您索命?”宫女带着森冷的笑意慢慢凑近,“娘娘,欠债还钱,欠命抵命,您是时候该下去见她们了?” “来,吃下这幅药,您这病,很快就好。”宫女拿起马蹄金往她嘴边送,“这可是您自己的马蹄金,尝尝它的味道如何。” “不、不。”万贵妃惊恐不已,想要推拒,手脚却根本无力,轻易的被宫女给控制住,“来人……” 她被吓的停止动转的脑子这才想起喊人,然后才一张嘴就被宫女给抬手卡住了下巴叫不出声来,“你别费尽心思叫人了,你难道没发现这屋子里如今就我一个人。知道为什么吗?这还得感谢楚神医,若非她说人多了在这屋子里不好影响你的病情,我哪有这么好的机会来给您送药呢。” “来,吃吧。”宫女神情陡然变得狰狞,将马蹄金狠狠往她嘴边一送,将将触及到她的唇,万贵妃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将宫女推开,一口血吐了出来,两眼瞪圆带着无尽的恐惧倒在了床上一动不动,宫女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浑身的唳气散去布满浓浓的悲凉,喃喃道:“淑妃娘娘,您的仇,小妮子终于给您报了,您终于可以安息了。” “等奴婢再为您做完最后一件事,奴婢就来伺候您。” 楚明月坐在马桶上越拉越心慌,她总觉得有事发生,等到终于拉完,她顾不得脚下虚浮,几乎是冲回了万贵妃的宫中,随之迎接她的就是视觉暴击,万贵妃横死床上,双目暴睁血溅满床,死的极其惨烈,而床旁边站着个手捧药碗十分淡定的宫女,她的眉眼间几乎还带着几分蔑视。 “这、这怎么回事?” 宫女抬起眼来冲她微微一笑,笑的楚明月几乎寒毛倒立,紧接着就听她突然“啊”的大叫声,手中的药碗随之落地,摔的四分五裂,药汁溅的满地都是,整个人鬼附身般惊恐的跌坐在地,外面的人立时被引了进来,见着室内这幕瞬间惊慌不已乱成了锅粥。 众目睽睽之下,楚明月就算想走也已然来不及了。 宛嬷嬷哭天抢地,“将这两人抓起来,快、快去请皇上。” 朱见深很快赶了来,进屋时太急险些摔倒在地,他苍白着脸冲动床边,看着万贵妃的场景,身子晃了几晃,若不是旁边跟着的年公公赶紧扶住,怕是要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爱妃,爱妃,爱妃……”朱见深扑在床边哭的声嘶力竭,“你不是说过要一直陪着朕的,你为何突然就撒手离朕而去,连朕最后一面也不见,爱妃……” 楚明月冷眼看着这一切,此时此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根本就是针对她设的一个圈套,不,或许用一石二鸟之计更贴切合适,这两天的表面的风云浪静,实际早已暗流汹涌,是她疏忽了。 眼下万贵妃死了,接下来就该是她了。 “楚明月!”朱见深起身踉跄着冲了上来,双眼血红满布泪痕的脸上神情凶狠的恨不得将她扒皮喝血,“朕走之前给你说过什么,让你好好照顾贵妃,你就是这样照顾的?啊?你还朕的贵妃。“揪着楚明月的衣领一路蛮横的拖到了床边,”朕要你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将爱妃救活,如若不能,朕就叫你的肉一片一片的下来剁碎你的骨头拿去喂狗!“ 楚明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她死了,死的十分透彻,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你闭嘴!朕的爱妃没有死,朕不许她死,你必须给朕救她!“ “她死了。“楚明月重诉结果,”被吓死的。“斜眼看着下方演技堪比影后抖着身缩着肩的宫女,”凶手就是她。“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不、不是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奴婢来送药的时候娘娘已经这样,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皇上恕饶命救皇上饶命。”宫女吓的面色苍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你撒谎,分明你是拿了茶给我喝,我中了你的招离开这里,你趁机做的这一切。” “没有,奴婢没有这么做。”她紧咬着唇,看了看楚明月,再看了看像是要吃人的朱见深,抬手拨下头上的簪子,视死如归道:“奴婢愿以死自证清白。” 话音落,簪子就插进了胸口,人跟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楚明月瞪大了眼,又来这招?动不动就自杀? 朱见深被刺激的彻底发了狂,几步上前拨出侍卫腰间的剑抬手就朝杨明月劈去,楚明月躲避不及,右肩被刀峰划过,鲜血瞬间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服,朱见深犹不解气,举刀追着楚明月砍,场面一时混乱不已。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朕抓住她。”朱见深怒吼,侍卫们一涌而上,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就在侍卫们扑陇的刹那楚明月忽然消失不见,整个殿内倾刻安静到极致。 “楚明月呢?”朱见深死盯着楚明月消失之处大吼,“还不快给朕去找,给朕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朕找出来!” “砰!”一声闷响自恭房传来,门外守夜打瞌睡的小元宝惊醒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朱祐樘翻身下床推开门,就见楚明月手捂着肩头挣扎着从地上起身,他心惊的赶紧上前去将人扶起,”阿楚,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万贵妃,死了。“楚明月疼的额头虚汗密布脸色发白,那一刀本就不轻,落地时她重心不稳狠狠跌在地上,简直是血上加霜。 朱祐樘将她抱起放在床上,“我先给你包扎伤口。“ 当衣服褪去,楚明月肩头的伤瞬间映入朱祐樘的眼中,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的心都止不住的颤抖,“这是谁做的?“ 楚明月疼的脑门都跟着在抽,带着微微的喘息道:“还能是谁,不就是你那不称职的父皇,万贵妃一死他就拿剑砍我,唉,不说这个了,说着我就头疼。“ 朱祐樘眸中有熊熊火光在燃烧,他道:“阿楚,你忍着些,我先给你的伤口清理上药。” 手环中还有粒特效药,吃了伤口就能肉眼可见的恢复,还不用疼的受罪,但仅剩了唯一的一粒,楚明月想想还是算了,为了这点小伤就浪费一颗救命药不值得。咬咬牙道:“来吧,我忍得住。” 清理伤口还好,当药粉洒在伤口上时,像是火在伤口上烧,又像是酒在烧口上淋,楚明月疼的双眸大睁紧咬着被子,手不停的捶着床,朱祐樘快速将伤口给包扎好将她拥入怀中,“阿楚,你要是疼的受不了,你就咬我。” 楚明月紧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若是以前,她疼她定要让朱祐樘也跟着疼,可是现在,她舍不得。 “阿樘,你给我唱首歌,你唱歌,我就不疼了。” “好。”朱祐樘吻了吻她的额头,抚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轻哼唱了起来。 他低柔的嗓音有着神奇的舒缓效果,楚明月渐渐放松紧纵的身体,连日来紧绷的精神也跟着放松下来,困意也跟着上涌,正当她昏昏欲睡之时,端敬殿的护卫统领急来禀报,“殿下,御林军奉皇上之命,要搜查端敬殿。 月色隐去之时,周太后亦得到了万贵妃去世的消息,她神色大快道:“好,这个贱婢终于死了,哀家忍了她这么多年,这下终于无需再忍。”眼峰一转,问下方的报信的人,“楚明月呢?死了没有。” 报信人将之前发生之事一一诉之,周太后眉头紧皱,面上神情不定,似是受到了不小冲击,但又似觉意料之中,毕竟之前那两次的突然消失,若是这样,就全部能解释的通了。 好半晌后,方将此事消化,脑中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却让她瞬间神色大变,“你说皇上让在整个皇宫内搜查楚明月?” “是。” 周太后暗道声“不好”,匆匆更了衣摆驾端敬殿。 御林军有朱见深赐予的令牌横冲直撞的进了端敬殿四下去搜,统领则拘了个太监让其在前面带路直奔朱祐樘的寝房,小元宝话音刚落,统领就大步而来在门外站定,“殿下,臣等奉皇上之命搜查贼子,还请殿下开门。” 第三百一十五章 哪里来的女妖精 楚明月一个激凌清醒过来,她半支起身看了眼光亮大作的门外,对朱祐樘道:“要不我先行离开。” 朱祐樘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别紧张,凡事有我。你是太子妃,若这大半夜的不见人,才是真的让人起疑。”他下床将帐帘放下,又将身上沾了血的里衣换了,这才披了间外衫前去开门,统领刚张口要催促的嘴巴又生生被憋了回去,拱手道:“殿下,得罪了。“说着就要往里去,被朱祐樘伸手拦住,”统领这是怀疑本宫的房内藏了贼子?“ “殿下此话严重,臣并未有这样的怀疑,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命?“朱祐樘眼神变得犀利,”皇上可有说连本宫的寝房也要查?“ “没有,但皇上下令皇宫内全彻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 “所以你就带着人大半夜闯入端敬殿,现在还未经允许闯入本宫的房中,统领莫不是忘了,本宫不日前刚成婚,这房中除了本宫,还有本宫的太子妃!“ “这……”统领一时进退两难,此时其它搜索的御林军前来凛报,并未发生任何线索,统领浓眉紧皱,看了眼朱祐樘身后的屋内垂落的帐幔,拱手道:“殿下,就只有您这处还未搜,得罪了。“他欲往里去,朱祐樘抬手抽出他腰间的配件架在他的脖子上,”你要是再敢往里踏入半分,本宫现在立马要了你的命!“ “殿下,我等是奉皇上之命办事,您这是要违抗皇命?“统领也恼火,然剑在颈上,又不敢妄动。 “皇命?少拿皇命来压本宫,统领既是奉皇命,也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本宫的端敬殿。”朱祐樘将剑扔给他,抬手就要关门,却又被他一把挡住,他鼻子耸了耸,眼神倏然一变,“等等,我为什么闻到了血腥味。殿下,您不是说娘娘在房中,为何都到此时了,还不见娘娘有半点声音。” “统领想听本宫说什么。”楚明月清冷的声音透过帐幔传出,“难不成是想听本宫告诉你,女人来月事总有那么几天会出血,很正常?难不成统领活了这大把的年纪,连这点常识都不清楚?” 统领的脸憋的乍青乍红,此时真是进退维谷,坚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的让人为难,就在此时,太监的唱喏声传过来:“太后娘娘驾到。” “见过太后娘娘。” “见过皇奶奶。” 行礼毕,朱祐樘上前扶着周太后道:“皇奶奶,您怎么这么晚还到孙儿这来。” “皇奶奶这不是担心你被人欺负,所以特地过来看看。”她走到前,不着痕迹的往房内看了眼,眼风转向统领,“太晚了,都回去睡吧,别打拢太子休息。” “可是娘娘……” “怎么,连哀家的话也不听了?”周太后沉着脸,凌利的蛝神一扫,“都给哀家滚出去,有任何事,哀家承担。“ 话已到此,再不听就是找死,统领只得带人离开。 周太后看了眼朱祐樘,跃过他直接进了房内,朱祐樘赶紧跟上前将门关上,“皇奶奶,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周太后有椅上坐下,着帐幔冷冷一笑,”楚明月,给哀家出来吧,别逼哀家动手。“ “皇奶奶,你……“ “好啊。“朱祐樘的话被楚明月打断,她抬手撩开帐帘单腿支起抱膝坐着,对着周太后斜斜勾唇一笑,透着几分吊儿朗当的浑不在意,”太后娘娘不愧是太后娘娘,居然猜出了我的身份。“ “你果然是楚明月!“周太后虽猜测是她,可当现实摆在眼前,还是怒气难抑,更让她气的是朱祐樘,“好啊,太子,说什么听哀家的话,居然是同她合着伙来欢哀家,哀家这些年真的是错付了。” “哎,这你可别冤枉他。“楚明月又在朱祐樘之前先一步开口,”他成亲之前并不知道是我,洞房花烛夜才知道的。“ “你!”周太后怒而起身,“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妖精,真的张楚楚在什么地方?” “她不愿意来,我就替她来,她当然是去了她想要去的地方,你呢,也别牵怒她的家里人,她家里人根本不知道。你也看到了,我拌成张楚楚,他们根本认不出来。至于妖精嘛……“楚明月朝她不正经的挑了个眉,半正半假的来了句,”五百年后来的,我家大王派我来助太子殿下登上大位匡扶天下,就这么简单,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周太后没想到她会如此配合的有问必答,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倒是楚明月见她卡住,对朱祐樘抬了抬下巴道:“要不你先出去,我同皇奶奶聊聊。“ “你们……“朱祐樘有些迟疑,周太后看了眼楚明月,眉峰紧蹙倒是难得的附和,”出去吧,哀家也想同太子妃,“说到”太子妃“好像有点膈应自己,眉头又皱紧了几分,”哀家也想同她聊聊。“见他还不放心,不由气恼的斥道:”她这女妖精这般大本事,哀家还能吃了她不成!“ 楚明月险些破功笑了出来,见周太后恨恨的盯了过来,她硬生生的给憋回去,同朱祐樘递了个放心的眼色,朱祐樘这才打开门出去,关门之前还不放心的又看了眼二人。 第三百一十六章 谈判 门刚关上,楚明月就躬起了背呲牙咧嘴的嚷嚷,”哎哟喂,疼死我了。“斜瞅着绷着脸的周太后,满眼都是控诉,”还真不愧是你养的好儿子,和你一样凶殘,对着我提刀就砍。“扭身将衣服往下一扒拉,露出包扎的伤口,“瞧瞧,瞧瞧,这一刀可是深可见骨啊,要是我避让得稍慢些,你孙子才成亲没几天就得当鳏夫。” “满嘴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个小妖精,缠着我孙子究竟有什么目的?”周太后怒斥。、 “嘿,你这老太太,还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刚刚不都说了大王是派我来助他匡扶天下的?”楚明月忍着痛将衣服穿好,继续满口胡诌,“千百年前,我家大王成仙之时得人相助,后来他掐指一算,自己的恩人这世坎坷命途多舛,为报答他的昔日恩情,特地派我前来。这下听明白了?” 周太后平日礼佛,对这些玄学之事很是敬畏,但毕竟未亲身经历过,理智上又进行着拉据战,“我凭什么相信你?“ ”相信与不相信你有选择的余地?“楚明月哼哼,”我若要害他,就凭我的手段,他早八百年就死了,还能活到现在?你仔细想想,当初应天府的大火围困中他是怎么逃生的?大火里的是替身?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那不是替身,就是他,不过是为了后面解释的通让人相信,所以才编造了个替身的说词。还有当初坠入天堑,那么高的地方,你以为真就运气好就能活着回来?鞑靼铁骑围困,他身边最后就剩几人,真就突然大显神威,瞬间将万千铁骑干倒?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自己想想就知道。” 周太后脸色变幻的十分精彩,楚明月颇具兴味的瞧着,待她所受的冲击过了,整个人变得平复了些,她才继续道:“当然,同你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认为我要害他,坚决反对我待在他身边,我走就是,但你可想清楚,我要是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至于你孙子今后的路再如何的坎坷艰难,也同我没有半分关系。” 周太后眉峰皱的死紧,双眼死死的盯着楚明月未有出声,似在内心做着最后的挣扎,楚明月暗暗挑了下眉,起身下床十分大方道:“行吧,既然我这么让你难以接受,我走就是。” 想到她的瞬间消失,几乎是她此话刚出口尾音未收周太后就豁然起身阻止,“等等。” “嗯?”楚明月偏头故作不解的看着她,周太后袖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作出了妥协,“哀家同意你留下,但你若敢伤太子半分,哀家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成成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以后别老想着害我就行。”楚明月到她旁边坐下,指指自己的肩,“看看你把我给害成什么样了,真的是险些要了我的命。” 接受她的身份后,周太后心态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对她的敌意少了不少,闻言冷冷淡淡的瞥了她眼,”哀家可没害你,砍你的是皇上,你找他去。“ ”呵,得了吧,老太太,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们设计好的,那屋子里的熏香,养身汤里的猫腻,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还有那周嬷嬷的死。“拿出个珊瑚珠子摊在掌心,”这是我在周嬷嬷的床角边捡到的,她这个年纪不可能戴这个,而就这么巧,这东西我在自杀死了的那宫女发间看到,那宫女是你的人吧?也是你派她杀了周嬷嬷灭口。下手挺利索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周太后瞧着她,眸中隐隐多了几分欣赏之色,对她的说词并未否认,“那你倒是说说,哀家为何要杀你?” “嫁祸于我呗,将你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干净,还有嘛,”她轻挑了下眉,“你孙子喜欢我,所以你要除了我。” “你这心思倒是玲珑剔透,既然你心理什么都明白清楚,之前为何不同皇上说?” 楚明月默默翻了个大白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若不是你孙子拦着,我早就出手将她给弄死了,眼下有人做这事儿,我不鼓掌助威还去拦着,我得多有病啊。“ 周太后听了很满意,语意间都不自觉的慈爱了几分,”樘儿啊,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对自己的敌人怎么能够仁慈。“ ”不。“楚明月笑得十分欠揍,见着周太后瞧来,她道:”他不是对敌人仁慈,他是不想让我的手沾上血腥染了业障。“ ”......“ 瞧着周太后吃憋的样子,楚明月简直开心极了。 朱祐樘在外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也未听见什么动静,很是担忧不已,小元宝见此上前劝道:”殿下,要不奴才给您搬个凳子来坐坐,你都走了这么久了,也累了。“ ”本宫不累。“他急的嘴角起泡,小元宝也不敢多说,见他额头满是汗,小心翼翼的递上汗巾,”殿下,您要不擦擦汗。“ 朱祐樘心烦的抬手挡开,想去偷听,深入骨子里的礼仪教化又不允许,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前去敲门,“皇奶奶,你们谈完了没有?” 第三百一十七章 “瞧你这着急的模样,哀家还能吃了她不成。”周太后打开门瞪了眼朱祐樘,想着自己从小到大如此疼爱的孙儿如今巴心巴肝的护着另个女人就愈发的气恼,没好气道:“哀家这就走,省得碍了你们的眼。“ 楚明月兴灾乐祸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慢走啊,不送,下次过来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继续待下去绝对会被楚明月气死,周太后捂着发疼的胸口果断走人。 朱祐樘回手关上门大步上前,细瞧着楚明月,见她笑眯眯的未有半分受委屈的样子这才终于疏了口气,“刚刚你们谈了些什么?“ “不告诉你!“楚明月摇摇手指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周太后回到宫中,心头虽梗着口气,但也算是胸口大石落地,楚明月如此人物,只要她不是害樘儿,留在樘儿身边定然助益极大,以后有人护着她,她这颗心也算是踏实了些。 倒是眼前事,还得好好善后才行,如若不然让皇上发现了楚神医和太子妃有着相同的容貌,到时无论他是否知道这其中的真相,楚明月怕都难逃一死,纵然她有术法躲过,但想要继续光明正大的留在樘儿身边就再也没有可能的。 思来想去,周太后有一主意,叫来身旁的嬷嬷吩咐了几句,嬷嬷立时领命去办。 万贵妃宫中,朱见深了无生气的坐在床头将万贵妃抱在怀中如石像般一动不动,无人敢上前靠近,直到天色渐亮负责搜查的统领回来复命,他眼珠子才微微转动了下看过来,“人呢,找到了没有?” “回皇上,没有。”统领硬着头皮回。 “拖出去,斩了。“朱见深的语调死气沉沉的没有半点起伏,“来人,宣吴将军进宫继续找。” “皇上,皇上饶命。“统领此时也顾不得其它,赶紧道:”还有个地方没有搜查。臣在搜查到太子殿下的寝宫时,殿下拒绝让臣入内,甚至以臣的性命相要挟,恰在此时太后娘娘又不知为何出现,命令臣离开,说有任何后果她一力承担,臣迫于无奈,只得放弃搜查此处。“ 朱见深死水般的眼中总算起了波澜,又是太子,他之前同楚明月不清不楚的关系,眼下楚明月害死贵妃突然消失不见,搜查之时他不予以配合反倒横加阻拦,朱见深周身的死气瞬间被熊熊怒火点燃,楚明月同贵妃之间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害贵妃?定然是受了太子指使,或许从最初楚明月入宫为贵妃治病初始,这都是太子安排好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当明白了“真相”,所有不明之处都豁然开朗。 朱见深眸色通红整个人几欲癫狂,他咬牙切齿带着无尽悔恨颤着声道:“贞儿,都是朕害了你,都是朕害了你啊,要是朕早日识破太子的阴谋,你也不会如此惨死。”他用力的吻在万贵妃冰冷的额上,滚烫的泪水延着苍白的脸蜿蜒而下落在万贵妃的干涸的唇边再缓缓滴落。 将万贵妃轻放在床上躺好,他缓缓起身道:“拿剑来,朕要亲手杀了那个逆子!” 长久以来阴沉闷热的天,终于在这个早晨被一道闪电撕裂一记闷雷炸破,京中大员各路人马乱成了锅粥,也顾不得天气如何恶劣,真相往皇宫中去,数辆各从方疾驰而来的马车在宫门口收势不及乱成一团,挥鞭声、喝斥声、马叫嘶鸣声混响交织,严肃的宫门口像个大型批发菜市场。 向来优雅从容的谢太傅此时烦燥的撩起车帘往外看了眼,恰巧瞧见其它几颗伸出的脑袋,呵,声名远扬的“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一个不差全来了,平时头缩在龟壳里见不着人,这会倒是跑的挺快,再扫了眼其它人的马车,心里猜出了大概来的是哪些人,他心头有些沉甸甸的,不仅他有如此心情,对方见着他心情也没好多少。 马车甫一停下,他也顾不得仪态,跳下车就急步往宫内去,万安下车比他慢了步,见此也不顾得首辅的颜面,一溜小跑就要追上谢迁,其它人见了纷纷迈开步子跟了来,谢迁余光嫌恶的朝后扫了眼,二话不说拨腿就跑,于是宫中就出现了幕百年难见的情景:雷电交加的早晨,大臣们在宫中赛跑! “娘娘,皇上提剑气势骇人的往端敬殿去了。“太监喘着气来报,周太后深吸口气面容凝束,问身旁的嬷嬷,“哀家交待你的事,可都办好了?” “回娘娘,一切办妥。” “好。”周太后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就随哀家,一同前往端敬殿吧。” 第三百一十八章 因着肩上的伤,楚明月睡的并不踏实,待到好不容易睡的稍稍安稳些,忽被一道惊天巨雷吓的坐起身来,手触到旁边的位置空落落的,她侧首瞧去才发现朱祐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再看了眼窗外暗沉沉的天,骤然一道闪电划过,又是几道轰隆隆的雷声炸开震的脑中嗡嗡作响。 老天爷今儿这脾气有些大啊。 楚明月这下也睡不着了,莫名的有些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她下床倒了杯凉茶喝了口润喉,随后忍着痛换了衣衫打开门,缩在角落避风雨的小桂园赶紧上前:“娘娘,今儿风雨大,殿下有交待让您好好在屋里歇着,免得在外受了风寒,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 “殿下呢?“ “这个时辰,殿下应是上朝了。“小桂圆垂眸揪着手指答,楚明月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闻此也就未再多问,洗漱完吃了早餐,她懒懒的躺回了床上,本打算睡个回笼觉,腕上的肌肤传来熟悉的温热,她抬起手环一看,果然是梁毓发来了视频邀请,点开接通,虚空中投放出梁毓及所在之处,看背景陈设不像是在原来的客栈,楚明月问:“你这是在哪儿呢?” “医馆。”梁毓一语带过,“你前两天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当时信号不好,我先前才看到。” 楚明月闲来无事,就将周太后怀疑她之事及之后发生种种同她说了,末了不由感概,“万贵妃这个祸害,本以为她还要苟延残喘两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周太后给弄死,真是大快人心。” 梁毓听了却是皱起眉,“阿楚,太子呢?” “上朝啦。”楚明月见她面色不对,不由问道:“怎么了?” “我之前在研究明朝历史时,曾在一本野史中看到,万贵妃死后,发生过一次宫变,具体结果如何并未明确,这极可能和太子有关。” 楚明月猛然坐起身,也顾不得牵动肩上伤口的疼痛,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将这件事做了个串帘,朱见深认为是他害死了万贵妃,搜查之时,朱祐樘强势阻拦,朱见深会不会认为,是他在包庇她?甚至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朱祐樘岂不是很危险?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跳动,楚明月强制镇定道:“就算真的宫变,阿樘应该有惊无险吧,毕竟历史上他后来继承了皇位不是吗?” “但是你别忘了,这次的历史有你参与,一点的偏差,很可能造成最终结果的偏差。” 这正是楚明月所担心的,历史记载发生的是既定的,然而掺杂了她这个意外因素,既定的也就变成了是未定的,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不断的修正因她带来的偏差,维护历史在正常轨道行进。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细节我们可以忽略,但结果一定不能改变。“ 楚明月点头,“我明白了。“过程如何不重要,朱祐樘的性命必须保住,他的太子之位也必须保住,这是历史正轨的两大决定性要素。 断了视频起身,楚明月出门之前又折了回来缚了面纱,这才打开了门出去。心中第一个想到的是周太后,她是全心全意护着朱祐樘的,且有尊崇的地位和绝对的权威,有她在,就相当于给朱祐樘请了道护身符。 楚明月顾不得肩上的伤,匆忙往周太后的宫中去,幸得之前去过几次,这路她倒还算记得。 行径永安巷时,一阵旋风刮来,楚明月险些站立不稳,脸上的面纱也被吹飞架在了旁边的花枝上,待到她将面纱捡回,已是湿透的不能再用了,楚明月皱紧了眉,烦燥的瞧了眼那面纱,将水使劲拧了拧仍是戴了上去。 直到她出了永安巷,花架不远处的假山后才转出了个人来,此人正是梁芳,他眯着细长的眼盯着楚明月消失的方向,唇角渐渐勾起阴冷的笑。 楚明月紧赶慢赶到了周太后的宫中,结果被宫人告之周太后根本不在,说是一早就去了端敬殿。 简直是完美错过! 楚明月气归气,恼归恼,听见她去了端敬殿,想必应是她也算到了这一层,所以前去护着阿樘,如此想着紧绷的神经勉强放松了些。 仍旧原路返回,肩上的伤很疼,楚明月脚下的步子却是愈发的急,脑中也是乱糟糟的,只想着赶紧见到朱祐樘陪在他的身边,要最后事件实在失控,大不了直接暴力解决。 “砰!“脑中刚闪过暴力解决的方案,楚明月就觉后脑勺猛的饨痛袭来,紧接着两眼一黑被人罩头一麻袋给扛了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 雨中杀机 倾盆大雨中,端敬殿外一片大乱,砸下的雨滴落在锐利的剑锋上被劈成两半弹开,风雷声中伴着朱见深的咆哮怒吼,“朕要杀了你这个逆子!” “皇上,使不得啊皇上。”以谢迁为首赶来的大臣奋力拦阻,朱见深狂怒中挥剑乱劈,“你们谁敢阻拦,今日谁挡着朕,朕就杀了谁。”此言一出,本就象征性做做样子的几位内阁大臣和尚书默默的往旁退开了几分,仅剩谢迁同其它几名言官苦苦支撑。 朱见深手中剑连劈带砍,谢迁等人不敢正面与之对抗,只得不断调整“包围圈”,防着朱见深出圈的同时还得想方设法的平息他的怒火,“皇上,这风大雨大,恐伤了您的龙体,有什么事不妨回到朝堂上说。” “都给朕滚开!”朱见深劈了半天累的够呛,以剑支地喘息,身后追着给他掌伞的年公公也终于得以喘口气,伞边缘的水如连线般珠子坠落,朱见深抹把脸上的水,死死的盯着丈余外身姿挺立纹丝不动的朱祐樘,冰冷的雨水也止不住他体内的怒火飙升,“来人,将这些人全都给朕拖走,违抗者,杀!” 立时有御林军上前,将谢迁等人强制押退到两边,朱见深之前再无阻隔。 随着他一步步缩短与朱祐樘之间的距离,在场之人的心无不跟着拎了起来,谢迁急道:“皇上三思,他可是您的儿子,虎毒尚不食子。” “他不是朕的儿子,他是朕命里的克星,早知如此,朕当初就不该留下他,要不是留下他,朕的爱妃也不会死!”朱见深额上青筋暴起,手中的剑狠狠刺向朱祐樘的胸膛,下手狠辣至极,全然要置朱祐樘于死地,周遭人的瞳孔跟着紧缩呼吸都在这一瞬停滞。 “咣!”剑尖触衣的霎那,一道寒光划过,水珠飞溅,朱见深掌中长剑脱手而出,他握着震麻的手,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面容冷峻的朱祐樘,“你居然敢对朕出手?你是想要造反?!” 朱祐樘垂眸,手握软剑,眼神比剑锋还要冰冷,他静静的看着朱见深,神情十分平静的问:”父皇要杀儿臣,难道儿臣不应该自保?“ ”朕要你死,你就不得反抗,就算你是朕的儿子,也是一样!“ ”父皇要儿臣死,总要给儿臣一个理由。“ ”你心知肚明,还同朕在这里演戏?“朱见深眼中恨意滔天,”你害死贵妃,朕要你一命偿一命!“ ”父皇有何证据证明是儿臣害了贵妃娘娘?儿臣又为何要害贵妃娘娘?“雨水不停从朱祐樘的脸上滑落,他白如冷霜的脸始终平静如初,连眼神也未有半分波动,仿若他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身为帝王的朱见深,不过是个暴怒蛮横的跳梁小丑,当朱见深意识到这一点,整个人更加的狂燥,偏偏此时谢迁也跟着开口:”是啊,皇上,就算您要定殿下的罪,也应该拿出证据,如若就凭您的一句话就要了殿下的命,实在难以服众,无法向天下人交待。“其它几位大臣忙不迭跟着纷纷附和,另几位和稀泥的见此也吱吱唔唔的表示赞同。 ”证据?他若心里没鬼,楚明月若不是他的人,为何昨晚在搜查之时,他不许御林军入内搜查!“ 朱祐樘余光落在几步外统领的身上,“统领不妨说说看本宫阻止你搜查的是何处,又是为何拒绝。“ 统领硬着头皮道:“回殿下,是您的寝房,因太子妃正在里休息。” 朱祐樘收回余光,问朱见深:“父皇,夜深之时,统领突然带人搜查,太子妃身为女眷在房中,儿臣拒绝有何不妥?”又抬眸环伺在场大臣,“诸位臣工可觉有何不妥?” 诸位大臣纷纷摇头,“并无不妥,这也是为了太子妃娘娘的清誉着想。” “究竟朕是皇上,还是他是皇上!”朱见深眼神凶狠的像是要吃人,众人打了个寒颤,纷纷闭口不言,谢迁眉头紧皱,未再出声,此时不能再激怒皇上,否则对太子十分不利。朱见深抬手拨出统领腰间的配刀架在朱祐樘的脖子上,雨水倾刻带出一抹红色,”就算朕没有证据,但还有句话,叫做‘君要臣死,死不得不死’,今日朕要你的命,你除了死,别无选择!“ ”不,皇上,您有证据!“一道尖细的嗓音穿过雨幕直刺众人的耳膜,梁芳肩上扛个麻袋吃力的从风雨中走来,他抬袖胡乱的抹去面上的雨水,将手中的麻袋放在地上,对朱见深躬身道:“皇上,这就是证据。” “这里面是什么?”朱见深瞥了眼地上的麻袋问,这也正是在场之人心头的疑问。 梁芳看了眼不动如山的朱祐樘,唇角勾起,露出抹阴冷的笑,蹲下身将麻袋打开往下拉,露出里面人的面容来,赫然正是楚明月,朱祐樘和朱见深同时瞳孔猛缩,朱祐樘刚要动作被朱见深刀又贴着脖子紧了几分,血水和着雨水急流而下,“再敢动一分,朕立马要了你的命。” “皇上,这楚明月还是活的,不如当着众人的面审问,由她自己亲口说出受谁指使害死了贵妃娘娘,也好让大家都心服口服。” “来人,把楚明月给朕拎起来弄醒。” “是。”御林军动作迅速的上前将楚明月从袋子中提了出来,众人这才看清,她居然身着女装,且这衣着打扮,分明是太子妃的装束。 “这……”大臣们神情疑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离得谢迁近的大臣悄声问他,“谢大人,这就是传闻中给贵妃娘娘治病的楚神医?他不是个男的么?怎么眼下成了太子妃娘娘,这是不是搞错了?“虽未见过楚明月本人,但楚明月这性别是众所周知的。 谢迁双眉皱的死紧,眼下他也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这容貌确实与楚明月一致无二,但这太子妃明明是张楚楚,怎么就成了楚明月? 在场之人心头虽疑惑,皆表露不明显,唯独朱见深,被刺激的险些脑充血,几乎一眼就认定眼前的太子妃就是楚明月,什么张楚楚李楚楚,其中的关联逻辑全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他握着刀的手因怒极而发抖,“你现在还敢说楚明月同你没关系?还敢说贵妃的死不是你指使的?“ 楚明月被掐着人中醒来,于雨线模糊的视野中,所见的就是朱见深的刀在朱祐樘的颈间不停抖动,那癫狂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将他的头给砍下来,她瞬间清醒了过来,顾不得脑后阵阵抽搐的疼痛,她厉声道:“你把刀给我放下来,你要是敢伤他一分我要你的命!” 第三百二十章 你就不能抓紧时间做个人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如道惊雷平地炸响,四周一时静极,只闻雨声敲打屋檐之声,楚明月吐了口嘴里的雨水,横眉冷眼瞧着朱见深,“瞧瞧你那没出息的熊样,还皇上呢,成天除了拿自己儿子撒气还能干什么,你要真那么牛气,就把那些祸国殃民的东西抓起来全砍了,把鞑靼给灭了,等你死后天下百姓还能早晚给你上柱香。” “你、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是大实话,你看你都混账了大半辈子,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你就不能抓紧时间做个人?” 众人被她惊的口不能言,神情也跟着僵了,完全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何反应,真恨不得此时眼瞎耳聋,个个皆傻不愣登的忤在雨中,宛如木头雕像。 倒是由始至终面容冷峻的朱祐樘此时唇角浅浅弯了起来露出了丝笑意,他道:”阿楚,不可无礼。“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奈何雨水太大,白眼翻到中途被迫中断,她干脆重重的哼了声,满是不屑道:“礼什么礼,他都要杀你了,我还对他有礼?除非这雨真全下进了我的脑子里。” “就算如此,你也是太子妃,得注意言行。” “喂,姓朱的,我是为了谁才这样?你居然还来挑剔我?你小心我揍你!” “闭嘴!”朱见深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气的胸口疼,“再敢多说一个字,朕就杀了他。” “哦。”楚明月撇撇嘴。 朱见深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方冷静了些,问楚明月:“你是何时受太子指使害贵妃的?” 楚明月斜了他眼不作声,若非雨势仍大,她真想又送他个白眼。 “朕在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 楚明月烦了,“你才让我闭嘴不许说话,要不然就杀人,现在又让我说,你究竟是要让我说还是不让我说,你能不能别这样自相矛盾,你这样让我很难办的你知不知道。” “......朕让你说你就说!”朱见深真想一刀砍了楚明月。 ”那我可就说了。“楚明月昂首挺胸气势十足,”首先,你问的这个问题就很有问题,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受太子指使的?我怎么就不能是受梁大太监指使的呢?你这分明是先入为主诱导性提问。“ ”你少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咱家什么时候指使过你?“在旁看戏的梁芳莫名的被楚明月点名砸锅气的当场跳脚。 ”闭嘴,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急什么,现在没你说话的份,再说了,就你那脓包样儿,也能指使我?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楚明月不屑的瞥了他眼,又对朱见深道:”其次,皇上,我为何要害贵妃娘娘?我和贵妃娘娘无冤无仇,甚至入宫后因贵妃娘娘凤体欠安,我连请安都没去,连她住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我怎么去害她?就算这些都不能构成证明我清白的理由,那人证物证呢?谁见过我害贵妃娘娘,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害过贵妃娘娘?“ ”朕亲眼见你从贵妃房内消失,其它宫人也有见到,你还想抵赖?“ ”哦?什么时候?” “昨夜丑时。” “那可真不巧,那时我正同太子殿下在房中休息,之后因统领大人来了扰了我清梦,我还同太后娘娘小聊了片刻,我有太后娘娘可以作证。还有,皇上,您难道真不是眼花?哪个大活人能说消失就消失,若我有这本事,还会被梁大太监偷袭敲晕带来此处担这莫虚有的罪名?“ 又莫名被踩的梁芳狠狠瞪了眼楚明月,因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闭口不言。 ”不错,哀家可以作证,哀家昨夜确实心血来潮,同太子妃聊了片刻。“周太后拨高的音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众人回头望去,就见她乘着步辇而来,身周宫人簇拥,掌伞的掌伞,挡风的挡风,这茫茫雨天之间,谁都被折腾的狼狈不堪,唯有她,仍是那般雍容华贵气势无双,步辇停下,太监扶着周太后起身,她无视地上见礼的众人,双眼紧盯着朱见深,冷冷淡淡道:”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见着这形势,越发的精神紧绷不敢出声。 ”皇奶奶。“朱祐樘眉眼间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 ”樘儿放心,万事有皇奶奶在。“周太后伸手抚着朱祐樘的脸语中满是慈爱怜惜,视线垂落,在见着朱见深手中刀锋陷进了几分在朱祐樘颈上的肉里时,心头阵阵的抽搐收紧,她怒斥道:“皇上,你这是要做什么?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母后,贞儿对于你们来说只是一个女人,对朕来说却是朕的命,他要了朕的命,朕杀了他有何不可?”朱见深双眼通红,如同汹涌的岩浆在中翻滚,“母后从来都不待见她,这些年多少的委屈她都是默默受着,纵是如此,她还时时叮嘱朕要好好孝顺母亲,要多多关爱太子,她是如此的心慈心善,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你们全都恨不得她死!这个孽畜还杀了她!”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穿透了雨声,众人心头一震纷纷把头垂低,恨不得贴着胸口。 “哀家看是你这些年不仅是脑子昏,连眼都是瞎的。她心慈心善,让你关爱太子?你知不道这些年太子多少次险些死在她的手中,若非太子命大,他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你又知不知道,这些年多少未出世的皇子皇女惨死在她的手中?你现在居然和哀家说她心慈心善?你究竟是有多瞎!“ ”朕不许你这样往她身上泼水!纵是你是朕的母亲也不行!“ 第三百二十一章 朕要你们死 朱见深被气的几乎失去了心智,他的贵妃如此贤良淑德温婉仁厚,为何人人都见不得她好,都想要她死! ”哀家朝她身上泼脏水?“周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朱见深,”你还真是瞎的无可救药!曹嬷嬷,把证据拿来给皇上看看,让他脑子好好清醒清醒。” “是。”曹嬷嬷捧着十寸见方的檀木雕花盒子上前,身旁有宫女掌伞,她将盒子打开,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手书和物件,周太后道:”这里面是这些年她的罪证,皇上不妨看看。“ 朱见深瞧着里面的东西眸中厌恶至极,“朕不看,母后还真是有心,连贞儿死了都还不放过她,如此劳心劳力的准备这些所谓的罪证,就是为了让她背上污名,死也不得安息。” 周太后险些没气得翻白眼,她随手拿出封手书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的字迹已变为暗红色,”既然皇上不愿看,那哀家就读给皇上听,这封是王昭仪临终前留下的血书,皇上可还记得王昭仪?“唇角露出抹讥嘲的笑,”想来皇上是不记得了,哀家倒是还记得,那孩子天生一张笑脸,长的十分讨喜,性子也活泼,挺招人喜欢的,谁知入宫不到半年就没了,哀家伤心之余也挺纳闷,这孩子身子结实,怎么就突然病亡,直到哀家见到了这封血书,才终于得知了真相。“ 她看了眼血书,语调冰冷的读道:“万氏杀我孩儿,害我性命,就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她!” “这分明是污蔑,王昭仪死于突发重病,根本没有怀孕。” “是,她当然没有怀孕,因为给他看诊的太医直接将结果告诉了万氏,万氏吩咐太医给她用了堕胎药,谁知这药太猛,王昭仪最后失血过多而死。”周太后冷冷的问:“皇上是否认为这也是哀家口胡言?“抬手又从盒中拿出一封信,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对着朱见深,”这是看诊太医手书的亲笔供词还有画押,哀家当时倒是留了他性命,谁知过了没两天他就在家中悬梁自尽,这其中的缘由,倒是令人值得深思。“ ”朕不信,人死不能对证,这证词就算是太医亲手写的,又怎断定不是受母后逼迫。“ 周太后似早料到他会如此说,瞥了眼盒中的其它证据,”想必这些皇上也不会看,不会信了,既如此,那哀家就将它们转交宗人府,让宗人府来好好查查,看看究竟是真是假,如若真是哀家栽脏她,也好还她一个清白。“ 她语声刚落,朱见深抬手就将盒子打翻,里面所盛之物皆散落在上,瞬间被地上积水打湿,其上字迹晕染开来混于雨水之中,无法再视,几件证物也被摔碎未能幸免。 ”朕不信,朕什么都不信!“ ”既不信,皇上这是做什么?“周太后神情未有丝毫变化的看着他,步步紧逼:”皇上以为毁了这些,她所犯的罪孽就都不存在了?哀家手里还多的是,不仅有物证,还有人证,到时一并送到宗人府,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殘害子嗣、戕害嫔妃、暗杀太子、祸乱朝堂,这个卑贱的婢子是罪无可恕,到时宗室定罪,她不仅是死无葬身之地,还得被挫骨扬灰!“ ”啊......“朱见深彻底失去了理智,”不许如此说贵妃,不许这样害贵妃,朕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朱见深如同害了失心疯般,双眼赤红,面目狰狞,举刀朝周太后劈头就砍,一步之遥的距离,如此突然的变化,周遭人根本来不及救,周太后亦是避无可避,楚明月惊的睁大了眼,下一瞬瞳孔猛缩,紧盯着朱祐樘握在刀锋上的手,他一手扣住朱见深握刀的手腕,一手紧握刀锋阻止下落,鲜血不断从他的掌心流出,周太后被身后的嬷嬷扶着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急声道:”还不赶紧救太子,都还愣着干什么!“ 受到连波震慑的大臣和御林军们终于被激的清醒过来,着急忙慌的往前跑,还未到近前,就被朱见深的怒吼声给定住了脚步,”谁敢上前,朕立马砍了他。“ 他手中的刀动弹不得,一怒之下,另一手握拳狠狠的揍在朱祐樘的腹部,楚明月看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刚一动就被御林军统领给扣住,”别乱动。“ ”动你大爷,你没看见现在皇上失心疯要杀了太子,你们现在都不敢去救,老娘我去救,要不然太子真有个好歹,你们就等着全都陪葬吧!“ 统领还在犹豫不定,旁边的谢迁上前飞起一脚就将人给踹开,楚明月一得自由如脱缰的野马直直朝朱见深撞了上去。 ”砰!“一声闷响之后,朱见深被撞倒在地,楚明月跌倒在他的身上,她顾不得身上的疼,抬腿跨坐上在他的腰,左右轮拳直接对着朱见深一顿胖揍。 连连受刺激的大臣和御林军们刚要动作,谢迁高声道:”这是皇上的家事,大家都快别看了。“说完慢悠悠的背过身去,其它本是要上前救驾的人,回想这前前后后的总总,一时有些踌躇不前,随着几名大臣跟着转过身去,其它人也默默的背过了身,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皇家事,一心只听闲雨声。 周太后瞥了眼地上被胖揍的朱见深,厌恶的眸中起了几分快意,她上前扶着朱祐樘道:”樘儿,你还挺不挺得住,皇奶奶这就叫太医来。“见着他不停流血的手,心疼的不得了,”皇奶奶先给你的手包扎。“ ”皇奶奶,我没事。“朱祐樘捂着腹部半躬着身疼的眉峰紧拧,刚刚朱见深那几拳下了死手,他现在只觉腹内翻江倒海如火在烧,喉头一甜,一口血就涌了上来,他紧咬关将那口血咽了回去,回头去看楚明月,楚明月也正好抬头看他,两人的眼神隔着雨幕相接,楚明月问:”你没事吧?“嘴上问,手上揍朱见深的动作仍没停。 朱祐樘不敢出声,他怕一出声,喉头的血就要跟着涌出来,只轻轻的摇了摇头,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楚明月道:“没事就好。”说完继续专心揍朱见深,朱祐樘迟疑了瞬,想上前去阻止,被周太后拉到步辇上坐下,站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放心吧,万事有我。“有嬷嬷去叫了太医,她拿出方巾帕细细的为朱祐樘包扎,见着雨水冲刷后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太后心疼的几乎喘不上来气,眼中的狠意也愈发的深。 众人避的避,默许的默许,楚明月单方面施暴朱见深的这片天地仿若被隔离开来处于遗忘的角落里,然而遗忘的人中,不包括梁芳,他趁着无人注意,又借着雨幕的掩护,悄悄挪到了楚明月的背后,从袖中拿出把雪亮的匕首将刀柄递到了挣扎中的朱见深手中,随即快速隐藏在花丛之后。 朱见深手中感知到物,倏然握紧,反后一刀狠狠插了下去。 “阿楚!”被挡着视线的朱祐樘突然莫名的心慌,探头一看,将将看到这另人心神惧裂的一幕,喉头的血再也压不住,势不可挡的破口而出。 雨中默默给自己催眠吃瓜的众人被这撕心裂肺之声惊的一颤,齐齐回头瞧来,就见被揍的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朱见深单手支地费力的起身,用力推开背上晕染开大片鲜血的太子妃,朱见深踉跄起身,呼吸急促如牛,他手握着带血的匕首,眸色比血还红,当视线触及到楚明月肩上明显不同于背上一处的血色时,他眼中的恨意如飓风海啸般袭卷,他记得很清楚,他昨晚那刀砍在了楚明月的肩上,“还说你不是楚明月,还说不是受太子指使来害贵妃的。”他一脚踢在楚明月肩头的伤上,“那这是什么,啊?”怒吼如同咆哮,匕首高举,“朕要你们死,你们都得死!” 第三百二十二章 他疯了 "住手!“朱祐樘目呲欲裂不顾周太后的阻拦飞身上前,还是慢了步,朱见深手中的匕首又狠狠刺入了楚明月的背,抽刀带出的血飞溅在他的脸上,显得异常狰狞,又一刀刺下,这一刀刺在了终于将楚明月护在身下的朱祐樘身上,朱见深笑的癫狂,”哈哈哈哈,来的正好,朕正好送你们一同上路。“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阻止皇上,他疯了,疯了!“周太后急的大叫,周遭众人终于再顾不得其它急涌上前,御林军将朱见深给架住拉开,他死盯着地上的朱祐樘和楚明月还在挥着着带血的匕首奋力挣扎,”放开,给朕放开,朕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现场一团大乱,众人将满身上血的朱祐樘和楚明月扶了起来,谢迁高声道:”太医,快叫太医。“ 嬷嬷去请的刘太医还未走近,远远就听到有人嘶吼的叫声,赶紧提着药厢飞奔上前,”让让,让让。“他挤进人群中一看,吓的险些腿软,”快,快将人抬回屋内,必须立马止血。“ ”不许动,谁都不许动,朕要他们死,谁敢违抗命令朕诛他十族。“朱见深吼叫,手中的匕首不停的挥舞,两旁架着他的御林军被他刺杀了好几刀,统领正犹豫着要不要将他给放了,周太后几步上前,反手几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扇的朱见深唇角流血整个人头嗡嗡作响脑中昏昏沉沉的,她手抚上朱见深的后颈,一根银针悄无声息的夹在她的指缝间扎了进去,“皇上,闹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哀家稍后就来看你。” 朱见深迷迷糊糊的点头,整个身体变得无力,掌心的匕首落地发出轻脆的响声,周太后吩咐道:‘将皇上送回文华殿,谢太傅随行好好照顾皇上,没有哀家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打扰皇上的休息。“ 统领神情微变,周太后脸色陡然一沉,”统领对哀家的话有异义?“ ”臣不敢。“统领赶紧垂眸低头。 临走前周太后看了眼谢迁,谢迁神情肃然的点了下头,周太后这才离开。 朱见深被扶走,谢迁走了两步又转回身看了眼地上已被雨水冲洗干净的匕首,眉峰渐渐皱紧眼神跟着沉了下来,他抬眸看了眼四周,此时人已四散各自奔走,统领又在催促,遂弯腰将匕首捡了起来放入袖中未再停留。 待到人走尽后,隐藏在角落的梁芳方来走了出来,他看着谢迁渐渐模糊的背影,神情变得阴暗不明。 暴雨渐歇,天空悄然放晴,空气一洗之前的闷热,变得十分的清爽怡人,然而此时的端敬殿内却是无人有心享受这好天气,个个皆是心神紧绷神情焦酌,眉眼间无不透着担忧之色。 小桂圆在墙角处偷偷的抹泪,小元宝将将在旁边朝天磕完头拜完头嘴里念念有词求老天保佑太子和太子妃娘娘平安无事,完了回身就见她在耸着肩头抽泣。 ”别哭别哭,太子和太子妃娘娘这么好,上天一定会保佑他们平安无事的。“小元宝上前拍拍她的肩安慰,话没说两句,自己也跟着湿了眼眶,赶紧抬起袖子擦擦继续装坚强。 ”都是我,殿下今早走之前特意交待了我看好娘娘,别让她出去,要是我不中途离开好好在这里守着,娘娘就不会出去,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呜呜,元宝,现在娘娘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真有个什么万一,我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能赎罪。“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吉人自有天相,娘娘一定不会有事。“小元宝狠狠抹两把脸,”娘娘一定会挺过去,还会给殿下生个大胖小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走,咱们过去等着,等太医出来了,咱们还得进去伺候太子和娘娘,可不能在这里偷懒。“ ”嗯嗯。“小桂圆胡乱抹去脸上的泪,吸吸鼻子握拳坚定的说,“太子和娘娘都会平安无事的,咱们赶紧过去好好伺候,不能偷懒,走。” 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互相打气加油给对方信心,刚走近就见门打开太医走了出来,两人赶紧跑上前,就听周太后急切的问:“这俩孩子如何?” 刘太医额上布满汗珠,神情疲惫中透着丝凝重,”回太后娘娘,殿下主要在于内伤,脏府受损严重,需卧床静养,至于外伤,并未伤及要害,十天半月即可痊愈,倒是太子妃娘娘......“他说到此停了下来,语中透着迟疑。 ”她如何?“周太后听着朱祐樘并无性命危险悄然松了口气,紧跟着追问。 ”她......“刘太医眉峰渐渐陇成了个川字,似是不知道如何表述,”她这种情况,臣从未见过。太子妃背上的两刀全是致命伤深及心脏,换作他人早已没了性命,可太子妃的伤口不仅在未包扎时,已停止了流血,脉象几近于无,但又呼吸未绝,像是进入了假死状态。“ 第三百二十三章 阁老打架 周太后眉峰紧蹙眸中透着深思,照楚明月的说法,她本就不是人,有此奇异功能应也不奇怪,只是毕竟伤的凶险,若是她挺不过...... 她烦燥的揉了揉眉心,“行了,哀家知道了,哀家先进去看看他二人。” 相邻的两张床上各自躺着朱祐樘和楚明月,此时皆是处于昏迷中,倒是楚明月刀伤过重之前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吓人,她在楚明月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叹了口气,“倒是个好孩子,哀家以前错怪你了,你可千万要挺住快些好起来,哀家还等着你和樘儿给哀家生个曾孙抱抱。”又给楚明月整了整衣衫,拿出巾帕为她细细的擦了擦脸,这才将她的手放下,视线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手腕,见有丝细微的光在闪烁,周太后眸露疑惑之色,将她衣袖往上掀了些,这才看清她的腕上戴着只手环,那点光亮就是手环上发出来的。 周太后细细的瞧了半晌那手环,除了做工材质奇特外,并未瞧出其它,想到楚明月的身份,猜测或许这与其有关,遂未再细究。 起身又到朱祐樘身旁坐下,眼中满是慈爱怜惜的伸手抚过他的眉眼,”樘儿,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次皇奶奶定要替你讨回所有的公道。“她眼神渐渐变得狠厉,”无论是谁,哀家定让伤害过你的人加辈奉还。“ 周太后出来后吩咐端敬殿的人好好照顾太子太子妃不得有半分差池,又宣了六名太医到端敬殿侯着随时注意两人的情况,这才带着刘太医离开。 距离文华殿不远处,周太后停下脚步,眼神犀利的看向刘太医,“哀家吩咐的,你可都听明白了?” “臣、臣......”刘太医袖中的手止不住的发抖,额上大汗淋漓。 “怎么,需要哀家再说一次?” “臣不敢。”刘太医咬了咬牙,躬身道:“太后娘娘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就好。”周太后余光掠过他,看向文华殿,“你放心,这事办成了,哀家绝不会亏待你。哀家许你,子孙三代皆入朝为官。” “谢太后娘娘。”刘太医忙不迭谢恩,手中紧握着医药箱,步履坚定的朝文华殿而去。 皇宫大门紧闭,各官员门口侯着的下属等到天黑也未见各家主子出来,倒是有太监来通报了声,说是有重要政务,皇上留了诸位在宫中商讨,打发了各家回去。 然而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各家仍是未见自己主子回来,互相打探了下方知那日入宫的皆未回,且皇宫接连几日宫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入内,朝臣们不知发生了何事,加之不知何时起,京都守备开始重重戒严,一时间人心惶惶,整个京都内连空气都透着浮燥紧绷,像是不知何时就会迎来一场风暴。 到得第四日,杨廷和、李东阳及兵部侍郎等大臣及宗人府几位老王爷被宣入宫,这无疑如同水入油锅,瞬间在每个人紧绷的弦上点了火炸开。 第五日,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的刘吉彻底坐不住了,在房中来回不停的走动,,刘珝头疼道:”你能不能别走了,让我静静。“ ”静静静,静什么静,现在这情形我怎么静的下来,太后娘娘说是平日里咱们操劳国事辛苦让咱们在这里休息,实则不就是软禁,眼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皇上究竟如何,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静的下来?“他见身为首辅的万安仍是沉默不言,暴躁道:”万老,您倒是想个办法啊?“ 万安抬眼看他,面色晦暗不明,”贵妃娘娘刚去逝,眼下就发生这事,你让我想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他甩袖子破罐子破摔道:‘就这样吧,总有结果。” “你、你你……”刘吉气的口不能言,干脆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阴阳怪气道:“也是,毕竟这事儿怎么发展到今天这地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事以至此,能有什么办法,等呗。真要有什么事儿,谁也跑不掉。” “刘大人,你此话何意!”万安倏然起身。 “哼。”刘吉冷笑了声,斜眼看他,“我何意?我什么意思难道万大人不知道?刚刚不见首辅大人急,这会怎么就急起来了?“ “你!“ “我什么我?“刘吉不怕死的继续,”反正现在贵妃娘娘也不在了,照目前这情形,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你我怕是心里也有数,若真到了那一步,“他手拢在袖中朝着万安冷笑了声,“最先倒霉的怕是你万首辅。” 他这话如根针狠狠的刺痛了万安的神经,这几日他虽未像刘吉这般沉不住气,然则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的担忧恐慌有增不减,无时无刻不精神紧绷受着折磨,本已是处理焦虑煎熬的边缘,此时被他这消带打的挑破,万安当场就绷不住了,抬手脱了鞋就朝刘吉砸了过去,“本首辅就是倒霉你也别想好过。” “你居然打人?居然拿鞋砸我?”刘吉捂着被砸肿的脸指着暴怒的万安双目瞪圆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后二话不说脱了鞋子也狠狠砸了出去,刘珝见此头疼的厉害,十分无奈的劝,“你们俩人就别打了,别打了,已经够乱了。” 没人听他的,被当做凶器的鞋子在半空乱飞,不知哪知斜飞而出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他的头上,刘珝的火气也被激了起来,当下二话不说脱了鞋子下场,一时间屋内六只鞋子满天乱飞,屋子里旦凡能砸的拿的动的皆被当作了武器,最后在一片狼藉中,三人抱滚在一处拳脚开弓,场面十分的激烈且血腥。 “太后娘娘不好了,三位阁老打起来了。”太监飞奔禀报周太后。 第三百二十四章 周太后神色未动,仅微微抬了抬眼,“让他们打,只要还有口气儿在,都不用来告诉哀家。” “是。”太监闻此悄然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周太后伸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旁边候着的嬷嬷见此颇有眼力见儿的上前为她按摸,顺带劝道:“娘娘,您都接连几日未曾好好歇息了,要不奴婢扶您回房去歇歇?” “歇什么歇呐,眼下这情势,哀家怎么能睡得着。”周太后闭目养神,语中满是疲惫,”稍后随哀家去端敬殿看看那两个孩子如何了。“ 半个时辰后,周太后到了端敬殿,摒退左右的人,她独自进了房中,刚醒来没两天身体还十分虚弱的需卧床静养的朱祐樘刚挣扎着要起身下床,恰巧被她撞见,她急步上前将人扶住,轻斥道:“你不好好在床上待着,下来做什么?” “皇奶奶,您来了。”朱祐樘双眼紧盯着几步外另张床上的楚明月,“孙儿想去看看阿楚。“ 周太后轻叹了口气,知道无法阻止他,也不忍心阻止他,遂道:“皇奶奶扶你过去。“ 几步远的距离,朱祐樘恨不得飞过去,可他步子稍稍迈大些就牵得五脏六腑绞痛难忍,额上跟着冒出了层虚汗,周太后心疼的取出帕子为他擦汗,“急什么,她就在你眼前,就这点时间还能飞了不成。“ 朱祐樘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终于在楚明月的床边坐了下来,瞧着她仍是安静沉睡的乖巧模样,心脏阵阵的收缩疼的愈发难受,若非是为了她,她怎会受如此重的伤,她向来是最怕疼的,这次她一定疼极了,要是他能为她分担该有多好。他轻握着楚明月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阿楚,你说过的,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会陪我到老,我信你,你不可以食言。” 周太后心头一跳,她虽接受了楚明月,可瞧朱祐樘这般痴情的模样仍是忍不住皱起了头,自古帝王薄情,也只有薄情的帝王方对江山有利,太过于专情,对帝王来说可是大忌,眼下的皇上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专宠一个万贵妃,最终搞得整个大明都是乌烟瘴气,然此时却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终是将自己的忧虑放在了旁,宽慰道:“樘儿,你放心,阿楚她定会好起来,现下有件紧急事,皇奶奶得同你好好商讨商讨。” “何事?” “皇上中风了,半边身子瘫了无法动弹且口不能言,如今只能躺在床上。” “怎么这么突然?”朱祐樘终于将视线从楚明月身上收了回来看向周太后,“当日他不还好好的?” “你受伤后他癫狂不已,过了没多久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如此,太医诊断说是急火攻心导致的中风。”周太后道:“前几日你未醒,哀家怕此消息传出去引起朝堂动荡,遂将消息封锁,昨日你醒来后,哀家便紧急召来了几位大臣和宗亲们入宫商讨,商讨的结果便是在皇上病愈之前,由你监国。” “眼下你身子还弱,皇奶奶想办法再瞒几日,待你身体好些,再下懿旨。” 朱祐樘垂眸半晌,道:“皇奶奶,下懿旨之前,能否先秘密调几人回京。” “谁?” “马文升、王恕、怀恩。” “好,皇奶奶这就去办,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孙儿明白。“他说完视线又转了回去定定的望着楚明月,周太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作罢。 待周太后走后,朱祐樘忍着痛拧了湿巾帕为楚明月细细擦了脸和脖颈,待到他擦到手时,见着她腕上的手环在闪着微光,他脑中瞬间想到了梁毓,曾经他受重伤危在旦夕之时,阿楚曾救他于一夜之间康复如初,眼下阿楚病重在床,梁毓前辈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会不会也有办法救阿楚? 他想到此精神大震,回忆着之前楚明月开视频邀请时的操作,试了好几次后终于成功,视频刚一接通,虚空中的梁毓还未来得急开口,朱祐樘就率先急切道:“梁前辈,请你救救阿楚。“ 梁毓这才注意到楚明月双眼紧闭睡在床上的,见朱祐樘这般憔悴模样,似是境况也是非常不好,心紧跟着提了起来,“出了何事?阿楚她怎么了?“ “一言难尽,阿楚她受了重伤,背上被刺了两刀,刀刀致命,眼下昏迷不醒。“ “怎么么来自一?”梁毓道。 第三百二十五章 “怎么这严重?”梁毓紧张的站起身,纵然面对的是虚空投影,她仍是止不住的往前走了几步,忽而意识到样做并没有什么用,这才停了下来,她尽量让自己静下心,看着楚明月凝眉思索了片刻,道:“你放心,她目前应该没有生命安全。” “目前是何意?” “只要阿楚手环储存的能量不断,她就不会有事,但她什么时候醒来,这却是个未知数,最怕的是在醒来之前能量耗尽。”说到此,梁毓赶紧道:”你快看看手环晶片右上角显示的能量还剩多少?“ 朱祐樘按照梁毓说的将手环细细看了遍,见其上有个如镜面般的小小透明体靠右上角边浮现着似茶梗般的长条形,他无法确定具体是多少,只得形容道:”近半为实,剩余为虚。“ 梁毓默算了下,”这些能量最多再保阿楚七日,七日之后......“她问朱祐樘,”你有没有见到过阿楚的一块紫晶石?“ “没有。” “你仔细找找,这块紫晶石能给阿楚的手环补充能量,只要找到了这块紫晶石,手环的能量不断,就能一直护着她。” “好。”断了视频后,朱祐樘忍着伤痛满屋子找,各个犄角旮旯全找完了,皆未找到那块紫晶石,他不甘心的继续找,小元宝听见里面响动,推门进来就见一片凌乱,朱祐樘不停的在找什么,手上的伤口绷开血已将药布浸染湿透,他吓的赶紧上前将人扶住,“殿下,您要找什么吩咐奴才就是,奴才给您找。您伤口裂开了,奴才让太医来重新给您包扎。” “不用。”他话刚说完,腹部就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头也跟着眩晕不已,整个人摇摇欲坠。 “殿下?殿下?太医,快来太医。” 重新包扎喝了药躺在床上后,周太后急急赶了来,先将小元宝喝斥了顿照顾主子不利,又忍着心痛将朱祐樘给狠狠训斥了翻,最后不顾他的阻拦强行将楚明月接入了自己的宫中。 几日来的异常,宫内宫外莫不人心慌慌,无不做着各种揣测,谢迁本就担忧不已,又听闻来伺候皇上的孙公公说起太子的伤情如何的严重危险,几翻挣扎思量后,还是寻了个空隙去了端敬殿。 “这事办的不错。“暗处角落梁芳拿出锭银子塞在太监手中。 ”谢梁总管,谢梁总管。“孙公公收了银子笑的嘴都合不拢连连道谢。 ”再替咱家办件事,这银票就是你的。“梁芳从袖中拿出张百两的银票,孙公公瞬间睁大了眼,”梁总管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梁芳唇角勾起抹阴冷的笑,”想办法让咱家进去见皇上一面。“ “梁总管放心,包在我身上,眼下正有个好时机。“孙公公腆着脸从梁芳手中取走了银票,细细的折起了起来放入袖中,他左右看了看没人,凑近梁芳悄声嘀咕了几声,梁芳满意的点头。 片刻后,几名宫人抬着热水到了文华殿门口,侍卫直接将人拦下,“看什么?“ 孙公公上前道:“皇上要沐浴,这是送的热水,还请两位放行。“ 侍卫上前看了看没什么问题,抬手将门打开,换了小太监衣服头压的极低的梁芳跟着抬水进去,刚到侍卫身旁就被拦下,“此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你是哪个宫的?”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走在前面的孙公公听见动静赶紧折了回来,侍卫将问题重复了遍,他道:”这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之前时有到文华殿走动,眼下这边人不够用将他调过来帮忙,难免瞧着眼熟。皇上里面等着沐浴,可耽误不得。“ 侍卫听他如此说,也就未再细问,将人放了进去,待水倒入浴池后,其它人退了出去,独留梁芳和孙太监在内,两人将朱见深放入浴池中,梁芳使了个眼色,孙太监去到了外间给他把风。 “皇上,皇上,您还认不认得奴才?“梁芳跪坐在池边,一边浇水给朱见深搓背,一边轻声问道,他进来之前料想过朱见深情状会很糟糕,但未料想到竟糟糕到这种程度,身子瘫了不说还眼歪口斜嘴里流着涎水,他不由得暗暗皱起了眉。 朱见深眼珠子动了动,余光看向他,似大喘气般呜呜应了声。 梁芳闻此悄然松了口气,没傻还能听明白话就好。 他凑近朱祐樘的耳边,低低道:“皇上,您可知道您为何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朱见深定定的看着他,他道:“是太后娘娘下的黑手,奴才当时就在现场,在您背后的长青藤后,奴手亲眼见到太后娘娘将银针插入了您的后颈中。“ 朱见深的双眸陡然睁大,嘴里不断的呜噜呜噜不知道说什么,脖子上青筋爆起,涎水不断从嘴角流出来,满脸胀的通红。 梁芳眼中泛起丝得逞的快意,手上轻抚着他的背,嘴里则在不断的煽风点火,“近几日太后娘娘动作频频,京都戒严、宫门紧闭,还将内阁大臣及不少大员们软禁于宫中,不止如此,她还请来了几位近臣和宗亲老王爷入宫,不知在密谋什么,依奴才猜测,极有可能是想趁机扶太子上位。“ 朱见深这下是眼睛鼓胀充血瞪的浑圆,整个身体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尚有几分知觉的左手微微拳缩成拳想要抬起,流着涎水的嘴里模糊断续的传出几个字:“毒……妇……逆……逆子……“ 第三百二十六章 “皇上,奴才有一计,可为您报仇解恨。“ 朱见深瞪圆的眼死死的盯着他,他凑近朱见深耳边低低说了半晌,朱见深的神色急剧变幻,待到他说完后,朱见深眼神几乎像把刀子狠狠的插在他的身上,梁芳脚底蹿起股寒意直冲脑门,然纵是心中惧意满布,想到太子害死自己的亲弟弟,想到楚明月那样害的他颜面全无,想到她和太子二人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不是他们死就是她死,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就再顾不得其它,他蛊惑道:“皇上,眼下只有这法子才能够给您自己报仇,给贵妃娘娘报仇啊,难道您想就这样放过凶手?若是如此,您到时有何面目去见贵妃娘娘?“ “大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您是皇上。“梁芳紧握着朱见深的手,神情诚挚恳切,“奴才承蒙皇上器重,在皇上身边伺候您这么多年,如今皇上遭此大难,奴才纵使为皇上不平,为贵妃娘娘不平,可奴才毕竟身份卑微,就算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将真相说出去,也无人相信,思来想去,也就想出这么个法子,奴才能替皇上出一两分力,若是顺利,到时皇上、贵妃娘娘大仇得报,若是失败,奴才就自我了结继续到皇上身边伺候您。”他抬袖抹抹眼中不存在的泪,“皇上,眼下这文华殿守卫森严,奴才好不容易才能来见你一面,以后怕是没机会了,您可要考虑清楚。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奴才估摸着,再过不了几日,这宫中,怕是就要易主了。” 朱见深呼哧呼哧的不住大喘气,双眼像是要将梁芳瞪出两个洞来,梁芳硬着头皮由着他盯,过了半晌后,朱见深情绪渐渐平稳下来,然始终没松口,他暗暗磨了磨牙,打算下最后一剂猛药。 将朱见深洗干净放回床上躺好,他退后三步在床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皇上,奴才以后不能来看你了,您多保重。有件事奴才一直没告诉你,不想让您受刺激,但不告诉您,奴才怕您一直被蒙在鼓里。”他痛心疾首道:“奴才打听到,太后娘娘和太子商定后已将手中关于贵妃娘娘的人证物证交于宗人府,宗人府那边不日就会宣布结果,要将贵妃娘娘挫骨扬灰,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这些话是周太后当日亲口对皇上说的,梁芳毫不担心他不会信,至于同太子商议嘛,谁又会去管他真假呢,只要皇上相信就好。 果然,朱见深原本已闭目养神情绪平复的朱祐樘倏然睁开眼,嘴里哼哼着胸膛起伏不断,他赶紧爬过去道:“皇上,皇上您别激动,奴才这就去叫太医来。“ 他作势要起身,朱见深抖了半天的手终于靠着一股狠力伸了过来将他抓住,歪斜的嘴费力的将字吐出,“印……印……“ 梁方设计朱见深的同时,谢迁见到了卧床静养的朱祐樘,“殿下,您的伤如何了?” “太傅?”朱祐樘见着他挣扎起身,谢迁赶紧将他扶起坐好,眉峰皱的死紧,“皇上这下手也太重了。“ 朱祐樘紧抓住谢迁的手道:“太傅,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一定要帮我一个忙。“ “你先冷静,只要我能帮的我一定帮。“谢迁轻拍着他的手安抚。 “帮我找一个人,她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但应该在京都。“ 谢迁有些为难,“先不说这范围太大不好找,就单说这宫门,我现在都出不去。“见朱祐樘露出不解之色,他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太后已下令整个皇宫只进不出了吧?“ “皇奶奶只告诉我封锁父皇生病的消息,并未提及这个。“朱祐樘之前已感到事态有些不对,但他一心在楚明月身上未及细思,眼下谢迁提及此,不由心中有了揣测,”太傅,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谢迁叹了口气,将当前局势大致同朱祐樘说了,拍拍他的肩,“事致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关于朱见深突然中风这事,两人都知这其中必有蹊跷,但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 “眼下其它事都暂且放一放,稳定大局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这中途稍微出了偏差,后果不堪设想。”谢迁意有所指。 朱祐樘颔首道:“我明白。“ 半柱香后,孙公公打开了门,梁芳跟着他后面走了出来,侍卫道:“怎么其它人早就离开,他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孙公公道:“咱家刚刚给皇上洗浴,一个人有些顾不过来,让他搭了把手。“ 侍卫未再多说放人离开。 谢迁刚走近文华殿就见着孙公公带人离开的背影,他瞅着那背影总觉得莫名的有几分眼熟,到了门前问侍卫,“刚刚离开的是谁?” “回谢大人,是孙公公和给皇上送洗澡水的太监。” “送洗澡水?”谢迁蹙眉,“就他一人?” “其它人早先已经离开,孙公公将他留下在给皇上洗浴时搭了个手。“ 谢迁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朱见深并未睡,瞪着眼盯着账顶。 “臣,见过皇上。“谢迁上前行了礼,朱见深侧头盯着他,盯的谢迁发毛,纵然这几天时常被这眼神盯,他仍是有些不习惯,他苦笑了笑道:”皇上,您饿不饿,臣让人给您送些吃的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佞臣……贼……子……”朱见深牙缝中断断续续的混着涎水骂出这几个字来。 谢迁苦笑更甚,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皇上,臣不过是奉太后娘娘之命,在此陪着您,您如此说臣,臣着实有些伤心呐。” 朱见深气的翻白眼,牙关紧咬不再理他,谢迁见他终安静了下来,拿了卷书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打发时间,余光不经意掠过他的手,视线又跟着滑了回去,不是刚沐浴过,这袖口沾上的黑渍和指腹上的红印是什么?他起身凑近细看,朱见深见此也垂眸瞧去,曈孔紧跟着一收,抖着手想要遮掩,迟缓的动作却根本来不及。 这是……墨汁和印泥?谢迁心中陡然一跳,意识到大事不妙,皇上如今这般模样,什么情况下手上才会出现墨汁和印泥的痕迹?他回想着刚刚在门口不远处瞧见的眼熟的背影神色大变,起身的瞬间,他的衣袖被朱见深死死抓住,很显然,他意识到他已经发现了。 “皇上。”谢迁顾不得身份,只手握着他的手腕,紧切道:“您这是要做什么?” “不……不许……去!”朱见深说话十分费力,他额上汗珠密布,仍是用尽用力道:“朕命……令……你。” “皇上!”谢迁不知他具体做了什么,然而他十分肯定的是此事绝对对太子百害而无一例,他用力挣开他的手扯出自己的衣袖,朝朱见深躬身行了一礼,“皇上,臣对不住您。” “谢……迁!”朱见深瞪着眼盯着谢迁离开的背影,气得险些手脚痉挛。 谢迁出了文华殿直接杀去了周太后宫中,将事件陈述后,周太后气的拍案而起,“都这样了,居然还能让他寻了机会出手。谢迁,哀家是怎么交待你的,瞧瞧你捅出的篓子。” “臣办事不利,甘愿受罚,然眼下情况紧迫,必须得先将暗中与皇上对接的人找出来查清此事方行,还请太后给臣赎罪的机会,让臣彻查此事。” “好,哀家给你人手随你调动,若此事查不出来,哀家定不会轻饶你!” “谢太后。”谢迁领命,立时调派人手,将此前去文华殿的人全部控制了起来一一排问,又将孙公公给拘了拷问。 排问之后,得到的信息反馈是此人并非文华殿之人,身形高高瘦瘦,年纪偏长,但并因其始终低垂着头,是以并未看清其容貌。 孙公公则是在审问最初死咬着说人是万贵妃宫中调来的,细细排查之后,万贵妃宫中并无此人,酷刑用过之后,他方招了,此人是梁芳。 谢迁立时带人赶到梁芳所住之处,他正盘腿坐在炉边炼丹,见着谢迁来紧紧是抬了下眉也不起身,“谢大人怎么突然来了咱家这个破地方,真是令咱家备感意外。” 谢迁也不废话,直接吩咐道:“将人抓起来。“ “谢大人这是做什么?咱家是犯了什么罪需要谢大人动手?“虽被左右侍卫押着,梁芳也是不慌不忙的十分淡定。 “有些话想要问问梁总管,还得劳烦梁总管同谢某走一趟。“ 与此同时,三阁老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躺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谁也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刘吉捂着肿胀青紫的脸疼的龇牙咧嘴,头上还有个鸡蛋大的包抽痛不已,偏偏就在此时,不知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将将砸到这东上,痛的他脑门直抽抽,他怒坐起身吼道:“不是说好了暂时休战,你们谁又暗算我?” 其它两个累的像条死狗的万安和刘珝双双翻白眼都懒得搭理他,刘吉气不过,抓起地上的“暗器”就想砸在两人身上,就在拖手而出之前他又收了回来,这手感……垂眸一看,是个用红绳系好的黄色的卷轴,刘吉神情一紧,挑开红绳将卷轴展开,双眸倏然睁大一时险些忘记了呼吸。 他磕磕巴巴道:“万、万大人,刘大、大人,你们快来看,这个、这个……“ 万安和刘珝见他突然神情失常语不成调,虽不想动,但到底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遂都挣扎着老胳膊老腿起身凑上前来,这一看,两人险些没被吓的坐回地上去。 好半晌后,几人方稍稍回过了神,刘吉警惕的向四周看看,并未见到可疑之人,他嘴唇动了好几动方低哑着声问了出来,“这、这究竟怎么回事?“ 万安和刘珝纷纷摇头表示不知,刘吉吞了吞口水又问:“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万安沉默不语,刘珝眉头皱的死紧,周遭空气似都跟着凝固。 好半晌后,刘吉忍不住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他将东西囫囵往万安怀中一扔,”你是首辅,这个肯定是给你的。“ “既然砸的是你,就肯定给的是你。“万安要往回推,刘吉艰决不受,眼看又要打起来,刘珝捂着胀疼欲裂的脑袋道:”够了,眼下都这个时候了,还推来推来推去的做什么!“ “那你来!”万安刘吉齐齐将目标对向了他,卷轴也火速转移到了他的怀中。 “你们、你们……”刘珝气的胸口疼。 “所以,谢大人将咱家关在这屋子里,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梁芳不紧不慢的问,斜了眼谢迁,“咱家炉中还炼着为皇上强身健体的金丹,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可耽误不得,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谢大人可得负全责。”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有鬼 谢迁沏好了茶,漫不经心的喝了两口润润嗓子,这才瞥了眼梁芳,”不知梁大人此前去见皇上所为何事?“ 梁芳轻噬了声,“什么时候起咱家见皇上,还需要向谢大人报备?谢大人这权力可真够大的。” “倒不是谢某权力大,不过是太后娘娘命臣好好照看皇上,谢某需尽职尽责罢了,还请梁总管配合配合。”谢迁转着杯子轻轻一笑,“梁总管也知道,谢某向来是个温雅之人,喜欢同人摆道理讲事实,对粗暴之事避而远之,但若触了谢某底线......”他多情的眼透着寒意,“谢某也不妨将这温雅放上一放。” “谢大人这是在威胁咱家?” “梁总管要这么理解,谢某也不否认。” 梁芳唇角勾起斜眼看着谢迁,“既然谢大人这么想知道,咱家告诉你也未尝不可。”他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慢悠悠的呷了口,这才道:“咱家听闻皇上病了心下担忧就想去看看,你来时不也瞧见了咱家在炼丹,这就是为皇上康复用的。” “就这样?” “不然谢大人以为怎样?” 谢迁面色陡然一沉抬手掀桌,桌上的茶壶茶杯摔落在地碎裂成片,“梁芳,别给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再不说实话,别怪谢某对你不客气。” 梁芳靠在椅背上摊手,”咱家说的是实话,谢大人不信,咱家能有什么办法?不如谢大人告诉咱家你想听什么,咱家说给你听如何?” 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汤的惫懒模样让谢迁怒不可遏,“来人,上刑!” 谢迁紧皱着眉出门透气,侍卫上前来报,“大人,搜查了,没找到可疑之物。” “加大范围,自梁芳踏入文华殿始,旦凡与他有所接触之人,全部彻查。” “是。”侍卫领命而去,耳边是梁芳的惨叫夹杂着怒骂声,谢迁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心头沉甸甸的如同压了巨石。 端敬殿中,朱祐樘吩咐小元宝又将屋子内细细的找了三五次,就差掘地三尺,仍是未能找到梁毓说的紫晶石,小元宝见他面色紧绷,抬袖擦擦脸上的汗安慰道:“殿下,奴才再四处找找,兴许有什么地方遗漏。” “元宝,要是有件东西对你特别重要,你会把她放在什么地方?” “这个......”小元宝抓抓脑袋,灵机一动,“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将它埋起来。” “......算了,不用再找,将桂圆叫来,我有事吩咐她。” “是。”小元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缩着肩灰溜溜的去了,不多时小桂圆到了房中,朱祐樘吩咐她去周太后宫中照顾楚明月,细细的叮嘱之后,这才终于将心暂时放了下来。 眼下找到紫晶石,希望十分渺茫,也就意味着他只有七天的时间,他必须在七天之内解决眼前的困局,到时才能将梁毓接入宫中另想它法救治阿楚。 入夜时分,宫女端着水给楚明月擦拭身子,见她腕上的手环有光点不停的在闪烁,好奇之下伸指东摸摸西抠抠,想要知道那光点是从哪里出来的,不知触碰到什么,虚空中忽然出现个房间,还有个神情透着焦灼的女人,”殿下,我忽然......“她看着目瞪口呆盯着她傻了般的宫女问:”你是谁?“ ”啊......“宫女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惊恐的尖叫出声,”鬼啊......“连滚带爬往外跑撞翻了盆架打倒了水盆,一脚打滑将自己摔了个狗啃泥也顾不得疼,手脚并用爬起来就往外跑。 虚空中的梁毓看着床上熟睡的楚明月,再看了眼这陌生的房间,意识到可能中间出了些什么变故,当机立断切断了视讯。 ”鬼吼鬼叫的做什么?“ 宫女逃跑的途中将将撞上周太后往楚明月房中去,身旁还带着朱祐樘派来的小桂园,嬷嬷见她疯疯癲癲的险些撞上周太后,当下拦了上去怒斥将人一脚踹翻在地。 ”鬼、鬼......"宫女瞧见周太后终于清醒了几分,忙不迭跪倒在地,惊恐万分的脸上满是涕泪,“太后娘娘,有鬼,有鬼......” “鬼什么鬼,胡言乱语些什么!”嬷嬷怒斥,“再胡说八道小心你的舌头。” “不是,是真的有鬼。”宫女哭诉,“奴婢在给太子妃娘娘擦拭身体之时,真的亲眼见到了个女鬼,奴婢不敢撒谎,请太后娘娘相信奴婢。” “你才有鬼,我在太子妃娘娘身边伺候这么久都没见到什么鬼,怎么偏偏就你见到。”小桂圆闻此忍不住瞪眼反驳。 “这......”嬷嬷迟疑的看向周太后,周太后眉峰紧皱,“随哀家去看看。” 一行人脚步匆匆来到门口,举目望去,楚明月仍安好的躺在床上,地上则是四处水渍一片狼藉。 嬷嬷赶紧带人将障碍物清理水渍擦干,周太后这才抬步走了进去,宫女抖抖擞擞的跟着,眼神恐慌的四处游走。 探了楚明月鼻息,又检查了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确定她无碍后,周太后凌厉的目光直射宫女,“不是说有鬼,鬼呢?” “这、这......"宫女慌乱吱唔不知作何解释。 ”来人呐,将这满口胡言的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太后娘娘饶命,奴婢真的见到有鬼。“两个强壮的嬷嬷上前来拖她,宫女奋力挣扎未果,眼看着就要被拖出门,她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大喊道:”娘娘,娘娘,我知道鬼是怎么出来的,是太子妃娘娘的手环,是它的手环......“ ”等等,你说什么,手环?“ 第三百二十九章 突变 宫女见事有转机,奋力挣开嬷嬷的钳制跪爬着匍匐上前,“是,是手环,奴婢在给太子妃娘娘擦拭身体之时无意间看到她腕上的手环有光点在闪烁,好奇之下就摸了摸,紧接着那女鬼、女鬼就出了来,哦,对了,”宫女神情扭曲,似哭似笑,“那女鬼还叫了殿下......” “放肆!”周太后反手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将人拖下去关起来,省的她在这里疯言疯语。” “是。”嬷嬷上前将人架起就走,宫女蹬着腿拼命挣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奴婢没有疯......” “把她的嘴给哀家堵上!” “唔唔。”宫女被强势拖了下去,室内一时静的落针可闻,周太后眼风扫过,所有人都战战噤噤的低垂着头,“今天的事,谁敢传出去一个字,哀家割了她的舌头,听见没有!” “是。” “全都退下。” 宫人们齐齐退了出去,跟在周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有些犹豫担心,“太后......” 周太后斜眼横了过去,嬷嬷立时噤声不语躬身退出了房将门关上,屋内再无他人,周太后这才露出了最真实的情绪,她眸色复杂的在楚明月床边坐下,将她的手搁在掌心握着,视线落在她腕上的手环上,光点仍在闪烁,如夜空中孤独寂寥的星。探出的指尖有半分迟疑,终是伸了出去,在指环上细细的摸索,探究了半晌,一切仍是如常。她抬手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看了床上沉睡的楚明月半晌,认命般轻叹了口气,“罢了,无论你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就冲着你为樘儿的这片心,哀家也相信你不会害他。” 夏日的夜,短暂又漫长,短暂如柳梢头的圆月,刚起又落隐于拂晓,漫长则似南国红豆嵌骰子,丝丝绵绵无休止,更如鞭子蘸着辣椒水,怀中搁着烫山芋。 日头东升之时,哀嚎了整晚的梁芳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平日里拾掇的风雅俊美的谢太傅此时也是脸上满是疲惫之色,眼下泛青下巴上起了层浅浅的胡渣,透出了几分邋遢大汉的颓废,他挽着袖子沉着脸道:“梁芳,本太傅再问你一次,你是招,还是不招?“ “呸!“梁芳吐了口血水出来,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狞笑着翻着白眼珠子看他,”招什么?谢太傅想知道的咱家都已经说的很清楚明白,是谢大人不相信,非要寻着由头对咱家用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皇上刚卧病在床,尔等就这般行事猖厥,真正是目无皇上想要反了不成?“ 谢迁气的一脚踹在梁芳的胸口,梁芳一口血呕了出来顺着嘴角不停的流,双眼外凸,模样十分的瘆人,他还要再踹,被旁边的人给拉住,“太傅,太傅,还得先留他条命在。“ 谢迁握紧的拳青筋爆起,最终将伸出的脚给收了回来,“继续审,务必要将他的嘴给本太傅撬开。“ 烙铁将肉烧焦的味刺鼻的很,偏还有细尖的惨叫挑战着他的神经,谢迁胸口窝着团火拂袖离开。 同样被折腾不轻的,还有被软禁的三阁老,三人脸色泛青双眼通红形容憔悴,皆是幅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刘吉结着血痂的嘴不住的喃喃自语,“要疯了要疯了,这真是要把人逼疯。” 刘珝实在扛不住,身形一歪倒在地上,“你们慢慢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先休息休息。” 刘吉一脚踹了过去,“睡什么睡,眼前这事儿要弄不好小心你长睡不醒,你全都都陪你一起睡。” 刘珝平日里虽温吞不若刘吉这般燥,可这些天的精神折磨加这突来的烫手山芋刺激,精神也已处在崩溃的边缘,刘吉这一闹腾,无疑于一道引火线点燃了炸药包,他腾的坐起身,瞪着通红的眼眦牙扑了上去,“刘吉,我忍你很久了,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年岁加起来过百的两人扑愣在一起拳脚相加打的激烈万分,万安抓起昨晚送来未动的饭碗狠狠砸在了地上,”够了,都给我住手。“ 两人立时被定住般张着通红的眼看他,他插腰深呼吸来回走了两圈,看了眼散落在地的黄卷,沉声道:“眼下还不知皇上如何,这东西咱们先收起来静观其变,就算是太子已经……“他顿了顿,呼出口气,”除非事关性命,否则都不能拿出来。” 地上的两人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点头表示赞同,刘吉道:“不能拿,艰决不能拿,不拿出来咱们还有活命的机会,拿出来,这可就是道催命符。” 刘珝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这东西,就由万大人保管。” 他此话出,本以为万安会拒绝,刘吉亦是如此想的,未曾想万安出乎意料的同意,弯腰捡起黄卷用袖将其沾染的灰尘擦干净放入了袖中。 二人心头虽疑,倒未多想,反正这烫手山芋有人接,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心头均感到落下了块大石,通气顺畅多了。 到得午时,谢迁脚步匆匆的去了端敬殿,见着朱祐樘也顾不得行礼,直接奔入主题,“殿下,大事不好,刚刚梁芳招供,说是皇上另写了改立太子的诏书,要册封四殿下为太子。” 第三百三十章 局势 "当真?“朱祐樘眉峰紧拧,”梁芳此人奸诈,可有确切的证据?“ ”目前还没有,问他召书在哪里,他咬碎了牙也不肯说。“谢迁被气的失了风雅爆粗口,“这阴沟里的老王八死太监不好好炼他的破丹,非要这时候来兴风作浪,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朱祐樘倒了杯茶给他,谢迁接过一饮而尽复又皱起了眉,“怎么是凉的?” “凉茶败火,正适合太傅。” 谢迁瞅了他眼,倒见他淡定的很,对这位少年太子不由得又敬佩了几分,都到了此时,他居然还稳的住,不由有些自愧不如,心绪也跟着平复了不少,“依殿下之见,眼下该如何处理?” “梁芳身边之人可有查过。” “查了,自打他出了文华殿所接触之人全部关了起来单独审问,却并未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就连他的住处以及炼丹房沿途所经之处,都搜查了不下三遍,仍是一无所获。“谢迁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召书仍在文华殿中,没有被带出来?“ ”父皇生性多疑,也不无可能。“ “我这就去禀告太后娘娘。” “等等。” 谢迁见朱祐樘眸中难得出现了几分犹疑,就听他道:“先暂时别告诉太后娘娘。” “为何?”谢迁不解,“若召书真在文华殿中,除了太后娘娘,谁又敢动?” “太傅,四殿下毕竟是本宫的皇弟,本宫看着他从小长大,他也素来与本宫亲近,一旦太后娘娘知晓了此事,无论最后有无召书......他还小。” 朱祐樘未言明的话,谢迁却是听明白了,暗道自己居然未想到这一层,两年前皇上险些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就是听了万贵妃的谗言,想要立四殿下为太子,太后对此已是心怀芥蒂十分不满,只是当时万贵妃还在,势力不容小覤,且最终殿下的太子之位有惊无险得以保住,这事也就面上揭了过去。然眼下形势陡转,万贵妃去世,皇上瘫痪在床,太后娘娘掌管大势,若易太子之事真在此时爆发,无论有无召书,新仇旧怨,四殿下怕都危险。 “殿下一片纯善之心,臣明白。”谢迁道:“可是殿下,眼前这局势,容不得半分差错,倘若真有这份召书且被爆了出来,到时不仅是您的太子之位受到威胁,朝廷也必然震动,若到时此事再被有心之人操纵爆发内乱,到时天下动荡,外敌趁机入侵,那可真就是无法挽回的局面,您难道真要因小失大,为了一个四殿下,而冒这样的险?殿下,大局为重啊。” “太傅说的,本宫都明白。”朱祐樘道:“太傅放心,本宫心中自有计较,决不会罔顾大局。” “本宫想到一个人,太傅或许可从他入手查一查。” “谁?” “李孜省。” “他?”谢迁疑惑,“他不是向来与梁芳水火不容?” 朱祐樘唇角若有似无的弯了下,眼底寒气四溢,”有些东西,不能只看表面。“ 谢迁走后,小元宝扶朱祐樘躺回床上,他捂着腹部低低咳了两声,眉峰微蹙,小元宝紧张道:”殿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奴才这就去叫太医?“ ”不用,缓缓就好。”往外看了眼,见桂圆探头探脑的朝里瞅,他招了招手,桂圆赶紧跑了进来,“殿下。” “阿楚她现在如何了?”朱祐樘不自禁的坐起了身,神情言语中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紧张。 “殿下放心,娘娘安好,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身上的伤口已结痂,面色也比前两日红润了些许,太医今早来给娘娘把脉,说娘娘的脉相很平稳,奴婢走之前还给娘娘喂了些她爱喝的鲜鱼汤,娘娘咽下去不少。”知道朱祐樘担心,小桂圆说的十分细致。 朱祐樘听后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他从枕下拿了个手绳递给小桂圆,“将这个给阿楚戴上。” “是。”小桂圆双手接过,垂眸瞧去,心头不由一颤,暗道殿下对娘娘果真是用情极深。 谢迁刚出了端敬殿不远,周太后的人就找了过来,问他查的结果如何,如若在他来端敬殿之前,他定是据实以告,但眼下有了朱祐樘的叮嘱,他只好含糊其词说梁芳嘴硬正在查。将人糊弄过去打发走后,他立马带人将正在小院里穿着道袍打坐炼术法的李孜省给拘了起来。 李孜省大惊,”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快放开贫道。“ 谢迁不顾仪态的翻了个白眼,”太监就是太监贫什么道。“他平日里早看这些成天搞些邪门歪道的死太监不顺眼,加之近日心头憋着的火气,哪还管什么雅不雅,手一抬,”带走。“ ”放开,贫道不跟你们走,你们凭什么抓贫道,你们可有圣旨?“李孜省激烈反抗,”你们要再不放手,小心贫道引来天雷霹了你们!“ ”霹你大爷!“话出口方觉有些过于不雅,谢迁不耐烦道:”带走带走,带不走就打断了他的腿带走。“ 李孜省一听急了,开始掐指念诀,”电公雷母,速降神通,随我口令,霹死匪人,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劈!“ 谢迁手搭在眉骨处往天上瞧去,晴空白日的,哪见有半分落雷之象,不由噬道:”白痴!“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雷响炸开,他心头一惊,暗道这妖道难不成还真会术法?紧接着听身后传来几声惊呼,扭头看去,就见李孜省将将被雷劈中,头发炸成了个鸡窝衣服破成了碎片脸上乌漆麻黑的,就余两个眼珠子还在呆滞的转动召示着他是活的,谢迁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拍着大腿狂笑不止。 李孜省嘴里吐出口白烟来,直愣愣的半天回不过神。谢迁笑的眼角飙泪,捂着肚子摆手,“快些将人带走。” 先是被自己引来的雷劈到怀疑道生,后又被架起来毒打到怀疑人生,李孜省最终招架不住,招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投城 随着被软禁的时间越久,万安等三人愈发心头焦灼,就在他们寝食难安快要精神崩溃之时,终于收到了外面传来的消息,送餐来的太监指尖在碗缘边轻轻的扣了扣,飞速抬眼给万安递了个眼神就垂眸退下去。 万安把门关上,激动的将碗里的饭倒了出来查看,果见有张纸条磕在碗底,他匆匆展开看了,整个人瞬间瘫在了椅上,其它两人见此赶紧上来瞧,瞧完后皆是神情复杂,透着幅生无可念之态。 “眼下该怎么办?”刘吉缓了半天终于回了几分魂,六神无主的盯着万安,“皇上中风在床,梁芳李孜省也被抓,宫门紧闭与外隔绝,还请了宗室亲王入宫,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我们……” 刘珝接过他未说完的话,“我们怕是也快了。” 刘吉从椅中滑倒地抹一把老泪,“老夫还不想死啊。” “瞧你那点出息,还不快起来,丢人!”刘珝上前将他拉起坐回椅中,刘吉耸着肩回怼,“丢人比丢命强。”他又神情悲切的抹了两把泪,忽然一顿,哭丧的脸上露出个兴奋的笑来,变得十分扭曲,他扑上前抓住万安的胳膊,“我们不是还有道保命符么,只要我们将这道保命符拿出来,我们不仅可以不用死,还是大功臣。” 万安恼怒的一把将他拂开,“你是哭的眼泪全流进了脑子里?你忘了当时咱们收到时是什么反应?” 刘吉一听他这话,瞬间不干了,“那怎么办?照太后目前这手段,接下来咱三谁都逃不掉,不是说好了有性命之忧时要将它拿出来?难不成你想反悔,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告诉你,我决不同意这样做。“ 万安真是懒得同他扯,“刘大人,你告诉他。” 刘珝道:“刘大人,你想想,眼下整个皇宫都在太后和太子的掌控之中,我等要是将这圣旨拿出来,会是怎样的结果?” 刘吉脸上瞬间失了血色一片惨白,“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等死?” 刘珝沉默须臾,道:“我倒是有个主义。“ 万安和刘吉齐齐看向他,见他又凝着眉不出声,刘吉催促道:“眼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什么关子,赶紧说呀。” 刘珝深吸口气,又重重呼了出来,抬眸看向二人,眼中有着坚定,“与其拼死一博,倒不如……投城。” 万安面容肃然的点头,“同我想的一样。” “什么意思?”刘吉有些转不过弯来,神情呆滞的来回看着两人,“什么叫投城?” 没人理他,万安又道:“这个人,还不能是太后。” “不错。”刘珝附合,两人眼神一碰,心思即通意见达成了一致,内阁共事这么多年,这怕是两人最默契的一次,至于刘吉,则仍是处于云雾之中。 端敬殿,朱祐樘听完侍卫传来的消,有些意外,“他们要见本宫?“ “是。“ “将人事来。“ 三阁老被太后软禁于宫中,这个朱祐樘是已经知道的,但他们会突然请求见他,倒是令他十分意外,毕竟这三位,平日里与他可不怎么友善。 三人很快被带了来,一照面二话不说齐齐跪下高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整齐划一的程度,实在是让人不耳熟都难,只不过以前呼的是”万岁“。 “……“朱祐樘瞥了眼躬身跪在地上几乎匍匐的三人,心头不禁愈发好奇,究竟是何事让他们至于如此,”三位阁老请起。“ 若地上有胶,三人纹丝不动,为首的万安万分悲痛自责道:“殿下,臣等有罪,不敢起身。” 另二人附合,“臣等有罪。” 朱祐樘挑了下眉,算是彻底被激起了好奇心,既然他们愿意跪,就让他们跪着也好,他道:“不知三位阁老何罪之有?” 万安抖着手从袖中拿出卷黄轴双手拖举至头顶,朱祐樘眸色微变伸手接过展开,瞳孔猛然收缩,“这是……” “回殿下,昨日黄昏时分,臣等三人正在房中闲聊,不知是谁从窗户外将此物扔了进来,臣等看后吓的魂不附体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只能来求助于殿下.” “哦?“朱祐樘将圣旨卷好放在旁边,”阁老此话何意?本宫不甚明白。“ 万安道:“臣等怀疑有人假传圣旨,目的就是要破坏朝廷稳定,挑动内乱,此人真是居心叵测,还请殿下彻查,定要清除这祸乱之徒,将他千刀万剐。” “万大人怎知这圣旨是假的?依本宫看,指不定就是真的,皇上真想废了本宫的太子之位,立四殿下为太子,三位阁老辅助四殿下治理天下。“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万安吓的汗如雨下,身子伏的更低,咬牙坚定道:“不可能,这圣旨定是假的,皇上的笔记臣等认得,两们大人,你们说是不是?“ 刘吉、刘珝硬着头皮点头,“是,臣等仔细研究过,这圣旨是假的,有人冒充皇上的笔迹,想要以假乱真。“ 朱祐樘不置可否,“三位大人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为何不将此事直接上禀皇上?” “这、这……”三人未料到他会如此反将一军,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是啊,若断定是伪造圣旨,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他们应该凛报给皇上,眼下略过皇上直接找上了太子,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见三人都不出声,朱祐樘拿过圣旨给万安,“此事滋事体大,三位阁老不妨将此事禀明皇上,由他定夺。” 刘吉见此急了,话脱口而出,“皇上如今中风病倒在床,无法料理事务,还请殿下受累彻查。” 万安、刘珝听他如此说想要阻止已是来不急,两人吓的脸色霎白四肢虚脱险些没失力趴在地上去,刘吉还犹不自知犯了大错,眼巴巴的将朱祐樘给忘着,期待着他能答应。 “皇上中风病倒在床?”朱祐樘微微抬了抬眼看向他,“本宫怎么不知,这是何时的事?” 他这话一出,三人全都慒了,刘吉懵里懵懂的回,“不是自打那日雨后回去就病了?” “哦?”朱祐樘点头,“原来如此,本宫这几日卧病在床还真不知,听说三位大人近日在宫里住着休养身心,知道的倒是比本宫多一些,还知道些什么,不若一并同本宫说说?” 刘吉张口愈再说,被旁边的刘珝悄然扯了把袖子,他不解的扭头看过去,就见刘珝瞪着,横眉怒目,像是要将他吃了似的,他不解的拧起了眉,刘珝真是气的恨不得给他两鞋底抽在脑门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平日里如此也就罢了,眼下性命忧关的时刻,仍然蠢的无可救药,不再指望他能够脑子清楚,刘珝赶紧补救道:“回殿下,臣等所知也仅限于此,未再有其它。” “不是啊,不是还有……”刘吉话未说完被前面万安一个后伸腿踹了过来,“哎呀哎呀,我这腿抽筋了,疼疼疼……“他坐在地上抱着腿翻过身来,将将背对着朱祐樘面朝刘吉狠狠的眦着牙警告,刘吉这下终于后知后觉的清醒过来,瞬间明白了刚刚自己犯了怎样愚蠢的错误,他们自那日雨中散去后就被软禁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是如何知道皇上生病了还中风在床的?太子这分明是在套他的话。他遍体生寒,身上指不住的颤抖,人伏趴在地上,再不敢看朱祐樘一眼。 朱祐樘就冷眼看着三人在他面前演戏,等到演的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的问:“刘大人,你刚刚说还有什么?” 刘吉抖着声答,“没、没了。” “没了?” “确实没了。”刘吉汗如雨下,快要绷不住了,万安赶紧道:‘殿下,皇上如今重病在床,不宜再为此事操劳动怒,还请殿下为皇上分担一二。“ 朱祐樘未作声,慢悠悠的倒了杯茶,就在三人跪的两股打颤心头发慌身心皆要撑不住了时,谢迁来了,进门就见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三位阁老如同丧家之犬般跪趴在朱祐樘的脚边,不由奇了,“三位大人这是?” 本就已是狼狈至极,未曾想这狼狈还被自己的政敌看了去,真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人皆是闷不吭声,谢迁看向朱祐樘,朱祐樘将手中的明细卷轴递给他,“太傅来的正好,三位阁老说这圣旨是假的,笔迹系有人伪造,请求本宫彻查此事,然本宫瞧着这确实是皇上亲笔所写,太傅供职翰林,对皇上笔记再熟不过,不若替本宫瞧瞧,究竟是真是假。” 谢迁见了那圣旨,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再接过展开看,上面果真写着改立四殿下为太子,且这字迹很明显的确出字皇上之手,三阁老怎会连皇上的亲笔手书都看不出来?这根本不可能,唯一的解释是,是他们故意这样说的。 他瞥了眼地上跪着的三人,刘吉已控制不住的整个人开始发抖,就点出息?谢迁故意道:“这……是真的……”拖长了尾音又来了个转折,“但看着又像是假的……” “臣也不是很确定,得仔细研究研究才行。” “既如此,那这圣指本宫就暂且先留下,太傅再仔细看看,三位阁老意下如何?” 险些被谢迁折磨的心硬死的三人听朱祐樘愿意将圣指留下齐齐松了口气,忙不迭满口答应,哪还有拒绝的道理,本以为此事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了,正要算告辞,结果朱祐樘让人为他们准备了笔墨纸砚,让他们将对圣旨的鉴别判断详细写下来,再签上名盖上手印,说是为了有助于综合分析圣旨的真假。事至此,三人无法,只得赶鸭子上架无中生有还头头是道的分析了通,这才总算是汗流浃背的出了端敬殿。 “殿下这招着实高。”谢迁抚掌称赞,“有了他们自己的亲笔定论,以后要是他们再想反咬一口,那就是不可能的事,且这圣旨由真变假,也是这几人定论,同殿下无关。” “太傅来,莫非也是为这圣旨?” “不错,李孜省已经招了,他的确受梁芳之拖,派人将圣旨送去给了三阁老,倒是未想到这么巧,我刚来给你禀报商量怎么处理,未曾想这三人就先一步将圣旨给交了来,倒是挺有觉悟。” “太傅,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第三百三十三章 谢迁沉思片刻,神情渐渐变得凝重,“此事确有许多地方说不通,也太过于巧合。梁芳最初宁死不招,能用的刑几乎全都用过他都已扛了过去,却在最后关头给招了,至于这个李孜省,几乎是没怎么用刑就已经招供,恰巧他这里招供,三阁老就将圣旨呈给了殿下,还一口咬定是假的,他们这时机把握的也未免太过精准,一切像是设计好的,环环相扣。”他眉拢成川,”只是梁芳大费周章的做这一切,最后折腾一通又回到圆点,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室内陷入了沉默,许久,朱祐樘道:“倘若,他的目的并不在于这一道圣旨......” “不在圣旨?”谢迁不明白他的意思,”难道圣旨是个愰子,他借着圣旨掩盖别的目的?“ ”三阁老平日里极尽阿谀奉承之能,虽四处作威作福,骨子里却是软弱胆小之辈,依着他们的性格,且又是在当下这种局势,拿了这道圣旨也是如炭在怀坐卧难安,偏偏又有人通风报信皇上中风在床,听他们言语之间,似乎所知还不止如此,对于他们最后会选择将圣旨交出来以换自保,以梁芳的心机,他不可能猜不到,甚至我怀疑这就是他想要的,此事正好就此告一段落,纵使同他预估有出入,三阁老拿着圣旨要求改立太子闹的朝堂不宁,反而正中他的下怀。无论最后的结果是怎样,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这道圣旨上。”朱祐樘眉峰紧蹙透着思索,“只是他这最终目的是什么,我眼下还想不明白。” 谢迁寻思片刻道:“殿下分析的的确有理,但他一个小小的太监能翻的起什么大的风浪,如今宫门紧闭,一切大局都在太后掌控之中,皇上又重病在床不能自理,他还能做什么?会不会是殿下您多虑了?” “宫门?”朱祐樘陡然变色,“太傅,立即派人严查这几日所有出宫的宫人,快!”近日虽宫门紧闭,但宫内食物需在外采买,每日会定时放宫人出宫,如果梁芳做这一切并非这道圣旨,而是向外传递消息,到时有皇上亲笔所书与印章,后果不堪设想。 若真是如此,梁芳此举就在拖延时间转移目标! 谢迁显然也想到了此处,顾不得行礼匆匆离开,刚到端敬殿门口恰巧遇见周太后,真真是避无可避,周太后斜了他眼,“谢太傅得空来太子这里,想必是该查的事已查清楚了?” 谢迁含混道:“有些细节之处不太清楚,还需再查证查证。“ “哦?哪些细节之处说来听听?“ “除了李孜省,梁芳还有未有再勾结他人,李孜省为何会替梁芳做事,是否收了梁芳什么好处。” “大胆谢迁!”周太后怒斥,“你居然敢糊弄哀家。” 谢迁赶紧道:“臣不敢。” “不敢?”周太后道:“哀家看你是敢的很,哀家此前刚去过大牢,梁芳和李孜省早已招供,你到现在还瞒着哀家,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太后恕罪。”谢迁满面无奈,“臣也是无可奈何。既然太后已经知晓,臣也不敢再隐瞒,先前臣同太子商议梁芳之事,发现这其中怕是不简单,臣现在有紧急要务需去处理,不知可否先行一步,待此事了却,臣再来向太后娘娘请罪。“ 周太后见他神情不似有假,这事她虽知之不全,但也知其中厉害,遂道:“哀家暂且先饶过你,去吧。“ “谢太后。“ 周太后见他走的足下生风,全然没了平日的一惯温雅从容,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了起来。 “皇奶奶。“朱祐樘坐在书桌后神情专注的在纸上画着分析图,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见是周太后,赶紧起身迎上前来。 “怎么不好好的在床上待着?”周太后轻斥了句,又道:“这两天身体感觉如何?“ “谢皇奶奶关心,这两天身子好多了,见天躺在床上也难受,我就下床活动活动筋骨。“朱祐樘同周太后在椅上落坐,拿过茶壶为她倒茶,周太后抬手将茶壶拿了过来放了回去,”皇奶奶今天来找你,不是来同你喝茶的,樘儿,你老实告诉皇奶奶,那道圣旨是怎么回事?“ “您……知道了?” “只要哀家想知道,这宫里的事有几分能瞒得过哀家。”周太后看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哀家知道你这孩子心善,可你要知道,你是生在帝王之家,是要当皇上的人,心善会成为你致命的软肋,想想当年的建文帝,若非他放了燕王离京,哪至于落得个身葬火海的下场,皇奶奶不希望你也这样。” “皇奶奶,孙儿知道您的意思,但祐杬毕竟是孙儿的皇弟,他还年幼,不过十来岁,怎能同野心勃勃的燕王相提并论,且孙儿看着他长大,他素来也同孙儿亲近,孙儿相信他也是真心将孙儿当做哥哥看待。“ 周太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罢了,他再怎么着也是哀家的孙儿,你放心,只要他娘俩安守本分,哀家不会动他。现在可以同哀家说说此次这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朱祐樘将前事告之,周太后听完不过是眉峰微动,她这一身经历的大风大浪何其多,土木堡之变,丈夫英宗被也先俘获,其子朱见深被封为太子,景泰元年,英宗回京,又同被幽禁于南宫,朱见深被废黜太子之位,直到八年后英宗复辟,方封为贵妃,如此荆棘之路行来,眼下这个不过是浪潮里的一点波澜,还不足以让她变色,她道:“你分析的在理,梁芳阴险狡诈心机深沉,不可等闲视之,眼下紧要关头,万不可出任何纰漏。” “皇奶奶放心,孙儿明白。” 周太后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几日情况特殊宫门紧闭,朝臣已是人心惶惶,明日哀家会下懿旨,皇上病重无法料理朝政由太子监国,到时朝堂之上定少不了有异议之人,你也无需要担忧,哀家事先已有了安排,只是你这身体,可能扛得住?” “皇奶奶放心,卧床休息了两日,已无大碍。”朱祐樘道:“明日可要让三阁老上朝?” “樘儿有何打算?” “可让三阁老上朝,经此事,他三人必会极力站在孙儿这边,此时正是用他们的时候。” 周太后赞赏的点头,“樘儿此计不错,这朝中大多言官以他三人马首是瞻,将他三人推出去,既可让他三人表明了态度,也好让其它人知道该做何选择。” 大事商定,朱祐樘终于忍不住开口,“皇奶奶,阿楚她,可还好?” “怎么,你不是担心皇奶奶照顾不好她,特地派了人去照顾还每日同你汇报,眼下又问哀家她是否还好,你这是不信任你派去的小宫女,还是不信任皇奶奶会好好照顾她?”周太后难得起了几分打趣朱祐樘的心思,朱祐樘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没有的事,孙儿怎会不信皇奶奶。” “罢了,哀家也没想着怪你。放心吧,她好好的,等你这伤再好些,哀家就把她给送回来待在你身边,让你时时刻刻看着。” 翌日,宫门开,百官上朝,太监宣读完周太后的懿旨后,朝堂上瞬间像是炸开了锅,如预料中无二,言官率先跳了出来,这些跳出来的言官十有八九是三阁老门下的,或是亲三阁老的,朱祐樘漠然的看着他们吵,等他们吵的告一段落后,才漫不经心的看向缩在边上装鹌鹑的三阁老,三阁老接受到他的视线,赶紧出列发表自己的立场,艰决拥护太子监国。 原本支持派和反对派们吵闹不休险些捋起袖子干架的大臣们瞬间安静如鸡,齐刷刷将三阁老盯着,虽立场不同,神情倒是出奇的相似,都觉得这三阁老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疯了,平日里巴不得将太子踢下位凡事都要对着干的三人,今儿不带头反对也就罢了,居然还临阵倒戈?他们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场面静的诡异又透着丝尴尬,不知谁先咳了声收起了卷到胳膊肘上准备干架的袖子,其它人也纷纷回过神来看天看地左顾右盼的整理仪容各归各位站好。 此时有太监在朱祐樘耳边低语了几句,朱祐樘站起了身,“宣。“ 众大堂还未从刚刚的刺激中舒缓过来,见刚刚还稳如泰山的朱祐樘忽然如此急切的起身,一时有些好奇的扭头瞧去,就见三人并排着走了进来,三们皆是已有年岁之人,左中两人已是发白如雪,右侧之人瞧着头发花白年岁稍小,中间的那位在场之人无不熟悉,纷纷露出了惊诧之色,有些还微微颌首主动同他打招呼,而他旁边两人亦是引得不少大臣窃窃私语。 三人还未行进前,朱祐樘已迎下了台阶。 “臣,参见殿下。“ “老奴参见殿下。“ 三人正要下跪,朱祐樘已先一步扶住中间之人,“三位不必多礼。“ 此三人,正是之前朱祐樘请周太后宣召回京的王恕、怀恩、马文升。 王恕、马文升,二人历经三朝,能征善战文武双全;怀恩,前司礼监太监,刚正不阿胆识过人,连西厂厂公汪直都不是其对手,因成化二十一年朱见深听信万贵妃之言废太子一事力争阻止,被宪宗驱逐到凤阳孝陵司香。 如此关头,太子将三人招了回来,且亲自降阶相迎,三阁老也调转风向极力拥戴,大臣们心头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太子监国一事,就此尘埃落定。 端敬殿中,一老一少叙了近两个时辰,怀恩感叹道:“老奴未曾想还能得见太子一面,有生之年,也知足了。”慈爱的眼神看着朱祐樘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来的路上老奴听闻太子已纳了太子妃,可能让老奴瞧瞧?” “她受了伤,在清宁宫中,不在端敬殿。”朱祐樘神色有几分黯了下来,说到楚明月,神思不自觉的飘远。 “受伤?怎么回事?” 朱祐樘将之前发生之事毫无隐瞒的告诉了怀恩,怀恩又怒又是心疼,他轻拍了拍朱祐樘的手安慰:“殿下放心,太子妃她定会安然无事。” 第三百三十五章 有了三阁老的率先站队,再有李东阳、谢迁等名嘴的从中周旋,亲王宗室的认可,王恕、马文升的坐镇,怀恩在身边辅佐,朝堂上虽不至于让反对声消失殆尽,至少明面上是消停了,随之太子监国之事公诸天下,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处理因前故被暂时搁置的万贵妃的丧事。 照周太后的意思,自是要将万贞儿从族谱中除去锉骨扬灰方能消她心头之恨,然谢迁、李东阳、怀恩等组成的东宫智囊团商议后一至建议按照贵妃的规格厚葬万贵妃,原因无它,万贵妃深得皇上专宠,如若太子刚受任监国,就如此狠辣做派,难免落天下人口舌成为某些有心之人手中的把柄,认为太子心胸狭隘冷血无情,更甚者会引人怀疑太子监国这其中会不会有何阴谋。 周太后虽心有不甘,但并非不顾大局之人,思量后只得咬牙同意,恰巧朱见深之前从大报恩寺急召入京为万贵妃做法事的高僧已入京,朱祐樘派了谢迁去将人接引入宫。 法事场地就在万贵妃宫中,按朱见深之前下令,这是场极其盛大的法事,共计七七四十九日,每日早晚焚香昼夜经声不绝,以至于自法事开始,整个宫中都是香雾缭绕经声不绝于耳。 绵绵续续的经声不断涌入耳中刺痛着周太后的神经,她披着头发掀被而起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了地上,“咣”的声,瓷器摔碎的声音十分清脆响亮,门外守夜的宫人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推门而入,就见周太后怒火冲天的拿起东西就砸。 宫人们缩着脖子不敢上前,直到她砸得累了歇息,才敢默默的低着头上前收拾地上的碎片。 “这个贱人,活着的时候同哀家作对,死了后还让哀家不得安宁。”周太后朝着门外经声传来的方向怒骂,蹲在地上收拾的宫人们齐齐装聋作哑不敢出声,就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周太后愈想愈气不过,顾不得太后的仪容,披了衣服就往外走,听见动静匆匆赶来的曹嬷嬷见着她这般形态吓了跳,赶紧上前道:“娘娘,这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哀家要去那贱人的宫中让那些死和尚停止念经,谁要敢不听,哀家就砍了他的脑袋。” “哎哟喂,我的太后娘娘,且不说那般晦气的地方不适合您去,就是看在太子的份上,您也去不得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又让那些言官抓住了把柄,这太子殿下刚监国,还根基不稳,多的是人盯着他,且这法事又是皇上定下的,太子安排执行的,您要是去了这么一闹,到时言官们揪住不放弹劾您,您让太子怎么办?这不是让他左右为难将他架在火上烤么。” 周太后脚步被她这翻话定在原地,曹嬷嬷再接再厉继续,“事已至此,娘娘,为了太子殿下您就忍忍吧。”她见周太后盯着经声传来的方向神情透着几分狰狞,似在极力隐忍,知道这忍也不是长久之策,毕竟这才头两天,接下来四十多天,怕是不好熬过去,想了想,建议道:“娘娘,奴婢倒是有个好主意,既不用忍了这经声,也不用坏了这法事。” “说来听听。”周太后将眼光斜了过来看向曹嬷嬷,曹嬷嬷道:“娘娘不若到城郊的皇庄去住些日子,就当散散心。” 周太后想了想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她言语间又有几分犹豫,曹嬷嬷知道她顾忌什么,宽慰道:“娘娘放心,皇庄离皇宫并不远,可及时互通消息,且该铺的路娘娘已为殿下铺好,接下来的路,总得殿下自己走才行,娘娘护得了殿下一时,又怎能护得了他一世。“她上前为周太后将头发理顺整好衣襟,继续道:”娘娘您十分清楚殿下的能力,他虽年纪尚轻,可他有勇有谋运筹帷幄杀伐果决,并非无能之辈啊,况且他的身边还有能臣相助,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周太后身上的唳气渐消,点头道:“你说的对,哀家也是时候该放手了。今儿晚上哀家是睡不着了,你带人收拾收拾东西,待天明咱们就走。” 端敬殿。 “殿下,殿下,该上朝了。”书房中,怀恩在朱祐樘身旁轻唤。 “我怎么睡着了?”朱祐樘坐起身,披在他身上的毯子滑落,怀恩躬身捡了起来搭在手臂上,心疼道:“您昨晚批奏折太晚趴在桌上休息,老奴见您睡的沉,就没叫醒你。” 朱祐樘揉着酸疼的脖子叫来小元宝洗漱更衣,收拾妥帖刚跨出门就见清宁殿的人抬了顶软轿过来。 宫人给朱祐樘请安后,大宫女上前道:”殿下,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将太子妃娘娘给您送回来,太后娘娘差奴婢告之殿下她打算去皇庄小住些时日,让殿下无需挂念。“ 轿帘被掀开,小桂圆正同楚明月并坐扶着她。 这转折来的突然又意外,朱祐樘定定的瞧着靠在小桂圆肩上仿若熟睡中的楚明月,明明不过几日未见,却仿若隔了好几个春夏,他几步上前将人抱起,床边怀恩已率先将被子掀开,他动作极轻的将人放了上去躺好再将被子盖上,眉眼神情皆是温柔怜惜至极。 待到将被角都细细的整理好,他这才重新出了门问宫女,"太后打算什么时候去?” “回殿下,太后娘娘昨晚已收拾妥贴,拂晓之时已出了宫。”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又问了周太后带去的人、物是否够用且调拨了人手去皇庄安排打理相关事宜后,他这才稍稍安下心来,打发了清宁宫的人回去。对于周太后的突然离宫,朱祐樘已猜到了几分,心下感动之余又有几分愧疚,对母亲的、对周太后的、对阿楚的,他成全了大局,最终委屈了他们。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无需有愧,也无需自责。“怀恩在他身旁轻声安慰,他总是这样慈善温厚,这些年在他失意之时,在他难过之时,在他快要撑不下去之时,都是他陪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走过,在旁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太监,于朱祐樘而言,却是如同亲人般的存在。 ”谢谢你,怀恩。“ 朱祐樘这句谢中的情真意切怀恩瞧在眼中烙在心底,他轻轻的笑了,布满皱纹的脸上因笑而愈发慈祥,他没有因自己的身份而诚惶诚恐不敢接受,反是一派欣然从容慈爱的看着朱祐樘,握着他的手轻拍了拍,“殿下现在谢的是老奴,老奴却是要替天下人谢谢殿下,因为老奴知道,殿下一定会是位明君,是个好皇上,定会造福百姓,如此,老奴此生的心愿也就了了。走走走,去看看你的太子妃,给老奴好好说说你们的故事。“ 转眼已过去六日,这六日中所有人都忙的人仰马翻,朱祐樘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时值夏末,河南暴发水灾,华北暴发旱灾,两广地区闹虫灾等等,各地灾情不断接接连上报,累的朱祐樘连口喘息的时间都显奢侈,纵是已经如此,仍然有更坏的消息被送了来,大同边境被鞑靼大军强攻,形势危急,大同总兵派人八百里加急入京上报请求支援。 这边朱祐樘刚看完急报,那边忙着在大臣中展现交际手腕以及调查梁芳行事目的的谢迁就匆匆赶了来,“殿下,臣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之殿下。”他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好消息是,臣终于查清了梁芳的目的,坏消息是……” 朱祐樘接过他的话,“他将大同边防驻军图送去给了鞑靼。” 谢迁刚刚来的急没发现,这才注意到朱祐樘面容严峻,他惊讶道:“殿下,您怎么知道的?” 朱祐樘将急报递给他,谢迁看过气的大骂,“这群野蛮子,成天只想着抢杀。“骂完又觉不对,疑惑道:”纵是如此,殿下您怎么知道是梁芳勾结鞑靼送去的驻军图?“ 略去了楚明月进密室发现梁芳的密信不提,朱祐樘道:“前些日子,我的人已发现了梁芳同鞑靼的书信往来,最近的信里面对方提到让他送大同驻军图,当初本想着借力打力,着他的手送份假的过去,谁成想后面出了意外,反倒让他趁乱得逞。“这意外他不提,谢迁也知道是万贵妃暴毙皇上发狂杀人,至此太子、太子妃重伤,皇上也中风在床这事,之后事情就开始失去了控制。梁芳这个小人,倒是挺会懂得利用时机。 两人刚说完此事,又一道加急密报送来,朱祐樘匆匆展开一看,面色大变蹭的站起了身,能让处变不惊的朱祐樘如此反应剧烈,难不成……谢迁心头咯噔一跳,试探着问,“殿下,是不是大同失守了?“ 朱祐樘面色苍白的看着他,“比大同失守更严重。“他语声说不出的平静,却让谢迁听的整颗心揪成了一团。 “究竟出了什么事?“ 朱祐樘深吸口气,偏过头闭上眼,将密报递给他,“太傅,您自己看吧。“ 谢迁一目十行扫过,双眼陡然睁大,神情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会不会是假的,皇上、皇上他、他……“他向来能言会道,一张嘴朝中无人能敌,此时却是语不成调,张着嘴缓了片刻,他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这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朱祐樘唇角微微勾起,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那弯起的弧度更像是自我嘲讽,“可偏偏他就是真的。笔记是真的,印,也是真的。”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谢迁,平日里深邃的眼中此时透着如同孩提般的茫然和困惑,似在问谢迁,又似在问自己,“太傅,你说父皇他得有多恨我这个儿子,才会不顾一国之君的身份,向侵犯自己国家领土的敌人写求救信,让人带兵来攻打自己的子民?我真的是无论如何想也想不明白。我道为何梁芳盗取大同驻军图如此容易,想来应该是他给的吧。” 第三百三十七章 谢迁心头沉甸甸的,想要安慰朱祐樘,事至此,这安慰的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想斥责皇上这种通敌行为,又不能犯上,真真是再如何的能言善变,此时也只能闭口不言。 最终还是朱祐樘打破了沉默,“太傅认为,派马文升带兵前往大同如何?” “马文升?”谢迁眼神一亮,“马文升确实不错,他作战经验丰富用兵如神,当年的石城之战、辽东之战可是名扬天下,成华八年,他驻军韦州,在黑水口击破鞑靼,生擒平章迭烈孙,又在汤羊岭取胜,所到之处,连战连捷,在鞑靼人心头留下了不可抹灭的阴影,若派他重征鞑靼,不止有对敌经验,心理上也会让对方产生畏惧,这个主义着实不错。殿下提前将马文升召了回来,莫非是早料到了今天?” “鞑靼狼子野心,多年侵犯我大明边境,边境定然要重整,战事也无可避免,马文升他是最得力的人选。”这场战争是预料之中,当假的布兵图变成了真的,这场仗就严重超出了他的预判,原本,是可以一举重创鞑靼的。 马文升匆匆赶到端敬殿,得知是要派他出征鞑靼时,当下热血澎湃欣然受命,朱祐樘又道:“马将军,在出征前,你先看看这个。” 马文升接过他递来的密信展开一瞧瞬间虎目圆瞪,“这、这......”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在旁边已经恢复镇定的谢迁看着他的反应,颇为感同身受,马文升不愧是武将,惊过之后一拍大腿吼道:“皇上他这不是中风,他是彻底疯了!”他的关注点完全未在朱见深对朱祐樘的控诉之上,而是他如此自私自利对大明的危害。 “马将军,慎言。”谢迁憋着笑赶紧提醒。 马文升气的吹胡子瞪眼,“皇上纵然如何不待见殿下,也不应拿国家大事开玩笑,鞑靼本就连年进犯大明,边境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这样做,鞑靼从侵略者摇身一变就成了正义之师,要是真让鞑靼攻破大同打着解救皇上的旗号挥师攻入京都,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真是......”马文升险些咬碎了牙才将“混账”二字给憋了回去。 “眼下大同边境处父皇手书求救信的拓本已被鞑靼散的漫天皆是,鞑靼大军日日在城下叫嚣是出兵救援皇上,军士内部已开始人心涣散。马将军你此去任务艰巨:一是固守大同,驱逐鞑靼;二是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其扩散;三是拿回父皇的手书原本。马将军,这一切,就拜托你了。”朱祐樘退后一步,朝马文升躬身行了一礼,马文升受宠若惊,赶紧回礼道:“殿下如此大礼,臣怎受得起。殿下放心,臣在此立下军令状,誓死完成任务,否则绝不回朝。” 翌日朝会,朱祐樘下令封马文升为定北将军,带兵三万直援大同,三万军士皆从十二团营中抽调。另,山东、河南、陕西各抽调两万精兵,于大同会师,由马文升统一调令。 此令一出,朝堂议论纷纷,当下就有大臣出列阻止,“殿下,万万不可,十二团营身担守卫京都的重责,若抽调十二团营去,到时京师万一有险,该如何是好?” 朱祐樘不答反问:"那依刘大人所见,该如何?“ 刘大人未料到朱祐樘会反将一军,一时愣住不知该做何回答,其它大臣窃窃私语,有几人跃跃欲试要出列的,脚刚抬起就听朱祐樘道:”不若他们不去,派刘大人去如何?“抬起的脚瞬间收到回去立定站好。 ”殿下。“刘大人吓的面色煞白,强挺着身板道:”臣也是为京师考虑,殿下休要如此折辱臣下。“ ”折辱?刘大人认为上阵杀敌是折辱?“朱祐樘眼神淡淡的看向他,明明是轻飘飘的一眼,刘大人的后颈硬生生起了层薄汗,他目光扫过其它大臣,众人皆是感受到莫名的压力,”莫非众位臣工也是如此认为?“ ”臣,不敢。“众大臣齐齐出声。 ”既如此,若真京师有危险,诸位大臣们上阵杀敌想必定会勇往直前,如此,本宫也深感欣慰。” 马文升带兵出征鞑靼,就此拍板定论。 三军台上,朱祐樘率百官为马文升及众将士壮士气践行,待到事了回宫,已是日近黄昏,回端敬殿的路上,朱祐樘突然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幸得身旁的小元宝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忙不迭叫了太医来诊治,太医把脉后道:“殿下连日操劳,又饮食不规律,这才导致的眩晕,得注意多加休息饮食调理才行。” 小元宝看着眼下泛青连睡觉都皱着眉头的朱祐樘,满是心疼道:“殿下近日忙得连饭都没好好吃,更别说歇息,他都三天没回过屋了,今儿也是,到现在都还没吃饭,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受不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约摸半个时辰后朱祐樘醒来,旁边守着的小元宝赶紧端了碗粥递上,“殿下,您都一天没吃饭了,赶紧喝点粥暖暖胃吧。“ 朱祐樘接过吃了两口,突然蹙起了眉,小元宝紧张的问:“殿下,怎么,是不是粥不好吃,奴才这就去换。” “元宝,这是我受伤后的第几天?” 小元宝眨眨眼有点懵,“第七天。“ “第七天?“朱祐樘神色大变将碗塞进小元宝手里,起身珠帘后的房中,为了不影响楚明月的休养,他专门在原来的房中辟了个隔间出来供自己休息,也能同时照顾到楚明月,只是这些时日他没日没夜的忙于政务,几乎没怎么回房,眼下稍得喘息之机,才突然想到这几日被自己忽略的大事。 “殿下?“正在床边为床边为楚明月擦手擦脸的小桂圆被突然冲进来的朱祐樘吓了跳赶紧起身让开,朱祐樘坐在床边急急拿出楚明月的右手将她的袖口拂上去露出腕上的手环,手环上的能量值已几乎已空,原本闪烁的光点已变得极其微弱趋近于无。 “阿楚,阿楚,你快醒醒,你不能再继续睡下去,你说过我这辈子都只能有你一个妻子的,我已经答应了,你不能食言。”朱祐樘握着她的手慌乱的唤她,小桂圆在旁边眼里包着两泡泪手足无措的站着,她想要去安慰朱祐樘又不知该如何安慰,眼角余光见小元宝趴在门框上不停的向她招手,她吸了吸鼻子上前,闷声问:“干嘛?” 小元宝握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给拽了出来,“你愣在里面看什么,走走走,跟我去给殿下准备些好吃的,太医先前说了,太子连日劳累身子太虚,得多补补才行。” “可是里面……” “里面用不着你,别碍事。” 小元宝不由分说的将小桂圆拉走,屋子里就剩朱祐樘、楚明月二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一个神容憔悴满目慌乱,一个睡的岁月静好世俗莫扰,朱祐樘唤不醒楚明月,她明明就在他的面前,两人却像是隔着道无形的屏障。 他看着楚明月手环上微若到几近于无的光,眼中是无尽的挣扎,他这一生,做的选择不知多少,纵是生死幽关之时,也不曾向此时这般难以抉择,指尖停在手环上带着不可抑制的轻颤,仅剩的微若能量,联系梁毓必然会有所损耗,若不联系梁毓,这些能量也支撑不了多久。 联系,还是不联系? 朱祐樘握着楚明月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阿楚,别怕,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尾音落下,手指不再颤抖,指尖坚定的按下了视频邀请。 视频刚连接即断,楚明月手环上的信号灯彻底全部熄灭,晶面也变得灰暗,就这霎那,朱祐樘眼中的光彩由亮到灭,同手环晶面颜色一般无二。 “太医,太医!“ “殿下,太子妃娘娘她……”刘太医有些难以开口。 “她如何?”朱祐樘神色平静的吓人,刘太医硬着头皮道:“太子妃娘娘的脉相连最初的微弱都没有,已停止了跳动,娘娘怕是已经、已经……” “把所有的太医都给本宫叫来。“ 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的,朱祐樘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被他握在手中的肌肤温度流失,他目不转睁的看着楚明月,语声平静道:“都下去吧,让本宫静静。“ 待到太医们全都离开,朱祐樘通红的眼中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蜿蜒而下,滴滴落在楚明月的手背上,溅开成朵朵小小盛开的水花。 绝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朱祐樘从小到大有太多体验的机会,可他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体会,哪怕是他在要被废太子之位时,他都没有感到绝望,而此时当他意识到他将永远失去楚明月时,这透彻心骨的痛漫延到四肢百骸,他终于明白了绝望的痛苦。 “阿楚。”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双肩不停的颤抖,低低的呜咽声随之传来。 “砰!”门被踹开,朱祐樘听见声响抬起头来,就见珠帘外冲入个熟悉身影,他噌的下站起身,“梁前辈?” “阿楚她怎么样了?”梁毓说话间几步来到床边,朱祐樘本能的将位置让开,梁毓看着手环已处理自我休眠的模式赶紧拿出紫晶石给其补给能量,又给楚明月做了检查,轻疏了口气道:“放心,还有救。” 朱祐樘听见她这话,瞬间感觉自己如死灰般的心又活过来了,谢迁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递了方巾帕给他,指指自己的脸,朱祐樘先有些没明白过来,余光不经意扫到不远处铜镜中自己的身影时,才发现脸上泪痕满布,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悄然回了几分血色。 擦完了脸,朱祐樘静静在旁边等着,一动不动的眼也不眨一下,活像尊望妻石,谢迁瞧着颇有些唏嘘,枉他自诩聪明绝顶,此时也不知他如此用情至深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盏茶功夫,晶片重新亮起,楚明月的体温也开始恢复正常,梁毓轻疏了口气起身,“没事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朱祐樘上前握着楚明月的手,感受到她的体温恢复,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了下来,脑子里的疑问也跟着浮现,“梁前辈,你不是说手环一旦没有了能量,阿楚她……” “是,的确如此,不过手环本能会保存些许能量进行休眠期,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如果连休眠期那点仅余的能量都耗尽,那阿楚就彻底没救。”她自责道:“这事也怪我,上次阿楚来看我时知道我信号发射器快没能量就将紫晶石留给了我,这些日子忙着张楚楚的事,就将这事给忘了,直到午时才突然想了起来,好在时间凑巧,我刚想着怎么入宫,就被你的人找到,你发送信号突然中断,我就意识到应该是能量耗尽了,还好来的及时。“ “原来如此。“朱祐樘长身一礼,”多谢梁先辈。“ “你我之间无需客气,都是为了阿楚。“ 她的一翻解释,朱祐樘听的很是明了,旁边的谢迁则是听的云山雾绕,其它的他听不明白没关系,但这个张楚楚是怎么回事?莫非是同太子妃同名同姓之人?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试探着道:“这么巧,这位张楚楚姑娘居然和太子妃娘娘同名同姓。“ 朱祐樘、梁毓二人齐齐看向他,似才发现房中还有第三人,谢迁掩饰性的咳了咳道:“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嘴上虽如此说,双眼则悄然留意着两人的神情变化,从二人的细微表情中,他很肯定这个张楚楚似乎并不简单。 “无巧不成书。“朱祐樘一句带了过去,”刚刚宗人府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吴娘娘近日身体不适,不若太傅替本宫带两名太医去看看吴娘娘。“ 谢迁一听,眸色一紧,“娘娘她,怎么了?“ “发烧,吃不进东西,已经有好几天,不能再拖了。” “都几天了今天才来报,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谢迁眉宇间隐隐有了几分怒色,眸中透着担忧,”殿下放心,臣这就带人去。“ 谢迁走后,朱祐樘道:“梁前辈您放心,谢太傅不是多言之人。” “嗯。”梁毓点头,“我知道。”谢迁这般名留青史的风流人物,她自是知道的,倒是朱祐樘听她语中透着的理所当然,有些疑惑道:“梁前辈与太傅相识?” “和他不熟,但对他这个人还是有几分熟,他很不错是个人物。”看了眼仍处于昏睡中的楚明月,梁毓道:“也不知阿楚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梁毓听他说的如此坚定,有些讶异的看着他,朱祐樘接收到她的视线,看出了她眼中的疑问,他道:“我相信阿楚,无论她要多久才能醒来,我都会等她。” “算你识相。”楚明月迷迷糊糊的听见他的话,本能的回应,就是嗓子因为几天没说话又干,发出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破碎沙哑。 朱祐樘僵了一瞬,猛然回身紧握住楚明月的手,“阿楚,阿楚你醒了吗?“ 床上的没有丝毫反应,朱祐樘又连着唤了几声仍是如此,他回头急切的问梁毓,“梁前辈,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阿楚说话?”难道真是他思念成疾产生幻听了?好在梁毓点头,很肯定的回答,“听见了。” “那她现在是?” “放心,可能是刚刚醒转情况还有些不稳定,但只要有醒转的迹象就是好事,再耐心的等等,应该快了。” “好。”听得梁毓的回答,朱祐樘的心总算是稍稍安了几分。 将毓安排在隔壁的屋子里歇息,朱祐樘让人直接将公文从书房搬到了房中,置了张书案正对着楚明月的床,批公文的同时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真正是事业家庭两不误。 渐渐的楚明月开始有了些反应,偶尔会叫渴要水喝,感到热了会掀被子,时而还说几句梦话,甚至不知她梦到了什么,还会十分生气的骂几句朱祐樘,随着楚明月的意识反应越来越频繁,朱祐樘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纵是被骂也是甘之如贻。 入夜后,朱祐樘照例亲自给楚明月擦试完的手脸继续坐回书案后处理公务,一摞一摞的公文像山一样占满了他的书案,而这些公文里十有八九是要钱的。北方旱灾,要钱;南方水灾,要钱;两广虫灾,要钱;边境打仗,要钱……钱钱钱,四面八方都是灾患都要钱,然而这些年修道官、炼丹、各地大兴土木,国库的钱已让朱见深败的底朝天,边边角角都搜刮一遍也搜不出什么钱,这些日子之所以还能勉强撑一下,还得感谢梁芳和李孜省二人的小金库,然而这金库装的再多,面对如此庞大的四处都需钱来维修的国家机构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朱祐樘头疼,头疼也仍然没有钱。 楚明月昏昏沉沉的醒来,抬指揉了揉因睡太久有些胀疼脑门,待到稍微缓解后,又盯着帐顶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抬起手腕看了眼手环,指尖轻点了下道:“谢谢你啊,又救了我一命。”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偏头左右看了看床上并未见朱祐樘的身影,房内明明燃着烛火的,应该是晚上,难不成他又处理公务还未回来? 睡的太久,有些腰酸背痛,楚明月坐起身想要下床活动活动,脚刚沾地抬头就见对面几步远处搁了张书案,上面摞着极高的奏折几乎将整个书案占完。 这是…… 楚明月疑惑的走上前,就见在众多奏折堆压的书案上一处狭小的地方,朱祐樘正侧枕着手臂睡着了,眼下浓浓的黑眼圈眉峰紧蹙,唇上干的起皮,脸色也憔悴苍白的不行,一看就是长时间熬夜工作超负荷所至。 第三百四十章 心脏不自觉的紧缩,楚明月难受的紧,抬手抽出他指间松落的奏折,就见是云南布政司的,上书云南安县暴发山洪,房屋良田被淹无数,百姓死伤严重,请求朝廷拨款振灾。楚明月又连翻了几本,本是要钱的,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看完手中的又要伸手去拿,手腕被人握住,她眼眸微抬,将将与朱祐樘四目相对。 “你醒了?”二人异口同声。 朱祐樘原本还有些迷迷蹬蹬以为是自己在作用,听见楚明月的声音噌的下站起身,“阿楚,你真的醒了?” 楚明月被他这傻不愣登的憨憨模样给逗笑了,“我要是没醒,你还当我现在是梦游呐。” 朱祐樘收手将楚明月隔着书案抱在了怀中,书案上的揍折被碰倒哗啦啦散了一地他也顾不得,只愈发紧的抱住了楚明月,“阿楚,阿楚……” 他脸埋在她的颈间,声声在她耳边低低的轻唤,楚明月原本是笑着的,此时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鼻间不自觉的就酸了起来,胸口涨疼的难受,她回抱着他,伸手轻拍着他的背,一声又一声的给予着他回应,“我在,我在……“ 一声一声的轻唤,一声一声的回应,朱祐樘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慢慢变得踏实。 “问你个问题呀。“ “嗯,你说。“ 楚明月瞧着腕上不知何时被戴上的红色手绳,唇角抿着笑问:“这个手绳是你送我的?“ “嗯。“ “为什么送我这个红手绳,上面居然还有骰子嵌着红豆。“ 等了片刻不见朱祐樘的回答,楚明月轻拍了下他的背,“问你话呢。“ “阿楚你这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 “那不一样,我想听你亲口说,万一我猜错了呢。“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楚明月头搁在他的肩上笑的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猫,朱祐樘没等到她的回应,起身一看见她笑的欢快的很,原本微红的脸瞬间如红霞漫天,楚明月瞧着他这模样尤不过瘾,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偏着头瞅着他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挑,“这么想我啊。“ 朱祐樘握着她的手,眼中柔情缱绻的看着她,“想,无时无刻不想,每时每刻都想。“ 楚明月原本是想调戏他瞧他害羞的模样的,没想到他反而趁机搞白,一时先倒自己胀红了脸,轻哼了声,“肉麻。“挣开他的手堆下捡掉落在地上的折子借以掩饰自己的羞涩。 朱祐樘蹲在她旁边一起捡,两指无意相触,双双触电般收了回去,明明已经成亲了些时日的夫妻,又是双方才告白调戏过的,此时倒反而像是暧昧初始。 楚明月转移话题,“我先前看了些奏折,基本都是闹灾情要朝廷赈灾的?“ “嗯。“说到这个朱祐樘心就沉了起来,脸上的绯色也跟着退了下去,”今年灾情较之往年更加严重,形势很不好。“对楚明月,朱祐樘并未有任何顾忌设防。 楚明月垂眸想了想,问了个很实在的问题,“国库能拿得出这么多钱赈灾吗?“ 朱祐樘捡奏折的手一顿,唇角紧抿,“阿楚,你别担心这些,我会想办法的。“ 他这话算是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其实这种结果楚明月已猜到,朱见深在位时可劲儿的折腾,她同朱祐樘南下北上也见识到了当下的大明发展经济形势,且去年陶士成造反,江南粮仓被烧引发的连锁经济危险,后又同鞑靼开战,随之两广闹灾农民暴动红莲教作妖等等等等,如此种种前因后果之下,国库又还有多少钱来应对这些灾情危机。 这么一折腾,两人都睡不着,朱祐樘接着看奏折,楚明月就在旁边研墨陪着他,到了四更时分,楚明月不由分说的将朱祐樘拖上了床勒令他休息。 待楚明月醒来,床上又没了朱祐樘的身影,她看了眼窗外,还是麻黑麻黑的,抬手摸了摸身旁他睡过的位置,还殘留着余温,她抚额长叹了口气,也不再恋床了翻身坐起跑去隔壁房找梁毓,昨晚朱祐樘怕她坐在旁边无聊,遇到不那么重要的折子偶尔也分神同她说两句,告诉了她梁毓在宫中被他安排在隔壁。 门被敲得砰砰响,梁毓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起身打开门眉眼间还有未散去的睡意,“终于舍得醒了?” “说得好像我想一直睡着似的。”楚明月进去在桌边坐下,“不过谢谢你啦,能够及时赶来救了我一命。” “别告诉我你大清早的砸门就是为了向我道谢的。” “嘿嘿,当然不是。”楚明月一把拉过她坐下,十分谄媚道:“梁姐姐,我的好姐姐,看着咱们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姐妹情份上,帮我个忙呗。” 梁毓挑了下眉,“说。” “眼下大明四面八方到处都在闹灾情,最后是怎么平定的。” “不知。” “那在明国库怎么才能有钱?” “不知。” “你是逗我呢吧,你不是学霸对大明的历史很熟?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告诉我。”楚明月不服气。 梁毓被她气笑了,点了下她的脑袋,“历史记载又不是视频录像,还能详尽的全部给你写出来?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过是几笔带过的同时再多加几笔,你以为还能给你拍个记录片?况且历史这东西水份很大,你现在处于历史中,应该很能明白这个道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是啊,还有谁能比她们更明白呢,就拿她入宫成为太子妃这事来说,历史上只大略记了朱祐樘一生忠爱皇后张楚楚,十八岁同她成亲,再交待了下张楚楚的大致身份背景及生平大事,然而实际的张楚楚呢,未出阁就已怀了她表哥的骨肉,这件事从根本上就已经错位,但谁又敢说历史是错的? 想到此,楚明月不免好奇的问,“张楚楚她如何了?找到了她表哥了没有?” 梁毓叹了口气,“整个京都的客栈都找得差不多了,都没有她表哥的消息,那日吃饭时她无意间听茶楼说书先生讲京都附近有座苍灵山,里面住着狐仙,半月前几名书生相约前去探险拜见狐仙到现今未归,想来应是被狐仙留下作配了。多日未找到人,她本就心神紊乱,此一听,她当下就要去苍灵山找人,我们苦劝无果,只得去了,还真让我们将人在一处山坳中给找到了,那几个书生饿的面黄寡瘦活像个野人似的,然而里面并没有她的表哥。” 楚明月想想一幅了然的表情,难怪她上次和她通讯时她所在之处的背景很是奇怪到后面直接没了回应,想来应该就是同张楚楚到山里找表哥去了,她又问:“那现在张楚楚呢?” “我让刑恩先照顾着她,待你这边稳定后再出宫去看看还有什么法子能找到她表哥。” “不找建文帝了?” 梁毓的神情变得茫然,“找啊,可是天下之大,我去哪里找。” 楚明月深吸口气拍着她的肩道:“别灰心,总会找到,待我们手上这些紧急事儿忙完后,帮着你一起找。” “好。”梁毓笑了笑,“你才刚醒,身子还弱,赶紧回去休息。” “好勒,你也再睡会儿。“楚明月出了门回到手脚麻利的翻出她之前穿的男装换上,想了想又留了个字条半压在枕头下,这才打开能量共享出了宫。 此时东方初露鱼肚白,时辰尚早,街上没什么行人,楚明月来到铺子前刚要抬手敲门,铺子就从里面开了,掌柜的打着哈欠伸懒腰,脚刚抬起要跨出门,就见楚明月站在门外笑盈盈的同他招手,他双眼瞪圆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两手松握成拳在眼睛上使颈的揉了揉再定睛看,见楚明月并未消失正抱着双臂笑眯眯的瞧着他,他这才终于确定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幻觉。 掌柜激动的险些热泪盈眶急步迎了上去,“东家,你可算来了。” “哈哈,这不是缺钱了么,找你讨钱来了。” “东家这说的什么话,这店都是东家的,东家支钱怎能说讨。” 两人说话间到了内间,掌柜的主动将账本奉上,楚明月接过快速翻到最后页看着盈余,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掌柜一看吓的不清,赶紧道:“东家,今儿上半年主要是原材料涨价以及新开了两家分店支出较大,这才拉低了利润,下半年等新开的店正常运转,定能让利润翻倍。” “别紧张,我不是对店里的盈利不满意,材料、人工、分店各项支出,我前些日子还拿了三千两,眼下账面还能有八千两的盈余已经很不错了,只是这距我想要的数目差距实在太大。“ 掌柜听她如此说紧绷的心总算松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东家您想要多少,要不我来想办法凑凑?“ “算了,太多了,就算把店卖了也凑不出来。你就好好的帮我看着店就行,我再想想其它的办法。“ 楚明月心头沉重的出了门,她原本是想着她赚的这些钱能帮衬些朱祐樘的,然后看了账本她才意识到,她这种零售业务且品种单一,就算销量再好,最终也赚不了多少钱,如果一再的动店里的钱,反而会影响店铺的扩张发展。 必须得想个法子才行。 楚明月边想边走,等到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胡同六街。 “神仙。“韩渚惊喜不已的看着她,急步奔了上前。 楚明月看着比自己高了个头身穿劲装十分周整的精神小伙险些没将人认出来,她盯了又盯,不太确定道:“韩……渚?“ “是,是我,神仙您还记得我。“ 楚明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都说了别叫我神仙,被人听到还以为我是个神棍。“ “呵呵,见着神,哦不,见着楚大哥您太高兴,一时给忘了。“韩渚抠着后脑勺有些腼腆不好意思,楚明月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翻,发现这孩子不仅个子长高了收拾的齐整了精神面貌变了,似乎性格也开朗了不少,”你这是又升级了?现在是几袋长老?怎么也没看你背麻袋。“ “没升级呢,我现在主要负责镖局事务,洪帮主说要注意形象,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讨饭的,所以不能再背麻袋。“ “哟,洪帮主还有这觉悟。“楚明月被他逗笑了,脑子里忽然就灵光一闪想到一个来眼的好法子快法子,她兴奋的拍了韩渚两个道:”好久没见你们洪帮主了,赶紧带我去见见他。“ “哦,好。“韩渚被她突然的转变一时弄的有些懵。 第三百四十二章 楚明月到的时候,洪乔正抱着膝盖捉笔抠头皮,抬手正要同他打招呼就见他猛的丢了笔抱头痛呼,“苍天啊,算个账怎么比讨饭还难。” “噗!”楚明月没忍住知出了声,洪乔听见声音神形秒变,转眼就从沙雕变成了大佬,眉头一皱眼风斜扫,“谁啊,怎么进来不敲门?”结果一看是笑的十分乐呵的楚明月悄然松了口气又切换回了沙雕模式,大步上前将楚明月拉到了凳子前坐着,自己挤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指着账本颇为仇苦道:“楚兄,你快来看看这账得怎么个弄法,我算了半天都没算明白,愁死我了都。” 楚明月看了眼他本子上鬼化符的东西两眼犯晕,“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才看得懂你这是写的什么。” 洪乔很委屈,“兄弟们愿意出去讨饭受人白眼都不愿意做这活,可见这活儿有多难,我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是是,舍身为人,洪帮主你真棒!”楚明月朝他敷衍的比了个大拇指,抬眼见韩渚还站在门口尴尬的不知该进该退,抬手将人招过来道:“你之前上过私塾学过算术没有?” 韩渚紧张的手心冒汗,“学、学过一些。” 楚明月打了个响指,“得,让他做这些不就行了。” 韩渚一听赶紧摇手,“我不行的,我做不了这个。” “哎呀,有什么行不行,很简单的,我教你们。”楚明月拍拍旁边的凳子,“过来坐。” 韩渚先看了眼洪乔,洪乔道:“还愣着干什么,楚兄叫你坐你就坐。”他装模作样的起身,“那个,我去看看兄弟门今天生意如何。” “你给我坐下,别想着开溜。“楚明月一把将人给拽回凳子上坐下,”身为一个老板,就算不会做账,也必须会看账,这是基本素养。“ 洪乔满脸憋屈苦相,“这不是有楚兄你么,你也是老板,你会看就行。“ “你要是抱着这种心态,信不信我把钱全部卷跑了你都不知道。“ 洪乔一听,浓眉一挑,很是自信道:“我相信楚兄你不是这样人。“ 楚明月一眼给他瞪过去,洪乔挺直的胸膛微微缩了几分,“您讲,我听着。“ “你们看啊,咱们镖局主要收入是什么?当然是客户给的押运费对不对?这个,你们就统一填在这里。“她边说边画了张表格,第一个格子里写了“主营业务收入”,“若是有除开镖局以外的收入,比如顺路带个货呀,搬个东西呀得到的收入,则是‘其它收入‘,就填这里,”第二个格子完了后,第三个格子写上,“主营业务成本”,“咱们做镖局主要的成本是什么呢?当然是人工对不对?所以给兄弟们开的工资、路上的伙食费、住宿费这些支出的费用就填这里。”第四格写上“其它业务成本”,“至于这个,原理同上面一样,与’其它收入‘的相支出就填这里。然后将收入加起来减去支出,就是我们的毛利,再减去咱们镖局的统一服装支出、房租费、零星开支等,就是咱们的净利润。”她写完纸上已经呈现出了一张完整的表格,她左右看看两人,“怎么样,懂了没有?是不是很简单。” 韩渚两眼发光,很肯定的点头,“嗯,懂了。” 洪乔则是满眼云里雾里,勉强的扯出个笑来,“懂、懂了的吧。” 楚明月此次来本就不是教他们如何记账的,见韩渚已经懂了,当然把纸笔推给他,“那这些就你来做。”抓起洪乔出了门找了个角落拉着人蹲了下来,洪乔满头雾水的看着她,“楚兄,你把我带这里来做什么?” 楚明月眼风扫了下四周再次确定没人,这才压低声道:“找你咨询个事儿。” “嗐,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你说,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人你。” “你知不知道这城里有哪家巨有钱又特为富不仁的?”楚明月微微眯眼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洪乔脖子往前一探,满脸期待道:“楚兄,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是想劫富济贫吧?” “挺聪明啊,一猜就对。”楚明月上下打量了下洪乔,嘴一撇,“要不是知道你们丐帮这么穷,我第一个劫的就是你们丐帮。” “要我们丐帮有钱拿需用你劫啊,你楚兄开口,我自当双手奉上。”蹲着腿麻,洪乔屁股一歪靠着墙角坐了下来,“有钱又为富不仁的挺多,但‘有钱‘前当得起这个’巨‘字的就不多了,据我所知,统共也就三家,这三家可真叫是家财万贯。“ “哪三家?“楚明月一听两眼瞬时发光,人都不自觉的朝洪乔靠近了几分。 “城北宁国公府,城南李员外府,城东张府。“ “城西就没有有钱的?“ “城西穷人住的地方,有钱人谁会去住西边。怎么说呢,北贵、南富,东交汇,意思就是在这京都,通常北边是贵人们的聚居地,南边是富商的聚居地,都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至于东边嘛,一些新贵或是钱不够多位不够高的,就混居在此。” 楚明月了然,“原来如此,你细说说这三家的情况。” “传闻宁国公府为成祖所赐,当年老宁国公在成祖还是燕王时就是他的手下,后跟着燕王南征北战,是位不可多得的猛将,燕王起兵造反登基成帝后封他为宁国公,许他家世代为官,宁国公在世时还好,待他去世后,下面的苗子就歪了,世代在朝中枝繁根深,借着势力大肆敛财,还四处霸占良田房屋,也不知是否亏德事做多了,前几年宁国公府的男丁接连去世,眼下就剩两个,一个在户部供职,一个在翰林院供职,翰林院这个也是个要死不知的病秧子,户部那个就厉害了,据说是个惹不起的主。” “城南李员外府,这家是世代经商,祖辈是靠卖咸鱼起家的,所以人又送外号咸鱼李,不过李家人特别听不得人叫他们这个,几年前有个小孩子不懂事玩闹时指着摊贩挂着的咸鱼叫了句咸鱼李恰巧被李员外听见,命人当街将小孩子活活打死,不仅如此还砸了小贩的摊,勒令其不许卖咸鱼,街上旦凡他看见有卖咸鱼的,一律打砸,小贩们对他是闻风丧胆,听见他来了就跑。” “就没有管吗?” “管?”洪乔冷笑了声,“谁管的了?打死了小孩最后也不过是花了钱就了事。” 楚明月气的捶墙,洪乔接着道:“他家现在是卖金银玉器的,还有开酒楼、当铺、药铺等等,不仅京都,全国各地都有他家的店,传闻他家的财富,能买半个京都。” “城东张府。”说到这家,洪乔皱起了眉,“这个张府是近几年崛起的,很是神秘,张府的当家人据说没人见过,也不知其姓名,只根据张府的名字推断他应该姓张。如同咸鱼李般,人送外号神秘张。” 第三百四十三章 “这么神秘?”楚明月对个神秘张来了兴趣,“他又是做什么的?” 洪乔抹抹嘴角,勾起抹意味十足的笑,“这京都,排的上号的几家青楼都姓张,这可是达官贵人巨富豪贾的聚集地,还有地下钱庄、赌坊等不知多少家,所谓吃喝嫖赌,他这经营的生意可是一样没落下,就连京都的不少大官,都得卖他几分面子,不过也没办法,不是嫖他的人,就是赌他的钱欠他的债,不听也得听。“说到后面,洪乔唇角的笑带着几分讥诮嘲讽。 “呵。“楚明月冷笑,”这三家倒还真是京都三大毒瘤啊。“ 洪乔击掌道:“嘿,还真让你给总结对了,私下里还有人这么叫。“叹了口气,”几年前,有位地方上的官调入京都伸任京兆尹,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且这位新官老爷是出了名的刚正,听闻了三家这些事后,当下决定要将这三大毒瘤肃清,门下之人谁劝也不听,劝的很了还让人伺候板子,到得后来也没人敢劝了,就冷眼旁观看着他怎么收场,结果呢,不到半个月,这位新官就含冤入狱,没几天就在狱中自杀身亡了,说是自杀,“摇了摇头,看着天空,语中透着轻嘲,”谁知道是怎么死的呢,到最后都没人见到他的尸首。“ “这些混蛋!“楚明月怒骂,她敏感的注意到洪乔的情绪变化,“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是感叹罢了,这世道总是恶人当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一片清明。” “放心,肯定会有的,不会太远。”楚明月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向你保证。” “哦?“洪乔歪头瞧着他,一扫刚刚的低弥之气,抬了下下巴打趣道:”你怎么保证?是掐指一算呐,还是你能去皇上面前告御状?“ “哼,等着瞧吧。“楚明月伸伸懒腰也跟着坐靠着墙,细细思索对比了下三家,宁国公府权大势大,还有人在户部紧要官职,到时拨钱赈灾肯定要经过户部,到时万一被发现,就是个大麻烦,这个首先排除;其次这个张府太过神秘,不清楚底细,且黑白两道牵连甚广,京都官员不知多少受其牵制为其所用,暂时还不宜动,相较之下,倒是李员外府,地地道道的商人,纵是与京官有牵扯,也应是行贿之类,不若前两者羁绊深,倒是可以作为首选。思定,她拖腮侧首问洪乔,“你能不能搞到李员外府的房屋平面图,重要的他家的藏宝室啊金库啊具体在哪个位置。” 洪乔失笑,“我这是丐帮,又不是锦衣卫,还能知道这些,要是我能知道这么具体,早带着兄弟们去发财了,还用得着天天上街讨生活。” 楚明月从他的话中提取了关键字,“你的意思是这东西锦衣卫有?“ “当然,天下之事,还能有锦衣卫不知道的。“ “对啊。“楚明月附掌而和,双眼发亮,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明朝时期最大特物机构除了东厂西厂外,最厉害的当属锦衣卫了,他们连大臣们一夜几次时长多久放屁音量大小都能精确的报告给皇帝,何况这区区李员外府,她蹦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步就往外走,洪乔赶紧跟上,”你这是急着要去哪里?“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你很快就会知道。“ “你不会是真要动李员府的主意吧?“ 楚明月奇怪的看着他,“要不然我同你打听这么久是在听你讲故事?“ “这可是大事,你别冲动,你要知道李员外府光是养的家丁护院就有上百人,你如果被抓住,连送官的机会都没有,会被直接当场乱棍打死,前面有好几拨贼子都是有去无回,连尸体都没被找着,官府也不会过问。” “他们是贼我是正义的使者,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再说了,他想要抓住我,他也得有那个本事。”楚明月停住脚步,洪乔收势不及又赶紧退了回来,楚明月叉腰盯着他道:“别跟着我婆婆妈妈的,我心中自有分寸,还有,好好把镖局的账理清,我等着用钱。走了,别跟来。“ 楚明月一溜烟的跑了,洪乔瞧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眸中难掩的浮上抹愧色。 既然是锦衣卫,楚明月脑中自是浮现了两个老熟人:莫棋、易樊,这么久没见了,正好可以聚聚,顺带嘛请他们帮个忙。 太阳如同个大蛋黄斜斜升了起来,街上开始稀稀拉拉的有了些行人,商家们也接二连三的打开门做生意,直到走到个十字路口,楚明月才想起来她并不知道南镇抚司在什么地方,刚刚也忘了问洪乔路该怎么走,不禁再次怀念导航的美好。 果然科技改变生活! 楚明月正打算寻个路人问问,转身就见不远处两名身高挺拨的男子走了过来,右边肩上扛着刀侧首同左边胸前抱刀冷着张脸的男子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忽然左边的男子停了下来,右边的男子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中一喜,“楚兄,好久不见啊。” “哈哈,是好久不见了,莫兄,易兄。”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她刚要找这两人,人就主动出现在她面前了,楚明月开心不已,小跑步上前,“你们怎么这么早出现在这里?” “例行到街上转转,你呢?” “我啊,偶尔早起一回到街上溜达溜达没想到就遇见了你们,真是有缘。“楚明月见旁边的茶楼开了,”走啊,请你们吃个早茶,叙叙旧。“ “好啊。“不待易樊开口,莫棋就笑眯眯的答应勾着易樊的脖子将人带了进去,楚明月开心的握拳跟上,二楼此时还没什么人,茶小二刚把桌椅板凳摆好,三人挑了个临窗靠角落的位置坐着,瓜果点心茶等很快送了上来。 楚明月先同两人闲聊了几句,人头上是两人,实际上就是莫棋在同她答话,易樊就像个冰柱子似的杵在旁边,要么喝茶,要么看街,楚明月知道他这德行,也懒得搭理他,她手上剥着瓜子,装作不经意的问:“听说你们锦衣卫收集情报很厉害?” “那是,在情报这方面,我们锦衣卫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东厂呢?” 莫棋撇嘴,有点不情不愿的,“顶多同我们打个平手。” “厉害!”楚明月竖起大拇指,“那我考考你,听说城南李员外家房屋上百间,家丁护院数百人,你们要是能查到他家的房屋平面图和各房屋用途我就五体投地的服。” “呵,就这个。”莫棋不以为意,“我还当什么呢,他家那房屋平面图早在我脑子里记着,别说各房用途,就是密室我都能给你标出来。”他捋起袖子,将桌上的果盘茶杯移开,指尖醮水在桌上画起来,边画边解释,“大门入内是面影壁,用整块白石雕成,日正当空时,白石流光溢彩,其价不可估量,往前走是一进院,共有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呈环行以抄游廊相连,中设假山流水,水中五条金鲤,一公四母,底层以各色玛瑙铺就五色石点缀……” 第三百四十四章 整整半个时辰,莫棋的嘴劈里啪啦没停过,愈听到后面,楚明月愈是听的目瞪口呆惊讶的合不拢嘴,她这下是真的佩服的五体投地,莫棋不仅知道李员外府的整个房屋结构布局密室等等,甚至连李员外有几房小妾几个姘头生了几个孩子头上有几顶绿帽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呆愣愣的以零点五倍的速度拍掌,“厉害厉害!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不会天天在他家趴床底吧?” 正在喝水润喉的莫棋噎的捶胸,楚明月瞧着他这反应,双眼微眯神情变得很是微妙,“你不会真的趴过吧?“ ”咳咳,吃瓜子吃瓜子。“莫棋将一碟瓜子摆到她面前,楚明月不动,就似笑非笑的将他盯着,莫棋实在受不住,扬手将瓜子撒回了碟子里,破罐子破摔道:“是偶尔趴了那么两次,你也知道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大丈夫嘛,能趴能伸。“、 楚明月挑眉,不怀好意的问:“感觉怎么样?” “......时长不行,体力不行,还脚臭。”仿若光是回想都能闻到那味儿,莫棋满脸嫌恶的伸手在鼻前扇了扇。 楚明月忍住笑拍拍他的肩,“真是辛苦你了。” 莫棋眼神幽怨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想笑?” ”不好意思,被你看出来了,哈哈哈哈......“ 又闲聊了片刻,楚明月起身正打算先溜回去睡个觉晚上好行动,一直充当隐行人的易樊却开了口,“你可知红昭在何处?” “她又犯事儿了?”楚明月直觉的问,见易樊双唇紧闭没回答,就觉得不是,又问:“那你找她做什么?” 易樊还是没回答,眸色倒是微动透出几分迷茫,楚明月也很迷茫,“你不会还想着抓她吧?这么尽忠职守?” 莫棋瞅了眼易樊,意有所指道:“咱们易兄可是持之以恒之人,但凡入他眼的,休想逃脱,你说是不是啊,易兄。” 楚明月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她面无表情的“哦”了声,“那不好意思咯,我也很久没她的消息了。你要是找到她,也记得告诉我一声,久了没见她,还怪想她的。“ 易樊垂眸喝茶不作声,莫棋挑了下眉转而对楚明月道:“说到这红衣小姑娘,我倒想起件事来,她之前之所以在京都犯事被追捕,和这李员外府还脱不了干系。” “哦?”楚明月一屁股又坐了回来,“说来听听。” 莫棋摸摸下巴回想道:“小姑娘原本想着劫富济贫,谁知失手被擒还被咸鱼李看上了要强纳她为小妾,她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当夜大杀四方把个李府闹的人仰马翻最后逃了出来。别看她一小小姑娘,倒是个厉害人物。“ ”啧啧,不愧是红昭。“楚明月说完又皱起眉怀疑的看向易樊,“所以当初你那样追着她不放就是为了这人渣?” 易樊握杯的手微顿,仍是不语,复又看向大街。 楚明月翻了个白眼,“善恶不分,难怪红昭看你不顺眼。” 易樊倏然回头,双眼刀子般射向她,楚明月被他突然的凶狠吓了跳,身子不自觉的后仰,“干嘛,我说的不对?” “啪。”易樊手中的杯子碎裂成片,抓起搁在桌上的刀起身就走。 楚明月捂着狂跳的心脏定眼瞧着他从身旁走过,直到他下楼都还有些懵,“他这脾气不是一般的大啊?” “这个,咳咳,情有可缘,情有可缘,以后说不定你就懂了。”莫棋起身拍拍她的肩,“公务在身,就先走了,多谢楚兄请客。” 被独留在原地的楚明月很是无语,她明明是要先开溜的,最后反而成了她是被留下的。 结了账趁着时辰还早,楚明月回了趟铺子,之前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弄钱没功夫细想,这会儿钱有着落了,趁着时间还早,将掌柜的叫到了内间,细细的查看了账目后,她蹙着眉道:“怎么咱们需要的这些材料从去到现在价格翻涨了近十倍?” 说到这个掌柜的就来气,“东家,您是不知道,最初咱们收购这些材料时,除了几味特殊的中药,其它的市面上多的是,价格很是便宜,可自从咱们这生意火了,那李怀年就打起了咱家的主意,咱家常买的那些材料,他统统的囤集到自己库里,再以高价倒卖给咱们,价格愈涨愈高,同他们抗议了几次,最后直接不把材料卖给咱们,到后来作坊里没得东西下工,眼看就要断货,又只得去求着他卖,价格又跟着长,这心真的是比煤炭还黑。” “岂有此理。”楚明月气怒,“这个李怀年是谁,小爷找他算账去。” “东家,不可啊,这李怀年可是城南一霸,咱们小本买卖,惹不起他呀。”掌柜的原本是忍不住同楚明月控诉李怀年的恶行,见楚明月发飙要去找人算账,又吓得赶紧劝她。 城南一霸?李怀年?楚明月思索着道:“你说的这个人,他是不是还有个外号叫咸鱼李?” 掌柜的有些意外,”东家你知道他?“ ”真是那龟孙子?“楚明月握着账本在桌上用力一拍,”看小爷不收拾他,个臭卖咸鱼的。“ ”东家,冷静,千万要冷静啊。“掌柜的被吓的胆颤心惊,这年头找活不容易,何况还是东家好待遇高的活儿,他还想再做几年存几个棺材本。 ”放心,我冷静的冷。“楚明月也不同他多说啥,只问:“既然他们在京都搞陇断,你们就没有去别处采购?” “唉,怎么没去,去了,他才一开始这样做我就派人去城外收购了。“掌柜的说到这个就心累,“去了也没用啊,收的再多,也不够被官兵扣押,被半路抢劫,到最后实在无力,也就只好认了。” 好,很好,李咸鱼,你死定了! 随后问了李员外府的位置,她先过去踩了点,果真是气派的很,光是门口的两只大狮子,都透着财大气粗的咸鱼味儿,门口还站着四名护院门神似的杵着。 “哪来的,站门口作什么,走开走开。”楚明月不过是在门口朝李府多瞧了两眼,立时有两名护院走下来赶人。 “这街你家的,你让我走我就走。”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条街就是李老爷的,你究竟走不走,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护院大拇指往身后一指,说的十分盛气凌人。 “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楚明月抱胸斜睨二人,“难不成还能打死我不成?“ “还真让你说对了,在这条街上,就算把你打死,也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同她废话作什么,不走就打。“ “等等,我走。“两人棍子刚举起,楚明月立马认怂脚底开溜跑路,实则是绕着李府外围跑了圈,直到跑的她险些喘不过气来方跑完,且中间她还歇了两次,她抬袖抹抹额头的汗暗骂这个咸鱼李也太铺张浪费奢侈,他住这地方,简直堪比三个端敬殿还大,爷爷的,还真当自己是这城南土皇帝给自己修起皇宫了。 回到房内,楚明月踢了鞋子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这一早上实在是将她折腾的够呛,待到睡醒之时,已是午时过后,楚明月坐起身在床上发了片刻呆,直到肚子咕噜噜叫才意识到饿了,换了衣服打开门去了隔壁正打算敲门,小桂圆刚好拎着食盒来了,“娘娘是要梁姑娘吗?” “嗯,她起来吃饭没有?” 小桂圆笑嘻嘻的,“梁姑娘早吃过了,说自己到处转转,还交待奴婢不要打扰娘娘休息,娘娘醒了自然会叫奴婢。“ 嗯?梁毓怎么会交待小桂圆这个,难不成是她知道她出去了?有可能。 她鼻间嗅了嗅,“什么东西这么香。”揭开食盒盖子见里面居然有只烤鸡,眼里瞬间冒起了光,扯了个鸡腿就啃,“今儿怎么有鸡吃?”还是她最爱的烧鸡。 “殿下说娘娘大病初癒,得多给娘娘补补身体。” “嗯嗯。”楚明月啃的满嘴油光,“这个鸡肉怎么有点儿老?” “这是厨房那边养来下蛋的老母鸡,就这么一只,养了好几年了,肉质确实有些老,娘娘您多担待。“ 楚明月突然就有些吃不下去了,她问:“殿下吃了没有?” “殿下、殿下……” “没吃?” “嗯,殿下公务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吃饭。” “行了,我知道了。”楚明月将鸡腿扔进盘子里,将食盒盖上拎了过来,“带路。“ “啊?“ “啊什么啊,带路,去找姓朱的,这么难吃的鸡肉也给我吃,我打他算账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 议事厅外,两名侍卫将楚明月拦住不让她进,楚明月斜了眼两人,“不让进?“ “还请娘娘恕罪。“ 楚明月点点头,趁两人不注意,抬脚就将门踹开,两侍卫想阻止已来不及,里面的人纷纷扭头向外看了过来,神情可谓是精彩纷呈,楚明月在众人的注视中,拎着食盒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两侍卫惊慌失措的跟了进来刚要跪地请罪,被朱祐樘身旁的怀恩抬了抬手打发了出去。 “阿楚,你怎么来了?“朱祐樘有些意外的问。 “啪。”朱祐樘磴在书案上,也不管上面有摊开的奏折,转身挤在他旁边坐下,瞄了眼下面神情或恼或尴尬的大臣们,边打开食盒将那盘鸡摆了出来边道:“小桂圆先前拿了只鸡来给我吃,说是我大病初愈给我补身子的,结果这肉又老又硬还塞牙,一问才知是后厨养了几年用来下蛋的那只老母鸡被宰了做的。”斜了他眼,“你这不是养给我补身子,是想让我吃了不消化折腾死我好另娶新欢吧?“ “不是,阿楚我……“ “不是?“楚明月打断他的话,“行,那你把这些把它吃完我就信。” “这这这,这简直岂有此理。”王恕看不过去了,要上前训楚明月,被她旁边的谢迁一把拉住,低声道:“王大人,别急,别急,再看看。” “看什么看,哪有太子妃如此对太子的,这简直是不将太子放在眼里。” “放不入在眼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放在心里。听我的,别急。”谢迁紧揪住王恕不放,王恕又不好奋力挣脱,只好气轰轰的眼含警告死盯着楚明月。 楚明月瞥了他眼浑不在意,又扫了眼某些人,心中哼哼,等下就有你们好戏看了,收回余光,见朱祐樘未动手,挑了下眉,“太子殿下要我喂你?” “不是。”朱祐樘有些纠结的看着面前的烤鸡,就这么一只,是特意用来给她补身子的,若他吃了她吃什么?旁边的怀恩露出了丝欣慰的笑容,给朱祐樘换了杯热茶,“殿下是不是闲太干了,就着这杯热茶吃,刚好。” 楚明月朝怀恩眨了下眼,转而板着脸问朱祐樘,“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朱祐樘轻叹了声,宠溺又无奈,在楚明月“气势汹汹”的威逼下,终于拿起鸡腿开吃,下面的大臣一看,纷纷瞪大眼有些稳不定了,这鸡腿一看就是被啃过的,很明显是太子妃吃了不要的,太子居然吃太子妃吃剩下的?这、这、这…… 倒是谢迁,始终是众人中的例外,全程姨母笑淡定的很。 朱祐樘开始吃鸡,楚明月也就跟着开始表演了,“哎”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随之十分悔恨道:“想我未出阁还是张家大小姐时,天天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天天换着花样来,原本以为嫁入皇家做太子妃,生活应该更上了几个层次,不说什么琼琳盛宴,至少也应该来个满叹全席,结果呢……呵,三餐喝粥半月都难得吃一次网不说,连给我补身子都只能抠抠搜搜的寻了只陈年老母鸡来打发我,还是仅有的只下蛋老母鸡,以前虽吃不上肉,隔山岔五还能吃个鸡蛋,现在呢?别说鸡蛋,连鸡毛都看不见一根。”她说的是朱祐樘,面向的却是众大臣,众人各自精彩变幻的神情她可是尽收眼底,余光见朱祐樘啃完了鸡腿,赶紧拿了个蹀子去接着,“骨头别扔,留着回去熬汤喝,至少还能有点鸡味儿。” “……”朱祐樘。 楚明月又夹了块鸡胸肉给他,“赶紧吃,爱我就吃完这只老母鸡证明给我看。” “……”众大臣。 楚明月继续,“想想从前的日子,再看看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样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如果我实在坚持不下去,”深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殿下,那我们就和离吧……” “阿楚。”朱祐樘眸色伤痛的看着他,看的楚明月心都揪起来了,她赶紧同他挑了下眉暗示他,楚明月还未来得急确认他是否接收到她的信号,下方的王恕终于忍不住了,跳了出来怒声指责道:“太子妃你既已同太子成婚,就应同殿下同甘共苦携手共进,怎能因一时的生活贫苦,就想着同太子和离,如此有违妇德,简直天理难容。”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楚明月顺势拍案起身,“我呸,说什么同苦共苦,本宫嫁来这些日子,天天吃了上顿愁下顿,除了苦就是苦哪来的甘?呵,哪像众位大臣,个个餐桌有肉,吃的大腹便便体格浑圆,十级大风都把你们刮不走。你们再看看我身边这个,都瘦成什么样儿了?来了个微风就能奔月一日游,还有天天处理不完的公务,白天忙的没时间吃饭,晚上忙的没时间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得有十个时辰在不停的劳作,你们个个倒好,吃的好睡的饱,完了精神奕奕来上工,多么的专注呐,不知日正东,不知日正西,哎,一天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了,还挺有成就感。诸位大臣这样过的舒坦,可我这样过的不舒坦啊,大家同样是人,凭什么你们能过舒坦的日子,我就不能?凭什么你们能天天吃肉我就得天天吃咸菜喝白水粥?诸位大臣不是都能说会道么,你们倒是给我说说看?” 大臣面上神形精彩纷呈,原本准备了满复经论要给楚明月上思想教育课的,现在都默默的闭了嘴,连站在正中央的王恕都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倒是从头至尾保持淡定的谢迁抿着唇角走了出来,“娘娘的意思是只要三餐有肉,殿下能按时吃饭睡觉就考虑同殿下和离了?” “嗯哼。本宫是个很知足的人。” “这个好办。“谢迁拱手道:”臣愿每月向端敬殿进献十斤肉,一百个鸡蛋,三只鸡以供娘娘食用,且臣打明日起来面见太子殿下时,定避开午膳时间,晚膳之前必离开。娘娘看可行?“ 楚明月有些苦恼,“行是行,可你这么点肉啊蛋的也不够吃啊,我食量挺大的,还有就算你能避开这些时间不找殿下,不代表其它人不找嘛,我还得考虑考虑。” 余光紧紧留意着朱祐樘神情的万安随之出列,“臣愿每月向端敬殿进献五十斤肉,两百个鸡蛋,十只鸡鸭以供娘娘食用,臣也必定避开午膳时间见殿下,晚膳之前离开。” “其实看看我这衣服,好像面料也不怎么好,连换洗的没几件。” “臣再进献十匹江南云锦以供娘娘裁衣之用。” 有了谢迁和万安的带头,其它大臣纷纷跟着下场表态,到最后只剩王恕,楚明月笑盈盈的看着他,他憋着口气哼了声,“臣家里就两袋红薯,明儿就扛一袋送娘娘。” “那也不错啊,有总比没有强。”楚明月笑嘻嘻的,全然不若刚刚的恼苦模样,扭头问旁边的怀恩,“他们刚刚报的数都记下了吗?” 怀恩笑着点点头,“回娘娘,全都一一记着。” “那就好,万一到时他们记错了或是漏了,咱们还能提醒提醒他们。” “……”众大臣。 “哦,对了,这么热的天,肉啊蛋的,容易坏,鸡鸭多也不好养还费粮食,到时整个端敬殿鸡飞鸭跑的到处拉屎飞毛也不太好,这样吧,都简单一些,咱们折现怎么样,大家都方便。” “……”众大臣。 “要不择日不如状日,就按今日的行价给折了?”她自顾自开心的击掌,“好勒,就这么定了,怀恩,快算算,每个人应该给多少钱。” “各位大臣们,有钱的就先给哈,没带的或是没带够的赶紧支会人去拿,可以多给,但是不能少付。咱们这是按月算的,要是按季付或是半年付、年付还可以打折哟,付的越多,折扣越大。” “……”众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