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你选白月光,我消失你怎么悔疯了?》 第一章 丈夫不顾她和孩子的生死,接机白月 “老公,不……不要了。” 黑夜里,云染被一双强壮的臂膀按在床上。 呼吸急促,声音破碎。 地上已经扔了四个套子。 他戴上了第五个…… 她初经人事,根本扛不住,抬头想求饶。 “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脸!” 她的脸被一只大掌毫不留情地摁回床上,男人的掌心顺着湿润雪白的细腰往下滑,“不要了?药是你下的,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男人喷在她后颈的气息灼热,云染却冷得心中一颤。 她想反驳自己并没有下药。 但纪寒洲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她想要的。 毕竟,她爱他。 但结婚一年,纪寒洲从未正眼瞧过她,或许是因为她天生容貌丑陋,左半张脸上,有一块碗口大的胎记,是纪家上下都唾弃的丑媳。 今天,算是他们的新婚夜。 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 与她亲密显然是纪寒洲所厌恶的,第五次发泄完,药效一过,他摘了套,看也不看一身痕迹的云染,毫不留情地走了。 这一走,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开始电话能打通,但从不接云染的电话。 后来,云染直接被拉黑了。 就算两个月后,云染检查出怀孕,而且是双胞胎,她激动地发微信跟他分享,他也没回过一个字。 云染心中不是不苦涩的,但到底被怀孕这事还给抚平了。 如此,又过了几个月,到了她快要临产的时候。 她怀着双胎,肚子凸得很高,行动已经不方便。 这天,她接到了纪寒洲的电话。 这还是纪寒洲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 云染激动得几乎要落泪,立马接起:“寒洲……” “云染,什么都不要说。” 电话那头的纪寒洲语气紧绷,带着命令:“现在、立刻、马上出门,坐上门口红色那辆出租车!” “什,什么?” 云染想多问一句,但电话已经挂掉了。 云染莫名,但很快却又眼前一亮。 寒洲主动叫来了出租车,他这是回来了,想见她吗? 她欢喜得不去想平时出门都有司机接送,根本不需要用到出租车,挺着大肚子,行动迟缓地出门坐上了门口那一辆等待着的出租车。 刚坐上去,她就发现了不对。 出租车后座还坐着一个戴着头套,目光阴鸷的男人! 她瞳仁一缩,下意识想要逃,后颈蓦地一痛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被捆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只觉得周围很黑,她好渴好热,肚子也痛得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纪寒洲,你确定要用一个亿和你老婆赎回宋南栀?” 昏昏沉沉中,云染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一下就清醒了。 宋南栀。 纪寒洲的白月光! 说起她与纪寒洲的婚姻,其实源于一场车祸。 一年前,她驾驶的车辆,与他的车子相撞。 那场车祸中,纪寒洲为了护宋南栀,撞成重伤,成了不折不扣的活死人。 而云染也在这场意外中脑部重创,醒来时,失去了全部记忆,关于她的身份,名字,背景,一概不知。 整整三个月,纪寒洲始终昏迷不醒。 老太太请了风水名家,那大师说,她是纪寒洲命定劫数,劫因她起,也只能因她而解。 在大师指点下,老太太以自己的姓为她取名“云染”,为她和纪寒洲安排了婚礼,也算是为她苦命的孙儿冲喜。 而结婚当天,纪寒洲果然醒了。 纪老太太因此认定了云染为孙媳妇,宋南栀只能出走他国。 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跟她一起被绑架了? 不……不对,她不是被绑架的。 绑匪的话,以及纪寒洲那个电话内容,云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宋南栀被绑架了,为了宋南栀,纪寒洲亲自把她送到绑匪手里! 纪寒洲消失的九个多月里,应该是一直跟宋南栀在一起! “寒洲……” 云染听到了宋南栀娇弱的嗓音。 她这才发现,宋南栀就在她不远处。 宋南栀呼唤纪寒洲的嗓音是那么的惊慌,却尽显亲密软绵,“寒洲,我怕,我好怕……救我……” 绑匪也在旁边,极致的安静,云染居然听到素来冷静自持的纪寒洲的呼吸紧促了几分。 “南栀,别怕,我在。” 云染这才知道,纪寒洲居然可以如此温柔有耐性。 云染一阵恍惚,肚子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她张开干涩的嘴巴,想开口让纪寒洲救她,“寒洲,我怀孕了,孩子……” 他一直不跟她联系,可能不知道她怀孕了。 他可以厌恶她,但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想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 但纪寒洲听了她的话,只是停顿了一下,开口:“云染,对不起。” “!” 一句“对不起”,让云染脸上血色全无!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发抖! 三条人命,居然比不过一个宋南栀! 就算他知道她怀孕了,他还是要宋南栀! 又或者说,他其实由始至终都知道她怀孕了,但为了宋南栀,还是枉顾她和两个孩子的生死! 她绝望地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肆意流淌。 绑匪谨慎起见,再次确认:“纪寒洲,你确定选宋南栀?” 那头传来纪寒洲的话再次插了云染一刀:“对,你若敢伤南栀一根头发,我就要你的命!” 云染双眸灰暗,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纪寒洲!用老婆孩子换情人,你还真够长情的!”绑匪一笑,挂断了电话。 云染心如死灰,绝望地张了张嘴,到最后,只气若游丝地发出一句质问:“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绑匪一把割断锁住宋南栀的绳索,客客气气地道:“宋小姐,请吧!” 宋南栀抽抽泣泣地走了出去。 没有人在乎云染,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只是别人爱情里的工具人。 不! 她不能死! 她要救她的孩子! 母性的本能,她激烈挣扎起来。 绑匪转过身,见她竟还在垂死挣扎,走到她面前,一记手刀朝向她颈部劈去! 伴随后颈突然一阵钝痛,她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再度醒来,仓库绵延大火,无边的火海毫无死角地包围了她。 炙热的火焰不断烘烤着她的皮肤。 火舌吞吐中,烧断的房梁不断砸落。 云染睁开眼睛,抬头望着无边的火海,捂着不时阵痛的腹部,痛得浑身抽搐。 冷汗弥进她的双眼,脑海中,无数回忆犹如走马灯一般历历而过。 她全部回想起来了! 她根本不是云染,她是b市秦氏五小姐,集万千宠爱一身的皎皎明珠,秦霜! 噬骨的恨意涌上心头。 她爬到一处角落,身后拖拽出一条血迹,她却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忙着捡起她那部被绑匪搜缴的手机。 手机只有一格信号,怀着薄弱的希望,她拨出那通号码。 与此同时。 位于cbd核心地段的摩天大厦。 副总裁办公室,秦世宇接通电话。 “喂?” 那端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二哥……是我。” 男人豁然起身,因为过度惊喜,嗓音都带着微微颤抖:“霜儿?你还活着!这一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秦霜苟延残喘的声音再度响起,满含委屈和绝望的语气,叫人听了心如刀绞:“二哥……我遇到危险,快来救我!” “霜儿,你别怕,哥哥马上去接你回家!” 挂断电话,秦霜无力地瘫软在地,下腹撕裂一般的锐痛中,羊水破裂,鲜血染红了裙摆,昏死过去之前,她隐约听到了一声仿佛像婴儿的啼哭在耳边乍响…… 第二章 先把生米煮熟饭 五年后。 b城街头,两辆法拉利敞篷跑车一路飞驰。 车上男女放浪形骸。 其中,坐在后排的男人,满面红光地左拥右抱两个嫩模。 一群二世祖似乎是喝了酒,借着酒精和喧闹的车载肆意纵欢。 坐在副驾的男人,朝着后排看了一眼,“苏二少,要我说,那个叫秦霜的,真是不知好歹,就算秦氏家大业大,在b城手眼通天,但我们这a市,可是你苏家半个地盘!她居然敢在在你们的家宴上当众退婚?” 搂着嫩模的男人名叫苏翰哲,苏家私生子,不学无术,每天寻欢作乐。 两辆车上的,都是他的狐朋狗友。 他身边的女伴嗤笑了一声:“可不是嘛?听说这个秦家五小姐,上面还有四个哥哥,四个哥哥各个都是一表人才的,结果轮到她呢,也不知怎么的,生下来,脸上天生长一块胎记,但秦老爷子重女轻男,就这么一个孙女,所以心疼她到骨子里,所以养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另一个嫩模撇嘴,“人家那是之前丑,自从六年前她离奇失踪,被找回来后,人家脸上的胎记就不见了,现在美得直接将原来的b城第一美人都比下去了呢!” 女伴语气酸溜溜:“再美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被人玩烂,还生了小野种的破鞋而已!” 苏翰哲不悦地瞪向身边的女伴。 女伴立刻噤声,再不敢议论。 苏翰哲不爽道:“真当我有多稀罕她是个烂鞋,要不是我家老爷子说了,苏家两个儿子,谁能娶上那女人,苏氏便给谁继承,我才懒得多看她一眼!”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一众人下车。 酒店里有人连忙迎了出来,靠近苏翰哲身边,给他一张房卡,附在他耳边道:“苏少,人我已经搞定了!” 苏翰哲阴冷一笑,扯了扯领带。 众兄弟不禁调笑他:“哟?苏少,看来秦五小姐是在房里等着你光临了?” “苏少好手段啊,等生米煮成熟饭,秦五小姐不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吗!” 苏翰哲“啧”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破鞋!要不是看她有几分姿色,我都不屑碰她!” 说完,他起身下车,刚准备走进酒店旋转门。 咻—— 一枚飞镖笔直地朝着他的手腕飞来! 苏翰哲措手不及,飞镖狠狠扎中他的手背,他痛呼一声,手一抖,房卡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个童稚的声音生气地传来:“你说谁是破鞋?” 苏翰哲怒声道:“他妈的,谁干的好事!” 他目光搜寻了一圈,最后,徐徐下落,两米外,只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 他似乎刚从一辆奔驰大g上下来,叉着腰,正气势汹汹瞪着他呢! 苏翰哲一眼认出了他,心里大骂一句:这不是秦霜生的那个小野种吗? 秦长意从地上捡起房卡,霸气道:“有我在,你别想碰我妈咪一根头发!”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电梯口跑去! 苏翰哲怒骂道:“给我追!” 几个好友立刻朝着小奶包狂追而去! 电梯口。 身后传来一阵轰雷般脚步声。 秦长意闪身进了电梯,苏翰哲堪堪追到门口,电梯门关上一瞬间,秦长意对着他扮了张鬼脸:“大笨蛋,有本事来追我啊!” 苏翰哲气得朝着紧闭的电梯门踹了一脚:“这个小野种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还恰巧坏了他的好事! 手下连忙安抚他脾气:“苏少别急,我们看看他电梯停在哪一层,再坐另一部电梯追上去!” 苏翰哲抬起头,电梯一路上行,直到25层才停。 与此同时,另外一部电梯徐徐下行。 苏翰哲摁停了电梯,电梯门弹开,他刚要冲进去,却不禁被吓了一跳! 电梯里,居然站着一个跟秦长意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 只是,这男孩穿着跟秦长意截然不同。 他穿着一件白衬,一条西装背带裤,一头柔顺乌黑的头发下,是一张白皙粉嫩的小脸,却有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成熟与冷漠。 男孩一双冷清的眼睛望着站在电梯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一圈人,冷静地问:“你们是谁?” 苏翰哲也不去思考上了25楼的秦长意怎么忽然换了衣服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冲进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小野种还敢跟我装傻!房卡呢!把房卡交出来!” 小男孩双手始终插在裤兜里,即便被苏翰哲粗暴地提得双脚离地,眼底却仍旧不改冷淡,奶声奶气的声音,也比同龄孩子的声线更低沉几分。 他语速很缓,却很冷:“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房卡,以及,我不是小野种。再有——” 他幽幽抬眸:“把你脏手拿开。” 苏翰哲捏紧拳头,恨不得给他一拳。 朋友立刻拦住:“苏少,他毕竟是秦家小少爷,秦老爷子最疼爱这个重外孙,伤他怕是要坏事啊!” 苏翰哲一把将小男孩丢进朋友怀里:“把这个小兔崽子送回秦家!” 25楼。 宴会厅。 纪寒洲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些虚与委蛇的嘴脸,心里没由来得感到一股烦闷。 不知不觉,酒过半巡,天色已晚。 纪寒洲将杯中洋酒一饮而尽,便站了起来。 一米九二的气场,压得众人有些微微喘不过气来。 众人面面相觑,见他站起也跟着一同站了起来,一个个都低眉顺眼,极尽阿谀之态。 也不怪他们惶恐,纪寒洲作为远洋集团总裁,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面前,他们这些小公司的生死命脉,全都握在他手中。 今晚酒桌上的主角是他,如今他要走,也就宣告着这一场酒席散场。 一人试探着小声问:“纪爷,您要走了吗?” 那人恭敬地将西装外套递来,纪寒洲睨了他一眼,接过径自穿上,并不作答便抬步优雅地走了出去。 身后一众西装革履的男子俯首称臣的紧随,倒有些众星拱辰的味道。 更有一个人小跑在前,到电梯口摁了电梯。 “叮”的一声。 电梯上行,直到停在25层,门缓缓展开。 “纪爷,请!” 纪寒洲刚走到电梯门口,却冷不丁看到,一只小奶包站在电梯角落里,充满警备地观察着门外的众人。 紧跟在纪寒洲身后的特助楚离大惊失色:“小公子?你不好好待在房间里,怎么到处乱跑?” 说完又觉有些不对。 因为,他发现小奶包换了身衣服,并且神情举止,也和此前有些微微不同。 但究竟是哪里不同,具体说不出所以然来在,只觉得一贯清冷叛逆、少言寡语的小少爷,表情突然变得灵动了许多。 第三章 昨晚的男人,是他! 说起这个小少爷的身世,五年前,那场轰动s市的绑架案,至今仍是多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绑架案过后,救援队赶到现场,仓库已被火势包围,随时有坍塌的危险。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海,抱出当时刚出生不久的男婴,以及,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遗体。 事后尸检报告,经过dna比对,这具遗体,并非是云染本人,而是一个长期寄居在废弃仓库的流浪女。 真正的云染至今生死不明。 从此以后,纪家多了个小公子。 之后有消息流出,纪老夫人为他冲喜娶的那个孙媳,怀的是双胞胎,却不幸被撕票,连带腹中一对骨肉,只堪堪保住一个。 因此,纪寒洲对这唯一一个儿子,极尽宠爱。 纪寒洲斥责道:“纪司衡,回房间去!” 秦长意毫不服输地瞪了回去,同时还觉得莫名其妙! 纪司衡是谁啊? 这个奇怪的叔叔为什么叫他这个名字? 秦长意看着眼前凶巴巴的男人,小嘴一憋,两手叉腰,没好气地道:“你是谁啊?凭什么对我这么凶啊!” 众人大吃一惊。 这纪家小公子竟这么凶,凶起来连亲爹都不认了! 纪寒洲俊脸一沉,但当着众人,不好发作,只是冷冷道:“翰林,把少爷送回房间。” 楚离:“是!” 他冲进电梯,一把将秦长意抱在怀里。 秦长意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又圆,气得直蹬腿:“你谁啊!你别碰我!放手!放开小爷!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挣扎之中,一张房卡掉落在地。 纪寒洲从地上捡起房卡,扫过一眼。 秦长意瞪大眼睛,朝着纪寒洲小手乱抓:“把房卡还给我!” 这帮人到底是谁,难道和苏翰哲一样,也是要抢走他妈咪的坏人吗? 楚离卑微地哄道:“小少爷,别胡闹了,我马上送你回房间!” 说完,他二话不说,一把将小奶包扛在肩头,朝着房间走去。 吵闹声逐渐远去。 纪寒洲摩挲着手中的房卡,眼底掠过一抹狐疑。 这次来a市出差,他只订一间套房,而这张房卡,不是他房间的房卡,但为何会出现在他儿子的手上? …… 3109号。 纪寒洲站在套房门口,刷了门卡。 “滴”的一声。 他推门进入。 房间里窗帘遮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纪寒洲只依稀听到一个女人痛苦的喘息声,不停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他朝着卧室阔步走去,同时打开智能面板。 壁灯亮起。 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就这样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一头乌黑散乱的头发,将她一张鹅蛋脸衬得皎白如月,精致的眉眼如同泼墨画,然而此刻,她低着头,就像是缺氧的人一样大口呼吸着。 纪寒洲走过去,抓起她的手:“你是谁?” 这个女人莫名给他熟悉的感觉。 可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一个房间,而这个房间的房卡,又为何出现在他儿子的手中? 下一秒—— 女人皓白的手腕,紧紧缠在他的腰间:“帮我……帮帮我……” 她的身体顺势贴进他的怀里,男人浑身肌肉一瞬紧绷。 他立刻察觉到一丝异样,伸手扣住她的下颚,扳过她的脸。 如此粉雕玉琢的脸上,却有一抹诡异的红霞,浑身瓷白的皮肤,也透出一种病态的红。 而那一双过分迷人的眼睛,也沾染上迷离的雾,不见焦距。 这样的一张脸,叫他狠狠恍神了! 她的脸,分明是陌生的,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就在他出神之际,秦霜攀着他的肩膀,有些急切地欺上了他的唇! 她突然的主动,在他预料之外。 纪寒洲根本无意识躲闪,她却毫无顾忌,仅凭着本能,将他压倒在背后的大床上! 女人肆无忌惮地欺在他身上,小手捧起他俊美却紧绷的脸,吻住了他的薄唇:“帮帮我,我会给你报酬……” 她像是重症之人,将他当成了救命急药。 她不顾一切地吻上他冰冷的薄唇,温暖的触碰,却一下子熨烫了他的心跳,与此同时,她颤抖的身体,在他怀里如同花儿一般绽放…… …… 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 秦霜疲惫地掀开眼帘,当恢复意识,记忆重启,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糟了,好像出大事了。 三天前,她来a市赴约,参加苏家家宴,同时,她向苏家正式提出了退婚。 谁知道,那个该死的苏翰哲竟然跟她玩阴招,在她酒里做了点手脚。 她喝下那杯酒之后,浑身开始发热,发软,然后被人抱进了房间,脱了衣服…… 剩下的,她记不得了。 秦霜头疼地捏捏眉心,撑身做起,被子也从身上滑下。 她一丝不挂。 一身暧昧的痕迹。 她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看到这就知道昨晚自己经历了怎么样的疯狂! 姓苏的得逞了? 秦霜暗自心惊。 “你醒了。” 床边一侧响起男人的声音。 秦霜循声望去。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分明是刚洗完澡,头发滴着水,浴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浴袍开口处有水珠沿着他带着沟壑的胸口顺延而下。 男人很从容,身材极好,不像姓苏那个二世祖有的身材。 当她视线聚焦到男人脸上,看到他俊美的脸庞,笔挺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时,秦霜如遭雷击! 是他! 竟然是他? 居然是那个曾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 她仍然忘不了,那个晚上,她被困在举目无尽的火海中,恨得让她浑身颤栗的名字—— 纪寒洲。 这个名字,五年来,无数个夜里如毒蛇一般纠缠着她,刻骨铭心! 纪寒洲将报纸放下,抬头却窥见她眼底滔天的恨意。 然而,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像看陌生人。 只一眼,秦霜便确认,他将她忘了。 应该说,她现在大变模样,不是他记忆之中的容貌,他又怎会认得她? 难道……昨晚的男人是他? 第四章 打了他一巴掌! 五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仍旧历历在目。 仓库着火后。 她被烧断的房梁砸晕了过去。 临昏死之前,她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再度醒来,她看到,火势之下,坍塌出一个洞口。 凭借本能的求生欲,她终于从那滔天火海中拼死爬出,终于被附近路过的村民搭救。 等被送到医院,已是九死一生。 艰难分娩,生下了秦长意,而另外一个孩子,却不幸夭折在火海之中。 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秦霜思绪混乱中,门铃突响。 纪寒洲起身,一米九二的身高,极具压迫,在她视野形成最高支点。 他径自走到门口,打开门,从门隙间接过一个手提袋,又关上门。 秦霜目光死死绞杀着他,直到他再度折回来时,他站在床边,修长的手指,已是接了一杯温水,连同一盒避孕药,放在床头柜,而一套崭新的女士衣物,则被他放在了床尾凳上。 秦霜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依旧死死地瞪住他! 倘若眼神足以杀人,他早已死千万遍不足惜! 男人冷淡疏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难道还要我亲自喂你吗?” 纪寒洲无视她剐人一般的眼神,又在床边坐下,漫不经心地双腿交叠:“不管你是谁,不管我们昨晚发生什么,你吃了药,穿上衣服,走出这扇门,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任何事,你一字不许提,忘掉这一切。” 秦霜眼睛始终瞪着,眼睑充血一般泛红,眼泪不停回转在眼眶。 过了许久,她高傲地抬起下颚,冷冷道:“你这张脸,我永远不会忘记。” 纪寒洲清冷的眼神再度擭住她。 他的眼神很冷,脸色也很冷,冷到骨子里那种:“多少钱?” 秦霜似笑非笑:“什么?” 纪寒洲嗓音寒沉透骨:“要多少钱,才能封住你这张嘴。” 秦霜紧抿红唇,蓦然,高高扬起手,朝着他的脸,狠狠甩了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 她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以至于,她甚至感觉,她的指关节都要脱臼一般。 只是,光这一巴掌,根本难解她心头之恨! 纪寒洲的脸登时被打侧过去,唇角逸出一缕血丝。 他下颌紧绷,扯了扯因惯性磕破的唇畔,舌尖勾过口腔内壁,尝到腥甜的滋味。 纪寒洲隐忍不发,长指抚碾过嘴角,摸索着指腹的血迹,手背青筋毕露! 秦霜掀开被子,拆开床尾凳上的包装。 一件女士白衬,一件修身长裤。 她伸展手臂,穿上衬衫,一粒一粒系上纽扣。 身后,男人豁然起身,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按在墙上! 秦霜扬起脸,迎上他愤怒的审视:“怎么,一巴掌是嫌不够吗?你还想要?” 纪寒洲狭眸,幽冷的视线如刀一般剜在她的脸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有人敢打他的脸。 她知道她打的是谁吗? 秦霜露出嫌恶的表情,纤纤玉指,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一点点挣开,同时冷冷道:“不要拿你的手碰我,我嫌脏。” 纪寒洲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他俯首,在她耳边如同魔魅低语:“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是你求我睡的你。” 秦霜冷冷瞪住他,突然讥讽道:“早知道你功夫这么差劲,我倒不如另请高明!会所里那么多男公关,随随便便挑一个,都比你厉害的很!” 纪寒洲脸部肌肉再度僵住,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秦霜冷冷道:“既然你没听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以你的水平,在这家会所挂牌只值一百块,我什么男人没见过,真当我稀罕你?” 说完,她不耐烦地推开他,从地上捡起钱包,打开钱夹,层层叠叠的一堆卡中,恰好只有两张百元大钞,她随手拿起,朝他脸上一扬:“拿了钱给我滚!” 纪寒洲刚要发作,门外冷不丁传来楚离的声音:“纪爷……小公子一醒来就乱发脾气,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胡话。” 他即刻冷静下来,微微侧身:“安抚好他,我马上回房间。” 秦霜也怔住了。 小公子? 那是他儿子? 难道说,这个孩子,就是当年宋南栀怀孕替他生的孩子? 提到宋南栀的孩子,秦霜忍不住想起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她被困在火海,求生无门。 若不是三哥秦世淮恰巧在s市执行任务及时赶到,恐怕,她是要死在那场大火中的! 她被送到医院时,已是奄奄一息。 紧急剖腹产后,她生下了秦长意。 但她怀的是双胎。 醒来后,秦霜在护士将一个男婴抱给她时,立刻询问起另一个孩子,医生和护士却连连摇头。 不过,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另外一个孩子,恐怕是夭折了。 医生护士怕她伤心,才不敢说。 她也不忍心再提。 而从医生口中得知,她脸上的胎记是毒血淤积成的毒斑,因为产中大出血,她全身的血几乎都轮换了一遍,脸上淤积的毒血也因此排出体外。 自此,毒斑也消失褪尽。 容貌上因祸得福,但也难抵她丧子之痛! 这个男人为了白月光罔顾她母子三人生死,她会记他一辈子! 秦霜从他手中挣脱,冷冷道:“秦霜,记住我的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会成为他的噩梦! 纪寒洲转向她,眼神幽深。 倘若他没记错,秦霜,这是b城秦家五小姐的名字。 秦霜越过他,离开房间。 门口,她与楚离擦身而过。 惊鸿一瞥,楚离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本能地喊了一声:“云小姐?” 秦霜转过身,眼中闪过惊疑。 她认得这个男人,是纪寒洲身边的特助,之前她怀孕之后,每逢产检,都是他送她去的医院。 难道,他认出了她? 在她转身之后,直到楚离仔细看清了她的正脸,才惊觉回神,自知认错了人,有些尴尬道:“抱歉,认错人了……” 方才看她身形和侧影,他还以为是云小姐回来了! 自从五年前,云小姐在那场绑架案中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五年来,纪爷疯魔一般地追觅着她的下落,却一直没结果。 所有人都认定了,云染已经死了,但纪寒洲偏执地认定了,她一定还活着! 秦霜这才打消疑虑,边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口走去,边拨了一通电话出去:“喂?福伯,我在‘夜色’,派一名司机来接我!” b城紧邻a市,直线30公里的车距,半小时的车程。 而秦家是一座中式园林风格似的建筑,坐落在b城风水宝地,整个庄园占地二十几亩。 车子停在门口。 福伯站在门口迎接。 秦霜一条腿刚跨下车,福伯一见到她,如同见到救兵一般迎了上来:“五小姐,不好了!昨晚少爷偷溜出去,被苏家的人送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吃不喝,一直闷在房间里,也不跟人说话!像是中邪了一样!” 第五章 他唯一的儿子 纪寒洲寒眸阴鸷,抬起手,紧攥成拳。 秦长意以为这个大坏蛋要揍他,吓得闭紧了眼睛,身子蜷缩成一团。 然而,纪寒洲望着他吓得煞白的小脸,终究是不忍心。 他轻轻搂住他的后颈,将他拥入怀中。 他怎么舍得真的打他。 他是他唯一的儿子。 五年前,这个孩子火场中抱出的时候一度没了呼吸,在医院理抢救了好久才救了回来。 他还记得,护士给他洗了澡,他抱进怀里时,他的哭声都很微弱。 纪寒洲原本不喜欢小孩。 但,毕竟是亲骨肉,到底是不一样的。 当他睁开水涟涟的眼睛时,纪寒洲只觉得他就像天使降落凡间一般可爱。 也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意识到身为人父的喜悦和责任。 小司衡从小就没有妈妈,因此,他对他虽然严格,却也倍加宠爱,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都给与他。 宋南栀这时候也走了进来,道:“司衡前段时间刚发过烧,昨晚烧刚退,或许还神志不清,才说这种胡话……”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咳得脸色苍白,用手帕捂了捂。 纪寒洲隐约看到,那手帕上沾了些干涸的血迹。 她又咳血了。 楚离紧张地走过去:“宋小姐,你没事吧!” 宋南栀道:“我……没事。” 纪寒洲温声温气道:“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拜访徐伯清教授。” 宋南栀从小就身娇体弱,刚出生就被确诊心衰,免疫力极差。 医生曾断言,她活不到十岁。 然而奇迹还是发生了。 转眼二十五年过去,她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前段时间,小司衡发烧传染给她,她一咳嗽就止不住咳血,心脏根本无法负荷。 医生说,若是照着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即便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生存期也不过五年到十年。 到了这个季节,s市温差极大,倒是b城气候温暖,很适合养病。 纪寒洲也听闻,华南医学重症科徐伯清教授退休之后,便选择在b城颐养天年,所以他才会趁着来a市出差的机会带上宋南栀,打算拜访徐教授求医。 秦长意闻言,却惊讶地瞪大眼睛。 徐伯清教授? 妈咪的恩师? 纪寒洲低下头,对秦长意道:“明天爹地不在,我留楚离叔叔照看你,你乖乖待在房间,哪里也不准去,听清楚了吗?” 秦长意吐了吐舌头,也不挣扎了:“哦!” 这个大坏蛋出门后,他一定要找机会溜出去赶回家! 翌日一早。 纪寒洲便带着宋南栀动身出发去见徐伯清教授。 早上九点,楚离准点来到小少爷的房门前,“小公子,醒了吗?” 他在门口静候了一会儿,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楚离等了又等,试探着唤了一声:“小公子?还不起床吗?” “……” 得不到回应。 楚离走了进去,却见床上哪有小少爷的身影! 他赶紧环顾四周,检查整个房间都不见人。 糟!小少爷不见了! 他连忙叫人查监控。 而秦长意这边。 他离开酒店后,钻进一辆正在酒店门口侯客的计程车,对着司机吩咐道:“b城淮海路秦氏山庄!” 等楚离追出门,只看到一辆车的车屁股而已!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拨纪寒洲的电话。 但一想,楚离又心虚地挂断电话。 要是这个节骨眼让纪爷知道他又把小公子看丢了,非要炒他鱿鱼不可! 不行! 他必须把小少爷追回来! 楚离又拦了一辆计程车,对着司机道:“快追上前面那辆计程车!车牌号998jj!” 秦氏山庄。 秦霜为小司衡换了一身特别帅气,与她身上穿的是母子装的小西装。 卡其色配白,衬得小家伙漂亮得像是小绅士。 她蹲下身为小司衡整理了一下衣领,道:“妈咪今天要去拜访妈咪的恩师,你见到伯伯要乖乖问好,知不知道呀?” 小司衡歪了歪小脑袋:“我该叫那个伯伯什么?” 秦霜:“徐伯伯。” 小司衡乖巧地点了点头。 秦霜牵着他出门,上车。 车子前脚离去,一辆计程车同时驶向秦氏山庄。 秦长意打开车门,敏捷地跳下车,朝着大门奔去:“福伯!福伯!” 福伯听到声音赶到门口,一见是小长意,不敢置信得擦了擦眼睛。 方才,他亲自送五小姐和小少爷到门口的,怎么小公子又折返回来了? 而且…… 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和刚才出门时不一样啊! 福伯一脸见鬼的表情。 小长意却扑进他的怀里:“福伯!有坏蛋在追杀我!” 福伯抱起他,朝不远处张望,只看到一辆计程车的司机,顿时哭笑不得:“没有人追杀你呀!你怎么回来的?” 秦长意理直气壮:“打车呀!妈咪教我,迷路了找计程车送我回家!” 福伯会心一笑,也没多想了,一手抱着小家伙抱进了门。 半个小时后,秦霜车子停在了会兰居门口。 徐伯清教授退休之后,便在这里买了一套湖心小筑,是一套中式的四合院,带一个很漂亮的人工池塘。 平时,徐教授闲来无事,便打理池塘,养花逗鸟。 秦霜刚下车,余光瞥见正前方还停着一辆车,她扫一眼车牌就认出那是纪寒洲的座驾。 她神经紧绷了一下。 他怎么也在这里? 心思百转千回。 秦霜想了想,小心为上,还是没把孩子带进门,转过身将小司衡抱上了车:“一一乖,在车上等妈咪回来好不好?” 小司衡点了点头。 刚才他也看到了那辆车,同时认出了那是他爹地的座驾! 爹地的车怎么在这里? 第六章 那个女人回来了? 秦霜交待司机照顾好儿子之后,转身便进了大门。 司机回过头看了一眼乖巧地坐在后排的小司衡,烟瘾犯了便拿起烟盒和打火机,下车点了一根烟。 小司衡微微蹙眉,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朝着那辆车走去。 走到一半,他依依不舍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秦霜的座驾。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漂亮阿姨。 他从小没有妈妈,但在这个漂亮阿姨身上,他找到了妈妈的感觉,尤其是被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好温暖。 但,他必须要回去了! 如果爹地找不到他,一定会找人掀翻整个b城。 到时候,漂亮阿姨一定会被当成人贩子抓起来的! 想到这里,小司衡失落地抿了抿小嘴,万分留恋不舍地朝着纪寒洲的座驾跑去。 纪寒洲的御用司机此时正在车上打瞌睡,突然听到车窗被人拍打着。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却看到小司衡踮着脚趴在车窗外:“张叔?” 司机大惊失色:“少爷?” 他连忙下车,一把抱起小家伙左看右看,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冒出来的:“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让纪爷知道你又乱跑,一定很生气!” 他甚至怀疑,出门的时候,这家伙是不是藏后备箱里跟过来的。 那也太危险了! 小司衡一想到纪寒洲冷冰冰的脸,有型的眉毛压了压,有些后怕。 他道:“先送我回去。” 司机擦了擦冷汗,点点头:“好!” …… 秦霜走到门口,摁响门铃。 很快,有人来应门。 过来开门的是负责照顾徐教授衣食起居的保姆,见到秦霜立刻认了出来:“这不是秦小姐吗?” 秦霜笑了笑,想起外面的车子,试探地问:“今天,徐老师还有贵客在吗?” 保姆笑着道:“对,听说是从s市来的大人物呢!” 果然是纪寒洲来拜访徐老师。 秦霜不用想也知道纪寒洲亲自拜访名医,是为什么。 肯定是为了宋南栀。 宋南栀的心脏问题,她依稀记得是中度心衰。 当时已经不容乐观,也不知这五年过去病情如何了。 当时,纪寒洲为了给宋南栀治病,甚至考虑过心脏移植的手段,但供体却十分难匹配。 依照宋南栀的情况,供体必须与她血型相同,要做淋巴系统测试,无恶性肿瘤,无重大病史,年纪身高都不能与她相差太多。 条件可谓非常苛刻,是非常难找到的。 秦霜走到客厅,听到徐教授说:“宋小姐的病不能再拖延了,心脏移植是最后唯一的选择。不过供体来源难以寻觅,而且这类细化的手术并非我最擅长的。” 纪寒洲和宋南栀都心下一沉。 徐教授又话锋一转:“不过,虽然宋小姐这种情况没有多少人敢处理,但如果是我那个学生,肯定是能妙手回春的。只可惜,她如今已经弃医从商了!” 纪寒洲正欲发问,冷不丁瞥见一道人影。 他抬眸望去,脸庞一僵。 是她? 秦霜站在他面前,视线从他的身上,徐徐移到宋南栀的身上。 五年不见,宋南栀似乎过得并不好,当年照片娇媚动人,如今她看着瘦了不少,弱不禁风的,脸色也十分惨淡。 宋南栀见纪寒洲脸色有异样,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到秦霜,眼神闪过一抹疑惑。 像……好像。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以为,是那个女人回来了! 但仔细辨认,她确信了,不是她。 尽管身形轮廓,五官线条都十分相似,但气质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云染的脸上,有一块丑陋的胎记,丑得叫人印象深刻。 怎么可能这么漂亮? 徐老先生见到秦霜,立刻笑着站起身来:“秦霜,你来了!” 秦霜一笑:“徐老师,好久不见,身体还好吗?” 徐老先生走过来,握住秦霜的手,“都好,一切都好!” 他突然看向她身后:“嗯?小长意呢?” 秦霜庆幸自己没把儿子带进了,“长意身体不舒服,在家。” 徐老先生理解地点头:“最近伤风感冒正是流行,孩子还小,一发烧可不得了,还是要多注意的。” 纪寒洲若有所思。 她有儿子? 他适才想起来,b城传闻,秦家五小姐因为一场车祸,失踪过一段时间,之后,带回来一个儿子,但父亲不祥。 长意…… 这是她那个私生子的名字? 秦霜似是陌生一般打量了一眼纪寒洲,问道:“这位是?” 纪寒洲嘲弄地勾了勾唇角。 很明显,她一早就认出他,但恨不得和他撇清关系。 徐老先生介绍说:“这是纪先生,他这次来是因为宋小姐重度心衰,但迟迟难匹配到供体,无法进行移植手术,才来找我寻医问方。” 徐老先生说完,对纪寒洲骄傲道:“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学生,她是年仅十六岁就被京华医科大学保送录取,十九岁就是京华医科大史上最年轻的重症医学博士!” 纪寒洲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线:“想不到,秦小姐竟是如此才女。” 蓦地,他道:“如果秦小姐愿意收治,我纪寒洲自然感激不尽。” 秦霜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不愿意。” 她拒绝得太快,纪寒洲眼神沉了沉:“秦小姐还未听我条件,就直接拒绝?” 秦霜还没开口,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稍等一下,我接通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喂?” 对方刚说了几句,秦霜脸色突变:“什么?” 她立刻挂断电话,朝着门口匆匆走去,突然想到什么,她转过身,对徐伯清道:“老师,长意出事了,我……” 徐老先生:“没事,你忙你的事去!” 秦霜点点头:“老师你先招待贵客,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纪寒洲立刻朝着她追去:“慢着!” 秦霜却毫不理会! 纪寒洲一路追她到门外。 门口,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扼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回身边。 秦霜重心不稳,差点栽进他的怀里。 她正当急躁,不想和他过多纠缠,猛地甩开他的手:“纪先生!请自重,男女有别,别和我拉拉扯扯!” 纪寒洲冷笑一声,欺近她说:“那天晚上,你在我床上,怎么不讲‘男女有别’?” 第七章 跪下来求我! 秦霜道:“我现在没心思和你开这种低级玩笑。” 纪寒洲:“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她叫‘宋南栀’,她对我很重要,你务必救她的命!” “务必?你在命令我吗?”秦霜听到如此强制性的词汇,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她对你有多重要!” 重要到,为了这个女人,他连亲骨肉都可以狠心弃之不顾! 重要到,他不管他的死活,任凭她困在绝望的火海! 她怎么会不清楚? 秦霜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似的:“我凭什么要帮你?” 纪寒洲:“你是医生,从医的人,不至于见死不救!” 秦霜冷嗤:“你少道德绑架!你没听我老师说吗,我已弃医从商。我是商人,你对我有所求,就是在和我谈生意,既然是谈生意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纪寒洲同样语气沉冷,“不知秦小姐要怎样的诚意?” 秦霜:“你不是要求我吗,不跪下来,怎么能体现出你的诚意呢?” 纪寒洲眼神凝结住。 “跪你?” 秦霜面无表情:“怎么,你不是说,那个女人对你很重要吗?多重要?纪先生,不妨向我证明一下。” 纪寒洲再度逼近,擭住她的小脸:“你在玩我?” 秦霜掀起眼帘:“怎么?在纪先生这个s市纪家亿万继承人的眼里,宋南栀一条活生生的命,还不及你尊严来得高贵?” 纪寒洲微微狭眸,眼眸更深:“你要我给你下跪,对你有什么好处?秦小姐,你好像——很恨我?” 秦霜立刻扭过脸:“我与你素不相识,我有什么恨你。如果你觉得,朝我下跪太过难堪,那就就算了吧,我还有事,没工夫陪你浪费时间!” 说完,她一把拨开他的手,朝着车子走去。 纪寒洲还要追去,手机铃声突响。 是楚离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 楚离心急火燎道:“纪爷!小公子又跑出去了!” 纪寒洲原本情绪不好,听到这话,忍不住发作了:“我不是叫你看好他!” 楚离道:“纪爷,你别紧张,我已经追到小公子下落,就是小公子消失在秦家门口,但秦家不让我进去找人……” 那名计程车司机将小长意送回秦家之后,折返回途,却被追车赶到的楚离顺势拦截,逼问之下,司机引路到目的地,楚离的车子,如今正停在秦氏门口。 一刻钟之前,他曾敲开过秦家大门,毕竟小公子打车到秦氏门口不见的,他自然是问秦氏要人。 但秦氏管家张口就下了逐客令,楚离还没问清楚,就狠狠吃了闭门羹。 如今,秦氏大门不开,楚离也不能擅闯,只好赶紧打电话向纪寒洲报备。 秦氏? 纪寒洲不禁更生疑窦。 小司衡从来很乖,他交待他乖乖待在房间,他不会无缘无故乱跑出门,更不会无缘无故打车到几十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 更何况,据他所知,秦氏山庄所在b城的风水宝地,寻常人根本不知道具体方位。 纪寒洲来不及疑虑那么多,道:“你应该更早通知我!” 说完,他上了车,对着司机吩咐道:“去秦氏!” 司机问道:“那宋小姐怎么办……” 纪寒洲:“打电话,另外再派人接她!” 司机:“是!” 他看纪寒洲面色阴沉,也不知发生什么事,如此气势汹汹的样子,根本不敢报备他刚刚将小公子送回去的事实,一脚油门,追上了秦霜的车子。 另一边。 秦霜上车之后,司机就和她报备说他抽个烟的功夫,小公子就离奇不见的事。 秦霜血压升高,正要发飙时,手机铃声响了。 是福伯打来的电话。 秦霜接通电话。 福伯道:“五小姐,这……秦家门外突然来了个陌生人,问我找一个孩子。” 秦霜顿生警惕:“什么孩子?” 福伯:“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纪司衡’。” 秦霜脸色一变。 姓纪? 秦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道:“如果是纪家的人,赶他走!” 福伯:“我已经下过逐客令,但人还徘徊在门口,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秦霜烦躁了起来。 这两天是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霜道:“长意又不见了,我在想办法找他,其他事先放一边。” 福伯惊讶道:“小少爷在家啊。” 秦霜愣住了:“什……什么?” 福伯道:“你走之后不久,小少爷就打车回家了,说是有人追杀他,弄得我云里雾里的!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玩儿呢。” 秦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只感觉,整件事情有些玄妙。 福伯又道:“哦……苏家的人来了,如今,苏二公子正跪在客厅,苏大公子也在,说是特地来向秦家赔不是来的。” 秦霜椽了椽眉心:“我知道苏家是为什么事而来!苏二要跪就让他跪着!” 挂断电话,秦霜吩咐司机道:“直接回家。” 司机看向后视镜,怔怔道:“后面那辆车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秦霜回过头,隔着后车窗,就看到纪寒洲的座驾,稳稳跟在她车后。 秦霜道:“开快点,甩掉他们。” 她可不想引狼入室,把纪寒洲引回秦宅! 司机悻悻道:“这里山路弯弯绕绕,我不敢加油门。” 秦霜道:“停车。” 车子一个刹车,急急停住。 后车也立刻刹住。 司机转过身,对纪寒洲报备说:“纪爷,前车突然停住不前了。” 纪寒洲朝前望去,突然看到,秦霜下了车,换到驾驶座,关上车门,突然之间,车子一脚油门,竟一下子冲出去几百米。 司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啊!这可是盘山公路,她怎么开那么快!这也太危险了,别出什么事才好!” 这里山路很窄,双向单车道,若是操作不慎,很容易翻车出事故。 纪寒洲道:“下车!” 司机立刻老老实实下车,纪寒洲也换到主驾驶,拨换到运动档片,百公里加速,争分夺秒地追了上去! 第八章 别拿我儿子和你的私生子相提并论! 秦氏门口。 秦霜一脚急刹,车轮卷起尘灰,之后稳稳停住。 楚离正站在门口,车头停下只距他的膝盖几公分的位置。 他吓得目瞪口呆。 熄火之后,她很快下车,却与楚离撞了个正面。 “是你……” 楚离一见到她,更是大惊失色。 这不是那天…… 从纪爷房里走出来的那个女人? 她竟然是秦家五小姐? 秦霜同时认出楚离,“这里是秦家,你来这里干什么?” 楚离解释道:“我家小公子坐了计程车偷溜出门,那司机说,他把孩子送到这里。这里方圆几公里只有秦氏这一家,我想,小公子一定是翻进秦家玩耍去了。” 秦霜冷笑了一声:“秦家那么多佣人,一个孩子陌生的孩子跑进去,肯定会报警处理,没有这么做,那就是这里没有什么孩子!” 楚离道:“秦小姐也说了,秦家这么大,小孩子若是藏在哪个地方,或是困在哪个地方,也都是有可能的。再说了,要是孩子真的在秦家出了任何差错,秦家恐怕担待不起吧!” 秦霜却是笑了:“别恐吓我,孩子丢了是监护人看管不力!再说了,这里是b城,纪寒洲在s市手眼通天管不到秦家头上来!” 楚离道:“我知道,擅闯秦氏的确是冒犯,但小少爷是纪爷的心头肉,他要是有任何三长两短,纪爷必然不会放过与之相干的任何人。” 话音未落。 身后引擎声传来。 秦霜转过身,纪寒洲的车就停在距离她不过三米之外的空地。 男人跨下车,同时打量起眼前古朴壮丽的豪宅。 这就是b城秦氏的府邸。 他儿子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又在秦氏门口消失不见? 怀着诸多疑虑,纪寒洲朝着秦霜走去。 秦霜横身一挡,堵截他的去路:“纪爷这是想通了,来找我下跪来了吗?” 楚离一时看不明白,却被秦霜的话所惊到,这秦小姐好大的口气,竟敢叫纪爷给她下跪? 纪寒洲眸光微凉:“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给你下跪?”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二楼。 小长意听到楼下的动静,掀开窗帘一角,便看到纪寒洲与秦霜对峙的一幕。 大坏蛋! 他竟然追到这里来! 好啊! 欺负他还不够,还欺负他妈咪是不是? 小长意目光流转,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冲进浴室,将他洗脚脚的盆拿出来接水。 而楼下司机见纪寒洲跟秦家这样对峙,也有些慌,忍不住上前来开口道:“纪爷,小公子……已经被我送回酒店了。” 纪寒洲转过身,怀疑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司机道:“真的,您和宋小姐进了会兰居之后,我看到小公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让我送他回酒店,我就亲自送他回去了!” 纪寒洲思绪极乱:“他怎么会跑到会兰居?” 楚离懵了,他查到小少爷就是坐上了那台出租车的啊! 为了确认,楚离连忙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留守在酒店的保姆立刻接通了电话。 楚离忙问:“小少爷呢?” 保姆道:“咦小少爷在房间呢,前不久司机送回来的。” 楚离张了张嘴,下巴似是要脱臼一样,一时合不上。 他看向纪寒洲,许久,才整理好思路:“小少爷……确实被送回酒店了。” 这下,轮到纪寒洲思绪卡顿了,眯了眯眼:“你不是说,他是在秦家门口消失的?” 楚离一时答不出所以然来。 他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眼神出错了! 还是那个司机在骗他! 秦霜冷笑了一声:“秦家家大业大,不至于做拐卖儿童这种勾当!你是怀疑我私藏你儿子?我是没儿子吗,我要拐你儿子?” 纪寒洲寒眸擭住她:“别拿我的儿子和你生的那个私生子相提并论!” 楼上窗门“啪”的打开。 紧接着,一盆冰冷的水倾盆而下,浇了他一身。 秦霜本能地推开半步,眼睁睁地看着那盆水直接将纪寒洲浑身浇得湿透。 一定是小长意! 不愧是她儿子,看到她被人欺负了,给妈咪出气呢! 冰冷的水,侵入纪寒洲的衣领,紧贴着他的背脊一路滑沿,冷风一吹,寒意袭骨。 纪寒洲紧闭眼睛,额头青筋毕露,他攥紧了拳,看得出来,他有多克制,才没有震怒发作。 此刻,男人的脸上乌云密布,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二楼的窗门突然“啪”的紧闭。 小奶包心虚地躲在窗帘后面,悄悄摸摸打量窗外,看到纪寒洲压抑又紧绷的脸色,暗爽得不行! 哈哈哈哈! 大坏蛋被他泼成落汤鸡啦! 让他欺负妈咪,活该! 秦霜也看到了二楼窗帘后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会心一笑,看向纪寒洲:“纪爷,都淋成这样了,请回吧,风大了,可别冻伤风了。” 楚离要说什么,纪寒洲道:“楚离,你来开车。” 他急着回去看看儿子的情况,总感觉,这个家伙,这两天神出鬼没,有些蹊跷。 秦霜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车子开远,这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妈咪!” 大坏蛋走后,小长意激动地扑了上来。 秦霜抱住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小长意不对劲。 身上哪里都不对劲。 她上午才抱过他,上午的他,比这个还要清瘦一点,但个子要高一点,而且,小长意身上的衣服也不对,她从未见过这套衣服。 “大卫·查尔斯”。 她没给他买过这个牌子的衣服。 小长意见秦霜心事重重的样子,歪了歪小脑袋:“妈咪怎么了?” 秦霜道:“一一,你……” 她有太多疑问,然而望着小长意天真懵懂的脸,思绪混乱,却不知如何问起。 小长意紧张地抓了抓秦霜的衣袖:“妈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秦霜叹息一声,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没什么。” 门外,福伯敲门:“秦小姐,苏二公子还跪在客厅,老爷和大少爷已经下楼了,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秦霜回道:“知道了。” 第九章 客厅里。 苏翰哲不知跪了多久,一张脸憋得涨红,冷汗淋淋。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苏家大公子,苏慕卿。 与苏翰哲这个婚外子不同的是,苏慕卿可是苏家的嫡长子,从小品性端正,温文尔雅,也是苏家上下寄予厚望的继承者。 而也正是因为苏慕卿太过优秀,料想秦家不会傻到把最疼爱的千金嫁给苏翰哲那个私生子,苏翰哲才用起了特殊手段。 秦霜并非第一次与苏慕卿见面,但与第一次见面不同的是,苏慕卿今天穿得不算正式,一件绛红色的华夫格衬衫,搭配一下黑色的西裤,衣袖一丝不苟地工整卷起,墨发精心梳理,利落清爽。 他的容貌天生俊美,脸上总是挂着温润如玉的笑意。 此时,秦老爷子坐在主位,大哥秦世霖也在。 听到脚步声,苏慕卿抬起头,看向秦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秦小姐,下午好。” 秦霜牵强地扯了扯嘴唇,知道苏慕卿此番是让苏翰哲负荆请罪来了! 秦霜毫不客气:“苏大公子带他滚吧,他对我做的事,我是不会原谅的。” 秦世霖剑眉一下子紧蹙了起来:“囡囡,他到底对你做过什么?” 下午,苏慕卿便领着苏翰哲上门了,一进门,苏慕卿便命令苏翰哲跪在堂前,惊动了老爷子和秦世霖。 但无论老爷子怎么盘问,苏翰哲始终支支吾吾,不说事情全貌。 苏慕卿也不愿说。 秦世霖一直疑惑着。 秦霜见自己哥哥现在还不知道,就知道苏家没脸说。 她冷笑着将事情说了。 秦世霖脸色一下子铁青:“苏翰哲,你倒是会算计!” 秦老爷子更是拍案大怒,“苏翰哲,你个混蛋!” 苏翰哲吓得头皮一紧:“我……我那是昏了头了!秦老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说着,他就要朝着秦老爷磕拜。 苏家与秦家的世交。 当初,秦老爷子的父亲,与苏家老爷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一起上过战场,当年,苏老爷子为了掩护老太爷折断了一条腿。 而秦老爷功成名就之后,感念这份战友情,两家商定了娃娃亲。 结果,两家都是男丁兴旺,秦家到了秦霜这一代,才得她这么一个千金。 这婚事,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所有人都疼秦霜。 这一次他捅了大篓子,不处理好,那他就成了苏家的罪人! 秦世霖心疼道:“囡囡,过来!” 秦霜朝着大哥走过去,倚进他的怀里。 秦世霖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颊:“你没受委屈吧?” 秦霜:“我……没有。” 她敛去眼底的心虚:“那天晚上,无事发生。” 秦霜越想越气,若不是这个苏翰哲,她不至于撞上纪寒洲,还和他……发生那种事! 当然,她不可能和爷爷还有大哥坦白那晚上事。 关于五年前她被纪老太太嫁给纪寒洲冲喜的事,她并没有过多提起,秦家只知道,纪寒洲负过她,在她心里留下了太重的心理创伤,其他一概不知。 而那晚的重逢,也在秦霜的意料之外,但她不想和纪寒洲有过多牵扯,只想快刀斩乱麻!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好了! 苏慕卿道:“据我所知,那晚两人确实没有逾越的事,不过翰哲毕竟是做错了,你怎么惩罚秦小姐尽管开口,至于婚约……” 秦霜道:“婚约我已经取消了!” 苏慕卿道:“秦小姐,这是我们祖辈定下的婚约,你的老太爷与我爷爷是生死过命的交情,这婚书绑定的是两家世代百年的情谊,不是一言之词就能否定的。” 秦霜看向秦世霖,撒娇:“大哥,我不要嫁去苏家!” 秦世霖看向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叹息一声:“慕卿啊,这婚约我自然是一直记着的,但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的年轻人哪还听得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苏慕卿温和颔首:“秦老说得没错,但是两家亲上加亲,是我老太爷和秦老太爷的遗愿,既然是老人家的遗愿,自然要努力完成。” 秦霜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 “苏慕卿。”秦霜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苏翰哲这次做了糊涂事你其实很高兴,毕竟我不可能选择他,只能选择你。而你只要娶了我,就能继承苏家!” “但我跟你说,我也不可能嫁给你!” 苏慕卿俯首听着,含笑不语。 他不恼不怒,依然风度翩翩,秦霜觉得他真不简单。 苏慕卿笑看她一眼,抬起头看向秦老爷子:“秦老爷,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关于婚约的事,不是我一个小辈能说退就退的,我爷爷说改日他会带上十二万分的诚意登门商谈,至于这个混账……” 他看向苏翰哲,语气依旧淡然:“在秦家原谅他之前,他会一直跪在这里,要如何处置他,随秦小姐高兴。” 说完,他就走了。 苏翰哲仍旧跪在那里。 秦世霖站起身来,走到苏翰哲面前,冷冷道:“起来。” 苏翰哲抬起头,没想到秦世霖会叫他起来。 他刚站起身,秦世霖一记拳朝着他颧骨痛砸过来,苏翰哲痛呼一声,被一拳撂翻在地,爬也爬不起来,鼻血直接淌了下来。 他捂住鼻子,难以置信地看向秦世霖。 在秦家,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把秦霜当小公主一样宠着,尤其是数这个大哥,秦世霖最痛恨别人欺负他妹妹。 尤其是这种下作的事! 他自然要好好和苏翰哲清算! 秦世霖卷了卷衣袖,扯了扯领带,寒声道:“起来!” 苏翰哲吓得大叫:“大哥我错了!” 秦世霖却不理会他的求饶,语气又寒冷几分:“起、来!” 第十章 一模一样的小孩是谁? 酒店。 纪寒洲推开门,保姆正在给小司衡喂饭。 男人走进去,站定在小司衡面前,急切又质疑的目光,不断打量着眼前的儿子。 紧跟着,他的视线落在他的衣服上。 这身衣服,有些陌生。 他从未见小司衡穿过。 纪寒洲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轻柔了几分:“这身衣服哪里来的?” 小司衡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咀嚼着嘴里的东西。 爹地教过他,食不言寝不语。 等到细细咀嚼完,他才给出回答:“漂亮阿姨给我穿的。” 纪寒洲怀疑地瞪住他:“‘漂亮阿姨’是谁?” 纪司衡抿了抿嘴唇,竟回答不出所以然来,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还不知道漂亮阿姨的名字呢,只记得,她好像姓“秦”。 宋南栀走过来,问道:“寒洲哥,你刚刚去哪儿了?” 纪寒洲起身,看向她,似乎没有心思解释她的问题。 宋南栀又问道:“你和那个秦小姐,认识吗?”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感觉纪寒洲和那个叫秦霜的女人有不简单的联系,她有些不放心。 纪寒洲道:“徐教授和我说,秦霜是他的得意门生,医术精湛,能救你的命。” 宋南栀道:“我不信,之前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做心脏移植。” 纪寒洲道:“以你现在的情况,根本撑不到手术,那个秦霜,她能做到延缓你病情恶化。” 他走到宋南栀面前,心疼地说:“南栀,别怕,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一定会医好你。” 宋南栀苦涩一笑,想让纪寒洲抱一抱她,见他一直停留在自己两步之遥的地方,忍住失落开口:“既然徐教授说那个秦小姐医术了得,我倒是愿意相信她一次,只不过……” 纪寒洲挑眉:“不过什么?” 宋南栀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个秦霜,刚才一见就让她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会让她忍不住想起那个女人。 纪寒洲却不觉得她是没什么,她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忧心的事。 “爹地。” 背后冷不丁传来小司衡奶声奶气的声音。 纪寒洲转过身。 小司衡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自从在漂亮阿姨家的相册上看到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开始,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纪寒洲眼眸深邃:“不会。” 纪司衡脸色滞住,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睫毛像是黑凤翎一般。 半晌,他才“哦”了一声。 纪寒洲原本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觉得疑点重重,但,思绪被宋南栀突兀打断,再加上小司衡身上没有任何伤,除了这身陌生的衣服,也并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他便没有再深究了。 翌日。 秦霜一早上觉得不太舒服,但还是准时到出现在秦氏副总裁办公室,台上铃声响起。 她褪去外套,随手接通电话:“喂?” “秦副总,有贵客在会客室等你。” 秦霜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挑眉:“我上午并没有预约,那‘贵客’是谁?” “远洋集团总裁,纪寒洲纪总。” 秦霜:“……” 她微微努了努嘴,了然于心:“知道了,让他等着。” 挂断电话,她随手拿起外套,披在肩上,走出办公室。 乘坐电梯,抵达楼下会客室。 秦霜站在会客室门口,隔着落地玻璃窗,她一眼看到,纪寒洲背对着她,临窗而立。 男人高挑的背影,一身正装,气势惊人。 秦霜深呼吸,推开门走了进去。 纪寒洲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秦霜优雅坐下:“纪寒洲,这是想通了,要给我下跪了?” 纪寒洲:“秦小姐,除了这个条件,其他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秦霜冷笑了一声,正要出言讥讽,冷不丁地,腹中坠痛,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捂住小腹。 糟了。 她心里默默算了算日期,今天,该是她亲戚来的日子。 她的经期一直很准时,很少早到迟到。 原本,到了公司,她打算提前垫一片卫生棉,但没想到……偏偏这个节骨眼来了! 难怪她刚才开始就不舒服了。 秦霜能感觉到下身濡湿,裤子应该已经弄脏了。 最重要的是,绞痛太难受了。 纪寒洲看到她额角不断淌落的冷汗,微微眯了眯眼:“你怎么了?” 秦霜疼得一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摆了摆手,“纪先生,我今天……没空和你周旋,要跪就跪,不跪就滚!” 纪寒洲淡淡道:“秦小姐,你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 秦霜:“我不是说了吗,不要你管!滚……” 她说到一半,又因为突兀的腹痛,疼出了冷汗。 纪寒洲冷冷盯她半晌,再没了耐性,只当她是哪里不舒服,又倔得不和他说,于是,想也不想地上前,手臂穿过她的腰身与膝弯,将她一把搂在怀中。 秦霜失控地尖叫:“啊——!” 突兀的叫声,差点刺破他的耳膜! 纪寒洲寒着脸瞪了她一眼:“闭嘴!” 秦霜脸色涨得快要充血:“你……你放我下来……”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纪寒洲一直盯着沙发的方向。 她余光撇了一眼,便看到,沙发上,已是沾了一些痕迹,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纪寒洲道:“哪儿来的血?” 秦霜噎住,死死咬紧牙根。 真的是丢人丢到太平洋了! 纪寒洲看秦霜这情况,再看看血迹,“你……来例假了?” 秦霜懒得回答他:“放我下来!” 纪寒洲也觉得有些尴尬,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剑眉微颦,随手将名贵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罩在她的身上。 秦霜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从来不近人情,铁石心肠,没想到…… 纪寒洲冷冷问道:“自己能走吗?” 秦霜没回答。 应该是没力气回答,因为一阵阵腹痛,她疼得弯下腰去,根本站不起来。 她从小就是寒性体质,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就疼得在床上打滚,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纪寒洲望着她疼得发抖不停的肩膀,俯身长臂一揽,再度将她横抱在怀里。 这一次,秦霜已是没力气抗拒了。 第十一章 纪寒洲问:“你办公室在哪。” 秦霜:“二十……二十七楼,电梯出门左转。” 纪寒洲抱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中。 秦霜将脸埋低,无力地枕靠在他胸口。 隔着衬衣,她能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 那么清晰。 秦霜抬眸,打量男人俊逸不凡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冷硬的薄唇,倨傲的下颌线,目光持续下落,直到看到他衬衣微微松散的领口,那两截性感分明的锁骨。 她与他只有过一次肌肤之亲。 那是新婚夜。 她车祸后,失去全部记忆,老太太告诉她,她是她的孙媳妇,而这个男人,是她要相守一生的丈夫。 那晚,佣人将她送进婚房,她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个昏迷不醒的濒死之人。 他穿着西装,躺在床上,虚弱得好像没有呼吸,但即便是昏迷中,她仍旧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份与生俱来的威压感。 佣人扶他起身,完成交杯酒仪式。 她近距离看到他,男人脑袋脱力低垂着,消瘦的脸,毫无血色,她甚至能看到他冷白皮包裹下,根根分明的青色血管,英俊却病态的脸,近在咫尺,却死气沉沉。 她饮下交杯酒,佣人离去之后,这个男人,却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那夜,她成了他真正的妻子。 只是,自从纪寒洲苏醒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哪怕一眼。 当初那场绑架案,绑匪逼着他在她和宋南栀之间做出抉择,他的答案,早已显而易见。 他根本不爱她,哪怕她一片真心,他一直都视如草芥。 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她。 秦霜心里难免恍惚了一下。 她心里很清楚,他这片刻的温柔,所谓的关心,不过是她的错觉,他只是有求于她,因此,才愿意迁就她。 秦霜正盯着出神,纪寒洲察觉到她直勾勾的打量,敛眉垂眸,寒瞳冷峻:“怎么?” 秦霜一怔,收敛心神,转过脸不再看他。 副总裁办公室。 纪寒洲抱着她走了进去,将她放在了沙发上。 秦霜办公室没有卫生巾,女助理也有事今天外出了,她一时间找不到人帮她买卫生巾。 她眼眸流转,视线徐徐落在纪寒洲的身上:“纪寒洲,你不是说除了下跪,任何条件你都可以允诺我吗?” 纪寒洲剑眉轻佻:“当然。” 秦霜:“那你去便利店帮我买两包高洁丝的姨妈巾,还有一次性内裤来。” 纪寒洲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在指使我做事?” 居然还是买女人的那些东西? 他从来都是被伺候的人,何时如此纡尊降贵地伺候过何人? 秦霜盯着他:“就是在指使你做事!我改变主意了,也不需要你下跪,只要你愿意听我调遣三个月,在这三个月期间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不管你在做什么,我一通电话,我任何命令你都得服从!” 纪寒洲拳头紧紧攥起,指关节骤:“秦霜,你别得寸进尺!” 秦霜冷哼了一声:“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请回吧!” “毕竟我不缺一个使唤的人,但你缺一个能医治宋南栀的人!” 纪寒洲俊脸紧绷到发僵,尚久,他冰冷的目光擭住她,一字一顿:“算你狠。” 说完,他掉转身离去! 秦霜知道,他是答应了。 …… 商场里。 s市名门骄子,商政界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站在女性用品专栏,收到了前所未有的瞩目。 纪寒洲一把将那包玩意儿攥紧,胸口的灼热沸腾不已! 他微微侧身,清冷的余光扫去,冰冻的视线,立刻使全场温度骤然直降冰点。 众人纷纷被他的眼神吓退,收回视线。 纪寒洲第一次给一个女人买这些东西。 他区分不清什么牌子,也分不清日用和夜用,大包小包直接买了一堆。 紧跟着,他又走到日用品区,一抬手,便轻轻松松从货架最高处,一把抓了几包一次性女性内裤收进购物篮中。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呆呆地望着纪寒洲的购物篮,里面大大小小,或是粉色、蓝色的卫生棉,五彩缤纷的颜色,愈发衬得男人的脸冷如玄铁。 纪寒洲双手抄裤,感受到来自收银员异样的打量,一个冷酷的眼神扫去,后者乖乖低头扫货,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乖乖。 真是好慑人的气场…… 十分钟后。 纪寒洲的提着一个大大的手提袋,推开了秦氏副总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将一堆东西放在桌上,惜字如金:“你要的,我全都给你买回来了。” 秦霜走过去一看,吓了一跳:“怎么买这么多?” 纪寒洲:“怕不够,省得再跑一趟。” 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秦霜道:“那……可能要再劳烦你跑一趟了。” 纪寒洲眼神变得危险了几分:“什么?” 秦霜道:“我刚才难受是因为经痛,我要喝姜糖水,现在这里没有姜糖,你去给我回来。” 什么姜糖水,他听都没听说过。 秦霜才不管他,“不知道就问,快去快回!” 说完,她抄起一包卫生棉和一包内裤就去了卫生间。 纪寒洲感觉浑身血液都被热油泼了一遍,想冒火,却忍住了,转身走了! 十五分钟后。 他买了姜糖水回来,秦霜刚换好内裤和衣服,又叫人把沙发清理了一遍,见他真的买了姜糖水回来,“哦!热水袋你买了吗?” 纪寒洲胸口微微起伏,每一个字都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只叫我买姜糖,没叫我买热水袋。” 秦霜:“我以为,你会举一反三呢,不知道经期痛的女人,离不开热水袋吗?” 她记得,宋南栀也会痛经,他既然那么呵护她,照顾她,一定在经期照顾过她,难道他就没有学会一点经验吗? 纪寒洲第一次被人指挥这,指挥那,心里真是不爽到了极点,“你最好说话算话!” 秦霜:“你放心,我一向言出必行!” 纪寒洲刚准备出门,迎面撞上楚离。 楚离站在门口,与他四目相对:“纪总……您……外套呢?” 楚离将他送到秦氏门口,便在车上等他,但坐等右等,迟迟不见人,于是,便进了秦氏,想看看什么情况耽误了这么久。 结果,听秘书说,纪总抱着秦小姐去了副总办公室,一路追到这里,便看到纪寒洲正准备出门。 他好像出了点汗,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微有些凌乱。 身上的外套,也不知去了何处。 不等楚离进一步询问,纪寒洲面无表情道:“去买热水袋。” 楚离呆了几秒,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什么?” 纪寒洲耐心到了极点,骤然发作:“我叫你去买热水袋,这次听清楚了吗?” 他最痛恨他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 楚离身子一抖,再也不敢二话,掉转头,便朝着电梯口走去。 纪寒洲道:“我限你十分钟之内!” 楚离原本还是快走,一听这话,直接小碎步跑了起来。 第十二章 纪寒洲折回办公室内,秦霜听到他差遣楚离去买了热水袋,挑了挑眉,捂着肚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去帮我煮姜糖水吧。” 纪寒洲冷笑了一声:“怎么,秦小姐还真的把我当保姆一样差遣?” 秦霜揶揄道:“那倒没有,我家佣人,随便挑一个,都比你干练得多,买个东西,不至于这么磨磨蹭蹭。” 纪寒洲:“……” 秦霜道:“煮,还是不煮?” 纪寒洲下颌紧绷,咬肌微微僵了一下,转过身去不远处的西吧台。 西吧台有咖啡机,还有煮茶机。 他拿起姜糖包研究了一下,卷起衣袖便拿起煮锅接水。 但他那里是干过这种活的人。 接水弄湿衣服,剪开包装,手一抖就洒了半袋。 他手忙脚乱,西吧台狼藉一片。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楚离急匆匆的脚步声。 “纪总,热水袋买到了。” 纪寒洲走过去,打开门,从他手中接过热水袋。 热水袋是充电使用的。 楚离问道:“纪总,你要热水袋干什么?”而且,自家总裁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狼狈的样子? 纪寒洲:“别问。” 楚离“哦”了一声。 纪寒洲道:“守在门口。” 他关上门,给热水袋充电,姜糖水也煮好了。 彼时,秦霜已是疼得体力透支了,纪寒洲端着一碗熬好的姜糖水来到沙发边,递给她:“喝!” 秦霜道:“我没力气自己喝。” 纪寒洲拿了一个调羹,又随便拖了张椅子坐下,语气硬邦邦的:“起来。” 秦霜道:“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纪寒洲:“秦霜,这是我最大的耐心了,你别挑战我底线。” 秦霜斜睨了他一眼,直接背过身去,不理他。 纪寒洲见她耍小性子,便知道,这个女人,是被她四个哥哥宠的不像样了。 秦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因此,她性子从来都娇纵。 想到这里,纪寒洲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他平复了情绪,语气也放柔了几分:“乖,起来喝,我喂你。” 秦霜从未听过他如此温柔的嗓音。 原本,他的声线就是偏低沉的,稍微轻柔些,便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温柔起来,声音竟是这么好听的。 他对她如此温柔,全是为了宋南栀。 他对她越好,只能说明,他爱宋南栀越多。 秦霜不禁觉得可笑。 但现在的她不会再为此感到失落。 秦霜艰难地撑着身体,靠在沙发上。 纪寒洲亲自喂她喝姜糖水。 她才抿了一口,就闷闷道:“烫。” 纪寒洲对着调羹里冒着热气的姜糖水吹了吹,紧接着他轻抿了一下,不甜不烫,味道和温度正好,才又喂向她嘴边。 秦霜喝了一口,热热的姜糖水,带着淡淡的甜度,姜味倒是并不浓郁。 秦霜很讨厌生姜的味道。 家里无论谁掌厨,但凡一道菜姜味稍微明显一些,她沾都不沾。 每次喝姜糖水,也都是大哥左哄右哄,她才会乖乖地喝几口。 半碗姜糖水下肚,坠痛感稍微褪去了几分。 她躺了下来,不一会儿,热水袋也充好电了,纪寒洲拿过来,直接塞进她的怀里,又为她盖了一条薄毯。 “好点了吗。” 秦霜闷哼一声:“好一点。” 至少,小腹不再那么疼了。 纪寒洲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所以,你什么时候去看看南栀。” 秦霜道:“纪先生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好好地给宋小姐看病吗?” 纪寒洲薄唇紧抿:“你需要几天才能恢复好?” 秦霜:“至少两天。” 纪寒洲道:“好,我会先把南栀的病理报告邮件给你,你看过报告之后,对她的病况,也算心里有数。” 秦霜抬眸看向他,冷不丁插问了一句:“如果,我治不好她呢?” 纪寒洲:“徐教授已经告诉我,她的心衰症想要痊愈,唯有心脏移植手术,但,供体很难寻觅,我不要求你根治她,我只要求,你拖延她的病情,至少,别再恶化得那么快。” 秦霜道:“病情恶化,因人而异,我没把握。” 纪寒洲不耐烦道:“你最好有把握。如果,她在你手上有任何闪失,我不会放过你,亦不会放过秦氏!” 说完,他站起身来,正准备走。 秦霜也不恼,只是在他背后温吞吞道:“我困了,你哄我睡了再走吧。” 在纪家的时候,她记得,她怀孕刚满三个月,纪寒洲就堂而皇之地把宋南栀接回了纪氏。 那一年,宋南栀病情就开始恶化了。 纪寒洲请了全球最有名的医生、专家为她诊治,病情才短暂好转。 有天半夜,宋南栀突然做了噩梦,从梦中哭着醒过来,从而诱发了心悸。 当她路过她房间时,她看到,纪寒洲守在宋南栀的床边。 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一边安抚她,一边哄她入睡。 纪寒洲拧了拧眉:“秦小姐,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很多吗?” 秦霜道:“你忘了我说的吗?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纪寒洲压下愠火,回到沙发边,又坐了下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但,你最好别叫我失望!” 秦霜背过身去,抱着热水袋,闭上了眼睛。 纪寒洲望着她的背影,迟疑良久,才缓缓抬起手,大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背。 他很少哄人睡觉。 除非是小司衡。 小司衡是早产儿,抢救回来之后,在新生儿科住了一个月。 将小司衡接回家之后,纪寒洲请了好几个保姆,但都照顾不好。 不是保姆不够专业,而是,小司衡认人的很。 经验丰富的医生说,在孩子婴儿时期,妈妈是很重要的,没有妈妈的孩子,没有安全感。 而有的婴儿对于气味也是十分敏感的,也是凭借嗅觉认人的,有的时候,如果小宝宝闻到陌生的气味,会产生不安。 也因此,从那之后,小司衡基本都是纪寒洲在照顾。 小司衡从小就没有妈咪,因此纪寒洲对他倾注了全部的爱,照顾小司衡他亲力亲为。 他白天要忙着公司的事,晚上起夜给小司衡冲泡奶粉,喂了奶,还要给小家伙拍奶嗝。 小司衡喝完奶,就喜欢哼哼唧唧,像只小猫一样,因此,他给他取的乳名叫“哼哼”。 喝完奶的小家伙,皮的很,怎么也不肯睡,他便学着哄他睡,哼着催眠曲。 那段时间,忙着照顾小宝宝,他肉眼可见消瘦了一圈。 但,小司衡总算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健康长大了。 不知不觉,秦霜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她安静的呼吸声,纪寒洲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角,似乎还有隐约的泪痕。 纪寒洲紧绷的俊脸微微松弛,指腹抹去她干涸的泪痕。 女人痛经,竟是这么痛吗,痛到偷偷流眼泪。 第十三章 夜深了。 纪寒洲推开房间门。 小书房里,灯亮着。 小司衡正伏在桌前认真地画着什么。 他安静地走到小家伙身后,观望了一会儿。 小司衡听到背后动静回过头,一见是他,奶声奶气道:“爹地。” 纪寒洲冰冷的眼眸难得泛起柔光,他在儿子身边坐下,看了一眼画纸上的内容,却看不懂。 小司衡的美术功底很渣,他一时分不清,他在画什么鬼畜的东西。 纪寒洲看了,不忍直视,头疼地椽了椽眉心:“你在画什么?” 小司衡一笑:“我在画漂亮阿姨!” 纪寒洲又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漂亮阿姨”,再也忍不住了:“漂亮阿姨到底是谁?” 小司衡道:“那两天,我和漂亮阿姨在一起,她对我很温柔,就像我的妈咪一样。” 说完,他将画纸拿了起来,朝着纪寒洲递呈过去,歪了歪小脑袋:“爹地,你能帮我找到漂亮阿姨吗?” 那天,他在漂亮阿姨家翻相册的时候,那张合影,深深印在他的脑海。 回到爹地身边之后,他突然开始想念漂亮阿姨,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一面,他才根据记忆,将相片里那个漂亮阿姨和孩子一起画出来。 纪寒洲接过画纸,勉强辨认出上面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两个小人头画得很大。 小司衡画人,习惯先画一个大圆,又在里面填画四个大小不一的小圆,分别是一双眼睛和一对鼻孔。 乍一看,像是小猪一样。 纪寒洲:“……” 他为了找到漂亮阿姨,所以画了这种肖像画? 纪寒洲问道:“你在哪见到的漂亮阿姨?” 小司衡形容道:“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宅子里。” 纪寒洲怔住片刻。 他冷不丁想起来,那天楚离说小司衡打车到了秦宅门口就离奇失踪了,而秦宅便是小司衡形容的很大很大的宅子。 但他也没将两者联想在一起。 纪寒洲看向小司衡。 小司衡睁着眼睛,水汪汪的眼眸闪烁着期待的光。 纪寒洲试图解释:“你画成这样,爹地很难帮你找到那个漂亮阿姨。” 小司衡一听,眼角一下子怂拉下来,嘴角也瘪了瘪,似乎很失望,很伤心的样子。 纪寒洲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爹地会想办法帮你找到漂亮阿姨的,嗯?” 但凡是儿子的要求,他都尽力满足。 小司衡听了这话,贴到他身边,小手轻轻地抓了抓他的衣角,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无声地问:【真的吗?】 纪寒洲一笑,哄了一句:“真的。” 小司衡紧蹙的眉心才缓缓舒展,乖乖地点点头。 翌日。 楚离领着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进了会客室。 纪寒洲转过身,楚离郑重其事介绍道:“纪总,这位,是a市最出名的两个私家侦探,业务能力精湛。” 两个男人走过来,满面红光地伸出手。 纪寒洲与他们简单虚握了一下,“坐吧!” 其中一个姓张的侦探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问道:“纪总,不知……您有什么需求?或是,有什么吩咐?” 纪寒洲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私家侦探笑了笑:“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线索吗?” 纪寒洲:“一个女人。” 说完,他将画递过去。 两名侦探接过画,目光落在画上,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抬起头,一脸疑惑:“这是什么?” 光靠这种画能找到人才有鬼吧! 纪寒洲道:“我儿子见过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你有什么办法能找到本人吗?” 小司衡软软地倚靠在纪寒洲的怀里,电视屏幕亮着,此刻,正在插播广告。 他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屏幕道:“是漂亮阿姨!” 众人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屏幕里,广告片中,一个俊美不凡的男人驾驶着奥迪车,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如墨画,鼻梁高挺,优越的气质与长相,身后的张侦探一眼认出:“这不是秦世宴吗?” 秦世宴是如今一线顶流,凭借精致绝伦的容貌,以一部《祸国》古装剧爆红,收割万千少女。 楚离也哭笑不得:“小少爷,可是电视里的这个,是个男人啊,不是你要找的漂亮阿姨。” 小司衡抬起头,嫩生生的小脸,微微涨红:“可是,漂亮阿姨长得和他好像。” 私家侦探道:“秦世宴十六岁那年出道,接拍了很多爆款古装剧,国民度很高,粉丝很庞大,还是b城秦家四公子。” 纪寒洲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秦霜有四个哥哥。 秦世宴若是秦家四公子,那就是秦霜的四哥。 小司衡说漂亮阿姨和秦世宴容貌相似,也就是说小司衡要找的女人是她? 纪寒洲觉得不可思议。 私家侦探道:“纪爷,要不这样吧,让小公子详细形容一下他要找的人的样貌,我试着画一幅肖像图出来。” 纪寒洲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 小司衡推开门走了出来,同时,他手里还攥着一张肖像画。 他将画举了起来,展示给纪寒洲看。 “爹地,你能帮我找到这个漂亮阿姨吗?” 纪寒洲接过画,略微扫过一眼。 尽管小司衡年纪小,词汇量有限,但私家侦探还是根据他稚嫩的描述,将肖像画了出来。 虽然肖像画并不能做到百分百还原,但画里的女人和秦霜有着极其高的相似度。 纪寒洲回过神,问道:“你为什么要找她?” 小司衡歪了歪小脑袋:“因为,漂亮阿姨把我带回家对我很温柔,就像妈咪一样。” 纪寒洲捏着肖像图,问道:“漂亮阿姨是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家的?” 小司衡道:“就是那天晚上,具体哪一天,我记不得了……” 楚离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耐心地问道:“小公子,好好回忆一下,具体是哪一天?” 小司衡一见到楚离,立刻扭过脸,露出冷酷的表情。 小家伙是两面派。 只有在纪寒洲和漂亮阿姨面前,他才会有和同龄孩子一样天真的一面。 面对不亲近的人,他只会以冷酷的表情示人,俨然缩小版的纪寒洲,冷冰冰的。 楚离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摸了摸鼻梁。 纪寒洲看向楚离:“那个秦霜,有些蹊跷。” 如果那天小司衡被那个女人带回家,那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个和小司衡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又是谁? 男人寒眸狭起。 这个女人的身上,有太多可疑之处了! 第十四章 翌日。 秦霜的车子停在江山水榭门口。 s市很冷,不利于宋南栀养病,因此,每当降气温的时候,他都会把宋南栀送到b城住一段时间。 四年前,他在b城购置了一套法式别墅,两千多平,有个很大的花园,宋南栀平日闲来无事,便会修建花枝,将后院点缀得漂漂亮亮的。 秦霜下了车。 管家一早就侯在门口,见到秦霜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秦小姐,您来了!” 秦霜提着药箱,不冷不热地问道:“宋小姐呢?” 管家回:“宋小姐在房间里,我领你上去吧!” 秦霜不作声,跟在他身后进了大门。 穿过花园,管家领着她走进别墅大门,又带着她上了二楼。 到了门口,隔着门她听到房间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秦霜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纪寒洲也在。 宋南栀垫着靠枕躺在床上,见到她有些意外和疑惑。 她惊喜地看向纪寒洲,好奇他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说服秦霜为她诊病。 管家道:“纪爷,秦小姐来了。” 纪寒洲淡淡道:“退下吧。” 管家点点头:“是!” 他退出门外,秦霜站在床边,清了清嗓子。 纪寒洲不明所以:“怎么?” 秦霜意有所指地道:“纪先生,你是想叫我站着给宋小姐把脉吗?” 纪寒洲微微一怔,立刻起身,将一张凳子拖到她身后。 秦霜慢慢地坐了下来,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宋小姐,把手放上面吧!” 宋南栀隐忍地咳了咳,按她说的将手轻轻搭放在脉枕上。 秦霜在她的手腕上轻放了一块软帕,隔着软帕,轻轻捻在她的穴位上。 脉律不齐,强弱交替,甚至是短绌。 宋南栀见秦霜面无表情,忍不住忧心道:“秦医生,我……” 秦霜打断她:“不要叫我医生,我不是医生。” 宋南栀愕了愕,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秦霜抬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宋小姐,你能活到这个年纪,已经是奇迹了。你是左心衰竭,心脏功能十分薄弱,并且,病情一直在持续衰退,并且,随时会发生心肌梗死,以及并发肺水肿的可能。” 说完,她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针灸包。 昨晚,她煎了一份强心药,将针用药汁浸泡过。 秦霜道:“接下来,每隔一周,我会来给你做一次药灸,配以药服,能缓解一些症状。” 说完,她一边取针,一边准备烤灯:“宋小姐,有些穴位扎针会很疼,所以请你忍一忍。” 宋南栀虚弱地点点头:“嗯。” 秦霜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宋南栀的手臂和一条右腿,手指在她手臂游走。 三里内关穴,胸腹中妙决。 她按准穴位,下针极快。 后几针又下得极慢,指腹轻轻摩挲针身,浅浅刺入。 纪寒洲打量着她的侧脸,心中疑窦丛生。 他站在她身侧幽幽道:“我听说六年前秦小姐曾出过一场车祸,直到五年前才被秦家寻回。” 秦霜捻针的指关节一阵发僵。 她抬眸,撞上纪寒洲饱含审视意味的目光。 她轻轻眯眼:“所以?” 纪寒洲道:“我听闻那时你还抱回一个身世不祥的孩子,那个孩子到今年,正巧五岁。” 秦霜脸上肌肉微微僵了僵:“没想到,纪先生对我的私事如此关心。” 纪寒洲道:“那个孩子的生父是谁?” 秦霜道:“是一个混账。” 纪寒洲冷笑了一声:“这么多年秦家一直把孩子藏得很好,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连面都不敢露。” 秦霜脸色急转直下,捻针的动作,也微微生硬几分。 宋南栀不禁紧张了一下:“秦小姐……啊!” 她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感觉到穴位一阵锥心般的痛。 秦霜手一抖,竟不小心将针刺得深了一些。 宋南栀面露痛色,脸部肌肉狠狠颤搐了一下,冷汗瞬间淌了下来:“好疼啊……” 秦霜眼神微错,五指蜷进掌心,唇瓣微微发抖。 他提起这件事,她又难免回想起五年间那场人间炼狱。 她豁然起身,倒退了半步。 她在干什么? 她在救谁的命? 宋南栀,五年前,这个男人就是为了她,害她的大儿子夭折! 明明,她和他们有不共戴天的血仇,可她在干什么! 她在救她的命! 她能救宋南栀的命,可谁能把那个可怜的孩子还给她! 宋南栀一张脸被冷汗浸湿:“秦小姐,好疼,好疼……” 药性随着针,渗进穴位。 她感觉她的心脏,开始剧烈搏动了起来。 纪寒洲也察觉到不对劲,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此刻,宋南栀的手臂上扎满了针,有部分穴位,甚至扎了好几针。 宋南栀疼得脸色泛白,浑身不停抽搐。 纪寒洲猛地转过身,眼神可怖得仿佛能杀人,他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他跟前:“你在干什么!” 秦霜怒极反笑:“你问我在干什么?你自己不会用眼睛看吗?” 纪寒洲眼神阴鸷,愠怒道:“我是请你来给她诊病的,不是让你来索命的!你没听到她在喊疼吗?你到底会不会!还是在胡来?” 秦霜怒然道:“纪先生,你没扎过针是吗?扎针会疼,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纪寒洲暴怒道:“我没见过什么医生给人扎针,能把病人痛成这样!亏我信你是徐教授的得意门生,幸好你不是医生,否则,你就是庸医!” 秦霜冷笑了一声:“既然纪先生这么信不过我,那何不另请高明?” 说完,她想要甩开他的手。 纪寒洲的大掌却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秦霜恼火至极,直接一针刺向他腕部穴位。 纪寒洲闷哼一声,手一瞬脱力松开,咬紧牙根。 秦霜随手提起药箱,转身走出门外! 隔着门,纪寒洲听见管家惊慌失措的挽留声:“秦小姐!秦小姐!” 纪寒洲狂躁道:“让她滚!” 不一会儿。 管家冲进门来:“纪先生,秦小姐……走了!” 纪寒洲狠狠地拔下腕部的针,下颌紧绷:“别管她!去请医生!快去!” 管家忙不迭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 b城最负名气的几个老中医被请上门。 几个医生站在房间里,看着宋南栀手臂上和腿上的针,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纪寒洲道:“把这些该死的针拔掉!” 他严重怀疑秦霜的医术根本没有徐教授夸赞得那么精湛,她纯粹是胡来! 几个医生围了上去,紧张地观望了一会儿,全都愣住了。 纪寒洲呵斥道:“全都愣着干什么?我让你们拔针!” 其中一个医生战战兢兢地回:“纪先生,这些针,拔不得啊!” “这扎针的手法有些功力,而这些穴位也十分特殊,若是不妥善处理,轻易拔出,会导致病人产生应激反应。” “针灸很讲究手法,扎针是如此,拔针也是如此。” “是啊,若是我们轻易把针取出,后果我们不敢担负。” 纪寒洲脸色阴沉到谷底:“什么意思?” 那医生又道:“谁扎的针谁拔,我们没有这样的功力和手法。” 宋南栀躺在床上,睡衣被冷汗湿透,止不住喊疼。 纪寒洲走过去,大掌轻轻抚上她的侧脸:“南栀?你怎么样。” 宋南栀疼得神志不清,根本说不出话,一脸痛苦。 纪寒洲攥紧了拳,手背青筋毕露。 该死! 管家道:“纪爷,秦小姐走时显然很生气,你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吗?” 纪寒洲隐忍不发。 他不过是提了两句那个孩子,秦霜情绪失控了。 而且她的眼底还有有紧张和憎恨的情绪。 那个孩子身上,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他不禁想起,云染也是六年前出的车祸,而她五年前失踪后秦家突然寻回爱女,还多了一个儿子,而云染至今下落不明。 这份巧合,让他不禁联想到更多。 纪寒洲突然正色道:“备车!” 管家问道:“纪爷,您要上何处?” 纪寒洲道:“送我去秦氏!” 第十五章 秦宅。 秦霜回家,走到客厅就看到一个俊美的男子正抱着一个陌生的男孩,男孩长得清秀可爱,一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四哥,你怎么会来了?” 小长意也在,一见到秦霜回来了,热情地飞扑过来:“妈咪!你回来啦!” 秦霜捧起小长意的脸,在他脸蛋上亲了亲。 俊美男子抬起头来,“杀青就回来了。” 秦霜好奇:“四哥,这小朋友是……” 秦世宴抱着男孩走过来,笑眯眯地对她炫耀道:“这是我儿子!长得可爱吧?” 秦霜不禁一笑:“四哥,你别逗我。” “真的,他就是我儿子。”秦世宴低下头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他在我拍的那一部戏里扮演我的童年,剧组里的人都说他长得像我,简直像我的儿子。” 这个小演员艺名叫“小蛋卷”,是剧组按照秦世宴模子找的小演员,因此和秦世宴长得极像。 秦霜这才笑了:“好可爱啊,给我抱抱。” 她方才接过小蛋卷,福伯突然匆匆跑进门来:“秦小姐,纪家来人了!” 纪寒洲? 他怎么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没给宋南栀拔针,来找茬了? 秦霜眼神冰冷,看向秦世宴:“哥,纪寒洲来了,你先抱小长意上楼。” 秦世宴听到纪寒洲这个名字,就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 说罢,他气势汹汹站起来,却被秦霜拦住:“哥,我知道你恨他,但小长意还在,当着长意的面,我不想和他大动干戈。” 她不想让他知道,他的父亲还活着,更不想让他知道,他的生父是个混蛋! 秦世宴冷静下来,点点头:“知道了,那你帮我照顾好小蛋卷。” 他一把抱起小长意,对小长意道:“一一,舅舅抱你去楼上玩。” 小长意道:“我不!我要妈咪!” 秦世宴一边抱着他上楼,一边好声好气地哄:“乖,舅舅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秦霜目光落在小蛋卷身上,眼波流转,心生一计。 她蹲下身,为小蛋卷理了理衣领,笑眯眯道:“小蛋卷,你是小演员,你最会演戏了,对不对?” 小蛋卷看向秦霜,眼睛眨了眨,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秦霜循循善诱道:“等会儿,你陪阿姨演一场戏,我演你妈妈,你演我儿子,好不好?” 小蛋卷又是忽闪忽闪眨了眨眼睛:“好。” 她抱起小蛋卷。 下一秒,纪寒洲一阵风似地破门而入! “秦霜!” 小蛋卷吓了一跳,本能地依偎进秦霜的怀里。 秦霜也被吓了一跳,生气道:“纪寒洲,你疯了?你当这是哪里,秦家是你说闯就闯的地方吗!” 纪寒洲一进门,就一眼看到了秦霜怀里的小豆丁。 小蛋卷是根据秦世宴挑选的演员,天生可爱,长相很有灵气,清俊水灵,也与秦霜也有几分相似。 看年纪,孩子约莫五六岁左右,似乎……也符合传闻中,秦霜那个私生子的年纪。 纪寒洲怀疑道:“你怀里的孩子,是你儿子?” 秦霜道:“纪爷不是对我的儿子抱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吗?如今你也看到了,这是我儿子。” 她料到纪寒洲会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 毕竟,六年前她跟云染的时间线太吻合。 纪寒洲那么精明的男人,产生怀疑也很正常。 而小蛋卷,正好可以抵消他的怀疑! 小蛋卷看向纪寒洲,有些害怕道:“妈咪,这个叔叔是谁啊,好凶凶啊。” 秦霜道:“这个叔叔是大坏蛋,小蛋卷不要害怕,有妈咪在。” 纪寒洲的目光落在小蛋卷的身上,视线在他五官间,一寸寸打量。 越是打量。 越是失望。 五年前,那个女人失踪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时他就怀疑,云染既然怀的是双胞胎,一个孩子活着,另外一个孩子和她也一定还活着,只是母子俩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相依为命。 他追觅了五年。 而秦霜出现后的种种巧合,让他很难不怀疑,她和云染之间有什么联系。 但…… 如果,这个孩子是她的儿子,那么,她不会是她。 纪寒洲眼底大写的失望。 二楼。 秦世宴刚准备带着小长意进房间,小长意突然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跳到地板上,紧接着,朝着楼下跑去。 秦世宴紧张了一下,一个箭步追他到扶梯口,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我的小祖宗,你乱跑什么?” 小长意张牙舞爪道:“我听到大魔王的声音了!” “大魔王?”秦世宴怀疑道,“谁是大魔王?” 小长意道:“就是他!” 隔着扶拦,他朝着客厅里的男人一指。 秦世宴循声望去,彼时,纪寒洲和秦霜面对面对峙着。 他惊愕道:“你认识他?” 小长意道:“对啊!他欺负我,他是大魔王!他也欺负妈咪!舅舅,快去保护妈咪!” 他话音刚落,客厅里传来小蛋卷脆生生的声音:“妈咪,我好怕这个叔叔……” 小长意耳朵动了动,趴在栏杆上,朝着楼下看去,就看到小蛋卷依偎在秦霜怀里,娇滴滴地喊秦霜妈咪。 小家伙醋意大发,气呼呼抓狂道:“那是我妈咪!他怎么可以抢我的妈咪!他……” 秦世宴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嘘!” 纪寒洲听力敏锐,一下子捕捉到楼上的异动,他似乎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谁?” 秦世宴见势不妙,立刻抱起小长意朝着三楼跑去。 纪寒洲神经紧绷了一下,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上楼,他立刻朝着楼梯走去。 秦霜见状,立刻将小蛋卷托给福伯照顾,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纪寒洲回过头:“我听到楼上有孩子的声音。” 他寒眸眯起:“秦霜,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在瞒我。” 说完,他挣开她的手,朝着三楼跑去。 秦霜大叫:“纪寒洲!” 说完,她疾步追了上去。 三楼。 纪寒洲步子微微顿住,环顾四周。 走廊上安安静静,一扇扇房门,或是虚掩,或是紧闭。 纪寒洲视线一扇扇门扫过去,缓缓走了几步。 秦霜紧跟其后:“纪寒洲,你在我家发什么疯!” 男人背对着她,蓦地,冷冷道:“我在找一个人。” 第十六章 秦霜猛地怔住。 纪寒洲道:“一个叫‘云染’的女人。我找了她五年。” 他转过身,目光带着审视:“你认识她吗。” 秦霜冷嗤一声:“那不是你的好太太吗?听说五年前的绑架案,她不是已经死了,你来我秦家找一个死人?” 男人寒眸中掠过一抹锋利。 他迅速逼近她,长臂狠狠将她按在墙上,俊脸一寸寸欺近:“我和她的事,从未公开过,她的身份、背景、名字,除了纪家人没有人知道。” 顿了顿,他寒眸一点点狭起:“你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外界从来只知道他结婚了,有个太太,却不知道这个纪太太到底姓甚名谁。 秦霜心里“咯噔”一下:“五年前那件事闹得那么大,纪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嘴,你捂得住吗。” 纪寒洲呼吸带着几分急促,眼睑充血,如此紧密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她能呼吸到的有限空气,来自于他呼出来的唇息。 纪寒洲:“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秦霜:“我为什么要骗你?” “纪寒洲!”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 纪寒洲循声望去,只听到一阵急速逼近的脚步。 紧接着,一记凌厉的拳风,已是朝着他脸上而来! 纪寒洲本能想躲避,然而,他余光瞥见,秦霜就在他身侧,他一旦躲开,这一拳,势必会伤及他。 躲无可躲。 他硬生生挨下这一拳。 惯性之下,他背靠在墙上,虎口狠狠抹去唇角的血迹。 “砰”的一声! 秦世宴又揍来一拳,下一秒,他揪住纪寒洲的衣领,寒声质问:“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秦霜大吃一惊,连忙拦住秦世宴:“四哥,你冷静点。” 纪寒洲抬眸,与秦世宴视线对撞。 “秦四公子?”纪寒洲一眼擭取秦世宴眼底的怒火,不禁觉得可笑,“我和你素昧平生,你不觉得这两拳实在很冒昧吗。” 秦世宴也迅速冷静下来:“我们素昧平生,你擅闯秦家到底是何用意?” 秦霜凉凉道:“他来找人,找一个叫‘云染’的女人。” 秦世宴眼神一厉:“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纪寒洲刚要说什么。 十米开完,一扇门里突然传来“咯噔”一声异响。 三人循声望去,眼中各有紧张。 纪寒洲猛地推开秦世宴,阔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秦霜失声惊呼:“糟了……” 小长意躲在那个房间吗? 她想拦,却已来不及。 纪寒洲步子迈开极大,频率极快,很快,他来到那扇门前,一把推开那扇门。 同一时间,门里传来一个妇女的尖叫声! “啊!” 纪寒洲定睛望去,保姆靠在墙上,捂着心口。 她背后,是三台正在运作的洗衣机。 而她脚边,则是收拾好的脏衣篓。 这竟是洗衣房。 秦世宴和秦霜追到门口,望见这一幕,一时不敢妄动。 秦霜看向秦世宴,秦世宴无辜地眨了眨眼,用唇语道:“我把他关在阁楼。” 秦霜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纪寒洲,却见男人弯腰,从脏衣篓里拿出一件衣服。 这是一套童装。 他觉得分外眼熟。 秦霜道:“纪寒洲,你干什么?” 纪寒洲冷冷道:“这是什么?” 保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衣服:“这是……我们家小公子替换下来的衣服,我正准备放进洗衣机洗呢。” 说完,她将衣服放进洗衣机里。 纪寒洲薄唇略微勾了勾,却不动声色。 这件衣服,是去年生日的时候,他带小司衡去买的。 他挑的,他结的账。 而这次来a市,小司衡的行李箱,也是他看着保姆收拾的,这件衣服是小司衡带过来的其中一件。 他抬起手,嗅了嗅指尖。 衣服上,残留着属于小司衡的体香。 小司衡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他到现在,还喝奶粉,因此,身上还有奶味。 而在纪家,洗衣服都是用一种特殊的软化剂浸泡,是海洋薰衣草的味道,而奶香和软化剂的香气混合起来的味道,就是小司衡身上的体香。 纪寒洲转过身,见秦霜用一种尤其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他挑了挑眉,莞尔勾唇:“抱歉,打扰了。这次是我冒昧唐突,但不知秦小姐还记不记得你与我的口头协议。” 秦霜:“我……记得。” 纪寒洲:“秦小姐答应我替南栀诊病,哪有医生半途丢下病患一走了之,她身上的针你是不想拔掉了吗。” 秦霜一时无话可说。 纪寒洲颔首:“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他越过她步履缓缓下楼。 秦霜走过去,从洗衣机里捞出那件衣服,看了一眼,眼神也恍惚了一下。 秦世宴道:“怎么了?” 秦霜若有所思道:“我不记得……我给小长意买过这件衣服。” 秦世宴道:“小长意的衣服也不都是你买的,偶尔我和二哥也会带他去买衣服,只不过……”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得出结论:“这个牌子,我没给小长意买过。” 这个牌子的衣服很贵很贵。 几乎是童装里天花板级别。 哪怕是最普通的一身,也要几万,贵的,十几万,几十万一套都有。 偏偏,买账的富人很多。 每次路过这个专柜,人太多了,秦世宴是公众人物,不敢贸贸然进去。 秦世宴问道:“你和那个纪寒洲,到底有什么口头协议?” 秦霜将事情说了。 秦世宴冷哼了一声,“他对他那个相好倒是有情有义!” 说完,他有些担心:“你别和他走太近,那么狠心绝情的男人能伤你一次,就能伤你第二次。” 秦霜不禁嘲弄道:“他伤不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说完,她朝着秦世宴一笑便转身离去。 纪寒洲就站在门口等她,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走了吗。” 秦霜道:“我晚饭还没吃。” 纪寒洲道:“等你办完事,我请你吃饭。” 秦霜:“我饿了,现在就要吃。” 纪寒洲刚要说什么,秦霜道:“那些针就算一时不拔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死不了的。” 纪寒洲:“可是她一直在喊疼。” 秦霜冷笑一声:“纪爷,人活一世,谁没疼过?我不吃饭我还饿得胃疼呢!” 再疼,能有她产中大出血,肚子上一刀,足足缝合了七八层痛? 经过几番相处,纪寒洲知道不如秦霜所愿时间只会拖更久,问道:“想吃什么?” 秦霜道:“西餐吧。” 纪寒洲:“我很少来b城,不知道b城有什么口碑好的西餐厅。” 秦霜道:“我从来不喜欢做选择,你挑,如果不合我心意就再换一家。” 纪寒洲皱了皱眉,强忍着不悦:“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吗?还是在刁难我。” 秦霜微笑反问:“有没有可能两者都是?” 纪寒洲:“……” 纪寒洲不想同她理论浪费时间,直接对司机道:“二十分钟之内,找b城最好的西餐厅。” 司机冷汗津津:“是。” 第十七章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稳在b城“蓝调”西餐厅门口。 司机道:“秦小姐,据说,这是b城口碑最好,也是人均消费最高的西餐厅。” 秦霜优雅地托腮,朝着窗外递去一眼,柳眉轻佻了一下,冷不丁道:“我突然不想吃西餐了,想吃小龙虾。” 纪寒洲剑眉再度皱起,带着审视的目光,剜在她身上。 秦霜无辜道:“我只是想吃个火锅而已,纪爷不会这点要求都不满足的吧!这可不符合我们的约定哦?” 她不急着去给宋南栀拔针。 毕竟,算了算时间,再过两小时,药性才能完全进入穴位,起到疗效。 到了那,她还得用烤灯给她热灸,否则,轻易拔了,没有任何效果。 但她懒得给她烤灯,她怕手酸,不如等药性自然渗透。 纪寒洲道:“你最好确定,你到底想吃什么。” 秦霜无视他的恼火,自顾自道:“我知道有家店,他们家的十三香小龙虾,特别好吃。” 纪寒洲:“秦霜,你有完没完?” 秦霜冷笑着,双手抱胸看着他。 纪寒洲脸色已是阴沉无比。 司机赶紧圆场道:“秦小姐,您说的那个龙虾店,在哪里啊。” 秦霜道:“五琴路150号。” 司机一听这个地址,脸部肌肉狠狠颤搐了一下。 纪寒洲见司机脸色有异,问道:“怎么?” 司机道:“那个地方,乱的很。” 五琴路150号,是东区一条街,主要是李家势力。 李氏在b城是出了名的。 李氏是靠赌场起家,既是做赌场自然也做高利贷,五琴路周围一大片都是李氏掌控的讨债公司,就连附近的娱乐产业、会所、ktv、酒吧,都是李家的。 虽然后来这些被整顿关闭了,李家也转而去投资影视公司,但李家太子爷李湛容年纪轻轻,却是出了名的纨绔不训,个性桀骜,b城秦氏之外大多数富家公子,都在他手上吃过苦头,人称“东街小霸王”。 秦霜道:“堂堂纪总,还怕李家?” 纪寒洲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道:“开车。” 他如此发话,司机再不敢怠慢,一脚油门。 到了地点,秦霜和纪寒洲一下车,司机脑袋探出车窗:“纪爷,我车子就停在这里,里面似乎没有能停车的地方。” 纪寒洲:“嗯。” 秦霜熟门熟路地直接朝前走。 纪寒洲紧跟身后。 一路上,不少做夜宵的店家大门敞开,一见到秦霜,纷纷热情地招呼:“秦五小姐,您今天怎么来了?” 秦霜笑笑:“我来吃小龙虾。” 众人点点头,目光突然滴溜溜地落在纪寒洲身上。 今个儿,秦小姐身后怎么还跟着一个男人。 莫非? 众人一寻思,觉着有些不对劲。 其中一个光头男立刻招呼来一个人,低声吩咐道:“去打电话通知李公子,就说秦小姐来了,但……她还带了别的男人!” 秦霜走了半条街,身子一转,直接进了一家排挡。 这档口很大,半露天式,生意正是火爆的时候。 食客大多都是附近讨债公司的人,不是光着膀子雕龙画凤,就是一脸匪气的模样,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不好招惹。 但一见到秦霜,纷纷主动让座:“哎哟!秦五小姐来了!” 秦霜很是自然地在一张空位上坐下,对老板道:“张老板,老样子,十三香,麻辣,各五斤。” “好!” 纪寒洲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整个桌子很挨,很小,奈何他个子太高,一双优越的长腿,根本无法自由伸屈,他不得不维持一个很诡异的姿势,半屈着腿,另一条腿,则只能微微倾斜安放。 纪寒洲环顾四周,他与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格格不入。 料想他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大少爷,养尊处优,怎么可能来过这种市井之地,这里的环境也很难评价。 人声鼎沸中,他看向秦霜:“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秦氏在b城也是豪门。 秦霜既是大小姐出身,怎么会知道这种市井之地? 秦霜道:“纪爷,你看看周围,同样都是两只手两条腿一颗脑袋的人,他们能知道,我怎么不能知道?还是,你觉得纪氏家大业大,名门出身,看不上这种苍蝇馆子?” 纪寒洲眼神黯了黯:“秦小姐说话真够刁钻。” 秦霜道:“纪爷少问点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也不至于说这种‘刁钻’的话。以及,等会儿龙虾上来了,你负责剥虾,我负责吃虾,清楚了吗。” 纪寒洲:“我不会。” 秦霜冷哼了一声,眼神示意。 纪寒洲望向邻桌。 邻桌的几个男人正在喝着酒吃着小龙虾,高谈论阔。 秦霜:“不会就现学,纪爷那么聪明,不会连剥只小龙虾都学不明白的。” 纪寒洲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先是将虾头剥去,吸了一下脑髓,紧接着,一点点将龙虾壳剥去,留一段尾巴,捏着尾巴,将虾肉沾满汤汁,美滋滋地塞进嘴里,就一口酒,吃得香香的。 手机屏幕闪了闪。 秦霜拿起手机,很快,微信跳出一条未读。 微信名【セ戒烟】的号,弹出一条消息:“那个男人是谁。” 醋意满满的一条内容,秦霜却已读不回。 很快龙虾出锅盛盘,老板端着两份香气扑鼻的龙虾摆在秦霜面前。 秦霜先是闻了闻诱人的香气,看着红艳艳的龙虾,嘴角终于露出笑容,她抬眸,看向纪寒洲,挑了挑眉示意:“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纪寒洲拿起一旁的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或许是因为手指太长,手也比一般人的大,手套竟有些不合衬。 他又将衣袖卷到手肘,拿起一只龙虾,然而,刚出锅的虾壳,滚烫无比,他手一抖,摩挲了一下烫疼的指腹。 秦霜没心没肺道:“快点剥,我饿了。” 说完,她一边拆碗具,一边调蘸料。 她很喜欢吃辣,因此,喜欢调一份红艳艳的辣椒,越辣越好。 纪寒洲从来没有这样“伺候”过一个人,给人剥虾,还是剥这么难剥的小龙虾。 第一只龙虾,剥得异常周折,好久才剥出完整的虾肉。 秦霜却托着下颚,微微张开嘴吃下。 纪寒洲怔了怔,望着她微启的红唇,不知为何,他脑海猛地闪现过,她欺吻上来的一幕。 娇软的唇,堵在他冰冷的薄唇上,火热的仿佛要将他唇瓣烫伤。 纪寒洲收回思绪,将虾肉轻轻地放在她碗边。 她将虾肉咬入唇缝,因为太烫了,她抬起手,不停地在嘴边扇风:“好烫……” 彼时,纪寒洲的指尖,已是被烫得红了。 他蜷了蜷手指,继续剥下一只。 第十八章 不解释一下? 纪寒洲剥了满满一碗龙虾肉,见她迟迟不动筷,问道:“你为什么不吃。” 秦霜道:“我打算等你一次性全都剥好了,慢慢吃。” 纪寒洲怔了怔,竟冷不丁想到那个女人。 她也很喜欢吃虾。 每次吃饭有虾,她都喜欢先把虾壳剥好,将虾肉单独放在一只碗里,然后,等他回家了,将剥干净的虾肉给他吃。 可他从不看她一眼。 他不爱她,甚至是讨厌她,讨厌到她剥的虾也讨厌。 因此,即便她剥的辛苦他也从不动一下筷子,直到第二天虾肉被倒进垃圾桶。 从那以后,她还是会剥虾,只不过不再剥给她,而是给自己剥,习惯性的先将虾壳剥好再慢慢吃掉拨好的虾肉。 秦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在想什么?” 纪寒洲回笼思绪,继续低头剥虾。 他从来没有给谁剥过虾,从来不知道,原来剥虾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不知不觉,虾肉在碗里堆成小山一样高。 这时,一群虎背熊腰的草莽壮汉,朝着他们这一桌走来。 纪寒洲不动声色地抽出一张纸巾,一点点将手指上的油渍擦拭干净。 很快,这群人全部围在桌前,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纪寒洲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朝着他耀武喝威:“谁允许你跟我们李公子的女朋友同桌的?” 纪寒洲若有所思地看向秦霜:“女朋友?” 秦霜还没说话,就有人跑过来献殷勤道:“秦五小姐,您坐那张空位上好不好?” 秦霜莫名其妙道:“为什么啊?” 那人道:“我们有些话,想要和这位先生好好谈谈。”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神不停瞄纪寒洲。 秦霜扬了扬眉:“好啊,帮我把吃的挪一下。” “好嘞!” 很快,秦霜的碗筷以及剥好的虾肉,全被摆到另一张空位上。 秦霜刚坐下,那端就传来一阵暴动。 那光着膀子的男人抄起折叠凳就朝着纪寒洲的头顶砸去! 纪寒洲敏捷避开,长腿一挑,直接将矮桌掀翻。 “哐啷”一声! 七八个壮汉前仆后继朝着纪寒洲扑去。 其他桌的客人似乎是早已习以为常一般,站起来退到一边冷静观望。 没人报警。 在这条街上,除非出人命,否则武力可以解决一切。 而秦霜坐在座位上,气定神闲地品尝着剥好的龙虾肉,仿佛邻桌这场突发的冲突与她毫无干系。 很快,纪寒洲已撂倒了三个男人。 对方人数约莫八九个人,个个身强体壮,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其中一人像疯癫一样一边抄着家伙朝着纪寒洲的方向挥舞,一边大声嘶吼质问:“你算什么东西,敢招惹李公子的女人!”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臂被纪寒洲死死握住,一手拧断。 纪寒洲眯了眯眼:“那你要不要问问看,我是什么人。” 说完,他将他撂翻在地上,被一番拳脚揍得毫无反手之地。 等到秦霜差不多吃完,那边战况也结束了。 满地狼藉。 碎裂的碗盆摔得到处都是,红油洒在地上,九个男人倒在地上哀叫连连,放眼望去,整个档口像是大战一场过,唯独秦霜这一桌,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纪寒洲西装微微不整,沾染了一些污渍,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抹去唇角的血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领带,见秦霜站了起来,他声音微微沙哑:“吃饱了?” 秦霜道:“吃饱了。” 她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倒下的人,没想到,纪寒洲竟然解决得这么利索。 至于纪寒洲—— 他脸上也挂了彩,颧骨微微有些淤青,但不太明显。 秦霜正要走,纪寒洲一把扣住她的手:“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纪寒洲念出一个名字:“李湛容,是谁?” 秦霜挑了挑眉:“不熟。” 李家那个小公子,一直对她有意思。 她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做他的女朋友,他却偏偏单方面宣布,她是他的女人。 而且,占有欲还极强。 前不久,她和三哥秦世淮来吃小龙虾,结果,一见到她身边还跟着个男人,就带着人将秦世淮围个水泄不通。 但秦世淮可是特种兵。 他是b城尖锐部队“雪鹰”的王牌。 别说十几个,就是二十几个,也未必是他敌手。 下场显而易见。 之后李湛容知道秦世淮是她三哥,还想上门和“三舅哥”道歉,结果,秦霜直接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她知道纪寒洲肯定懂防身术,但没想到竟这么能打。 李湛容这么多小弟都不能将纪寒洲撂倒,没劲! 居然看不到他狼狈的模样! 纪寒洲揶揄道:“秦小姐好像对我没被打得跪地求饶而很失望?” 秦霜耸耸肩,大方承认:“是有点。” “……” 纪寒洲眯了眯眼,到底没说什么,直接拉着她走出了档口。 回到车边,司机下车看到纪寒洲狼狈的模样吓了一大跳:“纪爷,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纪寒洲冷冷道:“被一群狗咬了。” 说完,他打开车门,大掌在秦霜的腰袢推了一下。 秦霜跌坐进后排。 她有些恼火道:“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纪寒洲俯下身,俊脸几乎要贴在她脸上:“你想要我怎样对你温柔。” 秦霜:“……” 纪寒洲意味深长:“像那天晚上一样吗?” 秦霜:“你闭嘴!” 一提起那晚的事,秦霜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我那天晚上,才是真的被狗咬了!” 纪寒洲道:“你如果不想再被狗‘咬’,那就安分一点,别再给我惹什么岔子!” 秦霜怒极:“你……” 纪寒洲掐住秦霜的下巴,狭长又深幽的寒眸,逐渐露出不耐烦:“乖乖、坐好。” 秦霜烦躁道:“你凭什么命令我!你……” 她话音刚落,冷不丁看到纪寒洲额角的冷汗,正在持续不断往下滴落。 她恍神了一下:“你怎么了?” 纪寒洲没说话,像是隐忍着什么,同时上了车,关上车门,声音沉闷道:“开车。” 他说完,大掌微微捂住胃部,闭了闭眼睛。 他的眉心扭曲在一起,脸部的肌肉,也微微颤搐着,肉眼可见的痛苦。 秦霜问道:“纪寒洲,别告诉我,你胃病犯了。” 纪寒洲睁开寒眸,斜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有胃病。” 第十九章 纪爷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秦霜眼皮跳了一下,而纪寒洲直直盯着她。 司机打破沉默:“纪总,你是不是吃辣了?” 司机对秦霜解释道:“秦小姐,纪爷对辣过敏,一旦沾点辣椒,就会犯胃疼。” 秦霜一言不发地扭过脸去。 胃疼而已。 特地告知她,是以为她会愧疚,会心疼吗? 她才不会心疼。 反而,会觉得暗爽。 区区胃疼而已。 就让他疼着好了! 除非疼得快死了,她没准心好,救他一条狗命。 车子在路上飞速疾驰。 纪寒洲靠在后排,呼吸很粗重。 秦霜时不时看向他。 他的冷汗持续不断低落,可见,疼得狠了,以至于,他的衣襟,都被冷汗浸湿了。 秦霜终于忍不住了:“你还撑得住吗?” 他要是真死车上,她可说不清。 纪寒洲扭过脸,俊脸朝向窗外,沉默不言。 秦霜道:“你倒是挺能硬抗的!” 司机忍不住道:“秦小姐,等会路过药店,我下车,去给纪爷买药来!” 纪寒洲薄唇吞吐二字:“不用!” 秦霜接过话道:“他能扛的狠,让他继续扛着。” 司机:“不能硬扛啊,要是胃出血怎么办?要不,直接去医院吧!” 纪寒洲冷冷道:“开你的车,不许停!” 司机吓得一激灵。 秦霜笑了笑:“看,人家心里惦念着家里的小情人呢!还是小情人要紧。” 纪寒洲骤然暴怒道:“你要再敢乱说话,信不信……” 秦霜不惧他的威胁,反而扬起脸:“你怎样?” 纪寒洲突然喉结滑动一下,吞咽下一口腥甜。 秦霜眯了眯眼,冷不丁看到,他唇缝间微微泛起的血色,心中暗暗一凛。 他好像有呕血的症状。 难道…… 胃出血了? 秦霜:“你别扛了,你要胃出血了。” 司机一听,吓了一跳:“秦小姐,怎么办?” 秦霜道:“靠边停车!” 司机将信将疑:“停车,你要干什么……” 秦霜:“我叫你停车!” “滋”的一声。 车子急停靠边。 秦霜将纪寒洲轻轻推靠在椅背上,小手朝着他的衬衫衣角伸了过去。 纪寒洲一把反握住她的手:“干什么?” 秦霜:“你猜我要干什么?” 说完,她一把将他的衬衫掀扯。 她用力之大,以至于,衬衫上的几颗纽扣直接应声崩飞。 紧接着,男人精实有力的腹肌暴露在她眼前。 此刻,随着他的呼吸急促,结结实实的腹肌频频起伏,随着每一次扩张,肌肉的线条会更明显,更深刻。 秦霜“嘶”了一声,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虽然她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但都是在熄灯的情况下,这还是她第一次领教到,这个男人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而且,肌肉质感这么好,一看就是勤于锻炼的结果。 敢情他管理着那么大的一个家族,竟然还能挤出宝贵的时间管理自己的身材。 他不是人。 秦霜看的眼神一顿发直。 纪寒洲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小腹,声线冷冷道:“你看够了没?” 秦霜立刻回过神:“没看够,收费吗?” 顿了顿,她的小手就肆无忌惮地摸了上去。 纪寒洲的喉咙微微紧了一下,沙哑得不像话:“你干什么?” 秦霜:“不干嘛,你不是胃疼吗?我帮你看看。” 她一边说,小手一边在腹肌上游走,指腹贴着他的皮肤表面细细摩挲揉捻。 纪寒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乱动。” 秦霜一下拨开他的手:“你才别乱动呢,你还想要命的话。” 可恶。 腹肌练那么发达干嘛。 手感还该死的不错。 感觉到纪寒洲略微急促的呼吸,秦霜不禁揶揄道:“怎么,我才摸了几下,纪爷这么敏感,摸都摸不得了。” 司机稍微扭过头,朝着后面瞥了一眼,见秦霜直接把纪寒洲衣服撕了,还以为他俩要在车里上演什么呢,吓得连滚带爬下了车。 秦霜莫名其妙地回过头瞪了一眼,“下车干嘛?” 纪寒洲冷笑一声:“你还问?” 秦霜突然想到什么,朝着他的俊脸贴近:“纪爷,你不会是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吧?” 她一边说,手指突然捻到了中脘穴,重重一探。 纪寒洲疼得背脊弓起,脖颈上青筋直线暴起,冷汗沿着下颚越过喉结滑落锁骨。 秦霜道:“忍着一点。” 她随手从包里拿出针灸包,手起针落,两根针刺入穴位之中。 纪寒洲疼得牙关紧阖,然而,随着她细细揉搓银针,胃部的灼痛感,竟不再那么强烈了。 纪寒洲的脸上也微微恢复了血色。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秦霜。 他以为她要干什么。 原来…… 是想要替他缓解胃疼。 秦霜撇了他一眼,便知道他眼里在想什么,冷不丁骂了一句:“变态。” 纪寒洲:“……” 秦霜:“看你一脸很失望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是什么龌龊的想法,告诉你,我对你这种男人没兴趣。” 说完,她收了针,整理好了针灸包,便坐到一边。 纪寒洲玩味道:“不知道,秦小姐对什么样的男人感兴趣?” 秦霜头也不回地道:“器大活好。” 纪寒洲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你这话是在含沙射影吗。” 她是眼瞎了吗,没看过他的真材实料? 秦霜:“纪爷看来最自己还挺自信的,不过我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女人。” 纪寒洲被她噎得哑口无言。 秦霜降下车窗,对着车外的司机道:“开车!” 司机刚点了根烟,才抽到一半,听到秦霜的声音,立刻掐灭了香烟,屁颠颠跑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纪爷,您好了?” 纪寒洲剑眉一挑:“什么‘好了’?” 司机见纪寒洲正在系纽扣,而秦霜则靠在窗边,气定神闲地打量窗外,脸色冷漠,他嘴角咧了咧,暗暗惊讶。 不会吧? 这么快。 纪爷年纪轻轻这就……不太行了? 司机将信将疑地上了车。 纪寒洲看了一眼后视镜,见司机一脸惋惜的表情,他猛不丁意识到,猜到司机在心里暗暗编排什么,顿时恼火起来,“好好开你的车!不要东张西望。” “是!” 第二十章 纪寒洲的怀疑 车子开往江山水榭。 纪寒洲和秦霜刚下车,负责照顾宋南栀的保姆匆匆下楼:“纪爷,宋小姐疼得不行,我们要不要把她送医院去啊?” 一见到秦霜,保姆脸色有些不好看,是她把针扎别人身上就走了,才害得宋南栀一直疼。 纪寒洲对秦霜道:“快点。” 秦霜打断他:“急什么,我这就去了。” 她说完,漫不经心地走上楼。 刚上去,就能听见宋南栀痛苦的呻吟声,看样子是遭了不少罪。 秦霜推开门走到床边。 宋南栀疼得浑身的睡衣都被冷汗浸湿,她睁开眼睛,视野模糊之中,隐约看到一道轮廓。 不知为何,她恍惚以为看到了云染,吓得惊叫了一声。 “啊——!” 楼梯口,纪寒洲听到宋南栀凄厉的叫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阵疾风一般掠进房间:“南栀!” 秦霜转过身,便看到纪寒洲惊疑的眼神。 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便看到宋南栀蜷缩在床头,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疼得神志不清,以为是云染化成鬼回来了。 秦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尚久,才道:“宋小姐?宋小姐。” 随着她唤了两声。 宋南栀这才恢复了神志,睁大眼睛,直到看清楚是秦霜,情绪才逐渐稳定了下来:“秦医生,是你啊……” 秦霜也懒得纠正她了。 看她神志不清,吓得魂都没有了。 她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了。 为什么宋南栀看到她,要叫得这么凄厉,像是见鬼了一样。 纪寒洲也怀疑地打量秦霜:“你刚做了什么?” 秦霜:“我进门,站到床边,她就乱叫了。我还受了不少惊吓呢。” 说完,她道:“宋小姐,躺好吧。” 宋南栀躺了下来。 秦霜利索地帮她拔了针。 宋南栀起伏不停的胸口,才渐渐趋于平静。 秦霜又叫保姆喂她吃了药,宋南栀闭上眼睛,竟累得很快睡着了。 纪寒洲在床边坐了下来,大掌轻轻抚上她被冷汗沾湿的小脸,眼中心疼之意,快要溢出。 秦霜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 门外突然传来保姆连连惊呼:“小公子,别乱跑!” 紧接着,儿童特有的稚嫩脚步,掠过门外。 秦霜微微蹙眉。 既然宋南栀有心衰,这个孩子不可能是她生的,那纪寒洲的孩子是从何而来? 鬼使神差的。 她打开门,走出门外。 走廊尽头,一个孩子跑过拐角,保姆紧追其后。 仓促间,她只依稀看到孩子的背影,隐约与小长意有些相似。 秦霜不自觉地追了几步,身后,纪寒洲出了门。 “你要去哪。” 秦霜步子一顿,转过身,“我刚看到一个小孩子跑过去了。” 纪寒洲:“那是我儿子。” 秦霜:“哦?那我怎么没见过孩子妈妈。” 纪寒洲从她眼中读取到探知欲,却直接选择性无视,“我派司机送你回去。” 秦霜看出他不想透露一丝一毫孩子的身世,倒也懒得追问:“知道了。” 说完,她下楼开车回家了。 车子就停在门口。 纪寒洲送她到门外:“下次诊疗,大概在什么时候?” 秦霜:“过两天。” 纪寒洲:“两天后,我会准时派司机去秦家接你。” 秦霜转过身,挑了挑眉:“我要你亲自接我。” 纪寒洲怔了片刻,莞尔勾唇:“好。” 秦霜转身上了车。 等她回到家,已经夜里一点。 她先去了一趟长意的房间,见他已经睡了过去,轻轻的坐下来亲了亲他的脸蛋。 看着长意,秦霜脑海又闪过前不久瞥见的小孩背影,越对比就越觉得身形模样相似。 算了。 她到底累了,还是懒得想了。 她摸摸儿子的脸蛋,上楼洗澡睡觉。 翌日上午。 秦世宴在门外敲门。 “小懒虫,太阳晒屁股咯!” 秦霜猛地惊醒。 她一看床头柜的电子钟,竟已是上午11点了。 她翻身下了床,换好衣服将门打开,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好香啊,谁在做饭?” 秦世宴倚靠在门边,挑了挑眉:“三哥回来了!” 秦霜瞪大眼睛,眼泪差点从嘴角流下来:“三哥!” 她欢呼雀跃地跑下楼。 刚走到楼下,香味更是扑鼻。 秦霜一路奔到厨房门口:“三哥!” 秦世淮是四个哥哥里最高的,身材也是最好的,一米九二的身高,浑身骨骼强壮,一张俊美的脸,剑眉星目,鼻型高挺,常年特训以及繁重的任务让他天生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小时候,秦霜最喜欢和三哥一起出门了,有他在基本不需要保镖,特别有安全感。 最最最重要的是—— 三哥做饭特别好吃,堪比五星级大厨! 偌大的厨房,此刻成了秦世淮一人的天下。 秦霜眼馋地站在门口,痴痴地看着。 秦世淮一手掌勺,一手抄起锅颠炒。 他已经忙碌了一上午,听到脚步声,知道他最宝贝的妹妹终于起床了。 秦世淮头也不回道:“小懒虫终于舍得起床了?” 秦霜道:“三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休假吗?” 秦世淮:“部队放我半天假,知道你想念我做的饭了,所以回来给你做个午饭,下午再飞s市执行任务。” 秦世淮是王牌兵种,任务都是严格保密的,秦霜一般不多问,听她三哥说是特地回来给她做一顿饭,把她感动坏了。 她冲过去,搂住秦世淮精实有力的手臂:“还是三哥最疼我,不像秦世宴,就知道欺负我。” 秦世宴施施然走来,冷不丁听到秦霜竟然在秦世淮面前说他坏话,他吓掉了半魂。 除了秦霜,秦世宴最怕秦世淮,只因为,四兄弟里,秦世淮武力值最高,要是让他知道谁敢欺负他最疼爱的妹妹,肯定得挨揍! 秦世宴和秦霜是龙凤胎,秦世宴从小最调皮,喜欢妹妹,却也总喜欢欺负妹妹,因此没少挨几个哥哥揍。 偏偏他皮实,揍怕了也死性不改。 秦世宴慌忙辩解:“我没有欺负她!囡囡,你可别乱说!” 秦世淮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瞪了他一眼:“没欺负妹妹最好。” 顿了顿,他看向秦霜,温柔道:“囡囡,先去客厅,这里油烟重。” 说完,他宠溺地捏了捏秦霜的脸蛋。 秦霜“好”了一声,便走到客厅。 第二十一章 那个孩子并非是她儿子 楼上。 传来两个小朋友惊天动地的脚步声。 秦长意:“三舅回来了吗?好香啊!” 小蛋卷一边跑一边问:“你到底有几个舅舅啊?” 秦长意:“我有四个舅舅!我三舅可厉害啦!他是特种兵,但是,他厨艺比五星级大厨还厉害呢!” 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跑下楼,一见到秦霜,他开开心心地跑过来,秦霜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馋死你算了!等着!马上就能开饭了!” 秦长意举双拳高呼万岁:“好耶!” 半个小时后。 秦世淮解了围裙,走出厨房。 佣人走陆陆续续将做好的美味佳肴端上餐桌。 秦长意抓起小蛋卷的手就是朝着餐厅跑。 秦霜也步履极快。 同时,佣人将秦老爷子搀下了楼。 一家人围在桌前,等老爷子先动筷。 秦老爷子夹起一筷芹菜,方才吃进嘴里,秦长意已是夹了个鸡翅给妈咪,又夹了块排骨猛扒拉了两大口饭。 秦老爷子乐呵呵道:“慢点吃,别噎着。” 他细细咀嚼完,对着秦世淮的手艺赞不绝口:“阿淮,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秦世淮笑了笑,看向秦霜。 秦霜也埋头干饭中,一转眼,就吃了大半碗饭。 秦世宴这时说:“小蛋卷下午想去游乐园玩。” 小长意一听,立刻举手附和:“我也要去!” 秦霜点头:“小蛋卷难得剧组放假,一一也正好想去游乐园玩,就一起去吧。” 秦世宴道:“记得带两个保镖去。” 秦世宴原本也想陪着去,但他一个明星外出太惹人注目,只好作罢。 秦霜点点头。 吃完午餐,两个小家伙肚子吃得撑鼓鼓的,像两只小企鹅一样一摇一摆跟着秦霜走出客厅。 福伯突然匆匆走进来:“苏大少爷来了。” 众人有些惊讶。 秦老爷子沉吟一下,开口:“既然来了,就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苏慕卿被领进客厅。 一件粉白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淡灰色的西装裤,衬得整个人温文尔雅。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秦老爷子看着他,“苏大公子有事?” 苏慕卿笑了笑,温声开口:“我与秦霜有婚约,过来是想和她多培养培养感情。” 秦霜皱眉:“我当时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对你没兴趣。” 苏慕卿道:“秦小姐,我还是那句话,你我的婚事不是我们做晚辈的能做的了主。” 秦霜一噎,冷冷道:“我没空和你掰扯,我要陪我儿子去游乐园玩。” 秦长意一看到苏慕卿,就气鼓鼓的。 自从上次之后,他觉得苏家的人都很讨厌! 他们都想着拐跑妈咪! 苏慕卿道:“秦小姐若不介意,我可以奉陪。” 秦霜还没来得及回绝,秦老爷子就接过话道:“囡囡,既然苏大公子如此热情,你让他陪你一起去吧。” 秦霜叫苦不迭:“爷爷……” 秦老爷子道:“囡囡,你早晚要嫁人的,苏大公子一表人才,你或许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秦世淮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苏慕卿。 苏慕卿却无惧他的审视,迎视他的目光。 秦霜道:“算了!” 她看向苏慕卿,“今天,你就负责帮我带娃了!” 苏慕卿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另一边。 用过早餐后纪寒洲去了书房,而小司衡正在里面乖乖写作业。 以纪寒洲的角度看去,小家伙长长的睫毛宛若两扇黑凤翎,在眼睑覆盖一层浅浅的阴影。 小司衡五官渐渐长开了,五官轮廓长得像他,然而眉眼却并不像他。 有可能是像云染。 只是她脸上的胎记,脸如何其实看不真切。 不知为何,纪寒洲冷不丁想起秦霜。 小司衡的眉眼,竟能与她的眉眼重叠在一起。 这……只是巧合吗? 小司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一见到纪寒洲站在身后,他乖乖地叫了一声:“爹地。” 纪寒洲“嗯”了一声:“作业写完了吗?” 小司衡:“快了。” 说完,他继续埋头认真做题。 原本,他这个年纪,该去幼儿园读书。 但小司衡性格孤僻,他曾经将他送去过一家贵族幼儿园,整个一个班,三个老师,负责五名学生。 不过没上几天,小司衡就倔着不肯去了。 从那以后,纪寒洲便为他请了家庭老师。 小司衡很聪明,简直是天生学霸,才五岁的年纪,却已经早早预习到小学五年级的课业了。 纪寒洲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轻轻一揽,将小家伙捞进了怀里。 小司衡也做完作业了,偎坐在他的怀中,搂住了他的腰,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因为爹地答应过他,只要他写完作业,爹地会带他去游乐园玩。 纪寒洲缄默了片刻,脑海里将明日的行程过滤了一下,淡淡道:“明天爹地行程排满了。” 虽然人不在s市,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要通过视频会议进行。 小司衡失望地低下头。 纪寒洲话锋一转:“但,爹地今天下午有半天时间。” 小司衡脸上的阴云一点点消散。 纪寒洲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快去收拾一下。” “嗯!” 小司衡刚走出书房,楚离推开门走了进来。 纪寒洲站起身来:“怎么?” 楚离见他唇角挂着笑意,看上去心情很好,立刻报备道:“纪总,关于那个孩子,我全部查清楚了!” 纪寒洲微微拧眉:“查得怎么样。” 楚离将一份报告递呈到桌上。 纪寒洲随手拿起,楚离同时汇报:“这个孩子,原名叫傅锦岳,是个小童星,出道后的艺名叫‘小蛋卷’,父亲赌博欠债,将他的经纪合约打包卖给海晟娱乐,母亲则是全职妈妈,专门负责照顾小蛋卷的衣食起居。经过查证,这个孩子,并非是秦霜五年前抱回家的那个男孩!” 第二十二章 今天是他的生日 纪寒洲唇角的弧度逐渐褪去。 楚离继而又道:“秦世宴是秦家四公子是当今时下的顶流演员,前不久,他接拍了一部剧,叫《如歌行》,而这个小演员,是剧组贴合秦世宴童年照特别找的演员。” 那天,他觉得秦霜的举动太古怪了,而且明明他听到楼上有小孩的声音。 回来之后,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蹊跷,才吩咐楚离去调查秦世宴。 没想到,连带着调查出了小蛋卷的事。 没想到,她真的在演他! 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说谎? 纪寒洲越发觉得秦霜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对楚离道:“马上去秦氏。” “是。”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外,小司衡已经背好小书包,整装待发。 纪寒洲这才想起来,他答应过小司衡,下午带他去游乐园玩。 一见到纪寒洲行色匆匆的样子,身边还跟着楚离,小司衡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怕爹地变卦,走过来,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纪寒洲蹙了蹙眉,看向楚离:“楚离,你先带他去游乐园,我先去秦氏,随后就到。” 楚离点点头。 纪寒洲蹲了下来,轻轻搂过小司衡,温柔道:“先让楚离叔叔带你去游乐园,爹地晚点再陪你玩,好不好?” 小司衡眼睛黯淡了下来,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于是,纪寒洲风驰电掣地赶到秦家氏。 管家正在吩咐佣人清扫门口,一见到纪寒洲,他脸色淡了下来,“纪先生光临秦府有事?” 纪寒洲:“我要见你们小姐。” 管家道:“她不在。” 纪寒洲:“她去哪儿了?” 管家道:“不知道。” 纪寒洲没什么耐心,拨开他就要硬闯。 管家施施然转过身,笑眯眯道:“纪公子,我奉劝你不要在我们五小姐身上浪费时间了,她是有未婚夫的人,现在跟未婚夫一起带着小少爷在游乐园约会呢。” 纪寒洲鹰隼一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个孩子呢!” 管家装傻:“什么孩子?” 纪寒洲:“她五年前带回来的那个私生子!” 管家心神一凛。 什么情况。 莫非他已经对小公子的身世产生了疑心? 想到这里,他立刻道:“小公子也不在家,而且,我们家小公子和您又有什么关系……” 纪寒洲打断他的话:“那个孩子现在和她在一起?” 管家眼皮一跳,没回答。 纪寒洲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掉头就走! 他刚上车,楚离却打来电话:“纪总,不好了!小公子他……出事了!” …… 半个小时之前。 游乐园。 楚离买了票,领着小司衡进了游乐园。 小司衡背着小书包,脸上却郁郁寡欢。 特别是看到哪些小孩子,不是被父母牵着就是抱着,幸福又温馨。 他站在热闹的人流中,整个人低沉又阴郁,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楚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心里很清楚,小司衡最想和爸爸在一起玩。 纪寒洲平日里忙顾公司,他又没有妈妈,其实非常孤独寂寞,所以才养成了孤僻的性子。 如果他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长大,肯定会活泼很多。 楚离看到有人在卖氢气球,他一口气买了十几只,蹲了下来哄他:“小少爷,你想玩什么项目,叔叔陪你去玩。” 小司衡不情不愿地扭过身,眼里隐约含着眼泪。 爸爸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难道,今年的生日,他又要和楚离叔叔两个人过了吗。 小司衡越想越伤心。 楚离哄骗道:“小司衡,你爸爸答应过你了,我们先玩,过不久,他就会来找我们了。” 小司衡烦闷不已,赌气似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人群。 楚离顿时大惊失色:“小公子!” 他拔腿追了过去。 手中的氢气球一下子被放飞,漂漂浮浮飞向天空。 小司衡在人群里碰来撞去,听到楚离在身后追他,借着身子小灵活的优势,在密集的人群中穿梭。 在一条队伍前,他因累了停了下来,不料正好是一条摩天轮的队伍前端。 工作人员让他前面一个人过了安检,看到他以为是上一个人的孩子,“小朋友,票给一下。” 小司衡一想,递过票,过了安检,登上了车厢。 随着车厢逐步攀升。 小司衡趴在窗面朝下看,一眼看到在人群中东张西望的楚离。 看着他恐慌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后悔,如果楚离叔叔找不到他,爸爸一定会责怪他的。 他是不是不该那么任性? 但……谁叫爸爸不陪他过生日! 他生气了! 想到这里,小司衡负气地做了回去。 他刚坐下,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漂亮阿姨! 摩天轮下。 小长意正盯着天空中飘散的氢气球发呆。 小蛋卷跑了过来,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小长意指了指天上:“看,好多氢气球。” 小蛋卷也仰着脖子看。 两个小家伙玩了很多项目,出了一身汗,现在太阳正大的时候,两人看着看着就有些口干舌燥。 “小蛋卷,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小蛋卷点点头。 苏慕卿走了过来:“想吃冰淇淋的话,叔叔去给你们买。” 小长意转过身,冷冷地哼了哼:“我已经五岁了,我自己会买。” 小长意转过身,朝着冰淇淋车走去。 秦霜这时也过来了,有些不放心地要跟去。 突然,耳边炸开一个女人的尖叫。 “我钱包不见了!这里有小偷!” 秦霜耳膜差点被震破。 那个女人就站在她身边,看到秦霜手里拿着的lv钱包,一把攥住她的手:“是你!你把钱包还给我!” 秦霜压着火气,“这是我的钱包!” 女人:“你个小偷,别说你钱包和我的钱包碰巧是一个款式!” 秦霜冷笑了一声:“这钱包早就烂大街了,污蔑我是小偷,你可是要承担后果的?” 苏慕卿走了过来,冷冷道:“放开她。” 女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甩了苏慕卿一耳光:“一丘之貉,你们肯定是一伙儿的!” 苏慕卿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女人。 秦霜呵斥了一句:“别在我面前发疯撒泼!如果怀疑我们是小偷,就去报警好了!” 那女人一听说报警,也冷静了下来。 在看到苏慕卿和秦霜都打扮贵气,特别是认出苏慕卿身上的西装是顶级牌子,气焰一下子消退了大半,心虚了起来。 保镖闻声赶过来:“秦小姐,出什么事了?” 秦霜指了一个方向道:“我这边没事,赶紧去找小公子。” 冰淇淋车边。 小长意刚买好了冰淇淋准备往回走,却发现,妈妈和小蛋卷的方向居然围满了人。 他挤不进去,在人群外围团团转。 “妈咪……妈咪……” 他边喊边想从人缝中挤进去,嘴巴突然被一只粗粝的手死死捂住。 第二十三章 最好的生日礼物! 小长意吓得瞪大眼睛,一动不敢动:“唔……” 一个男人沙哑粗糙的声音,在他耳边警告威胁:“安静点,不许叫!” 小长意被男人抱起,手中两个冰淇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秦霜是听到了小长意的叫声的,循声拨开人群冲出包围圈,却只看到掉落在地的两只冰淇淋。 环顾四周,哪里有长意的人影? 她冲到冰淇淋车前,问道:“你好,请问刚刚有没有一个约莫五岁的小朋友来买冰淇淋?” 服务员道:“有的,长得很可爱的一个小朋友,他买了两个冰淇淋就朝那边走了。” 秦霜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到原地,看着地上融化的冰淇淋,心倏然下跌! 小长意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秦霜唤道:“阿正,陵川!” 两名保镖立刻走过来。 秦霜道:“小公子不见了,赶紧找!” “是!” 秦霜回到人群中,苏慕卿刚抱起小蛋卷。 人太多,小蛋卷被吓得不行。 苏慕卿道:“长意呢?” 秦霜脸色阴郁:“不见了。” 彼时。 摩天轮正在下降。 门刚打开。 小司衡如火箭一般从车厢里跑了出来,朝着秦霜扑了过来。 漂亮阿姨! 他终于又见到漂亮阿姨了! 小司衡又激动又兴奋,一下子紧紧抱住了秦霜的小腿。 秦霜背对着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奶团正朝着他百米冲刺奔过来,冷不丁,她感觉到小腿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抱住,低下头,却看到小司衡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 “长意!” 秦霜立刻将小司衡抱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今天穿得同一款式的童装。 都是保加利亚品牌的白色的衬衫,和黑色吊带裤。 只是,球鞋稍稍不一样。 秦霜并没有认出反常,心疼地抚过小司衡的脸,嗔道:“你跑哪儿去了?” 小司衡脸色怔了一下,眼眶红了红。 原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漂亮阿姨一直在找他? 小司衡露出愧疚的表情:“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秦霜心有余悸地将他搂进怀里:“小笨蛋,这个世上坏人那么多,不要再随便离开妈咪的视线了!” “妈咪……” 小司衡默念着这个陌生却温暖的名词。 他鬼使神差地喊了她一声:“妈咪……” 秦霜轻笑:“好了,妈咪不怪你。” 她说完,将小司衡抱了起来,看到他眼眶委屈得红红的,在他奶嘟嘟的脸颊上安抚性地亲吻了一下:“别哭,妈咪没有凶你,只是很担心你。” 小司衡乖巧地点点头:“嗯!” 纪寒洲这边。 他从秦家赶到了园区。 刚下车,楚离就心慌意乱地跑了过去。 他刚才联系了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报了寻人广播,也用最快速度封锁了整个园区出入口,但游客实在太多,要找到那么小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纪寒洲寒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楚离立刻将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然后声音都在颤抖:“我加派人手地毯式搜索,几乎要将整个游乐园掀翻过来了,但还是没找到小公子的下落。” 纪寒洲微微蹙眉。 楚离惭愧道:“纪总,我办事不利……” “是我不好。”纪寒洲椽了椽眉心:“本来是我答应他的事,但我没有守约,他才耍性子。” 楚离:“眼下怎么办,要报警吗?” 纪寒洲还没发话,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出手机,看到是一通陌生的来电,看号码格式,像是公用电话亭拨出的号码。 他心下立刻升起不祥的预感,接通电话:“……喂。” 那端传来一个男人粗粝如砂砾滚过的声音:“纪总,别来无恙啊!” 男人的声音并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纪寒洲立刻辨识出来了:“易正德?” 易正德是易氏原总裁,与纪寒洲的父辈来往颇多,但纪寒洲上位后,查出易正德好赌成瘾,还欠了纪氏不少债务,无力偿还之下,纪寒洲收购了易氏。 易正德债台高筑,被法院执行,同时被踢出了易氏董事会。 听闻这两年,易正德过的极是落魄,欠债多得人人喊打。 他突然打电话来,纪寒洲一下明白了:“我儿子在你手上?你想怎么样?” 男人笑了笑,没有多余废话,“他是在我手上,我们谈一下交易?” 纪寒洲寒眸微微狭起,语气冷冽:“说来听听。” …… 傍晚。 苏慕卿将秦霜母子俩送到秦氏门口。 秦霜抱着小司衡下了车。 车窗降下。 苏慕卿看向秦霜,淡淡道:“秦小姐,就送你到门口了。” “苏公子好走不送。” 秦霜说完牵起小司衡的手,正准备进门。 苏慕卿笑了小:“其实秦小姐不必对我如此排斥,我们虽然是父母之命、家族之约,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或许是认真的?” 秦霜步子一顿,惊讶地看向他。 苏慕卿勾了勾唇,走到她的面前,“秦小姐,我自认为我苏慕卿没有哪点配不上你,不知你为什么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秦霜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挨了那女人一耳光,当时看不出来,如今,细看之下,他的脸颊上留下了浅浅的五指印。 因着这一巴掌,秦霜到底多说了一句:“苏公子,你很好,但我恐婚。” 因为五年前的阴影,她到现在还没能走出来。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从来不珍惜眼前人,背叛出轨放在如今时代,再正常不过。 不管男人有没有本事,都喜欢见异思迁。 像纪寒洲那样的天之骄子,都抵挡不过这个定律。 她是他的枕边人,却不是他的心上人,她也曾天真盼着他回心转意,结果,差点把她的性命葬送。 她不想再回到那种提心吊胆的婚姻生活,守着一个随时会对她有二心的枕边人,一个人带着儿子潇洒自在何乐不为? 小司衡从秦霜的背后探出小脑袋,观察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在追求漂亮阿姨吗? 不过…… 比起他爹地,这个男人长得不如爹地帅,也没有爹地高。 漂亮阿姨嫁给他,还不如嫁给他爹地呢!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和漂亮阿姨永远在一起了! 第二十四章 你直接开价 随着如此大胆的想法浮出脑海,小司衡一下子福至心灵了! 他突然挡在秦霜面前,冷冷地瞪着苏慕卿,伸手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奈何他手上力气小。 苏慕卿纹丝不动。 秦霜看在眼里,笑眯眯道:“苏公子,我儿子不喜欢你,你要真想娶我,得先过我儿子这关!” 说完,她抱起小司衡转身进了门! 苏慕卿双手抄在西裤口袋,望着秦霜的背影,勾唇:“秦霜,早晚有一天,你会属于我的。” 秦霜抱着小司衡才推开门。 “啪”的一声,五彩缤纷的礼花,降落在母子俩头顶。 小司衡吓了一跳,小脸往秦霜的怀里缩了缩,紧接着,他便听到秦家男人们温柔宠溺的声音:“小长意,生日快乐!” 小司衡有些惊讶,循声望去。 眼前,是四个陌生却年轻俊美的男子。 秦霜也吓了一跳。 秦世霖,秦世宇,秦世淮和秦世宴都在。 秦霜看向秦世淮,讶然:“三哥,你不是说……下午的航班?” 秦世淮笑了笑:“今天是小长意的生日,我怎么会忘?” 秦霜:“所以,你在骗我?” 秦世淮道:“是惊喜!今晚陪小长意过完生日,明天一早飞s市!” 秦霜被狠狠感动了! 四个哥哥都有各自的事业,但每年小长意的生日,四个舅舅都不会缺席! 趁着秦霜带小长意去游乐园玩,四个舅舅便忙了一个下午,给小长意准备生日宴呢! 秦霜低下头,轻轻捏了捏小司衡的脸蛋,温柔道:“宝贝,生日快乐!” 小司衡瞪圆了眼睛,眼眸亮晶晶地闪烁着。 漂亮阿姨喊他宝贝,还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小司衡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呀?” 秦霜顿时被问得哭笑不得:“你是上天赐给妈咪最好的礼物,妈咪怎么会忘记你的生日呢?妈咪一直记得呢,几个舅舅也一直记得!” 小司衡脸蛋微微泛红。 虽然,他的心里有太多疑问。 这些男人他也统统不认识,但他们脸上的宠溺和关心,却是情真意切。 最大的疑问是,他明明不是“小长意”,漂亮阿姨却一直喊他“小长意”,他根本不知道她口中的这个名字,到底是谁。 难道,他跟她的儿子小长意长的一模一样? 但不是双胞胎才会一模一样吗? 之前他在幼儿园上学的时候,班上就有一对双胞胎,长的一模一样,小朋友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难道,他和那个“小长意”也是双胞胎? 这个漂亮阿姨,其实也是他的……妈咪? 可是…… 纪家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妈咪……已经死了。 难道,他的妈咪还活着,他妈咪还是这个漂亮阿姨! 小司衡心中顿时雀跃了起来! 他找到他的妈咪了! 这是他五岁最好的生日礼物! 小司衡感动地抱住秦霜,眼泪噙在眼眶里。 秦世宴不禁逗趣道:“哎哟,我们家小祖宗怎么哭了?” 秦世霖担心道:“不会是被礼花爆破给吓到了吧?” 秦老爷子乐呵呵地道:“不哭不哭,太姥爷给你蛋糕吃。”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佣人就推着三层生日蛋糕缓缓走到小司衡面前。 秦老爷笑眯眯道:“小长意,太姥爷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他还将一份红艳艳的红包,递到小司衡面前。 小司衡怔怔地接过。 与此同时,四个舅舅同时递来四份厚厚的红包。 秦霜笑着道:“小长意,还不谢谢太姥爷和四个舅舅?” 小司衡也不客气了,全都照单全收了:“谢谢太姥爷,谢谢舅舅。” 秦老爷子心疼地爱抚他的小脑袋。 秦霜突然想到什么,问道:“爸爸呢?” 秦老爷子道:“刚下飞机,在回程的路上,恐怕稍微延误一些。” 秦世淮道:“小长意,舅舅亲自下厨,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 秦世宴也道:“我们一边吃,一边等外公回来好不好?” 小司衡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 江山水榭。 纪寒洲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 宋南栀则正在招呼佣人给男人端茶递水。 纪寒洲的目光徐徐落在男人身上。 易正德。 几年不见男人模样大变,头发长而凌乱,胡子拉碴,眉目阴沉得厉害。 他的脚边立着一只行李箱,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将行李箱的底部边缘都压变形了。 看到易正德,纪寒洲身后的保镖,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配枪对准了他。 因为半个小时前的电话,他们都知道是易正德掳走了他们的小少爷。 易正德却毫不慌张,还施施然道:“来者即是客,纪爷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纪寒洲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示意。 身后的保镖立刻收枪。 他很清楚,易正德敢堂而皇之和他面对面坐下谈判,说明他有足够的筹码。 除了他儿子之外…… 保镖很敏锐,走到纪寒洲身边,附在他耳边道:“纪爷,这个男人的身上像绑了炸药。” 纪寒洲听了,却不动声色。 易正德笑了笑,“纪爷站着做什么,坐嘛!我又不吃人,我是来和纪爷谈生意的,只要不谈崩,一切好商量。” 纪寒洲清楚易正德是想拿一屋子的人当人质,谈判失败,全屋人会瞬间被炸成炮灰。 他心下冷然,面上不显,闲适地在易正德对面坐了下来。 宋南栀也察觉氛围不对,不敢贸然动作,也坐了下来。 易正德环顾四周,看到客厅里摆放的儿童生日蛋糕,冷笑了一声:“真是不凑巧,今天居然是你儿子的生日。” 说完,一顿,看向纪寒洲:“纪爷应该不会让自己儿子的生日变成他的忌日吧!” 纪寒洲直视他,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易正德两根手指摩挲了一下:“钱,我要很多的钱。” 纪寒洲:“你直接开价。” 易正德:“我又不知道你有多少?凭你富可敌国的身家背景,我要是开价少了,岂不是很亏?至于,你愿意出多少,买你儿子还有这一屋子的命,就看所有人在你心中的价值了!” 第二十五章 孩子呢? 纪寒洲道:“看样子易总不够诚心,我们之前做过生意,你知道我谈生意,最喜欢的是明码开价。” “好!”易正德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地:“我只有一个小时,你一小时之内最多能凑齐多少美金?” 纪寒洲冷冷勾唇:“800万美金。” 易正德顿时气急败坏:“800万?纪寒洲,你当我傻的?以你的授信额度,一小时之内筹集几个亿的现金肯定不是问题!” 宋南栀心口一揪,坐立不安了起来。 毕竟,易正德身上可是绑了炸弹的。 要是弄得鱼死网破,一怒之下,和他们同归于尽,得不偿失。 纪寒洲却不忌惮。 毕竟易正德求财是为了生路,而不是死路。 纪寒洲幽幽道:“你知道几个亿的美金,要几辆运钞车运送过来吗。” 易正德突然说不出话来。 纪寒洲嘲弄道:“易总也曾风光过,对于金钱也停留在银行账户上的几位数字,几个亿的现金给了你你带得走?” 纪寒洲说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为了这个孩子,我可以把我全部的钱都给你,但就算你能拿到这笔钱出了境,以境外混乱的局面,你恐怕也没命花。” 易正德脸色一下子僵住。 百密一疏。 他倒是疏漏了这个问题! 到境外后,大额外汇兑换,的确是个难题! 他如今是失信人员,想要逃往境外,只能通过偷渡的方式。 而既是偷渡,那么也就意味着,即便是纪寒洲给他几十亿,几百亿,他也一分钱带不出去! 就算带到境外,东南亚那些国家那么混乱,他身上那么多现金,保不准半路就被洗劫了。 纪寒洲道:“如果你觉得800万不够,你需要再给我一小时,两个小时内我能为你准备好5亿美金的现金,再多的,甚至是5000亿你想要也可以,但恐怕要等到明天了。我能等,你敢等吗。” 易正德突然不说话了,也被吓傻了。 他没想到,纪寒洲竟然能拿出5000亿的现金储备! 纪氏果然是家大业大! 但,他等不了一晚上,他只想尽快拿到最多的钱,然后今晚偷渡出境! 纪寒洲又说:“你需要的是最短的时间拿到最多的钱,对吧?” 易正德抿唇不语,但确实是这样。 时间越短对他来说越安全。 纪寒洲软硬兼施道:“易正德,我奉劝你一句,有时候做人不能太贪得无厌,在半小时之内,我会为你准备好800万美金的现金以及一亿美金的支票,以及,我能保证你安然无恙地出国,也不会追溯你任何法律责任,权当这是一笔生意。” 易正德将信将疑:“你确定?你不会报警?” 纪寒洲道:“我言出必行。” 说完,他又回到位置上坐了下来。 纪寒洲微微攥紧了拳,掌心里沁满了冷汗。 他不在乎钱,也他不想拖延,毕竟,他的儿子有可能就被易正德锁在那个行李箱中,行李箱里,氧气有限,他拖不起。 他只想用最快、最短、最有效的方式处理好这件事。 易正德攥紧了拳,“好!成交!纪寒洲,我只限你半小时之内!你可别和我玩什么花样。” 纪寒洲回首,看向楚离。 楚离立刻点头:“纪总,我这就去办。” 半小时之后。 楚离匆匆赶回,手中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手提箱。 易正德意味深长道:“纪总可真是准时守信呐。” 楚离将手提箱放在桌上,对易正德道:“易总,清点一下吧!” 说完,他打开手提箱,同时,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外汇支票放在行李箱边。 一整箱美金码放的整整齐齐。 易正德清点了一下,竟有1000万美金,折合人民币7000多万,加上一亿美金的支票,他发财了! 他冷笑了一声:“不愧是纪总,财大气粗的很,短短时间,能凑齐这么多现金,叫我刮目相看。” 纪寒洲:“孩子呢。” 易正德踢了一脚行李箱:“孩子在这里,等我离开之后,我会把密码发到你手机。” 纪寒洲道:“打开!” 易正德吓了一跳。 纪寒洲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厉声道:“我说过,别和我玩花样!打开它!立刻!” 易正德道:“我要怎么保证我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境内!” 纪寒洲道:“你如果现在不打开它,你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易正德道:“我身上可是有炸药的!你不怕我和你同归于尽吗?” 纪寒洲朝着他大吼:“打开它!” 易正德彻底被他的气势压倒。 他浑身哆嗦得看向纪寒洲,男人如鹰隼一般的目光,刺得他心肝发颤。 他深呼吸之后,道:“好,我打开它!我打开……但你务必保证,我能完好无损地出境!” 纪寒洲:“你尽管走,不会有人拦你!” 易正德扭过身,走到行李箱前,拨动密码盘。 很快,只听“嘎达”一声。 行李箱锁弹开了。 打开箱子。 小长意蜷缩在箱子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可爱的玩具熊。 这只玩偶小熊,是在游乐园玩的时候,妈咪给他买的,因为害怕,他一直紧紧抱着它。 也不知道小家伙被锁在箱子里多久了,小脸蛋被闷得粉嘟嘟的,热汗淋漓,黑发湿黏黏贴在脸上。 纪寒洲小心翼翼地将小长意搂进怀里,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没事了……没事了。” 小长意睁开雾蒙蒙的眼睛,卷翘的睫毛,被汗水濡湿。 仿佛吹弹可破的牛奶肌,红澄澄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看到眼前的男人,他一下子认了出来,是那个一直在“追杀”他的大魔王。 但不知道为何,被大魔王搂进怀里时,他竟感觉到无比的安全感。 “呜呜呜……” 劫后余生,小长意搂住了纪寒洲的脖子,害怕得身子瑟瑟发抖。 小家伙第一次遭遇这种绑架事件,吓坏了。 纪寒洲大掌轻轻在他背上安抚:“乖,别怕,爹地在。” 爹地……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小长意瞳孔一阵失焦。 第二十六章 温馨一刻 这个男人,为何自称“爹地”。 他从小就没有爹地。 可是,像大魔王这么成熟的大人,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吗? 难道,他和他的儿子长的一模一样,所以,大魔王才会认错吗? 纪寒洲紧紧地将小长意护在怀里,看向易正德:“还不滚?” 易正德听了,仓皇离开。 楚离为易正德准备了一辆车,直到他上了车,车子驶出别墅区,楚离确认之后,才回到别墅内:“纪总,人已经走了。” 宋南栀捂住心口,脸色一阵苍白。 方才谈判太惊险刺激。 她一口气到现在才堪堪缓过来。 纪寒洲将小长意抱了起来。 小长意乖乖地趴在他的怀里,像是被捋顺毛的小狗勾。 小长意是真的吓坏了,当他被易正德塞进行李箱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被绑架了。 他没想到,他只在电影里看过的情节,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更没想到的是……大魔王救了他。 原本以为,大魔王是大坏蛋,但没想到,大魔王竟然从真正大的坏蛋手里救了他的命。 小长意突然觉得,他没那么讨厌这个大魔王了。 不过…… 大魔王会送他回家吗? 今天是他的生日。 妈咪一定在等他回家过生日吧! 宋南栀走过来,安抚道:“小司衡,没事了,别怕。” 小长意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不知为何,他第一眼就不喜欢这女人,因此,只别扭地将小脸转到一边。 宋南栀脸色一阵尴尬。 纪寒洲道:“宝贝,对不起……爹地不该离开你身边。” 小长意瘪了瘪嘴。 看样子,这个大魔王真的认错人了,不过,他长得和他儿子那么像吗? 而且…… 大魔王的儿子,竟然和他同一天生日。 楚离笑了笑:“虚惊一场,小公子没事就好!” 纪寒洲见小长意受了惊吓,正准备抱着他上楼回房间,佣人突然眼巴巴地走过来,试探性问道:“纪总……今晚还给小少爷过生日吗?蛋糕都已经准备好了。” “蛋糕……” 小长意眼睛一亮。 纪寒洲低头,看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神,有些惊讶:“想吃蛋糕吗?” 小长意点点头,小手摸了摸干瘪的小肚子:“饿了……” 纪寒洲温柔一笑:“那,爹地陪你吃生日蛋糕。” 小长意:“……好。” 餐厅里。 佣人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 纪寒洲抱着小长意在桌边坐下。 小长意好奇地环顾四周。 整个餐厅,除了大魔王和他,只有那个讨厌的女人和总是跟在大魔王身边的奇怪叔叔,看上去有些冷冷清清的。 每年生日,除了妈咪,太姥爷和外公,以及四个舅舅,都会陪他一起过生日,吹蜡烛,吃蛋糕的。 他第一次过这么冷清的生日,大魔王儿子一定好可怜。 楚离小心翼翼地将生日蛋糕推到小长意的面前。 微弱的烛光,映亮了他的小脸蛋。 楚离道:“我们一起唱生日快乐歌吧!” 说完,他主动起了个头:“祝你生日快乐……” 宋南栀也轻轻地拍着手:“祝你生日快乐……” 小长意抬起头。 纪寒洲一贯薄冷的眼神,难得浮现一抹温柔。 只对他,才会有的温柔。 他将他搂在怀里,低沉又极富磁性的声音,轻轻浅浅地哼唱着:“祝你生日快乐……” 小长意也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节奏,小嘴一张一合,唱了起来。 生日歌唱完,楚离鼓掌:“芜湖!司衡少爷,过了生日,你就五岁啦!祝你生日快乐!” 小长意深吸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灯光亮起。 他本能地抬起手遮了遮眼睛,男人的大掌,却先他一步,护住他的眼睛,挡住刺眼的光。 直到他适应之后,纪寒洲拆了刀,塞进了他的手里,握住他皓白纤细的手腕,对着蛋糕手把手切了一刀。 小长意是真的饿坏了,才切一刀,望着那浓郁的奶油,口水已是分泌在嘴角了。 楚离将蛋糕分好之后,第一个递给他。 小长意接过蛋糕,来不及拿刀叉,“啊呜”咬了一大口,他的脸瞬间沾上了白花花的奶油,俨然成了一只小花猫! 纪寒洲轻吻他的脸颊,“宝贝乖,爹地永远爱你。” 夜半三更。 小长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吃饱了晚饭,纪寒洲帮他洗了个澡,就抱他上床,哄他睡觉了。 他闭上眼睛假装入睡,纪寒洲刚退出房间外,他就睁开了眼睛。 小长意小手轻轻拍打了一下撑得滚圆的肚子,嗯哼了两声,小脑瓜思维有些凌乱。 所以——他现在,到底算不算被绑架啊? 小长意原本以为,大魔王是绑架犯,绑架他是为了和妈咪勒索赎金,但是……大魔王好像不认识他妈咪,也从来没有给他妈咪打过电话,而且,平心而论,大魔王对他很好,不但为他过生日,还给他吃这么好吃的生日蛋糕。 想到这里,小长意还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一下小嘴。 哪有绑架犯对人质这么好? 难道,大魔王其实是个好人? 小长意脑袋里浮想联翩,或许,大魔王有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儿子,他才会错将他认成了自己儿子,把他接回家。 那他的儿子呢?难道说……不在人世了? 小长意智商突然上线。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捂住了心口,心中不禁对大魔王产生了几分怜悯。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大魔王也太可怜了吧! 不过…… 虽然他对大魔王深表同情,但……他还是要想办法回到妈咪身边的! 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小司衡。 他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相册。 重新翻阅过相册之后,他心里更加确定一件事。 这个漂亮阿姨,一定是他的妈咪! 而相册里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则是他的孪生兄弟。 爹地妈咪或许是感情破裂,离婚了,所以从此分道扬镳。 一定是爹地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咪的事,惹妈咪伤心了,妈咪才会决绝地离开爹地,离开他。 小司衡越想,越是苦恼。 如果,爹地妈咪能够冰释前嫌,重新在一起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能有个完整的家了! 可是,爹地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咪的事,妈咪还会回到爹地身边吗? 小司衡看向窗外,天边挂着一轮缺口的新月,朦胧的月辉中,他倦意袭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十七章漂亮阿姨是他的妈咪! 翌日上午。 小长意早早就醒了。 保姆将干净的衣物送进来,为他穿好衣服之后,搀着他的小手下楼。 餐厅里。 纪寒洲已经让佣人准备好了早餐。 “小少爷,吃早餐了。” 保姆将小长意抱上餐桌后,为他围上餐巾,将切好的三明治和牛奶轻轻摆在他面前。 小长意咬了一口三明治,喝了一口牛奶,打量着身畔的男人。 纪寒洲正在为他剥鸡蛋。 每天早餐,他为了儿子能补充蛋白质,都会为儿子剥两个鸡蛋。 纪寒洲道:“今天好好休息,不要做功课了。” 小长意耳朵动了动,像是自言自语道:“我想去幼儿园。” 纪寒洲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幼儿园?” 小长意抬起头,道:“嗯!送我去幼儿园!” 保姆有些惊喜道:“纪总,小少爷竟然愿意去幼儿园了!” 纪寒洲问道:“你不是不愿意去幼儿园吗?” 小长意不以为然:“怎么会?幼儿园多好,每天能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我可喜欢去幼儿园了。” 保姆欣慰道:“纪总,反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要陪宋小姐在b城疗养,正好这段时间可以帮小少爷在b城找个幼儿园尚可,小少爷才5岁,也该多和其他小朋友多接触。” 纪寒洲道:“你帮我打听一下,b城什么幼儿园最好。” 小长意道:“我要去星稚幼儿园!” 他在星稚幼儿园读小班,等大魔王把他送到幼儿园之后,他就可以联系妈咪来接他了! 纪寒洲有些惊讶:“星稚幼儿园?” 保姆道:“我之前也听说,星稚幼儿园是b城最好的双语幼儿园,b城的富人,都会把子女送到这家幼儿园。” 纪寒洲微微颔首:“你去把所有材料准备好,吃完早餐,我送他去星稚。” 保姆会心一笑:“好!” …… 星稚幼儿园门口,停着一排排豪华轿车。 车子熄火。 秦霜抱着小司衡下了车。 小司衡抬起头,一眼认出了“星稚幼儿园”五个字。 幼儿园? 他不想上幼儿园! 秦霜刚将他放到地上,小司衡一下子扭过身,抱紧了她的大腿,眼巴巴地抬起头,无辜地眨着眼睛。 他不想和妈咪分开! 秦霜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一乖,等放学了,妈咪再来接你好不好?” 小司衡摇头,小手扒拉着秦霜的大腿,小脸贴在她的身上,无助地蹭了蹭。 从小封闭式的家庭教育,乃至于小司衡有着极其严重的社恐。 一想到他要和那么多小朋友坐在一个教室里,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秦霜轻轻地蹲下身来:“妈咪送你到教室门口好不好?” 小司衡奶声奶气地嘀咕道:“妈咪,我不想上学……” 秦霜道:“怎么会呢?你不是最喜欢上幼儿园吗?到了幼儿园,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多开心啊。” 她轻轻地揉了揉小司衡的头发:“妈咪今天早点来接你放学,然后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小蛋糕,好不好?” 小司衡听了,微微蹙眉:“你会来接我回家吗?” 秦霜失笑:“当然了。” 她说完,牵起小司衡的小手,将他送到教室门口。 小司衡站在门口,望着教室里十几个孩子,感觉浑身更加不自在了,像是千百只蚂蚁在咬一样。 秦霜摸摸他的小脑袋:“快去自己的座位上吧!” 小司衡心里闷闷不乐,却还是乖乖听话地任由老师牵到了座位上,一屁股坐下。 秦霜欣慰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校门口,她上了车,发动了车子,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 纪寒洲抱着小长意下了车。 楚离紧跟其后。 楚离:“纪总,所有的手续,我都已经派人打点好了,小公子被分在葵花班。” 作为纪寒洲身边的第一特助,楚离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纪寒洲一手抱着小长意,一手拎着小书包,朝着葵花班走去。 星稚幼儿园占地五十多亩,整个校园里的设施,布置温馨可爱,小豆丁们都背着小书包,乖乖地牵着家长的手。 到了葵花班门口。 班主任正在接小朋友进教室,看到纪寒洲抱着小司衡走过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你好,请问您是纪先生吗。” 作为幼儿园班主任,老师熟悉每个学生家长,而纪寒洲却面生的很。 十五分钟之前,她接到园长电话,说是有个“大人物”会带孩子来报到,想必就是他了! 纪寒洲道:“这是我儿子,纪司衡。” 说完,他将小长意轻轻放在地上。 趁着纪寒洲还在和老师交谈的空隙,小长意立刻熟门熟路地进了教室,老师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正脸,他就像一条小泥鳅一样钻进了教室。 秦长意一进门,全班小朋友看清他的脸,瞬间惊愕地瞪圆了眼睛,与此同时,所有人齐刷刷地朝着小长意的座位看去。 此刻,小长意才发现,他的座位上,已经被人占了。 小司衡趴在课桌上,小脑袋埋在臂弯里,整个身子可怜巴巴地蜷缩在角落里,仿佛与世隔绝。 小长意拧了拧眉,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桌子:“这是我的座位。” 小司衡抬起头来,目光一寸寸上移,直到看清楚小长意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地怔住。 秦长意也看清楚了小司衡了脸,张了张小嘴,震惊不已!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伸出小手,指了指对方,异口同声道:“你是谁啊?” 小司衡难以置信地撑着课桌站了起来,秀气的眉紧蹙在一起:“你……” 小长意突然凑了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眼神如同见鬼一样:“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啊!” 小司衡瞳孔紧缩了一下,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孩子究竟是谁。 他像是猜到什么,微微狭眸,试探性地念出了他的名字:“秦、长、意?” 小长意吞咽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司衡凉凉地打量他一眼,光忽而落在课桌上,上面贴了“秦长意”的名牌。 第二十八章 让你当两天秦长意吧! 班上一阵轰动。 “哇!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长意!” 所有的小朋友立刻围住了两个人,兴奋地在两个人身上打量来去。 教室外。 老师和纪寒洲讲解了一些课程内容,以及上下学时间,突然听到教室里传来一阵轰动。 纪寒洲循声望去,隔着窗,他只看到一群小朋友紧紧地围在一起。 老师笑着道:“纪先生,你看,小朋友们都很欢迎司衡小朋友呢。” 上课铃响了。 纪寒洲道:“我先走了。” 他走到教室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纪司衡。” 小司衡听到纪寒洲的声音,敏感地踮起脚尖,从小朋友的包围圈中可怜巴巴地探出半截头顶:“爹地?” 纪寒洲远远看去,小朋友乌压压地围在一起,他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他无奈地笑了笑:“放学了,爹地来接你。” 说完,他转过身走出教室。 老师走了进来,轻声细语道:“小朋友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很快,围在两个小家伙身边的小朋友们散去,只剩小司衡和小长意孤零零地杵在原地。 老师抬起头,微笑着道:“小朋友们,接下来,我们热烈欢迎新的小朋友加入我们葵花班……” 她话音未落,目光落在两个小奶包身上,声音戛然而止。 小司衡和小长意站在一起,如同复制黏贴一般,两张几乎是等比例模刻的小脸,完全一模一样! 老师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小泽老师!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长意啊!” 老师将信将疑地走到他们面前,惊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们……哪个是小长意啊?” 小长意紧张地举起手:“我!我是真的!他冒充我……” 话说到一半,小司衡抬起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小司衡冷静地抬起头看向小泽老师,“我们是双胞胎,他叫秦长意,我叫纪司衡。” 小泽老师道:“你们是双胞胎,为什么……一个姓‘纪’,一个姓‘秦’?” 小司衡睫毛轻轻眨了一下,“因为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爹地妈咪离婚了,我跟爹地,他跟妈咪。” 小长意惊讶地看向他。 小司衡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我们是亲兄弟。” 小泽老师立刻露出了心疼的表情:“这样啊……” 小司衡很快理清了思绪,道:“老师,你可以给我们保密吗?我不希望爹地妈咪知道我们在同一家幼儿园读书。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会将我们分开的。” 小泽老师蹲了下来,感动道:“好,老师答应你,暂时替你们保守这个秘密。” …… 下课间隙。 走廊上,小长意双臂环胸,打量着小司衡。 小司衡手里抱着一盒牛奶,安静地喝着,无视他的打量。 小长意忍不住打破沉默:“你是怎么知道,爹地妈咪离婚了?” 小司衡:“不然呢,爹地妈咪为什么会分开。” 小长意:“这还用想吗?一定是爹地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咪的事,所以妈咪才会伤心地离开他。” 哼! 亏他还以为大魔王是个好人,没想到是个负心汉! 小司衡道:“我从来不知道,我还有个亲兄弟。” 小长意道:“妈咪也没和我说过,我还有个弟弟。” 小司衡凉凉地反问:“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我是你弟弟,万一我是哥哥呢?” 小长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贴到他面前手平移到他头顶比划了一下,发现他们居然一样高。 小司衡没理他幼稚的动作,冷静地分析:“妈咪好像不知道我的存在,而爹地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和秦长意互换之后,爸爸妈妈没有对此产生任何怀疑。 小长意拧了拧眉,“妈咪说我爹地早就死了,这说明,爹地是个坏蛋,妈咪不想让我认这个爹!” 小司衡:“……” 看起来,爹地妈咪感情已经破裂到无法修补地地步了。 小长意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小时候我听我舅舅提过我本来还有个哥哥,可惜夭折了……” 他指向小司衡:“你真的是我哥哥?” 小司衡:“恭喜你,终于理清思绪了。” 小长意目光落在小司衡佩戴的名牌上,上面写着“秦长意”。 “这是我的名牌!” 小长意想抢回名牌。 小司衡紧张了起来:“你干什么?” 小长意理所当然道:“今天放学,妈咪会来接我,我要跟妈咪回家。” 小司衡小脸憋得通红:“那我呢?” 小长意:“你跟大魔王回家啊!你不是说,大魔王和妈咪离婚了吗?你跟爹地,我跟妈咪。” 顿了顿,他眯了眯眼,怀疑道:“你不会……是想和我抢妈咪吧?” 小司衡小脸快绷不住了:“她也是我妈咪。”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名牌抢了回去:“你不是和我爹地相处得很好吗?要不然,今天晚上,你还是跟爹地回家吧!你们好好相亲相爱。” 小长意一脸别扭:“我不要,把名牌还给我!” 小司衡紧紧地护住名牌:“我要和妈咪在一起!从今以后,你当‘纪司衡’,我当‘秦长意’。” 小长意一下子炸毛了,磨牙嚯嚯道:“不行!我才不要和大魔王在一起!我要和妈咪在一起!还给我!” 小司衡道:“我不要!我也想和妈咪在一起!我喜欢妈咪!” 小长意生气道:“妈咪是我的!‘秦长意’,是妈咪给我取的名字!不是你的名字!你是冒牌的!” 小司衡只感觉心如锥刺一般,手竟一瞬松了。 名牌一下子掉在地上。 小长意将名牌从地上捡了起来,然后就看到小司衡低垂着脑袋,眼睑红红的,眼泪垂垂欲落,看起来伤心极了。 小长意吓了一跳,也有些懊恼了起来。 他们毕竟是兄弟,他不该对人家这么凶巴巴的。 小司衡扭过脸,对着角落蹲了下来,双臂无助地环住膝盖,模样可怜极了。 小长意心虚地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小司衡声音呜咽:“我真的好羡慕你,妈咪亲自给你取名字,她一定很疼你,很爱你。她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如果……爹地妈咪能够相亲相爱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小长意望着他涨红的眼角,突然感觉到一阵心酸。 他一直有妈咪陪伴,哥哥身边却只有凶巴巴的大魔王,哥哥还挺可怜的。 小长意叹息一声,想了想伸手将名牌别在了小司衡的胸口。 小司衡惊讶地看向他。 小长意故作洒脱大方地耸了耸肩:“那就再让你当两天‘秦长意’吧!” 第二十九章 学霸和学渣 午休时间。 小司衡和小长意被分到同一张床铺。 两个人并排睡着,盖着同一条被子。 小长意吃饱了就犯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小司衡一转过身,就看到小长意睡得迷迷瞪瞪的小脸。 他不禁认真打量起这个可爱又傻憨憨的弟弟,越看越神奇。 他见过双胞胎,但再像的双胞胎,细枝末节之处,也能分辨的出来。 可他和小长意站在一起,老师和同学几乎都分辨不出。 最神奇的是,他们眼角都有一颗泪痣。 只不过,小长意的泪痣,站在偏眼睑的地位。 而他的泪痣,则在眼睑下方出。 小长意的睫毛,很卷很翘,又浓密又纤长。 和他一样。 小司衡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长意的小奶膘,丰富的胶原蛋白,皮肤质感滑嫩,像是有韧性的豆腐一样。 他又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对比了一下手感。 唔。 还是弟弟的奶膘捏起来手感好。 鬼使神差的—— 小司衡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小长意。 好可爱的兄弟俩啊! 路过的老师见到如此有爱的一幕,忍不住拿手机拍了下来。 下午第一节课。 班主任拿着一叠测验卷来到教室。 “小朋友们,我们一起来做学习测验吧!” 小长意午睡没睡够,困得直打哈欠,看到老师手里捧着的试卷立刻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 呜呜呜,又要考试了。 星稚幼儿园是双语幼儿园,因此,幼儿园的课程比其他公立幼儿园的课程要多。 小班的小朋友,都已经开始上简单的语文、英语、数学课了。 然而小长意却数到100都不会,一看到要随堂测验,一个头立刻肿成两个大。 一旁,小司衡却淡定冷静。 这是他第一天到幼儿园正式上课,之前,纪寒洲都是为他请家庭教师教课,也不知道,幼儿园的考卷难不难。 然而,当试卷分发到手中,他一眼扫过题目,大为惊讶。 这也太简单了。 第一道大题,就是连线题。 一共三列。 一列是不同数量的图形,一列的中文数字,一列是英文计量单位,最后一个是填空,需要填写阿拉伯数字。 一群小朋友拿到试卷,就齐齐露出了萎靡的表情。 小司衡只不过扫了一眼,就很快看懂了题目。 小司衡不过一分钟就完成了一道大题。 而小长意则正苦大仇深地拨弄着手指脚趾算加减,“1、2、3……” 小司衡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三类题目,他不假思索,刷刷做好了。 而小长意则在第一类的加减上就愁眉苦脸。 “15+17=?” 他看了看自己两只小手和两只脚,这加起来才二十,不够数啊。 他没办法,只好划线凑数,一条线就是一。 画完之后,小长意一根根数了过去。 “1、2、3……11、12、13、14、15……” 数数像念经。 他这些小动作完全落在小司衡眼里,他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妈咪生的吗? “叮铃铃——” 铃声响起,小泽老师陆续收卷。 而小长意才堪堪做完一面卷。 试卷被收走,小长意祈祷:“这次能有60分就好了。” 小司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嗯,祝你及格。” 放学之前。 小泽老师已经批好了试卷,抱到教室里分发,并欣慰说道:“今天考试第一名,秦长意,100分!大家给小长意鼓鼓掌好不好?” 全班发出惊讶的声音。 从来考不及格的小长意,竟然考了满分? 小长意听到自己的名字,“蹭”一下站起来:“我考了100分?” 小泽老师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名牌,惋惜道:“小司衡,你只有42分哦!而且,你名字也忘记写了。” 说完,她将试卷发到了小长意的手中。 小长意怔怔地接过试卷。 满卷的“xx”,笔迹是他的没错。 他当时被突如其来的考试弄懵了,根本没想起考试要写名字…… 全班小朋友也只有他没写名字。 小长意瞄了一眼小司衡的试卷。 那红艳艳的100分,深深地刺激了他! 下午四点半。 幼儿园放学。 所有的小朋友乖乖地坐在教室里等待家长来认领。 小司衡趴在座位上,对着窗外望眼欲穿。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小长意一下子辨认出是秦霜的脚步声,“妈咪来了!” 他刚准备站起身,冷不丁想到答应过小司衡让他再当两天秦长意的事,又默默地坐了下来,可怜巴巴地趴在桌子上藏起自己的小脸。 秦霜刚走到门口,小司衡一下子站了起来,奶声奶气道:“妈咪!”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试卷,朝着秦霜跑去。 “妈咪来接心肝宝贝回家啦!” 秦霜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亲了亲他奶嘟嘟的脸颊,余光瞥见他手里捏着的一张卷子。 “今天考试了吗?” 小司衡点点头,害羞地将一张满分卷递到她的眼前。 秦霜随意瞟了一眼,当她看到卷子上的“100分”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虽然幼儿园的考题都简单得令人发指,但小长意经常不及格。 秦霜主打的是快乐教育,不喜欢鸡娃那一套,因此根本不在乎小长意的考试分数如何。 今天看到宝贝儿子今天考了个100分,她傻眼了。 难道,她的傻儿子一夜之间灵光顿开,智商开始迅猛发育了? 秦霜又惊又喜,“宝贝,你这么厉害呀,竟然考了一百分?” 小司衡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 如果是爹地的话,这么简单的题目他考满分,也不会夸他的。 但秦霜如此盛赞,他又很高兴。 只要妈咪喜欢,他可以一直考满分的! 教室里,小长意悄悄地露出小半张脸,看到教室外相亲相爱的秦霜和小司衡画面,委屈地嘟了嘟嘴。 ……他也想妈咪了。 他也想现在就扑到妈咪怀里,跟妈咪回家。 可是,他答应过小司衡了。 他今天只能跟大魔王回家。 小司衡告诉他,如果大魔王找不到他,会把整个b城掀翻过来的。 而外面的秦霜给小司衡戴上了一顶黄绒绒的小圆帽,抱着小司衡走了。 它们出校门上车没几分钟,一辆劳斯莱斯急停。 小长意正对着卷子上的错题发愁,小泽老师的声音传来:“小司衡,你爸爸来接你啦!” 小长意不禁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抬头便看到纪寒洲站在窗外。 远远看去,男人身材尤其高挑,几乎遮蔽了一整扇窗的光。 许多小豆丁还在等家长来接,一见到纪寒洲,全都惊呼连连:“哇!小司衡的爸爸真的好帅啊!” “我也想要这样的爸爸!” “司衡的爸爸长得好高啊!” 小长意闷闷不乐地背起小书包,走到教室门口。 纪寒洲见他郁郁寡欢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怎么了,在学校里过得不开心?” 小泽老师突然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卷子:“小司衡,你的卷子忘记拿啦。” 第三十章 他只是想要妈妈 小长意耳朵动了动,心虚地抓了抓头发。 纪寒洲接过卷子,扫了一眼,血压一下子升高了。 小长意看到纪寒洲的脸色变了,吓得一下子缩起肩膀,眼巴巴地看着他。 纪寒洲握着卷子,指关节一阵发僵。 尚久,他才终于平复胸腔的怒火,语气硬邦邦的:“回家。” 说完,他一手将小长意搂抱在怀里,阔步而去。 回到家。 佣人接过书包,小长意就哒哒哒跑上楼了。 纪寒洲望着小家伙狂奔的背影,太阳穴一阵突突突地跳。 佣人见他手中拿着一份试卷,有些意外道:“今天考试了吗?小公子考得怎么样?以小公子的水平,幼儿园出的那些题目根本不在话下吧!” 纪寒洲额角青筋爆起。 他拾阶而上,推开房间的门,“啪”的一声将试卷狠狠拍在桌上。 小长意正趴在桌子上,吓得差点从座椅上滑到地板上。 “这道题,你回答我。” 纪寒洲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题目,他都能考得滑铁卢,他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没有认真审题? 小长意没想到,大魔王会这么生气。 不就是没有考及格嘛! 他一下子被吓得红了眼眶,委屈道:“干嘛凶我!” 纪寒洲道:“我问你,15+17多少?” 小长意“呜”了一声,本能地开始拨弄着手指头,“1、2、3……” 纪寒洲一把抓住他的手,怀疑地瞪住他:“你在干什么?” 小长意委屈巴巴道:“你不是问我,15+17多少吗?” 纪寒洲:“这是基本的加减法,你不会?” 小司衡学过速算,别说100以内的加减法,就是四位数的加减乘除,他都能立刻运算出结果。 小长意:“我……我不是在算嘛!” 纪寒洲道:“这种题,你应该一秒之内得出结果!” 小长意瞪大眼睛。 他突然想到,小司衡几乎是光速写完了整套试卷,而且还考了满分。 但他没想到,这种题,小司衡一秒就能算出来。 可他不行呀! 这么下去,他岂不是要露馅了? 转念一想,不会就是不会,妈咪说,他只要在幼儿园玩的开心,考多少分都不管。 想到这里,小长意理直气壮道:“我不会!” 纪寒洲呵斥了一声:“我教过你的!” 小长意被凶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坏了,眼泪一下子从眼眶滚落,“我不会,就是不会嘛!你凶我,你是大坏蛋!呜呜呜……” 如果是妈咪的话,就不会这么凶他! 呜呜呜,他想妈咪了…… 小长意受了天大委屈一般,“我要回家……” 纪寒洲一把拎住他的后领:“你去哪儿?” 小长意哭着朝他喊:“我要找妈咪……” 纪寒洲狠狠怔了一下:“你没有妈咪。” “我有妈咪!” 纪寒洲蹲了下来,握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你没有。” 小长意瞪大眼睛,“我有!” 纪寒洲一下子失控,暴躁道:“她已经死了!” 小长意突然吓得噤声。 纪寒洲猛地惊醒,恢复理智。 他望向小长意,只看到小家伙瞪圆眼睛,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坠落。 他心中泛起一丝愧疼。 他刚刚在发什么失心疯? 是他自己发了疯似地找那个女人,找了五年,积郁已久,在儿子哭着要妈妈的时候,终于爆发失控。 可他还那么小,他又能懂什么,他只是想要妈妈。 纪寒洲愧疚道:“对不起……” 他心疼地将小长意搂进怀里:“爹地不该对你发火……对不起……” 小长意害怕地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很恨妈咪?” 因为恨,爹地妈咪才会分开。 因为恨,所以他和小司衡无法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纪寒洲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深吸了一口冷气,声线却沙哑得不像话:“我怎么能恨她,要恨,也是她恨我。” …… 秦宅。 秦霜一回到家,就欢天喜地地拿着小司衡考的满分卷跑上楼,进了秦老爷子的书房。 “爷爷!小长意今天考了满分!” 秦老爷子放下笔,立刻站了起来:“哎哟,真的假的?” “真的!” 秦霜献宝似地将试卷递给老爷子:“看,我看以后谁敢说小长意是笨蛋!” 老爷子接过试卷看了又看,啧啧称赞:“小长意的字什么时候写的这么好看了,看这一笔一划,工整有力,前几天我教过他写书法,没想到他进步这么大!” 秦霜道:“是呀!听小泽老师说,全班只有小长意一个人考了满分!” 说完,秦霜问道:“大哥在家吗?” 秦老爷子乐呵呵道:“你爸、你大哥二哥都在家!” 秦霜拿起试卷,跑出门外,找两个哥哥炫耀去了。 小司衡刚放下书包,走出房间,就见秦霜开心得像个小孩子:“怎么样,我儿子聪明吧!还上幼儿园呢,就会考满分了!” 秦舒华:“是该好好奖励!” 秦世霖见到小司衡,唇角勾起温柔宠溺的笑:“小长意,过来。” 小司衡乖乖地走了过去,秦世霖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考了满分,想要舅舅给什么奖励呀?” 小司衡看向秦霜,害羞道:“想要妈咪亲亲。” 秦霜一听,乐了:“这么简单呀!” 小司衡心里一阵紧张。 秦霜捧起他的小脸,狠狠亲了一下:“我儿子太厉害了!来,妈咪再亲一下。” 她又亲了亲小司衡另一边脸颊。 小司衡一脸心满意足,简直幸福得飘飘欲仙。 如果,幼儿园每天都考试就好了。 这样,他每天都会考满分,妈咪每天都能这么开心。 冷不丁的—— 小司衡突然想到了秦长意。 这家伙今天只考了42分,爹地对他要求很高的,爹地看到42分试卷后肯定会很生气吧。 他有些心疼小长意,回去一定要被爹地凶凶了。 秦霜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呀?” 小司衡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秦霜从秦世霖怀里接过小宝宝,温柔地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一一,今天怎么考得那么厉害呀,不会是偷偷作弊了吧?” 秦舒华乐滋滋道:“小家伙才五岁,要是会作弊,倒是聪明得很!” 秦世霖哭笑不得,“爸,作弊可不是好事,该批评的。” 小司衡道:“我才没有作弊!” “哦?”秦舒华挑了挑眉,“那外公考你一道题!9x9等于多少啊?” 小司衡几乎是秒答:“81!” 秦舒华跌破眼镜:“哟!还真答对了!” 秦霜道:“幼儿园教九九乘法表了吗?” 秦世霖又问道:“那72÷5?” 小司衡秒答:“14.4!” 这下,轮到秦世霖大跌眼镜了:“幼儿园都教到小数点了?” 小司衡摇摇头,“没有,我自学的!” 秦霜爱不释手地蹭了蹭他的小脸:“宝贝儿子,你还有什么惊喜,是妈咪不知道的?” 小司衡搂住秦霜的脖子道:“妈咪要是喜欢,我可以每次都考100分!” 秦霜感动地笑了笑,轻轻吻了下他的鼻尖:“妈咪不在乎你考多少分,你每一天幸福快乐地过就好。” 小司衡眼神闪烁了一下,心口热热的。 第三十一章 爹地其实没有死,对不对? 夜深了。 小司衡洗完澡,乖乖地爬上了床。 秦霜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进来,“一一,喝牛奶啦!” 小司衡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咕噜咕噜直接喝完。 秦霜替他擦拭掉嘴唇上沾染的奶渍,温柔道:“喝完牛奶,早点睡觉,好不好?” 小司衡“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秦霜的脸色,有些欲言又止。 秦霜感觉他有心事,耐心问:“一一,怎么了?” 小司衡舔了舔唇瓣,酝酿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咪,爹地……真的死了吗?” 秦长意从小就没有爹地,他问起爹地的时候,妈咪只回答他说,爹地很早就死了。 但小司衡知道,这是妈咪对小长意的谎言。 他迫切地想知道,妈咪为什么要对秦长意说谎? 爹地明明没有死。 而且爹地也以为妈咪死了,一直在找她。 他们当初为何分开? 两个人之间,是有什么心结吗。 秦霜没想到,小家伙又会问起这个问题。 她怔了怔:“怎么突然又问起爹地了?是不是又有小朋友欺负你没有爹地?” 秦长意刚去幼儿园第一天,就和小朋友打架。 原因是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小长意介绍起自己的家庭,只提到了自己的妈妈,老师问起他爸爸的事,秦长意一脸茫然。 秦长意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他的爸爸是谁。 下课后,小朋友跑到他的座位前挑衅,说他没有爸爸,是野种,是个可怜蛋。 一言不合,两个人打成一团。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秦长意第一次问起了爸爸的事。 秦霜狠狠心,含糊其辞说,爸爸死了,他没有爸爸。 从那以后,秦长意再也没有问起爸爸的事。 如今,怎么又突然问起呢。 见秦霜眼底有疑色,小司衡叹息了一声,轻声道:“其实……我知道,我有爹地,他没有死,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妈咪脸上的表情。 秦霜唇瓣微微哆嗦了一下:“嗯。” 小司衡试探着问:“那……爹地妈咪为什么会分开呢?” 秦霜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一一,你知道吗,你其实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小司衡眼神闪烁了一下,小手攥得紧紧的:“然后呢?” 秦霜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还太小,现在妈咪和你说这些,你可能听不懂。” 小司衡紧张道:“我想知道……” 秦霜望着小家伙充满探究的眼神,有些惊讶。 她内心挣扎了许久,才莞尔失笑:“好,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妈咪可以告诉你。” 她深呼吸,娓娓道来。 “……其实……妈咪和那个男人结婚,是一场意外。他根本不爱妈咪,妈咪心里很清楚,他心里有别的女人,妈咪也知道……” “只不过,当时妈咪怀孕了,你和你哥哥在妈咪的肚子里一起长大,如果不是怀了你们,妈咪可能早就和那个男人离婚了……” “有一天,妈咪突然被坏人绑架了。和妈咪一起被绑架的,还有那个女人……坏人开出天价赎金,但是,条件之一是,你爹地只能赎一人……” “他带来了赎金,最后,他赎回了那个女人,而妈咪……差点葬身火海……” “后来,你三舅及时赶到救走了妈咪,但在医院妈咪只生下了你,另一个孩子……妈咪没能保住。” 秦霜结束痛苦的回忆,目光落在小司衡的脸上,却看到他已是红了眼眶。 她于心不忍地将他搂进怀里。 小司衡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后来呢?” 秦霜道:“后来……妈咪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回到了秦家。那个男人一定以为,我们都死了,妈咪不想让他找到我们……” 她轻轻捧起他的脸:“如果他知道,他还有个儿子,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抢回去。” 既然宋南栀心脏有问题,必定不能生育,偏生那个男人对她如此痴情。 纪家不可能后继无人。 若是纪寒洲知道他还有个儿子,一定会和她争夺抚养权。 换个角度来说,以纪氏富可敌国的家业,纪家也不会容许纪氏的血脉流落在外的。 打官司是件棘手事。 尽管秦氏在b城也是家大业大,但秦霜没有百分之一百的胜算,能打赢和纪寒洲的官司。 秦霜道:“妈咪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你。” 小司衡眼泪滑落脸颊。 原来…… 妈咪不是不要他了! 妈咪是以为他死了! 妈咪还想着他。 小司衡哽咽道:“如果……我的哥哥还活着呢?” 秦霜道:“不可能了……” 那样的大火,她能逃出生天,全凭侥幸。 当时,秦世淮为了救他,动用了武装直升机,再晚一刻,她恐怕直接被火海吞噬了。 那个时候,她已经陷入昏迷,现场纷乱,火势迷眼,也无人来得及搜寻现场,想必,在她昏迷前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分娩了……她离开之后,仓库就因火势太大而坍塌了,而那个孩子,恐怕已经葬身火海了。 小司衡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某一天,妈咪还会回到爹地身边吗?” 秦霜决绝道:“不会。” 小司衡心口揪了一下:“妈咪永远不会原谅他了吗?” 秦霜道:“嗯。除非——他死。” 小司衡伤心地抱紧了她,知晓了她的心意。 他知道了,妈咪不会再愿意回到爹地身边了。 他选择……理解和尊重! 他年纪还那么小,不明白大人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但他能感受到,妈咪的恨意和痛苦,他不可能因为一己之私,只因为他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而让妈咪深陷痛苦。 他做不到。 小司衡难过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爹地的事……” 他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爹地是渣男,如此伤害过妈咪,他就不该问。 秦霜:“没事。原本,妈咪想等你长大以后再告诉你。妈咪其实不希望你知道那个男人的事,不想将这份恨意转嫁到你的身上!所以,你也当他死了吧!” 小司衡将小脸埋在她的怀里,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嗯。” 第三十二章 所谓现世报 翌日清早。 秦霜从梦魇中惊醒。 她又一次梦到那晚的火海,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火吞噬,火焰在她身上灼烧的痛楚,在梦境里是那么真切。 睁开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做了噩梦。 佣人来敲门:“秦小姐,醒了吗?” 秦霜扶着额头坐了起来:“嗯……醒了。”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秦霜洗漱完毕,穿好衣服,下楼走进餐厅。 小司衡正在等她一起用早餐:“妈咪,早安。” 秦霜刚坐下来,秦世宇突然匆匆下楼,走进餐厅,来到她身边:“囡囡,五年前的事,又有线索了。” 秦霜怔了怔,抬起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秦世宇道:“一如你所料,五年前那件事,或许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场绑……” 他话音刚落,余光瞥见小司衡眼巴巴地看着他,当着外甥的面,他识趣地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一一,早安。” 秦霜也收敛表情,看向一一:“一一,妈咪今天没有办法送你去幼儿园了,让司机送你去好不好?” 小司衡乖乖地点了点头。 用完早餐,两名保镖护送小司衡上了车。 秦霜与小家伙挥别之后,看着车子远去,脸上还带着笑意,声音却冷冷的:“哥,刚刚的事,你接着说。” 她转过身,看向秦世宇:“你是不是查到了,五年前那场绑架案,并非是意外。” 秦世宇点了点头:“嗯。人已经在公司了,我们现在动身吗?” 秦霜点点头,做了点心理准备:“走,去公司。” …… 五年前,秦霜被接回秦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卧床养身体,过了一段时间与世隔绝的日子。 父亲严加封锁外界的一切消息,生怕她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再一次回想起那场噩梦的点点滴滴。 绑架案,是在s市发生的,然而,事情过后不久,就匆匆结案了。 秦家得到消息,都觉得不可思议! 据说,绑架案的主犯畏罪自杀,而从犯也都偷渡到东南亚国家,查无下落。 这件案子,也以主犯自杀,死无对证而草草了结。 但秦舒华自然不可能看着女儿白白受委屈! 他感觉,那个案子另有蹊跷,因此费了不少周章去查此事,只为了还原绑架案的真相。 五年来,线索断断续续,却没什么进展,但秦舒华和秦氏四兄弟,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 如今,委托的侦探带回了新线索。 到了公司,秦霜见到了侦探事务所的人。 对方言简意赅道:“我们找到了五年前s市绑架案的从犯。” 秦霜闻言,振作了精神:“他现在在哪儿?” 侦探道:“在医院,情况不太乐观。” 秦霜拧了拧眉:“怎么回事?” 侦探回:“案发之后,三名从犯一名逃往泰国,两名逃往缅北。我们找到了其中一个人,是前不久a城警方为了破获两名失踪人员,从缅北一个犯罪集团解救回来的。他时日无多了,我们和他做了简短的交涉,他提了个两个条件,说我们只要能安顿好他的孩子,他愿意说出他所知道的内幕。” 秦霜道:“他要多少?” 侦探道:“一套房,以及,五十万现金。” 秦霜追问:“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侦探道:“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 秦霜道:“坐我车吧!” …… b市三院。 病房门口。 秦霜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断了一条左臂,以及,十个脚趾都被割掉。 除此之外,来的路上,她也从侦探口中得知,男人被挖了一个肾,另外一个肾脏,也衰竭得很厉害。 其他脏器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据说,这个人逃往缅北之后,被犯罪集团控制,身上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 这五年,他被剥削得生不如死——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现世报。 侦探走到秦霜身边,低声道:“他叫郭胜,郾城人。家里还有一个妻子,以及一个女儿,一个儿子,父母十年前双双病逝,只有他这么一个独子。因为有过抢劫的前科,蹲了几年大牢,出来以后在一家修理厂当临时工。” 秦霜道:“他和那个主犯是什么关系?” 侦探道:“那个主犯,和他是狱友,叫张志。张志出狱之后一年,确诊出肝癌晚期。” 秦霜:“所以……他们是被人收买了。” 侦探:“是。” 秦霜:“被什么人?” 侦探:“他没有说,他说,等你答应他的条件,他才肯说。” 秦霜道:“你们在门外等着。” 她轻轻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图“滴滴滴”运作的声音。 秦霜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朝着她瞥了一眼,显然没认出她:“你是……谁?” 男人戴着氧气面罩,说起话来很吃力。 秦霜道:“你不认得我了?” 她凑近了几分,以便于他能够看得清楚她这张脸:“我是五年前,你们手上的人质之一。” 郭胜大惊失色,“你……整容了?” 秦霜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关于你说的那些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肯告诉我五年前的事是谁致使的。” 郭胜道:“我要怎么相信你……你会兑现你的承诺?” 秦霜道:“你没的选,你也不想你的妻儿因你牵连而受苦吧。” 郭胜嘴唇哆嗦了起来。 秦霜:“……以及,我有的是钱。” 郭胜:“可不可以不要报警……” 秦霜:“我可以答应你,不报警。” 她只想要知道真相。 郭胜道:“我……我说……” 秦霜莞尔,放在口袋里的手,攥着一支录音笔,打开录音功能。 郭胜道:“事实上……当初,张志并非是那场绑架案的主谋,他是被人收买了,是他有个老乡找到了他,说是联络上了一门‘生意’。” 秦霜道:“什么生意?” 郭胜:“就是……绑架嘛……” 秦霜道:“那个背后的主顾又是谁?” 郭胜支支吾吾道:“一个……一个姓宋的女人,名字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千金大小姐,就是当初,和你一起被绑的那个人……” 第三十三章 我是云染啊 秦霜的背脊一阵发僵。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说的,是‘宋南栀’吗?你是说,这场绑架案,是她自导自演的?” 郭胜被她凌厉的语气吓了一跳,“是……她说……你抢了她的男人,你就该死!纪家那老太太护着你,你又大了肚子,这婚肯定离不成,而且……就算离了,你也要分走纪家一大半财产,得不偿失。退一万步,就算离婚你净身出户,以后你生下那两个孩子也是个麻烦,所以,她才让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你做掉,以绝后患。” 秦霜眼睫狠狠眨了眨。 郭胜又道:“所以嘛,她让我们把你和她一起绑了,让那个纪寒洲出天价赎你。她心里很清楚的,在你和她之间,纪寒洲只会选她,不会选你的,你必死无疑,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上位,还能铲掉你这个眼中钉,肉中刺,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秦霜道:“宋南栀为了除掉我,所以导演了这么一出。但凭我对她的了解,她一个人,心思再缜密,也不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她突然想到什么,冷冷地问道:“我问你……纪寒洲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郭胜一下子不说话了。 病房里一瞬死寂。 秦霜眼底冷得如同死潭:“说啊……你说啊。” 郭胜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想,为何那个案子能如此顺利结案,他也不想再查,说不定是知道这件事和那姓宋的女人脱不掉关系,他才不敢查下去。”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这都是我个人猜测,我也搞不清楚其中的什么名堂,我们只是收钱替人办事的,事成之后,我们都分道扬镳了。” 说完,郭胜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浊气:“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 秦霜搁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指,抖得厉害。 愤怒、憎恨、失望、寒心…… 各种滋味轮番涌上心头。 郭胜支支吾吾道:“我也不想……给自己开脱什么,当初,那个姓宋的女人临走之前,本来叮嘱张哥往你肚子上扎两刀,生怕你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能活。但是,张哥和我觉得,你反正都要死的,想让你死的体面一点,所以,我们放火点了仓库就走了……” 秦霜道:“你的意思,我该感谢你们手下留情。” 郭胜声音哆嗦了一下:“不是……” 秦霜身子微微倚靠在椅背上,浑身如同脱力了一般:“你们这么做,只不过想让自己良心安稳一些罢了。” 郭胜道:“我……也算得到我的报应了!我只是希望,祸不及子女,我……” 秦霜面无表情道:“你提的条件,我都会答应你。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分掺假?” 郭胜再三保证:“我发誓,不然我家人都不得好死!” 五分钟后。 秦霜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病房。 秦世宇见她脸色不对劲,担心地走过去:“囡囡,问出什么了吗?” 秦霜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想说。 秦世宇有些紧张了起来,正想说什么,秦霜思绪乱成一团,道:“二哥,我想先冷静一下,可以吗?” “好。” 秦世宇也不想逼她:“我送你回家。” “嗯。” 回程的路上。 秦霜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眼神空洞又迷茫。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接通电话,那端只传来男人谨慎的声音:“郭胜死了,急性肝衰竭。” 秦霜:“哦。” 挂断电话。 秦世宇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却并没有问起。 看样子,郭胜和秦霜一定说了什么,否则,秦霜不至于像这样丢了魂似的。 到家后,秦霜回到自己房间,疲惫的躺在床上。 没想到一下睡着了。 午觉醒来,已是下午一点半了。 手机上,纪寒洲发来短信:“下午3点。” 她和他约定好,每周固定的日子,都要去给宋南栀诊病。 秦霜放下手机,眼底迸发出恨意! 就是这个女人。 她害得她大儿子夭折,害她骨肉分离,她还要救她的命? 倘若,那天晚上,若不是她临死关头回忆起自己的身份,三哥赶到及时,她就那样葬身火海,或许……等她死后,她的心脏,就会顺理成章地被纪寒洲移植到宋南栀的身体里! 一想到这种可能,秦霜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这个女人,表面上仿佛柔弱无骨,单纯无害,谁能知道,她竟然如此阴险歹毒! 秦霜冷笑了一声,翻身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收拾一下医疗箱,朝着江山水榭疾驰而去。 …… “纪爷,秦霜小姐到了。” 纪寒洲走出书房,秦霜迎面相撞。 秦霜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温度:“纪爷,你怎么在家。” 纪寒洲道:“我在等你。” 秦霜道:“放心,我很守时,下次不需要再发短信提醒我。” 纪寒洲:“这是怎么了,一张嘴满满的火药味。” 秦霜并不回他,她越过他,朝着宋南栀房间走去。 纪寒洲转过身,就要跟上去。 秦霜道:“别跟过来,我诊病的时候,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在场。” 说完,她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房间里,窗帘紧紧拉掩着,只亮了一盏落地灯。 秦霜随手将房门反锁。 关门反锁的动静,一下子惊动了床上的人。 宋南栀惊呼了一声:“谁?” 秦霜冷冷道:“宋小姐慌张什么,是我。” 她一步步走到灯光下。 宋南栀这才舒了一口冷气:“秦医生,是你啊。” 秦霜盯着她良久,突然冷嗤一声:“我不是说过,不要叫我‘秦医生’。” 宋南栀道:“那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秦霜扬起下颚,朝着她一步步走进,清冷而夹带凉意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宋南栀,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 宋南栀一下子怔住了:“你……什么意思?我们……之前见过吗?” 秦霜道:“怎么会没见过呢?” 她将医疗箱轻轻地放在一边,在床边坐了下来,水眸含笑,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让人惊骇不已的话:“我是云染啊。” 第三十四章 摊牌 宋南栀脸色僵了许久,却是笑了:“秦小姐,你在讲什么胡话?你怎么知道‘云染’,她已经……” 秦霜截断她的话:“她五年前已经死了。” 宋南栀再度愣住。 秦霜勾了勾唇:“是啊,一个死了五年的人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你当然会觉得不可思议。” 顿了顿,她双手撑在床沿,眼神死死绞杀在她的身上,一字一顿:“但我若说,我就是她呢。” 宋南栀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她!她……” 秦霜道:“宋南栀,你这么害怕干什么,我又不是鬼,更不是回来朝你索命的厉鬼。” 宋南栀嘴唇哆嗦着:“你不可能是她!你不可能是她!” 秦霜道:“郭胜,张志。” 她突然报出这两个名字。 宋南栀嘴巴张得更大,脸上血色全无。 如此反应,也让秦霜进一步确定了,郭胜对她说的都是实情。 秦霜:“没想到吧,你以为你的手脚足够干净,以为一切都随着张志的死尘埃落定,完全想不到我能查出来吧?” 宋南栀大张着嘴,只剩急促的呼吸,却怎么也瘪不出一个字。 秦霜:“五年前,我没有死,但我肚子里的宝宝却因此夭折,宋南栀,你拿什么赔我!” 宋南栀本能地惊叫。 秦霜一把掐住了她的脸:“你欠我的血债,我是时候讨回来了。” 宋南栀声音哆嗦道:“你……你想怎么样!” 秦霜:“哦?不打算狡辩一下了吗?” 宋南栀如梦初醒。 秦霜猛地甩开她,打开诊疗箱,从里面拿出针灸包。 一根根银针,在黯淡的灯光中,泛着吓人的寒光。 秦霜一边细细擦拭着银针消毒,一边冷冷道:“宋南栀,我该让你痛痛快快地去死,给的可怜的宝宝抵命,还是让你生不如死?” 宋南栀道:“你……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我是那场绑架案的幕后主使!” 秦霜莞尔勾唇,嘲弄地笑了笑:“宋南栀,你真以为张志死了,死无对证,自己就能摘得干干净净?” 她一边说,一边从容不迫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郭胜的声音—— 「事实上……当初,张志并非是那场绑架案的主谋,他是受人收买了。他没什么文化,又蹲过大牢,出狱之后,又诊断出了绝症。那个时候,他不是有个舞厅的相好嘛,那个女人大着肚子,他想,他死了,也必须得给老张家留个后,就想重操旧业,搞一票大的。这个时候,有个老乡找到了他,说是联络上了一门‘生意’。」 「就是……绑架嘛……」 「那个背后的主顾又是谁?」 「一个……一个姓宋的女人,名字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千金大小姐。那个人你认识的,当初,和你一起被绑的,就是她……”」 「……她说……你抢了她的男人……这婚,也离不成,纪家那老太太护着你,你又大了肚子,说什么都不肯离。而且……就算离了,也后患无穷……就算你净身出户,以后你生下那两个孩子,也是个麻烦……她收买了张哥,想让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你做掉,以绝后患。」 「她让我们把你和她一起绑了……她心里很清楚……纪寒洲只会选她,不会选你的……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上位,还能铲掉你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滴——”一声。 秦霜按下暂停键:“这算不算证据?” 彼时,宋南栀的脸色,已是惨白如纸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伸出手,要从秦霜手中夺过录音笔。 秦霜灵敏避开,挑了挑眉:“宋南栀,五年了,我回来了。你害我失去的,总该全部还回来了!” 宋南栀已是无力瘫坐在床上,她难以置信地瞪住秦霜,声音颤抖得断断续续:“真的……真的是你,你没死!你……你回来干什么?” 冷不丁,她想到某种可能,死死地瞪住她:“你是在利用我是吗?好心给我诊病是假,利用我,接近纪寒洲才是真!” 秦霜不置可否。 宋南栀眼神狰狞了起来:“秦霜,你不该回来的!所以,你回来是干什么的?你还对他不死心吗?他是我的男人,你别想从我身边抢走他!他是我的,一直都是我的!” 秦霜道:“宋南栀,要我提醒你吗?他是我丈夫。” 宋南栀脸色僵住。 秦霜一字一顿提醒道:“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我恢复云染的身份,我们的婚姻事实,就不算解除。你呢,你拿什么资格和我争?” 宋南栀:“他心里爱的人是我!他从来不属于你!你们的婚姻,自始至终,都是有名无分!如果,你趁早对他死心,你……你也不会……” 秦霜水眸一狭,手里的针,猛地刺入她的穴位。 穴位虽精准,但没有任何手法的扎针,宋南栀疼得哀嚎一声,冷汗一下子流淌下来。 秦霜道:“五年了,我也该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纪寒洲,我不稀罕,可我宁肯毁了他,也不会让你得到他!” 她攥紧宋南栀的手,又扬起手。 一根银针再度深深刺入她的穴位之中。 宋南栀疼得身体抽搐了一下,脸部肌肉都痛苦地扭曲了起来:“啊——!” 她猛地看向秦霜,唇瓣一下子煞白无色:“你……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报复我是吗?” 秦霜面无表情道:“你这么爱那个男人,我就得到他的心,再毁了他这个人。我要他沦为我的裙下之臣,之后,再被我弃如敝屣。” 说完,她将手中的针,狠狠刺进她的穴位。 这个穴位,是经脉的营穴,伴随着蚀骨的痛,宋南栀声嘶力竭地惨叫了起来。 很快,她的叫声,惊动了门外的纪寒洲。 “出什么事了?” “秦霜?开门!” 秦霜即刻收了针,抬起手,在自己手腕狠狠咬了一口,留下深深一排牙印之后,才不紧不慢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纪寒洲怀疑地审视了她一眼,急急掠过她身边,朝着宋南栀箭步走去:“南栀!” 宋南栀吓坏了,一下子扑进了纪寒洲的怀里:“寒洲!寒洲,她要杀我……” 第三十五章 做戏 纪寒洲心生疑窦,回过头看了一眼秦霜。 秦霜仍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甚至有些委屈:“纪爷,宋小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和疯了似的,我还在给她扎针呢,她突然一口咬上来。” 她一边皱着眉头抱怨,一边轻轻揉了揉手腕。 纪寒洲目光落在她手腕上,一眼看到她手腕上的牙印。 宋南栀惊叫了一声:“我没有咬她!她自己咬的自己!” 秦霜一副气笑的样子:“宋小姐,我又不是神经病,无缘无故咬自己一口。” 纪寒洲看向宋南栀:“南栀,你怎么了?” 他明显感觉到,宋南栀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像是什么应激反应。 宋南栀道:“寒洲,让她走,我不要她给我看病了!我不想看到她!” 纪寒洲:“为什么?” 宋南栀张了张嘴:“因为……” 她躲在男人怀里,余光看到秦霜缓缓地走到纪寒洲背后,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她的身上,眼神仿佛是卒了毒一般。 纪寒洲背对着她,并无察觉。 宋南栀触到她阴冷的视线,吓得又是一个激灵,本能地朝着纪寒洲怀里缩去。 她不敢说。 她不敢告诉纪寒洲,她就是云染,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倘若,她将秦霜的身份抖出来,那么……纪寒洲势必会从秦霜口中得知五年前的事! 到时候,倘若纪寒洲对她起了疑心,她很难保全自己。 虽然,秦霜手中的录音笔并不能完全证明她就是幕后主使,但她不知道秦霜手中还有没有掌握其他证据! 秦霜早猜到她不敢说了。 她心下暗暗冷笑,细细摩挲着指尖的银针,神容微微不悦:“无缘无故,宋小姐大呼小叫说我要杀她,她不会是得了臆想症吧?” “既然宋小姐如此不配合,我很难再给她治疗了,纪爷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就要收起医疗箱。 纪寒洲一把握住她的手:“你不准走。” 秦霜冷笑:“纪爷,我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种委屈,今天是咬人,接下来等着我的又会是什么?” 宋南栀争辩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有咬你!” 纪寒洲看向秦霜。 秦霜耸耸肩:“宋小姐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纪寒洲道:“我代她赔不是。” 尽管他还没来得及分清是非黑白,但秦霜要真的一走了之,南栀的病怎么办。 徐教授说,秦霜医术高明,她是南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霜笑了一下:“好啊,纪总打算如何赔?” 纪寒洲抓住她的手臂,:“你先给她诊病,之后要如何赔,你开口就是了。” 秦霜听了,挑了挑眉,倒是没再说什么。 秦霜又解开针包,来到床边:“宋小姐,躺好吧!” 宋南栀攥紧了拳,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但见纪寒洲也在,料想这个女人胆大包天也不敢下毒手! 秦霜将一根根针刺入她的穴位。 她下手很重,原本可以平和处理的阵法,针针刺得生硬,宋南栀疼得要死不活,等到扎完全部针,她的冷汗湿透了整床被褥。 眼前这个女人,是害死她儿子的凶手。 她没有必要对她仁慈。 她之所以愿意救她的命,是因为,她明白,对于宋南栀而言,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她要她好好活着,然后,生不如死! 半个小时后。 诊疗终于结束。 秦霜收好针。 纪寒洲坐在床边,用手帕一点点擦干宋南栀脸上的冷汗:“疼吗?” 宋南栀懂事地摇摇头:“不疼了……” 纪寒洲眼中掠过一抹疼惜。 秦霜看着他如此心疼的样子,唇角蓦然绽开一抹冷笑。 她一句话没说,收拾东西往外走。 纪寒洲见状占了起来:“南栀,你先好好休息,我送秦小姐下楼。” 宋南栀欲言又止,但怕这个时候惹恼秦霜,只能怯怯地点点头。 秦霜走出门外,纪寒洲紧随其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直到走到门口,两人始终没说一句话。 纪寒洲觉得不对劲,终究拽住她的手,“刚才的事你还在生气?” 秦霜转过身,余光突然二楼的一扇落地窗,窗帘被人拉开,宋南栀倚靠在窗边,注目着楼下。 她挪开视线,只当没有看到,望向纪寒洲:“我不应该生气?” 纪寒洲道:“你要我怎样赔罪?” 秦霜不答。 她勾唇,指尖一勾,像招一个小狗似的高高在上,“过来。” 她这个动作充满折辱,纪寒洲脸色不好看,“你……” 秦霜打断他的话:“我数三声,不按照我的话去做,我以后绝不会出现在这里。” 纪寒洲脸色难看得厉害,终究是一步步的走到了秦霜面前。 秦霜微微扬起巴掌大的小脸,“如果我让你吻我呢?” 纪寒洲一怔。 她容貌绝美,嘴唇漂亮,只看一眼,纪寒洲就能忆起她的唇是多么的温暖和娇软。 纪寒洲从来不近女色,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冷血动物,没有一丝正常的生理需求。 这么多年,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并不在少数。 但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 不过是扬起下巴,明媚又傲气地叫他亲吻,还没碰她,便叫人心猿意马。 纪寒洲硬生生抑下体内莫名的悸动,“如你所愿。” 他低头要碰上她的唇,她的手却按住了他锋利的下颌线。 两人的唇在相隔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下。 两人气息交融,她伸手好闻的气息像是引诱。 纪寒洲按捺住,“什么意思?” 秦霜知道两人动作现在够暧昧,自己手掌挡住了两人的唇部位置,在宋南栀的角度还是会以为两人在亲吻。 这就足够了。 她嗤笑,“纪总不会真的以为自己金贵到我会跟你讨吻吧?” 想起他对宋南栀的维护,还间接害死了自己儿子的男人,秦霜眼底发冷,手折辱地他脸上拍了拍,“我只是在测试纪总是否足够有诚意而已。” 说完,她一把将他推开。 “秦霜!”纪寒洲脸色非常难看,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侮辱他,“我警告你,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别太过分了!” “你可以不用有耐性。”秦霜几乎是有恃无恐,“只要纪总说不陪我玩了,我随时可以结束约定。” 说完,她刚要走,纪寒洲突然紧紧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用力之大,一下子弄疼了她。 秦霜“嘶”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纪寒洲,你干嘛?” 纪寒洲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念了一个名字:“傅、锦、岳。” 秦霜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纪寒洲:“怎么,你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不记得?” 第三十六章 必须赶紧了结这一切! 秦霜眯了眯眼,对上了他审视的目光。 纪寒洲莞尔勾唇,揶揄道:“那天,你怀里抱的孩子姓‘傅’,名锦岳,他在演艺圈的艺名,叫‘小蛋卷’。” 小蛋卷…… 秦霜登时反应过来,背后一下子出了冷汗。 他竟然真的去查小蛋卷的身世背景了! 这个男人,心思竟如此缜密吗? 纪寒洲寒眸阴鸷:“秦霜,为什么骗我。” 秦霜道:“我骗你什么了?” 纪寒洲:“你说小蛋卷是你儿子,你还说你不是在骗我。” 秦霜理直气壮道:“我说他是我儿子,又没说他是我亲儿子!他是我认的干儿子,不行吗?” 纪寒洲不怒反笑,“你不觉得你这个解释很牵强?” 秦霜:“我需要跟你解释?你是什么东西,我家里有什么人关你屁事,你查我儿子你还有理了?” 她紧张到手指都在发颤。 她有点担心,纪寒洲照着这个思路继续查下去,早晚会查到小长意的身上。 纪寒洲瞟了她一眼,看如此紧张就知道,他查对了。 他还要开口,秦霜这个时候来了个电话。 秦霜握着手机,忍无可忍:“纪总,我劝你手不要伸得太长了,不然我秦家可不是好惹的!” 她话音刚落,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打开车门上车。 车子绝尘而去。 纪寒洲转过身,余光突然被二楼一扇窗吸引。 他抬起头看去,一眼看到,宋南栀房间的窗户,窗帘一下子拉掩合上。 这个角度……刚才她可能看到他想跟秦霜接吻了。 纪寒洲走上楼,轻轻将门推开。 房间里,宋南栀躺在床上,隐约传来抽噎声。 纪寒洲走到床边,语气放柔:“还疼吗?” 宋南栀摇了摇头,却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 纪寒洲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加上他正是心烦意乱的节骨眼,“我要去接司衡放学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宋南栀猛地从床上打挺起身。 他就这么走了? 他刚才亲了秦霜,居然一句话没解释? 方才,她站在楼上,眼睁睁看着他亲吻秦霜,心绞痛地仿佛被利剑穿透! 她知道,秦霜是故意的! 可她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南栀纠结地攥紧了床单,愤恨地捶了床柱一拳! 原本,她计划的好好的。 等云染一死,就立刻安排心脏移植手术,当初,云染怀孕做孕检的时候,宋南栀就偷偷复刻了她的各项资料咨询过,云染的心脏很健康,也很符合移植标准。 如果她能顺利地死在那场大火中,她的心脏,就会移植到她的体内,她会迎来新生。 但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当初,云染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所有人都以为云染死了,但宋南栀清楚,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被烧得不留一丝痕迹。 而纪寒洲也是抱着这一份怀疑,找了云染五年! 一旦,纪寒洲真的查到,秦霜就是云染,那么,五年前她孤注一掷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不行…… 她必须反击! 她必须赶在纪寒洲查到秦霜身上之前,了结这一切! …… 另一边。 幼儿园。 下课铃响了。 小司衡一脸期待地看向门口。 妈咪说,今天她还会来接他放学。 小长意在一旁嘀咕了一句:“明天要记得把名牌换回来哦!我想妈咪了。” 小司衡心不在焉:“嗯。” 不一会儿,临靠走廊上的同学们突然全都趴在了窗户上。 “快看!是大明星!” “啊!我认得他!是‘萧尘’!是‘萧尘哥哥’!” 萧尘是秦世宴之前拍的一部古装武侠剧出演的男主角名字,秦世宴因为拍这部剧是真刀实枪地拍武打戏,再加上贡献了十分精彩的镜头,这戏一上线就风靡全亚洲。 这戏观众覆盖极广,以至于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认得他是“萧尘”哥哥! 秦世宴一件迪奥的白色短衫,配一条驼色的休闲裤,带着黑超墨镜,走到教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长意!舅舅来接你回家了!” 还没帅过三秒,一群小豆丁呼啦啦地热情将他包围,兴奋地大喊大叫:“萧尘!是萧尘!” 一些激动的男孩子还学秦世宴在剧里的武打戏,在包围圈外打拳。 小长意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小司衡也愣了一下。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可怜的四舅被小朋友围得水泄不通。 小泽老师也惊讶道:“秦世宴!是秦世宴!啊啊啊啊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单身吗?” 小泽老师和其他老师都围了上去。 小司衡道:“为什么是舅舅,妈咪呢?” 小长意道:“妈咪可能有事忙吧,她不是每天都有空来接我放学的。” 小司衡“哦”了一声:“那我今晚是不是见不到她了?” 小长意:“有可能。” 小司衡道:“要不,今天你跟舅舅回去吧!我跟爹地回家。” 小长意:“好啊。” 他才不想和大魔王回家呢,昨天大魔王又凶他了,他看到大魔王就讨厌。 小长意立刻背起小书包,朝着秦世宴走去:“舅舅,我来啦!” 他飞奔到秦世宴怀里。 秦世宴立刻稳稳接住了他,单身将外甥抱得稳稳当当,“你妈咪刚才被紧急电话教会公司了,所以我来接你。” “好吧。”小长意点点头。 小泽老师听到了,诧异不已:“小长意,他是你舅舅呀?” 说完,他勾住秦世宴的脖子:“舅舅,赶紧走吧,我想吃小蛋糕!” 妈咪怕他吃多了甜食蛀牙,从来对甜品一律禁止。 也只有几个舅舅来接他,才会偷偷给他买小蛋糕吃。 “小泽老师再见!” 小长意和老师同学道别,秦世宴就抱着他匆匆离开了教室,走得匆忙,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司衡趴在角落里。 一刻钟之后。 教室的小朋友被接走了一大半。 纪寒洲来到教室,小司衡一见到他,立刻麻利地收起书包,跑到教室门口:“爹地!” 纪寒洲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却被他胸口的一枚名牌吸引了目光——“秦长意”。 他和小长意临时调换,以至于,书包和名牌都没来得及换。 小司衡也注意到了纪寒洲怀疑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名牌,心口一紧:糟了,名牌忘记换了。 小司衡道:“同桌走得急,不小心拿错书包了。” 纪寒洲:“是吗。” 他记得,他给小司衡买的书包,并非是这个款式。 既然书包是两种款式,至于拿错吗。 虽然是小班的小朋友,但也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 还有…… 秦长意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惊起疑窦。 这个孩子,也姓“秦”。 是单纯巧合吗。 纪寒洲没有表露,而是抱起小司衡,离开了教室。 回到车上。 他将小司衡抱到儿童座椅上。 小司衡心虚地抱着书包,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 纪寒洲道:“把书包给我。” 小司衡道:“这是……别的小朋友的书包。” 纪寒洲一笑:“乖,给我。” 小司衡心虚不已,只好乖乖地将书包递给他。 他知道,以爹地的精明程度,一定发现什么端倪了,难道说,他和小长意的事要被拆穿了? 纪寒洲随手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家庭作业本,以及一本家校联系本。 他翻开作业,剑眉一下子紧拧。 幼儿园小朋友的作业都很简单,这个作业本的内容,主要是一些练字,有数字,有汉字,也有英文单词的摘抄。 刚开始,作业本上的字迹很陌生,歪七扭八的,书写拼写等都有很多错误,但最后一页,字迹一下子变得清秀工整。 而且,纪寒洲一下就认出,最后一页是他儿子的笔迹。 第三十七章 难道是她? 与此同时—— 纪寒洲又翻到了一张试卷。 试卷上面写着秦长意的名字,满分,卷面整洁干净,字迹却是小司衡的。 纪寒洲看向小司衡,问道:“这张试卷,是谁的?” 小司衡道:“……我……我同桌的。” 纪寒洲道:“那为什么,上面的字迹是你的?” 小司衡:“……” 他很少说谎,也不擅长说话,一下子心虚地鼓起了腮帮子。 回到家。 小司衡连书包也顾不上拿,跑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纪寒洲拎着书包回到自己的书房,将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取了出来。 他翻开家校联系本,一页页翻过去。 家长签名一栏的名字,吸引了他全部注意——秦霜。 她儿子也在星稚幼儿园就读? 星稚幼儿园在b城的出了名的贵族幼儿园,秦家有权有势,秦霜的儿子出现在这家幼儿园,并不叫人意外,但意外的是,她儿子居然和小司衡一个班。 更让他捉摸不透的是…… 秦长意的作业本上,前后矛盾的字迹。 他还在书包里翻到了秦长意之前做过的几张不及格的试卷,上面歪七扭八的字,和昨天“小司衡”拿回家只有42分的试卷字迹一模一样。 纪寒洲一下子将试卷边角攥紧,呼吸突然有些紊乱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秘密,正在逐渐明朗! 秦霜……秦霜…… 这个女人的身上,一定有什么问题! 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腾而出。 难道说…… 是她? 他当初云染怀的是双胞胎,倘若云染没有死,肚子里的孩子也得以保全的话…… 纪寒洲沉思良久,等到他回过神,是被一段手机铃声惊醒。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却看到是秦霜拨来的号码。 电话方才接通,那段传来秦霜断断续续的声音:“……二哥……救……我……” …… 一小时之前。 秦霜接到紧急电话,去了夜色会所。 沈千秋在夜色设宴款待,针对秦氏和沈氏的一桩生意重新调整合作细节。 秦氏掌控的“长河实业”集团,一共五大板块。 当初,秦氏祖上是盐商,积累了百年家业,到秦老爷子这辈,家道中落,但老爷子依旧依靠祖宗留下的家底,实业起家,成立了长河集团。 起初,长河集团主要业务是基建以及电能产业,到了秦舒华这一辈,长河实业的地位已是不容小觑了。 之后,秦世霖成立了分支业务,成立了长河生物科技公司,而秦世宇从老爷子手中接管了电能产业,而秦霜则接管了长河全资控股的互联网产业,业务调整之后,成立了美杜莎传媒,并兼任了长河基建业务板块的副总裁。 秦家子女各司其职,秦氏蒸蒸日上,发展成b城第一家族企业。 而沈氏则是秦氏近几年发展的合作伙伴。 沈氏老板沈千秋什么都好,唯独私底下有些不良嗜好,对于女色来者不拒。 秦氏公关部最忌讳和这个沈千秋对接业务,处理不了,才让秦霜赶来。 当然,秦霜之所敢单枪匹马地赴约,是得知沈千秋带了太太一起,对于发妻,他好歹还是不敢胡作非为的。 到了包厢外,秦霜刚推开门,就看到一对男女坐在四四方方的餐桌前。 她一眼认出来,男人就是沈千秋,而他身边的女人则是他的原配,虽四十岁不再年轻,但保养得当,风韵犹存。 秦霜笑了笑,客客气气道:“沈总,你好,我是……” 沈千秋一见到她,眼睛就亮了起来:“呦?这次秦氏派来的女公关,长得倒有几分姿色!” 秦霜拧了拧眉。 她曾在酒会上见过沈千秋一面,但当时,她还是高中生。 秦霜笑了笑,并没有特别解释,而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同时将一早准备好的文件资料轻放在桌上:“沈老板,我这次来,是代表长河集团,和你商议两家公司标的yh20j00的订单问题。” 沈老板手中夹着一根雪茄,眼中微微眯了眯,目光流连在秦霜的身上,他打量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将秦霜沟通的问题听进去。 秦霜:“……就像我刚刚说的,沈氏临时变卦,原材料涨价,确实有些不妥。” 说完,她看向沈千秋,却见他眯着眼,似是若有所思。 秦霜试探性唤了两声:“沈老板?沈老板?” 沈老板面带调戏:“我刚没仔细听,你再说一遍?” 秦霜:“……” 她一下子失去了耐心,“b城并非只有沈氏一家供应商,如果沈老板这般没诚意,秦氏只好另寻合作了。” 说完,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沈千秋脸色一板,拍案大怒:“你什么态度?你区区一个小公关,敢在我面前造次?” 秦霜冷冷道:“我想沈老板可能还没搞清楚自己的现状,眼下的大环境,国际贸易不好做,长河和是沈氏第一大客户,是你该求着长河,而不是长河来求着你。” 沈千秋道:“这不是你一个小公关该操心的事!” 秦霜淡淡道:“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并非公关,而是长河集团的副总裁,秦霜。” 沈千秋愣住了:“你……你是秦家五小姐……” “是。”秦霜道:“我亲自出面和你谈生意,是赏你这份薄面,也是看在合作多年的情分上,沈老板要是在合同上动手脚,想占长河的便宜,那我们只能另找合作了。” “原来您就是秦五小姐,失敬失敬!” 这时,沈千秋的原配走了过来,将话头接过,“秦副总,您别动怒,我丈夫并不是故意拿乔,只是前阵子,秦氏派过来的几个公关态度一个比一个差,我丈夫是被气坏了才坏了分寸。” “方才,秦副总所表述的问题我也认真听过了,前不久,沈氏技术革新,砸了几千万美金升级设备,这些成本算到原材料中,所以才会涨了一些价格,并非是临时涨价。” 秦霜打量了她一眼,知道她是以为她年轻好忽悠:“沈太太,技术革新是企业立足求存的核心,沈氏若将这笔账算在秦氏的头上那如意算盘就打错了。” 说完,她嗤笑了一声:“倒不如,秦氏连同沈氏一起买下,也好过这笔亏本交易。” 沈太太一下子失语。 第三十八章 一丘之貉 秦霜道:“合同,维持原订的价格,倘若沈老板做不了主,执意刁难,那秦氏也只能另寻合作。” 沈千秋脸色变了变,却很快冷静下来,话题一转:“秦副总来的匆忙,想必还没吃过晚饭吧!” 不给秦霜发话的机会,沈千秋对门外的服务员道:“起菜吧!” 很快,精致的餐点陆续呈上。 沈太太亲自为秦霜斟酒,主动敬了她一杯:“秦副总,我代我丈夫向你赔个不是!不过,我不善酒力,所以只能以茶代酒,先敬一杯!” 说完,她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秦霜却坐着没有动。 沈千秋打量着她:“秦副总,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给我太太这份薄面?” 秦霜道:“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做人情世故的。我可以接下这杯敬酒,问题是,这份合同,沈老板怎么看。” 沈千秋咬了咬牙,心中不爽,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他道:“既然秦副总如此诚心诚意,那么,大家都各退一步,秦副总干了这杯酒,我就签了这份合同。” 秦霜冷冷地审视了他一眼,随手举起酒杯,一口气饮尽。 酒杯轻轻落回桌面。 秦霜道:“沈老板可以签字了吗?” 沈千秋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好,我签字。” 秦霜从文件拿起合同,推到他的面前,同时备好纸笔。 然而,她动作稍微牵扯大了些,一阵昏天暗地的晕眩感随即而来。 秦霜本能地扶住了台面,眼前的一切,都摇晃颠倒了起来,虚影层层叠叠。 沈太太假意紧张了起来,在一旁关心道:“秦副总,您怎么了?不会是喝醉了吧?” 秦霜只感觉浑身气血上涌,隐约察觉到,这酒似乎有些问题,她虽酒量不好,但不至于一杯洋酒,晕成这样。 她怀疑地看向沈千秋:“这酒……有问题?” 沈千秋即刻露出无辜的表情:“秦副总,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酒有什么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朝着她走了过来:“只是你实在不胜酒力罢了。” 沈千秋粗粝的手,抚上了她的小脸:“秦副总,既然生意谈完了,沈氏这笔生意,做的那么亏,不如秦副总纡尊降贵,好好陪我玩个尽兴吧!” 秦霜抬起头瞪住他:“你什么意思……” 沈千秋毫不掩饰道:“秦副总,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你都是有过一个孩子的人了,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何必装清高呢?陪我玩玩,也不委屈你。” 秦霜猛地拂开他的手:“别碰我!” 她可是秦家的人,他也敢碰! 这个沈千秋真是色令智昏,吃了熊心豹子胆! 沈太太走了过来,将秦霜吃力地搀了起来,扔摔到一旁的沙发上。 秦霜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作为沈千秋的妻子,她的丈夫对别的女人欲行不轨,她竟然无动于衷,甚至纵容。 早前听说,沈老板在外寻花问柳,而她也不安于室,圈养着好几个小情人,甚至听说,夫妻俩会叫各自的情人来一起玩,玩的很开。 原以为都是坊间秘闻,如今看来,夫妻俩真就是一丘之貉! 秦霜只觉得骨头绵软无力,“别……别碰我……要是让秦家知道,秦氏一定不会放过……沈氏!” 沈千秋道:“你吓唬我呢,你敢说出去?五年前你带回来一个野种,这件事就足够让秦家蒙羞,这事再传出去,你婚约没了不说,你的名声也彻底恶臭了!到时候,我看你在b城怎么抬得起头来!”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刺啦”一声,将秦霜的领口撕扯半开。 沈太太嗔道:“老公,你别那么急嘛,你一身酒味,先去洗个澡。”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板两粒的蓝色小药丸。 秦霜艰难地辨认出——这是万艾可。 沈千秋松了松裤腰带,兑着水美滋滋地服下两粒药丸,似乎是准备接下来大展雄风了! 她望着他急不可耐的表情,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同时,她用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摸出手机,在最近通话里拨出一个号码。 她记得不久之前,曾给秦世宇拨通过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秦霜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喊了一声:“……二哥……救……我……” 沈太太察觉到了,轻易地掰开她的手拿走了手机,直接摁了挂断,笑着道:“秦小姐,您喝醉了,今晚就别急着回去了,在这里好好休息下吧!” 秦霜道:“你们敢碰我……秦家……不会放过……放过你们……” 沈太太一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准她拍摄了起来:“那可就不好办了,要是秦家刚对沈家出手,接下来这个视频,会传播到各个网络社区!” 秦霜瞪大眼睛:“无耻……” …… 与此同时。 a09包厢。 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观看着桌球的战局。 一个中年男子正伏在桌边,做了个标准的斯诺克。 众人立刻看向靠墙而立的年轻男子。 “湛容,你要输了。” “乔杰做了个斯诺克。” 轮到李湛容出杆。 他走到台球,观察了一下台面上的三颗球,默不作声地拿起巧克,优雅地刮擦了一下杆头,缓缓伏低了姿态。 灯光下,他的脸被白炽灯照得发亮,一张轮廓流畅的脸,五官均匀舒展。 白皙修长的手,在桌面架起球杆,运杆瞄准击球点,衡量角度,眼睛因为专注,而微微狭起。 在场的女人,不禁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所深深吸引。 李湛容的眼型,是典型的平行双眼皮,眼睛与眼皮平行,到眼尾部分,微微下垂,自然表情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无辜的少年感,然而,一旦认真起来,又会给人一种淡淡的清冷阴柔感。 “砰”的一声。 白球撞到库边,折角撞击8号球,黑球一路直线滚进底袋。 众人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湛容!你这杆法也太专业了吧!” “开什么玩笑,之前世锦赛冠军都败在他手下。” 李湛容冷笑了一声,勾了勾手指。 身边的球童立刻上前,将另一张桌上堆成山的筹码,全都收走。 李湛容将球杆放回原位,看向因为输球而郁郁寡欢的男人:“多练练,像你这种水平,怎么敢出来丢人现眼?” 这一场球直接输掉几百万,男人正是暴躁的时候,冲了过来,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你什么意思!你不过是运气好,球型好罢了!” 李湛容嘲弄地道:“怎么,输不起?不过几百万而已,你应该感谢我是在教你,凭你的技术玩赌球,只会输得倾家荡产而已。” 说完,他不耐烦地推开他,走出门外。 门外,一个服务生迎了上来。 “李公子,您这是要走了吗?” 李湛容随手点了根烟,道:“嗯,给我把车开到门口。” 服务生抬起头,看了看他,似是欲言又止。 李湛容看向他:“怎么?” “我……看到秦小姐,也在‘夜色’。” 第三十九章 休克 李湛容步子一顿,眼睛一亮:“她在哪儿?” “她和……沈老板在一起。” 李湛容眯了眯眼睛,“沈千秋?” 沈千秋在b城可谓声名狼藉。 他是“夜色”的常客,“夜色”的女模没少在他手上吃苦头。 沈千秋玩的花还变态,偏偏他老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会充当军师给他物色“选妃”,甚至夫唱妇随。 五年前,沈千秋更是睡了个未成年,那女孩刚念初中,肚子被他搞大了,若不是他最后花了几百万打点,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李湛容拧了拧眉,随手将烟头掐灭,“带我去看看。” b06包厢外。 李湛容站在门口,随手扯了扯领带,拍了拍门。 门里一下子没了动静。 李湛容愈发暴躁:“开门。” 隔着门,他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女子走过来开门。 李湛容一眼认了出来:“沈太太?” 沈太太一见到李湛容,吓得一哆嗦:“李小公子?” 这小魔王怎么来“夜色”消遣了? 沈太太道:“李小公子,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敲错门了?” 李湛容道:“秦霜,在吗。” 沈太太脸色一变,立刻道:“不在。” 说完,她就紧张得要关上门。 李湛容没什么耐心,直接粗暴地将门踹开! 沈太太被冲撞得瘫软在地,瞪大眼睛看着李湛容破门而入:“李小公子!你干什么!” 李湛容径自走进内室,一下子看到秦霜倒在沙发上,而沈千秋则慌不择路地抓着脱到一半的裤子,穿也不是,脱也不是。 李湛容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怒从心起:“沈千秋!” 沈千秋看了看秦霜,又看向李湛容,有些尴尬道:“李小公子……你……你认识她?” 李湛容紧咬牙关,余光看到沙发旁掉落的手机,捡了起来,里面录像模式正开启着。 “混账!” 他一把将手机狠狠摔碎在地上,皮鞋用力碾压,手机竟硬生生被踩碎四分五裂。 沈千秋吓得慌忙想逃,然而,裤子穿到一半,他刚跨出一步,就被牵扯着倒在地上。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狠狠掐住沈千秋的喉咙,将他死死抵在墙上:“你怎么敢碰她?” 秦霜是他的心上人。 也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人。 他都不舍得碰她一根头发,这个沈千秋,竟然敢惦记上她! 李湛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的人?” 沈千秋吓得声音都在哆嗦,辩解道:“我……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我要知道她的人,我肯定不敢动她的歪脑筋的!” 虽说b城,秦家家大业大,论地位,李家比不过秦家。 但在b城,李家是最不好惹的,尤其是像李湛容这样的纨绔小魔王,桀骜不驯,得罪他的下场都很惨! 沈千秋怎么会知道,李湛容心仪秦霜已久呢? 秦霜艰难地撑起身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领被撕裂,露出内衣的肩带。 裙摆也被沈千秋那个禽兽撕扯的开裂,底裤隐隐于现。 秦霜恼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在秦家,不管是爸爸还是哥哥,都温柔呵护着她,她还从未受过这种屈辱。 然而,她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呼吸都十分吃力。 李湛容想也不想,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她的身上,将她紧紧裹住。 “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李湛容将她打横抱起,冷不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的浑身关节,都软得厉害,就像中了武侠小说里的“化骨散”。 秦霜道:“送我……送我去医院……” 李湛容:“知道了。” 他抱着秦霜刚转过身,就看到沈千秋心慌意乱地躲在墙边,他恶狠狠警告道:“沈千秋!你死定了!” 说完,李湛容抱着秦霜,走出包厢,一路走到会所之外。 门口的泊车员一见到李湛容,立刻走过来。 李湛容吩咐说:“去把我的车开过来!” “是!” 泊车员刚往停车场小跑走去。 一辆阿斯顿马丁急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 纪寒洲下了车。 秦霜循声望去,一见到他,瞳孔微微震颤。 他怎么来了? 她不希望他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刻! 纪寒洲一见到秦霜,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李湛容的脸上,明显是误会了什么,冷冷道:“放开她。” 李湛容:“你是谁?给我滚开。” 纪寒洲逼近一步:“把她给我。” 李湛容道:“做梦!” 两个男人面对面,彼此顾忌着秦霜,一时谁也没有轻举妄动,竟僵持不下。 泊车员很快将车开过来了。 李湛容抱着秦霜刚要上车。 纪寒洲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我让你走了吗。” 李湛容本能要挣脱,然而,他毕竟抱着秦霜,出手不便,纪寒洲猝不及防的一拳,狠狠砸在他的下颚。 李湛容本能地将秦霜护在怀里,倒在地上。 大脑一阵震荡中。 纪寒洲走到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一眼,蓦地俯身弯腰,将秦霜接到怀里。 李湛容:“放开她!” 他刚要从地上爬起,纪寒洲一手护着秦霜,一手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 秦霜失声惊呼:“李湛容……” 纪寒洲寒声道:“怎么,你很关心他?” 秦霜道:“纪寒洲……你有病吗……你打他干什……” “闭嘴!” 纪寒洲明显看出她有些不对劲,知道要送她去医院。 他将秦霜抱到副驾驶,刚关上车门,李湛容已经朝着他扑了过来:“混蛋!” 纪寒洲敏捷地接过李湛容挥揍来的一拳,反手一拧,“嘎达”一声,李湛容的手腕竟硬生生被卸了脱臼。 李湛容闷哼一声,却强忍痛楚。 “我不管你是谁,我和她还有事要处理,你要再不识趣,我就和你动真格的了!” 说完,纪寒洲将李湛容甩在地上,上了车,发动了车子。 阿斯顿马丁疾驰远去。 …… 医院。 纪寒洲抱起秦霜,冲进医院大门。 “医生!医生!” 怀里的秦霜,已是晕厥过去。 很快,医生和护士匆匆推来了床,并将她推进了抢救大厅。 半个小时兵荒马乱。 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纪寒洲走过去,问道:“她怎么回事?” 医生道:“病人药物中毒,有过敏反应,我怀疑是内服用了大剂量的盐酸替扎尼定片。” 纪寒洲眯了眯眼:“盐酸……什么?” 医生:“就是肌松药,服下这种药物,会产生肌肉松弛、晕眩等症状,我们已经对病人进行了洗胃催吐,但体内仍残留药物,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代谢排出。” 纪寒洲拧了拧眉。 难怪他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察觉到她骨头软得厉害,原来是肌肉松弛剂。 什么人给她下这种药。 纪寒洲道:“她现在情况怎样?” 医生道:“没有大碍了,这种药哪怕不送医,昏睡个两天也能自己醒,但她好像对这种药物的成分过敏,所以才出现休克症状。” 纪寒洲点点头:“明白了。” 第四十章 嘴会骗人,基因不会 不知昏睡了多久,秦霜终于睁开眼睛。 一旁,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护士,她醒了。” 不一会儿,一个护士过来为她检查了一下各项指征,没问题后将她脸上的呼吸罩摘了下来。 “情况转好,可以出院了。” 护士说完就离开了留观室。 秦霜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纪寒洲坐在床边,眼神凝重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被他充满审视的目光,刺得心里一阵发毛。 纪寒洲:“清醒点了吗?” 秦霜:“……嗯。” 纪寒洲:“能说话吗。” 秦霜张了张嘴,声音微微沙哑:“没什么……力气。” 纪寒洲微微蹙眉。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求证,她究竟是不是那个女人。 她是云染吗?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纪寒洲捋顺了一些线索,同样是出过车祸,在秦霜失踪一年的时间,云染出现了,而云染五年前下落不明,秦霜同时回到了秦家。 这些时间节点完全吻合。 其他对照下来,她们都怀过孕,都有过孩子。 老太太说,当时云染的车子与她相撞之后,她曾调查过云染车子的来历,车子是豪华轿车。 警察曾查出,这是一辆套牌车,就连车架号都是伪造的,车子来源无从查阅,至于事故源头,是因为云染驾驶的车辆刹车系统出现故障。 也就是说,有人蓄意破坏了刹车系统,想置云染于死地。 但,豪车能证明云染或许出身在一个很好的家世,或许是一个很大的家族,这又与秦家对上了关系。 也许这些都是巧合,但也不可能一定就是巧合。 在秦霜昏睡的这段时间,纪寒洲不止一次回想起,秦霜对他反应异常的点点滴滴。 尤其是她时不时对他露出的充满恨意的眼神。 如果不是对一个人恨进骨子里,不可能有那种眼神,演戏都演不出来。 更多的破绽,是在小司衡的作业本里,小司衡的同桌竟是她的儿子。 重重迹象表明,秦霜极有可能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女人! 只不过,这么多年她一直躲着他,防着他,不肯露面而已! 既然是她存心躲他,不管他如何问她,她都不可能坦白。 与其与她直接对峙,不如,另寻手段证明。 有一个方法,能够最直接了当证明,她究竟是不是云染! 她这张嘴,能骗人,但基因不会! 纪寒洲思绪回笼,勾了勾唇角,道:“既然清醒了,我送你回家。”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地拂过她的发梢。 秦霜一时错愕。 男人不经意的温柔,让她一瞬失了神,反应过来时,她本能地避开他的动作,发梢一瞬勾缠在指尖,一阵拉扯,竟掉落了几根头发。 秦霜疼了一下:“你……干什么?” 纪寒洲道:“你不用这么防备地瞪着我,能下床走路吗?还是,要我抱你上车。” 秦霜立刻道:“我……我自己可以走!” 说完,她掀开被子,冷不丁感觉到,内衣带似乎被人解开了。 她瞪住纪寒洲:“谁解我内衣的?” 纪寒洲道:“你没进过抢救室吗?是护士给你解开的。” 秦霜:“……” 看来,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反应过激了! 她整理好衣服,又穿上鞋,身上的随身物品,被医生和护士取下来,放在床头。 手机和包都不在身边,看样子,只能让他送回家了! 纪寒洲也站起身来,走到门外。 楚离迎了上来:“纪总。” 纪寒洲看了他一眼,随手摊开掌心,方才,他轻轻扯了她三根头发,楚离默不作声地接过,取出密封袋,将头发保存好。 纪寒洲用只有楚离能听到的音量道:“拿去化验鉴定,尽快给我结果。” 如果,秦霜就是云染,那么她和小司衡一定能验出亲子关系。 不远处,秦霜走到一半,转过身看到纪寒洲和楚离在窃窃私语的交流,冷冷道:“能快点不?” 纪寒洲朝着她走过去。 窗外已是鱼肚白。 楚离开过来的迈巴赫轿车,已经被他停在医院门口。 秦霜打开后排车门,直接坐了上去。 纪寒洲上了车,发动了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和b城相反的方向开去! 秦霜看了看窗外掠过的指示牌,猛然发现,车子行进的方向,竟与b城背道而驰。 “纪寒洲,你是不是开错路了?” 纪寒洲不答反问:“你和李湛容是什么关系。” 秦霜怔住:“李湛容?” 她突然回想起来,昨晚沈千秋对她欲行不轨时,是李湛容破门而入救了她。 纪寒洲道:“东街是李家的地盘,李家小公子喜欢你,对你占有欲很强,见到你身边出现其他男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那天,你故意带我去那里的。” 后视镜里,他打量着她:“你在耍我。” 与其说是“耍”,不如说是低级幼稚的报复游戏。 秦霜冷漠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的指路牌。 车子是朝着s市的方向开去的。 秦霜一时有些惊疑。 b城距离s市有着不少距离。 他把她带回s市想干什么。 莫非…… 秦霜脑子里一瞬百转千回,紧接着,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之色。 看样子,她还是暴露了什么。 这个男人,一定想到了那个东西,所以,想要借此来验证她是不是云染? 秦霜嘲弄地勾了勾唇角。 当初,纪寒洲婚礼后醒来,得知老太太给他安排了这一门婚事,震怒之后,提出离婚。 老太太死活不同意,她坚定认为,宝贝孙子这么快苏醒,一定是云染这个小福星,给她孙儿带来了福运! 那个风水先生的话,她更是深信不疑。 过不久,云染查出有孕。 而那个时候,纪寒洲将宋南栀接回了纪家,而她,则被他另外安置到市区的另一套高级公寓养胎。 因为是高级公寓,因此,防盗门均安装了指纹识别。 第四十一章 你为什么不是她? 两小时后。 香江樾高级公寓。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秦霜早已昏昏欲睡。 车门突然打开,纪寒洲站在车门,语气带着紧迫:“下车。” 真相近在眼前,他多少有些紧张。 秦霜道:“纪寒洲,你连基本的绅士精神也没有吗?” 说完,她按着车门要下车。 刚出去,男人就拽着她的手腕朝着电梯走去。 秦霜几乎要跟不上他的脚步。 “纪寒洲,你走那么快干嘛?” 她手腕都被拽疼了,本能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到了电梯,他刷卡按了楼层,电梯稳稳停在十七楼。 “叮”一声。 电梯门展开。 他钳住她的手来到一扇门口,随手打开了指纹面板,紧接着,拿住她的两根手指,一根食指,一根大拇指,就要朝着面板按去。 秦霜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果然,他不惜费那么大周章,带她回s市,就是为了印证这件事! 更让她惊讶的是,五年了,他竟然还保留着她录入的指纹。 秦霜缩回了手,“你干什么?” 纪寒洲却速度极快地反锁住她的手腕,“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秦霜却觉得好笑:“我脸上哪里写了我很紧张?是你莫名其妙吧,这里我有没来过,更不是我家,你拿我的手指去按指纹锁干什么?” 纪寒洲:“这是云染之前住过的公寓。” 秦霜嘲弄道:“她住过的公寓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她不是死了吗?” 纪寒洲意味不明地睨向她:“她是不是真的死了,不验一验怎么知道。” 秦霜道:“你怀疑我是云染?” 男人不置可否。 秦霜忍不住泼冷水道,“嗤。纪寒洲,我看得了臆想症的不是宋南栀,是你吧?居然将我和云染混为一谈,荒谬!” 纪寒洲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荒谬不荒谬,不是你说了算的!” 秦霜:“但要不要配合你,我说了算!” 说着,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我回家了。” 她刚要走,却被纪寒洲拽了回来,猛地按在了墙上。 男人低头欺近了她的脸,“我说了,由不得你!” 说着,他便强势的抓住了她的手指,朝着面板按去—— 识别两秒—— 智能女音传来:“叮——输入错误。” 纪寒洲拧了拧眉,又握住她的大拇指按去。 又是识别两秒。 “叮——输入错误。” 秦霜看着纪寒洲脸上的失望,讽刺了一句:“纪寒洲,够了没?” 纪寒洲根本不理会她,拽着她另外的手指去试。 “够了!”秦霜终于没了耐心,用力地推了他一下,“别浪费我的时间,我秦五小姐不可能是那个被你抛弃枉死的前妻!” 然而,任凭她用了全身力气,面前的男人,竟是纹丝不动,继续尝试着。 眼见,再试几次,面板就要锁住。 秦霜道:“纪寒洲!你……” 纪寒洲喝道:“闭嘴!” 秦霜道:“我说了,我不是云染,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不是同一人!” 说完,她激烈挣扎了起来啊。 纪寒洲紧紧扣住她的肩膀。 她一下子感知到男人沁冷的指尖。 她抬起头,却看到纪寒洲的脸,僵冷得不像话。 头顶的灯一下子暗灭。 男人的脸埋没在黑暗的阴影中,晦暗不清。 他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眼底,隐隐含着痛苦的血丝。 他捧起她的脸,视线一遍遍在她脸上打量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为什么不是她。” 秦霜愣住:“什么……” 纪寒洲猛地将她按进怀里:“我真的以为找到她了,你为什么不是她?嗯?” 他追觅了五年,直到她出现,种种痕迹表明,她就是云染,他距离他苦苦追觅的人,不过一步之遥。 然而就在这一步之内,妄想幻灭。 秦霜任凭他锁在怀里,一动不动,轻轻地将手指蜷进掌心。 不管他如何验证,都不可能输入正确。 因为,在来的路上,她在指腹涂了一层指甲油,掩盖了指纹。 她不会给他认出她的机会。 他是她一切灾难的始源,是她的地狱,她好不容易从地狱回到人间,又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再次身陷囹圄。 秦霜眼神讽刺,“纪总,听说人死前你可对前妻厌弃极了,现在人没了又对着另一个人为前妻的事发疯,立关心在乎的人设,真是够有意思的啊!” 纪寒洲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原本,他以为,她是她。 但如今,指纹没有比对出来,剩下的dna,恐怕也是希望渺茫了。 他不敢再寄予任何希望,怕一次又一次落空。 或许,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纪寒洲捏捏眉心,语气气一下子变得冷淡:“我送你回去。” 说完,抓住她的手臂,朝着电梯走去。 秦霜道:“纪总真有病,拽着我一个病号b城来回转悠!” 纪寒洲转过身:“自找苦吃。” 秦霜道:“你什么意思?” 纪寒洲道:“沈千秋是什么品行,什么风评,你敢只身赴他的约,跟直接把自己送给他有什么区别?” 秦霜冷哼了一声,心里很不爽。 不过,她更担心的是,她家里人要是知道这件事…… …… 回到b城,天边已是鱼肚白了。 秦宅灯火通明。 秦霜心里“咯噔”一下,她就知道,她彻夜未归,爸爸和哥哥一定急坏了。 刚走进客厅,秦霜就听到秦世宇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语气:“囡囡到现在还查不到下落,她到底去哪儿了?世霖,要不要打电话叫老三回来。” “我没事,我回来了。”秦霜赶紧开口。 “囡囡!” 秦世宇看到她,忙跑了过去:“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整整一晚上?” 六年前的车祸,一直是秦世宇的心头梦魇。 家里人对她的安全自此更是格外重视。 秦霜哭笑不得:“哥,我不是好好的吗?” 秦世霖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秦霜立刻将在“夜色”出的事,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遍。 “砰”! 秦世霖拍案而起:“这个沈千秋,他活得不耐烦了!” 秦世宇立刻对秦世霖道:“世霖,是该给沈家一点颜色看看了!这么多年,我们提携着沈家,到头来反而咬我们一口!” 十年前,沈氏差点破产。 要不是秦家扶持了一把,沈氏早就没了。 岂料,演变成了农夫与蛇的故事。 秦世霖道:“十年前,秦家可以让沈氏地狱翻身,十年后,秦家也可以让他重回地狱!” 秦霜心里暖和,“大哥,二哥,害你们操心了……” 秦世宇见她满脸疲惫,忙说:“别说这些,先回去好好歇息。” “好。”秦霜打了哈欠:“希望明天睁开眼,能听到沈氏破产的新闻。” 第四十二章 纪寒洲在查你 秦世宇失笑:“好,小祖宗,赶紧回房间洗漱睡吧!明天不用急着去公司了。” 秦霜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她走到小长意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壁灯。 小长意合着被子正在安睡。 小家伙三岁开始,就独自一个人睡了,但年纪到底还小,还是怕黑的,晚上都要开着壁灯才能安心入睡。 倒是前两天,她进房间看他时,房间里黑黢黢的,她以为儿子是长大了变勇敢了,不怕黑了,没想到,今晚,又开着灯睡了。 秦霜来到床边,缓缓侧坐在床畔。 随着床垫柔软塌陷,小长意一下子被惊动,睁开迷蒙的眼睛,“妈咪?” 秦霜温声道:“妈咪吵醒你了吗?” 小长意似乎没有完全清醒,半梦半醒中:“我梦到妈咪了。” 秦霜笑着问道:“梦到妈咪什么了?” 小长意道:“梦见妈咪喜欢小司衡,不喜欢我了……” 秦霜不由得失笑:“小司衡是谁?”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记不起来了。 秦霜柔声哄道:“妈咪最喜欢一一了,也最疼一一了,乖,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她弯下腰,在小长意的额头轻吻了一下。 小奶包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睡去。 秦霜缓缓起身,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 翌日下午。 秦霜醒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门外,佣人小心翼翼地敲门:“五小姐,醒了吗?” 她这一觉没怎么睡好,浑浑噩噩坐起身来:“嗯……醒了。” 佣人道:“二少爷让你醒了就下楼,说是沈家的人来了。” 秦霜病恹恹道:“知道了。” 她感觉一觉醒过来还是没什么力气,可能是体内还有药性残留,浑身肌肉都无法收放自如。 她穿上衣服,下了楼。 在楼梯口,秦霜就看到沈千秋和妻子何舒琳跪在客厅里。 沈千秋脸上鼻青脸肿的,显然是被人狠狠收拾过,一旁的沈太太,一夜之间也憔悴了许多,没有化妆,脸色蜡黄。 一见到秦霜,沈千秋像一条狗似的跪着朝着她膝行而去:“秦霜小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昨晚我是酒精上头,才做出那种混账事!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也不要和沈家一般见识!” 秦霜一脸冷漠,无动于衷:“滚远点。” 秦世霖坐在客厅,朝她招手:“囡囡,过来。” “大哥,早。” 秦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秦世霖道:“今天一早,长河集团就对沈氏全面撤资了,另外,还清算了沈氏拖欠秦氏所有的债务。” 沈氏的资金链,很大一部分,都是依托于秦氏。 换言之,沈氏就是秦家这棵大树上的一根菟丝子。 如今,秦氏将这这根菟丝子剥下,资金链中断,沈氏将面临毁天灭地的债务问题。 沈氏,离破产清算就不远了! 其实一直以来,沈氏都是亏空的状态,与秦氏合作多年,欠了秦氏很多债务没有清算。 而沈太太何舒琳如此讨好他,也是因为她娘家那边的亲眷,都安插在沈氏企业吃干饭,这些像一只只蛀虫一样啃食着沈氏,整个沈氏早就腐烂了。 也因此,沈千秋并非刻意在供货订单上如此刁难,而是,沈氏又一次遇上了难题。 因此,沈千秋见秦霜亲自出面来谈生意,才恶向胆边生,临时生了个大胆的计划。 他想通过不雅视频来要挟秦氏。 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湛容,沈千秋这才打空了所有如意算盘! 秦霜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就一阵恶寒:“看到他这张脸就觉得恶心。” 秦世霖道:“囡囡,你放心,秦家不会就这么放过沈氏的!” 沈千秋哭天嚎地:“秦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罪,但不能因为我的事,牵连整个沈家啊!” 秦世霖道:“我妹妹说了,她不想再看到你,给我滚!” 何舒琳突然哭着道:“秦小姐,是我错了,我不该纵容我的丈夫对你有这种龌龊的非分之想!但其实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沈家走投无路了,所以才……” 秦霜打断她:“事情没成你们才这幅嘴脸,要是成了,可就不是如今局面了。现在说这些,你觉得我会信?” 何舒琳一下子噎住,只剩眼泪肆虐。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秦世宇推开门走了进来。 “二哥?” 秦霜见秦世宇神色匆匆,像是遇上什么大事一般,不禁站了起来:“怎么了?” 秦世宇道:“囡囡,出了点事。” 他酝酿良久,却欲言又止,回过头,看了看沈千秋和他那个太太,他不耐烦道:“把他们赶出去!” 福伯:“是!” 他立刻吩咐了保镖,将哭天喊地的沈氏夫妇逐出秦家大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秦霜问道:“二哥,出什么事了吗?” 秦世宇道:“你知道,纪寒洲在查你吗。” 秦霜拧了拧眉:“查我?” 秦世宇突然将手里的一份报告递给她。 秦霜接过,扫了一眼,竟是一份亲子鉴定委托书。 而同时,还附有两份毛发样本。 秦世霖也紧张了起来:“怎么回事?” 秦世宇道:“b城最权威的机构的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今天一早,他打电话给我,说是纪寒洲派手下送去两份样本,要求化验。其中一份,是你的。” 秦霜道:“另一份呢?” 秦世宇道:“不知道,他不能说,但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秦霜:“既是亲子鉴定,那另外一份毛发样本,不会是孩子的吧?” 孩子…… 她记得,纪寒洲身边有个和小长意年纪相当的孩子。 难道说…… 这个毛发是他儿子的? 秦霜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第四十三章 等待鉴定结果 秦世霖疑惑道:“这个纪寒洲,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秦霜像是自言自语喃喃道:“他有个儿子,但生母不详,他也一直怀疑我是云染……他为什么会测我和他儿子是否存在血缘关系?” 难道说? 秦霜惊震道:“那个孩子是……” 秦世宇:“是什么?” 秦霜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二哥,你还记得吗?五年前,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我有过分娩的迹象,也就是说,我在火场里,就生下过一个孩子!孩子或者没有死,纪寒洲身边的那个孩子,或许就是我另一个儿子!” 秦世宇也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那么大的火,那个孩子还能活得下来吗?” 秦霜:“万一呢?万一,他就是活着呢?” 秦世霖:“所以,纪寒洲察觉到了什么猫腻,想要做亲子鉴定来确认你是否就是云染?” 秦霜转过身看向他:“是,肯定是这样!” 秦世宇与秦世霖相对一眼。 秦世宇:“世霖,接下来怎么做。” 秦世霖神色凝重道:“既然有现成的毛发样本,倒不如顺水推舟,先把鉴定结果做出来。结果如果是母子关系,那就把样本和结果篡改,再送到纪寒洲手中。” 秦世宇道:“这个办法好,到时候我去打点好。” 秦世霖点头:“我听说,他给他儿子在b城报了家幼儿园,但具体是哪家幼儿园,还不知道。” 秦世宇:“我去查一下。” “好。” 秦霜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我该去接长意放学了。” 秦世宇:“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让司机送你去吧。” 秦霜也不勉强,点点头。 …… 幼儿园。 小司衡抬起头,望着墙上的时钟,望眼欲穿。 一旁,小长意刚睡醒,伸了个懒腰。 小司衡看向他:“今晚,我想跟妈咪回家。” 小长意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两只小手撑着小脸蛋:“可是,我不想和大魔王回家啊。” 小司衡解释道:“爹地去今天法国出差了,不在家。” 小长意道:“那我岂不是就一个人了,好无聊。” 小司衡微微拧了拧眉,看眼神,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小长意察觉到一丝端倪,问道:“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大魔王欺负你了?” 小司衡道:“爹地好像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小长意:“我们露馅了吗?” 小司衡无语道:“笨蛋,我们昨天书包没有交换过来,爹地翻看了我的作业,上面的字迹可以让他起了疑心。” 小长意惊讶地张了张嘴:“那……大魔王是不是马上就要知道,我是他另一个儿子了?” 小司衡摇了摇头:“我不想他知道。” 小长意:“为什么?” 小司衡:“因为,妈咪讨厌他。” 说完,他失落地低下头:“很讨厌很讨厌的那种。” 小司衡苦恼地趴在桌上,“我想,我们这辈子,都无法永远在一起了。这次,爹地是带南栀阿姨来看病的,等陪着南栀阿姨养好了病,我们就要回去了。” 小长意也学着他趴了下来,和他四目相对:“妈咪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大魔王的坏话,她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小司衡正要回答——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放学了! 小长意道:“回家啦!” 他整理起书包,等待妈咪来教室接他。 小司衡道:“今天你和妈咪回家,明天轮到我好不好?” 小长意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奖励吗?” 小司衡苦思冥想:“我帮你做作业!” 小长意眼睛一亮:“好耶!” 昨天回家的作业,他贪懒没有做,老师让他今天晚上回家补齐,他还正发愁呢。 既然他说愿意帮他做作业,何乐不为呢! 小司衡一想到,明天就能和妈咪回家了,就傻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楚离突然走到教室门口。 小司衡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将小长意的头死死扣在桌面:“藏好。” 小长意立刻趴在桌上,借着臂弯掩护。 小司衡背起书包站起身来,对小长意道:“我回家了。” 说完,他走到教室门口。 楚离一见到他,立刻从他手中接过鹅黄色的圆帽,轻轻为他戴在头上,“小少爷。” 小司衡道:“爹地什么时候回来?” 楚离道:“大概五天后。” 小司衡:“哦!” 楚离将小司衡抱了起来,转身就朝着校门口走去。 彼时—— 秦霜的车子刚停在校门口,她冷不丁看到楚离抱着一个孩子,朝着校门口走来。 秦霜微微张了张嘴,一时反应不过来。 楚离将孩子护得很好,小家伙趴在他的肩膀上,乖乖地戴着帽子,远远的,看不清神容。 但,看身形轮廓,竟和长意那么像。 她冷不丁想到,大哥说过纪寒洲的儿子,也在b城的一家幼儿园上学。 难道,那个孩子也在星稚幼儿园? 如果……楚离怀里的孩子,就是她一直以为早已在那场大火里“夭折”的另一个儿子,两个孩子是双胞胎,他一定和小长意长得很像。 只要看一眼…… 只要看一眼,她就能百分百确认。 想到这里,秦霜伸出手,拨开放学的家长人群,想要跟上楚离。 “不好意思,让一让……” “借过一下……” 奈何人群太密集,她一路追着楚离跑到校园外,眼睁睁看着楚离将孩子抱上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飞驰而去。 秦霜捏着眉心,很想驾车追上去,但小长意还在教室里等着自己。 她只好先去教室了,下次再想办法去看看那个孩子。 第四十四章 你妈妈死了 江山水榭。 车子停靠在门口。 小司衡下了车,楚离走过来要抱他,他却避了避。 楚离有些尴尬道:“不想我抱吗?” 小司衡摇了摇头。 楚离干笑了几声:“那……我们牵牵手好不好。” 纪总让他照顾好小司衡,可楚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小司衡看上去心情有些不好。 爹地不在家,房子里,只有那个女人。 他讨厌宋南栀。 这份讨厌,似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dna,从他记事起,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他就充满厌恶。 尽管,宋南栀对他很好,但小孩子那么敏感,谁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宋南栀的好都是浮于表面,他能感受得到。 这个女人,不过是想当他的后妈而已! 而且,她还是害他爹地妈咪不和的罪魁祸首! 楚离推开门,小司衡刚穿过玄关,宋南栀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司衡,放学回家啦!” 小司衡警觉地停顿脚步,打量了她一眼。 宋南栀见他一脸淡漠,却不以为意,热情地蹲下身,与他平视:“肚子饿了吗?阿姨叫芸姨准备了晚餐,马上就要好了。” 小司衡扭过脸,声音闷闷的:“不饿。” 宋南栀道:“怎么会不饿,中午是不是吃太饱了,让阿姨摸摸小肚子。” 她伸出手,小司衡却立刻缩回了楚离的身后。 宋南栀脸色微微僵了僵,无措地看向楚离:“楚离,我做了什么事惹他不开心了吗?他对我这么冷漠。” 楚离道:“宋小姐别多想,你也知道小少爷一直都比较亲纪总,对其他人都很冷淡,方才我要抱他,他都不让呢。” 宋南栀道:“我知道,他性格一直很孤僻,可能是从小没有妈妈……” 她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向小司衡:“没有妈妈,才会没有安全感,加上他又没有其他小朋友和他玩才这样。” 小司衡突然很不爽道:“我有妈妈。” 宋南栀微微睁圆了眼睛,“小司衡,你在说什么傻话。” 小司衡道:“我有妈妈!” 他又认真地重复了一句。 这个女人又想骗他! 宋南栀不禁失笑了:“小笨蛋,你当然有妈妈了,只不过,你妈妈已经死了,所以……你等于没有妈妈了。” 楚离想要阻止,毕竟,小司衡还那么小,不需要反复强调他妈妈不在人世这件事。 这样只会刺激孩子。 况且,云染小姐是下落不明,也不能盖棺定论她一定死了。 这么多年,纪总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 小司衡一脸厌恶道:“我妈妈没有死,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的。” 宋南栀歪了歪头:“如果她没有死,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不找你?” 小司衡怔住。 宋南栀一脸平淡地说着很残忍的话:“如果她没有死也不来找你,只能说明,她不在乎你,还不如死了呢。” 小司衡脸色立刻变得僵冷无比。 楚离于心不忍:“宋小姐,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宋南栀无辜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小司衡生气道:“该死的人是你!” 他被宋南栀的话彻底激怒了,他妈咪明明还活着,这个女人却口口声声骗他说妈咪死了,他讨厌她! 妈咪没有找他,是因为不知道他还活着,他不和妈咪相认,是怕爹地找到妈咪,妈咪会因此不幸福! “啪!” 伴随着清脆的掌掴声。 小司衡的脸被宋南栀打侧了过去。 楚离惊呼了一声,立刻将小司衡护在怀里。 宋南栀怔了怔,露出一副伤神的样子:“小司衡……你不该说这种恶毒的话,阿姨关心你才劝你,怎么能咒阿姨去死呢?” 小司衡眼神清冷无比,他伸出手,猛地推开楚离,抱着小书包跑上了楼。 “砰”的一声。 因为跑得太快,二楼扶梯口,他被台阶绊倒,扑倒在楼梯上。 佣人和保姆惊呼一声。 小司衡却倔强地自己爬了起来,红着眼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跑回了房间。 楚离拧了拧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宋南栀看向他:“他才五岁,竟然会说这种话,也不知道幼儿园都教了他什么,换作从前,他不会这样的。” 楚离不答。 宋南栀观察了一眼楚离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好了,晚点,我会好好去哄他的,你别担心。”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份回执:“楚离,我能问问你,这是什么吗?” 楚离看了一眼,微微心惊。 这是他昨天通过管家递呈给纪寒洲的鉴定回执,鉴定中心说,等到鉴定出结果了,凭这份回执,能领取到鉴定报告。 宋南栀道:“为什么寒洲突然莫名其妙去做了鉴定,我看了样本,其中一份样本,是小司衡的,他是要做什么鉴定?难道说,他找到那个女人了?” 楚离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这是纪爷的吩咐,我也不过是按照吩咐照做。” 宋南栀道:“我只是关心一下,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那个女人,我也心疼他如此奔波,如果这件事能尽快有个定论也是一件好事。” 楚离这才坦白道:“他怀疑……秦小姐是小少爷的生母。” 宋南栀心口紧了一下,却故作镇定:“他怎么会怀疑到她身上?” 楚离道:“纪总是如何推断的,我也不清楚。” 宋南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吧!” 楚离道:“宋小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在楚离转身那一瞬,宋南栀的脸一瞬阴冷下来。 既然纪寒洲已经怀疑到秦霜身上,那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若是等亲子鉴定出了结果,纪寒洲知道秦霜就是小司衡的生母,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她不确定。 真是棘手啊。 如果,秦霜还是从前那个云染的话,这件事会好处理的多。 云染无权无势无背景,她轻易就能拿捏,揉扁搓圆。 但秦霜可是秦家五小姐。 秦家背景太强了。 她不敢轻易在秦霜身上做文章,秦霜又掌握着五年前的部分证据…… 不行,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第四十五章 给她讲睡前故事 入夜。 秦霜哄小长意睡着之后,回了房间。 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她躺在床上,却又失眠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怎么都睡不着。 而安眠药,早就被大哥全部收缴了。 当初回来后,她患了失眠症。 每当入睡,她都会做噩梦,迟迟不敢入睡,因此,医生给她配了安眠药。 从此,她对安眠药十分依赖。 有一次安眠药没起作用,她加了剂量,结果昏睡了几天几夜,秦世霖以为她是想不开,吓得督促她断药,每天带着她运动,失眠倒也改善了。 但时不时会复发。 比如现在。 秦霜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法国金融会议中心。 会议室—— 铃声突响。 会议助理暂停会议,拿着手机走过来递给纪寒洲:“纪总,有您的call。” “接。” 电话方才接通,那边传来秦霜烦闷的声音:“在忙吗?” 纪寒洲:“什么事?” 秦霜:“我失眠了,纪寒洲,我要你哄我睡觉。” 她的声音并不大,然而电话开的免提,在针落可闻的会议室里,她的声音传出了回响。 所有人惊愕地抬起头。 他们没有听错吧? 纪总的电话里,竟然会传来女人的声音? 难道,他们家总裁大人铁树开花,这是终于开窍了? 众人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一点渴望八卦的表情。 纪寒洲无视下属的打量,剑眉微微折起弧度:“你要我哄你睡?” 秦霜:“快点,你不是有儿子吗,你平时不哄你儿子睡觉的吗?你怎么哄你儿子的,就怎么哄我。” 纪寒洲关掉免提,放在耳边:“我儿子才五岁,你和他一样吗?” 秦霜理直气壮:“你就当我也五岁好了。” 纪寒洲脸一下子黑云压顶:“我在开会。” 秦霜:“我不管,你就是现在躺在icu里,也得哄我睡觉!” 纪寒洲:“……” “任性总要有个限度。” 秦霜:“我就任性你能拿我怎么样?” 听着纪寒洲有些急躁的语气,秦霜心里暗爽不已。 她就喜欢为难他,偏偏,他现在必须顺着她。 纪寒洲抬起头,见众下属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冷冷道:“你们很想听?”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的探知欲已是呼之欲出了。 纪寒洲冷笑,漫不经心地反问:“诸位如果对我的私人通话如此感兴趣,那我继续开着免提,让你们听个够为止?” 众下属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露出任何表情。 纪寒洲重又将手机放回耳边,就听到秦霜那端生气的声音:“纪寒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男人缓缓起身,漫声道:“在听。” 简短的两个字,低沉的声线,道不尽的贵气。 秦霜怔了几秒。 她丝毫不知情,她的这一通电话,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怎样兵荒马乱的状态。 会议不得不就此终止。 纪寒洲合上手边的文件,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敲击大理石台面:“会议暂停。” 他握着手机,走出会议室,缓缓地沿着走廊,朝着临时办公室走去:“你要我怎么哄你?” 秦霜:“你平时怎么哄你儿子睡觉,就怎么哄我。” 纪寒洲:“我儿子一般不需要哄人睡觉。” 秦霜:“那你唱歌给我听吧!” 纪寒洲:“什么歌?” 秦霜:“《小兔子乖乖》,会唱吗?” 纪寒洲:“……幼稚!” 秦霜:“对,我就是喜欢幼稚的东西,快唱。” 纪寒洲看了一旁的会议助理。 金发碧眼的会议助理,以一口熟稔的中文道:“纪总,有何吩咐。” 纪寒洲:“帮我找一首中文歌的歌词。” 她立刻随手拿出掌上电脑:“歌名是?” 纪寒洲沉吟片刻,俊脸微微紧绷,声音压得很低:“小兔子……乖乖。” 会议助理挑了挑眉:“儿歌?” 很快,她找到了歌词。 早教歌曲。 她默默地将掌上电脑递给他。 纪寒洲接过,扫了一眼屏幕上幼稚的歌词,狭长的眼角狠狠一夹,薄唇张了张,却怎么也唱不出来。 这首歌旋律很简单,听过一遍就能熟记于心,他听过,也记得旋律,但……实在是羞于启齿。 她就是故意在刁难他,满足自己奇怪的恶趣味。 秦霜催促了一句:“快唱啊。” 纪寒洲捏了捏眉心,对身畔的助理道:“你先退下吧。” “是。” 纪寒洲临窗而立,位于金融大厦68层的会议室,从落地窗望去,俯瞰整个拉德芳斯的繁华。 他握紧了手机,艰难地开口低哼了起来:“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份沉沉的清冽,奈何,他声线是很好听的,音准也在线,虽说一个大男人唱这种歌曲听来十分幼稚,但安静的通话中,他的声音从听筒传递,竟带着几分惑人心神的磁性。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一首歌唱完,秦霜听得竟入了迷:“纪寒洲,你唱歌儿还挺好听的嘛。” 纪寒洲:“满意了吗。” 秦霜道:“我还没睡着呢……这样,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你给我讲故事听吧!” 纪寒洲:“你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 秦霜:“你会讲《睡美人》的故事吗?” 纪寒洲冷冷道:“不会。” 秦霜道:“那你随便讲吧。” 说完,她将手机放在枕头边:“你的声音真的很催眠,或许听着你的声音,我很快就能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睡姿。 手机那端,静止了许多秒,过了许久许久,男人的声音,循序渐进的传来:“从前,有一个王子,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但他父亲对他要求很严格,他每天要学习剑术,学习很多功课,他总是很寂寞。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公主,他爱上了那位公主,并答应她,总有一天,他要迎娶心爱的公主。 后来有一天,侍卫来通报说,公主被恶龙掳走了,王子为了救回公主,便提上宝剑,踏上了寻找公主的旅程。 营救公主的路途总是很辛苦,小王子受尽磨难,但他仍旧意志坚定,只因为那一份承诺,他一定要从恶龙手中救下公主。 后来,他终于遇见了恶龙,他与恶龙殊死搏斗,最后,恶龙死了,他也奄奄一息,恶龙临死之前告诉他,公主是被魔王掳走的,魔王觊觎公主的美貌,想要霸占公主。 在王子身受重伤的时候,一个采花的小女孩救下了他。 等王子醒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她用手语对她比划说,是她救了他,她要他以身相许,和她结婚。 王子并不情愿,因为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小姑娘委屈地哭了,掉下的眼泪,变成了珍珠。 她伤心地以为,王子不愿意娶她,是因为嫌她长得丑。 就在七天之前,她去山上采花的时候,遇到了一条毒蛇,毒舌一口咬在她脸上,形成了一道很吓人的疤。 这条疤,是个诅咒。” 第四十六章 鉴定结果出来了 秦霜原本已是昏昏欲睡,然而,随着故事循序渐进,她竟越发清醒了。 手机里,纪寒洲的声音仍在继续。 “其实,那条毒蛇是女巫化身的,她夺去了小姑娘的容貌和声音,对她说,她需要真爱的力量,她告诉小姑娘,她会在七天后遇见一个王子,只要她救下那个王子,王子愿意娶她,她才能解开诅咒,否则,王子离开后,她就会死。 但若是王子愿意娶她,那就说明,王子是她的真爱,女巫给了她一把剑,说这把剑,能斩杀大魔王。 小姑娘说,她愿意把这把剑献给王子,只要王子娶她为妻。 最终,王子和小姑娘完成了婚礼,得到了那把宝剑。 王子答应小姑娘,等救下公主,便会带她回城堡,小姑娘听了很开心。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小王子并不爱小姑娘,他愿意娶她,也不过是迫不得已,他为的是得到那把剑,能斩杀魔王,救下公主。 但小姑娘是真心爱着王子,在小王子养伤的日子里,她和小王子朝夕相处,对小王子的感情越来越深。 小王子伤势好转之后,便打算继续出发去营救公主。 在小王子出发这天,小姑娘追了上来,她用手语对王子比划说,她愿意陪他一起去解救公主。 两个人到了魔王居住的山脉,小姑娘不小心中了魔王部下的陷阱,也被魔王绑去了。 最终,王子突破重重阻碍,站在了魔王的面前。 大魔王看到王子手中的宝剑,恼羞成怒。 原来,大魔王曾经也是一个国家的国王,后来爱上了女巫,利用女巫修炼了黑魔法,便将女巫抛弃,女巫为了报复大魔王,利用自己的魔法,铸造了这把剑。 大魔王知道,和王子战斗他必死无疑,所以他提出求和的条件,但,他要王子做出选择。 此时,公主和小姑娘都在大魔王手里,大魔王问王子,王子殿下,你是想救你的公主,还是你的妻子呢?” 纪寒洲念到这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吗?” 手机那端,迟迟没有回应,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纪寒洲微微拧眉,同时安静了下来,一时没有继续下去。 看样子好像是睡着了。 他正准备挂断电话。 秦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小王子做了什么选择呢?” 纪寒洲:“你还没睡着吗?” 秦霜道:“我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纪寒洲淡淡道:“小王子做了一个让他懊悔终生的决定。” 他望着窗外阴蒙蒙的天,薄唇微启:“在大魔王给出这个抉择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心爱的公主。大魔王如约放了公主,却带走了小姑娘。王子想要和大魔王交涉,以他的性命,换小姑娘的自由,但大魔王却消失了,而小姑娘从此也下落不明。小王子寻遍了大魔王居住的整个山脉,只看到了小姑娘被掳走之前,掉落的一朵七色花。小王子只好将七色花带回了城堡,精心呵护了起来。从此以后,小王子再也不快乐了,每天都郁郁寡欢。他想要找到小姑娘,但小姑娘就好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了。” 秦霜笑了笑:“好无聊的结局,比《安徒生童话》还无聊。” 纪寒洲:“如果,你是小姑娘,你会原谅小王子吗?” 秦霜嗤之以鼻:“小王子不是小姑娘的真爱,只是利用了她,我不是小姑娘,即便我是,我也不会原谅小王子的……还有别的故事吗?” 纪寒洲声音略微沙哑:“我只会讲这一个故事。” 秦霜:“真没意思,我讨厌这个故事。” 她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不过,因为故事太无聊,把我听困了,我睡了。” 说完,她匆匆挂断电话。 手机一下子息屏。 秦霜目光定定的望着枕畔的手机,眼眶隐隐发涩,酸酸的,涨涨的。 她将枕头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一行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 其实,这个故事还没有结局。 小姑娘没有死。 公主也不是公主,而是一个恶魔。 无论是恶魔,还是背叛小姑娘的小王子,小姑娘都会亲自出手惩罚! …… 翌日。 秦霜被枕畔的手机震动吵醒。 秦霜拿起手机,看到是秦世宇打来的电话。 她迷迷蒙蒙接通了电话,“喂?” 秦世宇的声音传来:“囡囡,鉴定结果出来了。” 秦霜一瞬间清醒了:“结果怎么样?” 秦世宇:“我查到了,纪寒洲那个儿子,叫纪司衡,鉴定的另一份样本,就是那个小孩的。” 秦霜瞪大眼睛:“那鉴定结果呢?” 秦世宇:“问题就棘手在这里,机构那边不肯出具。” 秦霜道:“那个机构的负责人不是你的同学吗?” 秦世宇道:“是我关系很好的同学,但涉及纪家人,他也不敢冒险,他只是答应我,会将你的毛发样本销毁,任何鉴定记录,都不会留档。” 原本,秦世宇打算等鉴定结果出来,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秦家的外孙,就立刻将鉴定报告销毁,再另外篡改一份报告交到纪寒洲手中。 至于孩子的抚养权,到时候总要想办法讨回来的。 但眼下,对方一下子变卦,居然不敢透露结果! 秦霜喃喃道:“之前明明商量好,出了结果就通知我们,怎么会突然临时反悔?” 秦世宇也觉得事有蹊跷:“我也觉得很奇怪,刚刚通话的时候,他支吾着不肯说,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霜只感觉抓心挠肝。 她有些闷闷道:“哥,这家鉴定机构在哪里,我去当面问问清楚。” 秦世宇道:“你先别轻举妄动,等观望几天再说。” 秦霜嗯了一声,“纪寒洲那个也在星稚上学,想要确认那个孩子的身份并不难,他和长意是双胞胎,只要让我见到孩子一面,我就能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秦世宇说:“从这一点入手确认倒也可以。” “嗯。” 第四十七章 纪家的一切都是小司衡的 “请问是纪总吗,我是b城司法鉴定中心的负责人……嗯,鉴定结果报告出来了。” “对……结果是……秦女士和您儿子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纪总?纪总您还在吗?嗯,好,打搅您了。” 办公室。 男人挂断电话,同时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宋南栀优雅地靠坐在沙发上,双臂环胸,妆容精致的脸上浮着阴冷的微笑。 男人站起身来,对她道:“你也听到了,我已经和纪总报备清楚了!” 宋南栀道:“在你打电话给纪寒洲之前,你走到门外去接的那通电话,是秦家打过来的吗?” 男人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宋南栀道:“我奉劝你不要对我有任何隐瞒,你的母亲还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床上,你一定不想你的妻子和你女儿牵扯其中吧?” 昨天凌晨,他在单位连夜加班,因为受秦世宇所托,他必须尽快将鉴定报告赶制出来。 但刚拿到结果,他却接到妻子的电话。 他六十岁的母亲,突然发生车祸。 肇事司机逃逸。 警方赶到现场,将他母亲送往医院,这通电话打来的时候,他的妻子正带着女儿赶往医院。 他的母亲经过抢救转移到了icu,但还在危险期。 上午,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言简意赅地道明了来意。 她是来取一份报告的。 同时,她也毫不掩饰地向他道明,他母亲遇车祸的事,是她对他的一点警告,如果,他不配合的话,他的妻女,便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男人纠结了良久,才艰难地回答道:“是,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叫……” 宋南栀幽幽道:“秦世宇?” 男人:“……嗯。” 宋南栀站起身来,朝着他伸出了手:“把东西给我吧!” 男人微微蹙了蹙眉,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她。 宋南栀接过鉴定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结果,勾了勾唇,又朝着他伸出手:“打火机,有吗?” 男人吞吞吐吐地问:“你要干什么?” 宋南栀:“别废话,赶紧给我。” 男人再不敢犹豫,只好拿出打火机,递给了她。 宋南栀一手捏着报告,一手握着打火机,“呲”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点燃了报告的一角。 很快,火越来越大,将纸业的报告悉数吞噬。 宋南栀随手一扬,手中的火团飘落在地,直到全部燃烧殆尽,化为黑漆漆的灰。 男人道:“希望你不要食言,我已经配合你,鉴定记录的留档全部销毁,秦小姐的毛发样本,也按你的要求作了调换,下午之前,我会拟一份篡改报告,邮件传送给纪先生。” 宋南栀:“你确定,你手脚做得足够干净?” 男人道:“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既然答应了你,我一定说到做到。” 宋南栀走到他面前:“如果,秦家的人再来找你,你怎么说?”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按照你吩咐我的话术去回答。” 宋南栀看着他,眼神阴毒得如同毒蛇吞吐的红信一般:“好,既然你这么配合,我也不会为难你。” 她拿出手机,走到阳台上,打了一通电话。 五分钟后。 她从阳台折回到办公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男人接到了妻子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老公!医生刚刚和我说,妈妈已经转危为安了!” 男人握住手机的手,都在颤抖,难以置信地看向宋南栀。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拒绝了宋南栀,他的母亲会是什么下场!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物,竟有这么大势力。 宋南栀将一份厚厚的信封,轻放在桌上:“这是封口费,剩下的钱,我会以另外的账户,打款给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男人猛地跌坐在椅子上,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随手打开来,清点了一下。 里面一共是8万元。 宋南栀许诺他,事成之后,会再另外兑付他192万。 200万元,并不足以收买他的良心和职业道德。 家人,才是他的软肋! 他不过是……想保护好他的家人罢了! 回程的路上,宋南栀坐在车厢里,望着窗外,默默算计着下一步。 她的第六感一向是很敏锐的。 直觉告诉她,小司衡已经知道他妈妈是谁了。 他一直比同龄的孩子要远远聪明的多,如此笃定地吼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甚至……已经亲眼见到过秦霜。 还有,既然云染就是秦霜,那么五年前秦霜带回秦家的那个野种,就是她肚子里怀的另一个孩子! 而小司衡想必也该知道,他还有一个亲兄弟了! 这样的话,她就容不下这两个孩子了。 原本,她以为这个孩子留着,只要不对她造成威胁,她就不会动他。 奈何这个孩子太聪明了。 虽说她心脏不好,哪怕是做了心脏移植手术,这辈子也没有机会亲自孕育一个孩子,这也并不意味着,她没办法为纪家绵延香火。 如今科技那么发达。 等她手术成功,她就去国外做代孕手术。 若是她顺利地拥有了她和纪寒洲的孩子,那秦霜的这两个儿子对她来说就是威胁。 毕竟,老太太很疼小司衡,不止一次当着宋南栀的面哄小司衡说,未来这纪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凭什么! 凭什么秦霜能给纪寒洲生两个儿子,凭什么她的儿子,就能继承纪家的家业! 纪寒洲爱的是她! 这个纪氏,轮不到别的女人的孩子来继承,该继承的是她和纪寒洲的孩子! 纪氏的一切,早晚会是属于她的! 五年前,秦霜就该死在那场大火中! 想到这里,宋南栀眼底如同卒了毒一般. 因为恼火,又犯了心悸。 她从包出拿出一个药盒,生生吞服下了两粒药,轻轻拍了拍胸口。 计程车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担心道:“你没事吧?” 宋南栀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师傅。” 司机继续看向前方。 宋南栀脸上的笑容,转而被阴毒再次取代。 这一次,她不会再手软,她一定要把秦霜和那两个小野种赶尽杀绝! 到时候,她不但能得到秦霜健康的心脏,并且再也没有人能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四十八章 偷偷地守护妈咪就好了 星稚幼儿园。 操场上。 小泽老师拖来一筐皮球,给每位小朋友分发了一只小皮球,“小朋友,今天我们练习拍皮球好不好?” 小司衡抱着圆鼓鼓的皮球出神,而一旁,小长意已是在拍起了皮球。 “砰、砰……” 皮球每拍到地面,都会发出清脆有力的声音。 小泽老师笑眯眯道:“老师教你们一首儿歌好不好?” 说完,她将皮球轻轻拍在地上,一边拍,一边字正腔圆地唱了起来:“大皮球,圆又圆,拍一拍,跳一跳……” 唱完,她稳稳地接住了皮球,转过身问道:“小朋友们学会了吗?” 小朋友们笑着道:“学会了!” 小泽老师道:“那接下来,我们一起拍皮球好不好?” “好!” 小朋友开始一边唱歌一边拍起了皮球,“大皮球,圆又圆……” 小司衡站在人群中没有动,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小泽老师关心地走到他身边,问道:“小司衡,你为什么不动呀,是不会吗?” 小司衡这才回过神,“我会。” 说完,他将皮球轻轻地砸在了地上,开始拍了起来,一边拍皮球,一边红着小脸唱儿歌:“大皮球……” 突然,小长意手中的皮球拍得太用力,竟笔直地朝着小司衡的皮球撞了过来。 两只皮球相撞,小司衡的皮球一下子被撞飞了出去。 小朋友们“呀”了一声,目光追随着那只皮球越滚越远。 小长意无辜地看向小司衡:“我去帮你捡。” 小司衡:“不用,我自己捡。” 说完,他朝着皮球飞远的方向跑了过去。 皮球滚进灌木丛中。 小司衡灵活地钻了进去,刚捡起皮球,突然冷不丁地听到两个男人的对话声,从头顶传来。 隔着护栏,他看到两个男人站在栏杆外,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操场中央的一排小朋友。 其中一个男人自言自语道:“你分得清,哪两个是我们要找的孩子吗?” “她不是说,两个孩子是双胞胎吗?应该不难找。” 一个男人指了指塑胶跑道上正在拍皮球的秦长意:“你看那个是不是?” 另一个男人拿起了照片,比对了一眼:“就是他,另外一个孩子呢?” 小司衡察觉有些不对劲,转身要走,两个男人听到从灌木丛传来的声音,循声看了过来。 男人目光落在小司衡身上打量了一遍,意味不明地勾起一抹笑:“就是他。” 另一个男人蹲了下来,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司衡冷冷道:“我是你爹。” 两个男人皆变了脸,“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 小司衡再也不理会他们,只留给他们一个冷艳的背影。 回到队伍里,小泽老师已经让小朋友们自由活动了。 小长意正兴奋地抱着皮球,见他回来了,抱住皮球朝他走了过来:“我们一起拍皮球玩吧!比比看谁拍的多。” 小司衡道:“那边有两个男人,一直在看着我们,像是坏蛋。” 小长意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两个男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勾勾地观察着他们。 两人一脸凶相,不像是好人。 小长意眯了眯眼:“你确定他们是坏蛋吗?” 小司衡:“对。” 小长意眯眯眼,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把弹弓,取出两颗弹珠,走到栏杆旁,拉开弹弓,“咻”的一声! 弹珠笔直精准地击中了那个男人的鼻子! “嗷!” 男人痛呼一声,捂住鼻子栽倒了下去。 另一个男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小长意将准度一转,瞄准另外一个男人,又听“咻”的一声! 弹珠直接击中了男人的眼睛,男人声惨叫了一声,捂住眼睛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小司衡瞪大眼睛,:“哇!你弹弓射得好厉害。” 小长意得意扬扬道:“我四舅教我的!” 小司衡道:“什么时候,让四舅也教教我。” 小长意:“可以啊!只要你夸四舅长得帅,他肯定很乐意教你的。” 小司衡:“弹弓也是四舅给你的?” “对。”小长意见小司衡一脸羡慕地紧盯着弹弓,竟主动大方地将弹弓递给他:“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小司衡没想到,小长意竟如此慷慨,他感激地接过弹弓,“长意,谢谢你。” 小长意一笑:“我们是好兄弟嘛!” 下午。 放学前。 一个穿着小洋裙,戴着特别漂亮发箍的小姑娘跑上讲台,兴奋地说:“同学们,后天就是我的生日啦!有没有人愿意参加我的生日呀!” 女孩子叫蓁蓁,父母都是做企业的,她是家中独女,因此家里人对她特别呵护,每年生日都办得隆重又盛大。 班级里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哇!蓁蓁生日,我好想去啊!” “我要去,我要去!” 蓁蓁笑盈盈道:“想去的举手呀!” 她话音刚落,小朋友们立刻踊跃举手。 基本,每个小朋友都举手了。 蓁蓁满足地笑了笑,目光看向小长意,发现他没有举手。 蓁蓁问道:“秦长意,你愿意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小长意懒洋洋道:“有生日蛋糕吗?” 蓁蓁道:“有的。” 秦长意立刻举起手:“我也去!” 蓁蓁甜甜地笑了,目光有落在秦长意身边的小司衡身上:“那个小司……” 她一直不知道,“衡”字发什么音,憋了半天,涨红了脸问:“你哥哥去不去呀?” 秦长意抓起小司衡的手,帮他举了一下:“他也去!” 蓁蓁道:“那就这么说定啦,你们也可以请你们的爸爸妈妈一起来哦!” “蓁蓁家很大的,上次我去过一次蓁蓁家,简直和城堡一样!” 虽是贵族幼儿园,但小朋友们的家庭背景各有参差。 蓁蓁家在班上,条件算是很不错的。 小司衡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长意看着他道:“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参加蓁蓁的生日宴会吧!” 小司衡困惑了一下:“蓁蓁是谁?” 顿了顿,他回过神来:“妈咪会和你一起去吗?” 小长意这才回过神来:“哎呀……我忘了,妈咪肯定会和我一起去的,到时候,她看到你了,我们的秘密就会被发现啦!” 小司衡道:“被妈咪发现不可怕,被爹地发现了怎么办?” 他很想和妈咪相认,但也会给妈咪带来很多麻烦,他宁愿守在一个妈咪不会发现的角落,偷偷地、小心地守护妈咪。 第四十九章 今天就是母子俩的死期! 小长意脑子灵光一闪:“他不是出差了吗,你不和他说,让他那个跟班冒充小魔王送你去不就行了嘛!” 他指的是楚离叔叔? 小司衡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到时候我戴个面具,妈咪就认不出我了。” 小长意道:“今天,你要跟妈咪回家吗?” 小司衡小心翼翼:“你愿意吗?” 小长意道:“我愿意啊,反正大魔王不在家,我们可以轮流陪妈咪。” 放课后。 楚离早早来接小司衡放学。 这次,小长意学机灵了,提前和小司衡调换了胸牌以及座位,拿起小司衡的书包就跑出教室,乖乖地跟着楚离走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楚离抱小长意上了车。 小长意突然道:“楚离叔叔,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啊。” 楚离道:“嗯?你说。” 小长意:“后天我有个同学过生日,爹地不在家,你能送我去参加吗?” 楚离道:“好啊!” 小公子难得拜托他做一件事,他当然愿意效劳。 小长意又道:“你把我送到同学家,你就可以走啦!” 楚离:“不要叔叔留下来陪你吗?” 小长意道:“不用,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楚离将小司衡接走以后。 二十几分钟后。 秦霜姗姗来迟。 教室里,已经不剩几个小朋友了。 小司衡等得心急,远远看到秦霜朝着教室走来,他就冲出教室,朝着秦霜扑去:“妈咪!” 秦霜一把接住他,将他举高高:“妈咪来接你放学啦!” 小司衡心满意足地抱住她:“妈咪,我等了你好久哦!” 秦霜自责道:“对不起哦,妈咪不是故意迟到的,路上堵车。” 每天妈咪来接他放学,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秦霜将他放下,牵住他的小手,朝着校门口走去。 小司衡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温暖的手,突然问道:“妈咪,后天是我同学生日会,我能去参加吗?” 秦霜道:“当然可以了,要妈咪陪你一起去吗?” 小司衡:“妈咪如果有空的话……我当然希望妈咪陪我一起去啦。” 秦霜:“好啊,妈咪提前规划一下,空出那一天,陪你去好不好?” 小司衡脸上绽放餍足的笑容:“好哦!” 母子俩刚走到门口,秦霜打开后排车门,调整了一下安全座椅。 小司衡环顾四周,余光突然瞥见一对奇怪的人影。 他定睛望去——竟是下午站在操场围栏外诡异张望的那两个男人! 此刻,这两个男人坐在一辆老式的桑塔纳轿车里,隔着前挡玻璃,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小司衡拧了拧眉,小手轻轻拉了拉秦霜的衣角:“妈咪……有坏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秦霜弯下腰,问道:“什么坏人?” 小司衡道:“在你身后,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秦霜故作不经意地回头,却冷不丁撞上两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她脸色微变,却表现得很冷静:“儿子不怕,有妈咪在!” 说完,她将小司衡抱上了车,遂而坐上了驾驶座。 随着车子启动,桑塔纳轿车也慢慢地跟上了她的车子。 秦霜调节了一下后视镜,看到后面那辆车始终紧跟着自己,心里掠过太多疑问。 她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坏人?” 小司衡道:“下午活动课,我就看到他们站在操场边的栏杆后面,一直盯着我看。” 顿了顿,他担心道:“他们会不会是人贩子啊?” 秦霜冷哼了一声:“想拐我宝贝,可没那么容易!” 她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的剑一般,灵活地在车流中穿梭! 身后的桑塔纳轿车立刻跟上。 两个男人,一个坐在驾驶座,一个坐在副驾驶,暗骂了一句:“妈的,这女人有点车技!” 另一个男人酸溜溜道:“还不是车子性能好?她开的可是轿跑!” “小心点,别跟丢了,上面交代过,今天就是母子俩的死期!”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眼睛受了伤,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而坐在主驾驶的男人,则还时不时流鼻血。 “那个用弹弓打我们的,是不是被抱上车的那个小畜生?” “肯定是了。他奶奶的,医生说,我眼睛废了,小兔崽子手上蛮劲不小,还他妈射的挺准!他最好别落到我手里,否则,我要活生生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坐好了,我要轰油门了!” 桑纳塔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秦霜驾驶着保时捷卡宴,很快驶出了闹市区,开上了一条盘山公路。 后车的男人大骂了一句:“这娘们儿怎么跑到这种盘山路上来!” “也好!山路上车流少,掩人耳目,她这是存心找死,这里就是她的坟场!” 保时捷卡宴一路疾驰,转速表急剧拉升,连续几个漂移过弯,车尾紧贴护栏,摩擦碰撞出火星子。 但凡稍有差池,若是撞断护栏,护栏外,便是陡峭的山崖峭壁! 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车毁人亡。 小司衡有些紧张,心跳得极快,快要跃出嗓子眼,然而,他看到秦霜如此冷静的脸色,很快也镇定了下来! 他相信妈咪的车技! 一百二十码,一百三十码…… 限速的告示牌不断被远远甩在车后。 如此恐怖的车速下,桑塔纳明显力不从心,男人咬了咬牙,趁着短暂的直线路,他想要加速超越,然后逼停拦截。 然而,他刚打了个方向,秦霜一打方向,立刻堵在了他的车头。 他一个紧急刹车,高速制动下,车子立刻发生横移,撞在护栏上。 他骂了一句:“这个臭女人!想害我!” “她会不会早就发现我们一路跟着她了,这会不会是个套啊?” “发现了又怎样!她一个女人,带一个小孩,我们两个大男人,怕她不成?” 副驾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蝴蝶刀,骂骂咧咧地道:“想办法把车截停,我办了她!” 第五十章 车子坠毁 主驾驶座的男人唾骂了一句:“他奶奶的我倒是想截停她,但我也要追得上啊!” 秦霜的驾驶技术了得,车子沿着山路一路飙驰,即便是急弯路段,她也没有一点减速,甚至,还时不时带一段油门。 后车跟得极其吃力。 他们算是看得出来,这个秦霜的车技牛得可怕,比较,就算是专业赛车手,也不敢在这么陡峭的山路上如此飙驰! 车上。 小司衡也很紧张,但他看到后视镜里,秦霜淡漠又轻松的表情,并且驾轻就熟地在一个又一个急弯漂移而过,又给了小司衡莫大的安全感! 他逐渐兴奋了起来,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妈咪飙车好酷!” 秦霜见小司衡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勾了勾嘴角,很飒地道:“儿子,妈咪给你再露一手!” “好!” 很快,一百米之外,山路已见尽头,护栏之外,便是悬崖。 秦霜推了一把档位:“儿子,坐稳了!” “嗯嗯!” 后车桑塔纳紧跟而上。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看了看前方,突然坐直了身体:“靠!没路了!” 视野的前方,是山路尽头。 保时捷仍旧直挺挺地开过去,完全没有刹车的迹象。 “快刹车!” 男人朝着驾驶座叫道:“那个女人想找死吗!前面没路了,是悬崖!” 主驾驶立刻急踩刹车! 然而与此同时,秦霜一脚油门,同时挂挡,在山路的尽头,车子猛刹,整个车身迅疾完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漂移,在两秒之内调转方向,一个神龙摆尾,车头反向对准后面紧跟的桑纳塔。 引擎发出如同野兽的嘶吼,在疯狂挠胎之后,眼见着两车要碰撞在一起,男人吓得胡乱打方向。 秦霜冷笑了一声,只轻轻一拨方向,车头便迅速与桑纳塔会车,越过它,朝着另一条下山的匝道开去! 只是—— 后车可没有这么高超的漂移技术!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秦霜的车子急掠而过,潇洒离去。 而他们的车子,却根本无法在如此短距离之内刹车停稳。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悬崖的护栏逐渐逼近。 “哐”的一声! 一阵刺耳的急刹之后,车头猛地冲破护栏,飞坠下山崖。 “啊——!” 车厢内传来两个男人惊恐万分的惨叫。 “轰”的一声! 伴随着一阵巨响,车子坠毁在山谷间。 小司衡吓了一跳,转过头,隔着后视镜,他看到一缕青烟从山崖的方向,盘盘升起。 “妈咪……那辆车……好像冲下山崖了。” 秦霜却头也不回:“宝贝害怕吗?” 小司衡摇摇头:“不怕,妈咪刚才好帅!” 秦霜笑了笑:“宝贝乖,我们回家了。” 说完,她的车子没有作任何停留,很快驶离了盘山路。 …… 江山水榭。 宋南栀在客厅,坐立不安。 她雇的杀手迟迟没有传回消息,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宋南栀走到门口,打开门,楚离刚将小长意抱下车。 一见到小长意回家了,宋南栀微微蹙了蹙眉。 按照计划,在秦霜接了孩子回家的路上,她指派出去的杀手就会伺机下手。 如今,“纪司衡”都回来了,那边到现在还没有得手吗? 不会是,出了什么差池吧! 孤儿寡母,不至于这么难对付吧! 宋南栀正心绪烦乱之中,楚离已是牵着小长意的手走到门口,“小少爷,上楼去吧!” 小长意背着书包,看也不看宋南栀一眼,上了楼。 宋南栀看向楚离:“楚离,辛苦你了……对了,寒洲有没有说,他何时回国?” 她必须赶在纪寒洲回国之前,解决掉秦霜母子这两个麻烦,否则,等纪寒洲回国,她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楚离道:“晚点,我打电话问一下。” 宋南栀道:“你现在问一下吧。” 楚离点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纪寒洲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喂?” 楚离道:“纪总,宋小姐让我问你,你何时计划回国?” 纪寒洲:“这里的事务处理完了,订了后天的机票。” 楚离看向宋南栀:“后天。” 顿了顿,他冷不丁想到了什么:“对了,纪爷……小公子刚才和我说,后天他同学过生日,邀请他去家里玩。我听说都是爸爸妈妈陪同去的,纪总,您后天若是赶得及回国,可以陪他参加生日会。” 纪寒洲道:“如果来得及,我就陪他去。” 楚离:“好的。” 挂断电话,纪寒洲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就在昨天,机构的负责人告诉他亲子鉴定的结果。 秦霜和小司衡不存在血缘关系。 这一点让他很是费解。 种种巧合联系,让他不得不怀疑,秦霜和云染之间究竟存在什么关联。 小司衡是云染的儿子。 倘若,秦霜就是云染,她一定和小司衡存在血缘关联。 但结果是否定的。 难道,真的是他想太多了? 秦霜和云染,其实是两个人? 纪寒洲唤来助理:“阿南。” 助理走过来:“纪总。” 纪寒洲:“帮我把机票改签到明天。” “是。” 小司衡难得在学校交到朋友,他作为父亲也很少有机会能陪伴他多一些,这次生日会,他尽量赶回去陪他一起参加吧。 …… 楚离收起手机,对宋南栀回道:“纪总说,后天的航班,如果航班不延误,应该晚上就能到了。” 宋南栀点点头:“知道了,你还有别的事,早点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楚离离开之后。 没过多久。 宋南栀接到了一通匿名电话。 她走到无人的房间,立刻接通电话:“喂?事情办得如何?” 电话那端,一个经过声音处理的人颓败道:“我刚接到消息……我派出去的手下,车子坠毁了,车上两名手下,无一人生还。” 宋南栀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车子怎么会坠毁,坠毁在哪里?” “九华山盘山路。” “他们怎么开到那里去?” 难道,是为了抛尸,毁尸灭迹? 宋南栀赶紧问:“那秦霜和那个孩子呢?” “现场除了我两名手下,以及他们驾驶的车辆,没发现其他车子和人。” “什么?” “目前,警方已经到现场勘查,事故原因还没有得出,总之……事情没有办妥,抱歉。” 第五十一章 母子相遇 晚上。 秦霜哄着小司衡上床睡觉。 她哼唱了一段儿歌,小司衡听得昏昏欲睡,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秦霜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在他额头印下一吻,为他留了盏壁灯,便退出房间。 她刚走出门外,秦世宇走了过来:“警察已经结案了,说是驾驶不慎,意外坠毁。” 秦霜道:“那两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秦世宇道:“我派人查了一下,可能是职业杀手。” 秦霜冷嗤一声:“就这种水平,算哪门子职业杀手。” 她大概猜到,这两个“杀手”是谁雇的。 她平时很少树敌,唯一有深仇大恨,恨不得对她赶尽杀绝的就只有宋南栀。 纪寒洲不在国内,宋南栀挑这个时候斩草除根确实是好时机。 但宋南栀料想错了,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好拿捏的云染了! 派这种下三流的杀手,就能对付她了? 秦世宇道:“这两个男人虽不及国际杀手,但身上也背了不少人命了。这次他们是失手了,但你可不能掉以轻心,以后遇到这种事要立刻给哥哥打电话。” 秦霜道:“嗯,我知道。” 秦世宇道:“大哥在帮你物色保镖,想给你雇一个私人卫队。” 所谓私人卫队,就是由十二名职业保镖组成的护卫队,24小时轮流不间断地护送她出行。 秦霜道:“但保镖太引人注目了。” 秦世宇道:“我们会挑那种一人之力就能护你周全的能忍,你放心吧。” 秦霜哄道:“好。” …… 周五放学。 两个小家伙偷偷摸摸地调换了名牌和座位。 小长意突然翻开小书包,神神秘秘道:“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小司衡朝着他手中望去。 竟是一个大象面具。 肥肥的大耳朵,可爱长长的鼻子,一双绿豆般大的眼睛挖穿了俩窟窿,正好露出一双眼珠子。 小司衡嫌弃了一下,道:“好丑啊,这是什么?” 小长意道:“这是面具呀!明天生日会,妈咪也和我一起去,你不是怕妈咪认出来吗?你戴上这个面具,就不怕妈咪一眼认出你啦!” 小司衡望着可爱却不失滑稽的面具,竟觉得有些心酸。 小长意看到小司衡眼中不经意露出的失落,也觉得有些心疼了:“没关系啊,明天晚上生日宴结束,我们可以对调一下衣服,你和妈咪回家。” 小司衡又露出了餍足的笑容:“好。” 周六早上。 小司衡起了个早,精心挑选了一套衣服,从书包里拿出大象面具戴在脸上,看了看镜子。 如果妈咪看到他这么滑稽的扮相,不会笑他丑吧? 他也好想以帅气的样子,出现在妈咪面前啊。 如果妈咪知道,他也是她的儿子,她会像喜欢小长意一样喜欢他吗? 楚离在门外敲门,打破他思绪:“小少爷,起床了吗?” 小司衡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一身帅气的打扮,楚离不禁惊艳道:“小少爷,今天打扮得这么帅呀?” 小司衡脸不自然地红了红。 楚离牵起他的手:“走吧!” 他开车将他送到蓁蓁家。 蓁蓁家住在b城最豪华的别墅区。 整个别墅区,均价4万一平。 而蓁蓁家的别墅一共五层,还带一个超级大的后花园。 后花园装扮得极富童趣,摆上了自助酒水台。 彼时,许多小朋友带着家长都已经到场了。 一眼望去,所有小朋友和家长都精心打扮,宛若名流聚会。 蓁蓁家爸爸和妈妈亲自在门口迎接客人。 楚离的车子刚熄火,秦霜的车子就停在他车后。 小司衡刚下车,一见到妈咪的车就停在后面,立刻戴上了大象面具。 楚离见了,拧了拧眉:“小少爷,怎么突然戴起面具了?” 小司衡默默地看着秦霜的车子,心酸地不说话。 他也不想戴面具,可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守在妈咪看不到的角落里。 楚离豁然开朗,有些心疼。 从儿童心理学说,面具能掩盖人的面容和表情,也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小少爷第一次参加这么多人的场合,人家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他却没有,他戴上面具,应该是为了掩盖失落的表情吧! 不远处。 秦霜正准备下车,隔着车窗,看到楚离正牵着一个戴着大象面具的孩子。 她不禁心惊了一下。 楚离? 他手里牵着的孩子……难道是纪寒洲从未露过面的儿子? 只可惜,孩子戴着面具,远远的,认不出个所以然。 当着楚离的面,她又不敢贸贸然地抱小长意下车。 小长意趴在车窗上,也看到了楚离和小司衡,见到小司衡真的戴着大象面具,蠢萌蠢萌的,不禁“噗嗤”一笑。 秦霜惊讶道:“小长意,你笑什么呢?” 小长意指着小司衡道:“妈咪,那是我同桌。” 秦霜道:“哦?他叫什么名字?” 小长意道:“他叫,纪司衡。” 他也希望,妈咪能记住这个名字。 秦霜心里便确认了,楚离手里牵着的孩子,就是纪寒洲的儿子! 正好。 既然今天让她遇到了,她一定要找机会好好确认一下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她那个“夭折”的大儿子! 这时,蓁蓁妈妈看到楚离牵着小司衡走到门口,热情地迎了上来:“是蓁蓁的同学吧?” 小司衡淡淡道:“蓁蓁妈妈好,我叫纪司衡。” 蓁蓁妈妈看向楚离:“你就是司衡爸爸吧……” 楚离否认道:“我是他爸爸的下属。” 小司衡道:“你就送我到门口吧,楚离叔叔再见!” 说完,他走进了门,转过身对楚离挥了挥手。 楚离也对着他挥了挥手,却是有些担心小司衡一个人会被其他小朋友孤立、欺负。 毕竟,人家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陪着的,他只有一个人。 蓁蓁妈妈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楚离笑了笑,“劳烦了,下午,我再来接他回家。” 楚离刚转身上车,小司衡目送他车子远去之后,一群小朋友好奇地围了过来:“你是谁呀?” 小司衡戴着面具,小朋友们根本分不清他是谁。 其中一个小男孩,还和小司衡撞了衫,穿着同款式的衬衫和背带裤,只是领结和鞋子不一样。 “睿睿,他和你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哎!” 和小司衡撞衫的叫睿睿的小朋友,立刻跑过去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瞪大眼睛:“是你呀!” 小司衡伸出手,“把面具还给我。” 睿睿却手一缩回:“给我玩玩嘛!” 说完,他就把面具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双手叉腰,“现在,我就是纪司衡啦!” 第五十二章 亲爸娶了后妈也会变成后爸 小司衡有些生气了:“还给我!” 睿睿笑嘻嘻地推了他一下,挑衅道:“你来追我啊,你追到我,我就把面具还给你。” 说完,他一溜烟跑开了! 小司衡涨红了脸,追了上去:“还给我!” 门外。 秦霜抱着小长意下了车,牵着手进了门。 花园里,许多小朋友在嬉笑打闹着,一片快乐的景象。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小脸,寻找着那只可爱的“小象”。 突然——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戴着大象面具的小朋友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我是纪司衡!来抓我呀!” 小司衡正追在身后,一见到秦霜,吓得立刻缩在了墙后。 睿睿见小司衡不追了,脚步也不自觉放慢了,却冷不丁一头撞进秦霜的怀里。 小家伙吓了一跳,不自觉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秦霜。 秦霜眼神闪烁了一下,蹲了下来扶住他的肩膀,嗓子一阵发干:“小朋友,把面具摘下来,让阿姨好好看看你,好不好?” 小司衡躲在墙后,眼睁睁地看着秦霜将睿睿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直到,看到睿睿一张茫然却陌生的小脸,小朋友长得虎头虎脑的,眉毛浓浓的,眼睛圆溜溜的…… 和小长意哪有半点相像。 这不是她儿子。 也不可能是她儿子。 就算她当初怀的是异卵双胞胎,兄弟俩长相也不会相差这么大。 难道是,她猜错了? 她还以为,纪寒洲一直养着的那个孩子她五年前的大儿子,结果,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地幻想! 秦霜眼中浮起浓浓的失落,握住睿睿的肩膀一下子松开:“对不起……” 睿睿嘀咕了一句:“阿姨,你认错人啦!” 说完,他也顾不上拿回秦霜手里的面具,转身就跑了。 秦霜希望落空一般,脸色有些发白。 小司衡躲在墙后,几次都想不管不顾冲上去,扑进妈咪怀里,告诉妈咪,他是她另一个孩子。 但…… 就算他和妈咪相认了,他也无法回到妈咪身边。 他放不下爹地,而爹地,也不会舍得他。 爹地做了那么对不起妈咪的事,妈咪一定不会原谅爹地的,爹地和妈咪,永远无法破镜重圆了。 想到这里,小司衡伤心地在角落里蹲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秦霜牵着小长意走远了。 小司衡就这么一个人不知蹲了多久,突然—— “小长意,你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呀?” 小司衡抬起头,就看到蓁蓁站在他面前,身后还跟着许多小朋友。 一个长得凶巴巴的小男孩也紧跟在蓁蓁身后,一脸冷漠地打量着小司衡。 他叫宇豪,是班上最野的小霸王。 蓁蓁是班上数一数二的小美女,长得娇俏可爱,宇豪最喜欢蓁蓁了,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追着蓁蓁跑。 可偏偏蓁蓁最喜欢和小长意玩了,因此,作为“情敌”,宇豪最讨厌小长意,连带着也讨厌和小长意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司衡。 宇豪看向小司衡,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爸爸妈妈呢?” 不等纪司衡回答,一旁的小朋友七嘴八舌道:“他一个人来的,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好像一个孤儿。” 小司衡瞪向他们:“我有爸爸妈妈!” 宇豪道:“可是你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不要你,爸爸也不要你了!” 小司衡:“胡说。” 宇豪道:“我听我妈妈说的!你爸爸妈妈离婚后,你爸爸肯定早晚会找别的女人的!到时候,别的女人再给他生孩子,他就不要你了!我妈妈还说,亲爸娶了后妈,就会变成后爸的!到时候,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了!” 小司衡生气地推了他一下:“不许你这样说我爸爸!我爸爸很爱我!” 宇豪也生气了,刚要反推,小长意的声音突然传来:“你敢碰他一根头发试试!” 宇豪不禁吓了一跳。 小长意走过来,一把推开宇豪,护在小司衡身前:“他是我哥哥,你敢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说罢,他还朝着宇豪抡了抡拳头。 宇豪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小长意和宇豪打过一次架。 之前,宇豪偷偷掀过蓁蓁的裙子,小长意狠狠教训过他,宇豪被打得鼻青脸肿,还闹到了园长办公室,惊动了两方家长。 因此,两家也算结下了梁子。 从那以后,郑宇豪见到小长意就没好脸色。 两人遇上总是打架,直到小泽老师将他们的座位分开,班上才恢复太平。 宇豪见到小长意就怕,一见到小长意来了,这才老实本分了,“我……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呢!” 他又看向小司衡,讽刺道:“你做哥哥的,还靠弟弟撑腰,羞羞脸!” 说完,他就气呼呼地走开了。 “走,跟我来。”小长意一把抓起小司衡,朝着别墅内跑去。 秦霜和几个家长寒暄的功夫,一转身儿子就不见了,:“小长意?” “长意妈妈,别找了,小家伙不会乱跑的,一定是去找同学玩了。” “是啊,这别墅安保措施那么严格,孩子不会瞎跑的。” 秦霜转过身,笑了笑。 就在这时—— 一个刺耳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哟,这不是长意妈妈吗?” 秦霜循声望去。 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贵妇款款袅袅地朝着她走来。 秦霜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正是宇豪的妈妈,郑太太。 宇豪爸爸是b城知名企业家,而郑太太嫁到郑家之前,是个不温不火的演员,后来傍上高枝,隐退娱乐圈,安心当阔太太,相夫教子。 宇豪爸爸是二婚,上面还有个大女儿,已经读高中了。 宇豪是他老来得子,因此,小儿子一出生,郑家上下对他溺爱无比,郑太太也理所当然母凭子贵了。 郑太太一看到秦霜就来气。 当初,因为宇豪被小长意打得鼻青脸肿,双方家长被叫到园长办公室调解。 宇豪妈妈正等着秦霜这边道歉呢,然而秦霜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非但不道歉,反而对小长意竖了个大拇指,连连夸赞:“宝贝儿子干得漂亮!像这种坏孩子,就该打该骂。” 宇豪妈妈当场发飙了,冲过来抓秦霜的头发。 结果被秦霜一手反制,反倒还挨了她几巴掌,从此,秦霜算是遭人家记恨上了。 郑太太阴阳怪气道:“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刮过来了?” 众人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 今天可是蓁蓁的生日,宇豪妈妈这番话说得未免不合时宜。 秦霜却冷笑了一声:“你又是什么牌子的垃圾袋,这么能装?” 郑太太脸色铁青了一下:“你别给脸不要脸。” 秦霜笑了笑:“你这张脸谁要,我自己的脸不好看吗,非要你那张脸皮?” 郑太太再度噎住:“是!你长得美,但你老公照样不要你,以为脸长得好看有用吗,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 第五十三章 只有我看不上的男人,没有看不 秦霜心里很清楚,郑太太这番话,无非是讽刺攻击她是离婚女人。 幼儿园班上的家长,大多不知道她是秦家的人,因此以为,秦霜是个离婚的女人,甚至越传越离谱,不知道是谁捏造过,她丈夫婚内出轨,才和她离婚,她拼死拼活才讨到了一个儿子的抚养权。 也不晓得为什么,这个社会上,多的是看不起离婚女人的人。 秦霜反唇相讥道:“是,这一点我不及你厉害,别看你长得样貌平平,就靠这张脸还能抢别人的老公呢,厉害的很。” 郑太太道:“你什么意思?” 秦霜道:“郑太太,别装了,你当初能嫁给你先生,就是因为你特别不要脸而已嘛?” 郑太太恼羞成怒,一下子张牙舞爪地揪住了她的衣领:“你把话再说一遍!你说谁不要脸?” 秦霜却冷淡反问:“你不是小三上位吗?”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看向郑太太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郑太太暗暗心惊。 这件事,秦霜是怎么知道的? 人前,她和她老公一直营造恩爱夫妻的人设。 当初,她的确是小三上位,但这件事鲜有人知。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郑太太自然是打死不可能承认的,如同撒泼一般:“你胡说!我要告你污蔑!” 周围人劝架道:“好了……” “别吵了。” “郑太太,你冷静一点,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长意妈妈,你也冷静一点,别和她计较。” 经人劝开,郑太太这才恢复了一些冷静。 她冷哼一声,理了理衣衫:“是!我是不该和这种人一般见识!难怪她儿子没家教,她这样喜欢胡编乱撰的人,她儿子一定和她一样,是个说谎精!说不定,当初我儿子就是被污蔑的!” 她仍旧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秦霜淡淡道:“我看谁是说谎精,你在拍《监听》的时候还是籍籍无名的三线小演员,这部剧,是你现任老公投资的,你为了攀高枝,参加了投资人酒会,那一晚,你们住的哪家酒店,何时登记,何时退房,都有记录在案。只不过,你没什么名气,狗仔拍到你的料,也懒得爆出来,巴着等你火些再爆,谁知道你不争气,不温不火这么多年。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郑先生和他前妻,还没离婚呢。” 郑太太面色大变! 秦霜嘲弄道:“所以,我说你是小三哪里是污蔑了?” 众人看向秦霜。 秦霜从始至终,脸上维持着清冷的表情,看向郑太太的眼神像是在看乐色。 “还有,你儿子小小年纪,却知道掀人家女孩子的裙子,还把手伸进去乱摸,长大以后还得了。” 郑太太据理力争:“他才六岁,你指望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男女有别!” 秦霜:“哦?我家儿子五岁,就懂得男女有别,知道小女孩的裙子不能乱掀。” 郑太太:“是!你儿子矜贵,你儿子优秀!那也改变不了他没有爸爸的事实!” 秦霜一怔。 她没想到,孩子没有爸爸,也能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郑太太挖苦道:“长意妈妈,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不好嫁人吧!离婚以后一直没有再婚,也是因为带着个儿子,人家看不上你吧!” 秦霜道:“只有我看不上的男人,没有看不上我的男人。” 她突然朝着郑太太紧逼一步:“还有,我警告你,你攻击我可以,你要是羞辱我儿子,我可没那么好欺负!” 郑太太“哎呦”了一声:“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啊!你以为你是谁啊?” 秦霜冷冷道:“秦霜。” 郑太太一下子愣住,拧了拧眉:“什么?” 秦霜? 她难道是……秦家那个秦霜? 郑太太脸上千变万化,一时间不确定,站在眼前的女人,是不是b城第一首富,秦家那个五小姐! 秦霜冷冷一笑:“我个人一年挣几十个亿,我在乎男人吗?”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个心急火燎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 蓁蓁家佣人跑了过来:“长意妈妈在吗?” 秦霜看向她:“什么事?” 佣人语无伦次道:“小朋友他……从楼上摔下来了!” 秦霜神色一紧:“他在哪儿?” 佣人指向别墅里:“大……大厅!” 秦霜来不及作多想,脸色铁青地冲了进去。 客厅里。 通向二楼的扶梯口,围满了人。 “报警了吗?” “救护车来了吗?” “天啊,流了好多血,不要紧吧!” “会不会是大动脉破了啊?” “别乱动啊,别乱拔,否则血流得很快。” 秦霜拨开人群,一眼看到“小长意”被人扶着平躺在地上,他的脖颈处,一把不锈钢叉子,刺进了皮肤,血汩汩流出来,小家伙的脸色惨白。 “长意!” 她冲过去,轻轻地将“小长意”拥进怀里。 殊不知,此时的他,不是秦长意,而是和小长意互换了衣服鞋子的小司衡。 他因为失血过多,意识陷入模糊,只感觉,他被抱紧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妈咪心疼又急切地呼唤:“长意,你怎么了?” 周围的人声嘈杂。 他却感觉不到什么痛楚,只是头晕目眩。 发生…… 什么事了? 他是不是要死了? …… 半小时之前—— 小长意拉着小司衡到了一个客房,关上了门。 小长意对小司衡道:“我们把衣服换一下吧!” 小司衡:“为什么这么早换衣服?” 小长意拧了拧眉:“我看你一个人蹲在角落,好委屈的样子。” 看到妈咪了,也不敢上前,怕被妈咪认出来。 做弟弟的心疼哥哥,所以想把衣服鞋子都换过来,这样,小司衡就不用戴着面具去找妈咪玩了。 小司衡心里一暖,感受到小长意的心意:“秦长意,谢谢你。” 小长意一笑:“我们是好兄弟嘛!” 第五十四章 大出血 两个小奶包互换了衣服,小长意穿上小司衡的衣服,戴上了大象面具,勾肩搭背走出客房,不远处,蓁蓁带着一群小伙伴走了过来。 他们刚哄好了宇豪,约好了一起玩捉迷藏。 蓁蓁其实不愿意和宇豪玩,但班上的小朋友都怕宇豪,他们怕不带宇豪玩,以后在班上受宇豪的欺负。 蓁蓁是个性格软萌的人,因此,也答应加宇豪一个一起玩,只不过,因为掀裙子的事,她不愿意和他走得太近,始终和他保持距离。 宇豪见蓁蓁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便想到,她一定喜欢小长意,才不喜欢他的! 远远的,看到小司衡和小长意,蓁蓁跑过去道,“长意,司衡,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吧!” 小司衡见蓁蓁红着脸看他的样子,今天,是她第二次认错他和小长意了。 也许,他和小长意真的太像了。 所以,很少有人能分辨他们。 一旁,小长意道:“好啊!那谁来扮鬼呢?” 小朋友们面面相觑。 小长意突然指着宇豪道:“你来扮鬼吧!” 宇豪生气道:“凭什么我来扮鬼?” 小长意道:“你不扮鬼,就不带你玩。” 他本来就不想和宇豪一起玩。 他觉得掀人家小女孩裙子的男孩子太没品了,是个败类! 妈咪从小教他,对待女孩子要有绅士风度,他一直谨记在心,因此,他对宇豪很看不上眼。 宇豪叉着腰:“你排挤我是不是?” 秦长意道:“我本来就不想和你玩。你不扮鬼,就自己一个人去玩吧。” 宇豪气呼呼道:“我扮鬼就我扮鬼!” 小长意:“那开始吧!数到60秒之前,不许睁开眼睛哦!” 宇豪面对着墙,捂住眼睛,开始数数。 小朋友们一哄而散。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之后。 宇豪一边数数,一边偷偷睁开眼睛:“21、22、23……” 他听见南侧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影子跑进了一个房间,恍惚间,他隐约辨认出来那是“小司衡”的衣服。 宇豪眯了眯眼,数到60之后,朝着那个房间走去,站在门口定了定,缓缓将门打开。 他刚进去,房间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保险箱。 宇豪走到保险箱前,蹲了下来。 隔着保险箱,他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 有人藏在里面。 保险箱里。 封闭的空间太狭小。 小长意蜷缩着身子,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一下子静止了,压低了声音问道:“谁呀?” 他以为小司衡来找他了,“纪司衡?” 话音刚落,他突然听到保险箱齿轮拨转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把保险箱上了锁。 小长意拧了拧眉,伸手推了一下,门却再也打不开了。 小长意气呼呼道:“谁啊?放我出去!” 宇豪的声音传来:“哼!你也知道害怕了?害怕的话,向我求饶,我放你出来。” 小长意道:“做梦!” 他才……他才不害怕呢! 他可是勇敢的男孩子! 宇豪道:“那你乖乖在里面待着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不一会儿时间。 宇豪将所有藏起来的小朋友都找到了,唯独只剩下秦长意。 纪司衡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秦长意,问道:“秦长……纪司衡呢?” 如今,秦长意穿的是他的衣服,其他小朋友都以为他是秦长意,而以为秦长意是小司衡。 宇豪无辜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我没找到他。” 蓁蓁茫然道:“他躲在哪里了啊?” “纪司衡好厉害啊!竟然藏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 见小朋友们露出崇拜的表情,宇豪一下子不爽了:“那是因为我没认真找!否则,早就找到他了!” “你吹牛!” “你就是找不到他。” 宇豪哼了哼。 蓁蓁道:“我们分散开,一起找到纪司衡吧!” “好!” 众小不点点点头,立刻分头行动了。 纪司衡也急忙去找秦长意。 宇豪却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 纪司衡回过头,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宇豪凑过来,笑眯眯道:“其实,我知道那个家伙藏在哪里。不过,那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把他关在那里,谁也找不到他的!” 纪司衡脸色一变:“他在哪儿?” 宇豪抱起手臂:“我才不说呢!” 纪司衡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说!” 宇豪见纪司衡那么凶巴巴的样子,也生气了:“除非你跪下来求我啊!否则我凭什么告诉你!” 说完,他推了纪司衡一把,就要朝楼下走。 纪司衡攥紧了拳,追了几步:“告诉我!你把他关在什么地方了!” 宇豪被他恼火的声音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推开他:“吵死了!别缠着我!” 他蛮力推搡之下,纪司衡一脚踏空,竟摔在楼梯上,滚下了台阶。 一楼,一个捧着蛋糕的小朋友路过,手里还攥着一把叉子,家长牵着他的手,余光瞥见楼梯上毫无征兆地摔下一个人来,吓得拉了一下小孩,然而,还是避之不及,被撞倒在地上。 宇豪眼睁睁看着纪司衡滚下楼梯,紧张地蹲了下来,握着栏杆,只听到一楼大厅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这谁家小朋友啊?” “天啊!” “是血,他流了好多血!” “先别动他!” 纪司衡脑袋磕撞到茶几,当场晕厥,而那把叉子,刺进他的皮肤,不知刺了多深。 众人只看到血,汩汩地从伤口逸出。 有家长认出来,这是秦长意。 于是,蓁蓁家的佣人大呼小叫地跑去找秦霜了。 很快,有人报警,警车,救护车随之赶到。 与此同时。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 纪寒洲刚下车,就看到别墅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走到车门边。 他随意撇了一眼,却一眼看到,秦霜脸色惨白地站在人群之中。 楚离熄火下车,也看到了秦霜,惊吓状:“出了什么事?” 纪寒洲走到救护车前,秦霜却已是上了车,车门紧闭。 他随手拉过一名家长,问道:“怎么回事?” 那家长心有余悸道:“一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一把叉子插进了脖子……” 纪寒洲脸色一变:“谁家孩子?” 人群中传来议论声:“我看到,好像是……班上那个叫秦长意的小朋友。” 第五十五章 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纪寒洲听了,对这个名字敏感了一下。 秦长意…… 他听见救护车远去,转身对楚离道:“你留下来,照顾纪司衡,他一定还在里面。” 顿了顿,纪寒洲从楚离手中拿过车钥匙,正预备上车。 楚离紧张地握住了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纪寒洲道:“我去看看情况。” 楚离:“你是担心秦小姐吗?” 纪寒洲剑眉一折,楚离便知道,自己过问太多了,遂而松开了手。 男人上了车,发动车子,直奔医院。 …… 医院,急诊部。 秦霜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推进抢救大厅。 一些家长也赶了过来,对着秦霜问长问短,毕竟,很多在现场的家长,都亲眼看到孩子受了很重的伤,实在放心不下。 秦霜靠墙站着,手臂衣袖上还沾染着血迹,她神色不安,眼神无助地看着天花板。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身体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拿出手机接通:“喂?” 那端传来苏慕卿的声音:“秦小姐,你……” 秦霜打断他道:“我儿子现在在医院……他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的血,还没脱离危险……我没心思接你电话。”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医生推门走出,他匆匆摘下口罩,询问道:“谁是孩子的家属……” 不等他说完,秦霜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臂:“我是孩子妈妈!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看向她道:“小朋友什么血型?” 秦长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ab型!” 刚出生的时候,秦霜就给小家伙测了血型,是ab型,她一直牢记在心里。 医生道:“小朋友伤势比较重,出血量较多,可能需要紧急输血。” 说完,他环顾四周:“在场的有没有同血型的大人,小朋友有生命危险,希望各位符合输血要求的大人,能助一臂之力!” b城是个不大不小的新一线城市,城市遍布的主要是o型血人口,而ab血型人数很稀少,只占6%不到,因此,o型和ab型血型,是血库常年稀缺的血型。 郑太太听了,却不动声色,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她就是ab型,但她偏见死不救,反正又不是她儿子! 她恨不得秦霜的儿子死了才好,这样才算是欺负她儿子的报应! 秦霜也不想麻烦别人,怀着一丝薄弱的希望,问医生道:“医生,a型血符合要求吗?我是a型血,你抽我的血吧!” 只要能救儿子,哪怕把她的血抽干,她也不怕。 医生委婉道:“女士,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应该不知道这个医学常识,那就是直系亲属,是不能输血的。” 秦霜瞪大眼睛:“为什么?” 医生道:“直系亲属输血,会发生溶血反应,伴有生命危险,一旦引发致命的并发症,后果不堪设想。” 秦霜眼珠一下子黯淡下来,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身后。 一群家长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这里有ab型的吗?” “我是b型的。” “我是a型的。” “o型血可以吗?我是o型血,不是说o型是万能血型吗,可以的话,抽我的血吧!” 医生道:“o型血……理论上可以,但ab型最好,最安全。” 顿了顿,他又大声地问了一句:“还有没有ab血型的好心人?” 人群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ab型。” 众人循声望去。 纪寒洲刚进医院大厅,就看到抢救大厅围满了家长,人声鼎沸。 他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秦霜惊愕地瞪住他。 纪寒洲却是没有看她一眼,而是对医生道:“我是ab型。” 医生露出惊喜的表情:“太好了!这位先生,请跟我来吧!” 纪寒洲正要跟医生走去,秦霜突然大声道:“不要!” 众人立刻匪夷所思地看向他。 纪寒洲转过身,微微蹙眉:“怎么了?” 秦霜紧紧咬住嘴唇。 医生刚刚不是才说,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抽纪寒洲的血,没有意义,医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知道他就是孩子爸爸,如果抽了他的血给孩子,只会造成溶血反应。 在场的家长,也无人知道纪寒洲是谁,议论纷纷。 “他是谁啊?” “好像和长意妈妈认识。” “不会是孩子爸爸吧?” “如果是孩子爸爸,不知道直系亲属不能输血吗?” “你这话说的……要不是医生刚刚说了一句,我都不知道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秦霜深吸了一口冷气,冷冷道:“我儿子不需要你的血!” 纪寒洲走到她面前,“为什么?” 秦霜道:“我不希望我儿子的身体,流进你的血……” 尽管,她儿子身体里,明明流淌着他的血。 纪寒洲:“秦霜,你疯了?现在不是你要不要我的血,是你儿子需要我的血。” 他也有儿子,也是一个孩子的爸爸,他只是心疼着此刻躺在手术室里面受了伤,和他儿子一样大的小朋友。 他一番好心,她竟不领情。 秦霜道:“总之,不需要你给我儿子输血!” 医生有些急了,然而却插不上话,然而,当他静下心来,仔细打量了几眼站在眼前的男人,想起躺在手术室里正在抢救的孩子,尤其是看到男人和孩子长得极其神似的五官轮廓,一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 他看向秦霜,见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心中大概了然。 原来,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男人的输血,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作为医生,他只管救死扶伤,不会多管闲事。 他又看向四周:“还有ab血型的好心人吗?” …… 短暂沉寂后,门口传来一个男人清朗的声音。 “我可以吗?” 秦霜一下子认出这个声音,难以置信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苏慕卿缓缓走来,直到走到秦霜面前,不知是不是故意,他故意挡在了她和纪寒洲中间。 医生问道:“这位先生,你是什么血型?” 苏慕卿却没有看他一眼,而是看着秦霜:“我也是ab型,我可以输血吗。” 医生道:“那太好了!这位先生,您……认识这位女士吗?如何称呼?” 苏慕卿一笑:“我是她未婚夫,姓‘苏’。” 话音刚落,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 第五十六章 不知打了谁的脸 他们看向夹在两个男人之间的秦霜,一时理不清她和这两个男人的关系。 纪寒洲则是意味不明地瞥了苏慕卿一眼。 苏慕卿却无视他的审视,转过身对医生道:“救人要紧,赶紧抽我的血吧。” 医生点点头:“苏先生,请跟我来吧!” 苏慕卿轻轻握住秦霜的肩膀:“你别担心,小长意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秦霜红着眼眶,颤抖着声道:“苏慕卿,谢谢你……” 苏慕卿勾唇一笑,转身跟着医生走了。 众人再度合不拢嘴。 苏慕卿…… b城名门,苏家的长公子,秦霜的未婚夫? 她可是离过婚的,苏慕卿这番话,不知打了谁的脸。 人群中,原本准备赶来看好戏的郑太太,眼珠一度发绿!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奚落秦霜说她带个拖油瓶儿子没有男人要,此刻,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连着被抽了几巴掌! 苏慕卿,这可是b城的豪门贵胄啊! 名流圈,也分三六九等。 祖上三代,都是名门显赫,这叫贵族。 而在苏家眼中,像郑家这种有钱却不入流的家世最多只是“暴发户”。 难怪,秦霜有说出“没有看不上她的男人,只有她看不上的男人”这句话的底气! 那这个男人呢? 他和秦霜又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看向了纪寒洲。 苏慕卿走后,秦霜在长凳上坐了下来,她没什么心思和这个男人斡旋,满心思只挂心小长意的安危。 纪寒洲望着忧心忡忡的秦霜,一时间也不说话。 嘈杂的人声中。 手机突然震动。 纪寒洲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喂?” 楚离道:“不好了,小公子找不到了!” …… 蓁蓁家别墅。 纪寒洲驱车赶回。 他冲进别墅,就看到一个锁匠匆匆往楼上赶。 楚离站在二楼,一见到锁匠来了,立刻道:“师傅!这里,这里!” 紧接着,他也看到了赶回的纪寒洲,紧张道:“小少爷找到了!” 纪寒洲步上楼,问道:“他在哪儿?” “在保险箱里,保险箱在里面被反锁了。奇怪的是,那个房间也不是什么隐蔽的角落,小公子被关在里面,但凡他喊几句,都早就找到了。” 楚离一边和纪寒洲交代事情详细,两个人一边朝着房间走去。 此刻,几个消防员也在。 这个保险箱,是一个立柜式,分上下两个格。 下面的格子比较大,通过定位,孩子大概是藏在下面一格的空间。 暴力拆破保险箱,里面的孩子会有受伤的风险,稳妥起见,他们请来锁匠,倘若锁匠无法破解的话,他们再想办法切割。 蓁蓁妈妈有些郁闷:“这个保险箱前不久刚买的,还没有设置密码呢,这孩子怎么会被锁在里面?” 锁匠道:“孩子钻进去后,应该是有人在外面拨了设置密码的转盘。” 纪寒洲一直注意保险箱的动静,下颌紧绷着:“孩子真的在里面吗,我怎么听不到声音?” 他担心孩子因为缺氧晕厥了。 消防人员道:“我们确认过了,他体征还算平稳。” 锁匠正在破解。 纪寒洲走到保险柜之前,蹲下身来,紧张地唤道:“司衡,听见爸爸说话吗?” 里面没有动静。 纪寒洲更担心了:“司衡?”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微弱的声音:“我没事,我不怕,我是男子汉。” 纪寒洲道:“爸爸听见你声音了,你别说话了。” 保险柜密封,氧气有限。 十五分钟后。 锁匠终于顺利地破开保险柜。 众人发出欣慰的欢呼:“太好了!” “快把孩子拉出来!” 消防员打开柜门,就看到一个孩子蜷缩在里面,因为密闭的空间里,他小脸闷出了很多汗,皮肤红红的。 他们伸赶紧将他抱出来,给他吸了几口氧气。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孩子模样,纪寒洲就将儿子接过,心疼地护在怀里。 秦长意抬起头,一见是大魔王,心里怵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将小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这个大魔王,一定是看他穿着小司衡的衣服,所以认错他了。 大魔王对小司衡一向严格,知道他贪玩爬进保险柜,一定会凶他的! 秦长意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 蓁蓁妈妈走过来,只看到秦长意蜷缩在爸爸怀里的背影,关心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秦长意不敢抬头,生怕大魔王看到他心虚的表情。 纪寒洲代他回道:“纪司衡。” 蓁蓁妈妈惊讶道:“原来是纪司衡小朋友啊!你怎么会爬到这里面去啊。” 秦长意仍旧不敢抬头,怕抬头,就会遭到纪寒洲劈头盖脸的质问。 事实上,纪寒洲哪里舍得凶他。 生气归生气。 更多的,却是心有余悸。 纪寒洲看向蓁蓁妈妈:“孩子没事了,谢谢关心。” 蓁蓁妈妈如释重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今天是她女儿的生日,弄出人命,就好事变坏事了。 纪寒洲抱着秦长意下了楼。 楚离已将车子开到门口。 秦长意不知所措。 妈妈呢? 纪司衡呢? 他们都去哪儿啦? 当着纪寒洲的面,他也不敢问。 大魔王将他认成了纪司衡,那纪司衡一定被认成是他被妈妈带回家了吧! 他正惴惴不安的时候,纪寒洲将他抱上了车。 车门紧闭。 秦长意鼓足勇气,抬起头来看向他。 纪寒洲望着小长意稚嫩的脸,一时间责备不是,生气也不是。 更多的是心疼。 纪寒洲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你怎么会在保险箱里?” 秦家也有很多不同款式的保险柜,秦长意不笨,知道藏在保险箱里不安全。 因此,他还特意调节了一下,确认柜门关合不上锁,才爬了进去。 谁知道,那个郑宇豪竟然把他锁在里面。 他心里还觉得委屈呢。 纪寒洲见他耸拉着小脑袋,眼眶红红的,忍不住轻轻抚过他的脸蛋:“被锁在里面的时候,为什么不叫?” 小长意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第五十七章 爹地很爱你 纪寒洲道:“只要你大声呼救,你可以更早被发现,为什么不叫?” 楚离说,佣人其实搜过那个房间,但没有听到保险箱里传来什么动静。 小长意道:“是郑宇豪把我锁进去的。他说,如果我害怕的话,就和他求饶!可是,我根本不害怕!” 纪寒洲听了,脸色一顿:“郑……宇豪?” 小长意道:“嗯!是他把我关在里面的,我讨厌他!” 纪寒洲闻言,右手紧攥成拳,左手却安抚性地抚了抚小长意的背脊。 小长意挺起胸口,坚定有力道:“我是个勇敢的男孩子!我才不害怕呢!” 纪寒洲苦笑了一声:“可是,爹地会害怕。” 小长意有些惊讶:“你害怕什么。” 他害怕什么,又不是他被关在里面。 纪寒洲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声线微微沙哑道:“我害怕失去你。” 害怕的不得了。 小长意愕然地瞪大眼睛。 心里,仿佛有什么陌生的情愫在悸动着。 那一瞬间,他感觉坚硬的心脏,突然产生一丝龟裂。 一股暖流沿着缝隙,淌进了他的心里。 小长意微微红了红脸,“对不起……” 想不到,原来大魔王不止凶巴巴的一面,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纪寒洲轻轻地将他拥入怀中,温柔地抱住他:“爹地很爱你,所以不能失去你。” 秦长意有些心虚道:“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逞强了……” 回到家。 纪寒洲将小长意抱回了房间:“好好睡个午觉,爹地陪着你。” 他担心他受到了惊吓,对小家伙轻声细语着。 小长意有些不适应他那么温柔的样子。 他有些急迫地想知道,小司衡呢。 他是不是跟妈咪回家了? 蓁蓁生日宴上发生这么不愉快的事,她一定很伤心低落吧。 小长意不知道小司衡从楼梯上滚下来受伤的事,一边自己胡思乱想,一边睡着了。 …… 与此同时。 医院。 抢救室外,秦霜魂不守舍地等着。 苏慕卿则陪着她一起。 他能感受到她的心慌意乱,因此,他始终安静地守着她。 短暂的兵荒马乱,不过多久,家长便散去了。 蓁蓁妈妈安顿好客人,便赶到医院,几乎是前脚后脚,抢救大厅的门打开了。 秦霜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医生对她笑了笑:“女士,小朋友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秦霜点点头:“医生,谢谢你。” 医生笑了笑。 不约一会儿,纪司衡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直接转入特护病房。 秦霜匆匆赶到病房门口,看着护士在病房里忙前忙后,隔着病房的窗,她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 纪司衡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输送管,脸上,衣服上还有血迹没擦拭干净,苍白羸弱的脸色,看起来虚弱破碎。 医生处理好后便退出了病房。 秦霜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苏慕卿很贴心的买了一些洗漱用品回来,他想帮小司衡擦血迹,秦霜立刻道:“我来吧!” 说完,她接过毛巾,将小司衡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 苏慕卿在一旁坐了下来,“那个男人,就是孩子的生父,是吗。” 秦霜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又恢复平常:“嗯。” 没什么好隐瞒的,但凡同时见过孩子和纪寒洲的,都能认得出来是谁的儿子。 苏慕卿又不傻。 苏慕卿道:“我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就认出来了,直系亲属不能输血,你还拼命阻止他输血。” 秦霜岔开话题:“苏公子,这次的事,还要谢谢你。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慕卿道:“巧合。” 秦霜没管是不是真的巧合,眼睛通红地安静地看着床上的孩子。 她不敢想象,若是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拿什么面对。 她欠他的实在太多。 苏慕卿知道她此刻没有心思和他说话,索性也沉默下来。 不知不觉,黄昏已至。 小司衡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 恢复神志那一刻,他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本能地喊了一声:“爹地……” 秦霜趴在床上,猛地被惊醒。 她看到儿子醒了,立刻握住了他的小手:“宝贝,你醒了!” 纪司衡听到了秦霜的声音,反应微微迟钝了几分:“妈……妈咪?” 秦霜温柔道:“我在,妈咪在。” 纪司衡痛苦地呓语不清:“发生……什么事了……” 秦霜道:“宝贝,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妈咪陪着你。” 秦霜这温柔的一句,给了他莫大的力量,他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再度陷入昏睡。 翌日清晨。 江山水榭。 小长意一觉醒过来,神清气爽。 “小公子,下楼用早餐啦!” 小长意蹦蹦跳跳地下了楼。 纪寒洲在餐厅里等他,保姆抱他入了座,将早餐端上了桌。 男人不紧不慢地为他取过一份三明治,涂抹上他最爱的酸奶酱,放在他面前的餐盘里。 秦长意拿起咬了一口,心满意足的感叹:“好好吃呀!” 纪寒洲道:“吃完了,爹地送你去幼儿园。” “好!” 早餐过后。 纪寒洲将秦长意送到幼儿园。 一进教室,秦长意看到纪司衡的位置空缺着。 这家伙,是睡懒觉起晚了吗。 他环顾四周,发现教室里很多位置都空着。 蓁蓁和郑宇豪也没来。 “纪司衡,你来啦!” 两个小朋友来到他位置边关心他:“你没事吧?” “昨天玩捉迷藏,你怎么想到藏进保险柜里去了?” “是啊!你可把秦长意害惨了。” 秦长意大脑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秦长意”,指的是纪司衡。 他一瞬紧张了起来:“他怎么了?” 两个小朋友面面相觑:“你不知道吗?” “纪司衡被郑宇豪推下楼,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呢!” “我听说,他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撞倒了一个小朋友,那小朋友手里的叉子直接插进他的血管里,流了好多血。” 秦长意瞬间傻了眼:“什么?” 小朋友继续七嘴八舌地说着—— “听我妈妈说,昨天她不放心,也跟着去了医院,他流了好多血,差点死了。” 第五十八章 敢欺负她儿子没有爸爸? 秦长意越听越心惊。 小司衡受伤了,还流了好多血,他……会不会死啊。 秦长意心急火燎地跑去办公室找,“小泽老师,听说小司衡受伤住院了,他现在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探望一下啊?” 小泽老师看向他:“我打电话问了他妈妈,他妈妈说脱离生命危险了,我吃过饭后会去探望一下。” “小泽老师带我去吧!”他难过道:“小泽老师应该知道我和纪……我和‘秦长意’是亲兄弟,,他受伤了我真的很担心。” 小泽老师一听,不由得心疼:“好,吃午过饭,你和老师一起去好不好?” “嗯!” 吃过午饭,小泽老师便带着秦长意出发去医院了。 到了医院,小泽老师牵着秦长意的手走到病房门口,秦长意远远的看到两个舅舅也来了医院,并且就守在病房门口,心中五味杂陈,轻声道:“老师,等一下。” 他翻开书包,拿出那个面具戴在了脸上,闷闷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好了……” 小泽老师道:“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呀?” 秦长意低下头,心里有些闷闷的。 他也不想戴面具啊,可是纪司衡受伤了,这段时间他都要代替“纪司衡”在大魔王身边。 虽然他现在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讨厌大魔王了…… 但他要当好长一段时间的“纪家小少爷”了。 小泽老师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再追问了,继续牵着他的手,朝着病房走去。 ‘小长意’受伤,秦父和秦家几个兄弟都急坏了,都跑来医院帮忙守病房。 秦霜守了一晚上,身心俱疲,被秦舒华带回去补觉了。 秦长意见妈咪不在,心里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秦世淮有些惊讶道:“小泽老师,你怎么来了?” 小泽老师道:“班上的小朋友都很牵挂长意小朋友的伤势,我这次来,是代表班上的小朋友,来探望纪司衡的。” 秦世淮点了点头:“他这会儿应该醒了,不过,还不怎么能说话。” 因为麻药药效退散了,小司衡一说话,就会牵动颈部伤口,医生和护士再三叮嘱,千万不要说话。 小泽老师看向秦长意:“你进去看看他吧!” 秦长意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纪司衡安静地躺着,他的颈部被做了固定。 秦长意眼巴巴地趴在床边,小声道:“纪司衡……” 纪司衡小心翼翼地将视线调转了方向,就看到一个一张可怜巴巴的“大象”趴在床边。 可爱滑稽的面具,只掏了两个窟窿露出一对眼睛,隔着面具,他看到那一双眼睛隐约闪烁着泪光。 纪司衡恍然道:“是你啊……” 他一开口,嗓子有些沙哑。 秦长意紧张道:“你先别说话,舅舅说,你脖子伤得很重,不能随便说话。” 纪司衡道:“嗯……” 秦长意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问:“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痛呀?” 纪司衡哭笑不得。 这家伙还叮嘱他不能说话了,结果还一直问他问题。 但毕竟是他弟弟嘛! 纪司衡小小声道:“不痛,我没事。” 秦长意看着他脖子上被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看他说话很难受,吓得忙捂了一下他的嘴巴,“你别说,听我说就好。” 纪司衡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秦长意趴在床上轻轻捏着纪司衡的一个袖子,“对不起……你是为了我,才和郑宇豪大打出手的吧!” “脖子这么多布包着,你还说不痛,真是个笨蛋。” “你等着,看我怎么给你报仇!” 话音刚落,病房门推开,护士推着小车走了进来。 护士看一眼床边还趴着的小朋友,道:“小朋友,我们要换药了,你先出去好不好。” 秦长意道:“我要留下来陪他。” “伤口很吓人的,我担心你看到做噩梦。” 秦长意坚定地摇摇头:“我不会,我要陪他!” 护士见两个小朋友感情那么好,也没坚持:“不过,换药过程中,你不要随便说话,安静地在一边待着就好。” 秦长意乖巧地点点头,看着护士给纪司衡一圈一圈解下纱布。 很快,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他眼帘。 伤口很深,因为炎症红肿了起来,最里层的纱布,是被鲜血浸透了的。 秦长意看着,心脏仿佛被! 秦长意鼻子一酸,不争气地落了泪。 他心里愈发痛恨郑宇豪,是他让他差点没有这么好的哥哥了! 护士正细心地为小司衡上药,突然听到一旁传来隐忍的抽噎声。 护士道:“怎么了?” 秦长意嗓音哑哑的:“护士姐姐,你一定要轻点呀!” 这么深的伤口,他看了都觉得疼死了! 呜呜呜! 他绝对不要放过郑宇豪那个熊孩子! 秦长意气势汹汹地走出病房,看了一眼守在病房外的两个舅舅,又气又心疼地控诉道:“他是被郑宇豪推下去的!” 因为哭,他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 秦世淮一时没听出亲外甥的声音,眉头紧皱了一下:“什么?” 秦长意咬牙切齿:“郑宇豪!是他把人推下楼的!” 秦世淮和秦世宴看向小泽老师。 秦世淮问道:“小泽老师,这个小朋友说的是真的吗?” 小泽老师尴尬了一下,“当时……的确有小朋友是这么说的,不过……说小孩子说的话,郑家人觉得不能当真,所以……” 秦世宴愤怒道:“小孩子的话就不能当真了?这个事我会查,如果真是这样,郑家不给一个说法,我绝不饶了他们!” 秦世淮道:“这个事交给我处理吧。” “不用了。” 不远处,传来秦霜冷冷淡淡的声音。 秦世淮和秦世宴循声望去。 秦霜提着一个保温盒,缓缓地走了过来:“这件事,不用你们亲自出面。这段时间,你们替我照顾好小长意,他的仇,我会亲自报。” 秦长意捏紧了拳头! 他就知道,妈咪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秦霜注意到秦长意,认出了他脸上戴的面具。 是他…… 纪寒洲的儿子。 小泽老师主动解释道:“他是秦长意的同桌,得知小长意受伤住院,强烈要求我带他来医院看看小长意。” 秦霜感动地走到秦长意面前,“小朋友,谢谢你一直挂念着我儿子。” 秦长意心酸了一下,却坚定道:“小长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远会站在他身边,成为他最坚强的后盾。” 秦霜轻轻地抱了抱他:“我代小长意谢谢你。” 秦长意道:“妈……阿姨!你一定会为小长意报仇的,对不对!” 秦霜点点头:“嗯!我绝不会放过欺负我儿子的人!” 秦家人向来记恩,也记仇。 恩还百倍,仇还千倍! 别以为她不知道,郑家的人就是欺负小长意没爸爸,但她必然会让他们领教,就算她儿子没有爸爸,也不是他们随随便便能欺负得了的! 第五十九章 找郑家算账! 秦霜离开医院,给纪寒洲打了一通电话。 纪寒洲接起:“什么事?” 秦霜:“下午陪我去一趟郑家。” 纪寒洲:“……去郑家干什么?” 秦霜道:“我儿子被郑家的人欺负了,我要去郑家讨个说法,你来给我当保镖!20分钟,我到你公司楼下,你坐我车走。” 说完,她不给纪寒洲说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纪寒洲握着手机,额角的青筋恨不得爆出。 这个女人,简直任性到没有天理! 他万亿身价,她让他当保镖? 一旁,楚离眼观鼻鼻观心。 他离得近,电话里的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他自然要降低存在感,不去触霉头。 纪寒洲忍着怒气,但还是按照秦霜说的时间及时下楼。 他刚下楼,就看到秦霜下了车,一边绕到后排一边随手将车钥匙扔给了他。 纪寒洲拧眉接过,走过去,随手打开车门。 秦霜脸上这才露出满意,优雅从容地跨上了车。 纪寒洲发动车子,通过后视镜看到秦霜脸色阴沉沉的,“孩子怎么样了?” 秦霜:“我儿子命大,现在已经渡过危险期了。” 纪寒洲没有再问,开了导航朝郑家开去。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郑家门口。 纪寒洲熄了火,秦霜冷冷道:“给我开车门。” 纪寒洲手背青筋微微暴露:“你真拿我当你的保镖?” 秦霜反问:“不拿你当保镖,你对我来说还有哪些用处?” 纪寒洲无言以对。 秦霜看着窗外烈日炎炎,补了一句:“太阳大,记得给我撑伞。” 纪寒洲:“……” 他晦气地下了车,从车门里抽出一把精致的黑柄伞,走到后车门边,撑开伞给秦霜开车门。 走到门口。 秦霜摁了门铃,却无人响应。 秦霜脸色冷得厉害,对纪寒洲道:“把门踹开。” 纪寒洲轻轻抬起长腿,对着大门猛地一踹,铜制的大门,应声被踹至大敞。 门里的人一阵兵荒马乱。 “什么动静?” “谁把门踹开了?还有没有王法啊?” “快去转告夫人!有人闯进来了!” “保安呢?有人闯进来啦!快叫保安!” 秦霜步进门内。 纪寒洲不紧不慢地收起了伞,站在她身侧,环顾四周,倒竟真有几分专业保镖的模样。 秦霜问道:“请问,郑太太在家吗?” 说完,她走到沙发前,漫不经心地坐了下来:“有客人来了,作为主人,不该下楼迎接吗?” 话音刚落,郑太太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哎哟,这是哪阵大风,把您刮来了啊?” 她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秦霜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西装笔挺,气度斐然,一个眼神扫过来便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威慑力。 这男人谁啊? 看着不像保镖,倒像个权高位重的大人物。 但秦霜坐着,他站着,怎么看都像是保镖才有的样子。 郑太太不露声色地在秦霜对面坐了下来:“秦小姐,有什么事吗?” 秦霜冷笑道:“什么事?你儿子把我儿子推下楼受了重伤,直到现在郑家都没有一点表示,反倒问我什么事?” 郑太太笑了:“秦小姐,小孩子之间拉扯很正常的,况且我问过我儿子了,那天是你儿子先和我儿子拉扯的,也是他自己没站稳从楼上摔下来的,这是我儿子运气好,要是运气不好,摔下去的就成他了!” “我涵养好,看你儿子也得到教训了,才没有拿这件事说来道去,你倒好,还倒打一耙!” 纪寒洲眯了眯眼。 郑太太…… 就是她儿子,把小司衡锁在了保险箱里? 虽然,他儿子没受什么伤,但这种行为的确恶劣。 秦霜道:“郑太太可不要太溺爱孩子了,那天明明是你儿子把小朋友锁进了保险箱,我儿子问他,他非但不说反而推了他一把!” 郑太太道:“我儿子才多大,他能懂什么,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秦霜:“所以,郑太太是觉得,这件事上郑家不需要对我儿子有所说法了?” 郑太太反问:“你要什么说法?要赔钱是吗,要多少,我赔给你就是了!” 她一副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的语气。 秦霜突然“嗤”地一笑:“郑家还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谈钱。” 凭秦氏,随随便便能买下十个郑家。 郑太太自以为攀上郑家这高枝,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当真是井底之蛙。 郑太太道:“不要钱要道歉?好啊,我说‘对不起’,总可以了吧?” 她打心眼里看不上秦霜,生了孩子人家都不要她,不像她,她有儿子傍身,母凭子贵,整个郑家就连老太太都不敢对她摆脸色! 她可不怕她,她身后有整个郑家给她撑腰,而秦霜只有自己! 郑太太态度敷衍,显然只是想打发她,这一点,秦霜再清楚不过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客气了。 秦霜微微勾了勾嘴唇,“有些孩子,有爸爸又怎样,有妈生,却没爹教。” 郑太太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秦霜:“我说你儿子有爹却没爹教,小时是坏种,长大也是败类。” 郑太太顿时恼羞成怒:“我警告你,你说话客气点!” 秦霜冷笑:“我说错了?如今郑先生的心思不在你身上,又怎么会在你儿子身上?” 郑太太一下子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秦霜道:“你先生,应该好久没回家了吧?” 郑太太:“……” 秦霜:“据我所知,你先生在外面金屋藏娇,哪里还惦记你啊。” 郑太太:“你少挑拨离间!我先生和我感情很好,他是不可能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秦霜:“怎么,就许你小三上位,不许其他小四抱着和你一样的梦想?” 郑太太再度噎住。 秦霜挖讽道:“真以为,你给人家生了个儿子,就能母凭子贵,稳坐‘太太’位置雷打不动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也不是只有你能生儿子。”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来:“哦对了,你知道新城名居吗?郑先生前不久,可是花了一亿在那买了一套大平层呢!这事他有跟你说过吗?” 第六十章 你知道你得罪的是秦家吗! 郑太太眼神慌乱转动。 这事她丈提都没提! 见秦霜要走,郑太太立刻冲了过来:“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她刚伸过来的手,被纪寒洲牢牢握住。 郑太太抬起头,却撞见男人厌恶的眼神。 “不准拿你的脏手碰她。” 纪寒洲猛地推开她。 郑太太狼狈不已地跌倒在地上,愤怒道:“你……是她什么人?” 秦霜转过身:“没见过这么帅的保镖吗?” 郑太太大吃一惊。 什么家世,竟然还随身佩戴保镖? 秦霜再也不理会她,只留给她一个冷绝的背影:“郑太太,恐怕,这个位置,你坐不稳太久了。” 说完,她挽着纪寒洲的手扬长而去。 门外。 纪寒洲打开车门,秦霜提了提裙子,上了车。 回到驾驶座,纪寒洲问道:“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秦霜抚平裙摆上细微的褶皱,面无表情道:“你不懂,好戏,才刚要开始呢。” 夜深了。 郑太太余小颜打车到了新城名居。 她的私家侦探告诉她,她的丈夫经常和一个女人出入新城名居,像新婚蜜月的夫妻一样恩爱甜蜜。 余小颜气不打一处来。 难道,秦霜说的都是真的? 郑泰和在外面又有外遇了? 之所以说是“又”,那是因为,郑泰和从来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丈夫,诚如秦霜说的,她原本就是当小三博上位的,在她之前,郑泰和不止她一个情人。 当她还是小三的时候,就一直存了逼宫的心思,逼着郑泰和和原配离婚。 原配一直是沉住气的,直到她无意打听到小三大了肚子,怀的还是男胎,一下子大发雷霆,闹到了余小颜的剧组,虽然这件事被压下去了,不了了之,但也成了夫妻感情破裂的导火索。 之后,余小颜如愿以偿上位,生了儿子之后,在郑家的地位日渐稳固,也受到了婆婆的认可。 谁知—— 郑泰和狗改不了吃屎? 计程车上,余小颜一眼看到,丈夫从一辆豪车上下来,留着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徐徐朝着小区走进。 她屏息凝神,紧跟着也下了车计程车,尾随其后。 电梯上行,停在楼层。 余小颜走到门口,隔着门听到屋内男女耳鬓厮磨的暧昧动静,她压住火,颤抖着手摁响门铃。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谁呀?” 余小颜沉住气,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门开了。 郑泰和打开门,一见是妻子,不禁有些惊讶:“小颜?” 他叫她“小颜”? 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都叫她“老婆”,这会儿和情妇在一起,他连一声“老婆”都不叫了? 余小颜已是气得脸皮涨红,她跨近一步,堵在门口,强行挤进玄关。 郑泰和脸色铁青道:“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余小颜咬住嘴唇不说话,视线看到他身后站着的女人,一瞬间,理智崩断,她疯了似地扑过去抓住那女人的头发,又扇又打。 “你个死狐狸精!叫你勾引我丈夫!” “你爹你妈没教过你,不要抢别人的男人吗?” “年纪轻轻学人当小三,你知道廉耻吗?” 郑泰和怒火心生:“住手!给我住手!” 他冲过来拉住她,然而,余小颜歇斯底里地道:“放开我!我要好好教训这个死狐狸精!” “啪”的一声! 郑泰和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耳光。 同时,将那个女人护在身后。 郑泰和恼火道:“我警告你,你冷静一点!这儿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滚回去!” 余小颜这才冷静下来,抬起头,看向郑泰和。 男人身后护着的女人,也是被扯的披头散发,然而,她还是高高的扬起脸,露出年轻美丽的脸。 余小颜赫然吃惊!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郑泰和的原配妻子——贺茹。 “可笑!” 贺茹怒嗤道:“你说谁是狐狸精?他本来就是我的男人,是你抢了我老公,你现在还有脸在我面前张狂?” 余小颜震惊:“老公,你……你不是和她离婚了吗?你们怎么还在一起?” 贺茹道:“离婚?是,当初,他是和我离婚了,不过,我们只是签了离婚协议,我只是搬出了郑家,我和他,在法律意义上还是夫妻!” 余小颜如遭雷击! 她和郑泰和只是举办了结婚,确实没有办理过结婚登记。 但她想着,她都已经给郑泰和生了大胖儿子,靠着儿子,她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算是妥妥当当。 没想到,郑泰和都没和原配离婚! 余小颜气急败坏:“郑泰和,你骗我!你不是说,你要和她离婚吗?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你娶了我,还回来找她干什么!” 她以为,郑泰和的外遇,又是那个年轻貌美的狐狸精,殊不知,这个“小三”,却是曾经的原配! 这也太讽刺了! 郑泰和冷冷道:“我还要问问你,你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余小颜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郑泰和摊开掌心,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u盘:“有人寄了这份u盘给我,里面,是你和多个导演拍的不雅视频!” 余小颜如同五雷轰顶! 她猛不丁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秦霜设的一个局! 她一定是从狗仔那里收买了这些不雅视频,寄给了郑泰和,又将她引到这里,精心编排了这一出大戏! 余小颜道:“老公,那些不雅视频不是真的……现在ai技术那么发达,一定是有人恶意泼我黑水……再说了,我已经隐退娱乐圈了,一心一意守着你一个人……” 郑泰和:“你究竟是一心一意守着我一人,还是……一心一意守着‘郑太太’的名分?” 贺茹一脸厌恨道:“我早就提醒过你,这个女人爱的不是你的人,是你的钱!倘若你郑泰和一无所有,她早就弃你不顾了!她给你生了个儿子又如何?她生了儿子,不管不教,给你闯了多大的祸!” 郑泰和道:“你可知道,那秦长意的妈妈是什么人物?她叫秦霜,是b城秦家的五小姐,她大哥是秦世霖,二哥是秦世宇,三哥是数一数二的王牌特种兵,她爸是秦舒华,随便几句话,就能惹得b城地动山摇的首富秦舒华!” 第六十一章 同一个妈,怎么会认错孩子? 余小颜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怎么会没听过b城秦氏? 可她哪能想到,秦长意的妈妈,就是秦氏五千金? 郑泰和忍无可忍道:“余小颜,我受够你了,当初娶你,是我猪油蒙了心!如果,我早知道,你为了拿角色陪导演睡觉,还拍那么下三路的视频……我就不会娶你这种肮脏的女人!” 顿了顿,他咬牙切齿道,“抛开这些暂且不说,你给我教出了这么一个混账儿子,在外惹是生非,还惹到秦家的头上去!你想害死我吗?我要和你离婚!” 余小颜大惊失色:“不!我不离婚!” 郑泰和道:“明天起,你就给我滚出郑家!” 余小颜道:“郑泰和,你有没有良心,我给你拼死拼活生了个儿子,你翻脸就不认我们母子?” 郑泰和道:“这孩子,我现在都怀疑是我的,还是你和哪个‘大导演’生的野种!” 余小颜道:“们明天就去做亲子鉴定!小豪就是你亲生骨肉!” 贺茹在一旁凉凉道:“余小颜,你还不懂吗?你和你儿子惹到了秦家,拖累整个郑氏!秦五小姐说了,若是泰和跟你离婚,她可以不把这笔账算到郑家头上!” 说完,她笑了笑,走到余小颜面前:“余小颜啊余小颜,你也有今天,你真以为,你生了儿子,就能高枕无忧了?小三就是小三,别以为仗着儿子,就能母凭子贵,我告诉你……” 她欺到余小颜耳边:“我怀上二胎了,而且,还是个男孩,泰和已经决定和我复婚了,从此,‘郑太太’于你,已经成过去式了!” 余小颜瞠目结舌:“什么……” 贺茹:“谁让你得罪谁不好,罪了秦家!” 余小颜跌坠在地上:“秦……秦霜……” 早知道她就乖乖认错,亲自登门和秦家赔不是,也不至于被丈夫扫地出门! 贺茹:“我要是你,就好好巴结着人家,低声下去地哄着,该赔不是赔不是,否则……你后半生,注定没好日子过了!” 说完,她一脚踹向余小颜:“滚吧!” 余小颜被踢出门外,大门紧闭。 她如梦初醒一般,跪着爬了过去,用力地拍门:“老公!我知道错了!小豪也是你儿子,我是他妈妈,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凄厉的哭求声,在廊道回响阵阵。 …… 翌日。 秦霜驱车到幼儿园。 因为“小长意”受伤严重,出院以后,也需要在家静养一段时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回幼儿园上课了。 她打算去图书馆借阅一点“小长意”喜欢的连环画,顺便去教室,将小长意的书包收拾好。 从图书馆离开,正好撞上幼儿园放学。 家长们陆陆续续接了孩子,从教室里离开。 走廊上,秦霜与睿睿和他妈妈不期而遇。 秦霜一眼认出了小睿睿。 蓁蓁生日宴那天,小睿睿和小司衡撞衫,穿了一模一样的衣服。 小朋友嬉笑追逐间,小睿睿撞进了秦霜怀里。 也因此,秦霜以为,小睿睿是小长意的同桌,“纪司衡”。 然而,如今,她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牵着小睿睿的手,两个人形同母子,她不禁有些惊讶。 这个女人是谁,是负责照顾小司衡的保姆吗? “小司衡?” 秦霜试探着唤了一声。 小睿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距离近了,秦霜微微屈膝,弯腰笑着看他:“小司衡,你还认得阿姨吗?” 睿睿瞪大眼睛,怔了一下,但很快认了出来:“我认得你哦!你是秦长意的妈妈!不过,我不叫纪司衡。” 秦霜有些疑惑,同时看向睿睿身边的女子。 女人微笑着道:“长意妈妈好,我是睿睿的妈妈。” 睿睿礼貌地自我介绍:“阿姨,我叫张明睿哦。” 秦霜:“什么……你爸爸不叫纪寒洲吗?” 睿睿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秦霜又求证道:“那天,阿姨看到楚离叔叔牵着你的手,进了蓁蓁家大别墅呢!你脸上还戴着长鼻子小象面具呢,你忘了?” 睿睿愣住了,许久,才讷讷道:“那个长鼻子小象面具是纪司衡的,是我抢了他的面具,后来妈妈知道了,还骂我了,我第二天就和他道歉了啦!” 秦霜脸色微微僵住。 睿睿妈妈有些奇怪道:“长意妈妈,你怎么会认错我儿子?小司衡和小长意长得很像,很好认的。” 她每天都会来接睿睿放学。 有时候,她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到小长意和小司衡都在,两个人是同桌,同样清秀漂亮的惹人注目,一眼看去,两个小家伙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她问起睿睿,睿睿告诉他,秦长意和纪司衡是双胞胎,不过,爸爸妈妈离婚了,所以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她也因此得知两个孩子的身世。 既然如此,那两个孩子,都是同一个妈生的,当妈的,哪有认错儿子的道理? 秦霜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睿睿道:“那天,我和小司衡穿的衣服一模一样,所以,阿姨一定是认错了吧!” 睿睿妈妈笑了笑:“长意妈妈,我们先走了,睿睿,跟阿姨说再见。” 睿睿朝着秦霜挥挥手:“阿姨再见!” 母子俩走远了。 秦霜仍旧愣在原地很久。 她抬起头,望着教室门口,时不时有家长牵着孩子的手进进出出。 她突然挪动了脚步,跌跌撞撞地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睿睿妈妈说…… 小司衡和小长意长得很像…… 难道…… 她之前猜的没有错。 那个孩子,还……活着! 秦霜冲到教室门口,气喘吁吁地朝着教室里望去。 班上剩下的小朋友不多了。 秦霜目光落在小长意座位旁的位置——竟是空空如也。 纪司衡呢。 难道已经被纪家人接走了吗? 小泽老师走过来,“长意妈妈,怎么了吗?” 秦霜道:“纪司衡呢?” 小泽老师怔了怔:“小朋友今天没来上课哦,司衡爸爸打电话请假,说太奶奶想小朋友了,飞回s市了。” 秦霜深呼吸,声音有些颤抖的问:“小司衡他……是不是和我儿子长得很像?” 小泽老师一脸惊讶:“长意妈妈你怎么问这种话,两个孩子不是双胞胎吗?” 第六十二章 你好像过分在意我儿子 秦霜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小泽老师仍旧在碎碎念着说:“小司衡刚转到这个班上的时候,小朋友们都很惊讶呢!两个小朋友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我们老师,都没有一个能认出他们谁是谁呢……” “长意妈妈,听说你和孩子的爸离婚了,两家感情不好,但到底是双胞胎,你应该知道亲儿子长得什么样啊。” 秦霜回过神来,圆了一句:“我和他爸离婚闹得很不好看,生了双胞胎后各自抱走一个,之后就没联系了。所以孩子叫什么,长什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小泽老师心疼道:“这样啊……不过,两个小朋友感情很好呢。” 秦霜有些惊讶。 难道,两个小朋友早就知道彼此是亲兄弟了,秦长意从没和她提过这件事。 她有些纠结道:“这件事请你为我保密,如果孩子爸爸问起小长意的事,你不要透露给他。已经‘离婚’了,我不希望他打听起我儿子的事情。” 小泽老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霜抚平情绪,来到长意的书桌前,收拾好小书包,和小泽老师道别,离开了幼儿园。 校外。 秦霜上了车,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脸,早已被泪痕沾湿。 她的大儿子还活着! 原来他叫纪司衡,他不是他和别的女人生的,是她的亲骨肉呀! 她的眼泪中,有惊喜,有悲伤,有自责,有庆幸,更有苦涩。 万般滋味皆上心头。 秦霜突然想起小泽老师说的话,她说,小司衡回了s市,纪寒洲呢? 他带他一起回去的吗? 想到这里,秦霜拨通了纪寒洲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 秦霜便旁敲侧击地问:“纪寒洲,我今天去幼儿园给我儿子收拾东西,老师说,小司衡回s市了?” 纪寒洲:“嗯。怎么了?” 秦霜:“你们一起回去的吗?” 纪寒洲:“没有。我奶奶挂念重孙子,我让南栀陪着他一起回s市,陪老人家住一段时日,再送回来。” 秦霜有些心神不宁。 她没想到,纪寒洲让宋南栀陪纪司衡回s市探亲。 这个女人,能善待她儿子吗? 前不久,她遇到的那两个三流杀手,极有可能是宋南栀雇凶谋划的,这证明,宋南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除掉她和这两个孩子,将他们视为眼中钉,她陪小司衡回家探亲,她如何放心? 谁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一时走火入魔,做出什么伤害小司衡的事? 秦霜道:“我知道了。” 纪寒洲:“你打听我儿子做什么?” 秦霜:“什么叫打听?” 她语气故作自然轻松,“我只是听老师无意提起,毕竟,两个孩子是同桌,感情一直很好。” 纪寒洲沉吟片刻:“你儿子呢,现在情况怎么样?小司衡一直想去医院探望,但他不愿意我陪同一起。” 秦霜道:“我儿子……好多了,就不劳烦纪总关心了!” 纪寒洲微微嘲弄道:“你好像很避讳在我面前提起你儿子的事。” 秦霜:“我看是纪总对我儿子过分在意吧!” 纪寒洲道:“他只是我儿子的同班小朋友,两人感情好,作为家长,适当的关心,不合情理吗?” 秦霜死死地握住手机,不禁觉得心烦意乱:“不跟你扯了,我要去医院陪我儿子了!” 她挂断电话,发动了车子。 医院。 秦世霖正守在病房里。 秦世淮也在。 一见到秦霜,秦世霖站起来道:“囡囡,上午,郑家的人来过了,他们提了很多礼品,说是过来探望小长意,但都被我退回去了。” 顿了顿,秦世霖又道:“那个‘郑太太’,也来过了,求着我们说想要见你一面,取得你的谅解。” 秦霜道:“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一个伤害我儿子的人。” 她纵容儿子在外欺负小朋友,出事后还不赔礼道歉,甚至还太恶劣,她怎么可能会谅解这么一个人! 秦霜不想和小孩子计较,但这笔账,总要有人来偿! 她看向秦世霖,见“小长意”闭着眼睛,突然压低声音道:“大哥,我今天去幼儿园,得知了一件事……那个‘纪司衡’原来是我的大儿子,是小长意的亲哥哥!” 床上的小家伙,眼皮撩动了一下,竟是渐渐苏醒了。 他听到了秦霜的声音,然而,他眼帘仍旧虚合着,一时睁不开。 秦世霖紧张了一下:“什么?你确定吗?” “确定!” 秦霜将前后经过说了。 秦世霖大惊失色:“那之前的亲子鉴定,又怎么解释?” 秦霜道:“我怀疑,有人做过手脚,篡改了报告。” 秦世霖:“会是谁?” 秦霜:“首先排除纪寒洲。他没必要做这种事,而且他好像一直在找我。既然不是他,那么,只有害怕纪寒洲知道真正鉴定结果的人,才会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秦世淮一个激灵:“宋南栀?” “对。”秦霜点头,“我猜也是她,她得知我还活着,一定想铲除我,所以才会接二连三针在我身上做文章,又是雇凶,又是篡改鉴定报告!” 秦世淮也激动了起来:“大宝活着可是天大的喜事儿,我们什么时候去接他回家?” 秦霜看向他:“三哥,你觉得,纪寒洲会把孩子的抚养权还给我吗?如果让他知道,我就是‘云染’,我没死,他一定会连带知道,小长意的身世。到时候,我可能连小长意的抚养权都未必保得住!” 尽管秦氏家大业大,但纪家同样不容小觑,尤其是像纪寒洲这种狠辣作派的男人。 秦世霖郁闷道:“那你怎么想,难道,你还要继续躲着他,躲一个又一个‘五年’?” 秦霜:“来医院的路上,我已经联系过律师,律师说等到孩子长到八岁,他就能自己选择监护人。也就是三年后,我就和纪寒洲摊牌,和他打抚养权的官司!如果能争取到小司衡的抚养权,我们就能母子团圆!如果……他选择要爸爸,那么,我就尊重孩子的选择!至少,纪寒洲还算是一个称职的好爸爸!” 两个孩子长到八岁,她虽不能保证,纪司衡会选择跟她,但秦长意绝对不会要爸爸不要妈妈! 至少,她能保住一个孩子的抚养权。 第六十三章 把他灌醉! 秦世淮:“你见过那个孩子了吗?” 秦霜惋惜道:“没见过。” 秦世霖心疼道:“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你和他没有见过一面,他对你……应该没有什么感情。他未必会选择你。” 秦霜愧疚地红了眼眶:“五年前,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他不恨我,我就感恩戴德了。他会不会选择我,我其实不强求,我只希望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他还有一个爱他的妈妈!” ——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他还有一个爱他的妈妈! 病床上。 无人注意到…… “小长意”的眼角,滑落一道泪痕。 纪司衡闭着眼睛,神志却已清醒了,听到秦霜一番肺腑自白,他的心狠狠颤抖了! 之前,他的心里一直有一种小小的惆怅。 妈咪对他那么好,是因为他扮作秦长意,如今听到她亲口说,她无时不刻地在想他,始终爱着他,他的心快要被滚烫的暖流融化了。 秦世淮一下子注意到他的反常。 “快看,小长意好像哭了。” “难道又做噩梦了?” “还是说,伤口发炎了?” 秦霜和两个舅舅担心地围了上来。 她心疼地抚过他的额头,在他耳边轻轻唤:“小长意?” 纪司衡睁开迷蒙的眼睛。 他何时能听到妈咪喊他真正的名字——纪司衡。 此刻,他的心里无比纠结。 妈咪刚刚说,等到他八岁,就能自己选择到底是要跟妈妈生活,还是跟爸爸生活了。 他了解秦长意,他一定会无条件选择妈妈。 可他却有些难以抉择。 爸爸对他很好,事无巨细,温柔呵护。 尽管平时,爸爸对他也会很严格,但不可否认,爸爸是个好父亲。 虽然,爸爸做过对不起妈妈的事……但却给予了他所有的爱。 他对爸爸有着很深的感情。 他从小就渴望母爱,然而,如今却要他在爸爸妈妈之间选择一个。 对他而言,是个很残酷的选择。 如果,爸爸妈妈能和好就好了。 可妈妈因为爸爸,受了那么大的心理伤害,他无法为了成全自己的心愿,而强迫妈妈回到爸爸身边。 好纠结呀! 一想到三年后,如此残酷的抉择,就要摆在他面前。 小司衡又是红了眼眶:“妈咪……” 他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脖子。 秦霜被他的情绪感染,忍不住也惹红了眼眶:“宝贝不哭,哪里疼了吗?” 小司衡抽噎道,“脖子疼。” 其实,他那么勇敢,伤口也愈合的很快,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是心疼。 护士敲门走了进来。 “小朋友,我们换药啦!” 这是第七次换药了。 除了刚做完手术,一天换三次药,之后的每一天要换两次药。 秦霜抱着小司衡,问道:“护士小姐,这个伤,以后会留下伤疤吗?” 护士一笑:“缝合了几针,肯定会留下伤痕,但小孩子细胞代谢快,随着长大,这疤会逐渐淡下去,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秦霜道:“嗯。我们小长意可臭美了,就怕留了疤破了相。” 纪司衡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他脖子上的疤,恐怕一年半载消不掉。 他心里非但没有怨念,反而觉得挺开心的。 这岂不就说明…… 他能以“秦长意”的身份,理直气壮地留在妈妈身边很长时间? …… 晚上。 秦霜哄了儿子睡下之后,驱车回到家。 到了秦家大门口,她望着秦家灯火通明的窗户,竟不想回家。 心里,有一团火在火烧火燎着。 虽然,基本上已经能够确定,纪司衡就是她儿子,是秦长意的哥哥,但没见到孩子本人,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秦霜拿出手机,给纪寒洲打去一通“电话。 电话过了好久才接通。 不等纪寒洲开口,秦霜一副命令式的口吻:“陪我出来喝酒。” 纪寒洲:“这么晚了,你又在发什么疯。” 秦霜:“我就是突然想喝酒了,速速速!” 她挂断电话,给纪寒洲发了一个定位,便朝着目的地开去。 b城市中心。 97°live,这家清吧秦霜经常光顾,经营到晚上2点,设有露天卡座,户内户外,都有乐队驻唱。 秦霜订了卡座,又点了酒。 很快,酒一一在桌上摆好。 “五小姐,您怎么来了?” 一个打扮可爱的女孩子,穿着一套兔女郎的装扮走了过来。 这是酒吧的“小蜜蜂”之一,叫埃蜜。 所谓小蜜蜂,一般在酒吧是负责气氛协调员,带动客人消费,也会陪客人玩点游戏,喝点酒,赚点小费。 秦霜冷不丁想到什么,冲着她招了招手。 埃蜜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两只小手乖巧地搭在她的膝盖上:“五小姐,有什么吩咐?” 秦霜道:“我听说,你是这儿酒量最好的。” 埃蜜一笑,“酒量好谈不上,就是没醉过。” 秦霜道:“我有个客人要来,你要是能帮我灌醉他,我给你5000红包。” 埃蜜眼睛一亮:“真哒?” 秦霜:“当然。” 埃蜜:“放心,包在我身上。” 不一会儿,纪寒洲如约而至。 他走进livehouse,秦霜立刻对着他挥了挥手:“我在这!” 纪寒洲走了过去。 然而,走到一半,他眯了眯眼,察觉到不对劲。 秦霜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兔女郎装扮的女人。 埃蜜一见到纪寒洲,眼睛都放出亮光:“天啊!好帅的男人!五小姐,这是你朋友吗?” 秦霜:“嗯!” 埃蜜捂嘴一笑:“你放心,接下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秦霜:“最好把他灌得不省人事。” 纪寒洲的手机里,肯定存有小司衡的照片。 等埃蜜把他灌趴了,她就可以翻他手机,看看有没有小司衡的照片,这样,她就能彻底确认,小司衡的真正身世了! 纪寒洲黑着脸走过去,望着满桌的酒水,“你在搞什么名堂?” 秦霜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纪寒洲一脸僵硬地坐了下来。 等他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听话的护卫犬,已经对她的口令形成了条件反射! 秦霜笑眯眯道:“埃蜜,介绍一下,这是纪总,你要将他服侍的好,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埃蜜听了心花怒放,立刻贴了上去:“纪总,你可以叫人家‘小蜜’~~~” 纪寒洲寒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别碰我。” 他从不流连夜场,更不要提从事陪酒工作的女子近身。 埃蜜被他眼神吓一跳。 然而,她在这个酒场滚摸爬打这么久,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脸皮薄可干不了这行。 埃蜜立刻转换了更甜的笑容:“怎么了嘛,纪总不满意人家?” 秦霜玩味道:“怎么,纪总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这儿长得漂亮的男孩子也有,给纪总摇一个?” 纪寒洲道:“秦霜,你叫我到这儿来,就是跟我玩这套?” 秦霜道:“我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吗,心情不好,陪我喝酒。” 她看埃蜜委屈巴巴的样子,笑了笑:“埃蜜,你坐我身边吧,看不出来,纪总架子大,看不上你?” 埃蜜这才笑颜逐开,坐在秦霜身边。 原本,她还觉得纪寒洲挺帅的,想着把他灌醉了,还能上下其手过一把瘾。 第六十四章 我就是馋他身子 但纪寒洲一副生人勿近,甚至带着一点厌女的气场,过瘾是不可能的了,坚定地把她灌醉就好! 秦霜她对埃蜜道:“埃蜜,来个喝酒游戏吧?” 埃蜜想了想:“那就玩大西瓜小西瓜吧!就是喊‘大西瓜’,要比‘小西瓜’的手势,喊‘小西瓜’,就比‘大西瓜’的手势,要是没对上,就要罚酒。” 纪寒洲冷嗤了一声:“幼稚。” 秦霜却笑了起来:“纪寒洲,陪我玩!你输了,自己罚酒,我输了,埃蜜代我受罚。” 纪寒洲道:“是你要喝酒,不是我要喝。” 秦霜道:“我是说我想喝酒,但不是来买醉的,心情不好,我要你陪我玩开心,否则,今晚不准回去!” 说完,她比划了一下大小西瓜,熟悉了一下之后,笑眯眯道:“来吧!” 埃蜜在一旁用手打着拍子喊口令。 纪寒洲压着不爽,却也不得不配合。 “大西瓜大西瓜!小西瓜小西瓜!小西瓜小西瓜……哎?纪总,你错了哦!罚酒罚酒!” 纪寒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霜兴致正起:“再来!” “大西瓜呀大西瓜!小西瓜小西瓜!来来来,我代五小姐罚一杯!” “继续!” “大西瓜大西瓜……五小姐,你又错了。” 几个回合下来,纪寒洲就罚了一杯,倒是秦霜,害埃蜜喝了好几杯。 埃蜜相当郁闷。 她扭头看向秦霜,规劝道:“五小姐,这游戏不适合咱们,咱们换个。” 她看纪寒洲反应挺快的,虽说她千杯不醉,但喝多了撑肚啊! 秦霜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去拿你们店最烈的调酒来。” 埃蜜道:“tomorrow可以吗?” tomorrow是97°招牌,但很少有人挑战。 它是高浓度伏特加配朗姆酒和龙舌兰,以及白兰地和威士忌,至于为什么叫tomorrow,一口干掉,等知道为什么,已经是明天了。 很快,埃蜜端着一杯tomorrow和一杯血腥玛丽,款款袅袅地走了过来。 她将tomorrow放在纪寒洲面前,又将血腥玛丽放在秦霜面前。 秦霜端起酒杯,朝向纪寒洲:“不玩游戏了,陪我喝一杯。” 纪寒洲端起酒杯,轻轻一闻,隐约察觉有些不对劲。 这酒,闻着很烈。 他凤眸微狭:“你叫人给我调的什么酒?” 秦霜碰了碰他的酒杯,“你酒量那么好,还怕喝醉吗。” 不得不说,这男人,还挺谨慎的嘛! “叮”的一声。 两只酒杯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秦霜红唇抿着杯沿,抬眸望向对方。 纪寒洲略一迟疑,还是一口一口将杯里的酒全部喝完。 秦霜瞪大眼睛,望着他不停滑动的喉结。 也不知道他是太瘦了,还是天生如此。 他的喉结尤其凸出,尤其是他后颈微仰的时候,竟给人一种欲欲的感觉。 埃蜜在一旁暗自感叹:“他真的好帅啊,我要是能和这样的大帅哥睡一晚,也值了。” 秦霜:“我奉劝你不要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像他这种男人,只会给你带来不幸。” 埃蜜:“我又不图他什么,我就是馋他身子。” “咚”的一声。 什么重物倒桌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转眼,就看到纪寒洲倒在桌上。 高脚杯滚落在地上。 秦霜惊呼一声:“妈啊,这就倒了,这杯酒这么厉害吗?” 埃蜜一笑:“怎么样,我这算不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呢?” 她上下打量了秦霜一眼,暧昧地拱拱她:“五小姐,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想睡他?所以……才想让我放倒人家?” 秦霜:“我才没那么恶趣味。” 她站起身,走到纪寒洲面前,轻轻拍拍他的脸。 男人没有反应。 秦霜看向埃蜜:“还愣着干什么,帮我抬上车去。” 埃蜜走过来,两个人忙活了半天,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纪寒洲仍旧纹丝不动。 秦霜:“该死的,他好沉。” 埃蜜:“喝醉的人就像死人一样沉的。我去叫人。” …… 十五分钟后。 纪寒洲被抬上了车。 秦霜雇了代驾,坐进了后排,吩咐司机道:“江山水榭。” 说完,她就在他口袋摸排了起来。 很快,她在他裤袋里摸到了手机,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抽了出来。 纪寒洲用的是折叠屏的手机,翻开屏幕,电量显示只有9%了。 解锁需要密码。 秦霜正对着锁屏发愁,突然,感觉头皮一僵,似有一双冷冰冰的目光落注在她头顶。 她怀疑地抬起头,却撞上纪寒洲幽冷的凝视。 他半睁开了眼,直直地瞪着她,瞳孔却没什么焦距。 秦霜背脊一凉:“你……你醒了?” 纪寒洲的脸很冷,冷到骨子里去那种。 也不知道,他是酒醒了,还是根本没醉,还是……真的醉透了,睁眼却没有意识。 他不动,不说话,她也不敢乱动,始终维持一个姿势,就这么趴在他身上,以至于……四肢都有些发僵了。 车内光线很暗。 车子进入隧道,窗外的冷光灯不断闪过,光影忽明忽暗,更将男人的俊脸,衬出几分冷冽的气息。 秦霜的目光突然落在纪寒洲薄削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属于那种一眼看去,便充满禁欲感的唇形。 薄,弧度刀削一般,唇色浅淡,真如他的人一般,薄情冷血。 秦霜紧张地吞咽了一声,试探着问:“纪寒洲,你醒了吗?” 纪寒洲胸口微微起伏,却没有说话。 秦霜抿了抿嘴唇,硬着头皮问道:“你还记得……你手机锁屏密码吗?” 纪寒洲突然闭上了眼睛,剑眉紧蹙。 随着体内酒精席卷,他身上的体温也变得逐渐熨烫。 他无力地抬起手,剥着身上的外套,长指想将衬衫的纽扣一粒粒捻开,然而,或许是醉的太厉害,手不自控地发抖,他烦躁地一把将纽扣扯落。 秦霜看着他的手…… 对啊。 他一定录入了指纹。 秦霜一把抓住他的手,捏住他的大拇指,朝着屏幕按去。 然而,与此同时—— 男人的大掌,却顺势一把掐住她的小脸,将她拽向了怀里。 秦霜重心不稳,倒在他怀里,伴随着车子一个轻微颠簸,她微微撑了撑身子,借着微弱光线,她才发现……此刻,她倒在他身上最敏感的一处位置。 她的脸一下子被熨得滚烫! 第六十五章 云染,你还要藏多久! 车子极速驶入隧道那一瞬。 纪寒洲猛地揪住秦霜的衣领,将她拽向了自己。 车内一片黑暗中。 秦霜只感觉男人的手,紧紧捏住她的下颚。 紧接着,他火热滚烫的嘴唇,熨帖在她的唇角。 秦霜的瞳孔一阵紧缩。 下一秒,纪寒洲长臂搂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撼住她的腰,更深地占据了她的嘴唇。 纪寒洲的吻不同寻常,攻势汹汹。 他的唇齿间,略带着调酒的薄荷醇香。 从来薄冷的嘴唇,也因为喝醉而燥热的体温,而染上了有些发烫的温度。 秦霜睁开眼眸,撞进男人深邃无限的眼眸,随着他的吻触,瞬时间,她就像触电一般,一股电流直窜背脊。 她本能地要挣脱,然而,男人察觉到她的意图,死死控住她的手腕,将她压覆在车窗与座位的夹角。 随着酒精的蚕食,男人最后的理智,终于溃散。 他一把掐住她的小脸,轻轻扭向自己。 凭着这个角度,他能更好的吻她。 代驾被后排的动静吓了一跳,看向后视镜,眼皮跟着窜跳了一下。 不会吧? 到家这点路程都忍不住吗。 难道这两个人要在车上上演活春宫? 秦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从纪寒洲的怀里挣脱开,见代驾时不时朝着后排打量的眼神,她恼羞成怒:“会开车吗!” 代驾:“……会!” 秦霜:“那还不赶紧开!” 喝醉的男人太难应付了! 车子在公路上一路飙驰。 终于。 江山水榭。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 管家和佣人迎了上来。 一见到秦霜,负责照顾宋南栀的保姆一下子愣住了:“秦小姐,你怎么来了……” 秦霜道:“没看到他喝醉了吗?还不赶紧把他扶上楼?” “哦……” 几个人立刻扑了过来,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众人前呼后拥,跌跌撞撞地将纪寒洲扶到楼上房间。 秦霜从后排座位底下摸找到手机,却看到,手机屏幕再度锁了。 她咬了咬牙,追上了楼。 主卧。 纪寒洲被搀到了床上,脱去了外套,几个人围着他,用热毛巾为他擦拭了一下脸和手。 纪寒洲醉得深了,感觉一群人围在身边,就像千百只苍蝇一样嗡嗡嗡吵个不停,他烦不胜烦地吼了一声:“滚!都给我滚!” 众人被他的粗暴吓退,如潮水一般退出房间。 秦霜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见纪寒洲撑着双臂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扶着额头轻轻甩了甩头,似乎是觉得头晕目眩,呼吸也有些急促,胸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起伏扩张,隔着薄薄的衬衫,都能看到他爆张的肌理线条,荷尔蒙爆棚。 秦霜吞咽了一声,随手将门轻轻关合,试探着喊了一声:“纪寒洲?” 原本,她还想借用一下他的指纹解锁屏幕。 但他如此状态,她不敢轻易靠近。 毕竟,她第一次见他喝醉后的样子,简直像一头洪水猛兽,方才在车上,差点将她生吞活剥了。 秦霜看向屏幕。 屏幕除了指纹解锁,还能密码解锁。 不过,只有四次试错的机会。 如果错误五次,手机会被直接锁住。 六位数的密码会是什么呢。 秦霜试着输入了一下纪寒洲的出生年月。 ——错误。 还有三次机会。 她记得,她还是“纪太太”的时候,纪寒洲曾给过她一张银行卡,密码是50万以下小额免密,而大额支取密码,则是“080630……” 虽然她并没有时常动用到那张卡,但密码,她一直记得。 秦霜试着输入一遍,却还是提示错误。 突然…… 她灵光乍现,福至心灵,输入了一遍小长意的生日。 “咔哒”一声。 手机竟然成功解锁。 秦霜怔了片刻,心中越发确定,纪司衡一定就是她儿子! 小长意的生日,也一定是那个孩子的生日吧。 两个孩子同一天生日!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 他也一定……很爱那个孩子吧? 秦霜打开相册,有些意外发现。 纪寒洲的手机虽然和她同一款式,但是系统好像是特别定制的,与她的不太一样,光是相册,就可以分类成各个文件夹,而每个相册,都有独立的密码,大部分数据都备份云端,然而唯独一些相册,只存于本地。 其中,她看到一个相册的命名:【小司衡五岁】。 秦霜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这个相册里,一定有那个孩子的照片! 她颤抖地打开相册,同时输入小长意的生日。 相册被顺利破解打开! 随着读取的进度条,一张张略缩图映入眼帘。 秦霜还要打开其中一张,手机却突然卡顿了一下,然后——没电关机了! 秦霜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该死的!这时候没电关机!” 她环顾四周,寻找手机数据线,好不容易放倒纪寒洲,眼见着,真相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这个节骨眼,手机竟然没电关机了! 她气得心急火燎。 她忙顾着寻找充电线,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将目光转向她,眼神如同瞄准猎物的猛兽,翻身下床朝着她逼近。 秦霜感觉背后有寒气,转过身,却一眼撞进男人深不可测的黑眸。 纪寒洲站在她背后,神容冷峻,目光牢牢地擭住了她,高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的眼神,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掠夺欲。 男人优雅的脖颈,因为喝醉,仿佛染上了火焰一般火红的纹路。 “云……染……” 他死死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秦霜心惊败退:“你……” 纪寒洲醉意朦胧,明显有些神志不清,说着胡话:“这五年,你去哪儿了!你还要躲多久?” “哐”的一声! 他将她死死抵在门板上:“云染……你是有多恨我,藏了五年,不敢来见我!” “啪嗒”一声。 巨大冲劲下,手机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秦霜心不在焉地躲避他的目光:“纪寒洲,你喝醉了!” 她原本还以为,纪寒洲酒醒了,认出了她,可埃蜜告诉他,这种调酒,等到酒醒,也要等明天了。 况且,他若是真的认出她,清醒时,就该认出了! 第六十六章 男人喝醉了不行……? 秦霜不想和一个喝醉的人纠缠不清:“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反正,她已经破解了他手机密码,以后再找机会,或者,她耐着性子等小司衡回来,想办法见孩子一面也好。 第六感告诉她。 她再逗留下去,恐怕有“危险”! 然而她意识到这一点,却已经晚了! 纪寒洲死死扣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儿?你还想躲吗,我不会再给你逃的机会!” 两个人贴得很近,以至于,男人炙热的唇息毫无遗漏地拂在她的脸上。 她越发感受到,他好像有些失控了。 “我不允许你再离开我。” 纪寒洲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我不会再给你离开的机会!” 随着酒精,与生俱来的原始本能,纪寒洲神志彻底分崩离析,捏住她的脸,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他已然意识不到他在做什么,本能告诉他,他一直在找的人,就近在眼前,他若是抓不住,他会再一次失去她! 秦霜被死死压在门板上,完全动弹不得。 狂乱的吻中,她根本没有机会挣脱。 男人与女人天生悬殊的力量,在这一刻,让她体会到,何谓绝望,何谓徒劳。 完了…… 完了! 一个绵长的吻,几乎夺走了她大脑里所有的氧气,迷迷糊糊之中,只感觉自己被人腾空抱起,下一秒,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 夜,深了。 s市。 纪家。 宋南栀推开门走了进来,床上的秦长意裹着小被子已经睡着了。 她走到床边,看到小家伙的脸上还沾着泪痕。 今天在飞机上,小家伙又哭又闹。 秦长意从小到大就没有独自离开过b城,就算有,也是妈咪会带着他出国旅游,或者去其他的城市玩,但他第一次,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就去了陌生的城市! 而且还是和这个讨厌的女人一起! 虽然他知道,小司衡受伤住院,这段时间,他无法和小司衡对调身份,只能扮演“小司衡”,但飞机穿入云层那一刻,他就开始想家,想妈咪了! 回到s市,他第一次见到了太奶奶,一见面,老人家就爱不释手地抱着他,对他嫩嘟嘟的小脸亲了又亲。 可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亲人的温情。 他知道,这个老太太是大魔王的奶奶,按照辈分,他应该喊她一声“太奶奶”。 但或许,他骨子里还没承认大魔王这个父亲,又怎么可能承认大魔王的奶奶? 因此,他表现出来的生疏,让老夫人很伤心。 对于这个玄孙,老太太宠进了骨子里,偏偏小司衡生性淡薄,除了父亲,谁也不愿意亲近,包括她。 宋南栀只好安慰她,航班延误,几个小时的行程,舟车劳顿的,小家伙累了。 老太太这才心里好过了一些。 她哪里知道,这个孩子,不是纪司衡,而是她另一个玄孙呢? 吃完晚饭,秦长意就回了房间。 秦长意认床,开着灯,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哭了好久才入睡。 宋南栀望着他眼角余留的泪痕,抬起手,关了灯。 手机突然震动。 她走出房间,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是保姆打来的。 “宋小姐……纪爷今晚喝得醉醺醺的回来……” 宋南栀拧了拧眉:“怎么喝醉了,应酬吗?” 在她印象中,纪寒洲从未喝醉过。 他的地位摆在那儿,没有人有那个底气劝他喝酒。 保姆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是秦小姐送他回来的……这会儿,秦小姐在纪爷房间,已经好久没出来了……” 宋南栀大惊失色:“什么?” 保姆道:“宋小姐,她该不会是趁你不在,勾引纪爷吧?” 宋南栀咬牙切齿道:“既然知道她不揣好心,还不想办法把人赶走?” 保姆道:“我……我不敢进去啊!我要是闯进去,撞上了什么不该撞见的,触怒了纪爷,我可怎么交待……” 宋南栀气得肝疼心脏疼,简直要抓狂了:“那就让她在那待一晚上吗?他喝醉了就没理智了,要是发生什么……” 保姆突然神秘兮兮道:“宋小姐,你不知道吧?男人喝醉了……不行的!就算那女人真的不知廉耻,故意灌醉纪爷勾引他,但喝醉了酒的男人,什么都干不成!” 宋南栀咬牙切齿道:“你懂什么!那是我的男人!其他女人碰他一根手指,一根头发,我都觉得脏!” 一想到秦霜和他共处一室,哪怕什么也做不成,就在床上躺着,抱着,搂着,亲着,她的心就像被火烧火燎的一样烦躁! 宋南栀道:“你去房门口听听,里面究竟什么动静!” 保姆道:“好……等我一下。” 过了约莫五分钟。 保姆再度拿起手机,声音却夹带着一丝惊慌:“宋小姐……我刚在房门外偷听,房间里……两个人好像,真打着火热呢!” 宋南栀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这个贱人!” …… 豪华卧室。 空气里,旖旎蔓延。 撕裂的衣服散落在地上。 床上一片缭乱。 纪寒洲缓缓睁开眼,窗外已是艳阳高照。 宿醉过后,头疼欲裂。 tomorrow的酒,不但烈,还断片。 因此,当他看清楚身边仍旧沉睡的女人,纪寒洲微微有几秒的错神。 秦霜在他怀里累极而眠,被汗濡湿的黑发就像海藻一样,散乱在枕畔,黑的,衬着白的,竟透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两个人浑身满是冷汗,看她的身上,全身都布满了各色痕迹,青,的,紫的,红的,这些,似乎见证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怎么会在他的床上。 他一向自制力过人,五年来,从来女人不近身。 关于昨晚的记忆,停留在一杯调酒商,从他喝下那杯酒之后,记忆,戛然而止。 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那杯酒里动了什么手脚。 但……不至于。 纪寒洲缓缓地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余光瞥见床底下躺着的手机。 他微微蹙眉,缓缓坐起身来,刚要翻身下床—— 女人似是柔软无骨的手,突然懒洋洋地缠上他的腰间。 纪寒洲身子突然僵住,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看怀里的人,她巴掌大的小脸埋在他的腰侧,秀眉有些不悦地微蹙。 第六十七章 你怎么会知道我儿子的生日? 纪寒洲平时有健身的习惯,腹外斜肌硬邦邦的,她有些嫌弃地蹭了蹭,小手还不安分地摸了摸他的腹肌。 酥酥的,痒痒的,还有点麻麻的。 纪寒洲有些敏感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将她推到一边,翻身下床,从地上捡起手机,充了电。 数据线连上开始充电。 他进了浴室,淋了个冷水澡,回到床边,手机已经自动开机了。 纪寒洲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系统却跳出风险提示。 他的手机系统是特别定制的,除非是他指纹解锁,否则,哪怕是用密码录入,都视为第三方访客,手机里所有文件都会自动上锁,无法阅览。 而若是第三方访客解锁手机,具体浏览了哪些文件,系统也会保留记录日志。 纪寒洲调出日志,日志提示,昨晚,有人用密码解锁了他的手机。 他脸色微微凝滞,怀疑地看向秦霜。 她昨天解锁了他的手机? 他手机里存了许多商业机密,她难道是为了这些才让人给他的那杯烈酒,是为了故意灌醉他?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他的锁屏密码? 手机密码如此私密性的东西,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即便是他儿子,都不敢碰他的手机,更不知道锁屏密码,哪怕——密码是他的生日。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纪寒洲来到床边:“秦霜!” 秦霜猛地被他冷冰冰的声音吓醒。 她睁开眼,纪寒洲阴戾的脸近在咫尺。 秦霜睡得好好的,一下子被惊醒,差点心肌梗塞:“纪寒洲,你有病啊!我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纪寒洲无视她的牢骚,逼问道:“昨天,你解锁过我手机。” 秦霜脸色凝固,心中划过一丝疑窦。 他说的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他怎么那么确定,她碰过他手机? 秦霜正想着,怎么圆说过去。 纪寒洲警告道:“不要说谎,也不要否认,我很确定,你碰过我手机,甚至,你点开过哪个界面,浏览过哪些文件,我都知道。” 秦霜道:“你昨晚装醉是吧?” 纪寒洲道:“这个手机,除非是指纹解锁,否则,用其他方式解锁,会进入访客系统,所有文件都会上锁,无论点开哪个软件,都会有记录,我问你……”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的手机密码,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霜被他盯得头皮一阵发麻:“我……” 纪寒洲:“如实回答!” 秦霜生气了:“你那么凶干嘛!你的手机密码很难猜吗?不就是你儿子的生日吗?” 纪寒洲:“我儿子的生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霜反应很机智:“你儿子和我儿子是同桌,我儿子告诉过我你儿子的生日,我无意记住的,试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这个解释听上去似乎很合理。 纪寒洲却并不能被说服,只冷冷一笑:“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秦霜:“……” 纪寒洲:“以及,080630,这个密码,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秦霜有些惊讶地瞪住了他。 纪寒洲幽幽道:“怎么,你是不是没想到,即便是你试错输入的密码,也会被记录在系统日志。” 080630,这个密码,他只设定过一次。 五年前,他曾给云染一张银行卡,每个月,他都会往那张卡里存500万的存款,供她随意花销支取。 而080630,就是那张卡的密码。 这个密码,只有他知道,以及云染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除非她就是云染! 或者,云染和她有什么联系! 秦霜脑袋都快炸了。 这个男人的手机系统怎么那么变态? 早知道,她就不乱破解密码了,老老实实等他醉得人事不省,直接用他指纹输入,哪来这么多麻烦事! 秦霜烦躁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昨天喝得烂醉如泥,我干嘛受那种罪!我好不容把你扶回房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纪寒洲打断她:“不要试图转移话题,回答我,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密码!” 她越是回避,他越是觉得可疑。 秦霜道:“我随便摁的,不行吗?” 纪寒洲:“这种说辞你拿来唬弄谁,我吗?” 秦霜:“反正,我就是随便摁的!你信就信,不信拉倒!” 这个男人这么精明,就算她谎言编得再精致,也会被他逐一击破。 索性,她摆烂了。 反正,她就是死不承认,她就是云染! 他还能强行将她“打回原形”吗? 再等三年。 等她确定能拿到小长意的抚养权,她再承认也不迟! 这么想着,她望向床边。 衣服都被撕碎了。 秦霜一阵窝火。 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她亏大了! 秦霜道:“你是狗吧,把我衣服撕成这样,我怎么穿?” 纪寒洲道:“秦小姐,你觉得这种事,只有你吃亏吗?” 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她一眼:“怎么看,都是我吃亏更多一些吧。” 秦霜拧了拧眉:“什么意思?” 纪寒洲弯下腰,双臂撑在床沿:“是你不怀好意灌醉我,这是因。我酒后乱性,这是果,这因果是你一手酿成的,我何其无辜呢。” 秦霜一下子噎住,竟无法反驳。 纪寒洲冷冷道:“我看是你对我图谋不轨,所以才灌醉我!” 秦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恼火道:“纪寒洲,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我真的要男人,什么样的找不到?” 纪寒洲冷笑道:“想爬上我床的女人,只会比想睡你的男人多的多,为何偏要是你,到底是谁往自己脸上贴金。” 秦霜再度无言以对,心里充满憋屈! 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觊觎他的女人,犹如过江之鲫。 秦霜:“总之,是你把我衣服撕烂了,你赔我!” 纪寒洲道:“不过是一套衣服,我又不是赔不起。” 他走到门外,唤来佣人:“去南栀房间,拿一套干净的衣物来。” 秦霜闻言,脸色一下子冷了:“我不要她穿过的衣服!” 纪寒洲:“那就拿一套新的,没有穿过的。” 秦霜:“那我也不要。” 纪寒洲转过身,怀疑她是在无理取闹,然而回过头,却看到秦霜一脸嫌恶的样子,很明显,她很排斥宋南栀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件衣服。 男人蓦地吩咐道:“去买一套新的衣服来。” 佣人点点头:“是。” 纪寒洲关上门。 秦霜裹着被子,在床上躺了下来。 纪寒洲伫立在床侧,打量了她许久。 他很明显能感觉到她在转移话题,也能一眼识破她眼底的回避和心虚。 他几乎可以肯定,她就算不是云染,身上,也一定藏着和云染相关的秘密! 不过,他并不操之过急。 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 到时候,就算是哑巴,也得给他开口! 第六十八章 两家婚约,还要从长计议 一个小时后。 佣人抱了一摞崭新的衣物送过来。 衣服是去专柜买的,吊牌都还没摘。 平时,宋南栀的衣柜是她负责整理的,因此,给秦霜买的这套衣服也是参考宋南栀的穿衣风格买的。 秦霜也看出这套衣服,是宋南栀喜欢的风格,但折腾了一晚,她不想浪费时间,想早点去医院陪儿子。 换好衣服,秦霜拿起自己的钱包和手机,走到门外。 佣人正守在门口,一见到她,张嘴就是逐客令:“秦小姐,我送你下楼吧!” 秦霜冷哼了一声,从钱包拿出两张百元大钞,随手丢给了佣人:“这是给你们纪爷的!告诉他,昨晚他表现得还不错,我还算满意!” 楼下还有佣人在打扫卫生。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 书房里,隔着门纪寒洲都听到了这句话,脸色骤然紧绷,手背青筋暴突了出来。 秦霜扯了扯唇角,路过书房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冷哼道:“希望下次表现再好一点,实在不行吃小药丸也不丢人!” 说完,她一脸轻飘飘地走了。 过了尚久。 纪寒洲冷着脸从书房里走出来。 佣人捏着两张百元大钞,战战兢兢地看向他,“纪爷……这是……” 纪寒洲幽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佣人吓得手一抖,再也不敢说话。 …… 医院。 秦霜将车子停在停车场上。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纸袋子,里面是她刚买的避孕药。 就着矿泉水,秦霜兑了一颗药丸,吞服了下去。 她疲惫地靠在头枕上,捏了捏酸涨的大腿。 这个男人,在床上一直都是那么霸道,本性难改! 秦霜托着像是重新组装过的身体,迈进了医院。 电梯门刚打开,秦霜刚要跨进,却与苏慕卿迎面撞上。 她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苏慕卿?你怎么来了?” 苏慕卿身边还站着一个打扮得体的贵妇,秦霜认了一眼,正是苏母叶丽沁。 叶丽沁笑着道:“霜霜,方才在病房里没见着你,你二哥说,你公司有事,抽不开身,最近公司很忙吧!” 秦霜笑了笑:“伯母,你是来看小长意的吗。” 昨晚她夜不归宿,手机也关机了。 爸爸和哥哥一定急疯了。 等会去了病房,免不了被哥哥“兴师问罪”。 她还没想好如何措辞,如今又撞上苏家的人。 苏慕卿道:“母亲得知小长意受伤住院,所以说要过来探望。” 叶丽沁走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在她手背拍了拍:“霜霜,等到小长意能出院了,带他来苏家做客啊。你和慕卿的婚约,还要从长计议。” 秦霜叹息道:“伯母,那次在苏家家宴上,我已经把我的态度阐述得够清楚了。” 叶丽沁只笑了笑,没有生气,作为苏家儿媳,她将“得体”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她看向苏慕卿,对他道:“慕卿,你先去车上等我,我有些话,想和秦小姐好好聊聊。” 苏慕卿微微迟疑,但还是转身走了。 叶丽沁挽过秦霜的手,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没有过多铺垫,直接开门见山了。 “秦小姐,你应该知道,苏秦两家这桩联姻承载的是什么分量。我知道,年轻人已经不信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曾经也所嫁非人,你应该很清楚,嫁对男人是多么重要的事。” 秦霜深吸了一口冷气:“六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六年前的事,相信苏家家大业大,想要查清楚其实不算难。 或许,苏家早已知道,秦长意的生父究竟是谁,只不过不提罢了。 当年秦霜回到秦家之后,得知她抱回来一个孩子,关于两家的婚约,苏家的人曾有过疑虑,分成两个派系,各自争论。 但最后,苏老爷子拍板子决定,维系婚约,仍旧将秦霜当成苏家的准孙媳看待。 叶丽沁道:“苏老爷子对秦家这份婚约看得很重,他年事已高,毕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亲眼见证你嫁到苏家。我知道,你对慕卿没什么感情,但感情是能培养的,而且他绝对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生的男人。关于孩子,慕卿应该和你说过,他一定会将他视如己出,当一个好爸爸。” 秦霜道:“我……” 叶丽沁:“你难道还想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吗?” 秦霜看向她。 叶丽沁道:“其实,我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我也知道你一直将孩子小心翼翼地藏着,就是怕那个男人知道后,会和你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但只要你愿意嫁给慕卿,多一个苏家的力量,对你抢抚养权我敢说会更有利。” 秦霜看向叶丽沁:“伯母,感谢你替我料想周到,但我不想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建立一段无爱的婚姻。” 叶丽沁听了,却是轻轻笑了笑,不以为然:“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生在豪门的子女,谁身上没有一些身不由己?你生在了秦家,就不要怨秦家给了你这样的宿命。这些,是你作为秦家唯一的女儿,应该接受的。” 在她看来,爱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叶丽沁:“我嫁到苏家这么多年,凭的不是爱,而是我自认,作为叶家的女儿,维系家族的蓬勃发展,这是我的使命。” 秦霜:“伯母的意思是?” 叶丽沁:“老爷子想见你一面,将两家的婚事定下来。” 秦霜冷笑一声:“我可以履行两家的婚约,除非,苏慕卿能做到一件事。” 叶丽沁一笑:“什么事?你说。” 秦霜道:“除非,他有本事搞垮纪家。” 叶丽沁脸上的笑容僵住。 秦霜道:“纪寒洲是我的前夫,我恨他,想要成为我的丈夫,除非有一天,他能将纪家踩在脚下!如果他能做到,我随时可以履行我的‘使命’。” 叶丽沁哪里看不出来,这是秦霜故意刁难。 秦霜道:“伯母,我还有事,就不送您了。” 说完,她越过她,进了电梯。 第六十九章 他给了她一个小天使 到了病房,小司衡已经醒了,秦世霖正在喂他喝粥。 他刚能吃一点流食。 然而白粥喝得嘴里没什么味道。 于是,秦世霖专门让厨师蒸了一点炖蛋,绊在粥里喂他喝。 秦世宇和秦世霖见到她,都松了一口气,想问她为什么彻夜不归,但顾着孩子在,到底没有立刻问出口。 秦霜开口:“我刚在楼下,碰到苏家的人。” 秦世霖道:“苏家来探望小长意,又提了一嘴婚约的事。苏家如此执着这个婚约,让爷爷也很伤脑筋。” 秦世宇走进来道:“苏老爷子对老太爷有过救命之恩,老太爷过世有些年了,两家结亲,也是他的夙愿。他们那一代建立的革命情谊,是我们晚辈理解不了的。” 秦霜道:“我现在没有心思去考虑和苏家的婚约。” 她如今只一门心思想亲眼见到那个孩子一面。 除此之外,她什么事都无暇去想。 秦霜在床边坐了下来,看了看“小长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伤口还疼吗?” 小司衡乖乖地摇了摇头。 秦世霖道:“那个孩子的下落找到了吗。” 秦霜道:“他被送回s市了,可能过段时间才回来。” 顿了顿,她看向秦世宇:“这么多年,纪寒洲一直在找我,二哥,他为什么要找我?” 秦世宇拧了拧眉:“我也很奇怪,五年了,他还不死心吗。” 秦世霖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找你这么久,肯定别有所图。” 秦霜冷笑了一声:“我不会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对我存了什么好心!” 秦世宇道:“如果他够好心,五年前就不会弃你不顾,置你于死地。” 秦霜道:“嘘,别当着小长意的面说这些。” 儿子还小。 她不想让他提前介入大人之间的恩怨。 小长意从小没有爸爸。 但她不希望将她对纪寒洲的恨,转嫁到孩子身上。 秦霜道:“大哥,二哥,今天,你们早点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小长意。” 说完,她看向儿子:“宝贝,今天晚上,妈咪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小司衡:“好!妈咪,晚上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秦霜道:“可以呀。” 不知不觉,夜深。 秦霜洗完澡,护士正巧刚给纪司衡换了药。 她打了热毛巾,为小司衡擦拭了一遍身子,便早早熄灯上床了。 病房里有陪护睡的床。 但小司衡却缠着要和秦霜一起睡。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抱着妈咪睡呢。 秦霜上了床,熄灯之后,整个病房里黑黢黢的。 小司衡小手抱住了秦霜的腰,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妈咪的怀里好温暖。 她抱着他的时候,他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和爹地抱他时的感觉不一样,妈咪的手软软的,腰也软软的,怀里也软软的,身上香香的! 尤其是,她刚吹干头发,用的护发素和精油,在热气的挥发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 小司衡抱着她就不肯松手了。 秦霜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生怕碰到他伤口。 然而,一翻身,她差点闪了腰。 秦霜不禁在心里咒骂了一句:狗男人!昨晚那么激烈,害得她如今腰酸背痛! 小司衡听到她一声闷哼,还以为他抱她太用力,弄疼了她:“妈咪,你怎么了?” 秦霜道:“没事儿,腰酸。” 小司衡道:“那我给妈咪揉揉。” 秦霜:“你受了伤,别乱动,乖乖躺好。” 小司衡道:“我没事啦!” 他的小手,轻轻地爬到她的腰袢,紧接着,孩子特有的柔软无骨的小手,开始在她穴位上拿捏了起来。 一阵奇特的舒爽感,让秦霜紧蹙的眉心,情不自禁舒展开来:“宝贝,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套按摩手法?” 小司衡道:“我……看电视上学的!” 三岁的时候,他有过一段厌食期,纪寒洲寻遍名医,最后,是一个老中医给他做了一个疗程的推拿,治好了小儿厌食症。 一来二去,小司衡也学会了一点推拿手法,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有了用武之地。 “妈咪,舒服点了吗?” 秦霜心疼道:“好了,舒服多了,宝贝别累坏了。” 她握住他的小手,亲了亲,宝贝儿子受了伤,她哪还舍得他“伺候”她,心疼都来不及呢! 想想真讽刺。 像纪寒洲那种渣男,怎么给了她这么好的儿子,温柔得像小天使! 小司衡问道:“妈咪,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医生伯伯说,我伤口恢复得很快,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秦霜道:“宝贝想家了?” 小司衡点点头:“嗯,想和妈咪一起回家……” 如果,他可以一直留在妈咪身边就好了! 但是秦长意肯定会很生气的。 凭他那么任性的性子,他一定不愿意待在爹地身边,到时候,他一定会想办法回到妈咪身边。 小司衡一时发了愁。 什么时候再过生日呀! 下一个生日愿望,他要许愿,他要永远和妈咪在一起! 小司衡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趴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 一周之后。 小司衡终于如愿以偿,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秦家那天晚上,秦老爷子终于见到宝贝增外孙,开心地抱在怀里,怎么也舍不得松手。 小司衡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秦老爷子小心地揭开纱布看了一眼,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伤口,却差点要了他小宝贝的命! 秦霜道:“爷爷,我先把小长意抱回房间去,他一直睡医院的床,他天天嚷着要回家。” 秦老爷子任她将小奶包从怀里接过去,眼见她正要上楼,突然唤道:“囡囡啊,爷爷有话要和你说。” 秦霜回过头,看到老爷子眼里藏着重重心事,便知道是因为什么。 秦舒华道:“一一,让外公抱抱好不好?” 说完,他将小司衡接过,抱上了楼。 秦霜走到老爷子身边,坐下。 秦老爷子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几分:“囡囡,苏家那边……” 秦霜道:“我知道,爷爷想和我商量两家的婚事。” 秦老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霜道:“爷爷,你会希望,我嫁给苏慕卿吗?” 秦老爷子道:“如果,你愿意履行婚约,我当然是高兴,就怕委屈了你。”这是他最纠结的地方。 秦霜拧了拧眉,却是不说话了。 看样子,对于这门婚约,爷爷没少为此伤脑筋。 毕竟,两家从没有过结怨,上次,苏家家宴,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苏老爷子提了悔婚的事,伤了两家的体面,苏老爷子却不计较,仍旧鼓吹婚约的事,可见执念很深。 就像叶丽沁说的,她作为秦家唯一的女儿,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宿命。 秦霜道:“我愿意答应苏家的提亲!不过,我有条件。” 秦老爷子:“什么条件?” 秦霜:“一,我可以和他结婚,也可以试着和苏慕卿培养感情,但,在此之前,我要和他分房睡。 二,我不会给他生孩子。 三,即便有了孩子,孩子也必须跟我姓。 四,我不要彩礼,但如果婚后,苏慕卿有任何对我不忠的事,他必须分我一半家产。” 第七十章 他被大魔王绑架啦! 秦老爷子听了,轻轻点了点头。 换作其他人家,这个条件,未免太过苛刻。 但秦霜是他的孙女。 秦家在b城的地位,不用多言语。 放在苏家面前,也是苏家高攀。 况且,秦霜是他唯一的孙女,在他心里,宝贝孙女是无价的,苏家的人也必须知道,想娶他孙女,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们必须意识到,他孙女有多矜贵,才会珍重她。 如果,苏家的人连这些条件都无法接受,那么,嫁去苏家,他孙女还有好日子过吗? 秦老爷子道:“囡囡,你提的这些要求,我会派人转告苏家,他们若是能接受,咱们就同意见面,把这个亲定下来,他们若不同意,以后,这门婚事,就免谈了!” 秦霜点点头,抱住了他:“还是爷爷疼我!” 秦老爷子乐呵呵道:“爷爷就你一个孙女,爷爷不疼你疼谁?” 秦家的儿子不值钱,毕竟秦霜往上,还有四个哥哥。 但他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呐! 物以稀为贵。 他当然舍不得孙女受一点委屈! …… 房间里。 秦舒华将宝贝外孙抱上了床,哄了他一会儿。 从医院硬邦邦的床,睡回家里柔软的大床,过不久,小司衡就昏昏欲睡了。 秦舒华见他似乎困了,柔声道:“一一,睡个午觉,睡醒了下楼吃个晚饭好不好?” 小司衡点了点头:“好。” 秦舒华为他盖好了被子,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小司衡刚渐入梦境,枕畔突然传来一阵铃声,猛地将他惊醒。 他撑起身,翻找了一下,竟在枕畔摸到了一只电话手表。 他疑惑了一下,接通,放到耳边,很快,那端传来秦长意的声音:“纪司衡?纪司衡?” 纪司衡道:“秦长意?” 秦长意:“我打了你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一个都没接,害我担心死了!” 纪司衡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这个电话手表,一直放在家里。” 不得不说,这个手表真是超长续航,半个月没有充电,电量竟也十分坚挺。 秦长意道:“你刚出院吗?伤好了吗?” 纪司衡道:“伤口已经愈合啦,其实不要紧了,但是妈咪让我暂时不要回幼儿园上课,好好在家休养。” 秦长意道:“我刚回b城。” 纪司衡:“你去哪儿了?爹地没有怀疑你吧?” 秦长意:“前不久,我去了一趟s市,看你的‘太奶奶’了!” 纪司衡被他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那也是你的太奶奶。” 秦长意:“我们什么时候换回来呀,我想妈咪了。” 电话里,小家伙的语气委屈巴巴的,想回家了。 大魔王每天逼着他写课外作业,那么多功课,做得焦头烂额,做了一堆错题本,纪寒洲也被他气得不行,怎么也想不通,他儿子是怎么了,一段时间聪明绝顶,一段时间又笨到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 纪司衡道:“恐怕有一段时间,我们都换不回来了,我脖子上受了伤,有了疤,要是换回来,妈咪一定会发现的。” 秦长意立刻发出一声哀嚎:“我要回家!我不想和大魔王在一起了!呜呜呜呜……他每天逼着我做功课,我快生不如死啦!” 这段时间,他被大魔王逼着背了很多成语,“生不如死”,也是刚学会的,如今,也会合理运用了! 纪司衡道:“辛苦你了,不过,也算让你体会一下,我这五年过的日子了。” 他嘴上深表同情,其实心里偷着乐呢。 秦长意道:“大魔王为什么要对你这么严格啊?我妈咪说,我才五岁,我只要每天过得快快乐乐就好,她从来不逼着我做功课的!” 纪司衡微微蹙眉,叹了一口气:“或许,爹地小时候,爷爷就是对他这么严格的,他理所应当的觉得,作为他的儿子,应该也要像他一样优秀。” 秦长意愁闷道:“但是我不喜欢做那么多功课,好烦啊。我想离家出走。” 纪司衡紧张了一下:“你别胡来!你要是被绑架了怎么办?” 秦长意道:“我现在就被大魔王绑架了,妈咪什么时候能来救我,呜呜呜呜呜……” 他越说越委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我受不了啦!我要回家……” 秦长意正哭着鼻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长意,你醒了吗?” 秦霜的声音传来。 纪司衡对着电话手表道:“嘘,妈咪来了。” 秦长意可怜巴巴道:“你先别挂电话好不好,让我听听妈咪声音。” 和妈咪分开那么久,能够听听妈咪的声音,也算慰藉。 纪司衡提醒道:“那你不要发出声音哦!” “好。” 纪司衡将电话手表放在枕畔,道:“我醒啦!” 秦霜推开门走了进来,探了探头,小司衡也从床柱后探了探头。 母子相视一笑。 秦霜走过来,在床边坐了下来,亲吻一下他的额头:“外公说你要午睡,这是还没睡,还是被妈咪吵醒了?” 纪司衡道:“睡了一会儿了。” 秦霜望着儿子稚嫩可爱的脸,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小司衡眼巴巴道:“妈咪,怎么了吗?” 他看出来,妈咪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秦霜道:“宝贝……妈咪可能要结婚了。” 小司衡一下子怔住了。 电话那端,秦长意听到了,惊讶得捂住嘴。 妈咪要结婚了? 天哪! 小司衡问道:“妈咪要和谁结婚啊?” 秦霜有气无力道:“苏慕卿叔叔,你见过的。” 纪司衡心情微微复杂:“妈咪喜欢那个叔叔吗?” 秦霜摇了摇头。 纪司衡道:“那妈咪为什么要嫁给他啊?” 秦霜道:“因为,秦家和苏家有婚约啊,在妈咪很小的时候,两家就约定好了。妈咪出生,就注定是苏家的媳妇了。” 她说了,又自嘲地笑了笑。 儿子还那么小,她和他说这些,他未必能听得懂,她不过是为了倾诉。 原本,她不想接受这个婚约。 她想的是,这一生,和小长意母子相依过一辈子,以后,也不再结婚,不再嫁人了。 她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可婚姻从来没有给她带去任何幸福,带去的只有痛苦和伤痕,因此,她对婚姻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第七十一章 变相为她“守身如玉” 其实,她也仔细想过,反正她也不相信爱情了,而婚姻原本就和爱情无关。 凭秦氏在b城的地位,嫁谁不是下嫁。 而苏氏在b城,是仅此秦氏的豪门望族,虽说苏氏对秦氏也算高攀,但也勉强谈得上门当户对。 再说了,如果苏家同意她说的那些条件,她嫁过去,也不委屈,至少,苏慕卿也算个正人君子。 和苏家结婚,也意味着两家结盟。 等到秦氏壮大的那一天,有朝一日,她早晚要将纪寒洲踩在脚下! 小司衡怔忡了良久,道:“妈咪可以不嫁给那个叔叔吗?” 秦霜道:“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想要爸爸吗?” 小司衡道:“我不想要后爸。” 秦霜一时噎住。 小司衡道:“不过,如果妈咪非要嫁的话,我……” “不行!” 电话手表里突然传来秦长意的抗议声。 小司衡吓了一跳。 秦霜循声望去,看到枕畔的电话手表,拿了起来:“谁在说话?”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么听到了小长意的声音。 可是,小长意就坐在她面前啊。 电话那端。 秦长意吓得捂住嘴,不敢说话了。 出于心虚,他赶紧将电话挂断了。 秦霜怀疑地看向小司衡:“长意,这是谁的电话?” 小司衡道:“哦……我同学的,他关心我,伤有没有好些,还问我,什么时候去学校。” 他嘴上解释着,心里却嫌弃着:这个家伙,也太沉不住气了! 秦霜笑了笑:“你同学还挺关心你的!不过,医生叮嘱过,最好再休息一周之间,再去学校。” 纪司衡点点头。 秦霜站起身来:“宝贝,你再休息一会儿,等晚饭做好了,妈咪抱你下楼一起吃晚餐。” 小司衡乖乖地点了点头。 秦霜走出房间啊,却疑虑重重。 她总感觉,儿子身上兴许藏着什么小猫腻呢。 晚上。 用过晚餐。 秦霜接到了纪寒洲的电话。 宋南栀回了b城,犯了心疾。 江山水榭。 秦霜将车子停好。 二楼窗口。 秦长意趴在窗户上,看到秦霜下了车,走进了门,他顿时望眼欲穿。 是妈咪! 妈咪来了! 妈咪是来给那个坏女人治病的? 秦长意走到门口,来回踱步。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妈咪分开这么久,他想妈咪,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妈咪面前,扑进她的怀里。 可是,如今小司衡还在养伤,没有办法和他交换身份,难道,他还要留在这里,扮演“纪司衡”,被大魔王折磨吗。 如果,小司衡脖子上留下伤疤,那他岂不是……永远回不到妈咪身边了? 他不想一辈子留在大魔王身边啊! 秦长意心里正纠结,突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秦小姐,请跟我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 秦长意趴在门板上,隔着门,一下子辨认出,这是妈咪的脚步声。 他偷偷扒开一条门缝,隔着缝隙,他看到秦霜进了那个坏女人的房间。 秦长意眼睁睁地看着妈咪的背影,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怎么办? 他是继续以“纪司衡”的身份留在这里,还是和妈咪坦白一切,跟妈咪回家? 房间里。 秦霜提着诊疗箱在沙发坐了下来:“躺下吧。” 宋南栀和衣而卧,在沙发上安静地躺了下来。 她将药针一一刺入她的穴位之中。 宋南栀闭上眼睛,看也不看她。 秦霜道:“宋小姐,我刚给你把脉,你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心脏衰弱成这样,再这么下去,等不到移植手术,你没多少时日了。” 宋南栀猛地攥紧了拳心,指尖掐进掌心。 这么多年,纪寒洲一直在为她寻找合适的供体。 心脏移植手术放在如今,并非是多么艰难的手术。 但…… 移植手术之后的排异反应,却是最致命的。 因此,心脏移植,是最后一步不得不走的险棋,是没有选择之后最后的选择。 宋南栀恨恨道:“秦霜,多亏你命大,否则,你的心脏,早就移植进我的身体里。” 这个女人的心脏,与她最为适配。 奈何这个女人实在命大! 秦霜扯了扯唇角,冷笑了一声:“你口口声声说,纪寒洲有多爱你,我看,他好像也没有多爱你嘛。‘云染’消失的这五年,也没见你取她而代之,为什么?是因为,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乎你,还是……他根本不能娶你。” 宋南栀猛地睁开眼,瞠目看向了她。 秦霜幽幽道:“恐怕,老人家也不钟意你吧!她知道你有心脏病,是个短命鬼,也因为心脏病,你也没有办法为纪家诞下一子半女,在她的观念里,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怎么配当纪家的儿媳?你想取代‘云染’位置,可惜却没这命!” 宋南栀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也惨白铁青。 秦霜道:“纪寒洲一定不敢碰你吧?” 心脏病,房事是禁忌。 她量纪寒洲也不敢碰宋南栀一根手指。 这么多年,他也算变相地为她“守身如玉”了。 秦霜打量着宋南栀铁青煞白的脸色,淡淡道:“你知道吗?他答应我,只要我愿意给你治心疾,无论什么条件,他都会满足我。我要他哄我开心,他就得给我赔笑脸,我要天上的星星,他就得摘下来给我。只要他能办到,他必须无条件服从我!包括……给我暖床。怎样,你心爱的男人,如今,沦为我的裙下之臣,你一定恨死了我吧?” 宋南栀彻底激怒:“秦霜!你真不要脸!” 秦霜皮笑肉不笑道:“宋南栀,五年前,我差点死在你的手里,如今呢,你命不久矣,你知道,亲眼睁睁看着最恨的女人,死在自己眼前,是一件多痛快的事吗?” “你……” 宋南栀气急瞪她。 秦霜好心地替她捋了捋心气:“别生气,万一,你被我活活气死了,岂不是死得很憋屈?” 她俯下身,在宋南栀耳边一字一顿道:“这叫什么?这叫报应。想要我的心,你也配?” 她说完,抬起手,将她穴位上的针一一拔除。 第七十二章 就当被狗咬一口 宋南栀痛苦地坐起身,手轻轻揪住了心口。 那里的心跳,跳得厉害。 先前,医生就告诉过她,她心脏问题很严重,甚至,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她受不得一点刺激。 然而,秦霜的话,却字字诛心。 她的手,在续她的命。 她的嘴,吐出的一字一句,却字字句句要她的命! 宋南栀咬紧牙根,吞吐了半句:“那天晚上,你和他……” 她顿了一顿,竟是问不下去。 秦霜知道她想问什么,坦然道:“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了。” 宋南栀瞪大了眼睛,硕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坠落。 秦霜笑了笑道:“不过,你也要理解他。这么多年,他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你有心脏病,他也不敢碰你,他也是个正常男人,成年人,有点生理需求,怎么了?” 宋南栀死死地揪住心脏:“他喝醉了,神志不清,否则,他绝不会碰你一根手指!” “事实上,他碰了。”秦霜残忍道,“可惜,我不是你,拿他当个宝,他在我眼里,就和会所那些男模一样,是个消遣的玩物。像这种男人,我都嫌脏,只是玩玩而已。不过,你可别忘了,哪怕只是曾经,他也是我的男人,就算我不要了,也不是你的,轮不到你惦记。” 她嘴硬,不想承认她吃了亏,索性就当纪寒洲是一只狗,她被狗咬了一口,她心里还爽快点! 宋南栀脸色一阵发青,唇瓣气得直哆嗦。 秦霜一把掐住了她的脸,眯了眯眼道:“宋南栀,你觉得,你能拿什么和我争,哪怕是一个我不要的男人,你想抢,也得有那个命。我倒希望你好好活着,活久一点,最好,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最心爱的男人,如何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就是你的报复,是吗?”宋南栀咬牙切齿地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霜道:“我要他无可救药地爱我,沦陷我,然后,尝一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说完,她将针一根根收好:“宋南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肮脏的手段。我奉劝你,不要在我和我儿子身上动脑筋,我死了,谁来给你续这条贱命呢?” 秦霜盯着她的眼睛,眼底微微含着笑:“我可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宋南栀瞪住她,唇色一阵泛白。 秦霜缓缓起身,走到门口。 守在门外的保姆一见她出门,立刻走了进去,见宋南栀脸色更难看了,保姆有些阴阳怪气道:“秦小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明是来给宋小姐做诊疗的,怎么,宋小姐没有变好些,脸色反倒变得难看了?” 秦霜冷冷道:“我又不是神仙,救不了一个短命鬼,能活到这个年纪,她已经赚到了。” 保姆愤怒道:“你怎么说话的?你说谁是短命鬼?” 秦霜优雅地转过身:“我说的不过是事实而已。你这么心疼你家宋小姐,怎么不把你的心剜出来,给你家宋小姐续命呢?” 保姆气得涨红了脸,浑身发抖:“你……你真是恶毒,竟然说这种话。” 秦霜道:“真有意思,人家拿你当奴当婢,你倒还处处心疼主子过的不好。” 说完,她提着诊疗箱潇洒转身。 楼下,她并没有见到纪寒洲,只见到楚离。 楚离淡淡道:“秦小姐,要我送你吗?” 秦霜道:“不用了。” 她环顾四周,似是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没见到你们家小公子?他不在家吗?” 楚离道:“你要见我们家小公子做什么?” 秦霜道:“他和我儿子是好朋友,我不过是关心一句,你这副语气,好似我要拐了你们家小公子似的。” 楚离笑了笑,解释了一句:“小公子应该在楼上做功课,不方便打扰。” 秦霜笑了笑:“纪家家教真严格,这么小的孩子,布置那么多功课,孩子才五岁,这个年纪,就该无忧无虑地享受童年,你们这是抹杀他孩子的天性。” 楚离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突然传来纪寒洲冷漠的声音:“我怎么教育儿子,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秦霜循声望去。 纪寒洲从门外走进来,手中还握着手机,似是刚接打完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里是什么内容,神色有些异常。 秦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走到她面前:“看来这别墅里,都是眼线呐。宋小姐好像知道,纪爷留我过夜的事?纪爷,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否则,她还以为,是我处心积虑地要爬上纪爷的床,殊不知,我才是最委屈的那个,被狗咬的人是我,我还要被平白无故地迁怒,何其无辜呢。” 纪寒洲鹰隼般的黑眸微微狭起:“你在骂谁是狗?” 秦霜笑得意味深长,纤纤玉指轻轻地挑了挑他的下颚,从容尔雅地轻轻拍了拍他的俊脸:“我骂谁是狗,那条狗自己心里会清楚的。” 说完,她嘲弄一笑,扬长而去。 纪寒洲的脸已是黑沉一片。 楚离大受震撼。 那一晚?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 秦小姐是在骂纪爷是“狗”吗? 楚离试探着问了一句:“纪爷,这秦小姐……是在骂你是狗吗?” 纪寒洲猛地瞪住了他。 楚离吓得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多嘴问一句。 楼上房间。 小长意捧着小肚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突然听到窗外一阵引擎声。 他走到窗户边,趴在玻璃窗上,眼睁睁看着妈咪上了车。 妈咪走了? 糟糕。 他方才拉肚肚,错过了和妈咪相认的机会! 呜! 他不管了! 他不想留在大魔王身边了,他要回到妈咪身边去! 想到这里,小长意跑到门口,踮起脚打开门,刚跑到走廊上,却与纪寒洲迎面撞上。 小长意吓得“嗝叽”一声,原地罚站。 纪寒洲却只瞪了他一眼道:“回房间去。” 小长意立刻作势要回房间,但察觉到,男人脚步匆匆,直接朝着那个坏女人的房间去了。 他推开门,作势进了房间,很快听到纪寒洲同时推门进房间的声音,他又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正欲下楼,却听到坏女人的房间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 “你不要碰我!” 他吓了一跳,鬼使神差地,靠近了那扇门,趴在门口上偷听。 隔着门,他听到宋南栀伤心哽咽的声音。 “你真的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带小司衡回s市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你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家!” 第七十三章 他又讨厌大魔王了! 房间里。 纪寒洲默然伫立。 宋南栀蜷缩在沙发上,将自己围成一团,抗拒他的碰触:“这套别墅,是你为我买下的,这是我们的家。你把她接到这里,还让她留在这里过夜,你把我当成什么?” 纪寒洲望着她一副受刺激的样子,想必,秦霜和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耐心地单膝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道:“南栀,你冷静一点。我和她……” 宋南栀打断他:“你还要骗我,你和她什么都没发生吗?她什么都和我说了!那晚,你和她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不要脸,她要抢走你!可是,你是我的,你明明是我的……” 她发泄一通地吼完,伤心地哭了起来:“你明明是我的……寒洲,你不是最喜欢我吗?你知道吗,她刚刚是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你带那个女人回家,和她在这个房子里翻云覆雨,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那么在乎你……寒洲,我那么在乎你……你是我的命啊……” 纪寒洲眉心紧蹙着。 看得出来,宋南栀被刺激得神志不清了。 这个秦霜,简直疯了。 明知道宋南栀心脏不好,她还故意说这些刺激人的话。 纪寒洲压下心口一团浊气,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宋南栀以为他又要“狡辩”什么,失望道:“你还想解释什么?你不觉得,你现在说什么,都苍白无力吗?” 纪寒洲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想,我只想,把你的病治好。” 宋南栀再度打断他:“所以,你美名其曰,她能续我的命,所以,像你纪寒洲如此高傲的男人,可以臣服在她之下,低声下气,沦为她的裙下臣?她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而在她看来,她愿意给我治病,也不过高高在上的‘施舍’。如果是这样!我宁肯不要她的‘施舍’!我可以死,我就是死,我也不想看到你为了我,纡尊降贵地折腰于她!” 纪寒洲脸色一白。 宋南栀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寒洲,我们不治了好不好?我不想再受这种折磨。我不怕死……我只想,哪怕我死之前,也能成为你真正的妻子。” 纪寒洲望着她,眼中流露出隐忍的痛苦。 他不能娶她。 可他知道,如果将一切都说出来,只会刺激她。 她的心脏,已经负荷不了再多打击,更负荷不了如此残忍的真相。 纪寒洲垂眸,眼中温柔道:“南栀,乖,听话,我们要治。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允许你死在我前面……我刚接到罗素医生的电话,他说,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心脏供体。” 就在一刻钟之前,他接到了一通远洋电话。 罗素之前曾接收到一名脑死亡患者。 患者家属填写了遗体捐赠,而各方面数据匹配下来,都负荷指标,可以尽快进行移植手术。 这是宋南栀的一线生机。 宋南栀此刻却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只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沙哑道:“寒洲,你不是说,等你和云染离婚了,你就会娶我的吗?她现在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兑现你的承诺?” 纪寒洲脸色一变,沉声道:“她没死。” 宋南栀道:“她死了!” 纪寒洲:“就算她死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她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她没死。” 宋南栀道:“就算她没死,这么多年过去,你就当她死了,不好吗?” 她凝视着他的眼眸,捏着他衣袖的时候颤抖起来:“她死了,不好吗?还是说,其实你一直希望,她还活着?寒洲,你还爱我吗?还是……你更爱她?就因为,她给你生了个儿子?” 宋南栀突然紧张了起来:“寒洲,你是不是嫌弃我有心脏病,不能给你生孩子?所以……” 纪寒洲愠怒道:“你别胡说!” 宋南栀道:“我可以的,哪怕丢了命,我也愿意给你生孩子……” 纪寒洲道:“南栀,你不要再胡思乱想!” 宋南栀突然歇斯底里道:“可是我不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我,被那个女人玩弄于股掌!寒洲,你不要被她蛊惑了,她就是在利用你……” 纪寒洲:“够了。” 他铁青着脸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我即刻安排行程,送你去国外做移植手术。南栀,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要你好好地活着,懂吗?” 宋南栀经他几句安抚,情绪才逐渐平缓下来。 她眼巴巴地看向他,试探性问:“如果……我手术成功了,我拥有了一个健康的心脏,你会娶我吗?” 纪寒洲望着她充满希望的脆弱眼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话。 他不可能娶她的。 但,他还不能告诉她,免得刺激了她,一切,都只能等她手术之后再说。 目前,只能尽可能安抚好她。 纪寒洲道:“只要你乖乖接受我的安排,一切,我都随你心愿。” 宋南栀泪光微微闪烁,眼底浮上几分喜色:“真的吗?” 纪寒洲:“……嗯。” 宋南栀道:“寒洲,我一定乖乖听话,接受手术,你答应过我的,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纪寒洲道:“南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答应过父亲,会好好照顾你。” 他履行的,是对父亲的承诺。 门外。 小长意听到这句话,愤怒地后退两步。 爹地要娶这个坏女人? 小家伙心里,对大魔王的好感度骤降500点,如今对他只有厌恶! 原本,因为那天,他将他抱在怀里说的那句话,让他以为,大魔王是个好爸爸。 大魔王说,他也会害怕,害怕失去他。 可一个好爸爸,怎么会娶一个伤害自己儿子的坏女人! 他还背叛过妈咪。 他讨厌大魔王!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回到妈咪身边,再也不要理大魔王了! 他掉转头,朝着楼下跑去。 楚离站在门口抽烟,听到一阵急促又稚嫩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他转过身,就看到小奶包一脸铁青地冲下楼。 楚离紧张了一下,立刻掐灭了烟蒂,朝着他走过去:“小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离家出走!”秦长意一出口就懊恼地一拍额头。 什么离家出走? 这里根本不是他的家! 他烦躁地一把推开楚离,“别碰我!你和大魔王是一伙儿的!我讨厌大魔王,也讨厌你!” 第七十四章 你和大魔王是一伙儿的! 楚离:? 什么大魔王? 大魔王是谁? 是什么动画片里的角色吗? 楚离脑袋里立刻浮现出比克大魔王一张绿油油的脸,连忙解释:“我和大魔王不是一伙儿的!我和你才是一伙儿的!” 秦长意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一眼:“我才不信你呢!” 楚离:“真的!我发誓。” 秦长意委屈巴巴地扭过脸:“你发誓我也不相信你,你是大魔王的小跟班,大魔王和那个坏女人是一伙儿的,你和那个坏女人也是一伙儿的!” 楚离怔了许久,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小家伙嘴里说的“大魔王”是纪爷! 至于那个坏女人又是谁,难道是宋小姐? 趁着楚离不注意的空隙,秦长意“嗖”一下就朝门外跑。 小家伙身手敏捷,动如脱兔。 架不住楚离眼疾手快,追了几步,一下子将他抱了起来。 秦长意被他抱得双脚腾空,拼命地蹬啊蹬:“放开我!放开我!” 楚离道:“小少爷,你乖一点,别再惹纪爷生气了!” 楼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楚离循声望去。 纪寒洲缓缓地步下楼,目光徐徐落在秦长意身上,微微蹙眉:“你怎么没有乖乖待在房间做功课?” 秦长意一听到他的声音,愤怒地扭过头,气哼哼道:“我才不要做功课呢!” 纪寒洲闻言,只是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竟不像从前那么强势,而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纪家家教真严格,这么小的孩子,布置那么多功课,孩子才五岁,这个年纪,就该无忧无虑地享受童年,你们这是抹杀他的天性!” 男人鸦羽般的睫毛轻轻眨了眨,蓦地抬眸,看向气鼓鼓的儿子:“如果不想做功课,就不做。想出去玩,爹地就陪你出去玩。” 秦长意一下子愣住了,却也忘了挣扎。 纪寒洲走到他面前,从楚离怀里将小家伙接过,抱进怀里,柔声询问:“想去哪儿玩?” 他难得在纪寒洲的脸上,看到如此表情。 温柔,且耐心。 大魔王不逼着他做功课了? 秦长意道:“我想去……野生动物园。” 妈咪好久没有带他去动物园玩过了。 他在那里有个“朋友”,他想去看看他的“好朋友”了! 纪寒洲挑了挑眉,“好啊。” 他之前还从来没有带小司衡去动物园玩过。 小家伙一直很想去。 秦长意有些意外道:“真的吗?” 纪寒洲:“嗯,爹地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完,他俯首,亲了亲他的脸蛋:“明天,好不好?” 秦长意点点头。 罢了! 看在大魔王带他去动物园玩儿的份儿上,他就再留一段时间吧! …… 晚上。 秦长意给小司衡打了电话。 “大魔王说,明天要带我去野生动物园!” 纪司衡闻言,一下子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野生动物园?”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一下子又黯淡了下去,委屈地嗫嚅道:“我也想去野生动物园。” 秦长意道:“野生动物园很好玩的!妈咪每年都会带我去玩好几次呢!” 他特别喜欢动物,尤其是大西几,大闹斧! 秦长意道:“我小时候还骑过大西几呢!” 纪司衡哼了哼:“你吹牛。大狮子很凶的,会吃人的。” 秦长意道:“我才没有吹牛呢!它叫莱恩,是我的好朋友,它今年已经三岁半了!” 纪司衡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立刻道:“妈咪来了,我先挂了。” 不给秦长意抗议的机会,纪司衡挂断了电话。 秦霜端着一杯热牛奶,手里提着药箱,推开门走了进来。 “宝宝乖,喝牛奶了。” 纪司衡乖乖地坐了起来。 秦霜先喂他喝了牛奶,之后,又给他换了药。 纪司衡尤其享受妈咪给他换药的时候。 秦霜的手法很温柔,换药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疼,而且,从医院回来之后,秦霜自己重新调配了药,给小家伙亲手熬制了药膏,伤口恢复得很快,在她悉心照料之下,小家伙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恢复好了,结了很淡的疤。 小司衡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渍,抬起头,看着妈咪温柔的脸,突然小心翼翼道:“妈咪……我想去动物园玩。” 电话里,听到爹地要带小长意去动物园玩,他心里痒痒的。 他五岁了,还没见过活生生的狮子和老虎呢! 秦霜道:“好啊,你想去的话,妈咪陪你去好不好?” 小司衡眼睛一亮,有些受宠若惊:“真的吗?” 秦霜道:“对呀,你想去动物园,哪次不是妈咪陪你的?” 小司衡心里又狠狠羡慕了。 小长意真的命好呀,只要他想去哪儿玩,妈咪都愿意腾出时间陪他。 爹地呢,总是很忙,整个公司都围绕着他运转,他陪伴他的时间,总是很少很少,他之前也答应过他几次,但都是因为临时公司有事,不得不推掉了。 而他呢,也一直很懂事,从来不强求爹地陪他。 长久之下,他难免会觉得孤独,性格也慢慢地变得封闭了。 小司衡感动地抱住了秦霜:“妈咪真好!” 秦霜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心酸,尤其是看到小司衡心满意足的眼神,有些无奈,有些心疼:“小笨蛋,之前妈咪再忙,都会抽出时间陪你,妈咪知道,这段时间你因为养伤,只能待在家里,早就闷坏了是不是?” 小司衡委屈地点点头。 秦霜:“那今天早点睡,明天早上,妈咪就带你出发去动物园自驾游!” 小司衡瞪圆了眼睛:“自驾?” 秦霜侧了侧脸:“小傻蛋,你忘了?动物园可以自己开车进去,和小动物亲密互动呢!你不是最喜欢自驾去动物园了吗?你还给里面每个小动物,都取了名字呢!” 一想到小长意给那些动物取的名字,秦霜就忍不住啼笑皆非了。 小司衡立刻乖乖躺了下来:“好期待。” 秦霜吻了吻他的额头:“宝贝晚安,妈咪爱你。” 她起身,给他留了盏灯。 小司衡看向那盏壁灯,心里暖暖的:“我也爱妈咪。” 第七十五章 我儿子真可爱! 秦霜退出门外。 小司衡抱着抱枕,看着那盏灯,内心充满安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刚记事起,他好像就一个人睡了。 他其实很怕黑。 爹地教他,他是男孩子,要勇敢,因此,很小的时候,他就让他一个人一个房间睡了。 一开始,他也喜欢亮一盏小灯。 但每次纪寒洲来房间看他的时候,都会将那盏灯关掉。 他每次害怕得都将脑袋缩进被子里,蜷缩着身子,没什么安全感,而妈咪总是会给他留一盏灯,灯光不亮,很昏暗,却给了他充足的安全感。 就好像…… 妈咪一直陪着他一样。 …… 翌日一早。 早上七点半。 秦霜就来叫小司衡起床了。 “宝贝,起床啦!” 小司衡揉着惺忪的眼睛,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呢,声音都哑哑的:“妈咪……早哦。” 秦霜:“宝贝早。” 她将一叠松软清香的衣物轻轻放在床尾凳上。 小司衡翻身下床,拿起衣服,换上之后,秦霜轻轻推着他走到镜子前。 小司衡看向镜子,惊奇地发现,他竟然和妈咪穿的母子装! 蓝白条纹的上衣,搭配一条浅蓝色系的牛仔裤,就连球鞋和袜子,都是同款式。 秦霜拿起手机,对着镜子,美美地拍了一张合影。 她越看儿子越喜欢,忍不住捧起他俊美稚嫩的小脸,轻轻吻了一下:“我儿子真可爱!” 小司衡害羞了一下,也捧起她的脸,在她脸上回吻了一下。 母子俩用了早餐,秦世宇给母子俩充当司机兼保镖,开着车子向动物园出发了! 与此同时。 江山水榭。 秦长意早早起床,自己换好了衣服,整理好了小书包,同时,将保姆提前准备好的胡萝卜和苹果,以及一些提前解冻好的生骨肉,也放进了保鲜盒里。 这些是他给他“好朋友”准备的! 他背着小书包,一脸欢快地跑到纪寒洲房间,敲了敲门:“醒醒!起床啦!” 下一秒,门打开了。 纪寒洲一身西装革履,白色的银丝条纹衬衫,搭配一件西裤,西装外套,则随意懒散地搭在臂弯。 他正准备出门,听到门外的动静,一开门,就看到小家伙像是入伍报道一样,背着小包包,站立笔直。 纪寒洲这才想起来,他好像答应了他,今天要带他去动物园玩。 小长意见他西装革履,小脑袋突然耸拉了一下,有些失望道:“你不会忘了吧?你说你今天要带我去动物园玩的!” 纪寒洲薄唇微抿:“我……要去一趟公司,但很快就回来。” 小长意眉心微微蹙了起来,有些赌气地扭过头,望着脚下的地板:“骗子。” 他竟然还相信他的话。 纪寒洲蹲了下来:“爹地答应你,今天陪你去玩,决不食言。” 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宋南栀走了出来,撞见父子僵持的一幕,问道:“寒洲,你今天不是答应陪小司衡去动物园玩吗?” 纪寒洲道:“上午有个会议,不能缺席。” 小长意的眼神更黯淡了。 宋南栀立刻走过来道:“这样吧,阿姨先陪你去,等爹地忙完了,就来动物园找我们好不好?” 小长意别扭道:“我不要和你去。” 宋南栀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阿姨,但,你不是一直想去动物园玩吗?等爹地来接你了,阿姨就自己走,绝不打扰你和爹地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似乎是在极力讨好他。 小长意看了看她,根本不相信,这个坏女人会有这样的好心,愿意陪他去动物园玩。 纪寒洲道:“10点,10点之前,我结束会议,就去找你,好不好?” 小长意道:“你如果再骗我,我就不会再理你了!” 纪寒洲不禁失笑:“好。” 他起身,看向宋南栀:“南栀,你身子好些了吗?要不要,让楚离送你们去?” 宋南栀笑了笑,淡淡道:“秦医生的医术确实高明,昨天,她给我针灸过后,我感觉好多了,没关系的,我也想和小朋友多培养培养感情,这是难得的机会。” 秦长意听了,却嗤之以鼻。 谁要和这个坏女人培养感情啊? 他正闷闷不乐的时候,宋南栀走过来,要牵他的手。 秦长意马上将小手藏在了背后,不让她牵自己的手。 宋南栀笑了笑,却蹲了下来,在他耳边道:“秦长意,我警告你,你不要不识抬举。” 秦长意立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住了她。 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莫非,她早就认出来,他不是小司衡,而是秦长意? 宋南栀脸上笑着,眼底却很冷,压着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想回到妈咪身边吗?我可以送你回去。” 秦长意怔怔地望着她。 宋南栀一下子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用力之大,丝毫不容许他挣脱,咧开嘴笑了笑,当着纪寒洲的面,似是温柔道:“小司衡,我们出发吧!” 到了车上。 宋南栀为他系好了安全带。 秦长意始终警惕地看着她。 直到车子启动,秦长意突然敏感道:“你在骗我。” 宋南栀看向了他:“什么?” 秦长意:“你不会把我送回到妈咪身边。” 宋南栀:“我没有骗你,我带你去找妈咪。” 秦长意突然拿出手机,给纪寒洲打了一通电话。 宋南栀大惊失色,正要夺过他的手机。 电话一下子接通。 手机那端,传来纪寒洲的声音:“喂?” 秦长意:“爹地,10点哦,我们约好的,10点,你来动物园接我。”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宋南栀。 宋南栀没想到,秦长意竟然还带了手机。 纪寒洲之前给小司衡配了一部手机,但小司衡很少用,一直放在床头柜里。 没想到,秦长意翻到了这部手机,还带在了身上。 这个手机,有gps定位功能。 纪寒洲温柔的声音传来:“好,10点之前,会议结束,爹地就去找你。” 秦长意看向宋南栀,对着手机奶声奶气道:“宋阿姨会照顾好我的,对吧?” 纪寒洲:“嗯。” 秦长意挂断电话,再度看向宋南栀:“你最好乖乖把我送到动物园,如果,我在路上出任何事,你脱不了干系!” 宋南栀盯着他良久,却是笑了! 这个小东西,倒是精明的很! 第七十六章 有奶就是娘 东升野生动物园门口。 秦世宇在app上买了票。 自驾游有专门路线。 车子进入入口处,行驶了一段路线之后,视野骤然开阔了起来。 因为并非是节假日,客流量不多,也正是因为如此,喂食的游客少了,许多饿了一夜的动物堂而皇之走到路上拦车讨食吃。 小司衡趴在窗户上,兴奋地望着窗外。 隔着车窗,他看到车旁边不时有许多动物来来往往。 有梅花鹿、长颈鹿,还有斑马,甚至有骆驼嚣张地将硕大的脑袋探进车窗,撇着厚厚的嘴唇,讨要胡萝卜、苹果。 这是他第一次来野生动物园。 他认识很多动物,但是这些动物,要么是通过百科书上看到的,要么是通过电视科普节目认识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动物呢! 他开心地指着一只只动物和秦霜介绍。 “妈咪,这是长颈鹿,反刍偶蹄动物,也是世上最高的陆生动物,大多栖息在非洲热带、亚热带稀树草原。” “这是梅花鹿,偶蹄目鹿科,群居,喜欢住在山地森林或森林周围,它们喜欢吃豆科、菊科、白桦或是地榆!” “这是骆驼,偶蹄目骆驼科,单峰驼,妈咪妈咪,你知道吗?骆驼的鼻子可以自由关闭呢!” “这是山斑马,是体型最小的斑马,喜欢住在山上,喜欢爬山越岭,每群斑马都有领队,轮流站岗,它们喜欢吃树叶和树皮!” 秦霜全程听得目瞪口呆。 听儿子认真介绍着,她越听越惊讶。 小长意平时从不爱看书,除了猫猫狗狗,常见的小动物,其他动物根本认不出个所以然来,更不要区分斑马是山斑马还是细纹斑马。 可如今,他竟然连每个动物喜欢吃什么,喜欢住在什么地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秦霜怔怔道:“小长意,你好厉害呀,这些知识,你是从哪儿学到的啊?” 小司衡心虚了一下,立刻解释道:“我这段时间偶尔会去图书馆,在图书馆的动物百科里学到的。” 秦霜忍不住夸赞道:“我儿子真聪明!” 小司衡小脸红扑扑的,被妈咪夸奖,他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不过,他心里也觉得惋惜。 其实,他多希望,爹地和小长意也在。 一家四口一起来动物园玩,一定会很幸福吧! 但这么小的一个心愿,都像是一种奢望。 车流越来越堵了。 前方有几只斑马拦着车子不让走。 于是,后排跟车的一些游客,就纷纷下了车,将提前准备好的水果蔬菜,纷纷投喂给它们。 秦世宇问道:“一一,想不想喂斑马呀?” 小司衡点点头:“可以喂吗?” 秦世宇递给他一个小包裹:“舅舅给你提前准备好了!” 小司衡开心地拆开小包裹,秦世宇竟事先准备了切好的胡萝卜条和苹果块。 车窗降下半扇。 小司衡趴在车窗边,从盒子里拿出几根胡萝卜条,小手伸出窗外扬了扬。 “快来吃胡萝卜呀!” 秦霜也降下车窗,朝着斑马群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几只斑马耳朵一竖,听到了她的哨声,抬起头伸长脖子扫来一眼,一见到后排的一辆车上,一只小手捏着几根胡萝卜条招摇着,纷纷舔着舌头成群结队,朝着小司衡的方向踏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小司衡见这么多斑马围过来,一时竟紧张了一下,小手本能地缩了缩。 秦霜鼓励道:“不要怕,他们只是肚子饿了,想吃你手里的胡萝卜。” 小司衡第一次和动物亲密接触,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斑马蜂拥靠近,几张咀嚼不停的嘴一掀一挑,小司衡手中的胡萝卜立刻被带头的斑马叼走了。 其他斑马纷纷拱在车窗前,在小司衡的手上闻来闻去。 秦霜又递给他一些胡萝卜。 看得出来,这些动物饿了一夜,对水嫩嫩的胡萝卜尤其热情,小司衡刚拿出新鲜的胡萝卜,转身就被哄抢而光。 小司衡一下子被逗乐:“他们是真的饿坏了呀!” 秦霜:“不急,这里还有很多胡萝卜呢。” 小司衡又抓了一些胡萝卜,宛若一个“财大气粗”的小金主,很快惹来更多动物群的注目。 不一会儿,梅花鹿也来了,身后还跟着懒洋洋的骆驼。 其中一只骆驼最是心急,急吼吼地挤开了几只呆呆愣愣的小斑马,最先拱了过来,一张嘴,便将小司衡手上的胡萝卜全部抢走了。 斑马群也起了内讧,为了几根胡萝卜拱来拱去。 小司衡哭笑不得:“别抢啦!这里还有,都给你们!” 他天女散花似的,将盒子里的胡萝卜洒向他们。 很快,胡萝卜全部喂光之后,一群小动物见小司衡手里空空,于是一哄而散,看也不看他一眼。 小司衡唇角狠狠抽了一下:“没有胡萝卜,就不理我了。” “这叫‘有奶便是娘’,哈哈!”秦霜顿了顿又道,“前面还有卖投食的,等会妈咪给你再买一点。” 小司衡:“好。” 秦世宇道:“前面有羊驼区。” 他回过头,问道:“一一,你喜欢羊驼吗?” 小司衡道:“羊驼长什么样子啊?” 秦世宇:“等会你就知道了。” 园区在羊驼区支了个简易售卖点,专门售卖食草动物喜欢的蔬菜瓜果。 秦世宇停好车,抱着小司衡下了车窗。 秦霜走到售卖点排队买胡萝卜。 小司衡很快被几只走到路边的羊驼吸引了注意。 其中一只羊驼,竟不怕人,走到小司衡面前,嘴巴一边咀嚼着,一边紧盯着小司衡。 它们从小放养,每天都能解除到游客,好似通人性一般,知道这里的游客在买胡萝卜,因此,随时准备被投喂的样子。 很快,秦霜买了胡萝卜,递给了小司衡。 小司衡拆开袋子,数了数胡萝卜。 30块钱,一整根胡萝卜被切成十条,好像并不多的样子。 那只羊驼见小司衡动作慢了,胆大包天地走过来,有些不满地用脑袋顶了他一下。 小司衡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什么顶了一下,转过身,便看到一只留着一头非主流斜刘海的羊驼,以一种拽拽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第七十七章 两个秦长意!? 这只羊驼有一头杂乱无章的发型,遮盖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则充满了轻蔑,好似不屑,还有点欠揍,一点也不可爱,还没礼貌。 小司衡道:“你没有礼貌,我不喜欢你。” 那只羊驼好似能听懂这句话似的,嘴巴毫无征兆地朝着他唾了一口。 一滩口水吐在了小司衡干净的衣服上。 小司衡有洁癖,看着这摊口水,直接皱起了眉头。 趁他分神之际,一群羊驼一哄而上,将他手中的胡萝卜抢走,纷纷鸟兽作散。 “哈哈哈哈哈!” 秦世宇被小司衡一脸委屈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就连秦霜望见这逗趣的一幕,也不禁捧腹大笑了起来,一时不知该说是羊驼太可爱,还是她儿子太可爱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道歉道:“小朋友,要小心哦,这里的羊驼脾气都不好,像你这样被欺负的小朋友,每天都很多呢!” 秦霜走过去,为小司衡擦掉身上的污渍,哄道:“看到那里的小羊了吗?妈咪带你去看小羊好不好?” 与此同时。 一辆特斯拉models路过。 车厢内,空气死寂。 宋南栀全程不说话。 秦长意坐在后排,抱着书包,闷闷不乐,全程和宋南栀无交流。 他扭着头,看着窗外,突然,他眼睛微微怔了怔,终于有了点焦距。 车子路过羊驼区的时候,他一眼看到,秦霜牵着小司衡的手,正在手把手投喂着小羊。 是妈咪! 还有…… 二舅也在。 他们今天带着小司衡来动物园游玩了! 秦长意眼巴巴地看着母子俩微笑相依,其乐融融,看上去十分幸福快乐。 他还是第一次在小司衡的脸上,看到如此灿烂的笑靥。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笑起来,竟是这么可爱的。 秦长意趴在车窗上,鼻子酸酸的,有些羡慕。 “妈咪……” 宋南栀正有些心烦意乱,听到秦长意突然喊了一声“妈咪”,遂而循声望去,猛不丁看见秦霜牵着纪司衡站在人群中,头皮不禁紧了一下。 她们怎么在这? 秦长意突然道:“坏女人,放我下车!” 他一边拍打着车窗,一边喊道:“放我下车,我要找妈咪!” 宋南栀却置若未闻:“你不是想去看大狮子吗?阿姨带你去看大狮子。” 说完,她一脚油门,车子超车,疾驰而去。 似是心电感应一般—— 秦霜突然抬起头,看到一辆红色的特斯拉,以极快的速度驶离。 惊鸿一瞥,她在那辆车的后窗,看到了小长意的脸! 他眼巴巴地趴在车窗上,小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大声喊“妈咪”。 但只不过是一瞬,车子就飞快离去。 秦霜本能地追了几步,车轮卷起的尘烟中,她隐约看到,那辆车,竟是朝着猛兽区开去的。 路过的游客纷纷抱怨: “谁啊!车子开那么快!不知道这里限速20吗?”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游客,一脚油门撞到人了怎么办?” 秦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车速太快,还不等她看得仔细,就开走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秦长意”? 难道说…… “妈咪……” 小司衡走了过来,茫然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看秦霜表情紧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秦霜睁着空荡荡的双眸,看向小司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突然,意识到什么,呼吸狠狠紧了一下。 难道…… 是那个孩子! 秦霜紧张地喊了一声:“哥。” 秦世宇立刻走过来,“怎么了?” 秦霜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车钥匙,匆促交待说:“你照顾好秦长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发动车子,追了上去! 因为不熟悉园区的路,秦霜手忙脚乱,竟绕了个圈子,发现自己绕路了,她又重新遵循指示牌,终于开到了猛兽区门口。 整个猛兽园区,被一扇厚重的铁门隔绝。 一排排车子停在门口,做着整备。 进入猛兽区,不能下车,因此,需要提前将物资整备一下。 秦霜下了车,一眼扫去,没有看到红色的特斯拉,只看到,十米开外,围着一群人。 她微微蹙眉,走了过去,拨开人群,就看到一个女子坐在石凳上,害怕得瑟瑟发抖。 秦霜定睛一看,一眼认出,竟是宋南栀。 宋南栀没有注意到她,而是朝着园区管理员拼命解释道: “车子突然失控……我也没想到……” “这辆车有自动驾驶功能,孩子还在车里,也不知道,他不小心误触了什么按钮……” “他才五岁,还那么小,万一不懂事,等车子停下来了,他私自开门下车怎么办?怎么办呀……” 管理员安抚道:“这位女士,您放心,猛兽区有武装巡逻车,我们已经通知了救援人员,一旦发现您的车,会立刻施展救援!” 秦霜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宋南栀的手:“孩子呢!” 宋南栀抬起头,一见是她,嘴巴微微张了张。 秦霜咬了咬牙:“孩子呢!他在哪儿?” 原本,她还在怀疑,是不是眼花了。 直到看见宋南栀,她越发确定,她没有眼花,刚刚她看到的,那个坐在红色特斯拉车上的孩子,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孩子,纪司衡! 宋南栀嘴巴哆嗦了一下,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旁,管理员道:“这位小姐,你冷静一点,别吓坏这位女士。” “方才,她的车子失控,冲进了猛兽区,她的孩子还在车上,她如今正处在担惊受怕中……” 秦霜瞪大眼睛:“什么?” 纪司衡还在车上! 车子却突然失控,冲进了猛兽区?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身后的铁门。 猛兽区很大,一眼望去,灌木丛郁郁葱葱,几乎要两人才能环抱的大树,林林错错。 时不时,还有狮子低吼呜咽的声音,传来阵阵回响。 秦霜突然头也不回,上了车,发动了油门。 管理员走过来要阻拦:“小姐,猛兽区临时管控,您不能进……” “让开!” 秦霜护子心切,喝退了几个拦路的安保人员,一脚油门。 管理员慌不择路地避让。 她的车子,畅通无阻冲进了猛兽园。 第七十八章 遭遇狮群! 车子开进猛兽园。 秦霜放慢了车速,一路上寻找那辆车子的踪迹。 整个猛兽园很大。 其中分为,东北虎园区,以及非洲狮园区。 秦霜车子在东北虎园区逛了许久,只看到几只老虎悠闲地巡逻领地,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她立刻调转车头,开进了非洲狮园。 一进入园区,行进了约莫500米,冷不丁的,她远远的看到一辆红色的车,她立刻加了油门,直到车子靠近了,一辆红色特斯拉映入眼帘! 秦霜眼色一喜,然而,还未来得及高兴,冷不丁看到,特斯拉车受损有些严重。 整个车顶有一个很深的凹陷。 车门框也有些扭曲变形。 最可怕的是—— 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破了一个大窟窿,碎裂的玻璃上,沾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将车子开到一旁,朝着车厢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空无一人,只有两只母狮子围着车子不停地转圈,像是在巡视。 它们似乎受到了什么气味的吸引,锋利的爪子,不停地抓挠拍打着车门。 而地上的血迹,则一路绵延,朝着丛林深处蜿蜒。 秦霜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用喇叭吓退了两头母狮,微微降下车窗,朝着那辆车子喊道:“有人在车上吗?” 她原本以为,说不定是狮子跳到了车顶上,将车窗挤压得变形,孩子害怕,躲在了车座下面。 然而,等待了许久,却无人回应。 秦霜目光落在草地上的血迹,她转动方向盘,沿着血迹开了一段路。 直到车子开进丛林,车轮突然卷进一块滚石,一长段倒下的树根,拦住了去路。 秦霜皱了皱眉。 她看到,那段断裂的树根上,也有些滴落的血迹,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用力地揪住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孩子呢? 孩子去哪儿了? 她脑海中,不禁生成一幕幕恐怖的画面。 联想到车窗上的血…… 她鼻子一酸,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眼见车前遇到了阻碍,她正有些犹豫,要不要下车。 突然间,她听到一丝微弱的声音,从几十米开外的林间传来。 “救命!” “救命……” 秦霜瞪大眼睛,捕捉到这个声音!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这个声音,与秦长意那么相似。 秦霜拿出手机,拨了一通园区的救援电话,然而,孩子恐惧的声音再度传来:“救救我……呜呜呜呜……” 她的心又是颤抖了几分! 他遇到了危险! 迫在眉睫的节骨眼,出于母性的本能,秦霜几乎是毫不犹豫推开车门下了车! 尽管理性告诉她,在猛兽园打开车门,是一个很不明智的行为! 虽说,动物园圈养的狮子,并不及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有那么凶狠的野性,但骨子里草原之王的基因却是根深蒂固的! 猛兽,永远是猛兽。 但母性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秦霜下了车,随手从车上拿了一袋方才买的生鸡架,关上车门,鼓足勇气,跨过了断木,循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她走到一半,声音突然中断了,她环顾四周,试探性地喊他的名字:“纪司衡,是你吗?” 话音落下。 不一会儿,孩子的声音再度颤巍巍的响起:“妈咪……” 秦霜立刻捕捉到声音来源,循声跑去。 “纪司衡!” 她来不及思考,孩子为何听到她的声音,就喊了一声“妈咪”。 更来不及思考,她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会招来更多的猛兽。 直到,秦霜跑到一面山壁下,冷不丁,她看到石壁下趴着两只母狮子。 其中一只母狮子前爪受了伤,上面嵌着一些沾着血迹的玻璃渣。 它不停地舔舐着伤口,舌头舔得鲜血淋漓。 另一只母狮子,听到了秦霜的脚步声,猛地警戒了起来,缓缓地站起身来。 而在它的上方,秦长意爬上了石壁,紧紧地抱着一块突出的石头,下半身几乎悬空,双脚不停地踩着可以支撑的岩壁,随着细碎的滚石不停滑落,眼见着,他就要摔下来。 秦霜咬紧牙根,从手提袋里,拿出两大块生鸡架,朝着身后方用力扔去! 两头母狮子明显饿着肚子,闻到熟悉的生鸡肉味,立刻循着秦霜抛去的方向,跑了过去。 秦霜惊魂未定,抬起头,看了看攀附在石壁上的小家伙,立刻走过去,伸出双手:“跳下来,我接住你。”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爬上去的,索性爬的不高,目测两米多。 尽管她臂力不及男人,但,拼尽所能,她也不会让他受伤。 秦长意一看到秦霜,一下子热泪盈眶。 没想到,他最绝望的时候,是妈咪第一时间出现。 “妈咪……” 秦霜也红了眼眶。 紧要关头,她当然来不及细细分辨,眼前的孩子,是秦长意还是纪司衡,她只以为,这个孩子,是纪司衡,是她失散五年的大儿子,她怎么也想不到,“母子重逢”,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秦长意不敢跳。 秦霜鼓励道:“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秦长意受到了鼓励,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秦霜立刻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巨大的惯性之下,她隐约感觉到,小臂肌肉有些撕扯得疼。 秦长意紧紧地楼包住她,明显吓坏了。 秦霜道:“乖,不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秦长意抽了抽鼻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光猛不丁瞥见疏影下,一道蛰伏的黑影。 阴影中,一双灼灼的兽眼,正紧盯着母子俩,虎视眈眈。 秦长意倒吸了一口冷气,声线微微颤栗:“危险……” 他害怕得蜷缩在秦霜的怀里,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秦霜转过身,很快就看到,一只雄狮从树影下钻了出来,晃了晃脖子,却一时没有朝着他们逼近,而是谨慎地观察着。 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吓得脸上血色全无。 如此一头体型巨大的雄狮,张开血盆大口,足以将她全身咬断成两截! 秦霜抱着小长意,缓缓地后退。 第七十九章 母子“第一次”正式见面 她不敢轻易地跑。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仓皇而逃,凭这只雄狮的爆发力,一定很轻易就能追上他们。 于是,她一点点后退。 那只雄狮缓缓地迈开脚步,慢慢逼近。 突然,它被秦霜遗落在树根旁的手提袋吸引。 它走过去,用鼻子嗅了嗅。 里面还有半块生鸡架。 它用嘴叼出鸡架,咬进嘴里,嘎嘣作响。 趁现在! 秦霜紧紧抱着小长意,转身就跑! 原本,雄狮正在啃着生鸡架,然而,看到秦霜转身跑了,狩猎的本能,立刻挥发了出来,朝着母子俩追去! “吼——!” 身后野兽的咆哮,吓得小长意一个激灵。 灌木丛中,秦霜抱着秦长意,跑得飞快。 脚下枯枝不断被踩断的声音,甚至,还时不时踩过一些野鸡的残骸断骨。 毕竟抱着孩子,她很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的野兽,也紧追不舍。 她头也不敢回。 小长意见秦霜逐渐体力不支,又心疼又害怕,紧张得冷汗津津。 那头雄狮跑得飞快,然而,在灌木从中,它丧失了草原之王的优势,但秦霜也逐渐力疲,两方距离迅疾缩短。 秦长意冷不丁看见前方有一根歪脖树。 “妈咪!那边有树!” 秦霜:“你会爬树吗?” 小长意会爬树,不知道纪司衡会不会。 秦长意道:“我会!” 秦霜跑到歪脖树旁边,托着秦长意的屁股,往上拱了拱。 秦长意率先跳上了一根最粗的枝丫,两只小手又抓住了一根树枝,小脚在树干上一蹬,便爬了上去。 他看到狮子逼近了,吓得大喊了一声:“妈咪!” 秦霜转过身,眼见着,狮子朝她猛扑过来,尖利的爪牙已然伸出爪鞘! 她急中生智,从手提包的侧袋掏出一瓶防狼喷雾,在狮子扑来那一瞬,她大叫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朝着狮子的眼睛乱喷一气! 伴随着狮子一声振聋发聩的痛犼,狮子倒退了几步,猛甩头。 秦长意大声喊道:“妈咪!快上来!” 劫后余生,片刻的心有余悸,秦霜已是吓得四肢冰凉,听到秦长意的呼喊,她立刻转过身,朝着树上爬去。 若不是她反应快,那一爪子拍到她脸上,她的半张脸非要被兽爪撕裂不可! 或许是临危的求生本能,秦长意朝着更高的树枝爬去。 球鞋蹬砸树干上,木屑不断掉落。 秦霜也紧跟其后,爬到了树上。 母子俩跨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树下,狮子仍旧在哀嚎着,在草丛中不断打滚,尾巴激烈地晃来晃去,可见,它此刻有多么的愤怒。 突然,它趴在树下,便一动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甩了甩鬓发,舔了舔巨大的爪子,蹭了蹭脸,终于恢复过来,它站了起来,抬起头,很快发现坐在树上的母子俩,转过身,走远了一些。 秦长意有些惊讶,压低声音问:“它走了吗?” 秦霜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那头雄狮。 很快,它又折了回来,来到树下,抬起头,张望着树上,有些焦躁地围着粗大的树干转了几圈,停了停,又反向转了几圈,猛不丁地扑到了树干上,伸出爪子,尝试着往树上爬了几下。 “啊!” 秦长意吓得惊叫,扑进了秦霜的怀里。 秦霜紧紧地搂住儿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攀住树枝固定重心,紧张地看向那头狮子。 狮子爬了几下,身子很快滑落了下去,它又抱着树干,晃了晃。 母子俩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的抖动,树上的一些野果纷纷掉落。 狮子虎视眈眈地紧盯着他们,又尝试着往上爬。 秦长意原本根本不敢看这头狮子,然而一想到,妈咪也一定很害怕,他是男子汉,他要保护妈咪! 想到这里,他立刻看向那头狮子,目光骤然锐利几分,毫不畏惧地与它瞪视! 秦霜有些惊讶。 他就像一头初生的小狮子一般,尽管害怕,却仍旧努力勇敢,尽管他两只紧捏的拳头,害怕得一直在发抖,他仍旧死死地瞪着那头狮子,不想在这只猛兽面前露怯! 仿佛是气势压倒一般…… 那头狮子猛地怔了一下,终于,它气势败下阵来,竟无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回到树下,心虚地挪开视线,又围着树干绕了几圈,紧接着,便守着树趴了下来。 秦长意看向秦霜:“妈咪,我不害怕了!我要保护妈咪。” 秦霜看了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妈咪?” 秦长意一时语塞。 他以为,妈咪认出他了呢,原来,妈咪以为他是纪司衡啊? 秦长意低下头,这个节骨眼,他也没有心情解释那么多,只是淡淡道:“其实,我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秦霜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管如何,妈咪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句话,就像一剂强心针。 秦长意不再害怕了。 就在两人短暂镇定时—— “吼——!”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威猛的狮吼声,震得人心神一颤。 秦长意吓了一跳。 听声音,这一声狮吼分明是从远处传来的。 同时,这声后脚,也惊动了树下的狮子。 它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安地来回踱步,明显是有些焦躁了起来。 秦长意惊讶地张了张嘴:“这里还有其他狮子?” 又是一声狮吼,声音却显示逐渐逼近。 渐渐的,树影尽头,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三道影子,斜斜拉长。 秦长意循声望去,冷不丁又发现了三只狮子,正朝着他们身下的大树步步紧逼。 “是狮群……”秦霜也紧张了起来。 她没想到,竟然遭遇了狮群! 三头狮子,都是母狮子。 而树下的雄狮,一见到三头母狮,立刻站起身来,微微后退,焦灼对峙着。 秦霜道:“树下这只,是老狮王。” 秦长意好奇地瞪圆了眼睛:“老狮王?” 秦霜解释道:“在狮群里,雄性的小狮子长到两岁,便会被母狮子和狮王赶走。雄狮过上几年脱离狮群的生活,再回到狮群,挑战狮王,倘若能打过狮王,它便是新的狮王,而被打败的狮王,便会被驱逐出狮群。” 第八十章 莱恩在保护他们! 顿了顿,秦霜指向那只雄狮伤痕累累的左腿道,“你看到它腿上的伤了吗?” “嗯。” 秦霜:“他身上也有很多伤,说明,他是被打败的狮王。那三头母狮子,是负责狩猎的,它们将狩猎的食物交给狮王。” 两个小时之前,三只母狮子循着嗅觉来到这里,它们明显是追踪着母子俩的气味来的。 在一个狮群中,捕猎是由母狮承担的。 而雄狮则负责保护狮群。 老狮王被逐出狮群,狩猎只能靠自己。 那三头母狮子明显是视他们为猎物,想要狩猎,而撞上老狮王。 而树下这只老狮王,面对三只母狮,虎视眈眈,守在树边,寸步不让。 这是狭路相逢,寸步不让了。 秦长意道:“看它们,好像要打起来的样子。” 秦霜哭笑不得:“就算是打起来,也是为了我们打起来。谁打赢了,就能吃掉我们。” 秦长意吓得抖了三抖:“那怎么办?狮子会爬树吗?” 秦霜:“这只雄狮肯定打不过它们,它腿上受了伤,爬不上来,但那三头母狮子年轻力壮,没准……能爬的上来。” 秦长意:“那怎么办……” “嘘!” 秦霜突然捂住了他的嘴,“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秦长意也安静下来,很快听到枯叶被碾碎的声音。 紧接着,专属于雄狮粗重的呼吸声,逐渐逼近。 秦长意惊讶得小声道,“好像又来了一只狮子。” 秦霜补充道:“是头雄狮。” 她话音刚落,小长意循声望去,便看到母狮的背后,一只身形尤其魁梧的巴巴里雄狮缓缓地走了过来。 它有着尤其强壮完美的身躯,三米五的体长,蓬勃的鬃发茂郁而飘逸。 头颅高昂,四肢有力,体态肌肉饱满,漂亮的面部线条,无不彰显出草原之王的风范。 母狮一见到它,纷纷退避让行。 它走到老狮王面前,微微狭起眼眸,方才吼出几个虎视眈眈的音节,老狮王已明显气势大减。 面对眼前这个体格比自己大出一倍的新狮王,它再也拿不出任何威风,尽管不甘心,却也悻悻地离开了。 秦霜看到这只狮王,瞳孔猛地收紧焦距! “莱恩?” 是莱恩! 那一头标志性的鬓发,与尤其漂亮的面容,她绝对不会认错的,是莱恩! 秦霜道:“你还记得,我们三年前,在公路上救下的一只小狮子吗?” 那是一只巴巴里狮,从国外偷渡,非法走私进来的一只野生小狮子。 当时,现场出了车祸,翻车了。 大货车上非法运送的猛禽和各类奇珍异兽,都慌乱逃窜。 当时,秦霜正带着小长意露营呢,到傍晚的时候,她收了帐篷,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狮子。 她没作多想,给它的伤口做了包扎,带回去养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小狮子和他们培养了很深厚的感情。 万物有灵,小狮子知道,在它奄奄一息的时候,是这个女人救了它的命。 之后,等到伤势养好了,她才将它送到当地的野生动物园。 因为小狮子还小,国内也没有拱它栖息的环境,达不到放生的条件,因此,暂时被送到了野生动物园。 秦霜偶尔会带秦长意来动物园探望这个“小朋友”。 三年过去了,这个“小朋友”竟是长这么大了。 秦霜解释了半天,冷不丁反应过来,尴尬了一下:“我忘了,你是小司衡,不是小长意。” 秦长意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那头雄狮。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莱恩了,但勉强能认出它那头飘逸蓬勃的鬃毛,“莱恩”这个名字,还是她取的呢。 “妈咪,你会不会认错啊?” 秦霜坚定道:“不会认错,你看它的鬃毛,还记得吗?这是巴巴里狮才有的鬃毛,整个动物园,只有它一头巴巴里狮。” 说完,她大声喊它的名字:“莱恩!” 雄狮徐徐抬起头,望向树上,微微眯了眯眼,嘴巴张了张,却在地上趴下了。 巴巴里狮是直接最大的猫科动物,也是唯一可以与大型虎类单打独斗并且胜算很高的狮子,被冠以狮王之王的美誉! 莱恩是一头很漂亮的巴巴里狮,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秦霜有些担心,它一直生活在动物园,它还认得她吗? 秦霜试探着又唤了一声:“莱恩,你还记得我吗?” 莱恩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紧盯着她,先是围绕着树转了一圈,紧接着,它猛地一扑,两只爪子在树干上扒下无数树皮,显然,情绪有些激动。 三头母狮见状,慢慢靠近。 莱恩猛地转过身,朝着母狮子吼了一声。 那三头母狮被吼退几步,立刻乖乖地回到原地,不敢再靠近了。 秦霜立刻意识到,莱恩是在保护她! 它还记得她? 没想到,它竟然是通人性的! 秦霜道:“莱恩,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说着,她就要跳下树去。 秦长意吓坏了:“妈咪……它会不会咬你啊?” 动物不会说话,它们和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这种猛兽。 秦长意虽然还小,但他也知道,猛兽很难通人情,万一莱恩伤了妈咪怎么办? 尽管,莱恩没有表现出太强的进攻欲,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秦霜道:“我看得懂它的眼神,它不会伤害我。” 她安抚了几句,便跳下了树。 秦长意吓得捂住眼睛,瑟瑟发抖,生怕看到妈咪被狮子一口咬住脖子的残忍场景。 然而,久久的,树下都一片安静。 “快看!” 秦霜放松的声音传来。 秦长意挪开了手,却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 秦霜站在莱恩面前,四肢粗壮,肌肉发达的大狮子,将她的体型衬得那么娇小。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它靠近了一步,站直了身体,抬起手,对它温柔道:“莱恩,过来。” 身后的母狮子立刻警惕了起来。 对于狮群而言,他们是异类,是入侵者,也是猎物。 它们更生警觉。 莱恩似乎察觉到它们的躁动,转过身扫了它们一眼,又是吼了一声,母狮子彻底不敢动了! 秦霜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还认得我,你在保护我,是不是?” 第八十一章 人生第一次骑大狮子 莱恩转过头看向了她,突然朝着她一点点靠近。 秦长意紧张地抱住了树干,小脸吓得惨白。 然而,渐渐的,他也看到,莱恩并没有扑向秦霜,露出凶狠的眼神,而是缓慢靠近秦霜,围绕她一圈之后,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看到她抬起的手,它突然闭上眼睛,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猫一样,朝着她的手掌轻轻贴了上去,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莱恩,你长得好大呀。” 秦霜彻底放下所有的防备,扑向它的怀里,抱住了它硕大的脑袋,摸了摸它的鬃毛,与它紧紧依偎。 莱恩很享受它的抚摸,它惬意的眯着眼,任凭秦霜的手胡乱地抚摸着它的鬃毛,甚至还趴了下来,大脑袋往她身上靠去,时不时伸出舌头,像给自己梳理毛发一般,舔了舔秦霜的头发。 “哈哈哈!” 秦霜被它蹭得连连求饶,狮子的舌头上,都带着细小的冒刺,舔在皮肤上,痒痒的,还有点疼。 “莱恩,不闹了,停下。” 莱恩乖乖地不动了。 还记得它很小的时候,体型并不大,她可以轻易将它抱在怀里。 如今,它已经亚成年了,但因为是巴巴里狮,体型比一般的成年狮子还要更大。 它如此大的体格,若是再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压在她的身上,非要被它压断几根肋骨不可。 她一边躲,一边道:“好了,别蹭了,你好重啊。” 莱恩有些失落,但真的像是能听懂她说的话一样,真的乖乖靠在她身边,一动不动了。 秦长意抱着树,迟迟不敢下来。 他不怕莱恩,但是旁边,还有其他狮子呢。 在莱恩眼中,他们是朋友,但在那些狮子眼中,他们可是美味的“口粮”啊! 但好在,有莱恩守在秦霜身边,其他狮子一时不敢靠近。 秦霜道:“没事了,下来吧,莱恩在保护我们。” 秦长意刚准备下树,其他狮子一时间有些虎视眈眈,开始躁动起来。 很快,莱恩察觉到了它们的躁动,突然“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极具威慑力。 几头狮子原地徘徊了几圈,最后,悻悻地离开了。 转眼。 只剩莱恩趴在秦霜身边。 秦长意抱着树,树很高,他不敢跳,只好顺着树干,一点点滑下来,眼睛则紧张地盯着莱恩。 他见过小时候的莱恩,但好久不见,它竟然长成这么大了,对于他的小体格而言,莱恩简直是巨兽级别。 但在秦霜身边,那么一头威风凛凛的狮王,竟像一只大号的猫咪一样,毫无杀伤力,他不怕了。 就在这时—— 莱恩突然站起来,朝着树扑了过去。 秦长意吓得一时没有抓稳,身子坠了下来,却摔在了莱恩的背上。 秦霜连忙过去搀扶了一下。 原来。 莱恩是担心,小家伙从树上摔下来跌伤,所以想去用背接住他。 秦长意从它身上爬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涨红了脸。 秦霜担心道:“摔疼了吗?” 秦长意摇了摇头:“没有!它接住了我。” 秦霜被他吓得惨兮兮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他眼巴巴地盯着莱恩,却见这只大猫,同样无辜地回过头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殊不知,这一张嘴,竟是血盆大口。 秦长意局促地站在原地,想要摸摸它,却不敢伸手。 莱恩讨好一般,乖乖地趴好,硕大的脑袋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耳朵时不时扇扇飞虫,哪里还有半点狮王的威风,如此大家伙,只睁着一双眼睛,无辜地打量着他,唯恐哪怕翻个身的动静,都将这个小祖宗吓得魂飞魄散。 秦霜道:“它想你摸摸它呢。” 说着,她示范了一下,摸了摸莱恩帅气的鬃毛:“你看,它好乖啊。” 秦霜召唤了一声:“莱恩,过来。” 这只威风凛凛的狮王,立刻乖乖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地挪动到了秦霜身边,眨了眨眼睛。 秦霜又发出指令,“趴下来。” 莱恩便乖乖地伏在了地上,还尝试着朝着秦长意凑近了一些,脑袋枕在爪子上,一双眼睛默默地凝视着小家伙。 秦霜轻轻地戳了一下小长意的脑袋,“小笨蛋,它要是真的会吃你,还能等到现在么?” 秦长意这才鼓足勇气,摸了摸莱恩的耳朵。 莱恩耳朵动了一下,一双棕黄色的瞳仁,焦距微微收缩,见小家伙的手在半空中停伫了,它还十分配合地朝前拱了拱大脑袋,主动将额头贴上了孩子的掌心。 秦长意胆子又大了些,摸上它的毛发。 大猫尤其享受他的抚摸一般,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身子都倒了下来,竟敞露肚皮。 这代表着臣服和亲近。 秦长意笑了:“莱恩,我能抱抱你吗?” 莱恩小心地蹭了蹭他的小手,似乎是主动示好。 秦长意开心极了,忍不住扑到了它的身上,躺在它软软的肚皮上。 斑驳的树影照了下来,惬意至极。 先前,置身在这片阴森森的丛林,他只有恐惧和不安,如今,有这么大一只大猫守在他们身边,让他立刻有了不少安全感。 秦霜道:“我们离开这里吧!救援队一定在找我们了。” 秦长意点点头:“好!” 秦霜拍了拍莱恩的肚子,对它道:“莱恩,趴好。” 莱恩在地上翻了个身,乖乖趴好。 秦长意道:“它好像能听懂你说话。” 秦霜:“万物有灵,这说明,它很聪明,还通人性呀。” 她抱起小长意,跨坐在莱恩背上。 小长意“咦”了一声。 莱恩站了起来。 小长意差点没坐稳,本能地搂住了它的肩膀。 他还是第一次骑这么大的狮子呢! 这种体验很新鲜。 秦霜走在前面,莱恩紧贴在她身后。 走出丛林,远远的,看到几头母狮子正在巡逻领地。 莱恩走到母狮子旁,高昂的透露,扫了它们一眼。 三头母狮态度立刻变得恭恭敬敬了,再也不敢对秦霜和小长意露出凶神恶煞要吃人的表情! 而莱恩,简直像他们的守护神一样! 第八十二章 如果我儿子出了任何闪失,我要 动物园门口。 纪寒洲刚停好车,手机铃声响了。 他接通电话,那端却冷不丁传来宋南栀的抽泣声:“寒洲……寒洲对不起……” 她拼命道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纪寒洲听到她沙哑的哭声,惊疑驻足,“怎么回事?” 宋南栀道:“孩子出事了……呜呜呜呜……他说,他想看大狮子,我把车子停在猛兽园门口,刚准备打开后备箱做整备,也不知道他误触了什么按钮,车子突然失控地冲进了猛兽园……” 纪寒洲脸色一瞬铁青无比。 宋南栀解释道:“已经有救援人员去了!希望……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孩子!希望老天保佑,呜呜呜……” 纪寒洲没耐心听这些,打断了她:“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我在园区的安全调度中心!” 纪寒洲挂断电话,朝着调度中心奔去! …… 安全中心。 宋南栀被重重包围着。 安全员们纷纷安抚着她:“宋小姐,没事的,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宋南栀捂着心口,眼睛都哭肿了:“到现在还找不到他的下落,整个园区就这么大,他会不会被狮子叼走了,说不定现在……” 她说到一半,有些不敢说下去了,捂住嘴,恐惧得瑟瑟发抖。 害怕,是真的害怕。 就像五年前那场绑架案,害怕,也是真的害怕。 那是她第一次手上沾人命。 因此,这一次跨出这一步,也是因为,既然她的手已经脏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孩子,是纪寒洲的命。 纪司衡是纪寒洲第一个儿子,也是他所认知里,唯一的儿子,他对纪司衡的重视,胜过重视自己的命。 眼下,车子冲进猛兽园,救援队伍赶到现场的时候,车辆已经损毁严重了。 他们循着车辙,很快也找到了秦霜的车子,车上同样空无一人,秦霜也不知下落。 再往深处,车子暂时不能开进了,而没有专业的设备,他们也不敢轻易下车。 所有人其实心里都清楚,在猛兽园单独下车,凶多吉少。 虽然,动物园的狮子,和野外的狮子相对而言,没那么大野性,但饿了一晚上的狮子,其危险性,和野外的狮子没什么不同。 “怎么办……要是孩子出事了,该怎么办,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宋南栀死死地捂住胸口,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紧紧地盯着监控屏幕,焦虑万分。 安全员立刻道:“你别想那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会赶紧想办法的!” “是,你冷静一点,你有心脏病史吧?” 守候待命的,有一早赶到的医护人员,他们一眼看出,宋南栀很明显有心脏病史。 宋南栀点点头。 搜救队长道:“虽然目前情况并不乐观,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救援,目前,我们调度中心已经派遣同事,将所有的狮子和老虎,都赶回笼中,但是目前还有五只狮子下落不明。他们还在园区内活动,这片区域很大,我们正在努力寻找它们!” 宋南栀惊疑:“五只狮子?” 搜救队长点点头:“其中有一只,是巴巴里狮,它虽是亚成体,但体型很大,独立活动,生性凶猛,它是最危险的,另外三头母狮,还有一头老狮王,同样下落不明。” 巴巴里狮? 那可是世界上最大体型的狮子啊! 宋南栀哭着哭着,却又笑了。 她不禁想象到,一头雄壮的巴巴里狮,一头将秦长意的头咬断的场景。 调度中心,有二几十块屏幕,分别对应园区内二十几处区域,直到现在,秦霜和那个孩子没有出现在监控范围,这岂不就是说明…… 他们已经沦为那些野兽的盘中餐了? 救援? 拿什么救? 野生动物园的狮子,可不是普通动物园那些笼养的,被驯得服服帖帖的狮子。 他们身上的野性,根本没剔除,领地意识极强,加上饿了一夜,攻击性极可怕。 秦霜和秦长意母子俩再厉害,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就算是跑,又能跑多快,跑多远? 这个时候,恐怕母子俩早就被那几只狮子撕得支离破碎了吧! 到时候,纪寒洲就算真的问罪起来,母子俩落入狮口,也死无对证了! 而秦家呢,女儿和外孙死于狮口,就算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她身上来。 宋南栀心里很清楚,如今,在秦家的,不是秦长意,而是纪司衡,到时候,秦家一定会将纪司衡好好藏起来。 那么,她就完全扫清障碍了,秦霜死了,谁还能挡了她的路? 谁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蓄意谋杀? 证据呢? 唯一棘手的是,失去儿子,纪寒洲会痛苦,会愤怒。 但这也是她最好的机会。 只要,她足够温柔地守在他的身旁,抚慰他所有伤痛,她可以再一次,牢牢占据他的心! 至于孩子…… 等她顺利地做完了心脏移植手术,她可以为他再生一个儿子,生不出儿子,她就去国外,找代孕母亲,做试管婴儿!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匆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 纪寒洲破门而入。 宋南栀豁然起身:“寒洲!” 她还没走到他面前,却被男人阴沉的眼神,吓退两步。 宋南栀怔怔地瞪着他。 纪寒洲的寒眸,幽暗而阴森:“孩子呢,找到了吗?” 宋南栀咬了咬嘴唇,轻轻地摇摇头。 “没有……” “啪!” 纪寒洲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 干脆、利落,不见任何拖泥带水。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南栀捂住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她实在不敢相信,纪寒洲……竟然对她动了手? 他从来知礼知节,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动过粗,第一次见他动手,却是掌掴的自己! 他手劲之大,她都怀疑,耳膜会不会被这一耳光打穿孔。 难道,在他心目中,秦霜生的孩子,竟比她还重要吗? 宋南栀哽咽了一声:“寒洲……” 纪寒洲:“宋南栀,我把孩子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他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颚:“如果我儿子出了任何闪失,我要你的命!” 第八十三章 中枪 一旁的众人立刻上来劝阻:“这位先生,请你息怒……意外已经发生,您要谁的命都于事无补,只能祈祷孩子平安!” 纪寒洲下颌线紧绷如拉紧的攻陷,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猛地松开手。 宋南栀从未见过纪寒洲如此可怕的一面,又心虚又后怕,狼狈地哭了起来:“寒洲,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孩子……但,发生这种事,谁也想不到!” 纪寒洲没有心思听她说话。 他扑到调度台,看着悬挂的二十几块监控屏,紧张地问道:“孩子呢,找到了吗?” 搜集人员简单地和他汇报了一下情况。 宋南栀擦干眼泪,踌躇了良久,又来到他身边,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我怀疑,是孩子在车上,不小心误触了什么按键,导致车子失去控制,之后……” 纪寒洲不耐烦的道:“我不要听你的解释!” 宋南栀道:“我只是想解释清楚,我……” 纪寒洲猛地瞪住了他:“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而你,是个成年人,你监护不力,他出事了,你一半责任,我一半责任!” 宋南栀瞪大眼睛,惊疑地瞪住了他。 纪寒洲道:“你的责任,是你没有照顾好他!而我的责任,是我竟然把儿子,交给了你!” 宋南栀:“我……” 纪寒洲打断他:“如果,这次他能平安回到我身边,这种低级错误,我不会再犯!” 宋南栀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痛恨与失望,险些不受控地瘫软在地。 “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没照顾好纪司衡……是我不好……” 纪寒洲:“他不是你亲生的,我怎么能奢望,你对他真的视如己出!” 搜救队长道:“你是……孩子的爸爸?” 纪寒洲道:“是,现在有孩子的情况吗?” 搜救队长摇了摇头。 胸口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按钮。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人严肃的声音:“园区b25—3发现目标人员。” 搜救队长立刻指挥道:“调监控,b25—3!” 调度员立刻调出b25—3号监控,将画面放大。 不知是谁惊喜地尖叫了一声:“看到孩子了!” 所有人看向画面。 监控屏中,一头雄壮的巴巴里狮从林子里徐徐地走了出来。 它的背上,驮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而它的身旁,则跟着一个身材纤细苗条的女子。 女子一手轻轻抓着它的鬃毛,一手则轻轻地护着它背上的孩子。 画面有些模糊,看不清女子和孩子的清晰面容。 但,通过身形轮廓的辨认,纪寒洲一眼认出,屏幕中的男孩,是纪司衡,而那个女人,则是秦霜! 她怎么会在这? 搜救队长惊愕不已:“那个孩子,怎么骑在狮子的背上?” “这可是巴巴里狮啊……” “我记得,这头狮子野性难驯,就连饲养员都不敢轻易接近它,它异常威猛,之前还差点伤了从小养大它的饲养员……” “它居然没有伤害孩子,甚至……还让孩子骑坐在她的背上!”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弄不清楚究竟什么情况。 搜救队长拿出对讲机:“调度中心发现目标,已发送坐标方位,请火速赶往救援。” “收到。” 纪寒洲紧张地呼吸急促起来。 不论如何,监控画面里显示,两个人都还活着! 他转过身,却看到宋南栀煞白无比的脸色。 宋南栀此刻心情纷乱。 这个小畜生……怎么还活着? 她原本以为,消失这么久,母子俩早该成为狮群的盘中餐了,或许,是被开膛破肚,或许,是被咬碎成两截! 然而,她亲眼从监控里看到,母子俩不但安然无恙,那个孩子,竟然还威风凛凛地骑坐在狮子的背上! 宋南栀吓得脸上全无血色。 纪寒洲却没有心思解读她脸上此刻的表情,对搜救队长道:“我要参与你们的救援!” “这……” 几个搜救队员面面相视:“里面太危险,您还是不要去了,我们会尽力救援,您留在这里等消息就好。” 纪寒洲又冷冷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去。” 搜救队长道:“您要是在救援过程中出任何事,我们可是要负责任的……” 纪寒洲道:“我可以签免责申明。我如果出任何事,不需要任何人负责,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 搜救队长闻言,这才硬着头皮应下了:“您可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从我们指挥……” 纪寒洲一点头:“我明白。” 他跟着搜救员人上了武装巡逻车,朝着坐标赶去。 车子赶到的时候。 秦霜正坐在一块草坪上。 莱恩趴在她身边,毛茸茸的大爪子,将秦长意护在怀里。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纪寒洲看到孩子还活蹦乱跳的,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回远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头巴巴里狮,显然对两个人都没有攻击性。 尤其是看到,秦霜紧紧抱着孩子的场景,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搜救队员拿起麻醉枪,纷纷下了车。 他们的救援思路是,先用麻醉枪让那头巴巴里狮失去抵抗能力,他们再从两边突围,救下母子俩。 此时。 秦霜也很快发现迎面而来的一辆救援车,车子停住,一批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鱼贯而出,跳下车来。 “有人来救我们了!” 秦霜刚站起来,却看到为首的两个救援队员,举起麻醉枪,对准了莱恩! “不要!” 秦霜面色剧变,挺身护在莱恩面前。 莱恩一直在保护他们,她不允许他们伤害莱恩! 然而,晚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开枪!” “咻”的一声! 秦霜出于本能地护在身前。 麻醉针一下子扎进了她肩头的位置! 莱恩瞬间紧张了起来,匍匐在地上,张开血盆大口,吼了一声! 这一声狮吼,贯彻山林,地动山摇。 秦霜随手拔去肩头的麻醉针,微微蹙了蹙眉,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不过坚撑了几秒,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很快,她软软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莱恩用鼻头拱了拱秦霜,见她倒地不醒,围着她不停地转圈圈。 “妈咪?” 秦长意紧张地喊了两声。 与此同时,救援队伍陷入慌乱之中! “糟糕!” “谁射的?” “我……我也是听队长发号施令!而且,我是朝着狮子开枪的!” 谁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会为狮子挡下这一枪! 所有人都傻眼了! 第八十四章 我不会伤害她! 纪寒洲穿上防护服,下了车,望见这一幕,也有些怔住了。 他走过去,见一群搜救队全都愣住了,他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搜救队长道:“刚刚我下令开枪,但……那位女士,挡了这一枪。” “她现在中了麻醉枪,已经倒下了。” “必须尽快将她救回来。” “好奇怪……那头狮子,并没有攻击那位女士和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难道,这头狮子通人性,对人友好?” 搜救队长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 莱恩突然站了起来,冲到秦霜面前,用身子将她挡住,朝着逼近的搜救队吼了一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搜救队长吓得趔趄后退:“不行……不能靠近!” “它对人有攻击性!” “可是,它为何不攻击那位女士,和那个孩子?” 所有人一时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纪寒洲看到秦霜倒下了,但那头巴巴里狮一直护在她身前,任何人都靠近不得。 他目光又落在孩子身上:“纪司衡!” 秦长意循声看去,一见到纪寒洲,脸色微微一变:“大魔王?” 纪寒洲蹲下身,朝着他张开双臂:“过来。” 秦长意回过头,看了看秦霜,他不想抛下妈咪! 尽管他知道,莱恩不会伤害妈咪,但……他看到妈咪晕倒了,怎么可能丢下她? 秦长意走到秦霜面前,小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蛋,试探着轻唤了几声:“妈咪?妈咪……” 他心疼地抱住了秦霜,不肯离开她寸步。 纪寒洲站起身来,看了看身畔的搜救队员,见他们踌躇着不敢接近,毕竟,眼前的,可是巴巴里狮。 虽然是亚成体,但威猛雄壮,问题是,这头可是巴巴里狮,必须小心处理。 要知道,进入二十世纪之后,纯血统的巴巴里狮已经灭绝了,而这头混血巴巴里狮,血统虽不纯粹,却也是无限接近的,十分珍贵。 眼下这个情况,有些棘手了。 纪寒洲拧了拧眉。 秦霜中的虽然是麻醉枪,但这种麻醉枪,是针对狮子如此大型猛兽专用的,剂量很大,而一个瘦弱的女人,根本扛不住如此大剂量的麻醉。 倘若,抢救不及时,秦霜也会有性命危险。 纪寒洲道:“想办法,再补一针麻醉,先把那头狮子放倒。” 那头狮子一直护着秦霜,不让人靠近,只能先将它放倒。 “明白。” 搜救队长开枪,又朝着莱恩射了一枪。 一枪麻醉正中莱恩臀腿。 莱恩吼了一声,回过头,舔了舔被射中的位置,屁股一歪,倒在地上,却挣扎着又要爬起来。 其中一个搜救员刚冲过去,莱恩见有人靠近秦霜,立刻大吼了一声,挥舞着狮爪胡乱地朝着搜救员拍打着。 搜救队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回来。 队长又是补了一枪。 这一枪麻醉射在了它的前肢。 莱恩瘫软在地上,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已经两针了!” “不能再打了,麻醉枪超过剂量,也是致命的。” “怎么办,那头狮子好像还有攻击性。” “再等等,再等等看……等药效完全发挥……” 纪寒洲不耐烦道:“等不下去了。” 救人要紧。 对于中了那么大剂量麻醉的秦霜而言,每一分钟,每一分秒,都是致命的! 纪寒洲攥紧了拳头,立刻朝着秦霜走去。 此刻,秦霜倒在莱恩身边,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若是再延误时间,很快,她会陷入休克,丧失呼吸! 随着他步步逼近,莱恩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尽管它已经中了两枪麻醉,却还挣扎着要爬起来,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纪寒洲道:“我不会伤害她,也不会伤害你,我是来救她的。” 他不知道,这头猛兽能不能听懂他说的话。 但他看得出来,它好像在护着秦霜,这说明,起码它是通一点人性的。 所有人望着这一幕,提心吊胆了起来。 搜救队长想要上前,纪寒洲却朝着他喝退:“别过来!你们过来,只会刺激到它。” 它很明显,能认得出来,这些全副武装的人,是平时武装巡逻的搜救队,也认得出来,他们手里的麻醉枪,是危险的东西,所以,才会对他们充满攻击性。 但纪寒洲除了身上穿了一件防护背心,手上没有任何武器。 莱恩对他没有那么强烈的警惕。 纪寒洲朝着秦霜缓慢靠近。 五米…… 三米…… 两米…… 一米…… 纪寒洲望着近在咫尺的秦霜,轻轻地弯下腰,将她拥入怀中。 莱恩见他将秦霜抱了起来,突然焦躁激动了起来,朝着他扑了几步,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纪寒洲平静地安抚道:“冷静点!” 他注视着莱恩的一举一动,同时朝着秦长意喊了一声:“走!” 秦长意立刻爬了起来,朝着救援队跑去。 纪寒洲紧紧地搂紧秦霜,看向莱恩,一边后退,一边与它对视,寒眸如炬。 莱恩不停发出野兽的低咽。 突然—— 它朝着纪寒洲高高挥起爪子! 锋利的指甲,伸出爪鞘! 纪寒洲瞪大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本能地转过身,死死地将秦霜护在怀里! “不好!” “天啊!” 伴随着兀沉的拍击声! 莱恩一爪子狠狠地拍打在纪寒洲的肩背! 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亚成体的巴巴里狮,一巴掌足有几百公斤,即便是中了两针麻醉的情况下,也有上百公斤。 即便有防护甲,但巨大的创击,也足够将他肩背的骨头拍裂! 纪寒洲护紧了秦霜,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块石头上,当场晕厥了过去…… 短暂失去意识,再度醒来,他已是被运上了救护车。 他侧躺在担架床上,一旁的医护人员,刚撕开他肩背的衣服,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问道:“她人呢……” 医护人员一下子猜到他问的是谁:“你问的是那位女士吗?她在另一辆车上,你放心……已经有别的同事在抢救她了。” 纪寒洲轻轻推开她,就要下车。 护士紧张地拉了下他的衣服:“先生……先生你受了很重的伤!” 第八十五章 两个一模一样的外甥! 纪寒洲起身,才发现,他整个后背湿漉漉的,衣服都黏附在伤口,似乎流了好多的血。 车门紧闭着,车外,人来人往,场面有些失控。 护士紧张道:“先生,你放心……她没事了,倒是你,你伤得很重。” 纪寒洲却根本无视她的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此刻,莱恩已经完全被麻醉了,饲养员正将它往笼子里抬送。 另一辆医护车,车门紧闭。 纪寒洲走过去,忍着伤口的刺痛,将车门打开。 车门突然打开。 车上的医护人员全都吓了一跳。 纪寒洲一眼扫去,看到秦霜平躺在担架床上,而她身边,除了医生和护士,还守着一个面容俊美的男子。 他一身正装,脸色微微涨红,额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一直紧盯着昏迷不醒的女人。 “秦霜?能听到我说话吗?醒醒,你醒醒……” 他轻拍着她的脸颊。 护士刚给秦霜做了紧急的心肺复苏,此刻,正在调配药剂。 秦长意也在。 他一直抓着秦霜的手,小脸担惊受怕的,眼眶涨红。 听到动静,秦长意抬起头,望见纪寒洲,见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因为极速失血,脸上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不禁吓了一跳。 大魔王流了好多血! 方才,他亲眼看到的,他抱起妈咪那一瞬,莱恩朝着他扑了过去。 他怕莱恩误伤到妈咪,用后背挡了一下。 莱恩粗大的狮爪一下子拍打在他的背上,一定伤得不轻。 而坐在小长意身边的男人,一见到纪寒洲,脸色一下子冷了,薄唇轻蔑,冷冷逸出:“纪寒洲?” 纪寒洲眯了眯眼:“你是谁?” 男人冷笑了一声:“我是b城苏氏长公子,苏慕卿,也是秦霜小姐的未婚夫。” 说完,他走到车门前,双手扣住车门把手,目光落在纪寒洲被血迹晕染的衬衫上。 他的眼帘微微掀动了几分,却只淡淡地扯了扯唇角:“听说,是纪先生救了我的未婚妻,谢谢。” 纪寒洲不知为何,心仿佛被针无声的刺了一下:“未婚……妻?” 苏慕卿道:“我和秦霜小姐,自小就立了婚约。她是我未婚妻,而我,是她的未婚夫。” 纪寒洲薄唇紧抿,用手挡了一下车门:“她怎么样?” 苏慕卿淡淡道:“我会照顾好我的未婚妻,不劳烦纪先生多操心了。”顿了顿,他又面无表情地提醒道,“纪先生受伤了,看上去很严重,赶紧回医护车上,接受救治吧。” 说完,他一点点拉上车门。 纪寒洲看向秦长意:“纪司衡,下车。” 秦长意头皮紧了一下。 苏慕卿则有些意外地看向了秦长意,眼神流转,恍惚了几分,似是终于明白过什么来。 他没记错的话,秦霜当初怀的是双胞胎,秦长意,是其中之一的孩子,孩子的生父,是纪寒洲。 而五年前,s市就盛传,纪寒洲有个私生子。 而那个私生子,一定是秦霜另一个“夭折”的孩子,纪司衡。 苏慕卿回过头,目光落在秦长意的身上,带着几分深究。 这个孩子究竟是谁,是秦长意,还是纪司衡? 秦长意有些依依不舍,妈咪到现在还未苏醒,他担心不下,不想跟大魔王走:“我要留下来陪她。” 除非,亲眼看到妈咪醒来,脱离生命危险,否则,他不会离开妈咪身边! 他才不管什么身份暴露不暴露,才不想和大魔王再逢场作戏了,此时此刻,妈咪最重要! 苏慕卿道:“纪先生,你和我的未婚妻,会被送往同一家医院,你放心,我会帮你照看好儿子。” 直到车门关闭,纪寒洲仍旧紧紧地望着他身后的女人,始终阖着眼帘,一直未醒。 他目送着救护车疾驰而去,眉心骤然松开,身子摇摇欲坠。 “寒洲!” 身后传来宋南栀心急火燎的声音。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再度昏厥了过去。 …… 秦世宇带着纪司衡赶到医院的时候,秦霜仍在抢救室。 她并没有受多严重的伤,最多一些皮外伤,看上去,像是被粗糙的树枝或是铁丝网划伤的。 最致命的,莫过于那一针麻枪。 秦霜开车离开之后,秦世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边要照顾纪司衡,一边要找秦霜。 她一去不回,他连着拨了几通电话,无人接。 后来,听说猛兽园出了事,他一下子联想到了秦霜。 等得知秦霜出事,秦霜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秦世宇又带着纪司衡赶到医院,抢救室门口,他一眼看到坐在长凳上的苏慕卿。 “苏公子?” 秦世宇不禁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苏慕卿看向他手里牵着的纪司衡,却不露声色,只是淡淡解释道:“我接到了电话。” 事发当时,秦霜正准备打求救电话,然而,听到秦长意的呼救,她慌忙下车,手机遗落在了车上。 后面巡防人员赶到时,在车上找到了这部手机,拨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而紧急联系人名单,苏慕卿的号码排在第一位。 苏慕卿接到电话,得知秦霜出事,立刻推了所有事项,赶到动物园,便看到了猛兽园门口一阵兵荒马乱,停着两辆救护车。 他正好撞见秦霜被抬上其中一辆救护车,便立刻跟上了车。 秦世宇微微抬了抬眉:“你的号码,怎么会出现在我妹妹的紧急联系人名单里?” 苏慕卿道:“可能是误添加了吧。” 他说着,将秦霜受损的手机递给了秦世宇。 秦世宇接过手机,问道:“她人呢,现在怎么样。” 苏慕卿回:“还在抢救室里,中了一针麻枪,情况有些危急。” 他话音刚落,秦世宇冷不丁看到,苏慕卿身畔露出孩子的半颗小脑袋。 秦长意探了探头,一见到是秦世宇,脸上浮现喜色:“舅舅……” 秦世宇一下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秦长意,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牵着的纪司衡,一下子看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秦长意”,他大脑瞬间宕机了! 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外甥? 纪司衡也愣在原地,很快,他注意到秦长意手臂用绷带包扎着,像是受伤了:“你怎么受伤了?” 第八十六章 两个亲外甥 秦长意低头看了看,“哦,没事,就是一些擦伤。” 纪司衡着急地问道:“妈咪呢?” 秦长意道:“妈咪还在抢救室里。” 苏慕卿道:“刚刚医生出来过一次,不过他也说了,人已经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她中了麻枪,等到药物代谢完,她就能醒了。” 一个小时之前,秦霜和纪寒洲一前一后被送进医院,立刻转进了抢救室。 只不过,秦霜伤势较轻,在一楼。 纪寒洲则被转送到三楼手术室。 宋南栀赶到,便立刻冲到了三楼,等纪寒洲的音讯。 听说,纪寒洲虽然伤重,但也脱离了生命危险。 秦长意做完简单的包扎,便乖乖地等在抢救室外,等妈咪的消息。 秦世宇看了看秦长意,又看了看纪司衡,一时分不清,哪个是秦长意,哪个是纪司衡了。 其实,他之前有过心理准备,秦霜曾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五年前,秦家人以为“夭折”的孩子,其实并未夭折,纪寒洲身边那个五岁的孩子,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大儿子,秦家的大外孙。 只不过,真的看到两个小家伙站在一起了,完全一模一样的脸,他根本分辨不清。 秦长意急了:“笨蛋二舅,我是秦长意,他是纪司衡!” 秦世宇难以置信地看向纪司衡,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伤疤,微微蹙了蹙眉:“不可能啊……” 纪司衡道:“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彼此身世了,我知道,他和我是亲兄弟,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一直在偷偷调换身份。” 秦长意道:“他想妈咪的时候,他就扮成我,跟妈咪回秦家。” 秦世宇惊愕不已,终于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我外甥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笨的!” 秦长意一听,感觉有被冒犯到,破大防了:“二舅!你才笨呢,怎么说,我们朝夕相处五年,你连你亲外甥都认不出!” 纪司衡道:“我也是二舅亲外甥啊。况且,我们长得这么像,爹地妈咪都认不出来呢。” 秦世宇蹲了下来,轻轻扶住了纪司衡的肩膀,柔声地问道:“你就是……纪司衡?” 纪司衡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世宇感动得红了眼眶:“你真的还活着!你没有死!” 他温柔地将纪司衡搂进了怀里:“你妈咪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一定很高兴!” 原来,这一段时间,生活在秦家的,不是秦长意,而是纪司衡。 原来,两个小家伙早就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秦世宇突然想到什么,警惕地问道:“你爹地知道秦长意的事吗?” 纪司衡摇了摇头:“他还不知道,秦长意就是我的亲弟弟。他好像一直在寻找妈咪的下落。” 秦长意突然道:“不准告诉他!” 他走到秦世宇面前,看向纪司衡:“妈咪那么恨他,我们兄弟分离,也是他害的!我才不要认他!你也不准把我和妈咪的事告诉他。” 纪司衡眉心纠结地拧在了一起:“可是……我想光明正大和妈咪在一起,而不是像这样偷偷摸摸的。” 秦长意道:“再过三年,等你八岁了,你就可以回到妈咪身边了!” 纪司衡轻叹一口气:“小笨蛋,你看到了吗?” 他轻轻地将脖子上的纱布掀开一角,露出再明显不过的伤疤:“我这里受伤了,留了疤。如果,我们现在换回来的话,爹地一定会起疑心的。如果,你不希望爹地知道你和妈咪的事,你只能继续代替我,扮演‘纪司衡’。” 秦长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竟忘了这茬了! 原本,他和纪司衡自由调换,是因为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没有明显区分的标志。 如今,纪司衡受伤了,脖子上留下那么醒目的疤,在疤痕淡去之前,两个人若是换回自己的身份,一定会引起大魔王的怀疑。 如果想要保守这个秘密,他必须以“纪司衡”的身份,继续留在大魔王身边! 纪司衡道:“我不会觉得委屈啊,倒是委屈了你。” 秦长意顿时焦灼了起来:“怎么办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妈咪身边啊?” 就在这时——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慕卿抬起头,喉结滑动了一下:“有人。” 秦世宇反应最快,一把紧紧地将纪司衡搂进怀里,按住他的后脑勺。 纪司衡巴掌大的小脸,埋进舅舅的胸口。 秦世宇抱着他站了起来,走到一边。 楚离匆匆赶到,一眼看到坐在长凳上的苏慕卿,以及身边站着的秦长意。 他缓缓抬眸,看到秦世宇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一边,冷冷地瞪着他,眼神中竟充满戒备:“楚离?” 他没记错的话,楚离是纪寒洲身边的第一副手,24小时贴身特助,公事私事他都处理得游刃有余,都精明能干。 至于怀里那个孩子……就是秦小姐盛传多年的私生子吧! 楚离先是看向秦世宇:“秦二公子。” 他又看向苏慕卿:“苏公子。” 紧跟着,他的目光落在秦长意的身上,笑了笑:“小少爷,纪总呢?” 秦长意道:“大魔……爹地在三楼抢救室。” 楚离转过身就要朝着三楼奔去,冷不丁想到什么,转过身,又朝着秦长意走了过来:“小公子,别留在这里打扰人家,跟我走吧。” 来的路上,他大概已经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下,他只急着确认纪总的安危,其余的,等纪总醒来再做定论。 而在纪总醒来之前,他也有义务好好照看好小公子。 秦长意望着他递来的手,小手往身后缩了缩,很明显不愿跟他走。 妈咪还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呢。 他不想离开半步。 苏慕卿温柔地提醒道:“纪小公子,跟着这个叔叔,去找你爸爸吧!” 秦世宇于心不忍,却也艰涩道:“纪小公子,你跟这个叔叔走吧……” 秦长意转过身,有些失落地看向秦世宇,脆弱的眼神,好似,他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儿一般。 秦世宇咬了咬牙,差点要破功了。 苏慕卿却及时打断:“纪小公子,我知道,你担心秦霜阿姨是不是?你放心,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等她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嗯?” 第八十七章 纪寒洲死了 秦长意委屈地红了眼眶,却不得不懂事地轻点头:“哦!”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楚离身边,将小手递给了他。 楚离牵着他的手便走了。 苏慕卿立刻起身,看向秦世宇:“等她出了抢救室,立刻转院。” 纪寒洲如今在这家医院接受治疗,那么,之后,整个医院,一定布满他的眼线。 都留一分,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秦世宇道:“苏公子,这次多亏你掩护了。” 苏慕卿:“苏家和秦家有婚约,如果纪寒洲知道,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知道,秦长意是她和他的儿子,会给两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世宇点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苏慕卿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这里有我,你先带孩子走。” 秦世宇怔怔地打量他一眼。 苏慕卿道:“回去先把孩子安顿好。否则,孩子一旦在纪寒洲面前暴露,他早晚会知道,秦霜就是‘云染’,一切就无力回天了。” 秦世宇薄唇紧抿,下颌线微微紧绷,“知道了。” 他抱紧了纪司衡:“小司衡,舅舅带你回家。” 纪司衡嗫嚅道:“妈咪呢?” 秦世宇道:“妈咪会没事的,乖。” 他摸了摸他的头发,抱着他匆匆离开了。 苏慕卿突然拦了一下:“回到秦家,这件事,暂且别声张,等秦霜醒来再说。” 秦世宇:“我明白。” …… 半个小时后。 秦舒华和秦世霖赶到了。 他们接到秦世宇的电话,得知秦霜出事了,现在在医院,至于事情详细,电话里,秦世宇说不清楚。 而秦世宴在外省拍戏,赶不回来,秦世淮则在出任务,无法联系,秦舒华和秦世霖顾不上他们,立刻匆匆赶到了。 一到抢救室门外,他们一眼看到苏慕卿坐在长凳上,秦世霖不禁有些恼火,以为秦霜出事,和苏慕卿有关系,走过去就扯住了他的衣领:“我妹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苏慕卿脸上不动声色,没有气恼,也没有紧张,只是平静道:“秦大公子,你冷静一点,她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中了一针麻醉。” 秦舒华紧张地走过来,拦了拦秦世霖:“世霖,你别冲动。” 不管秦霜在外如何雷厉风行,成熟稳重,在秦家,在爷爷、爸爸、和四个哥哥眼中,一直是娇贵的小公主。 涉及到她的事,秦世霖极容易失控。 他迅速冷静下来:“告诉我,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慕卿言简意赅地将他所知的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具体的,要等她醒过来,由她亲口告诉你。” 彼时,抢救室大门打开。 秦霜终于被推了出来。 苏慕卿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秦舒华和秦世霖扑到秦霜床边。 此刻,秦霜已经醒了,只是体内的麻药还没有完全代谢,半睁着眼睛,看上去有气无力的。 “爸爸……大哥……” 她一转头,看到了苏慕卿,有些惊讶:“苏……慕卿?” 苏慕卿道:“霜霜,好点了吗?” 秦霜带着氧气管,说话也有些软软的,没什么力气:“感觉好困……” 医生解释道:“盐酸普鲁卡因,这是兽用麻醉剂,用在人身上很危险的,情况严重的,注入这么多剂量,会即刻导致心跳骤停,但不幸中的万幸,秦小姐的身体素质真好呐!换作身体素质差一点的,可能就没命了。” 秦舒华又气又笑:“你怎么会中麻醉针?” 秦霜无力解释那么多,张了张嘴,只逸出一个字:“累……” 秦舒华立刻道:“累的话,就别说话了。” 医生连忙道:“她现在还不能睡,你们多和她说说话,确保她保持清醒。” 因为体内药性还未完全代谢,若是此刻睡去,随时有可能发生呼吸骤停的危险。 秦舒华大惊失色,连忙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脸:“囡囡,不能睡,听到医生的话了吗?你不能睡!” 秦世霖也哄道:“囡囡,和大哥说说话好不好?不要睡。” 不论父亲和大哥怎么哄,秦霜此刻,眼皮仍旧睁不开,垂垂欲落。 苏慕卿突然在旁边冷冷道:“纪寒洲死了。” 秦霜闻言,竟清醒了几分,徐徐睁开眼睛:“什么。” 苏慕卿道:“他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了。” 秦霜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苏慕卿道:“你不是恨他吗?他死了,不是你最乐见其成的结果吗。” 秦舒华一时间愣住了,分不清,苏慕卿这话,是为了刺激秦霜清醒才说的,还是真的……纪寒洲真的死了! 秦世霖都有些不确定了,怀疑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慕卿道:“狮子一巴掌,足足有几百公斤的力量。倘若拍在一个成年人的后背,他的五脏六腑,会震碎内出血。” 顿了顿,他看向秦霜:“他身体素质再好,也不是神仙再世。” 秦霜艰难地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在骗我吗。” 苏慕卿道:“我也很想和你证明,我没有骗你。不过,没有机会了。” 他看向医生,对他道:“劳烦贵院,即刻办理转院手续。” 医生怔了怔,点点头。 见医生走了,秦霜看向苏慕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在哪。” 苏慕卿看向她,冷淡如蒙雾的眼眸,掠过淡淡的试探:“你要去看他吗?” 秦霜脸色紧绷着,没有说话。 苏慕卿道:“如果你想看他,我只能说,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一个死人身上。” 秦霜:“他怎么死的?” 苏慕卿逼近了她一步:“你好像很关心他?” 秦霜突然冷笑了一声:“关心?你觉得我会关心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我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我只是在乎,他是否死得太轻松了。” 苏慕卿打断她:“你是真的不在乎,还只是嘴硬。” 秦霜不耐烦道:“他最好是死了,他死了,才能称我心如我意。我恨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恨他,我无时无刻不盼着他死在我面前。我只恨,我没能亲眼看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只是,纪司衡呢? 那个孩子,从此以后,就没有爸爸了。 他和纪寒洲感情很深,纪寒洲死了,他一定很痛苦吧! 第八十八章 就算死了也是他活该 纪司衡…… 秦霜冷不丁反应过来:“那个孩子呢?” 苏慕卿微微蹙眉:“你是说,那个叫‘纪司衡’的孩子?” 秦霜紧张地瞪住他:“你见过他。”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只要苏慕卿见过这个孩子,就一定知道,这个孩子,和秦长意是同父同母的孪生兄弟。 苏慕卿道:“孩子被纪寒洲身边那个姓‘楚’的特助抱走了。” 秦霜问道:“抱去哪里?” 苏慕卿道:“秦霜,你别紧张,那个孩子安然无恙。” 秦霜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又追问了一句:“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苏慕卿:“他……” 他话音刚落,电梯门突然打开。 楚离匆匆地走出电梯,与秦霜等人迎面撞上,他见秦霜已经出了抢救室,轻轻松了一口气,走过来道:“秦小姐,你还好吗?” 秦霜点点头:“嗯。那个孩子……” 楚离:“你问的,是我们家小公子吗?这一点,容我暂代我们家纪总转达一下谢意,小公子说,全程是你护他周全,他只受了点皮外伤,一直是你在保护他。” 秦霜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苏慕卿,眼睫微微闪了几下:“你们家纪总……已经……” 楚离如释重负地笑了:“刚出手术室,但是还没醒过来。” 秦霜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有些不爽地看向苏慕卿。 苏慕卿则无辜地勾了勾嘴唇,丝毫没有为谎报纪寒洲的死讯而心虚。 当时,他看秦霜昏昏欲睡,为了让她清醒一些,所以杜撰了这些能够刺激她的说辞。 秦霜对楚离道:“你们家纪总没事就好,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看纪寒洲是假。 纪司衡一定和他在一起。 她还没好好看过孩子。 楚离微微怔了一下,提醒道:“宋小姐也在。” 秦霜:“她在关我什么事?” 楚离:“我只是提醒你避嫌。” 秦霜有些烦躁。 她才不管纪寒洲的死活,她只想立刻见到孩子,那是她的儿子! 秦霜道:“纪先生好歹是为了我,才受了如此重的伤势。” 在抢救室里的时候,她苏醒过来之后,医生为了维持她的清醒,便将她中了麻枪晕厥过去之后的事,言简意赅地说给她听。 她这才知道,她中了麻枪晕倒之后,莱恩一直护着她,不让任何人靠近。 就连经验丰富的搜救队,也一时不敢接近。 是纪寒洲救了她。 也因此,他被莱恩拍了一巴掌,受伤很严重,苏慕卿之所以骗她说他死了,大概是为了刺激她,让她清醒一些吧! 毕竟她体内药效还未代谢,要是就这么睡过去,昏死过去呼吸暂停,是很要命的事。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纪寒洲会冒死救她。 但,孩子出这种事,是宋南栀看管不利,她甚至怀疑,宋南栀是不是故意的,毕竟,她应该早就知道纪司衡的身世,所以,不管是秦长意还是纪司衡,都是她此时彼刻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件事,纪寒洲作为父亲,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就是死了,也是自己活该。 秦霜道:“我只去看一眼。” 楚离迟疑良久,还是默许同意了:“好吧。” 秦霜翻身下了床。 脚尖方才落地,她差点没有站稳。 秦舒华和秦世霖紧张地围了过来:“囡囡,小心!” “慢点!” 下一秒,男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秦霜抬起头,苏慕卿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轻轻搭着她的手臂,几乎承接了她全部重心:“扶着我。” 秦霜道:“我自己能站稳。” 苏慕卿:“是吗。” 他试探性松开手。 秦霜脚下一软,又要跌坠下去。 苏慕卿再度接住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淡淡道:“你站不稳,别勉强了。” 他附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细语道:“纪司衡已经被接回秦家了。如今,留在纪寒洲身边的,是秦长意。” 秦霜难以置信地瞪住他。 他什么都知道了! 苏慕卿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担心的是孩子,我可以告诉你,孩子没事,现在你可以安心了吗?” 秦霜闻言,哑声道:“真的?这一次,你没骗我?” 苏慕卿:“没有。” 她那么在乎那两个孩子,他怎么敢骗她。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弯腰,拦腰将她抱起,放回到床上:“乖乖躺好。” 秦霜低低道:“苏慕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苏慕卿:“我是你未婚夫。” 秦霜:“我们还没有订婚。” 苏慕卿轻笑:“我已经认定,你是我的妻子。” 说完,他不允许她再浪费力气说话,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医生和护士立刻走过来,推着秦霜往门口走。 转院手续已经办妥。 转运车,就停在门口。 苏慕卿目送秦世霖和秦舒华护着秦霜上了转运车,关上了门,车子疾驰而去,他才转过身,看向楚离:“纪总对我未婚妻有救命之恩,既然他已经出了手术室,带我去看一眼吧。” 楚离没有推辞。 纪寒洲出了手术室,就被转进了特护病房。 苏慕卿跟着楚离来到五楼病房。 彼时,宋南栀正守在门外,而秦长意则坐在离她很远距离的位置上,双臂环胸,两条小腿百无聊赖地晃荡着。 一见到苏慕卿,他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来:“妈……” 苏慕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蹲下身来,轻声打断他道:“她没事。” 说完,他竖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了抵秦长意的唇中。 小家伙心领神会,乖乖闭嘴。 他只要知道,妈咪没事就好。 苏慕卿走到病房门口,窗户被百叶帘遮掩着,看不清里面内容。 他轻轻叩了叩窗。 护士立刻打开病房门。 苏慕卿道:“帘子拉开,让我看看他。” 护士点点头,回到病房里,一点点将百叶帘升起。 苏慕卿走近窗边,隔着玻璃窗,看到纪寒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的四周,全部停着仪器,身上没有穿病服,伤口被绷带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浑身上下,缠满了各式各样的输送管。 彼时,男人逼着眼睛,俊美绝伦的脸蛋上,却毫无血色,如同白纸一般,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生命力的苍白感。 第八十九章 从未给过她一个名分 苏慕卿看到纪寒洲的嘴唇,龟裂干燥得不像话。 这是失血过多的生理反应。 直到转进病房,他还在持续输血。 护士拿了棉签,蘸取了温水,仔细涂抹在他的唇瓣上。 楚离走过来道:“听医生说,纪总伤得很重,肩胛骨与锁骨肩峰均断裂,脾脏出血,以及中度脑震荡,三道爪痕,里层外层加起来缝了四十几针。所幸那头狮子中了两针麻枪,丧失了大部分攻击力,否则……那一巴掌,人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苏慕卿冷淡道:“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幸运了。” 他转过身,看向楚离:“那头巴巴里狮,是我未婚妻多年之前,从非凡野生动物走私组织手上救下的一头小狮子,她给它疗伤,抚养了一段时间,之后被送到了野生动物园。所以,它不会伤她。” 顿了顿,苏慕卿意味深长道:“一只野兽,都尚且通人性,知道念情。人心,有时比兽心还要薄情。” 楚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体会不出话中的心意:“我听不懂苏公子在说什么。” 苏慕卿道:“你不需要懂。” 宋南栀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苏公子,既然秦小姐是你的未婚妻,那你知道吗?你的未婚妻,在有婚约的前提下,还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成何体统?” 苏慕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我的未婚妻,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不需要别人来指指点点。” 宋南栀恼羞成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现在还没结婚,她在外惹是生非,处处滥情,等结了婚,有这种不守本分的妻子,你的日子还过的安稳吗?” 楚离紧张了一下:“宋小姐!这些话不能乱说。” 宋南栀头发散乱,脸色极差,在抢救室外心惊胆战地守了那么久,一想到纪寒洲为了那个女人,差点连命都不要,她心里满是不甘:“乱说?我哪句话是乱说!她明明有未婚夫,却还和别的男人厮混在一起,你知道吗?我不在b城那段时间,你的未婚妻,跑到别的男人的房子里,和别的男人过夜!你呢?这种女人,你竟还捧在掌心当成宝!我看你真是瞎了眼!” 苏慕卿冷冷道:“不知宋小姐和纪先生,是什么关系,又是拿什么立场,来和我说这些话。” 宋南栀一时语塞! 是啊。 她和纪寒洲,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 未婚妻? 都不是。 一直以来,纪寒洲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名分。 两人最亲密的行为,也停留在拥抱。 他对她很好,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她。 他给了她想要的一切,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要治好她的心疾,却唯独没有开口,对她说过一句“爱”。 她算什么。 宋南栀一时答不出所以然来。 苏慕卿朝着她步步逼近:“宋小姐,要我提醒你么。这里不是s市,是b城。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掂量得清吗。” 宋南栀赤红了脸道:“你未婚妻给你戴绿帽子,你都不管?苏慕卿,你真是个孬种!” 苏慕卿脸色一沉,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 宋南栀大惊失色。 一旁的楚离,也吓得胆战心惊,连忙走了过来,握住了苏慕卿的胳膊:“苏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宋南栀:“苏慕卿,你……你疯了?” 苏慕卿冷冷道:“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我未婚妻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宋南栀被掐得快无法呼吸,眼白翻了翻,额头青筋直爆。 苏慕卿这才松开了手,冷冷地瞪住她,随手理了理因为动作起伏,略微产生皱褶的衣袖:“宋小姐,请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过身,扬长而去! 宋南栀骂道:“疯子!管不好自己的未婚妻,把火气洒在别人身上!苏慕卿,你混蛋!” 她骂着骂着,抱着脖子干呕了一阵,浑身瑟瑟发抖,委屈得想哭。 楚离道:“苏家和秦家两家有一纸婚约,这一纸婚约捆绑的是两家切身利益,我听说,一直以来,是苏家求着要娶秦小姐,不管秦小姐在外如何,所听所闻,苏公子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南栀道:“自己的未婚妻水性杨花,作为男人,却不敢过问,真可悲!” 可悲…… 到底是谁可悲? 她呢。 她何尝不是可悲的。 苏慕卿那一句质问,让宋南栀如梦初醒。 是啊。 她和纪寒洲之间,算什么。 她以一个无名无实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她何尝不是可悲至极! 楚离叹了一声,扶着宋南栀坐下,道:“宋小姐,你先冷静一点吧!” …… 夜,深了。 秦霜猛地惊醒。 她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转院到特护病房之后,秦舒华和秦世霖一直围绕在她床前,嘘寒问暖,不停和她说话,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她困得眼皮睁不开,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秦霜扶着额头,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没什么力气。 “醒了?” 男人温柔的声音从床畔传来。 纪寒洲? 秦霜循声望去,视线略微模糊中,只勾勒出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辨认不清容貌。 男人坐在床前,褪去了笔挺的西装,只穿了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手中拿着一把水果刀,似乎在给水果削皮。 秦霜轻轻地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这才看清楚坐在床边的人是苏慕卿,她不禁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她看了看窗外。 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 苏慕卿道:“你睡着了,医生来给你检查了一下,说要留观一夜。你离不了人,我便留了下来,让你父亲和大哥先回家了。家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明天早上再来接你出院。”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梨子切好,放在盘中,一一插上牙签:“医生说,你醒了,就可以进食了。肚子饿了吗?” 秦霜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饿了,但好像没什么胃口。 苏慕卿道:“知道你没胃口,所以,给你削了个梨,好等你醒了,稍微填填肚子。” 秦霜道:“苏慕卿,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苏慕卿沉默地笑了笑,并没有接话,而是倒了点温水,将被子递给她。 灯光下,男人修长分明的指关节,泛着如玉的光泽。 秦霜接过水杯,轻抿了一口。 一直在输液,她的整条手臂冷冰冰的,浑身也冷冰冰的,喝了点温水,身体微微发热了。 苏慕卿道:“秦霜,放下过去一切,跟我结婚,好吗?” 第九十章 我们曾经相爱过 秦霜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僵:“苏慕卿,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和我谈这种条件。我现在没有心思考虑结婚的事。” 苏慕卿不禁反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思,报复那个男人吗?” 秦霜鼻子一酸,红着眼眶看向他。 苏慕卿道:“我知道你有多恨他。事实上,我对他的恨,不亚于你。但我很清楚,复仇是愚者的游戏。” 秦霜:“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苏慕卿:“只是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他轻轻抬起手,想要为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只是,他手一靠近,他便看到她微微躲避的动作。 苏慕卿抬手的动作,就这么滞在半空,他苦涩一笑,缓缓地将手缩回。 他知道,她仍旧抗拒他。 苏慕卿闭了闭眼睛,身子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神容有些颓散:“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有耐心,我总会等到……你想起我的那天。” 秦霜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怔怔地看向他。 苏慕卿淡淡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温柔的眼神,掠过一抹无奈:“霜霜,你想起了很多人,我呢,关于我,你什么都记不起吗?” 秦霜喉咙一阵发干:“你是苏慕卿……你是苏家大公子……” 苏慕卿摇摇头,抬了抬手,声线透着疲惫的沙哑:“不是……不是这些。” 秦霜微微苦笑:“那我不知道……我该想起你什么。” 苏慕卿痛苦地拧了拧眉心:“我们曾经很相爱过。” 秦霜惊愕地张了张嘴,不敢置信:“你胡说……” 苏慕卿道:“六年前,你出了车祸,秦家的人一直在找你,我也是。整整一年多,你下落不明,直到你再回来,你已是判若两人。你大哥说,你出了车祸,损伤了一部分记忆,可你记起了你的爷爷,你的父亲,你的几个哥哥,再后来,随着你记忆恢复,就连秦家的那两个照顾你长大的保姆,你都一一记了起来。我呢?你只记得我的名字,却忘了我。” 他在她的心里,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和那一纸婚约。 她甚至以为,他想娶她,只是为了想继承苏氏而已。 他原本以为,他只要足够有耐心,他能等到她全部想起的那天。 直到纪寒洲出现—— 他开始害怕。 害怕再一次失去。 他不想等了,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苏慕卿道:“霜霜,我们结婚吧,嗯?我会用尽一生对你好。” 他从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但他能做到的是,他愿意将他的一生都献给她,献给那个叫“秦霜”的心爱的人。 秦霜讷讷道:“你是说……我们曾经相爱过。” 她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骗她。 可他的眼中,满满真挚。 她怀疑不下去。 可既然是爱过,为何,她会忘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在骗她。 秦霜揉了揉脑袋,只感觉太阳穴的位置,隐隐作痛。 苏慕卿道:“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忘了我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来过。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你可以重新认识我,重新认识一个叫苏慕卿的男人,我们重新来过。” 他伸出手,紧紧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不要恨他了,忘了他,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温柔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恳求。 秦霜松开扶着额头的手,眼神微微垂落:“我真的……想不起来……” 她迷茫地看向他:“你说,我们重新开始,如果,没有用呢?如果,我还是想不起你,还是不爱你呢?” 苏慕卿道:“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我和纪寒洲不一样。至少,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伤害你。我心里只会容得下你一个,哪怕拿我的命去抵,我也不容许你受一点点伤害。” 秦霜鼻子一酸:“苏慕卿……你说的这些话,真的很打动人。但……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苏慕卿轻轻摇了摇头:“爱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但我不在乎所谓公平。你愿意嫁给我,就是上天对我最好的恩赐。霜霜,其实你能回来,回到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秦霜低下头,眼泪“啪嗒”一下落在被单上。 过了良久,她抬起头,“好啊,我答应你。” 他说的没错。 仇恨也好,复仇也罢,是愚者的游戏。 秦霜道:“我答应嫁给你。” 苏慕卿眼神终于恢复几分神采:“真的?” 秦霜轻轻点点头:“嗯。只要你不介意孩子的事。” 苏慕卿竟笑了起来。 他从来矜持自制,很难得这么笑,以至于,她才发现,他笑起来,左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很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然而,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怕吓坏了她。 苏慕卿柔声道:“你早点休息,什么也别想,嗯?” 秦霜缓缓地躺了下来。 她脑子里有些混乱。 嫁给苏慕卿,是对的决定的吗。 她脑子一热,竟一口答应了。 如果苏慕卿说的是真的,他们之前曾经相爱过,那么,她一定会再爱上他一次。 就算她不爱他,嫁给一个爱她的人,也不会是什么错误的决定。 像是自我催眠一般,不知不觉,她竟困了。 苏慕卿的声音传来:“困了,就睡吧,我陪着你,不会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秦霜闭上眼睛,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 黎明。 天边刚破晓。 特护病房。 男人豁然睁开眼睛,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整个后背,撕裂一般的疼。 随着麻药的药效退散,那钻心的痛楚,一阵阵袭来。 纪寒洲一瞬冷汗浃背。 门外,楚离一见他醒了,立刻喊了医生和护士。 宋南栀原本靠在躺椅上睡着了,听到走廊传来仓促的脚步声,一下子惊动,站起身来:“寒洲他醒了吗?” 楚离点点头。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到,推门走了进来:“纪先生,你清醒了吗?” 纪寒洲戴着氧气罩,说话声音闷闷的:“发生什么事了……” 医生道:“你受伤了,被送到医院,昏迷了十七个小时。” 第九十一章 自己半死不活还有心思关心他 再次醒来,恍如隔世。 纪寒洲呼吸尤其艰难:“秦……秦霜呢?” 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 护士冷不丁想到什么:“您问的是,和您一起送过来的那位女士吗?” 纪寒洲“嗯”了一声。 “她已经转院了。” 纪寒洲眼神微微失神几秒:“她还好吗。” 护士:“她没事。” 纪寒洲闻言,起伏不停的胸口,微微平缓了许多,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医生和护士给他检查了一下各项指证。 基本可以确认,脱离危险期。 “纪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纪寒洲:“肩胛骨的位置……好疼。” 医生:“你那里伤口很深,缝合了很多针。” 纪寒洲“嗯”了一声。 医生:“总之,你现在需要静养。” 门外。 秦长意也被惊醒了。 原本,宋南栀要接他回家,但秦长意才不要和这个坏女人独处呢,苏慕卿叔叔说,这个坏女人很危险,他要远离她! 也因此,他说要等纪寒洲醒了才安心为由,在医院等。 奈何,这一昏迷,就是十七个小时。 小家伙熬得又困又累。 楚离从车上拿了头枕垫在长凳上,又脱下外套盖在他的身上,让他睡一会儿。 可真的躺下来,他却睡不着了,忍不住胡思乱想。 大魔王不会挺不过去,真挂了吧? 如果挂了,那以后他和小司衡就真的没有爸爸了。 好奇怪哦。 他想象了一下,大魔王如果真的不小心挂了,他竟然也不会觉得有多么难过,或许,他从小在妈咪身边长大,所以跟大魔王没有什么感情吧。 再说了…… 像大魔王这种渣爹,挂了就挂了,他就当没有爸爸好了。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有妈妈就够了! 就是可怜了小司衡,他和大魔王感情好像挺深的! 如今,大魔王醒了,他心里也没有多少触动,只是跪在长凳,扒拉在窗边,看着病房里,躺在床上的男人。 医生将纪寒洲轻轻翻测了身,揭开纱布。 秦长意一下子看到男人肩背血肉模糊的伤口,吓得瞪大眼睛。 纪寒洲出手术室的时候,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而清醒后第一次清创,秦长意也终于看清楚,他的伤口有多深,多严重。 好吓人。 他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了。 楚离望着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 一旁的宋南栀,也感觉心揪在一起,男人的肩背,皮开肉绽,缝合的伤口,仍旧渗出了许多血水。 换药很痛苦。 酒精棉一点点擦拭伤口,锐刺一般的疼,让男人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护士惋惜道:“这么深的伤口,即便愈合了,也会留下很深的疤了。” 纪寒洲闭着眼睛,冷汗不停渗出。 直到伤口重新被绷带包扎,医生托着他,轻轻将他放平躺。 医生走出病房,对楚离道:“纪先生已经脱离危险期了,需要转病房吗?” 特护病房是不允许家属进去探望的,既然脱离危险期,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楚离道:“医院还有空余的单人病房吗?” 这家医院是公立医院,并非私立医院,私立医院一般都会配备豪华病房,单人入驻,有的带客厅,有的带客厅、厨房等,装修比一般的病房要好。 而公立医院最好的病房,也就是单人病房,但一般单人病房并不多,毕竟,公立医院的床位一向紧缺。 医生摇了摇头:“目前没有空出的单人病房。” 楚离道:“那,有没有双人病房,至少清静一点。” 医生道:“有,你跟我来办理一下手续吧。” 楚离点点头,跟着医生离开了。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 纪寒洲被转到普通病间。 这间病房一共两张床位,配备一个卫浴间。 一进病房,楚离就觉得,这间病房设施有些简陋,而且,另一张床位的病人,有三个家属陪床,走道上都架了一张陪护床,十分拥挤。 病人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大腿骨折,刚做完手术,一进病房的时候,孩子正疼得嗷嗷叫,一家人手忙脚乱哄着,有些吵闹。 楚离走到纪寒洲床边,问道:“纪总,需要为你办理转院吗?” 纪寒洲看向他:“小司衡呢。” 楚离怔了怔,立刻将秦长意抱到床前。 纪寒洲抬起手,轻轻托起他的小手。 他的手臂,手肘,都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已经消毒包扎过。 纪寒洲看着,眼里浮起心疼:“疼吗?” 秦长意摇了摇头:“不疼了……” 大魔王受了这么重的伤,半死不活,怎么还有心思关心他。 秦长意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纪寒洲道:“我没事。” 秦长意:“你还嘴硬呢,你流了好多血呢!医生说,要是再送来晚点,你就吉多凶少了!” 楚离眉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道:“小少爷,那个成语……是‘凶多吉少’。” 秦长意:“差不多意思啦!” 纪寒洲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别担心,爹地没事。” 秦长意嘴硬道:“我才不担心你呢,哼哼……” 说着说着,他声音竟心虚得低了下去。 再怎么说…… 大魔王毕竟是为了救妈咪才差点丢了命。 他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了? 秦长意立刻改口道:“伤口疼不疼呀?” 纪寒洲笑了笑:“不疼。” 一旁,宋南栀望着如此温情一幕,竟觉得刺眼。 她有些担心。 若是纪寒洲伤势痊愈出院后,追究起这件事,会不会查到她的头上。 到时候,她又该怎么解释? 她此刻不担心别的,只担心,纪寒洲若是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她行迹败露……不好收场。 谁能想到,这对母子命大,竟逃过一劫。 事发当时究竟什么情况,她并不在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秦霜和秦长意没有被那群狮子咬死,反倒是纪寒洲,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正有些惴惴不安时,突然听到纪寒洲问道:“昨天在动物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和那个秦霜阿姨,为何会在狮园?” 秦长意道:“我不知道。我好好坐在车上,车子突然自己就开出去了,我还觉得奇怪呢!车子开了一段路,就自己停下了。我待在车上,不敢乱动,然后,我就看到一群狮子把车子围起来了,有几头狮子跳到车顶,把车窗压坏了,玻璃全碎了,吓死人了!” 第九十二章 关键时刻技能保命 纪寒洲呼吸微微紧窒了几分:“然后呢?” 秦长意道:“我把书包里准备的鸡腿肉和牛肉全部扔到车窗外,趁着那群狮子抢肉吃的时候,就下车跑啦!”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爬到高的地方,狮子就爬不上来,他就安全了。 结果,等他真的沿着石壁爬到很高的地方,才发现,石壁那么陡峭,再高的地方,他爬不上去,一踩全是碎石,他不敢再爬。 石壁下方又被几头母狮子围剿,上下两难,他就这么可怜巴巴地挂在石壁上,若不是妈咪及时赶到,他就要摔下来,被那些狮子吃掉啦。 楚离有些惊讶道:“小少爷,你真聪明,竟然还知道拿肉转移那些大狮子的注意力!” 秦长意一叉腰:“那是,本小爷聪明绝顶!” 纪寒洲薄唇微启:“本……小爷?” 谁教他用这样粗鲁的“自称”的? 秦长意立刻清了清嗓子:“反正,当时很惊险就是了!” 楚离:“那些狮子没有追你吗?” 秦长意:“它们吃完肉,就跑来追我了。我来不及找地方躲起来,看到有一面石壁,就爬了上去。” 秦霜时不时会带他去玩一些户外运动,攀岩便是其中之一,或许是三舅从小培养,小家伙的运动天赋很好,体能也很出色,很快掌握了这一技能。 没想到,关键时刻,这项技能竟救了他的命。 楚离也有些愣神了:“你会攀岩?” 秦长意道:“嗯……” 楚离看了看纪寒洲:“谁教他的呀?” 宋南栀皮笑肉不笑地道:“可能是求生本能吧。” 纪寒洲道:“楚离,明天把那辆车子,送去检修,做一个事故鉴定,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故障,怎么会突然启动无人驾驶功能。” 楚离点头:“是。” 纪寒洲:“不早了。你先送他回家。” 宋南栀立刻道:“寒洲,我留下来陪你。” 纪寒洲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许久,他“嗯”了一声:“你留下来陪我。” 宋南栀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知为何…… 她很明显能感觉到。 纪寒洲方才打量她的眼神,哪里不一样。 他不会是……对她产生什么疑心了吧? …… 离开病房。 楚离牵着秦长意的手,小家伙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大魔王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楚离立刻安抚道:“小少爷,纪总是在保护你。出了这种事,你也吓坏了,这两天不要去幼儿园了,乖乖在家好不好。” 秦长意嘀咕了一声:“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了很多仇人啊?” 他总感觉,跟着大魔王,总倒血霉。 只要和妈咪在一起,他就从来不会出这种事。 楚离一笑:“别想太多。” 走到医院门口,他将秦长意抱上了车,系上安全带,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秦长意敏感地躲闪了一下。 他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发。 天边亮了。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明显困得不行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熬夜,楚离见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马上哄道:“小少爷,困了的话,先睡吧,等到了,我抱你进房间。” 秦长意模糊不清地呓语了几声,一歪头,竟是秒睡了。 …… 早上六点。 护士查房,准时为秦霜抽了血化验,检查她肝肾功能是否有异常。 各项指标已经恢复正常值。 体内的麻药也完全代谢了。 不幸中的万幸,肝肾功能也没有受损。 医生宣布她可以出院了。 清早,秦世霖和秦世宇便匆匆赶过来,为秦霜办理了出院手续,秦世宇则带了一套干净的替换衣服。 秦霜在病房里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秦世宇已将随身物品都收拾好了。 秦世霖拿着出院手续走进病房,看向苏慕卿,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神容难掩疲惫。 秦世霖道:“苏公子,昨天晚上,谢谢你照顾。” 苏慕卿一笑:“不客气。” 他起身,简单地理了理衣服的褶皱,淡淡道:“霜霜已经答应了。” 秦世霖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什么事?” 苏慕卿:“她说,她会和我结婚。” 秦世宇看向秦霜:“囡囡,真的吗?” 秦霜“嗯”了一声,轻轻挑眉:“这件事先放一边,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秦世宇点点头:“好。” 回到车上。 秦霜神情紧张了起来:“小长意呢?” 秦世霖道:“小长意现在在纪寒洲那。” 秦霜:“这么说……苏慕卿没骗我。” 秦世霖道:“昨晚我不在家,孩子的事,我不太清楚,只知道……现在在秦家的,是纪司衡,不是小长意。” 秦世宇解释道:“昨天晚上,大哥一夜没睡,为了处理了这件事。莱恩它中了两针麻枪,不过所幸没什么生命危险。我们和园方交涉了一下,他们承诺,不会处理莱恩。” 一般,像这种引起伤人事件的猛兽,都会做击毙处理。 秦世霖知道,若是莱恩被处理,秦霜已经会很伤心,所以连夜和园区交涉,甚至申明,这次事件,不会追究园方的责任,才终于保住莱恩。 至于纪寒洲那边,听说,也脱离了危险期。 秦霜点点头:“大哥,谢谢。” 顿了顿,她突然皱了皱眉,感觉很多事情解释不通:“这么说来,前不久受伤的,是纪司衡。” 秦世宇道:“小司衡和我说,去参加蓁蓁生日那天,他怕被你认出来,戴了面具。之后,他和秦长意换了衣服,所以,你会理所当然地将他认错成秦长意。很长一段时间来,他们都轮替身份。两个小家伙,好像很早就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世了,又碰巧在同一家医院,还是同桌,所以,他们会经常轮替身份。这也解释的通了,两个孩子性格有些差异,难怪有段时间我感觉,小长意像变了个人!” 秦霜心酸道:“纪司衡既然早知道,我是他妈妈,他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秦世宇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和他提起过纪寒洲的事?” 秦霜茫然道:“没有啊。” 她回想一阵,突然脸色愣了愣:“好像……提起过。有天晚上,他突然问我,爸爸呢……” 那天,他问她,爸爸妈妈为什么分开。 第九十三章 母子团聚温馨时刻 她心血来潮,所以简单和他解释了一下。 所以说…… 那天晚上,那个孩子不是秦长意,而是纪司衡…… 秦霜懊恼地椽了椽眉心:“他在爸爸身边长大,所以,和爸爸有感情,听我那样说,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爸爸伤害过妈妈,所以……” 孩子那么小,肯定希望,自己也能和其他的小朋友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但他也知道,爸爸妈妈回不去了,爸爸伤害过妈妈,妈妈对爸爸心灰意冷,他不想因为自己自私的想法,勉强妈妈回到爸爸身边。 秦世宇哭笑不得地说:“他还说,再等三年。等他到八岁了,他能自己选择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时候,他想回到妈妈身边。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我,问我,如果,知道他不是秦长意了,而是纪司衡,秦家的人还愿意接受他吗?妈妈……还会像爱小长意一样爱他吗?” 秦霜眼眶一酸,眼泪猛地落了下来,看向窗外。 秦世宇道:“小司衡真的很懂事。难以置信,这是纪寒洲养出来的儿子。” 秦霜道:“不管纪寒洲对我做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他是我儿子,和小长意一样,都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爱他?” 秦世宇:“小家伙从小没有妈妈,所以没有安全感吧。” 看到秦霜红了眼眶,秦世霖心疼地拿出纸巾,为她轻轻擦拭眼泪:“回到家,你就能见到他了。” 秦霜:“他睡了吗?” 秦世宇点点头。 秦霜:“那秦长意怎么办?” 秦世宇有些担心道:“只能……先让纪寒洲照顾着。小长意很聪明的,应该不会引起猜疑。” …… 秦家。 车子刚停稳。 秦霜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管家和佣人迎到门口:“五小姐回来了!” 秦霜顾不上他们,匆匆往楼上跑去。 房间门口。 她深呼吸,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 她走进房间,看到秦老爷子和秦舒华都守在床边。 小司衡还没醒。 老爷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秦舒华将纪司衡的身世告诉老爷子之后,老爷子激动地彻夜未眠,整夜守在小家伙的床边,看着他入睡,等他入睡了,老爷子就这么心满意足地看着可爱的曾外孙,简直爱不释手,想抱抱他,却又不忍心惊扰他。 秦霜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向老爷子,打了个手势:不早了,爷爷早点休息吧,我来陪他。 老爷子笑着点点头,也和她用手势比划了一下:他很晚才睡,别打扰他。 秦霜点点头。 秦舒华搀扶着老爷子离开房间之后。 秦霜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上。 纪司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秦霜有些紧张了起来:“小司衡,你醒了?是不是妈咪吵醒你了?” 纪司衡怔了怔,有些茫然地瞪大眼睛,一时不知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妈咪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已经习惯了,妈咪叫他“小长意”,如今,她突然叫他的名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纪司衡愣愣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吗?” 秦霜低头,声音温柔:“嗯?” 纪司衡看向她:“妈咪刚刚……是在叫我名字吗?” 秦霜一笑:“对呀。” 纪司衡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妈咪知道……我不是秦长意了?” 秦霜点点头:“……嗯,知道了。” 纪司衡小手紧张地蜷在胸口,手指无措地拨弄着:“妈咪知道我是谁了,还会喜欢我吗……” 秦霜心疼至极,轻轻将他搂进怀里:“小笨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咪?” 她的怀里,一如既往的温暖,然而这个拥抱,却比从前更温暖。 纪司衡餍足地勾了勾唇角,两只小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我怕妈咪不喜欢我……” 秦霜嗔道:“妈咪怎么会不喜欢?你是我儿子……你知道吗?这么多年,妈咪一直以为,你……你不在人世了……妈咪一直很自责,是妈咪没有保护好你!你能活着,是上天给妈咪最好的礼物……” 她声音微微哽咽:“小司衡,对不起……” 她对他忏悔。 忏悔这么多年,没能尽到母亲的责任,没能给他温暖的陪伴,没能给他一份完整的爱! 小司衡也紧紧抱住了她:“妈咪,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爱你……” 秦霜眼泪一瞬无声肆虐,声音更是沙哑了几分:“嗯……妈咪也爱你呀……” 温馨的房间。 母子团聚,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秦舒华和老爷子站在门外,隔着门缝,望见如此温情一幕,饶是秦舒华,都忍不住动容,轻轻捏了捏山根,眼中明显有泪光:“老天保佑……两个孩子,一个没少。” 老爷子也湿了眼角:“是啊!你看,这两个小家伙,长得一模一样呢,我都分不出来!” 秦舒华:“爸,岂止是你,你看我们有谁能分辨得出来?” 秦老爷子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呀。” 他突然想到什么,轻轻跺脚:“哎呀……那小长意呢?” 秦舒华道:“爸,你别急,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秦老爷子道:“如果,小长意也在多好,这才是真正的母子团圆!现在小长意不在妈妈身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我怕他孤单。” 秦舒华道:“爸,你放心,小长意早晚会回家,和我们团圆的!” 老爷子这才安心地点点头:“一定要回来啊,两个孩子,一个也不能少!都是我秦家的宝贝!” 秦舒华将老爷子送回房间。 走廊上,秦霜哄着小司衡睡着了,退出房间。 父女俩撞了个正面。 秦舒华走过来,问道:“囡囡,你好些了吗?” 秦霜哄道:“爸,我没事了,医生给我检查过了,否则,哪能批准我出院?” 顿了顿,她想到什么,一把勾住了父亲的臂弯:“有件事,我想问你。” 秦舒华:“嗯?你问。” 秦霜:“我和苏慕卿,到底什么关系?” 秦舒华道:“怎么突然提到他?” 秦霜试探着问道:“他说……我和他,曾经在一起过,这是真的吗?” 第九十四章 正式答应求婚 秦舒华脸上的表情,微微迟疑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思忖了良久,才艰涩道:“……是真的。” 秦霜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真的吗?爸,你没有骗我?” 秦舒华:“你们……的确相爱过。” 秦霜:“我为什么这么不信呢?如果,我真的爱过他,为何一点都不记得他?” 况且…… 六年前。 她容貌奇丑无比。 她的脸上,曾有一块很严重的毒斑,是b城出了名的丑女。 这世上外貌协会的人那么多,正常男人看到她的脸,都恨不得避而远之,难道说,苏慕卿是纯爱战神,不在乎她的容貌,爱她的灵魂? 甚至,他连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儿子,都能照盘接受。 秦霜有些不敢相信。 世间有多少男人做到如此大度。 秦舒华道:“囡囡,这也是我一直很奇怪的一点。为何你记起了我们,却唯独没有想起他?” 秦霜轻轻咬了咬唇瓣:“爸,我真的想不起来,关于他的,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他说,我们曾经相爱过,可我看着他的脸,无论如何也勾不起一点回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岂不是辜负了他?” 她转过身,有些纠结道:“在医院,他和我求婚了,他让我嫁给他,他说,我不爱他,没关系,他爱我就足够了。至少,他不会伤害我,背叛我,欺骗我……我头一热,就答应他了。可嫁给他,真的是对的选择吗。” 秦舒华道:“囡囡,你是我最疼的女儿,只要你能幸福,爸爸付出任何一切,都无怨无悔。这六年来,你过得太苦了,爸爸只希望,你能彻底忘掉那个男人,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所以,不管你嫁给谁,只要你愿意,无论是谁,爸爸都不在乎。”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望衡对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女儿能幸福。 秦霜看向秦舒华,感动道:“爸,谢谢你……”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爸,我会好好抉择的!” 秦舒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叹息了一声。 …… 晚上。 秦霜用完晚餐,便心事重重地上楼了。 她回到房间,便给苏慕卿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方才接通,那端传来苏慕卿略微困顿的声音,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喂?” 秦霜淡淡道:“苏慕卿,是我。” 苏慕卿:“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霜闻言,却是哭笑不得。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好像……她遇到任何危急的事,总是他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为她化解。 上一次,纪司衡受伤被送进医院,急需输血,也是苏慕卿第一时间出现,救了她儿子的命。 这一次若不是他,孩子的身世,恐怕早就暴露了。 秦霜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苏慕卿道:“刚睡不久。” 秦霜:“你昨天在医院守夜,白天回家,没有补觉吗?” 苏慕卿解释道:“公司有事,临时去了一趟公司,到下午才回来。” 秦霜:“那你继续睡吧!” 她打算等他睡醒了再说。 苏慕卿立刻道:“我没事,霜霜,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秦霜抿了抿嘴唇,深呼吸道:“我已经仔细考虑了。苏慕卿,我还有话要问你,你真的是真心实意要娶我吗?” 苏慕卿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你不用怀疑我对你的真心。之前,爷爷也和我提过我们婚约的事。秦家那边提了很多条件,那些条件,我都愿意接受,你不需要再有这些顾虑。” 之前,秦霜和秦老爷子一口气提了许多苛刻的条件,为了婚约的事,两家一定不止一次的交涉。 那么苛刻的条件,苏慕卿竟然都愿意接受? 秦霜惊讶不止。 过去,他一定很爱她吧。 尽管她全都忘了。 也不知以后的未来,她还能不能想起。 秦霜道:“苏慕卿,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嫁给你。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苏慕卿笑了笑:“什么?” 秦霜:“我们可以先订婚,三年后,等我拿回了我儿子的抚养权,和纪寒洲正式解除事实婚姻,我们再结婚。” 她与纪寒洲,还存在事实婚姻。 原本,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结婚了。 既然决定和苏慕卿结婚,那么,她要把和纪寒洲之间所有的恩怨,一并了却。 三年后,等到两个儿子都八岁了,她就立刻起诉离婚,和纪寒洲解除事实婚姻,等正式离婚,拿到纪司衡的抚养权后,她便和他结婚。 苏慕卿道:“我明白你的顾虑。这个条件,我同意接受。” 秦霜:“好。” 苏慕卿道:“霜霜,你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吗?” 秦霜一笑:“你知道的,在秦家,我不愿意的事,谁都不敢逼我。” 苏慕卿“嗯”了一声:“那便好。择日,我便和爷爷说明这件事,我们可以先订婚。” 秦霜:“好。” …… 三天后。 苏家。 苏慕卿接到母亲电话,回到家。 不久之前,他和苏老爷子说明了和秦霜的婚事,苏老爷子一听秦霜终于答应嫁到苏家,喜出望外,于是,和苏家上下都宣布了此事。 然而,一听到秦家那边提出的条件,苏老太太心生不满了。 秦霜那些过去,她是知道一二的,再怎么说,这一遭,也是二婚了,二婚,还提出这么多条件,老太太当然不喜到了极点。 老爷子和老太太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苏慕卿刚推开门,就听到老太太碎碎念的声音:“那个秦霜,可真是被秦家娇惯坏了!她是个二婚,还带个儿子,念在你和秦老太爷那份旧情,慕卿娶她回来,她一会儿提这个条件,一会儿提那个条件!如今,答应结婚了,还要推迟三年,成何体统!” 苏老爷子来了脾气,朝着老太太吼道:“妇道人家,懂个什么!二婚怎么了,我与你不也是二婚?不照样过得幸福美满?” 苏老爷上战场之前,按照家里的包办婚姻,娶了个妻子,新婚过后一年,便去了前线。 回来之后,妻子失去音讯,之后过了好几年,他又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如今的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道:“那不一样!” 苏老爷反问:“哪不一样?” 第九十五章 婚事定下 苏老太太:“我嫁给你的时候,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呢!至少,我可没嫁给过别的男人,还和别的男人生过孩子!” 苏老太太年纪大了,在她那个年代,女孩子未出阁前,就该守身如玉,一旦嫁给那个男人,不管日子过得怎样,死活也要过下去。 可时代不一样了。 她的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时候。 因此,当她听到,秦家那边提出那么多要求,在老太太心目中,苏慕卿可是嫡长子,也是她最疼爱的长孙,苏家花那么大手笔娶一个媳妇,还要鞍前马后答应那么多条件,就连日后秦霜和慕卿生的小孩,冠姓权都不在苏家手里,老太太能不生气嘛? 再说了,前段时间,那姑娘跑到a城,在苏家家宴上兴师动众地提出退婚,让苏家颜面扫地。 老爷子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娶这个孙媳,甚至说出,谁娶到秦霜谁就继承苏家这说法,她能不生气吗? 苏老爷子对姓氏不是无所谓。 而是他想,第一个孩子,要跟秦家姓,就跟秦家姓,大不了,第二个孩子,再和苏家姓,他也能接受。 至于秦霜那两个孩子…… 苏老爷子没什么好介意的! 如今已经不是旧社会了,老爷子思想还是挺开明的! 谁知道,老太太一直和他唱反调。 老爷子激动起来,站起身来,和老太太直拍大腿:“我才不管你怎么说!你认准这门婚事也好,认不准也好,反正,不是你能拍板子决定的!” 老太太生气道:“a城没好姑娘了吗,你非要认准那个二婚的女人吗?” 老爷子一边跺脚一边道:“我就要她!我就要!” 都说人年纪大了,越老越活小。 老爷子发起火来,简直就和小孩子一样。 苏慕卿立刻走过去,道:“爷爷,你别急。” 他扶着老爷子回到座位上,看向一旁同样气鼓鼓的奶奶,耐心道:“奶奶,你也少说几句。” 苏老太太委屈道:“当初,你为了救秦家那老太爷,折断一条腿!是秦家欠你人情,除了老太爷看得起你一些,秦家那些人看得上我们苏家吗?只有你,舔着脸要求着娶人家的闺女!” 苏老爷无语道:“你懂个什么!我和秦老太爷是几十年的革命情谊!” 老太太朝着苏慕卿告状:“非要娶她吗?还没娶进门,家里就吵得翻天覆地,要是真娶进门来,苏家还有安宁日子吗。” 苏老爷子叫道:“是你要和我吵的,和人家姑娘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看向苏慕卿,委屈地指着老爷子:“慕卿,你看看他!你看看你爷爷!” 苏慕卿道:“奶奶,是我要娶秦霜的,爷爷没有逼我,也没有委屈我。” 老太太匪夷所思:“你图人家什么呀?我承认,那姑娘如今变好看了,可好看的姑娘又不少的,你非要盯着人家做什么呀?” 她痛心疾首的样子,好似眼见着最疼爱的孙子一步步迈入万丈深渊。 苏慕卿道:“当初,你为何嫁给爷爷?当时爷爷伤退回乡,瘸了一条腿。” 这一句话,一下子将老太太问蒙住了。 她想了想道:“除了腿瘸了,他条件好啊,那时,他住干部楼,一日三餐图他能养我温饱。而且,他对我也好。” 苏慕卿看向老爷子:“爷爷,当初你为什么娶我奶奶。” 老爷子没好气道:“当时就认她了,她心地好,不嫌我腿脚,细心又温柔……哼哼。” 老太太一听,脸立刻红了,竟没再说话了。 苏慕卿一笑:“奶奶,你看,除了爷爷,你不是嫁不出去了,爷爷除了你,也不是找不到对象了,你们为什么偏偏在一起了,还相敬如宾这么多年?” 苏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你的意思,我是听明白了,你非认准那姑娘了,是吗?哪怕她是二婚,哪怕,她还有个儿子。” 苏慕卿一笑。 哪止一个儿子。 但他没有刻意解释。 苏慕卿道:“只要她嫁给我,是真心的,其他我别无所求。” 苏老太太“哎”了一声:“你开心就好……” 叶丽沁见老俩口终于不吵了,这才站起身来,笑眯眯道:“爸,妈,这可是喜事啊。我们家慕卿终于成家立业了,对方,还是秦家的五小姐。五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才女,和我们慕卿,那是珠帘合璧呀!” 苏老爷子眼睛一亮,点点头:“对!对,沁沁这话说得好啊,珠帘合璧。” 叶丽沁:“这几天,我就张罗起来,先把婚订了。” 苏老爷子手舞足蹈比划着:“这订婚礼,越盛大越好,可不能委屈了我孙媳!” 叶丽沁笑了笑:“爸,放心吧,这事儿,我一定安排妥当,绝不委屈了人闺女。” 苏老爷子连连点头,这才心满意足了。 叶丽沁又问道:“至于这个彩礼,秦家那边好像没提,苏家这边怎么说?” 苏老太太紧张地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道:“之前准备了一亿,够不够啊?” 苏老太太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知,老爷子又补了几句:“我库房里存了好多黄金呢,有金砖,有金条,算上去一起送过去……哦对了,我在淮海路最好的地段,买了两套别墅,也算进去。” 老太太受了惊吓。 淮海路那两套别墅,一栋是装修好的,一早准备好,给孙子娶媳妇用的,光是装修就砸了三千多万。 另一栋没装修,两套豪宅加起来,起码也有两个亿了。 老爷子嘴皮子一张一合,就当成彩礼一并许给人家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苏老太太咕哝了几句:“给这么多,人家还不知道回过来多少呢!” 老太爷数落道:“慕卿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生大事,你别小家子气的,这点小钱,犯不着斤斤计较!” 老太太委屈地扭了扭身子,又不说话了。 苏老爷子看向叶丽沁,脸上一下子又转笑了:“沁沁啊,快去张罗吧!啊对了,既然,这婚事定下来了,那订婚礼的宾客,也要赶紧确定下来……还有,秦家那边还有什么要求,你也多配合着一些,两家规矩不一样,到时候要多磨合好,别让人家觉得委屈了……” 叶丽沁一笑:“爸,你就别操心了,我办事,你要放心。” 苏老爷子重重点点头:“是的!沁沁办事,我最放心了!” 第九十六章 洛丽玛丝玫瑰,寓意对爱情的空 晚餐后。 苏慕卿陪着叶丽沁在后花园闲逛。 “慕卿。” 叶丽沁看向他:“你真的决定好,要娶秦霜为妻了吗。” 苏慕卿:“嗯。” 叶丽沁道:“既然你决定了,那么,从此以后,她就是你最重要的人,你一定要对她好,别亏待了人家。” 苏慕卿莞尔勾唇:“妈,我明白。” 叶丽沁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苏慕卿:“慕卿,眼见着你终于要成家了,妈妈很感动,第一次,有一种,‘我的儿子终于长大成人’的感觉。”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这么多年,我和你爸的婚姻,也名存实亡了。我是一个在婚姻中受过伤的不幸的女人,所以,我也理解秦霜对婚姻的望而却步。你是个男人,你一旦认定了她,就千万不能对她三心二意。” 苏慕卿失笑:“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妈,你别担心,出轨不是‘遗传病’,我不会像父亲那样混账。” 叶丽沁感动地点点头,抱了抱他:“记住你说过的话。” 她松开他,道:“你有事去忙吧。赶明儿,妈要忙着张罗订婚的事了。等择日,我们去秦家提亲。” 顿了顿,她又道:“既然婚礼推迟三年办,这段时间,你也尽可能多找机会,和人家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苏慕卿点点头:“我明白。” …… 医院。 秦霜车子停稳,熄火。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同时将放在副驾驶的鲜花抱在怀里,走进了住院大楼。 纪寒洲刚转到单人病房。 秦霜走到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窗,看到宋南栀也在。 她推开门走进去。 纪寒洲早已醒了,刚清了创换完药。 一见到秦霜,纪寒洲眼神露出疑色。 她怎么来了? 宋南栀闻见脚步声,脸色僵了一下,尤其是看到秦霜怀里抱着的雪白花束,她皱着眉,面色涨红地站起身来:“秦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霜道:“探望病人。” 宋南栀指着她怀抱的花束,有些恼火道:“你分明是探望病人,但你买这些花,又是什么意思!不觉得晦气吗!” 秦霜笑了笑,对宋南栀的质问不予理会,而是看向纪寒洲,淡淡反问:“怎么会呢?纪爷,这些花都是我亲手挑的,不好看吗?” 纪寒洲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花束。 一大簇的白色玫瑰,周围用雪白的菊花做点缀。 秦霜将花轻轻地摆放在床头,随手拨弄了一下:“这些花哪里晦气?” 她的手指,落在白玫瑰的花瓣上:“这是白玫瑰,代表着尊敬的意思。纪先生不顾自己安危,救了我的命,我尊敬他;至于这白菊呢,它生长在土壤中,却可以开出如此洁白的花朵,它的花语是高洁无暇。” 宋南栀气得浑身发抖:“我只知道,这些花,都是葬礼上用的!” 秦霜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是吗。那等到宋小姐葬礼上,我就给宋小姐送这些。” 她一张嘴,全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宋南栀被她几句话气得呼吸急促了起来:“你……你就是故意的!我看你是摆明了想咒人死!秦霜,你还有良心吗?要不是为了你,寒洲他……” 纪寒洲:“南栀。” 他看向她,眼神冷冷的,似乎没有任何起伏。 宋南栀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忍住了。 纪寒洲看向秦霜送过来的花。 这哪是白玫瑰。 这是洛丽玛丝玫瑰。 它真正的花语,不仅表示对死者的怀念,更是对爱情的空洞和绝望。 而白菊人人皆知的花语,并非是什么高洁,而是在葬礼上,表达对死者的悼告。 纪寒洲看着秦霜精心摆弄着花束,唇角勾了勾,却是没有点破。 她是有多恨他,才特地买这些花来探病。 可…… 她为什么恨他。 还是这么恨他。 秦霜看向纪寒洲,双手背在身后,环顾四周:“咦?纪司衡呢?他不在吗?” 纪寒洲:“他在家。” 秦霜:“他怎么样,没伤着哪里吧?” 她刻意没有表现出过分在意的样子,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事实上,她是冲着纪司衡来的,结果,在病房里没有看到纪司衡,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纪寒洲淡淡道:“他很好。秦小姐,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秦霜道:“不用谢。只不过是碰巧。况且,我也是妈妈,我也有一个和小司衡一样大的儿子,看到小司衡遇到危险,我就想到,如果是我儿子遇到危险,我一定不会眼睁睁地见死不救。任何一个妈妈,看到孩子遇到危难,都会挺身而出的。” 说完,她看向宋南栀:“不过,我很好奇,为何……车子会突然冲进猛兽园。” 宋南栀道:“不清楚。车子带有无人驾驶系统,可能是孩子不小心误触了什么按钮……” 秦霜眼睛一黯。 她在说谎。 她之前也买过一辆特斯拉,车子也配了无人自动驾驶的功能,但若是开启这个功能,需要人为辅助调试才能开启,因为涉及到安全问题,秦霜教过秦长意,她不在车内的时候,他要乖乖坐好,不能随便乱按什么。 就算车子真的出了什么故障…… 真就这么巧吗。 秦霜冷冷打量着她。 刺骨的眼神,让宋南栀一瞬站立难安,头皮发麻。 纪寒洲道:“车子已经送去做事故鉴定了。” 秦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就算车子被送去做事故鉴定又如何? 真的查出来,孩子出事,宋南栀有难辞其咎的问题,他会追究吗。 他那么爱她。 都说亲爸娶了后妈,就会变成后爸。 这些过来人的经验,说的话一点都不会假的。 男人,和女人天生不一样。 孕育一个孩子,一个女人,需要付出全部。 十月怀胎,可不是字面意义那么简单的。 但男人付出了什么。 他真的能体会到,孩子得来不易吗。 他会珍惜吗。 他只会珍惜宋南栀。 秦霜不明白,这五年来,他为何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 他为什么要找她。 他究竟想干什么。 想弥补? 想补偿? 可他欠她那些,这辈子都偿不清。 第九十七章 杀人诛心 秦霜看向纪寒洲:“这次来,是为了向你表达感谢。医生说,我当时中了麻醉枪,情况十分危急,若不是你,我恐怕凶多吉少。” 莱恩是不会伤她的。 它那么通人性,知道她对它有救命之恩,非但不会伤她,反而会保护它。 当时,她中了麻醉枪,搜救人员想要解救她,但莱恩误以为,他们是要伤她。 一个猛兽,懂什么呢,它只知道,那些人手上抱着的枪,很危险,所以,才死死护在她身前。 所幸莱恩没事。 秦霜看向他:“纪寒洲,你为什么救我。” 纪寒洲眼睫微微垂落,却不回答。 秦霜:“像你这样的身价,若是为了救我,丧生狮口,值得吗。” 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他肩膀包扎的重重绷带,伤口还未愈合,渗出许多血,印染在绷带上。 她凉凉道:“你究竟是为了救我,还是,你是为了赎罪。” 纪寒洲蹙眉,抬眸看向她。 宋南栀也紧张了起来。 秦霜道:“我知道,你总是口口声声说,我长得像你一位故人。想必,那个‘故人’,是你那可怜的太太吧。” 纪寒洲修长的骨节,一阵发白,大掌死死揪住床单,攥得手背直绷青筋:“不是。” 秦霜:“那不然是因为什么?我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拼了命的救我?” 纪寒洲闭上眼睛,仍旧缄默不言。 秦霜:“你不过是为了,填补你五年前的罪。” 宋南栀道:“秦小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秦霜看向宋南栀:“胡言乱语?” 她缓缓地朝着宋南栀步步逼近:“宋小姐,敢问我哪点是在胡言乱语?请指教。五年前,纪太太被绑架,当时被绑架的,还有你。绑匪要求一个亿的赎金,但只放一个人。宋南栀,你为何还活着?你活着,是建立在牺牲之上。” 她转过身,看向纪寒洲:“那个可怜的女人,当时还怀着身孕,肚子里怀的,又是谁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有些人,偏就连禽兽都不如。” 纪寒洲胸口起伏不停。 秦霜幽幽道:“那可是小司衡的妈妈。纪寒洲,是你,是你害得你儿子从小没有妈妈。所以,你救的不是我,救的,只是你心里一份罪恶。可这世上,不是什么罪恶,都值得原谅的。这一切,纪司衡知道吗?他知道,是最疼爱他的爸爸,是他最敬仰的父亲,害死了他的妈妈吗?你敢告诉他真相吗。恐怕你不敢。你怕他恨你,恨你的毒辣,恨你的无情。” 她每一字,每一句,都杀人诛心。 秦霜冷笑着道:“纪寒洲,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在找那个女人,但,我劝你,不如死心吧,她不会再回来。” 她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他,她就是“云染”。 她就是死,都不会让他找到“云染”。 纪寒洲看向她,眼眶如同充血一般:“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再回来。” 秦霜冷酷道:“她已经死了。” 纪寒洲眼眸一厉,几乎是本能地要起身,然而,动作起伏太大,一瞬撕扯到伤口。 他闷哼了一声,便看到他建背后的伤口再一次撕裂,伤口渗血,血珠沿着光滑的后背,不停滑落。 纪寒洲再度睁眸,眼中满是血丝:“你怎么知道……她已经死了?你知道她在哪儿!” 他预料的没错。 就算这个女人不是云染,她也一定知道,云染的下落! 秦霜冷绝道:“我不会告诉你,她的下落,你也不会有机会找到她。哪怕是一碑一坟,我都不会告诉你。” “她没死,她还活着!” 秦霜不耐烦打断:“就算她还活着,她那么恨你,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或许,有朝一日,你们终会再相见,但,她不会再回到你身边。” 说完,她笑容幽深,转身要走。 纪寒洲寒声道:“站住!” 秦霜脚步未停。 纪寒洲猛地掀开被子,也不顾及肩背被撕裂的伤口,朝着她追去。 走廊上,秦霜的手臂被他死死地扯住。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纪寒洲低着头,微微弯腰,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毫无血色的脸上,唯独眼中,赤欲滴血:“你知道她在哪儿。”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纪寒洲怒声质问:“她在哪儿,告诉我!” 秦霜无动于衷,眼神冷漠。 纪寒洲下颌线紧绷:“说!说啊!告诉我,她在哪儿?” 秦霜:“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纪寒洲:“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是死是活,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秦霜突然笑了出来:“如果我说,只要你给我跪下,我就告诉你,你会给我跪下吗。” 说完,她眼神灼灼地看向他:“纪寒洲,你跪吗。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儿吗,你愿意为了她,把你的骄傲,跪在膝下吗。” 纪寒洲薄唇一瞬抿紧,难以置信地瞪住她。 秦霜冷嗤了一声:“怎么,办不到吗,办不到,就把你的话收回去!别说任何条件都能答应我,区区下跪,都做不到。你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把你的骄傲踩在脚下。” 她说完,挣脱他的手,就要走。 纪寒洲却仍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她到底在哪儿?” 秦霜:“非要我把话说得再直白些吗?她那么恨你,就算她还活着,也不会再回来了。纪寒洲,这可是你选的。满意了吗。”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纪寒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如果,她要我的命,我可以给她。” 秦霜几乎是想也不想回道:“她不要,她嫌脏。” 说完,她没作任何停顿,扬长而去。 宋南栀追出了病房,望着男人一身寂落。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宽硕的肩膀,无力地耸着,松松垮垮的病服,渗染了血,看上去,整个人似是摇摇欲坠。 宋南栀心揪了一下,走过去,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寒洲,你别信她。她在胡说。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她在骗你,你不要被她骗了!” 纪寒洲痛苦地闭上眼睛。 “五年前的事,虽然压下去,但坊间流传开来,无人不知道这件事。那个女人,一定是不知从什么渠道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想利用这件事,诱你上当!” 宋南栀绕到他身前,却冷不丁看到男人苍白如纸的脸,眼神空洞的没有一丝焦距,不禁吓了一跳。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落寞的神容。 所有的话,都如鲠在喉:“寒洲……” 纪寒洲声线干哑:“她不会再回来了……” 第九十八章 第一次约会? 下午。 秦霜去了一趟公司。 几周的缺席,公司里的事务,堆积成了山。 她统筹了一下几个项目,开了个会,结束的时候,已是五点半了。 窗外,傍晚,晚霞。 她走出会议室,临窗而立,望着天边将要落下的夕阳,一阵出神。 助理走了过来,将手机递给她:“秦副总,有您的电话,是苏家公子打来的。” 秦霜开会期间,将手机交给助理保管,她没有开会时将手机随时待在身边的习惯。 她接过手机,回拨了一通电话。 “喂?” 苏慕卿温柔的声音传来:“刚在忙吗?” 秦霜道:“嗯,这段时间,耽搁了工作,回公司处理一些事。” 苏慕卿有些欣慰。 尽管,她对他的语气仍旧没有多么热情,但至少不像从前那么淡漠了。 他坚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苏慕卿笑了笑:“一起吃个晚餐?我知道有家餐厅,口碑不错。” 秦霜道:“中餐还是西餐?我没什么胃口。” 苏慕卿道:“法式料理。” 秦霜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的确也到了晚餐时间。 她道:“地址发我,我开车过去。” 苏慕卿:“我去接你,然后送你回家。” 秦霜迟疑片刻,“嗯”了一声:“好。” 她挂断电话,看向助理:“让老许把我车开回家,车钥匙在我办公桌上。” 助理点点头。 六点许。 苏慕卿的车子停在了楼下。 秦霜下了楼,苏慕卿的座驾,一辆保时捷银灰色的帕拉梅拉就停在门口。 苏慕卿下了车。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华夫格面料的驼色长裤,不似平日里穿正装时的严肃,更显得温文尔雅。 秦霜走过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一身修腰的白色西装:“我要不要回家换身衣服?” 要不然,她一身正装搭配他的休闲装,感觉怪怪的。 苏慕卿道:“不用,那家餐厅旁边,就是新宇宙百货,我陪你去买一套衣服。” 秦霜点点头,上了车。 一路上,她一直流连着窗外,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苏慕卿温声道:“怎么了?你看上去好像有什么心事。” 秦霜回过神,看向他,莞尔失笑:“我们这算约会吗?” 苏慕卿:“你觉得呢?” 秦霜道:“我……觉得算是。” 她从来没有和异性约会过,难免觉得有些局促。 苏慕卿道:“放轻松,别那么紧张。” 秦霜:“我才没有紧张。” 苏慕卿:“是,我们霜霜什么场面没见过?” 到了新宇宙百货。 苏慕卿将车子停好,打开车门,接秦霜下了车。 她方才站直,苏慕卿便走过来,很是顺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暖暖的,热热的,那么自然的牵手,以至于,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牵着往入口走。 秦霜:“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苏慕卿:“有。” 他看向秦霜:“你就是我的初恋。” 秦霜不禁好奇道:“我失踪的那一年,你一直在等我吗。” 苏慕卿剑眉轻轻折了个弧度:“嗯。我相信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三楼。 女装品牌,古驰专柜。 一进专柜,柜姐便热情接待。 苏慕卿为她挑选了三套,她一一试穿。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衣品还是挺好的,三套衣服试穿下来都不错,苏慕卿便直接刷卡全部买下。 秦霜换了一身简约的休闲衫,一条休闲裤,以及一双球鞋。 她问道:“你订的餐厅,在哪里?” a市和b城两城交接。 他特地从b城接了她,来到a市,其间路程就有半个小时。 她原本是没什么胃口的,此刻,倒是真的有些饿了。 苏慕卿道:“你知道,‘巴厘岛’公园吗?” 秦霜道:“我只去过巴厘岛,还是很多年前。” 她很少来a市,因此并不知道a市地标性的公园,巴厘岛公园。 a市有个著名景点,巴厘岛公园。 真正的巴厘岛,在印度洋赤道南方8度,爪哇岛东部,整个巴厘岛地势东高西低,热带雨林气候,风景别具一格。 而a市则将巴厘岛的地貌风景,缩景成了一家占地3.5平方公里的公园。 而其中,公园设置了一个湖心岛。 近年来,随着短视频崛起,巴厘岛公园造势成了网红热门的经典,许多网红都会来巴厘岛拍摄视频,打卡。 而真正让无数网红趋之若鹜的,便是湖心岛之上,那家赫赫有名的“情·迷”餐厅。 情·迷餐厅,是一家私人订制餐厅。 每天只接待一席,每一道菜,都是甄选独家订制,且人均不低,约莫在300万。 二人位的消费,普遍在800万。 光是一顿晚餐,就无限靠近八位数的餐厅,即便如此,仍旧需要提前预定,档期很满。 而想要光顾这家餐厅,便需要搭乘观光邮轮,登上湖心岛。 而湖心岛完全复制了巴厘岛热带雨林的风景,踏上湖心岛那一刻,仿佛置身巴厘岛的梦幻美景。 这家餐厅,已然成了衡量真贵族的新标准。 毕竟,有钱人的世界,也分为三六九等。 300万的最低人均餐标,不是随随便便的有钱人能消费的起的。 网上有许多阔充白富美和高富帅的网红,而若是他们没有拍一条“情·迷”餐厅用餐的视频,网友们便会无情将他们认定是立人设的假富人。 有的网红,为了硬凹人设,为了红,硬着头皮光顾了情·迷餐厅,几经预约失败,一千多万,一顿饭吃得倾家荡产,被列入老赖名单,着实叫人啼笑皆非。 苏慕卿挽着秦霜的手,来到岸边。 远远的,秦霜就看到一艘豪华的观光游轮,停靠在岸。 游轮上嵌缀的灯光五光十色,一共能搭乘50人,其中一间是贵宾舱,只为招待光顾“情·迷”餐厅的客人。 一眼望去,登上游轮的,都是身材苗条、肤白貌美的网红。 她们站在邮轮上,或是凭栏而立,或是摆着各种优雅的poss,一旁的助理,则手持户外拍摄装置,对着他们最好的角度怼拍。 然而,苏慕卿挽着秦霜一登上游轮时,所有人惊讶地朝着他们看过来。 第九十九章 我想我们永远在一起 两个人并非是特别浮夸的贵族打扮,只是简简单单的休闲衫,然而,男人俊,女人魅,举手投足间,藏不住贵族的气质。 而那些不是穿皮草,就是穿白色勾腰吊带的网红,与优雅大方的秦霜一对比下来,一下子,就显现原形。 一时间,有些惊讶,尤其是,看到苏慕卿和秦霜身边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子。 他们一眼认出了这个男子,是情·迷餐厅的总监。 网上,有很多富人在情·迷餐厅就餐的视频,这位男子都会入镜,只要他入镜,出现在谁的身边,就意味着,他所服务的,都是情·迷餐厅的真客户。 而所谓假客户,便是通过私自登岛的方式,潜入餐厅拍摄,营造高富帅、白富美的人设。 “天啊!快看,那个男人好帅啊!” “快看他身上那件针织衫,brioni的牌子,三万五一件。” “你们没发现,他手上的腕表,是江诗丹顿传袭系列,九百多万呢……” “真贵族啊……” “我认得他……他是a市首富,苏家长子苏慕卿。” “那他身边的是……” 不给旁人过多议论揣测的机会。 苏慕卿挽着秦霜的手,直接进了贵宾舱。 秦霜将窗户推开半扇,随着游轮启动,湖上清凉的风,吹了进来。 她看到岸边,人来人往。 她轻轻托腮,冷不丁被一对恩爱的夫妻吸引了目光。 两个夫妻,各自牵着一个孩子的手。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比男孩年纪小些。 两个人有说有笑,沿着湖边散步吹风。 男孩突然挣脱爸爸的手,一路跑跳了起来。 一家人谈笑风生,竟也浪漫。 苏慕卿微微侧头:“在看什么?” 秦霜回过神,看向他:“在发呆。” 苏慕卿勾了勾唇:“冷吗?” 到了夜里,湖面上的风,都是很冷的。 秦霜摇了摇头:“不冷。” 她有些不自然地正了正脸色,随即转移了话题:“你说,那些网红为什么要硬凹网红人设。” 苏慕卿道:“如今,短视频正火热,带货成了网红的主流营收。一些博主,通过直播赚些钱,立刻大牌加身,营销富二代人设,一方面,可以接软广,一方面,带货可以让他们赚得盆满钵盘。” 秦霜恍惚了几分:“原来如此。” 这个世上,好像人人都需要一面人设。 很快,游轮停靠在湖心岛。 舱门打开。 总监走了过来:“先生,女士,靠岸了。” 苏慕卿站起身来,挽住秦霜的手。 她的手冰肌玉骨,冷冷的。 他指腹轻轻摩挲在她手背,将她的小手包裹得更紧了一些。 岸口。 早已有人提前准备,站成一排迎接。 两个人刚下游轮,穿戴优雅的侍应生立即向她问候:“先生,女士,晚上好,欢迎来到‘情·迷’餐厅!” 整个餐厅,只有一间包厢,却足足有五百多平。 走进包厢,映入眼帘的,便是极致奢华的陈设与装潢。 绚丽璀璨的水晶吊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桌上摆放着精美的餐具,筷身竟是玉做的,上面还镶了钻石。 细节之处,都足见奢侈。 秦霜在包厢里逛了逛,突然看到,包厢还自带观景台,她不禁被观景台上,一架哈勃天文望远镜所吸引。 “这里竟然有望远镜。” 她走过去,好奇地研究了一下。 苏慕卿站在一旁,安静地笑了笑:“听说,今晚有流星雨。” 秦霜将信将疑:“真的吗?” 她站在望远镜前,对着目镜看了看:“怎么黑漆漆的?” 苏慕卿忍俊不禁。 他走到望远镜前,轻轻取下镜头保护罩,“我先调试一下。” 秦霜:“你会调试?” 苏慕卿:“嗯,你忘了?以前,我们曾经去莫泊山看过流星。你说,对着流星许愿,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我笑你幼稚。” 她以前很喜欢看星星。 他便为她辅修了天文学。 秦霜:“那最后,看到了吗?” 苏慕卿看向她,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看到了。” 秦霜嘴角终于勾勒起一抹笑意:“那你许愿了吗?” 苏慕卿道:“我许了。” 秦霜:“你还笑我幼稚,你还不是偷偷对着流星许愿了。所以,你许了什么愿?” 苏慕卿微微抿唇:“你不是说,对着流星许过的愿望,一旦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吗?” 秦霜:“过去的我,竟然这样傻白甜。”如果世间愿望不说出口就能灵验,这世上也不会那么多生离死别。 她如今已不再相信,对着流星许愿,愿望都会实现这种幼稚的说法。 那时的她竟然相信。 秦霜看着苏慕卿认真地调试着望眼镜,忍不住好奇了:“说嘛,说说看,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苏慕卿:“要是说出来不灵了怎么办。” 秦霜不禁好奇道:“我越来越好奇了,你许的到底是什么愿,还没实现吗?” 苏慕卿道:“嗯,快了。” 秦霜拉了拉他的衣袖:“别卖关子了,快说。” 苏慕卿脸颊竟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我许的是……” 他指腹摸索着调试钮:“我想我们永远在一起。” 秦霜一下子怔住,为这个答案,感到惊讶:“你……” 那时他还很小吗,竟然这么纯情。 秦霜:“苏慕卿,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挺可爱的,竟然会许这么纯情的心愿。” 苏慕卿清了清嗓子,恢复正色,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腰:“调试好了,看看。” 秦霜低下头,捧着目镜,眯着眼看去。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无比绮丽的星空。 不可思议。 平时仰望星空时,最多只能看见夜空中,那些零星如沙的星点子,错落在夜幕中。 然而透过望远镜却发现,这些星星,竟不是一样大小的。 有些星星很小,小的犹如沙子。 有些星星很大,散发着或是湛蓝,或是橙色的光晕。 更多的,却像是镶嵌在夜幕之中的钻石一般,璀璨闪耀,十分迷人。 星星之间互相映衬,映入眼帘,便像极了一张美丽的星幕。 苏慕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看到了吗?” 秦霜:“……看到了!” 真美。 美得叫人窒息。 也难怪不少天文爱好者对观测星象如痴如醉。 她正看得入迷,突然间,镜头里,划过一道璀璨而炫目的流星。 快,飞快,一闪即逝,不过眨眼就不见了痕迹。 秦霜惊呼了一声,惊讶地抬头:“我看见流星……” 她话音刚落,睁开眼的那一瞬,眼前恍若流星划过一般,一条钻石吊坠在她眼前,闪耀着夺目而迷人的璀璨…… 第一百章 再也不想失去她了 秦霜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眸,看向他。 苏慕卿澄澈迷人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眼中的温柔,似是能将冰川消融。 他抬高着右手,一条细细的银链,在他指尖流泻般垂落。 这是一条钻石吊坠。 难道说,方才在镜头里一闪而过的流星,并非是真正的“流星”,而是这条钻石吊坠? 这是他给她准备的神秘惊喜吗? 秦霜完全没有任何心里准备,谁也没想到,他会精心准备这一切,一时间,有些发懵了。 苏慕卿低着头看她,见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惊讶地紧盯着他手中的吊坠,轻声细语地问:“喜欢?” 秦霜笑了笑:“这些……都是你提早准备好的?” 苏慕卿笑容绽得更大:“嗯。花了一点小小的心思。” 顿了顿,他又道:“这条吊坠,是我准备了很久的礼物。霜霜,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份荣幸,亲手为你戴上?” 秦霜一时有些犹豫。 她一眼扫过,便能估出,吊坠上镶嵌的钻石,足足有五克拉。 无论是切割工艺,还是钻石纯净度,都是顶级。 一定很贵重。 哪有女人会不爱钻石呢。 她记得,有一次,她因为先兆流产,在医院卧床保胎了半个月之久。 出院那天,是纪寒洲亲自来接她的。 在医院那么多天,他从未出现过,她每天都盼着,他能出现在病房门口,哪怕一句很简单的关心,都让她很受用。 之所以来接她出院,或许是老太太生气了,威逼利诱,才逼着他现身了。 他接她上车的时候,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明显已经发旧了。 这还是她嫁到纪家没多久,老太太让佣人带她去买的。 他便带她去了商场。 买完衣服,她站在卡地亚专柜,站了好久好久。 她看到展示台里,有一对钻石戒指,特别好看。 她想到,他们结婚了,他从未送过她什么礼物,人家结婚,都有婚戒,他也从未买来送给她。 而当时,他就站在身边,她却不敢开口。 她知道,她再喜欢,他也不会买了送给她。 她便依依不舍地盯着那对钻戒,看了很久很久,他站在一旁,却没有看她一眼。 她心里空落落的,失望了,才终于转身离开。 她从未和苏慕卿说过,她喜欢钻石,他却用心准备了这一切。 秦霜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钻石?” 苏慕卿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知道。” 他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将她转过身,拂开她的秀发。 顷刻间,那白皙如瓷的后颈,映入眼帘。 苏慕卿的呼吸微微紧了一些。 光滑的肌肤,雪白,无暇,犹似一件上等的艺术品,此时此刻,光影交错,越发衬得她皮肤洁白细腻。 而便是如此细腻的后颈,一颗朱砂痣,分外惹眼。 四周安静着。 冷不丁的,秦霜感觉到颈间贴上一丝冰凉。 她垂眸,视线落在颈口,便见一枚精致璀璨的钻石垂荡在她的锁骨间。 苏慕卿将鱼尾扣固定好,俯首,薄唇吻在那枚朱砂痣。 秦霜肩膀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男人微微俯身,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下颚轻轻抵在她的肩上,“好看吗?” 秦霜:“好看……” 苏慕卿:“喜欢吗?” 秦霜:“嗯……” 苏慕卿:“喜欢最好。” 秦霜指腹轻轻拨弄着钻石,苏慕卿柔声道:“我母亲正在准备我们的订婚礼。你有空的话,我陪你去挑选订婚宴上要穿的礼服。” 秦霜:“……好。” 苏慕卿凝视着她的侧脸,心头微微纠结着。 他轻声问:“霜霜,跟我结婚,你不会觉得勉强吧。” 秦霜立刻回过神来:“没有啊。” 她看向他:“我是自愿和你结婚的。” 苏慕卿:“是了,凭你的性子,如果你不想,没有人能强迫得了你。” 秦霜:“可能……还是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吧。毕竟,结婚对我而言,是一件很慎重的事。” 苏慕卿哄道:“不急,我会等你。” 他拥住她的动作,不由得更紧了一些。 似乎……他抱着的,是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不知为何,她明明答应和他结婚,给他的感觉,她仍像那空中楼阁,指尖流沙,想要握住,却怎么也握不住。 他不想失去她了。 再也不想。 苏慕卿不安地闭上眼睛,安静地深呼吸,再度睁开:“饿了吧?” 秦霜点点头。 苏慕卿:“我让他们上菜。” 秦霜:“好。” …… 夜,深了。 秦宅。 帕拉梅拉停在门口,熄了火。 苏慕卿下车,走到副驾边,将车门打开,同时打开后备箱,将购物袋提出来。 管家迎接在门口。 见到秦霜终于回来,他这才如释重负,连忙迎了上来。 “小姐,你回来了。” 管家从苏慕卿手中接过购物袋,笑着道:“谢谢苏少爷送我们小姐回家。” 苏慕卿道:“应该的。” 他转过身,看向秦霜:“早点休息,晚安。” 秦霜:“嗯,路上注意安全。” 管家在一旁目瞪口呆。 上一次见到苏慕卿,五小姐可一点也不客气,一脸冷漠疏远,唯恐沾上一点关系。 如今,竟能和颜悦色和他对话,甚至,还会特地叮嘱人家,路上注意安全。 莫非…… 五小姐终于铁树开花,接受了人苏公子的追求? 管家来不及胡思乱想,护着秦霜进了门。 苏慕卿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目送她进门,才上了车离去。 客厅。 秦世霖听到佣人通报,神色匆匆地下楼,秦霜正往楼上走,兄妹二人撞了个正面。 “囡囡,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世霖有些担心地问。 秦霜道:“呃……” 她这才想起,她忘了和大哥报备一声了。 秦霜道:“也没有多晚,才十一点。苏慕卿接我下班,请我一起吃了晚餐。” 秦世霖闻言,这才点了点头:“上次,他说,你已经答应和他结婚了,你认真的吗?” 秦霜:“嗯。” 秦世霖:“那纪寒洲呢,你彻底放下他了。” 秦霜拧了拧眉:“大哥……你怎么又提起他?” 第一百零一章 是爹地不好 秦世霖无奈地苦笑。 他看到她眼中的厌恶,如刀一般锋利。 仿佛,纪寒洲站在她面前,她用眼神就能将他千刀万剐。 但…… 若是真的放下了,那便是不爱不恨了。 她还恨他,又谈何放下。 人最怕贪心,又怕不甘心。 秦霜道:“我问过爸爸了,我和苏慕卿之前,本就是情侣,六年前,若不是那场车祸,我和他也该走到谈婚论嫁了。” 顿了顿,她看向秦世霖:“虽然,关于和他的过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说,我不记得,没关系,他会耐心地等我,直到全部想起来那天。” 秦世霖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了笑:“你想好就好。婚姻是人生大事,草率不得。” 秦霜:“放心吧,大哥。” 她抱了抱他:“大哥,我累了,回房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秦世霖:“嗯……” 他转过身,目送她上楼。 ……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 纪寒洲伤势愈合,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主治医生终于松口说他可以出院。 江山水榭。 楚离将车停稳后,纪寒洲推开车门下了车。 卧床足足半个多月,尽管伤口已经初步愈合恢复,但还是有些行动不便。 因为长久卧床,纪寒洲整个后背的肌肉,僵得厉害。 秦长意跑下楼,见纪寒洲回来了,一时间有些踌躇,站在楼梯口,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他终于出院了! 大魔王住院的这段时间,他一直被禁足,“关”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见他终于出院回家,秦长意看着他,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这半个月,楚离按照纪寒洲的吩咐,没有接小家伙去医院看过他。 每天在家,除了玩游戏,搭积木,就是躺在地板上,看着窗外发呆。 手表坏了。 与纪司衡的联系,也中断了。 这段时间,妈咪也没有来找过他。 莫非,妈咪有了小司衡,就不要他了? 小家伙每天都胡思乱想,一想到,妈咪可能真就不要他了,夜里,他经常裹在被子里,以泪洗面,哭了很久很久,哭得累了,才终于睡过去。 不会吧…… 难道以后,他就要代替小司衡,和大魔王相伴一生了? 小家伙越想越委屈,有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 忐忑,不安,害怕…… 他生怕以后再也回不到妈咪身边了,整日整夜,都被一种绝望的不安包围。 纪寒洲站在门口,一眼看见小家伙站在楼梯口,阴沉的脸色,骤然缓和了几分:“司衡,过来。” 秦长意有些闷闷不乐地走过去,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住不前了! 纪寒洲轻身蹲了下来,伸出手,朝着他递出大掌:“乖,过来,让爹地好好看看你。” 半个月没见,小家伙好像又窜了一些个子。 他想他了。 但医院人多手杂,他不想他去医院,因此,让楚离派了保镖,保护在家。 他知道,这半个月,小家伙闭门不出,憋坏了,也委屈坏了。 他伸出手,拉了拉儿子的小手,好声好气地哄:“怎么了?生气了?” 秦长意闷闷不乐地瘪了瘪嘴。 纪寒洲不禁被他脸上委屈的小表情逗得失笑:“觉得委屈了?” 秦长意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说完,没好气地双臂环胸:“我一个人在家,快闷坏了!” 纪寒洲解释了一句:“对不起。” 小家伙听不进去,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我一个人在家,哪里也不能去,也不能去幼儿园上学,还要天天写功课,真的好无聊呀!” 纪寒洲:“爹地在医院养伤,所以不能回家陪你,是爹地不好。” 他竟认真耐心和他解释。 秦长意眯着一只眼,悄悄打量他,看到男人脸上的愧色,不禁有些惊讶。 “爹地给你赔罪好不好?” 他拉过他的小手,将小家伙扯进怀里,轻轻地抱住他:“好了,乖,不气了。” 他一向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 他全部耐心,都留给了纪司衡。 固然,平时他对他再严厉不过,但他全部的关心,全部的疼爱,都倾注给了他。 秦长意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幼儿园上学啊。” 纪寒洲道:“明天?爹地送你去。” 秦长意紧张了一下:“你还受伤呢……让你的小跟班送我去吧!” 一旁的“小跟班”楚离顿时哭笑不得:“好,明天楚离叔叔送你去幼儿园,好不好?” 秦长意这才气消了。 他看向纪寒洲,见他似乎消瘦了一圈,又想到…… 他是为了救妈咪,才伤得这么重的。 他还对他恶声恶气的。 秦长意问道:“你伤好些了吗?” 纪寒洲:“好多了。” 秦长意重重点头:“哦!” 他目光越过男人,才发现,大魔王身后还跟着坏女人,一时间,眼神更黯了几分,不禁往纪寒洲怀里缩了缩,搂住了他的肩膀。 纪寒洲循着他的视线回过头,目光落在宋南栀身上。 宋南栀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小司衡,怎么了呀?不认得阿姨了吗?” 秦长意不理她,在纪寒洲耳边道:“我讨厌这个女人!”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奈何,才五岁的孩子,根本不懂如何控制音量。 宋南栀一下子听见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阵,却只能强颜欢笑。 这个死小鬼! 他以为她有多喜欢他吗? 小野种,算他命大,把他扔到狮口,他都大难不死。 事后,宋南栀还特地打听了一下,这才从园区负责人口中得知,那头凶猛的巴巴里狮,之所以不会攻击秦霜母子,只因为,当初,这头狮子,是几年前从国外偷渡进国内的非法走私保护动物,秦霜救了它,还养在身边很长一段时间,小狮子通人性,将秦霜当成了妈妈一样。 纪寒洲起身,看向楚离:“明天送他去幼儿园上课。小家伙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闷坏了。” 看得出来。 小家伙已经逐渐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在幼儿园上课那段日子,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如今,太长时间不去幼儿园,很明显看得出来,他闷闷不乐的,情绪很低落。 楚离点点头:“好。” 第一百零二章 妈咪不要他了? 纪寒洲突然想到什么:“对了。” 他朝着楚离走过去,问道:“秦霜的儿子,和小司衡在同一个班级。” 楚离沉吟片刻:“嗯,是。两个小朋友,的确在一个班级。” 纪寒洲:“明天送小司衡去学校的时候,帮我好好查清楚,她的儿子,出生年月,户籍信息,最好调取一份详细档案给我。” 楚离脸色变了变,立刻点点头:“是,明白。” …… 翌日一早。 星稚幼儿园,园长办公室。 秦霜推开门走了进去。 园长一见到她,便客气地走了过来,伸出手,与她热情交握:“秦总,您好!” 秦霜笑了笑,“园长好。” 园长立刻邀请道:“坐吧!” 她点点头,在园长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 方才,她刚办好转学手续。 她打算暂时让小司衡换一家幼儿园就读。 秦霜有些不安心。 她担心,纪寒洲早晚有一天,会查到幼儿园来,如今最要紧的是,务必将小司衡保护起来,因此,她办好转学手续,便立刻约见园长,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园长应该知道,我这次来,是有事为了和园长商量。” 园长细思片刻,突然拉开抽屉,取出两份学册资料。 其中一份,是秦长意的,另一份,则是纪司衡的。 园长:“秦长意小朋友的事,我也听小泽老师说了。其实,我们幼儿园,从来不过问小朋友的家庭背景,但知道小长意还有个孪生哥哥的事,我们也很意外。你的忧虑,我心里很清楚,你是担心,小长意的生父并不知道,小长意在这家幼儿园读书,你担心他查到幼儿园来,资料外泄,会引起抚养权的纷争?” 秦霜轻轻点点头:“我和他之前的关系,有些复杂。他不知道,我是他的前妻,也不知道,我和他还有一个儿子。我不想因为孩子的事,和他纠缠不清。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我的下落,但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的事,以及孩子的事。倘若,他之后查到幼儿园,我希望,园长能替我保守秘密,对方一旦问起我的事,或是小长意的事,您就推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园长立刻点点头:“这一点我明白。秦小姐,你放心,你叮嘱的事,我一定会注意。” 秦霜:“不管对方提什么条件,你都不要答应,他能许给你的,我同样能许给你。” 园长一笑:“我与你的父亲,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你放心,不管对方许给我什么条件,威逼利诱也好,‘严词逼供’也罢,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秦霜如释重负,起身,走到她对面,轻轻抱住了她:“园长,谢谢你。” 园长道:“秦小姐,别这般见外。我很清楚,你这次替小长意办理转学手续,是不得已,有自己的苦衷。但我们星稚,随时欢迎小朋友回来。” “嗯,谢谢!” 秦霜离开办公室。 小泽老师牵着小司衡的手,站在走廊上,见到秦霜走出园长办公室,立刻依依不舍地走了过来:“长意妈妈,我真的好舍不得小长意转学,小家伙太乖太可爱了……我好舍不得……” 小泽并没有认出来,她身边的不是秦长意,而是纪司衡。 秦霜并没有刻意解释,怕小泽老师知道太多,不小心透露出去。 得知秦霜要为小长意办理转学手续,她心生难舍。 秦霜与小泽老师拥抱:“没事呀,说不定明年,小长意就转回来啦!” 小泽老师这才欣慰地笑了笑:“嗯!” 秦霜牵起小司衡,对他道:“‘小长意’,和小泽老师说再见。” 小司衡对着小泽老师挥挥手:“小泽老师再见。” 小泽老师道:“乖,到了新的幼儿园,要和新的同学们相处愉快哦!小泽老师会想你的。” 小司衡点点头。 …… 幼儿园门口。 楚离的车子熄火。 他下了车,打开车门,将秦长意抱下了车。 楚离从车上拿起书包,秦长意主动地接过书包,背在了肩膀上。 在家“禁闭”了这么久,如今看到久违的学校门口,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每天能高高兴兴地去幼儿园,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秦长意背起书包,正准备进校门,远远的,他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妈咪……” 他惊讶地喃喃,眼睁睁地看着秦霜牵着小司衡的手,从幼儿园门口走出来。 秦长意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下意识地要朝着秦霜跑去。 楚离立刻拉住了他:“小公子,这会儿人多,可别乱跑呀,叔叔送你去教室。” 秦霜突然挣脱他的手:“放手!” 楚离紧张了一下:“小公子,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 秦霜刚牵着小司衡从幼儿园门口走出来,远远的,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循声望去,一眼看到楚离拉着小长意的书包肩带,似乎是来送小长意上课的。 “小长意……” 她有些惊讶,也本能地朝着儿子走去,然而,突然想到什么,脚下如钉了钉子一般生了根,转过身,紧张地看了小司衡一眼。 不行…… 这个节骨眼,她还不能和小长意相认。 楚离也在。 若是让楚离撞上小司衡,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想到这里,秦霜一把抱起小司衡,护着他,朝着车子走去。 司机等候在车旁,见秦霜抱着小司衡匆匆小跑过来,立刻紧张了几分:“秦小姐,怎么了?” 秦霜道:“开门!” 司机立刻拉开车门。 秦霜将小司衡抱上了车,系上了安全带:“小司衡,乖乖坐好。” 小司衡点点头。 她关上车门,转过身,看了看小长意的方向,抿了抿嘴唇。 她好像……好久没有好好抱过小长意了。 纪寒洲住院的这段时间,小家伙也没有来幼儿园,她知道,纪寒洲是为了保护起见,所以,暂时不让孩子来幼儿园上课。 如今,他出院了,小长意一定想来幼儿园上课,他才让楚离将他送来。 她多想冲过去,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 但当着楚离的面,她不能和孩子相认。 这个节骨眼,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想到这里,秦霜不得已,狠了狠心,转身,拉开另一边的车门上了车。 不远处。 小长意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秦霜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眼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妈咪不要他了吗? 第一百零三章 转学 眼见着车子启动,小长意一下子慌了神,跌跌撞撞地朝着车子跑去:“等一下……等一下……” 妈咪不要他了吗。 楚离吓得连忙追了上去,将小长意抱进怀里。 他抬起头,循着视线望去,便看到一辆丰田埃尔法保姆车疾驰而去。 “呜呜……” 怀里的小家伙一下子伤心欲绝,伸出手徒劳地抓了抓,突然崩溃地大哭了起来:“不要走……呜呜呜,不要走……” 楚离心疼道:“小公子,怎么了?” 他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突然哭得这么伤心。 小长意悲伤地哭着,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楚离不知道他在哭什么,又不知道他在伤心什么,只好紧紧地抱住他,轻声哄着:“哦哦哦,不哭不哭……不哭好不好?” 马路上,车水马龙。 一辆接一辆车飞速掠过。 秦长意抬起头,眼泪模糊中,看着妈咪的车子越来越远,他揉了揉眼睛,眼泪不住地滚滚而落。 “呜呜呜……” “呜呜呜呜……” 小家伙哭得好伤心,此刻,不少家长的车子停在门口,牵着孩子的手进校门。 听见如此哀伤的哭声,无不驻足停留。 楚离抱着小长意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小长意毛茸茸的头发:“好了,不哭了……叔叔先送你去教室,好不好?” …… 教室里。 楚离牵着小长意走到门口。 教室里。 小朋友都来齐了。 楚离将小长意放了进来,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小长意红着眼睛,鼻子也哭得红红的,小脑袋无力怂拉着,抱着书包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朋友们纷纷转过头,看到他“吧嗒吧嗒”的正掉着眼泪,不禁觉得有些惊讶。 “小司衡”转到星稚这么久,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成熟稳重的,谁也没有看过小家伙哭得如此伤心的样子。 谁惹他这么伤心呀? 楚离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小长意一蹶不振地趴在桌上,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勾,可怜巴巴的,还时不时抽着鼻子,一时又心疼,又好笑。 他看向小泽老师,对着她招了招手:“小泽老师。” 小泽老师走到他面前。 楚离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现在方便吗?” 小泽老师点点头,看向副班老师:“小雅老师,帮我主持一下早读课。” “好。” 两个人刚离开。 小长意扭过头,看了看身边空空的座位,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坐在后排的一个小朋友突然悄悄话道:“今天早上,我看到小长意的妈妈带着小长意来学校,说是要帮小长意办转学手续。” 另一个小朋友道:“听说,小长意要转到其他幼儿园念书了,以后,不会回来了。” 小长意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转学?” “是啊。” “听说,他要转到另一家幼儿园去了。” 小长意听了,鼻子又是一酸。 难道…… 妈咪有了小司衡,真的不要他了? 一想到这里,秦长意又伤心地低下头,趴在桌上,眼泪模糊了双眼。 他后悔了。 他不该和小司衡调换身份,如今,换又换不回来了,小司衡以他的名义,回到了妈咪身边,而他,却只能留在大魔王身边了! 妈咪呢,有了小司衡,就不要他了。 所以,妈咪是更喜欢小司衡吗。 小长意伤心不已,眼泪不停肆意,沾湿了衣袖。 副班老师见他哭得伤心,走过来哄了又哄。 小长意却什么都听不见去,小脸埋进臂弯,哭得浑身发抖。 …… 老师办公室。 楚离随手拉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小泽老师,冒昧请问一下,班上有个小朋友,叫‘秦长意’,我能看一下他的学册信息吗?” 小泽老师一听,有些惊讶:“这是属于个人隐私,我们无权调阅的。” 园长事先交代过,因此,小泽老师对于秦长意的学册信息,守口如瓶。 楚离笑了笑,“没事。如果不方便调阅,那……有没有什么班上小朋友的合影,或是……活动录的视频。” 他一边说,一边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轻轻地推到小泽老师面前。 小泽老师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有些惊讶。 远洋集团总裁高级助理。 小司衡的爸爸,竟是鼎鼎有名的首富家族,远洋集团总裁,纪寒洲。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小泽老师放下名片,轻轻地摇了摇头:“很抱歉,我们不能给你提供关于秦长意小朋友的任何信息。你如果想了解关于这个小朋友的事,可以直接和小朋友的家长联系。” 顿了顿,她又道:“你有小朋友家长的联系方式吗?没有的话,我可以抄录给你。” 楚离脸色怔了怔。 他犹疑了片刻,又拿起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已经填写好的支票。 “小泽老师,请您通融一下。” 小泽老师看了一眼,看到支票上面填写的数字,心惊了一下,“这位先生,很抱歉……” 她欲言又止,只是将支票推了回去:“真的很抱歉。” 楚离不死心,索性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地问了一句:“那请问一下,秦长意小朋友,大概长什么样子?”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问:“他和小司衡……长得像吗?” 纪寒洲怀疑,秦霜一定与“云染”有联系。 或许,她们是朋友。 或许,她们是挚交。 五年前,秦霜被接回秦家,还抱回去一个私生子。 他怀疑,这个私生子,或许是云染托付给她抚养的孩子。 云染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又或是…… 她无力抚养孩子,转而拜托她照顾。 因此,纪寒洲急迫地想要掌握秦长意的所有信息。 小泽老师还是摇了摇头:“不像。” 她看向楚离,淡淡道:“先生,今天早上,小长意的妈妈,就帮小长意办理了转学手续,目前,孩子已经不在星稚就读了。” 楚离心里“咯噔”了一下。 转学? 怎么这么突然? 发生了什么事? 楚离忙问:“孩子转去哪个幼儿园了?” 小泽老师咬了咬头:“这……我倒不是很清楚了,这样吧……”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 “这是小长意妈妈的名片,您若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联系她。” 第一百零四章 儿子会不会误会她了? 楚离走出办公室,一无所获。 他手中捏着一张名片,低头看了看,却是觉得好笑,想要随手扔掉,想了想,还是收进了包里。 楚离走到教室门口,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小朋友们正在早读。 偌大的教室,唯独小长意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满脸的不高兴。 他的一双眼睛早就已经哭肿了。 楚离一时觉得莫名其妙,在校门口,他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情绪失控了。 一路上,他一路哄着,小家伙毫不容易不哭了,但一脸郁郁寡欢,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无论他怎么问,怎么哄,他都不肯说原因。 罢了。 他还有别的任务要做。 几天前,楚离接到了一通境外打过来的电话。 易正德在海外遭遇了刺杀。 他身上的所有财务,都被洗劫一空。 当地的警方调查了案子,揣测,他是偷渡到东南亚国家,随后,因为怀揣太多现金遭了惦记。 因此,他被人刺杀在街头,身上所有现金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张还没来得及兑取的支票。 支票损毁严重,已经失去支取的条件。 而易正德,也死得凄惨,据说浑身上下,被连捅了十几刀。 东南亚一带的部分国家,本身就乱得很,易正德带那么多现金处境,有此下场,也毫不意外,纪寒洲真的一语成谶了。 而与此同时,纪寒洲联系的专家团队,今天下午抵达机场。 团队里的医生,是来自克利夫兰诊所和雪松西奈医疗中心顶级教授。 克利夫兰针对心脏外科的研究,在全世界排名顶尖而雪松西奈,是仅此于克利夫兰诊所的权威心脏病医学研究中心。 两方专家将联合为宋南栀会诊。 倘若她的身体条件符合手术标准,便决定立刻动手术。 楚离要负责接机。 …… 秦宅门口。 秦霜将小司衡抱下车。 小司衡抬起头,看向秦霜,见她脸色阴云密布,便知道,妈咪这是心情不好。 “妈咪,你怎么了?” 秦霜道:“小长意会不会误会我,我不要他了,而伤心难过?” 他担心这个。 小长意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看似神经很粗,事实上,小家伙心思特别细腻。 校门口,他一见到秦霜,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他从来没有和她分开过这么久。 他一定太想她了。 而她…… 当着楚离的面,她不敢和他相认,小家伙会不会误会她不要他了,对她心灰意冷? 小司衡道:“妈咪,如果,爹地知道,小长意是他另一个儿子,会怎么样?” 秦霜面色复杂地看向了他,却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若是能猜到,就不会这样畏首畏尾,至少,她了解他,就会知道该如何应对。 事实上,她其实并不是很了解纪寒洲,更不了解他的做事风格,正是因为不够了解,所以,他若是知道,小长意是他另一个儿子,接下来究竟会怎么做,她不敢去做豪赌。 涉及到孩子抚养权的问题,她不敢输,也输不起。 未知的事情才是最可怕的。 在他和她之间,她是被动的那一方,需要顾虑的更多,一旦踏错一步,事情就会变得麻烦棘手了。 一旦输了,别说小司衡,就连小长意的抚养权,她都无法留住。 原本在抚养权问题上,除了哺乳期时的妈妈,女性似乎天生比男性少了主场优势。 秦霜牵着小司衡的手进了门。 一进大厅,秦霜远远的就看到靠近玄关的大理石里面,整整齐齐地堆放着许多精致的箱子,以及红色的簿子。 她不禁有些惊讶。 客厅里,人很多,大部分脸有些生疏,但秦霜还是一样认出了,和秦老爷子一同坐在主位的苏老爷子,以及苏慕卿和叶丽沁。 叶丽沁身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凭借五官轮廓,她辨认出,这似乎是苏慕卿的父亲,苏远航。 除此之外,除了四哥,三个哥哥都坐在。 就连平时日理万机的秦舒华,也在。 这是什么阵仗? 她一边怀疑着,一边朝着众人走了过去。 管家走过来,对她道:“五小姐,苏家的人上门来提亲了。” 顿了顿,他目光越向她身后:“那些,都是苏家送来的聘礼。” 秦霜一时愕然:“怎么这么突然?” 管家道:“我听苏家的人说,今天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所以,他们特地赶到b城来,算是向秦家正式提亲了。” 秦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先带小公子上楼去吧!” 管家浅浅点头,牵着纪司衡朝着楼上走去。 秦霜转过身,走到那堆聘礼前,看了又看。 几个箱子,是被锁住的,她随手推了推……还挺沉,像是装着分量不轻的东西。 秦舒华一见到宝贝女儿,心中百感交集:“囡囡!你回来了!” 秦霜回过神,看向秦舒华,一边笑着一边朝着他走了过去,解释道:“早上,我带小司衡去幼儿园办里转学手续,我打算把孩子转到另一家幼儿园就读。” 顿了顿,她看向苏慕卿道:“慕卿,这是……” 叶丽沁立刻站起身来,朝着她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霜霜,还看不出来吗?我们这是正式来向秦家提亲了!” 秦老爷子手里捧着一本礼簿。 上面林林总总罗列着苏家送上门的彩礼。 不得不说…… 苏家这次为了迎娶秦霜,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意。 彩礼部分,苏家准备了一套j市的四合院,光是这套四合院,就价值几亿了,这套宅子称得上是祖产级别,目前在苏慕卿名下,老爷子特别提到,等之后两个人结婚了,把秦霜的名字也加进去。 除此之外,外加了两套淮海路的别墅。 这两套别墅,苏老爷子发话了,一套写苏慕卿和秦霜的名字,一套只写苏慕卿的名字。 除此之外,豪车和现金部分抛开不论,苏家竟准备了88公斤的黄金。 那箱子里,装的可是沉甸甸的金砖。 除此之外,就连首饰金,也都准备好了。 第一百零五章 她答应嫁给我,就不会反悔的 秦霜一时间有些咋舌,为苏家拿出如此大的手笔,暗暗惊震不已。 看得出来,苏家是真的很重视这门婚约了! 秦霜:“这彩礼,未免也太厚重了。” 苏老爷子道:“霜霜,别这么说,我还怕你嫌我出手小呢。但我的话就摆在这里了,霜霜,你愿意嫁给慕卿,是慕卿的福气,是我们整个苏家的福气!等以后,你进了苏家的门,成了苏家的儿媳,以后苏家这些,都是你的!” 秦霜笑了笑:“苏爷爷,谢谢抬爱,但……” 苏老爷子一下子紧张了一下,手足无措道:“霜霜,你不会……又反悔了吧?我听慕卿说,你同意他的求婚了,说是愿意嫁给他……不会……临时又反悔了吧?” 他一边问,一边看向苏慕卿,还慌乱地扯了扯苏慕卿的衣袖。 苏慕卿立刻道:“爷爷,你放心,霜霜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她不会反悔的。” 说完,他顿了顿,看向秦霜:“霜霜,你说,我说的是不是?你看,我爷爷都叫你吓坏了,生怕你反悔,又不愿意嫁给我了。” 秦霜有过一次退婚,苏老爷子吓得狠。 秦霜莞尔失笑:“怎么了?我既然已经答应了苏家的求婚……就不会再反悔了!” 苏老爷子这才如释重负:“这就好!这就好!有你这句话,我也算宽心了!” 叶丽沁温柔道:“霜霜,我已经联系好了b城最好的礼服店,到时候,让慕卿送你去试穿一下订婚的礼服,再试个妆造。” 秦老爷子补充道:“订婚宴,苏家已经打点好了,苏家那边的邀请函,也都派发出去了!” 桌上摆着用盒子收放起来的请帖,这些请帖,都是人手亲笔撰写的,订婚宴的地址,日期,也都填上了。 这一部分,是苏家送给秦家的,秦家只要填上人名,也就能派发出去了。 秦霜叹息一声:“苏老爷子有心了。” 苏老爷子笑了笑,摆了摆手:“这都是我该做的!霜霜,我啊,就怕委屈了你!之后,你还有什么需要的,或是……苏家哪方面准备的还不够充分的,你随时和我说,我亲自派人去安排!你可千万别和我见外,不久的以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秦霜点点头:“知道了……谢谢苏爷爷。” …… 夜,深了。 秦霜送走了苏家的客人,回到房间。 晚上,秦老爷子留苏家的人一起吃了个晚餐,晚餐过后,秦霜送走了客人。 回到房间,她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 不知为何。 明明是好事将近。 她却好像一点也快乐不起来。 对于和苏慕卿的婚礼,她好像……也并不是特别期待。 对于他,她还觉得很陌生,然而再过不久,她竟然就要嫁给他,成苏家的儿媳了。 这有些不可思议。 秦霜看着天花板,有些迷茫。 苏慕卿对她越好,她越怕辜负他。 万一,她与他结婚以后,她还是没能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他对她再好,还是无法唤醒她对他的记忆,这怎么办? 难道,她要努力,重新再爱上他一次? 通常在爱里受过伤的女人,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爱人的能力。 想到这里,秦霜不禁自嘲一笑。 她和纪寒洲算是哪门子爱情。 她对他,不过是她单方面的自作多情罢了。 与爱无关,只是可笑的一厢情愿。 如今,她没有心思管筹备订婚宴的事,满脑子在纠结,小长意究竟该怎么办。 纪寒洲一直将孩子保护得很好。 她有几次去江山水榭,始终没能有机会见到孩子一面。 纪寒洲似乎很避讳孩子见生人。 他可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丈夫,但他绝对是一个好爸爸。 一想到…… 两个孩子不管是跟谁,都不会再拥有完整的童年。 他们若是跟着纪寒洲,他们就没有妈妈。 他们若是跟着她,就没有爸爸。 若是一个跟爸爸,一个跟妈妈,只会更加孤单。 秦霜心里有些难过。 她从来不希望,她与纪寒洲往昔那段恩怨,让无辜的孩子去背负。 可她又做不到,为了孩子,违心和一个背叛过自己的男人重修旧好! 算了。 暂时不想那么多了。 今天……太累了。 秦霜闭上眼睛,裹紧了被子,不过一转眼,就睡着了。 …… 江山水榭。 纪寒洲半夜猛地被一阵哭声惊动。 他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与他紧邻的房间,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 小司衡在哭? 纪寒洲翻身下床,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房间门紧闭着,却没有反锁。 他握住门把,轻轻一拧,便将房门推开。 哭声一下子静止了。 房间里很暗,只亮着一盏壁灯。 小家伙锁在被子里,被子鼓起小小的一个包。 纪寒洲走过去,站在床边,静默了许久。 不约一会儿,被子从里面伸出一只小手,将被子掀开一角,灯光下,小长意委屈又幽怨的半张小脸,微微探出被子外,声音带着湿哒哒的鼻音:“你干嘛……” 纪寒洲看到他红红的眼眶,湿润润的,像是狠狠哭过,“你怎么哭了?” 小长意心不在焉地用手背蹭脸上的泪痕:“才没有!” 纪寒洲:“你先把你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再和我嘴硬。” 小长意更委屈了:“呜呜呜……你凶我……” 妈咪抛弃了他! 大魔王还凶他! 伤心如排山倒海翻涌而来。 小长意哭得更伤心了。 纪寒洲叹息一声,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怎么哭了?告诉爹地,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小长意摇了摇头。 纪寒洲:“肚子饿了?” 小长意仍旧摇了摇头。 然而,不等他问下一句—— 只听到“咕”的一声。 小家伙的小肚子发出一阵绵长的叫唤,他尴尬了几秒钟,惨兮兮地看向他:“现在饿了。” 晚餐的时候,他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纪寒洲看了看时间。 这个时间,保姆已经睡下了。 但,才五岁的孩子,正是生长发育的时候,不能饿着肚子睡。 纪寒洲问:“想吃什么?” 第一百零六章 小孩馋哭了 小长意真是看到他就来气呀! 都是他。 如果不是大魔王的话,他至于回不去妈咪身边吗? 大魔王欺负妈咪,妈咪才会因此那么恨大魔王,而他和小司衡,明明可以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可拜他所赐,如今,连妈咪都不要他了! 都是他害的。 小长意赌气道:“不想吃。” 纪寒洲耐着性子哄道:“吃面吗。” 小长意拧了拧眉,嘀咕了一句:“面有什么好吃的……” 他说着,肚子又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纪寒洲一笑:“你不是最喜欢爹地做的烩面了吗。” 小长意茫然道:“烩面?” 他从来不知道,大魔王竟还会亲自掌厨。 烩面是什么? 他从来没吃过“烩面”。 他摇了摇头,扭过脸:“我不吃。” 纪寒洲看破了他的小性子,站起身来:“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吃独食了,你确定不吃?” 小家伙越想越气,懒得理他,骨碌一下钻回了被窝里。 纪寒洲转身走出房间,却没有将门关实,而是虚掩着。 他一步步拾阶下楼,径自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些洋葱、鸡蛋,以及一点点的生鸡肉,又拿了挂面。 厨房里亮起了灯。 纪寒洲将锅冲刷了一遍,放了水,紧接着,将面用冷水过了一遍。 打开电磁炉,下水煮面。 煮面的同时,他将鸡胸肉焯了一遍水,手剥成千丝万缕。 锅中少油,下鸡蛋翻炒捞出,又放入洋葱爆香,加入番茄炒出漂亮的汁水。 紧接着,他又加入生抽,耗油,番茄酱,一点点糖和胡椒粉,水开后,放入面条和翻炒好的鸡蛋,盖上焖煮。 诱人的香气恣意地飘散。 在小司衡出生前,纪寒洲是从来不进厨房这种油烟之地的。 小司衡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很虚弱,更要命的是,他蛋白质过敏,因此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能喝配方奶。 直到两岁的时候,才能慢慢地摄入一些蛋白质。 一天晚上。 家里的厨师做了鸡胸肉烩面。 小家伙馋哭了。 但纪寒洲有些顾虑,对于小司衡,他从来谨小慎微,知道他蛋白质过敏,不敢让他吃完单独一整份,因此,他闹得再凶,再厉害,也只肯给他尝一点点。 到了晚上。 小家伙也是像今天这样,委屈地蜷缩在被窝里,因为受了委屈,想吃烩面,他却不让,他对于纪寒洲爱答不理。 当时,厨师已经下班了。 纪寒洲拿他没辙,于是便上网查了一下,鸡蛋烩面是怎么做的,根据教程,他复制了一份鸡胸肉烩面,幸运的是,他第一次下厨,成品就还不错。 小司衡美滋滋地吃完他做的烩面,气便消了。 纪寒洲收拢思绪,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他微微回过头,便看到小家伙已是从楼上偷偷摸摸地走了下来,很显然,在楼上,隔着虚掩的门,他就嗅到了厨房飘出去的香味。 他一直都是小狗鼻子,碰到好吃的东西,鼻子灵光的很。 小长意打量着集成灶上架好的锅,不争气地吞咽了一声,眼巴巴地闻着锅里不断扑来的香气,不禁有些陶醉。 他不想承认,他快要被馋哭了。 纪寒洲听到门口狂咽口水的声音,眼中含笑。 都说想要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这句理论,哪怕用在五岁的小孩身上,竟也很适用。 小长意馋坏了,一步跨进厨房,挪动脚步,徐徐朝着他靠近,闷声闷气地问:“你……你煮了我的吗?” 纪寒洲故作惊讶,反问:“你不是说,你不吃吗?” 小长意一下子语塞住了。 他眨着眼睛,有些失望地看着大魔王。 他是说他不吃了…… 可他闻到这烩面这么香,忍不住馋了。 再加上,他本来就肚子饿了…… 他以为,锅里的面,是煮给他吃的呢! 原来是自己躲在这里开小灶! 在秦家。 小长意很少能吃到秦霜亲自下厨做的东西。 因为五年前那场绑架案,她至今对火都有些阴影,因此,不怎么敢靠近火。 没想到,大魔王做的面这么香! 他不禁又深深地嗅了嗅,闻着更香了! 可…… 是他自己说了不要吃的。 大魔王没有煮他的那一份。 怎么办? 他心里有些纠结。 纪寒洲哪里看不出小家伙的倔强,不知为什么,他很明显感觉到,孩子有些不一样。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正出神间,面煮开了。 他立刻揭开锅盖,将面捞了出来,盛放在碗中。 小长意眼巴巴地盯着那碗烩面,又是舔了舔嘴唇,想要有骨气地转身离开,但,实在是被香味勾得挪不开脚步。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被这浓郁的汤汁裹挟的面条,入口又香又极富嚼劲的口感,一时间,口水分泌得越发厉害了。 纪寒洲看着他脸上细枝末节的表情变化,觉得哭笑不得。 他又问了一遍:“想吃吗?” 他不信,在他最爱的烩面面前,他还能言不由衷地拒绝。 小长意倔强地咬了咬嘴唇,“不想”两个字刚徘徊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 他嘟着嘴,想嘴硬,却又怕嘴硬,真的吃不到这么香的烩面了! 但他怎么能让大魔王抓到他是小吃货的把柄! 小长意捏了捏拳,就看到纪寒洲走到他面前,弯了弯腰,“想吃,就要说,‘我想’,而不是嘴硬逞强。你肚子饿了,就该吃东西,不能让自己饿着。” 小长意委屈地瘪了瘪小嘴,艰涩地逸出:“想!” 纪寒洲这才一笑,对他道:“那你先去餐厅乖乖坐好。” “哦!” 小长意跑出厨房,爬上了椅子,乖乖地坐好。 很快,纪寒洲将面放进托盘,端到了餐厅。 小长意眼巴巴地看着,早已迫不及待了,直到纪寒洲将面碗轻轻地推到他面前,又拿了个小碗,夹了几筷面条放进碗里,凉了一会儿,才将筷子递给他。 彼时的小长意,已是迫不及待了,握住筷子,塞了一口面团,有些惊讶地瞠目! 唔! 好香! 第一百零七章 手术成功率不高 番茄汁翻炒得浓郁香厚,裹挟着劲道的面条,以及煮得恰到好处的鸡肉,原本干柴的鸡胸肉,在沸腾的汤汁里焖煮过后,完全入味,细腻的酸甜味,原本无味的鸡肉,变得开胃至极。 也不知道纪寒洲加了什么调料提鲜。 就连汤汁,都是那么鲜美。 不得不承认的是,大魔王煮的面条,很符合他胃口。 他自小也吃过不少山珍海味。 秦家的厨师大多都是星级酒店直聘的,后厨的那些大厨,可是来路不凡。 但,那些大厨做的再精致,竟也抵不过这一晚朴素不过的番茄鸡肉烩面。 不过须臾,风卷残云,小长意便将小碗里的面条吃完了。 他吃完了,心里却还惦记着,眼神又飘忽到了面碗里。 纪寒洲又为他盛了一碗,他埋头又吃了一碗,冷不丁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问,“你怎么不吃?” 他自然不会承认,这碗面,就是做给他吃的! 他还有些感动,难为这个小家伙肚子那么饿了,竟然还能顾及他。 “我等会可以再煮一份。” “真的吗?”小长意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你可以再给我煮一份吗?” 他硬着头皮,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蓦地,他又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脸皮薄,生怕大魔王拒绝了他似的。 纪寒洲:“这一碗还不够你吃吗。” 他胃口好像变大了? 小长意本来就饿了,这面条酸酸甜甜的,味道鲜美,十分开胃,他吃了一碗,忍不住还想吃。 而且…… 他胃口本身就比小司衡要大的。 这么点年纪的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饱腹感,吃到好吃的,根本停不下来,本能地就想要吃得更多一些,吃到撑肚为止。 纪寒洲道:“你先吃完,我再给你做。” “嗯!” 小长意心满意足地将一整碗面条都吃干净了,饶是一些碎掉的黏附在碗口的面,都不放过。 纪寒洲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是见识过纪司衡真实胃量的,以他的小鸟胃,根本吃不完这整一份的面条。 “还饿吗?”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大掌摸了摸他鼓起的小腹。 好家伙。 小家伙的肚子撑得滚圆,抹着鼓鼓囊囊的。 小长意也没有避开他的动作,而是点点头:“我还没吃饱。” 纪寒洲:“你小肚子都鼓鼓的了。” 不能再由着他胡吃海塞,否则,胃撑坏了怎么办。 小长意立刻露出了失落的眼神。 纪寒洲道:“你还想吃,明天我再做给你吃。” 小长意舔了舔油光光的嘴巴,捣蒜一般点头。 他拿起软帕,将他油光光的小嘴擦干净。 “吃饱了,就早点睡觉。” “哦。” 纪寒洲将他送回房间,督促他漱口刷牙,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才熄了灯。 小长意躺在床上,或许吃饱了,吃的美滋滋了,一时间,心中的烦闷,短暂退散了一些,闭上眼睛,竟是心满意足地秒睡了。 纪寒洲在床边坐了会儿,看了他很久很久。 …… 翌日一早。 纪寒洲将宋南栀送到医院。 专家团队拆分成三个小组,召开了会议,针对宋南栀的病情共同商讨。 所有专家都一致认为,宋南栀的病情,再也延误不得。 于是,他们提出,一周之后,就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纪寒洲亲手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心脏移植,算是一个很大的手术,抛开高昂的费用,光是手术的先决条件,便很重要。 因此,宋南栀被提前安排住进医院。 在手术之前,医生需要尽可能地提高她的心脏功能,强心、利尿、扩血管、抗心律失常的药物,都要给到。 并且…… 对于宋南栀这场手术的成功率,专家团队抱以悲观的情绪比较大。 他们一致认为,这次手术成功率,并不高,即便是这么好的条件之下,手术成功率,也只在65%左右。 很低了。 通常这种手术成功率在95%以上,而生存率,也在90以上。 而宋南栀术后生存率,可能只有80%。 一旦出现排异反应…… 后果不堪设想。 她能不能下手术台,是一回事。 下了手术台,会不会出现排异反应,又是一回事。 即便挺过了排异反应,之后一年的生存率,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之,这场手术,磨难重重。 但不得不做,因为拖不得了。 宋南栀的心脏,已经衰退得很严重。 若是不尽快做手术,恐怕…… 她就真的时日无多了。 她太年轻了,可越是年轻,越是容易发生心源性猝死。 或许,在某个夜晚,她就会在睡梦中猝死。 签完手术知情同意书,纪寒洲离开医生办公室,回到病房。 宋南栀坐在病床上,一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走了过去:“寒洲,医生怎么说?” 纪寒洲勾唇一笑:“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他们对这场手术,很有信心。” 宋南栀闻言,却将信将疑:“真的嘛?你不会是在安慰我,骗我吧?” 纪寒洲安抚道:“没有骗你。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是以前,在以前,这可能是大手术,但如今,这已经是很常见的手术了。” 虽然也是大手术,但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而且,他为她请的,都是权威顶尖的专家团队。 手术执刀的医生,经验丰富。 宋南栀道:“我真的很害怕……上了手术台,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完,她眼眶不禁红了:“我从来没发现,我竟然是这么畏惧死亡。” 纪寒洲:“没有人不怕死。” 顿了顿,他又道:“但这场手术,不得不做,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宋南栀道:“医生是不是说,我再不做手术,是不是就时日无多了?” 纪寒洲道:“他们只是说……你的心脏功能,已经十分薄弱了。手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这次机会难得,好不容易找到与你匹配的供体。他们说,手术成功率很好。” 宋南栀听了,苦涩地笑了笑:“好,我听你的。” 第一百零八章 他竟然咒她死? 下午,纪寒洲带宋南栀回到江山水榭。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她需要提前住进医院,接受术前安排。 因此,她特地回来,将住院需要的所身物品,一并整理好。 小长意中午吃饱了饭,便回了房间睡了午觉。 正睡得迷迷瞪瞪的呢,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 小长意翻身下床,走到门口,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就看到斜对向房间,纪寒洲站在门口,佣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房间,而宋南栀也紧随其后地走了出来。 秦长意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 这是怎么了? 坏女人要被大魔王赶走了? 宋南栀一眼看到了他,不由得停顿脚步,对着他笑了笑:“小司衡?你醒了?阿姨没吵醒你吧?” 秦长意拧了拧眉。 不知为何,这个坏女人,不管是凶巴巴地瞪他也好,还是对他如沐春风地微笑也罢,都不影响他对她的厌恶。 讨厌一个人,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秦长意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而且,这个坏女人明明知道,他不是小司衡,而是秦长意,可她为何还故意叫他“小司衡”? 这说明,她比他更怕大魔王认出他的身份。 秦长意正胡思乱想着,宋南栀立刻轻轻地蹲了下来,与小家伙平视:“小司衡,阿姨要走了,你过来,和阿姨抱抱好不好?” 秦长意猛地回过神! 什么? 坏女人真的要走了? 是被大魔王赶走的吗? 纪寒洲道:“纪司衡,过来。” 秦长意闻言,不由得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直到走到宋南栀身边,她伸出手,轻轻地勾了勾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拽住他手指,往她身边拉:“小司衡,阿姨要去医院做手术了。你知道,阿姨要做什么手术吗?” 秦长意无动于衷,一言不发。 他不关心,也不想问。 宋南栀道:“你知道心脏移植手术吗?” 秦长意眉心微蹙,却是摇了摇头。 宋南栀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阿姨这颗心脏,坏了,需要移植一个好的心脏,这样,阿姨才能继续好好地活下去,才有机会看着你快快乐乐长大。” 顿了顿,她又解释道:“不过,这种手术,风险很大,阿姨就怕手术失败,手术失败的话,你就看不到阿姨了,阿姨也看不到你了。” 秦长意问:“手术失败的话,你会死吗?” 宋南栀点点头。 她端详着他的脸,柔声道:“阿姨要走了,和阿姨抱抱,好好告个别好不好?” 秦长意轻轻冷哼了一声。 宋南栀略微有些尴尬,哪里管小长意是什么反应,手在他后背按了按,将他搂进怀里。 秦长意突然顺势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道:“我希望你死掉,死在手术床上,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宋南栀猛地一惊,难以置信,这个孩子的嘴里,会生成这么“恶毒的诅咒”! 他在咒她手术失败,咒她死,咒她永远不会回来! 宋南栀一怒之下,手在他后背狠狠掐了一下。 秦长意疼得脸色一白,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本能地、重重地推开了她! 宋南栀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秦长意跑回房间里,只将门合到虚掩的一条缝隙,涨红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外。 纪寒洲根本没有看到宋南栀的小动作,他只看到小家伙那么用力地一推,有些责备道:“小司衡,怎么可以乱推人?和阿姨道歉。” 秦长意道:“我才不要和她道歉呢!哼!” 这个大魔王,竟然又偏帮着坏女人,他们果然是一伙儿的! 秦长意气不打一处来,用力地将门关实! “砰”的一声。 纪寒洲见他竟然关门,脸色更难看了:“纪司衡……” 宋南栀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算了。他本来就不喜欢我,是我自作多情,舍不得他。”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纪寒洲道:“寒洲,送我回医院吧。” 纪寒洲略一失神:“嗯。” 房间里。 秦长意听到了行李箱拖走的声音,又回到门口,扒开门对着门外张望一眼。 终于走了! 他又转身,跑到窗前,隔着窗户,他看到司机将行李箱搬运到后备箱,大魔王和坏女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 他的心中,顿时有一种浓浓的失落感。 他想妈咪了…… 这个时候,妈咪和小司衡在干嘛? 他既想,心里却有埋怨。 过去这么久了,妈咪仍旧没有接他回家,看来,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秦长意心里一阵难过,回到床上,一把抱住枕头,闭上眼睛。 昨天晚上,所有的眼泪,似乎都已经无声无息地流干了。 此刻,他心里再难过,也哭不出来了。 不知不觉,傍晚的夕阳,从窗外洒进窗台,地板上灿灿的一层落日金晖,然而,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亮灯,十分黯淡,因这一份晚霞,更显得萧瑟冷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秦长意无精打采,只以为是大魔王回来了,因此,他将脸埋进抱枕里,没有过问的心思。 …… 楼下,秦霜将车子熄火,下了车,绕到副驾,从座位上提起一个请便又精致的袋子。 这是一份请帖,订婚宴是邀请函,以及一份随着请帖一起附送的精致伴手礼。 秦霜走到门口,还没进门,就被拦了下来。 “这不是秦小姐吗?” 佣人一眼认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秦霜道:“纪爷在家吗?我来给他送点东西。” 给纪寒洲送请帖的名义是假,借着送礼的名义,见一眼儿子是真。 秦霜一直想见小长意一眼,然而,却苦于没有由头,如今,订婚宴的请柬制作好了,索性借着送请柬的名义,来见见儿子! 佣人看了一眼她手中提的伴手礼,惊讶道:“这是什么?” 秦霜道:“我要订婚了,这是我为纪爷准备的请柬和伴手礼,他在家吗?” 佣人摇了摇头:“纪爷不在家,不方便接待,秦小姐请回吧。” 纪寒洲不在? 那这可是天赐良机。 第一百零九章 捉迷藏 她有必要见一眼小长意,好好和他解释一下,那天在幼儿园校门口的事。 母子连心。 她猜得出来,小长意一定是误会了她,她不要他了,所以,一定会偷偷地伤心难过。 她必须要和小家伙解释清楚。 秦霜道:“让我亲自送进去吧!他不在家,我先把东西送进去,等他回来也一样。” 佣人道:“秦小姐,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秦霜:“哪里不妥?” 楼上房间。 秦长意隐隐约约听到楼下传来妈咪和人争辩的声音,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他听到妈咪的声音了。 秦长意立刻翻身下床,跑到窗边,隔着窗户,一眼看到秦霜。 他惊讶地趴在窗户上,瞪大眼睛。 是妈咪! 她怎么来了? 母子之间如同心电感应一般…… 秦霜抬起头,隔着落地窗,看到站在窗户后面的小长意,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小长意……” 远远的,她突然看到小长意微微退步,双手背在身后,好像是一个孤独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紧接着,他转过身,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秦霜一阵紧张,随手将请帖和伴手礼直接推进了佣人怀里:“麻烦了!” 趁着佣人一不留神的空隙,她猛地推开她,跑了进去。 “秦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等一下!” 佣人呼啦啦地追了上来。 秦霜哪里顾得上他们,推开门进了客厅,熟门熟路地沿着楼梯爬上了楼,到了楼层,她看到走廊上,一排排房间的门,她立刻一扇扇门推开,一间间房的找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房间的门敞开着。 她走到门口,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眼。 地板上,摆着许多积木玩具。 房间里收拾得整洁干净,就是不见小家伙的人影。 他不在这个房间。 不过,他不在这个房间,又会在哪儿呢? 而与此同时,几个佣人追着她一路爬上了楼,秦霜刚转过身,就看到佣人朝着她走了过来。 “秦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未尽主人允许,你就擅自闯入……” 秦霜立刻打断了他们:“孩子不见了。” 佣人乍没反应过来。 秦霜让了个身位,用眼神示意房间里。 佣人立刻涌了进去,环顾四周,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而孩子,却不知去了何处。 “小少爷呢?” “他刚刚还好好的在房间呢!” 佣人跑出房间,对着楼下大呼小叫了起来:“小公子不见了!快找!” 秦霜站在原地,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小家伙是在和她玩捉迷藏呢。 他一定是以为,她不要他了,所以真的生气了、伤心了。 怎么办? 秦霜心中愧疼万分。 如今,他把自己藏起来,躲着不让她找到,这是在和她玩捉迷藏吗? 捉迷藏…… 她冷不丁的一愣,却是失笑了。 是啊。 小家伙在和她玩捉迷藏呢。 曾几何时,她在书上看到过一段话—— 孩子们都喜欢玩捉迷藏。 可所有喜欢玩捉迷藏的孩子,都希望被找到。 她很讨厌玩捉迷藏。 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脸上的毒斑,和她同龄的小朋友都不爱和她玩。 有一次,她哀求了他们很久,他们终于答应带她一起玩捉迷藏。 她躲在一个角落里,忐忑不安,既害怕被人发现藏匿的地方,又期待被人找到。 在那个角落里,她躲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找到她。 她又重新换了个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很久很久,还是没有人找到她。 直到很晚了,孩子们都散了,各自回家了,她蜷缩在角落里,手脚都麻了,实在是藏不住了,这才走了出去,看到小朋友们都不在了,回家了,她的心里立刻有一种巨大的失落。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很孤独,伤心地哭了起来,最后,还是二哥找到了她,把她抱了回去,还哄了好久。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玩过捉迷藏。 小长意一定希望,她能快一点找到他吧! 秦霜一个个房间找了过去。 从二楼找到三楼,又从三楼找到四楼。 最后,她看到,四楼有一架通往露台的楼梯。 她沿着楼梯,走到露台。 整个露台,是一个美丽的玻璃花房。 里面种满了许多漂亮的花。 她刚走到花台,便隐约听到什么淅淅索索的动静。 秦霜立刻循声看去,便看到,有什么小小的身影,躲在了花丛后面,只露出一截白色的衣角。 她哑然失笑了! 这个小家伙,真的躲在这儿呢! 秦霜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生怕惊动了他,她的步子放得极缓,直到,她来到他的身边,轻轻蹲了下来。 秦长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见她居然找到了这里,不禁有些意外。 秦霜双臂环膝,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子:“找到你了!” 小家伙也蹲着一动不动,似是赌气一般,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不看她。 秦霜立刻温柔地问:“你是在生妈咪的气吗?” 秦长意嘟了嘟嘴,却是不说话。 秦霜耐心地解释道:“妈咪……不是不要你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妈咪知道,你一定是误会了,心里觉得委屈,但你要相信妈咪,妈咪一定会把你接回家!” 秦长意小脸一下子浮现了委屈的表情:“骗人……” 他看向秦霜:“妈咪有了纪司衡,就不要我了。” 顿了顿,他抽了抽鼻子,委屈得红了眼眶:“妈咪都不来找我……妈咪根本不想我……” 秦霜急了:“哪有!你是妈咪的心肝宝贝,一直都是!不管妈咪有没有小司衡,你在妈咪心里一直都很重要!你一直都是妈咪的命呀!” 秦长意“呜哇”一声哭了出来:“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想回家!呜呜呜……” 秦霜立刻心疼地将他接入怀中。 起初,小家伙还赌气呢,对她的拥抱有些抵触。 秦霜立刻哄了一声:“宝贝,妈咪好想你……无时不刻都在想你,想你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两个坏人,有没有欺负你。” 小家伙抽噎着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跟妈咪回家?” 秦霜面露难色:“再等等。妈咪会想办法。” 小长意道:“是不是……要等很久?” 秦霜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心疼地将他搂得更紧:“对不起……你再等等,妈咪一定想办法,好不好?” 第一百一十章 苏慕卿当真是什么人都敢娶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霜耳力尤其灵敏,一下子辨认出,这明显是纪寒洲的脚步。 他回来了。 秦霜转过身,下一秒,通往露台的门一下子被推开。 秦长意本能地躲在了秦霜的身后。 秦霜心酸了一下,看小长意明显很害怕纪寒洲的样子,难道说,他跟着纪寒洲,受了很多委屈? 之前小司衡一直说,爸爸对他很好。 她便以为,无论纪寒洲过去对她如何,但至少是个合格的父亲。 但看小长意的反应……难道,纪寒洲背地里偷偷虐待过小长意? 她还没来得及检查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外伤,只是,看到小长意很明显惧怕的样子,她便认定了,纪寒洲一定欺负她儿子了! 此刻,她多想抱起小长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 她觉得,她不该那么莽撞。 秦霜很快冷静了下来,很是松弛闲适地开口:“纪爷,你这是去哪儿了?” 纪寒洲道:“秦霜,没有我允许,你擅自闯进我的别墅,你想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躲在秦霜身后的小长意,眉心略微蹙了一下:“司衡,过来。” 小长意肩膀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动作。 纪寒洲眼中掠过疑惑:“纪司衡?” 秦霜道:“这么凶巴巴地干什么?我来,是来给你送请帖的,不是来拐你儿子的!你别总一副这么提防的眼神瞪着我。” 纪寒洲怔了片刻:“请帖?” 保姆紧跟身后,将秦霜塞进她怀里的请帖和伴手礼递给纪寒洲:“纪爷……这是,秦小姐送来的请帖。” 纪寒洲抬手接过,扫了一眼。 竟是订婚宴的请帖。 她要订婚了? 和谁? 苏慕卿吗? 纪寒洲目光落在那精致的伴手礼上,一时间,眼神有些微妙。 秦霜道:“我已经决定和苏慕卿订婚了。纪爷,也不知你愿不愿意赏脸,参加我的订婚礼呢?” 纪寒洲:“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个东西?” 秦霜一声冷笑:“‘这个东西’?这可是请帖。我亲自送来,是为了表现出我的诚意。若是纪爷不愿意莅临,那么,这份伴手礼,就当我送给你的小小薄礼,也算是我们相识一场。” 纪寒洲突然笑得意味不明:“苏慕卿当真是什么人都敢娶。” 秦霜勾了勾嘴唇,却笑得更讽刺:“苏慕卿能娶我,是他的荣幸。” 纪寒洲掩盖心中不爽的情愫。 不知为何,请帖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偏偏都觉得刺眼。 他不懂,为何她要订婚了,他的心,会像扎了针似的异痛。 纪寒洲忽略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绪,有些不耐烦道:“既然你有心给我送请帖,那我就笑纳了。” 他随手将请帖递给保姆,面无表情道:“请帖,我收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秦小姐可以走了。” 秦霜:“我才刚来,纪爷就这么急着下逐客令了?” 她扫过一眼,挑了挑眉:“咦?怎么没见到宋小姐,她身体还好吗?” 纪寒洲道:“托秦小姐的福,她如今已经顺利匹配到移植手术的供体,择日会完成手术,这段时间,还要谢过秦小姐照顾。” 顿了顿,纪寒洲道:“送客。” 保姆走到秦霜面前,冷着一张脸道:“秦小姐,请吧?” 秦霜没有挪步。 保姆见状,竟伸出手,要抓她的手臂。 秦霜没有动,只是冷冷地将目光扫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眸光清冷。 保姆顿时被她的眼神吓退! 秦霜反问:“这就是纪爷教出来的人,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的吗?我是客人,她竟然敢对客人动手动脚。” 保姆被她吓得不敢说话。 秦霜终于挪动脚步,走到纪寒洲面前:“方才,你的意思是说,供体已经匹配到了,她准备接受移植手术?” 纪寒洲:“是。所以,这段时间我很忙,秦小姐,我没时间陪你周旋。” 秦霜冷哼了一声:“手术是否能成功,还不一定呢,纪爷这就急着过河拆迁了。” 顿了顿,她转过身,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小长意。 母子俩四目相对。 秦霜眼中充满爱怜。 她若是此时带走他,势必会在纪寒洲面前暴露她的身份。 然后呢…… 新仇旧恨,两个人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最终受伤的,终究是孩子。 小长意也好,小司衡也好,都还那么小。 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他们身上。 秦霜用唇语道:“妈咪尽快接你回家。” 小长意看懂了她无声的唇语,一时间,欲言又止。 他想问,妈咪什么时候能接他回家。 还想问…… 她接他回秦家了,那小司衡怎么办? 秦长意眼睁睁地看着秦霜远去,满腹的焦灼,却无从出口,只能蔫了吧唧地垂了小脑袋,一蹶不振。 纪寒洲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怎么了?看你闷闷不乐的。” 秦长意扭过脸:“没什么。” “纪爷!” 楚离突然匆匆地跑了过来,手中还握着没有挂断的电话:“有消息了!” 纪寒洲起身,转身望向他,剑眉微剔:“什么?” 楚离道:“我……终于打探到,云染的下落了!” 纪寒洲的寒眸微微睁了睁,为这个突兀的消息,一时回不过神来。 许久,他终于恢复了神志一般,哑声喃喃:“她……在哪里?” …… 离开江山水榭。 秦霜坐进车里,一通电话,打给副手:“喂?” “秦副总?有何吩咐?” 秦霜道:“我听说,宋南栀匹配到了移植供体,正准备做手术。你立刻帮我查一下,她接受的供体来源是谁。” “是。” 中断电话。 她发动了车子,踩了一角油门。 半个小时之后。 秦霜的车子停在十字路口。 红灯刚跳。 手机铃声响起。 秦霜接听:“查到了吗?” 副手在电话里回道:“器官捐赠者,姓‘叶’,名‘蕊’。上个月,在国外遭遇意外,被野外毒蛇所伤,最终被医学机构判定为‘脑死亡’。月初,家属签了放弃治疗的证明,同时签了捐赠协议,昨天刚包机回国,转入重症一院。今晚,准备拆除呼吸机。”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针活死人,一针肉白骨 秦霜凝了凝眸:“脑死亡?” 此时。 绿灯亮起。 她一把方向,车子急速掉头,朝着重症一院的方向调转:“我知道了。” “秦副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了,辛苦你了。” “应该的。秦副总,路上小心。”他听到引擎轰鸣的声音,温柔提醒。 挂断电话,秦霜急加速,朝着重症一院飞驰而去。 …… 一院。 重症医学科大楼。 秦霜拨了一通电话。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朝着她走了过来。 “师妹?” 男人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戴着无边框的眼镜,见到秦霜,明显有些惊讶。 “我刚在开会,接到你电话,就赶过来了。你……怎么来医院了?” 据他所知,他这个了不起的师妹,早已弃医从商了。 当初,她退出医学圈,不少前辈和教授,都感到惋惜不已。 在年轻一辈中,秦霜可谓是天纵奇材,不但西医理论精湛,中医更是神乎其技,一针活死人,一针肉白骨。 男子姓林,叫林商,与秦霜是同一个医学院,师从同一个教授。 他们的初相识,是在一堂医学理论课上。 当时,林商主修西医,而秦霜则是主攻中医,副修西医。 众所周知,中西医之间的争论,从来都是很激烈的。 在西医学生眼中,中医是腐朽的伪科学,一种玄学,而西医,强调的是以现代科学、化学、生物学为基础理论。 而中医,尤其是古中医,许多理论都没有基本论点,根本站不住脚。 当时,秦霜与林商在同一堂课上,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林商一口咬定,中医诸多不符合科学的荒谬之处。 秦霜没有多作解释,而是拿出针灸包,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敢让我扎三针吗。 林商年轻气盛,自然是一口应下。 然而,这三针,却是将他半边身体直接扎瘫痪了。 当时,在场还有很多中医科的老师,所有人前前后后,围着林商扎了好几针,奈何还是不起效果。 最后,还是秦霜以三针化解。 从那以后,不止对秦霜,林商对于中医科学,也彻底心服口服了。 不但如此,他还引荐秦霜,拜师到陆博居教授名下,成了他的师妹。 秦霜道:“我接到一个消息,一位名叫‘宋南栀’的心脏病病人,入住了这家医院。她准备接受心脏移植手术。器官捐献者,名叫叶蕊,我想知道,这位捐献者是什么情况?” 林商拧了拧眉:“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你和这位叶小姐认识吗?” 秦霜摇了摇头:“不认识。只不过,我对这个‘脑死亡’的病历比较好奇。” 她看向林商:“世界上,每年常常有难以统计的假性脑死亡,被医院误判脑死亡的病历。其实,对于脑死亡的判定,国际上的标准各有不同。” 林商点点头:“你的意思是……” 秦霜道:“我以前,陪我的导师接收过一个假性脑死亡的病历。能给我看一眼叶蕊的检查报告吗?” 林商叹息一声:“你等一下。” 秦霜虽已经弃医从商,但她还有从医资格证。 只不过,她没有权限,只能通过林商。 很快,林商拿来厚厚一叠检查报告。 “这些都是国外医院为叶蕊做的检查报告,大部分是英文原件。” 秦霜:“没关系,我看得懂。” 她一张张翻阅过去。 突然,她拿起一张,对林商道:“你看这份病理报告,医院给出的确认,是叶蕊的脑电图平直,经颅脑多普勒超声呈脑死亡图形,体感诱发电位p十四以上波形消失,基本已经可以断定是脑死亡无疑。但,医院方面可能疏漏了一点,他们有没有后续观察?也有可能是毒物造成部分颅神经支配的肌肉及呼吸肌麻痹和脑缺氧,与脑死亡症状会产生混淆。” 顿了顿,她道:“她是被毒蛇咬伤,中毒引发的深度昏迷,是吧。” 林商有些惊讶。 “你的意思是……” 秦霜道:“她不是脑死亡,而是假性脑死亡。” 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她现在被收治在哪个科室,哪个病房,我方便去看她一眼吗?” 再晚,就要拆除呼吸机了。 若是如此,假死,就可能变成真死了。 林商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对这位叶小姐,这么上心?” 秦霜只笑了笑,不说话。 她不认识叶蕊,也没那么好心。 她只知道的是,叶蕊的心脏,是宋南栀如今的全部希望。 宋南栀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配型合适的供体,移植手术在即。 可这个节骨眼,倘若,她能叫这个叶蕊醒过来,化腐朽为神奇…… 那宋南栀的手术,岂不是泡汤了? 秦霜并非是圣人,无缘无故,会救一个无亲无故的人。 但,若是确定,叶蕊是假性脑死亡,她便有把握救活她。 别说假性脑死亡,即便是真的,她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医活她! 这么做,一切只为的是断了宋南栀的活路,亲手送她上黄泉路。 既然叶蕊是宋南栀全部希望,那么,她就要掐断她唯一的希望。 这是宋南栀欠她的。 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林商领着秦霜走到病房门口。 彼时,家属都在。 一男一女,看上去男的约莫六十几岁,女的约莫五十几岁,一见到林商,紧张地站起来,手都在发抖,眼中满是悲痛:“林医生,这么快……就要拔除呼吸机了吗?” 他们以为,林商是过来拔管的,心生不舍。 拔除呼吸机,女儿的呼吸,心跳,就全部停止,就要真正的死去了。 尸检最悲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商立刻安抚道:“还没到时间。” 他轻轻地将秦霜推到他们面前:“这是我的师妹,她提出了一些假设,现在,我要带她进病房,复看一下叶小姐的情况。” 顿了顿,他转向秦霜介绍道:“这位是叶蕊的父母,叶先生和叶太太。” 叶先生一见到秦霜,脸色剧变,大吃一惊:“蕊蕊……” 叶太太也愕然地捂住了嘴:“你……你怎么……” 这个秦霜,怎么和他们女儿长得那么神似!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拔管吧! 叶太太一下子抓住了林商的手臂:“她……她长得好像我女儿啊!” 叶先生也眼含热泪:“是啊!乍一看,我以为……我以为蕊蕊活过来了!” 林商转过头,看了一眼秦霜,“不像吧……” 叶蕊从国外转回国内之后,他也只见过她一面,却没有细看,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叶蕊与秦霜容貌是否存在相似之处。 但看叶先生和叶太太如此激动的样子,林商只觉得,他们是悲痛至极,产生了错觉,因此,他又着重介绍道:“这位是秦医生,别看她年纪轻轻,却是医学界的杰出人才,重症医学博士,精通西医和古中医。” 叶先生一直痴痴地看着秦霜。 秦霜被他盯得一时不舒服了起来:“叶先生,我想看看你女儿,可以吗?” 叶先生脸色一下子落寞下来道:“我女儿已经被宣布脑死亡了。” 秦霜道:“我怀疑,你女儿是假性脑死亡,她可能是因为中毒引起的分颅神经支配的肌肉及呼吸肌麻痹和脑缺氧,与脑死亡症状极其相似。总之——我想再确认一下,若是,你女儿是假性脑死亡,拔管只会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她奇迹般的复苏,另一种,她脱离生命设备的支撑,快速死去。但据我所知,今晚,她拔管之后,就会立刻被摘除心脏,以及其他器官。试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她还有复苏的机会,就因为误判,而断送了她的性命,岂不是可惜?” 叶先生眼睛顿时燃起希望的火光:“你是说……我女儿可能还活着?” 秦霜点点头:“是。” 叶先生连忙激动道:“秦医生!秦医生,求求你,拜托你!拜托你救救我女儿!我女儿出事以来,我问遍了全球各地的名医,耗费了几百万,如今,她迟迟昏迷不醒,我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叶太太拭了拭眼泪:“我们不能……不能失去这个女儿!” 秦霜笑着道:“叶先生,叶太太,你们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林商推开门:“师妹,进来吧。” 秦霜跟在林商身后,进了病房。 林商站在床前,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看了一眼,便微微惊讶,转过头,看了一眼秦霜,又看向叶蕊。 这次,他可算认真看仔细了……这个叶蕊,长得竟然真的像他师妹。 叶先生和叶太太,竟不是胡言乱语。 的确……还真有几分神似。 秦霜看向叶蕊,也微微有些愕然,但很快,她收敛起惊讶。 这个叶蕊,长得倒真与她挺像的。 林商问道:“师妹,你怎么看?” 秦霜在床边坐了下来,将叶蕊的手,从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托了出来。 她将脉枕放在床上,将她的手架好,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捻上她的穴位。 林商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身边,并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 秦霜收回手,站起身来,弯下腰,轻轻拨开她的眼皮,查看了一下她的瞳孔反射。 深度昏迷,往往会存在三种情况。 一种是脑死亡。 一种是深度昏迷。 另一种,则是植物人状态。 一部分深度昏迷的病人,不得不依靠仪器、呼吸机、药物来维持生命的一个持续,倘若这些外界支持一旦撤销,病人会立刻死亡。 脑死亡就是如此。 若是离开这些设备的支持,脑死亡者的身体功能,会迅速进入衰竭期,进而死亡。 秦霜道:“把针灸包给我。” 林商点点头。 本身,她已经弃医从商,因此,她是不能做医治的,毕竟,她不能负责后果。 但叶蕊是个“已死之人”。 她是被医院下了死亡判决书的人。 正所谓,死马当活马医。 既然没有比死亡更坏的结果,那么,任何结果,都是好结果。 林商将消毒过的针灸包递了过去:“你已经不是医生,之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这次,也是得到了叶先生和叶太太的同意。希望……我们能给他们一个好结果。” 秦霜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地揉捻穴位,一一将针深深地插了进去。 不过多时。 叶蕊浑身上下,各处穴位,都插了密密麻麻的针。 秦霜收起针灸包,淡淡道:“拔管吧。” 林商瞪大眼睛:“什么?” 秦霜转过身,看向他:“拔管。倘若,她是脑死亡,那么,拔管之后,一个小时之内,她会死亡。如果,她是假性脑死亡,那么,拔管之后,她会恢复自主呼吸。” 这一切,都要通过拔管之后进行确认。 林商道:“拔管需要主任医师的签字。” 秦霜:“那就请主任医师来。” 林商点点头。 很快,他将孟主任请了过来。 孟主任一听说林商要提前拔管,便有些不悦。 拔管的手续,需要层层审批,况且,叶蕊的身份是特殊的,她是器官捐献者,家属签署了协议,待拔管确认她死亡之后,她体内的器官,都要捐赠出去,只保留遗体。 而器官的摘除,又是需要严格的手续的。 如今林商提出提前拔管,孟主任有些生气,等到推开门进了病房,他一眼看到秦霜,吓了一跳:“秦医生……” 这不是……传说中医科大史上最年轻的重症医学博士,天才秦霜吗? 当初,她弃医从商,在医学界惊起无数波澜。 所有人都觉得很惋惜。 秦霜道:“孟老师?” 孟主任脸红了一下:“哎哟,在你面前,我可不敢自称是‘老师’啊!” 秦霜道:“你给授过课,又是我长辈,我喊你一声‘老师’不为过。” 孟主任道:“你怎么来了?” 秦霜道:“我听说,贵院收治了一例脑死亡者,我对这个病例十分感兴趣。如今,我现在无法确认,她究竟是深度昏迷,还是脑死亡。不过,我已经在她身上的各个穴位扎了针。如果你愿意签字拔管,接下来,就能确认,她究竟是真的脑死亡,还是误判的假性脑死亡了。” 孟主任一听,简直懵了! 假性脑死亡? 不会吧? 孟主任道:“这可是国外多家医院联合判定的脑死亡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奇迹!心脏捐献者死而复生 秦霜道:“如今都什么时代了,并非国外诊断的结果,就绝对是正确的。现在,在医学界,国内的月亮,未必不如国外的圆。” 孟主任道:“她之所以被转到这家医院,是因为……她家属签署了器官捐赠,而她的心脏,马上就要移植给另外一个心脏病人。” 秦霜笑了笑,接下去道:“是啊。如果她被确认是假性脑死亡,未来,还有苏醒的可能,那么,这台移植手术,便不能进行了,孟主任,你说对吗?” 孟主任一时哑口无言。 秦霜继而幽幽道:“可是……如果这位病人,明明还有醒过来的机会,明明可能是误判,那么,强行拔管摘除器官,造成的人命损失,对于医生来说,可是有损医德的。往小了说,是医疗事故,往大了说,那和草菅人命并无区别。” 孟主任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是……秦医生,你这话说的不错。所以,你的意思是……” 秦霜:“现在拔管,保留一个小时观察,如果,人还有生命体征,便说明,她不是脑死亡,而是深度昏迷,假性脑死亡。” 顿了顿,秦霜不容分手道:“那……孟主任,请吧。” 孟主任仍旧有些犹疑道:“这个决定很重大,我还需要去向上级请示……” 秦霜打断他:“孟主任,很抱歉打断一下,人命关天的事,你是医生,你应该明白,对于一条人命,应该分秒必争。你完全有职权能签字拔管,你不要再耽误时间。别忘了,这个女孩的家人,就在病房外等着她。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失去女儿,却还愿意将器官都捐赠出去。而你的一念之间,或许能拯救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叶先生和叶太太立刻迎了上来。 “秦医生!我们女儿……我们女儿怎么样了!” 秦霜道:“叶先生,叶太太,稍安勿躁。希望你们女儿吉人自有天相!” 病房里。 林商走了进去:“孟主任?” 孟主任咬了咬牙,道:“我签字,拔管,给一个小时观察!” 林商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明白了。” …… 病房里。 宋南栀的主治医生匆匆走进病房。 宋南栀刚将衣物收进衣柜,见医生神色匆匆的样子,她不禁吓了一跳:“陈医生,怎么了,看你脸色很差。” 陈医生神情复杂道:“有一个……对你来说,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宋南栀不禁哭笑不得:“陈医生,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对我来说,‘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既然不算好消息,那岂不是坏消息了?” 她的脸色骤然紧绷了起来:“出了什么事情了?” 陈医生道:“叶蕊,知道这个名字吗?” 宋南栀摇了摇头。 陈医生道:“这是一位器官捐赠者,她已经从国外转到了国内,也就是这家医院。今晚,她就会进行拔管,之后,确认真正死亡,她的心脏,被摘除下来,移植到你身体里。” 国内的刑法是不承认脑死亡的。 也就是说,在国内司法实践中,死亡的标准是,心脏、脉搏,皆停止跳动。 呼吸停止。 脑死亡是医学界提出的死亡标准。 在国外部分国家适用。 但放到国内,除非,拔管之后,呼吸与心跳停止,失去所有生命体中,才算承认死亡。 宋南栀张了张嘴:“哦,原来她叫叶蕊呀。她是个好心的姑娘,她的家人,也都是善良,我还没能有机会见到他们,亲自道一声感谢呢!” 陈医生道:“如今……叶蕊提前拔管了。但……她竟然……拔管之后还有生命迹象。” 宋南栀一时没听懂:“什么意思?陈医生你有话直说。” 陈医生道:“也就是说……叶蕊没有死亡。既然没有死亡,那么,她就不符合器官捐赠的标准。” 宋南栀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什么意思?国外的医院,不是判定她脑死亡了吗?现在怎么又活了?” 陈医生道:“听说……医院来了一个秦医生,之后,也不知道她对病患做了什么诊治,如今,病人已经拔管,并且,呼吸没有停止,就连心跳,也仍旧维持。也就是说……秦医生提出的假设,是真的!叶蕊不是脑死亡,而是假性脑死亡,实则是深度昏迷,既不是死亡……你的手术,只能暂时取消了。” 这对于叶家人来说是好事,对于宋南栀来说,能算好事吗? 宋南栀瞪大眼睛,嘴唇一下子颤抖了起来,有些恼火道:“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你们这是和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陈医生道:“宋小姐,很抱歉,你的手术,只能取消了。我们无权,从一个确认还活着的人身上,摘除健康的器官,移植在你的身体里。” 宋南栀突然尖声惊叫:“你们在骗我是吗?” 她冲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知不知道,这个手术对我来说多重要?” 她距离变成正常人,就差这一台手术! 他们给她希望,却又再一次给她绝望! 宋南栀:“你们在骗我!我不信!什么死而复生!她明明就是死了,死人就是死人,怎么可能又活过来?” 陈医生吓了一跳,紧张地摆了摆手:“宋小姐,你冷静一点……” 宋南栀:“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嫌我给的不够多?说吧,开个价,多少钱,无论多少钱,我都要做这个手术!” 陈医生无奈道:“可是……宋小姐,我真的没办法……” 宋南栀:“你说人活了,人在哪儿呢?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医生,能叫一个死人,死而复生!” 陈医生道:“在另外一个大楼……” 他刚报了楼层,宋南栀一把推开他,走出病房。 …… 病房大楼。 “叮”的一声。 宋南栀走出电梯。 她刚拐过一条走廊,就听到一个女人感激涕零的声音:“秦医生!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儿就要被我们害死了……我实在不敢想象,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的女儿……恐怕就要活生生被剥离所有器官!我真是造孽啊!国外那些庸医,也不知道,他们凭什么判定,我女儿是脑死亡!枉我那么相信他们,还以为,我的女儿,真的已经……”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就是想置我于死地! 宋南栀站定脚步,定睛望去。 此刻,一对中年男女正紧紧握住秦霜的手。 秦霜笑得有些僵硬了。 奈何,叶太太听到,女儿仍旧保留生命体征,喜极而泣,认定了,秦霜是叶家的救命恩人,拯救了他们原本被判死刑的女儿! 叶先生更是对秦霜感激不尽:“秦医生!秦医生谢谢你!你就是在世活菩萨!只可惜,我们为了治女儿,已经散尽家财,否则,我们一定重谢!一定重谢!” 叶太太望向站在一旁的林商,同样感动道:“还有你,林医生!谢谢你!” 林商笑了笑:“叶太太,别客气。” 秦霜道:“叶先生,叶太太,还请冷静,我虽弃医从商,但也曾经是医生,救死扶伤,一直是我谨记在心的。” 宋南栀瞪大眼睛。 秦霜? 秦医生,秦霜…… 她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宋南栀顿时如梦初醒! 原来,就是这个秦霜,将叶蕊救活了!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宋南栀恨得咬牙切齿。 她料想,秦霜不会有这么好心,这个贱女人一定是知道了,她要做心脏移植手术,又偶然打听到,为她捐赠心脏的,是脑死亡者,所以,她才特地赶到医院。 她这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置她于死地! 毕竟,叶蕊活了,她的移植手术,还有着落吗?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谁也无权将一个健康的心脏,从一个活生生的病人身体里剥离。 宋南栀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朝着秦霜走了过去。 秦霜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转过身,一见到宋南栀,轻轻挑了挑眉,“宋小姐?” 叶先生和叶太太也纷纷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他们并不认识宋南栀,只记得,他们女儿捐出去的心脏受者,也姓“宋”。 直到宋南栀走到秦霜面前,秦霜脸上仍旧云淡风轻地笑着:“宋小姐,你怎么来了?” 宋南栀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滚而落:“秦霜,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为的,就是治我于死地!是不是!” 秦霜一脸无辜:“宋小姐何出此言?” 宋南栀道:“你明知道……” 她张了张嘴,看了看一旁的叶先生和叶太太,却是欲言又止。 秦霜笑了笑,试探着问了一句:“宋小姐,为何不继续说下去了?” 宋南栀一时难以启齿。 叶先生和叶太太困惑地相视一眼,忙问:“秦医生,这位是……” 叶太太插嘴道:“这是你朋友吗?” 秦霜解答说:“认识一场,不过并不熟。不过,这位宋小姐,你们应该也知道。她是令千金心脏受赠者,宋南栀,宋小姐。” 叶先生突然愣住了。 叶太太也怔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竟有一丝窘迫:“原来……你就是那位宋小姐呀!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女儿……经秦医生的诊治,起死回生了!” 宋南栀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却瞪着秦霜,说不出话来。 叶先生也惋惜道:“宋小姐,很遗憾……不过,我也祝福你,相信你一定会很快再匹配到合适的心脏供体的!” 叶太太拉了拉叶先生的衣袖:“老公,我想进去看看女儿。” 叶先生轻轻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进去。” 两个人与秦霜点头会意,便匆忙进了病房。 林商对她道:“师妹,难得见面,晚上我请你吃饭。” 秦霜寒暄道:“不用了,你还要忙。” 林商:“要的,我不忙,你先去一楼大厅等我,我随后就来。” 说完,他也进了病房。 房门方才关上。 宋南栀突然如疯狗一般朝着秦霜扑了过去。 秦霜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她死死地摁在墙上。 她身体虚弱,力气并没有多大,尤其是揪着秦霜衣襟的双手,还在颤颤发抖。 秦霜能感觉到,眼前的宋南栀,弱不禁风到她随手一推就能倒下。 宋南栀咬牙切齿道:“秦霜!你想毁了我是不是!你明知道,这颗心脏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有多需要她的心脏,要你这么好心做什么!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想置我于死地!” 秦霜冷笑了一声:“宋南栀,我是医生,但不是圣人。我可以救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但你觉得,我会救一个仇人吗。” 宋南栀道:“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治好我的病!你恨不得我早死早超生!” 秦霜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错,我是恨不得你死都不得超生。” 宋南栀突然捂住胸口,因为情绪过分激动,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心绞痛着。 万般痛苦。 秦霜仍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宋南栀,要听实话吗?其实,你的病症,在西医领域,或许只能通过换心手术重获新生。但对我而言,其实,我有把握能让你变回正常人,拥有和正常人一样健康的心脏,但你觉得,我会救你吗?” 宋南栀痛苦地抬眸,眼中满是血丝。 秦霜勾唇冷笑,声音低低的,却如魔魅低语:“怎么样,这种希望破灭的滋味如何?” 宋南栀本能地扬起手,朝着秦霜的脸扇去。 秦霜优雅地避开,半退一步,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如此狼狈的丑态:“宋南栀,阎王留你到三更,我偏要你二更死。” 宋南栀道:“我不怕……就算没有叶蕊的心脏,还会有其他人的心脏!” 秦霜:“那就祝你好运了。希望,你能捱到那个时候。” 说完,她转身正要走。 宋南栀气急败坏:“秦霜……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她艰难地朝着她的背影跨了一步,却差点趔趄地瘫软在地上,只有勉强扶着墙,才能站稳。 秦霜充耳不闻,直到走到电梯间,“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秦霜刚要跨进电梯,却与电梯里的男人冷不丁撞了个正面。 她抬起头,定了定神,却微微怔忡。 纪寒洲? 他怎么来了? 秦霜失神片刻,深深打量了他一眼。 纪寒洲对于她出现在此处,也深表怀疑:“你怎么在这?” 秦霜道:“我去哪儿,去做什么,用不着和你报备吧。” “寒洲……”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想再浪费感情 宋南栀虚弱的声音传来:“寒洲……” 她一见到纪寒洲,悲从中来,痛苦地哽咽了起来。 纪寒洲循声望去,立刻朝着宋南栀走过去。 秦霜冷漠地收回眼神,走进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下行到一楼。 电梯门再度展开。 她刚要走出去,却冷不丁听到一声惊讶的呼唤:“秦小姐?” 秦霜循声转过身,却见楚离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步履匆匆,像是刚停好车。 见到秦霜,他难免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秦霜道:“我师兄在这里上班。” 她哼了哼:“你和你家纪爷都是一个德性,都喜欢过问别人行踪。我来这里干什么,干你们什么事。” 楚离笑了笑,却并没有生气,道:“秦小姐,别见怪。说来,我们也算缘分一场。这段时间以来,的确对你多有叨扰。但是,以后不会了!” 秦霜:“什么意思?” 楚离道:“不瞒你说,纪爷一直在找一个人。五年前,纪太太遭人绑架之后,就离奇失踪,下落不明,这段时间,纪爷的确误以为,你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只不过如今,我们终于追查到她的下落了!” 秦霜心里“咯噔”了一下,警觉了几分:“找到了?她在哪儿?” 楚离道:“据我所知,她就在这家医院。据说,是从国外医院转回到国内的,姓‘叶’。” 秦霜脸色一变:“叶蕊?” 楚离也收住了笑容,惊震无比:“你认识她?” 秦霜眼神惊疑:“你确定吗?我记得,纪太太不是叫‘云染’吗?一个叫云染,一个叫叶蕊,摆明了不是一个人吧?” 楚离点点头:“确定!再确定不过了!这五年来,我们一直在找她的下落,已经反反复复失望过无数次。” 为了确保可靠性。 楚离事先比对过dna。 完全吻合的前提下,他才将这件事汇报给了纪寒洲。 秦霜的脸色愕然不已。 他在开什么玩笑? 他们不是在找她吗。 她明明站在这里。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云染”是谁。 她是云染,云染是她。 他却说,已经找到了另一个“云染”。 难道,这个世上存在两个“云染”? 楚离道:“秦小姐,您先忙,我先上去了。” 说完,他笑了笑,摁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眼见着电梯门要关合,秦霜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门。 这栋医院大楼建得比较早。 因此,电梯运行已经有些年头了,感应有些失灵,她的手被夹痛了一下。 楚离大惊失色:“秦小姐,你干什么?” 秦霜拧了拧眉,却很快恢复自然的神色:“哦,没什么,我想起,我有东西落在楼上了,我和你一起上去。” 说完,她也跨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上行。 轿厢里一片沉默,如死寂一般。 秦霜望着显示板上不断跳跃的数字,,揉了揉微微胀痛的手背,思绪乱如麻。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那个叶蕊,到底是谁? 为何楚离言之凿凿地确定,她就是“云染”? 既然他解释了,此前,他已经比对过叶蕊的dna。 比对样本是谁? 纪司衡吗? 如果是dna吻合,那简直就……太离奇了。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存在两个dna完全一模一样的人? 电梯抵达楼层。 秦霜跟在楚离身后走出了电梯。 整个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叶蕊的病房门前,站着几个人。 彼时。 宋南栀坐在长凳上,神情低落,一蹶不振。 而纪寒洲站在她身边,大掌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而目光,却始终锁定病房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他扭过头,就看到楚离和秦霜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纪寒洲看到秦霜,面色微微一变,眼神一下子复杂了几分。 而宋南栀也听闻动静,抬起头来,看向秦霜,脸色也微微一变。 空气有几分微妙的诡异。 纪寒洲:“你来干什么?” 秦霜眼睫微微落了落,却是笑了笑:“我在等我师兄。” 她看了看楚离,笑着道:“我听楚离说,你找到你一直在找的人了?” 纪寒洲面色骤沉,寒眸扫向楚离。 楚离被他瞪得头皮一阵发麻,自知自己多嘴了。 秦霜道:“纪爷,别这么瞪着别人。这种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纪寒洲索性无视她。 虽然,他如今还不够确定,叶蕊是否是他一直在找的“云染”。 但…… 他还是相信楚离办事牢靠。 既然已经能确定秦霜不是“云染”,真正的云染,另有其人,他便不想再把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个女人的身上。 哪怕多看一眼,都只会浪费自己的感情。 不一会儿。 林商率先推开门走了出来。 叶先生和叶太太跟在身后。 林商见秦霜还在,立刻点头示意:“等我一会儿。” 秦霜轻轻点点头。 纪寒洲拧了拧眉。 她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她是来找他的? 秦霜冷笑道:“纪爷不会自作多情到,我来是特地来找你的吧?” 纪寒洲俊脸微微紧绷了几分,却仍旧没说话。 林商明显察觉到两人之前的剑拔弩张,却并没有介入,而是转过身,对叶先生和叶太太道:“既然确定……你们女儿仍旧保有生命体征,那么接下来漫长的治疗,还需要你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漫长的深度昏迷,是一笔巨大的耗费。 人在医院,一直昏迷不醒,持续的生命供给,以及未来可能涉及到的手术,这都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然而,为了救治女儿,他们变卖了房子,几乎已经倾家荡产。 叶先生一听林商这话,就愁得脸色发白:“我们……已经所剩不多了!为了给她治病,我们将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 林太太也道:“前两年,我丈夫公司遇了一些问题,账目除了好几个窟窿,到现在还没填补的上。所有的账户,都被冻结了,而蕊蕊这么久以来的医疗费,是我们变卖了房子、车子,才拿出来的……这下怎么是好?” 夫妻两个脸上,喜忧各参半。 喜的是,他们女儿还有苏醒的可能。 忧的是,此刻,她仍在昏迷中,这意味着,未来的每一天,都要面对高昂的费用。 纪寒洲突然道:“你们女儿,是叫‘叶蕊’吗?” 叶先生和叶太太惊讶地看向他:“这位先生……你是……” 纪寒洲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疑问,“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除非是克隆人,或是……孪 叶先生却更是警觉:“你是谁啊?你认识我女儿吗?” 纪寒洲突然逸出一个名字:“叶蕊。” 叶先生一下子愣住。 纪寒洲看向他:“你叫叶正东,你的妻子姓‘陶’,叶蕊是你们唯一的女儿。” 叶先生道:“你到底是……” 纪寒洲道:“刚才我听说,你们已经无力支付女儿高昂的医疗费。叶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如果,你女儿,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她的医疗费,你无需操心,我会全部垫付。” 叶正东张了张嘴,完全傻眼了。 这个男人,莫名其妙要给他女儿垫付医药费,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叶太太也茫然不已,她有太多的困惑盘踞在心头却不敢问,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男人如此高大俊美,虽年纪轻轻,却气势惊人,一看,就是久居上位才有的气场,她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离走过来,连忙对叶家夫妇解释道:“放心,我们绝无恶意。这是我们总裁的名片。” 他将名片恭敬地递到叶正东手中。 叶正东方才接过,便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远洋集团纪寒洲…… 他竟然是s市超级豪门纪家的长子,纪寒洲! 叶正东抬起头,一时间,态度也不及方才那么敏感警惕了,“你说……我女儿可能是你一直在找的人,你确定吗?我女儿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纪寒洲道:“暂且不方便和你解释太多。” 他要看过叶蕊一眼,再确认。 纪寒洲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楚离候在门外,心情也有些紧张。 身后。 秦霜突然挪动脚步。 她走到窗边。 隔着窗,她眼睁睁地看着纪寒洲走到病床边,仔细地打量着叶蕊。 此刻,叶蕊还昏迷着,但已经恢复了自主呼吸,并拔除了呼吸机。 病房里,只有心电图的声音安静地响着。 纪寒洲低着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微微起伏,却又很快趋于平静。 眼前这个女人,面容好熟悉,却又很陌生。 以至于,他不禁生出几分怀疑。 她真的是云染吗。 如果是,为何,她给他的感觉,是那么陌生。 可若不是…… 为何亲子鉴定的结果,她和他的儿子,存在血缘关系。 纪寒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蓦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因为长久卧床的缘故,她肌肉退化了许多,看起来异常消瘦。 她的手腕就像枯枝一般,仿佛一不小心,就能折断。 她若是云染,这五年来,她又经历了什么。 她还活着,那么……另外那个孩子呢。 纪寒洲细细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窗外,秦霜默默地看着他,他将自己的情绪掩藏的很好,她在他的脸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情绪的蛛丝马迹。 既然,他已经找到他一直要找的人了,他此刻心中,会是什么心情? 喜悦? 激动? 还是悔恨,懊恼? 秦霜一直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这五年来,他为何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 既然,如今他已经找到了“云染”,那么,接下来,他打算拿她怎么办? 还有…… 这个叶蕊,到底是什么人。 她为何会和她的儿子,比对成功。 那么,岂不是就说明,她和她存在一致的dna? 秦霜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她怀疑地转过身,看向宋南栀。 有那么一念之间,她怀疑,是不是宋南栀在其中搞的鬼。 她又伪造杜撰了一份dna资料? 秦霜心中酝酿出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测:或许,这个女孩根本命不该绝。 她原本就还有治愈的希望,根本不是什么脑死亡者。 但宋南栀在国外重金买通了叶蕊的主治医生,因此,多家机构才宣布,叶蕊抢救无效,宣判了她的脑死亡。 而叶蕊各项数据都与她相匹配。 在国外的部分国家,是承认脑死亡的。 所以,脑死亡者,可以捐赠所有器官。 如此,她的移植手术,就有了心脏供体相匹配的对象。 而同时,宋南栀再篡改一份伪造的dna样本,等到她手术成功,等到纪寒洲得知,叶蕊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云染”,到那个时候,叶蕊的心脏,早已进入她的身体里了。 这样一来,纪寒洲也该彻底断绝寻找云染下落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凭宋南栀,想得到如此周密的阴谋吗? 林商走过来道:“师妹,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他看了看窗户里:“叶蕊生命体征,已经逐渐趋于平稳。你不必太担心了。” 秦霜笑了笑:“师兄,你不是说,你要请我吃饭吗。” 林商:“是啊,那,我先订餐厅,你开车来的吗?” 秦霜点点头:“你订好餐厅,把定位发给我。” 林商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好,等会儿见。” 在他眼中,她依然是曾经那个傲娇又可爱的师妹呢! 因此,林商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的呵护。 …… 蓝盾西餐厅。 秦霜将车子停在路边车位上,下了车。 进了店,她直接报了预定号码。 服务生将她领到了卡座上。 林商还没到。 她先坐了下来,看起了菜单。 不一会儿,林商到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道歉了一声:“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没等久吧?” 秦霜道:“没有,我已经看好菜单了。” 顿了顿,她将菜单推了过去。 林商随手将菜单一合:“我不用看了,这家我常来。” 他唤来服务生,两个人一起点了餐,服务生收走了菜单。 林商看向秦霜,见她明显心事重重,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心地问道:“师妹,怎么了?” 秦霜冷不丁问道:“师兄,你说,这个世上,存在两组一模一样的dna吗?” 林商狠狠怔了一下,一下子哑然失笑了:“怎么可能?你可是‘小神医’,不会把这些基础都忘了吧?除非是克隆人,否则,怎么可能有两个不相干的人,拥有一模一样的dna。” 秦霜突然不说话了。 林商道:“怎么了?在想什么事情?” 第一百一十七章 爸,你真的只有我一个女儿 秦霜摇了摇头:“没什么。” 自从毕业之后,她和林商只保持着浅显的联系。 这些年来,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都并不知情,一时要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半个小时后。 餐点陆续呈了上来。 秦霜切好牛排,咬了一口。 五成熟的牛排,鲜嫩多汁。 她细细咀嚼,直到吞咽下去,她抬眸,看向林商:“师兄,我再问一个问题。” 林商:“嗯?” 秦霜试探着问:“我和那个叫叶蕊的姑娘,长得像吗?” 林商沉思了片刻:“嗯……我觉得,有点像吧。” 秦霜拧了拧眉,半开玩笑道:“像亲姐妹吗?” 林商一笑:“这倒看不太明显。毕竟,人的外貌,受很多条件限制。” 比如,胖了,瘦了,亦或是,有句话叫,相由心生。 林商道:“哪怕是双胞胎,长大了,也不一定长得多像呢。” 秦霜道:“这是为什么?” 纪司衡和秦长意是双胞胎,但两个小家伙可以说长得一模一样,虽然细细分辨,还是能分辨得出来,但乍一看,还是容易混淆的。 林商解释道:“你应该听说过,‘相由心生’这个词。” 秦霜道:“我知道。‘相由心生’解释是,人的相貌会随心地的好坏而变化,有善心而没有福相,福相就会紧随善心生发;有福相而没有善心,福相就会因为没有善心而消失。正所谓,有心无相,相逐心生;有相无心,相随心灭。” 林商点点头:“所以,哪怕是双胞胎,如果在不同的境地下成长,境遇不同,人生不同,心境不同,也会造成容貌的差异。所以,双胞胎长大了,会越来越不像,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比如,双胞胎之一的孩子,爱笑,乐观,那么,她的容貌,就是呈现出来,很开朗的。另外一个孩子,若是性格忧郁,愁眉苦脸,那么,她的面相,又是另外一种了。从视觉上看,一样的五官,却给人感觉不一样。” 秦霜笑了笑:“没想到,师兄也会研究起玄学。” 林商道:“平日里闲来无事,瞎研究的。” 两个人吃完了饭。 林商将秦霜送到车边。 秦霜道:“感谢师兄特地款待。” 林商道:“师妹,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今天,你算是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了!这么多名医都束手无措的脑死亡者,竟真的叫你几针给起死回生了!你太厉害了。” 秦霜:“师兄就别尬吹了,这只是我的常规操作。我先回去了,如果,叶蕊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林商点点头,目送她上了车,替她关上车门:“路上小心。” “好。” …… 秦家庄园。 秦霜回到家,客厅里亮着灯,却并无人。 她转过身,问佣人道:“我爸呢,回来了吗?” 佣人回道:“先生回来了,在楼上。” 秦霜:“书房吗?” 佣人点点头。 她上了楼,来到三楼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里。 秦舒华正在用刷子细心地刷着菩提串,太过认真入神,以至于,秦霜推门的动静,他根本没有听见。 秦霜清了清嗓子,轻轻敲了敲门。 秦舒华抬起头,一见到她站在门口,立刻站起身来:“囡囡,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秦霜走到他身边,轻轻勾住他的肩膀:“因为一些事,耽搁了。” 秦舒华:“什么事?” 秦霜:“我去给纪寒洲送订婚礼的请帖了。” 秦舒华闻言,却是不悦道:“你去给那个人送请帖干什么?你和慕卿的订婚礼,他来了,只会添晦气。” 秦霜淡淡道:“我看,请帖给他了,他也未必会来。我只不过是借着送请帖的名义,去看一眼小长意。我担心,他这段时间离开我身边,过的不好,受了委屈。” 秦舒华脸色一下子焦虑了起来:“那你见到他了吗?他过的怎么样?” 秦霜道:“很不好。他一见到我,就哭了,怨我是不是不要他了。我看着他哭,心里不是滋味,但我现在没有办法接他回家。” 秦舒华一听,心疼不已:“可怜的孩子……他从来没有离开你这么久过。” 秦霜鼻子一酸:“那天早上,我给小司衡办理转学手续,在校门口撞见他了。当时,纪寒洲身边那个特助也在,他送小长意到幼儿园,有他在,我不出于谨慎,不敢和小长意相认,狠狠心,转身就走了。他眼睁睁看着我走了,才会以为,我是有了小司衡,就不要他了。” 顿了顿,她突然话锋一转:“爸,有件事,我有些想不通。你……和妈妈,真的只有我一个女儿吗?” 秦舒华听了,却是哭笑不得:“你这话讲的,你不还有四个哥哥吗?” 秦霜又紧张道:“那……除了我,你们没有别的女儿吗?或者说……我有没有双胞胎姐姐,或是妹妹?” 秦舒华脸部肌肉微微僵硬,显然很困惑:“你怎么问这个问题?我和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霜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了一圈:“这五年来,纪寒洲不是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吗?今天,他的助理突然说,他找到‘云染’了。我见到了那个女人。” 她看向秦舒华:“那是一个……长得和我容貌有些相似的人,名字叫叶蕊。纪寒洲那个助理说,他不会弄错的,在和纪寒洲汇报这件事之前,他特地提前做了dna比对,比对成功了。” 秦舒华愣住了:“他拿什么样本去比对的?” 秦霜道:“纪司衡的dna样本。结果显示,那个女人,和纪司衡存在血缘关系,是母子。” 秦舒华瞪大眼睛,愕然失声:“怎么可能……” 秦霜哭笑不得:“是啊,若不是我确定,小长意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当真怀疑人生了!爸,既然这个女人和纪司衡验出母子关系,那么,只存在一种可能。她是我的双胞胎姐妹。只有同卵双胞胎,才会存在一模一样的dna。所以,我才问你……你和妈妈,真的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曾经有个妹妹 秦舒华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秦霜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劲,并没有急着问,而是安静地看着他:“爸?你在想什么。” 秦舒华道:“我不确定……当时,其实,你妈怀了不止你一个。” 秦霜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 秦舒华叹息一声,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我陪你妈妈回故乡探亲,那时候,她已经怀了九个月了,因为,你太姥姥久病卧榻,医生说,她时日无多了,所以,你妈妈想回去见老人家最后一面。回程的路上,她突然羊水破了,于是,我在当地,找了家妇产医院,你是在那家医院出生的。距离预产期,十几天,也算是足月了。不过……另外一个孩子,没能保住。” 秦霜表情微微惊讶:“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听你和妈妈提起过。” 秦舒华:“这一直是她的伤心事。当时,她得知两个女儿,只保住了一个,受了不小的刺激。所以,后续的事,都是我一手安排的,没敢在她面前提起。直到你慢慢长大了,因为你,她才终于慢慢走出阴霾。” 他说着说着,却是心酸地笑了:“原本,生到老三的时候,我就不想让她生了。可她非要个女儿,她知道,我喜欢女儿,她也喜欢女儿。咱们秦家,阳盛阴衰的,儿子不值钱,女儿,倒是稀罕得不行。所以,她偏要生个女儿,好不容易怀了双胞胎,还是两个女儿,她开心得不得了,结果,谁知道……造化弄人。” 其实,秦霜刚出生的时候,很可爱的,小脸粉雕玉琢,皮肤白皙,可不知后来怎么的,眉心突然长了一个红斑。 随着她渐渐长大,这块斑眼色渐渐深了,还逐渐扩大,后来,恨不得占她半张脸。 但在她生下来的时候,可是标标准准的奶娃娃,可爱的要命,一笑起来,治愈得很。 她的出生,也算是给了秦妈妈心理莫大的安慰。 秦霜问道:“那,我是姐姐,还是妹妹?” 秦舒华道:“这我记得很清楚,你第一个生出来,哭声响亮得不得了,生下来,白白胖胖的,谁知道,三岁以后,就越来越瘦了。” 秦霜道:“那……妹妹呢?” 秦舒华:“你妹妹的后事,医院帮着处理了。之后,你妈妈抱着你出院,我便一个人,把那个孩子的骨灰,下葬在陵墓,立了碑。在你们出生之前,你妈妈就给你们都取好了名字。你叫‘秦霜’,她叫‘秦月’。” 秦霜喃喃道:“秦月……长这么大,我才知道,我曾经有个妹妹。” 秦舒华:“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而你妈妈,也不在了。” 秦霜有些心疼。 妈妈是病毒性心肌炎感染的心脏病。 就是在生下她之后,她五岁那年,妈妈第一次心脏病发作。 医生诊断,是因为手术造成的心肌病毒感染,并发的心脏病。 她出生的那家医院,医疗条件十分落后,手术器具消毒并不严格,因此,当初秦舒华猜测,便是因为在那家医院做了剖腹产手术,才导致了病毒感染。 秦霜不禁有些怀疑道:“爸爸,你不觉得,这未免太巧了吧。我曾经有个双胞胎妹妹,夭折了,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叫‘叶蕊’的女孩子,和我差不多同岁,她和纪司衡做出来的亲子鉴定,比对成功。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吗?” 秦舒华突然愣住了。 秦霜继而道:“有没有可能,当初,‘秦月’其实并没有死,你当时亲眼见到了‘秦月’的遗体吗?” 秦舒华拧了拧眉:“当时,你妈妈产后很虚弱,我一直陪在身边,所以,你妹妹的后事,我是委托给医院处理的。出院的时候,医院和我对接了手续,给了我一个骨灰盒。我带着骨灰盒回了b城,之后,才将她安葬。” 秦霜道:“世上不会无故存在这种巧合。爸,那个骨灰盒,你打开来看过吗?” 秦舒华又是愣住了。 他细细回想,却摇了摇头:“按照风俗,骨灰一旦装盒,就不能再打开了。我没有打开过。” 秦霜有些纠结了一下。 秦舒华惊觉反问:“你不会是怀疑……那个骨灰盒,是空的?” 秦霜点点头:“我怀疑,秦月没有死。那家医院在骗你。” 秦舒华摇了摇头:“那骨灰盒,不像是空的。况且,医院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霜道:“目前,还不能推出结论,除非,先验证过,那个骨灰盒里面,到底盛放了什么,是真的骨灰,还是其他什么。” 秦舒华脸色微微变了变:“你要是想印证这个事,那么,必须开棺,打开骨灰盒才能一看究竟。” 但…… 秦舒华有些不忍心。 秦霜的怀疑,固然有一定依据,但掘墓这件事,实在有伤风化。 秦霜道:“爸,我知道你有些顾虑。这件事,我无权替你决定,你自己考虑清楚再说。” 说完,她起身,轻轻地抱了抱他的肩膀:“不早了,我回房休息了,晚安。” 秦舒华有些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她的背,“嗯”了一声:“晚安。” 翌日。 秦霜在一阵敲门声中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缓了缓神,才回道:“谁?” 秦舒华的声音传来:“囡囡,醒了吗?” 秦霜微微一讶:“爸?你等我一下。” 她换了常服,走到门口,打开门。 秦舒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凉气,才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妹妹。” 秦霜脸色微怔,这才心领神会:“好。” 陵园。 秦霜和秦舒华来到“秦月”的墓碑前。 秦霜先是跟着父亲,做了祭拜之后,通过陵墓管理员,将石棺挪开。 她撑起了伞,遮到了秦舒华的头顶。 骨灰盒很小的一只,是用白玉石制成的,常年封闭在墓穴中,早已失去光泽。 秦舒华捧着骨灰盒,心情有些复杂,谈不上都难过,毕竟,这个孩子刚来到人世,就夭折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见过一面,因此,也没有太多感情。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救了他的妻子 “月月,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在膝盖上,一点点打开。 秦霜弯下腰,朝着骨灰盒里看了一眼。 里面竟是空空如也,只有薄薄一层尘埃。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秦舒华抬起头,见秦霜变了脸色,问道:“怎么了?” 秦霜道:“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在骨灰盒底抹了一层,放在指尖细细摩挲,脸色愈发古怪:“这里面只有灰尘。” 秦舒华惊愕不已:“怎么会这样?这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秦霜道:“爸,我见过骨灰是如何炼化的。遗体火化之后,有些骨头,是不会彻底化成灰的,大部分,都会有骨骸残渣。而婴儿的骨灰,因为骨骼系统还没有完全发育,所以,骨灰也比成年人少的多,但,不至于少这么多。”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 秦舒华脸色大骇。 秦霜一下子笑了:“我确定了,这就是灰尘。” 秦舒华也凑过去闻了闻。 他不知道,骨灰是什么气味,但他也分辨得出来,这就是普通粉尘的味道。 “这里面没有骨灰,爸,你是不是被骗了,其实,妹妹没有死。当初,那家医院根本就是拿一个空骨灰盒来糊弄你的。” 他眉心纠结在一起,低下头,再望向骨灰盒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难道说,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 他的孩子,被医院抱走了? 所以当初,医院告诉他,女儿夭折的事,是假的! 秦舒华简直怒不可遏! “混账!竟然骗我!” 他恼火地将骨灰盒砸在地上。 骨灰盒应声碎裂。 秦霜道:“我怀疑……那个叶蕊,就是你和妈妈的另一个女儿,我的妹妹……‘秦月’。”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可能。 除非,叶蕊基因突变。 随着世界上人口增多,人的基因也随之开始重复。 但那是亿分之一的概率。 理论上来说,不太可能发生,至少,她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秦舒华嘴唇颤抖了一下,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女儿没有死。 他和妻子被蒙骗了二十几年。 他的女儿,也流落在外二十几年。 一想到这里,秦舒华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秦霜道:“爸,你冷静点。” 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肩膀,顺了顺他的背。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秦霜接通电话,“喂?” 林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师妹。” 秦霜:“师兄,怎么了,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林商惊喜道:“我是来通知你一件好消息!叶蕊她醒了!” 秦霜眼神微微凝固,很快回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到医院。” 挂断电话,她看向秦舒华道:“爸,叶蕊醒了。你要跟我一起去确认一下吗?她极有可能是你和妈妈的另一个女儿,不过……” 秦舒华缓了缓心神,才道:“你说。” 秦霜:“如果,她真的就是‘秦月’,这二十几年,不知道她过着怎样的人生。那叶先生也和叶太太,应该是她的养父养母。他们通过什么途径收养的叶蕊,这一切都不得而知。如果,确定了她是‘秦月’,你要和她相认吗?” 秦舒华心情复杂:“就像你说的,这二十几年,我和她一面未见,就算我愿意认她,她也未必愿意认我。” 秦霜椽了椽眉心:“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证实一些事。” 秦舒华道:“如果我和她相认,那么,纪寒洲岂不是会立刻知道,你才是他真正要找的人?” 秦霜一下子噎住了。 是这样没错。 迟疑了许久,她才道:“先去医院,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秦舒华紧跟着点了点头。 …… 医院。 秦霜和秦舒华刚到楼层,林商刚走出病房,手中还捧着记录板。 一见到秦霜,他走过来,欣慰地道:“师妹,人已经醒了,不过,昏迷了太久,还神志不清,大脑各项技能还没有完全恢复。” 秦霜点点头,视线越过林商的肩膀,看到叶先生和叶太太正坐在病房门口。 她正要走过去,却被林商拉住了手。 “你知道,你救下的人,是谁吗?” 秦霜看向他:“她不是叫‘叶蕊’吗?” 林商摇了摇头,笑着道:“我听纪家的人说,她是纪家失踪的少夫人,是纪总一直在找的人。你治好了她,纪家那边说,一定要对你表示重谢。” 秦霜眯了眯眼,有些匪夷所思:“纪……少夫人?” 纪寒洲凭借一纸亲子鉴定就确认了吗? 叶家人那边没有解释清楚吗。 林商:“是啊,我听纪家人这么说的。” 秦霜眼中微微失神,看向叶先生和叶太太,“师兄,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她轻轻拨开他,走到叶正东面前,轻轻唤道:“叶先生,你还好吗?” 叶正东脸色明显不对劲,显然是熬了一夜,精神有些颓靡恍惚。 叶太太立刻道:“秦医生,是你呀……我丈夫在病房门口守了一夜,所以累坏了……秦医生,真的谢谢你!我们女儿苏醒过来了,你的救命之恩,我们无以为报。” 秦霜红唇微抿,冷不丁问了一句:“叶蕊……是你们亲生的吗?” 叶太太立刻怔住了。 叶先生也一下子回过神,看向她,脸色有些诡异。 秦霜道:“叶先生?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叶蕊,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叶正东笑了笑:“秦医生,你怎么问如此荒谬的问题!叶蕊当然是我的亲女儿。我好不容易老来得女,得她这么一个女儿!” 秦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冷场良久,她眯了眯眼睛,再度反声质问:“你确定吗?” 叶正东还没来得及回答。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秦舒华转过身,却看到纪寒洲和楚离,缓缓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纪寒洲……” 秦舒华一见到这个男人,就没好脸色。 秦霜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过身,看到纪寒洲,脸色一变。 纪寒洲打量了她一眼:“秦霜?” 他微微侧首,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林商,冷笑一声:“又是来找你师兄的?” 秦霜唇角扯了扯:“是啊。我来找我师兄。” 纪寒洲道:“你不是和苏慕卿订婚了吗?” 他充满审视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身上:“有婚约在身,私下还和其他男人见面,你的未婚夫,倒真的对你不管不问。” 林商听到了,脸上的笑容立刻褪去:“这位先生,请你谨言慎重。她是我师妹,她来,不过是得知叶小姐苏醒了,前来探望。” 纪寒洲冷冷一笑:“秦小姐对我太太的救命之恩,纪某感谢不尽,不知,这一次,又该如何向秦小姐报答?” 秦霜冷冷道:“哦?纪总就这么确定,她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第一百二十章 我是谁,你不认得了吗? 纪寒洲嘲弄道:“不是她,难道还是你吗?” 他弯下腰,一把擭住她的脸:“秦霜,你还敢骗我,你口口声声说我太太死了,如今,我已经找到她了,说清楚!你骗我,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秦霜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本能地要挣脱,恼火道:“放开我!” 纪寒洲道:“你还说你没有骗我!你不是说,云染已经死了?你还想骗我。秦霜,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骗我,你到底对我有什么目的?” 秦霜瞳孔一阵收缩,看向叶正东:“叶先生……他说,你的女儿,是他失踪了五年,下落不明的太太,是真的吗?” 叶正东立刻站起身来,如捣蒜一般地点了点头:“是……” 秦霜攥紧的拳,一下子无力地松开,她疑惑地皱了皱眉。 叶正东道:“六年前,我女儿因车祸失踪,至此下落不明,五年前,我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医院说,找到我女儿的下落了。我赶到医院,才终于见到了我的女儿。” 秦霜道:“你女儿……生过孩子?” 叶正东点点头:“嗯……她生过两个孩子,是双胞胎。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刚早产……我不知道,她失踪的那一年多,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是这位特助先生,向我们解释清楚的。” 他看向楚离。 楚离勾了勾唇,却没作表示。 叶正东继而道:“既然纪先生也说了,他愿意为我女儿负责,那……我愿意成全他们。” 秦霜眼睛一黯。 他在说谎。 可他为什么要说谎? 秦霜思绪片刻游离。 纪寒洲寒眸微凝:“是不是编不下去了?” 秦霜回过神,抬眸,看向他,蓦然,却是一笑:“是,我骗了你,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 纪寒洲薄唇紧抿,质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秦霜道:“当然是为了从你身上擭取好处。” 纪寒洲俊脸逼近:“你想要什么样的好处?” 秦霜淡淡地嘲弄道:“我很贪心的,什么都想要。所以,我骗了你。谁知道,我还没得到我想要的,这么快,就让你找到了你想要找的人。” 顿了顿,她轻轻推开了他:“既然找到了你的‘纪太太’,纪爷,恭喜你啊。” 后知后觉,她大概明白,叶正东为何要说谎。 因为有利可图。 或许,他也很疑惑,为何,他的女儿,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纪太太”。 又或许,他还来不及考虑清楚,就下意识做了抉择,顺杆而上。 毕竟,“纪太太”,这三个字,可是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哪怕是不够了解纪家的人都知道,纪家是第一望族,名门首富,“纪寒洲”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而“纪太太”这个头衔,又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上的荣华富贵。 再者。 如今,叶蕊需要一大笔医疗费,既然叶家已经捉襟见肘,这个节骨眼,有人愿意为这高昂的医疗费买单,而承认叶蕊就是“云染”,那至少意味着,叶家后半生,可谓是白日升天了!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叶正东不傻,当然不会拒绝这泼天的富贵。 叶蕊已经醒了。 她只是昏迷了太久,不是失了智。 倘若,她心里有分寸,懂得明辨是非,她有嘴,她会澄清,她会解释。 可林商说,叶蕊醒了,神志迷糊,说不出几句话。 那兴许是她不敢说,不能说,怕是说多错多。 叶家人是铁了一条心,赌这一次。 不过,不得不说,他们赌对了。 因为—— 她这个“正主”,是不会拆穿他们了。 既然他们垂涎,他们想要,那就让给他们。 “纪太太”,反正她不要当。 秦霜转过身,走到秦舒华身边:“爸,走吧。” 秦舒华紧张了一下:“秦月她……” 秦霜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你没听到吗,叶家人已经承认,叶蕊是‘云染’,是‘纪太太’。你觉得,如果秦月是你亲生的,叶家的人,会承认吗,会允许她和秦家相认吗?对于叶蕊来说,一个是‘纪太太’,一个是‘秦家女儿’,哪个,更有诱惑力呢。” 秦舒华眼神微微震动:“这……” 秦霜一笑:“爸,这是他们的选择。而且,有人冒替我,对我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少,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只是,下一步,她需要考虑,如何将纪司衡的抚养权,争回去。 秦舒华心情复杂,却也没再说什么,跟着秦霜走进了电梯。 林商怔了怔,连忙追到电梯口:“师妹……” 他用手挡了一下电梯门。 秦霜立刻按下开合键:“师兄,别特地送了,我来,不过就是看看叶蕊。既然你也说了,她如今情况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她目光越过他,冷冷地看向纪寒洲。 纪寒洲背对着她,并没有回头。 秦霜收回视线,朝着林商笑了笑,挥了挥手:“师兄再见。” 林商点点头:“路上小心。” 电梯门缓缓关上。 纪寒洲转过身,看向电梯口。 电梯随之下行。 不知为何。 他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刀,剜去一块,竟觉得哪里空空的。 五年来,他做梦都想找到云染。 可真的找到了“云染”,他并没有觉得多么如释重负。 纪寒洲轻轻推开门,走进病房。 叶蕊已经醒了,见到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低低地喊了一声:“你……是谁?” 纪寒洲步子一顿,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叶正东紧跟他身后走了进来,见叶蕊露出困惑的眼神,立刻解释道:“纪爷,医生说,毒素侵蚀了她的脑神经,所以,她忘了很多事,刚醒过来的时候,就连我们,都认不得了。” 纪寒洲脸色并无动容,只是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男人的腿极长,凳子并不高,因此,他的腿,稍显委屈地弯曲着。 纪寒洲伸出手,轻轻握住叶蕊的手。 叶蕊无意识缩了缩手,很明显抗拒他的碰触。 纪寒洲很自然地松开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了。” 他看向她,认真地问道:“我是谁,你不认得了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们发生过肌肤之亲吗? 叶蕊默默地摇了摇头。 纪寒洲道:“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妈妈。” 叶蕊眼眸微微睁了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们……结过婚吗?” 纪寒洲点点头。 叶蕊眼中更露出困惑:“那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你了呢?” 纪寒洲唇角勾勒一抹无声却苦涩的弧度:“不记得也罢。” 反正,那一年多短暂的回忆,谈不上多么美好。 或许,她忘记了,才是最好的。 甚至,他盼着她不要再记起。 纪寒洲道:“我遇见你时,你还有个名字,叫‘云染’。” 叶蕊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云……染……” 她茫然地看向叶正东。 叶正东轻轻点了点头。 叶蕊似懂非懂道:“那我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纪寒洲认真道:“你喜欢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 叶蕊一笑:“我觉得‘云染’这个名字,比叶蕊好听。” 说完,她看向叶正东:“爸爸,我叫云染吗?” 叶正东尴尬地看向纪寒洲,却见男人淡淡凉凉的眼神,立刻道:“对,对,你曾经……是用过这个名字的。” 叶蕊笑了笑,嘴唇轻轻抿了抿,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笑起来的眼神,却让他恍惚想起“云染”的几分影子。 那时,云染也是对他这么笑的。 只不过,他自始至终,都对她视若无睹。 结婚以来,她始终被他冷落,可即便如此,每次,他回到家,见到他,她总是这么淡淡地笑着,天真无邪,纯白得像一朵茉莉花,好似岁月静好。 纪寒洲眼眶微微红了红,哑声道:“染染,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叶蕊却是愣住了:“回家?” 纪寒洲道:“嗯,回家,我们的家。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叶蕊挑了挑眉尖,轻轻点了点头:“好……好呀。” 她看向叶正东:“那爸爸妈妈呢?” 叶正东道:“乖女儿,只要你过得好,我们便无怨无悔。” 说完,他心疼地抱住了她。 他不敢说,他骗了她。 叶蕊一醒过来,就失去了全部记忆。 那一句话,他没有说谎。 叶蕊因为毒素侵蚀了脑神经,直到此刻,还有很严重的脑雾。 记忆部分,也缺损了很多。 一醒过来,就连爸爸妈妈,都不认得了。 直到他们再三和她解释,他们是她的爸爸和妈妈,叶蕊才一点点接受了。 叶正东又骗了她,告诉她,她结过婚,曾经有过一个丈夫,两个人还有个孩子。 毕竟,若是他的女儿,能嫁给纪寒洲这样的男人,成为纪家的太太,那就是一跃成为人上人了。 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拥有让人羡慕的人生呢? 叶正东一念之差,便将错就错,如今,既然已是骑虎难下,不如就这么顺水推舟。 或许未来某一天,叶蕊终究会恢复全部记忆。 可到那时。 她也会理解他,体会他的苦心。 纪寒洲在病房里陪了叶蕊两个小时。 等到她服了药,吃了点流食睡下了,他才走出病房。 楚离走过来道:“纪爷,宋小姐她……” 纪寒洲出声打断他:“她在病房里吗?” 楚离点了点头。 …… 2号住院大楼。 宋南栀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红彤彤的霞光,无声地映照在她的脸上。 她内心的绝望与愤怒,却震耳欲聋。 这个秦霜,竟完全毁了她的计划! 谁也没想到,她竟出手治好了叶蕊,一个活死人,竟起死回生! 既然叶蕊醒了,那也就宣告着,她的手术,没有办法再进行了!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 楚离查到叶蕊和纪司衡存在血缘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 纪司衡的生母,不是秦霜吗? 倘若,叶蕊和纪司衡存在血缘关系,那秦霜又算什么? 这两个人之中,到底谁是假的? 宋南栀越想越不甘心。 原本,哪怕叶蕊起死回生了,她也有她的手段,可以叫叶蕊再死一遍! 可如今,纪寒洲查到,叶蕊和纪司衡存在血缘关系,他一定会认定,叶蕊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云染”,如此,他便会将她好好保护起来。 她没有再下手的机会。 她怎么办。 难道…… 她要完了? 最终,她会在某一天,因为心脏病发作,心源性梗死,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一想到这里,宋南栀便恨得咬牙切齿,不甘至极! 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宋南栀猛地回过神,转过头,循声望去。 纪寒洲就站在病房门口。 宋南栀一下子站起身来:“寒洲……” 纪寒洲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南栀。” 宋南栀紧张了一下:“寒洲哥哥,你有话要说?” 纪寒洲缄默了良久,蓦地,缓缓道:“我找到云染了。” 宋南栀:“嗯……” 她脸色一阵落寞:“我知道……我都听楚离说了……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我匹配的心脏捐献者,竟是你一直在找的人。”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不过,你真的确定吗?那个叶蕊,真的是云染吗?” 纪寒洲道:“楚离已经事先比对过dna。数据不会骗人。既然,她是纪司衡的生母,那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宋南栀笑道:“就算,她是小司衡的生母,但也不意味着,她一定就是云染。” 纪寒洲的寒眸微微狭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南栀道:“寒洲,你不知道……在你出车祸之后,昏迷了很久。老太太怕你有什么闪失,就此断了纪家的香火,所以,她给云染做过试管手术。” 试管手术,是利用体外受精的方式,生成胚胎以后,植入母体。 宋南栀道:“所以,谁也不能确定,云染就是小司衡的生母。万一……当初医院给云染做的试管手术,用的不是她的卵子……” 纪寒洲阔步走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试管手术?” 他不知道,云染竟还做过试管手术。 宋南栀大惊失色:“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要不然,云染是怎么能怀孕的呢?” 冷不丁的,她反应过来:“寒洲,你和她……有过肌肤之亲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寒洲,我会死吗? 纪寒洲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没想到,云染竟做过试管手术。 他一直以为,云染是自然怀孕。 宋南栀见他不说话,更紧张了:“寒洲,你回答我啊……你和她结婚以后,不是一直分房睡的吗?你不知道她做过试管手术的事吗,那她是怎么怀孕的?” 既然纪寒洲不知道试管手术的事,那么,云染怀孕,他没有产生一点怀疑,只能说明…… 他们存在过肌肤之亲。 但怎么可能呢? 云染是老太太在纪寒洲昏迷的时候,强行安排的婚礼。 婚礼一切从简。 这门婚礼,是老太太请了风水大师合了八字,给纪寒洲冲喜的。 在此之前,他和云染可以说素昧平生,互不相识。 他们人生唯一的交集,便是那场车祸。 他怎么可能碰一个他无感的女人? 纪寒洲仍旧困在思绪中。 他似是自言自语地喃喃:“你有没有觉得,云染长得和秦霜很像。” 宋南栀愣了愣,回过神来,却是无奈地道:“世界上人口这么多,撞脸也是正常的啊,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巧合? 纪寒洲莞尔勾唇。 这个世上,真的存在这种巧合吗。 今天,叶蕊刚苏醒,秦霜就匆忙赶到医院。 他与她撞了个正面。 他对她说的那番话,无非是试探她的反应。 可她的反应,似乎没什么反常之处。 他莫名觉得很失望。 “寒洲……” 宋南栀还要追着方才的问题,门外,楚离突然敲了敲门:“纪总,有您的电话。” 纪寒洲道:“知道了。” 他看向宋南栀,轻声道:“回床上,好好躺着。” 宋南栀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纪寒洲回:“你还没做完手术。” 宋南栀不禁自嘲道:“这个手术,还有做的必要吗?” 她看向纪寒洲:“好讽刺。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的心脏捐献者,竟然是云染。所以,现在你终于找到她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纪寒洲道:“我会把她接回纪家。” 小司衡一直想要妈妈。 他想满足小家伙一家团圆的心愿。 宋南栀因为这句话,大受刺激,低下头,竟不再说话了。 那她呢? 她怎么办呢? 纪寒洲望着她殷红的眼眶,只安抚了一句:“南栀,别怕,你的手术,我会继续想办法。这段时间,你安心住在医院,其他事,不需要你担心。” 宋南栀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在床边坐了下来:“寒洲……我会死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对死亡的恐惧:“或许……五年前,我就该死了。你不该救我,救一个‘失败品’。你为了我,放弃了云染,可曾后悔过吗?” 纪寒洲打断了她的自怨自艾:“不要胡思乱想,你如今最需要的,是静下心来修养。” 宋南栀眼底泛起苦涩,却没再说什么。 …… 秦家。 秦霜回到家,秦世宇正陪着小司衡在客厅打电动。 还在念书的时候,秦世宇特别痴迷主机游戏,家里各种主机,无论什么厂牌,什么型号都有。 他尤其热衷玩丧尸类的恐怖游戏。 只不过工作以后,就很少有时间玩。 前不久刚入购的生化危机4重制版,他还没来得及通关。 这天下午,纪司衡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秦世宇便拉着他一起玩游戏。 原本以为,他这个小外甥胆子一定很小,不敢玩恐怖游戏,然而,却没想到,小司衡竟很勇敢,第一次玩主机游戏,上手很快,不知不觉,玩了四个多小时,眼见着快要通关了。 长这么大,小司衡很少有机会接触游戏,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主机游戏,没想到竟是这么好玩的。 秦霜看他玩得入迷,没有打搅他,绕到他的身后,看他操作。 屏幕上,小司衡操控的主角,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里昂,是一名帅气英勇的特工,是总统府直隶特工,前往一个被病毒感染的村庄营救被绑架的总统女儿。 在小司衡的操控下,里昂用散弹枪击退几个丧尸,推开了一扇大门,紧接着,章节结束。 “好厉害呀!” 直到一章节结束,秦霜才终于发话:“小司衡,你之前玩过这个游戏吗?” 小司衡听到秦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抬起头,才发现秦霜回来了。 “妈咪!” 他张开双臂,朝着秦霜索求拥抱。 秦霜一笑,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虽然,小家伙才五岁,但抱着已经很坠手了。 秦霜道:“游戏好玩吗?” 小司衡点了点头,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好玩!” 秦霜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你不怕吗?” 她看到有血腥暴力情节,有些担心。 小司衡道:“不怕呀!那些丧尸都是被感染的坏人!” 秦霜看了秦世宇一眼,嗔道:“二哥,你怎么带你外甥玩这么恐怖暴力的游戏?” 听说这款游戏限制年龄在13岁以上呢。 之前秦世宇还想带小长意玩。 但小长意刚玩了个开头,就吓得扔了手柄。 没想到,小司衡胆子比小长意大! 秦世宇道:“小司衡聪明,一上手就会了!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手柄都不知道怎么抓呢!” 秦霜得意道:“还不是我基因好?要不然,我怎么生得出那么聪明的儿子?” 小司衡小手捧起秦霜的脸,突然问道:“妈咪,小长意什么时候回来呀?” 秦霜一下子怔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起小长意。 小司衡道:“他一定很想妈咪。我也想他了……” 秦霜心里有些难过。 她何尝不希望,小长意快点回到她的身边。 秦舒华停好车,也进了门。 秦世宇一见到他,立刻站起身来:“爸。” 秦舒华默不作声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秦世宇立刻将游戏机关闭。 秦霜看了看秦舒华的脸色,便立刻道:“芹姨,把小少爷先抱去楼上。” 保姆立刻走过来。 秦霜将小司衡放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乖,先回楼上去好不好,妈咪有事要和外公谈。” 小司衡乖乖地点点头,任凭芹姨牵着手上楼了。 秦霜在秦世宇身边坐了下来。 秦世宇一见到秦舒华脸色凝重,眉头也紧皱了起来:“爸,出什么事了?” 秦舒华:“你还记得……囡囡曾有个妹妹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个孩子,为什么会害怕爸 秦世宇一怔,本能地看向秦霜。 秦舒华苦笑道:“她都知道了,是我告诉她的。” 秦世宇道:“那个孩子……不是夭折了吗?” 如果,当初那个孩子没有夭折,生下来,取名叫秦月,是他们最小的妹妹。 秦舒华道:“我今天……带着妹妹去陵园祭拜,开棺看了一下……秦月的骨灰盒里,不是骨灰,是镁粉和水泥灰掺杂在一起的东西。” 秦世宇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回事?” 秦霜道:“昨天,我听我师兄说,他接收了一个脑死亡者,而这个脑死亡者,叫叶蕊,同时也是宋南栀的心脏捐赠者。我亲自去看了她,发现,她不是脑死亡这么简单。” 她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经过,全部叙述了一遍。 秦世宇越听,脸色越是发青:“真的吗?你怀疑……叶蕊很有可能是秦月?” 秦霜:“要不然,该怎么解释,她和纪司衡的dna能比对成功?” 秦世宇一下子沉默了下来,转过头看向秦舒华:“爸,你打算怎么办?” 秦舒华道:“她如今有爸爸,有妈妈。叶家人与她应当是收养关系,似乎,她在叶家过的很好。我想,如果能证实,她确实就是我的另一个女儿,我愿意和她相认,不知道她愿意回家吗。但……如今纪寒洲认定了,她是失踪五年的云染……并且,叶家人也承认了。” 秦舒华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叶家人在说谎!他们想干什么?” 秦霜缓缓站起身来:“其实,拆穿叶家人的谎言,很简单。既然,叶家人说,叶蕊生过孩子,那么,只要让她去做个检查,看看她是不是经产妇,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顿了顿,她看向秦世宇:“但是,有必要吗?纪寒洲这么多年,一直在找我,而我,不希望被他找到。我只想守着我的太平日子。既然,有人心甘情愿冒替我,我何必去拆穿,不如将错就错。” 让叶蕊冒替“云染”,是叶家人自愿的。 无利不起早。 他们撒这种弥天大谎,一定有利所图。 除非,这件事并非是叶蕊情愿的,是叶家人在利用她,那么,她会想办法说服叶蕊,离开叶家,回到真正属于她的家。 秦舒华道:“我想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 秦世宇心里有些别扭。 尽管他知道,叶蕊极有可能,是他的妹妹,二十几年前“夭折”的秦月。 但,他对这个妹妹,并无任何感情。 突然之间,多了个妹妹,他心里只有排斥。 虽说,毕竟是亲人,但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于秦月,也生不出任何亲近。 至于,叶蕊若是他妹妹,是否相认,他无权拿主意,一切,还要看父亲的意思。 秦世宇道:“二十多年,从未见一面,她在一个陌生的家庭长大,突然要和她相认,不知她心里会作何感想。她能对秦家产生感情吗?” 秦舒华叹息了一声:“我也在犹豫,是不是该告诉她这件事。我害怕,我若是提出和她相认,只会打扰她的人生。” 一路上,他也为此事犹豫不决。 他想的是,倘若,叶家人对叶蕊足够好,她在那个家生活二十多年,一定有着浓烈的感情,未必愿意回到一个陌生的家。 倘若她不愿意,他也不想勉强,作为父亲,他会力所能及补偿她。 秦舒华道:“她如今情况还没稳定下来,等她恢复一些,我再想办法和她见一面,之后的一切,视情况而定。”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向秦霜,有些手足无措道:“囡囡,如果,我要将妹妹接回家,你不会介意吧?” 他担心秦霜心里有想法。 一夜之间,她突然知道,自己多了个妹妹,她也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他很在乎宝贝女儿的想法。 倘若秦霜介意,那么,他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秦霜却是一笑:“多个妹妹不好吗?爸爸,你忘了吗,我从小就说,我一直想要个妹妹,或是姐姐。” 秦世宇:“就怕妹妹接回来,不能与秦家同心。” 秦舒华道:“哎,现在想那么多,也无济于事,总之,这件事暂且不要声张的好。” 秦世宇点了点头:“这件事从长计议。” …… 夜深了。 江山水榭。 纪寒洲将车子停到车库,在车里静坐了一会儿,才下了车。 天色已经晚了。 斑斑星辰,沉默地映在天上。 他进了门,佣人正在打扫卫生。 一见到他回来了,她立刻道:“先生,您回来了。” 纪寒洲随口问了句:“孩子呢。” “一个人在房间里玩呢。” 纪寒洲点了点头,上了楼,走到房间门口。 隔着门,他隐约听到,孩子在房间里自言自语的声音。 一个是他正常的声音,一个,是他模仿小怪兽的声音。 秦长意:“每天都要做作业,好郁闷哦!小怪兽,你能帮我做作业吗?” “……” “小怪兽”:“这些题我看不懂呀,在我们的星球,小孩子是不需要做作业哒!” “……” 秦长意:“不行哦!要是不做作业,爹地会生气的,老师也会生气的。” “……” “小怪兽”:“哼哼哼!我们是好朋友!我会帮你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不会做作业,但我可以帮你摧毁学校,没有学校,就没有人给你布置作业啦!” “噼里啪啦……” 似乎是积木倒地的声音。 纪寒洲拧了拧眉,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长意坐在地毯上,手里正抓着一只小怪兽,而他的身边,是用乐高搭好的房子,他抓着小怪兽,对着房子轻轻砸了几下。 房子一下子倒了。 听到背后传来开门的动静,他扭过头,一见到大魔王回家了,他不禁吓了一跳,立刻将小怪兽藏在了身后:“你回来啦!” 纪寒洲见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禁有些心疼。 缺少陪伴的孩子,因为孤单,才会自己和自己说话。 尤其是看到秦长意眼中的害怕…… 一个孩子,为什么这么怕爸爸。 他走过去,从地板上捡起一个奥特曼,在秦长意身边坐了下来。 秦长意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纪寒洲勾唇,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奥特曼,“降落”在坍塌的“学校”前,模仿奥特曼说话:“到底是哪个坏蛋,把学校踢倒了?” 他说完,看向秦长意,剑眉轻轻挑了一下,紧接着,目光落在他手里抓着的小怪兽上:“是你吗,小怪兽?” 第一百二十四章 爹地妈咪要复婚了吗? 秦长意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蓦地,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紧攥在手里的小怪兽,一点点将小怪兽移到奥特曼面前,用气呼呼的语气道:“是我做的!” “奥特曼”:“可恶的小怪兽,你为什么要拆掉学校?” “小怪兽”:“因为,我在地球上认识了一个好朋友,他说,学校总是给他布置很多作业,他讨厌做作业。所以,我想,如果我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学校全都拆了,我的好朋友就不用做作业了。” 纪寒洲被秦长意模仿小怪兽逗趣的声音惹笑了。 他才五岁。 也只有五岁的小朋友,才会冒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小怪兽”:“在外面怪兽星球,每个怪兽小朋友都要上课做作业,我逃课到地球,在地球上认识了好朋友,没想到我的好朋友们,也要做作业!所以,我要把全世界的学校拆光光!” “奥特曼”:“既然如此,那么,我只好消灭你。” 纪寒洲说完,又拿起一旁的战舰,“飞行”到小怪兽的头顶,发射镭射激光弹。 “小怪兽”被打得落花流水,立刻跪地求饶:“雷欧奥特曼!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了!我决定离开地球,回怪兽星球做作业了。” 说着,秦长意趴在地毯上,操控着小怪兽,抱着雷欧奥特曼用力地磕拜了几个头。 纪寒洲有些哭笑不得:“好吧,那我就送你回怪兽星球,以后,你要在自己的星球上好好念书,不要再来地球捣乱了。” “小怪兽”:“好。” 秦长意玩得意犹未尽,纪寒洲陪着他玩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作业做完了吗?” 秦长意一听,小脑袋立刻怂拉了下来。 他还以为,大魔王改性了,不但不会逼着他做作业了,还愿意陪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呢。 没想到…… 他终究还是逃不出大魔王的魔爪。 小长意闷闷不乐道:“没做完。” 纪寒洲道:“讨厌做作业,就不要做了。” 秦长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纪寒洲温柔地看着他:“以后,爹地不会再逼你做功课了,嗯?” 他想通了。 他没有必要逼着自己的孩子,像他一样优秀。 他突然领悟到,儿子才五岁,正是天真烂漫,好动好玩的年纪。 在天性爱玩的年纪,逼着他每天上课做功课,本来就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小长意将信将疑:“真的?” 纪寒洲点点头:“嗯。” 小长意:“那……幼儿园布置的作业,也不要做吗。” 幼儿园的功课,并非是强制性完成的。 可做可不做。 只不过按时做完功课的小朋友,会得到一朵小红花的奖励,一学期结束,谁的小红花最多,谁就能获得奖状。 可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小红花和奖状,他只希望每天过的开开心心的,想玩就玩,不要做讨厌的功课最好了。 小长意不禁有些感动了:“大魔王,没想到,原来你也有这么人性的一面。” 纪寒洲怔住了:“大魔王?” 小长意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马上死死地捂住了嘴,心虚地看向了他。 纪寒洲搂住他的腰,将他抱进怀里:“就因为爹地每天逼你做功课,你‘爹地’也不叫了,直接改口叫爹地大魔王了?” 小长意点了点头。 纪寒洲无奈地苦笑。 他垂眸,轻轻地抚过孩子柔嫩的脸颊,轻声细语道:“宝贝乖,你不是一直想要妈咪吗?” 秦长意愣住,“妈咪……” 纪寒洲反问:“嗯。想见妈咪吗?” 秦长意一阵心酸,委屈地点点头。 他想回到妈咪身边。 难道,大魔王突然变得好心,要把他送回家了? 纪寒洲柔声道:“我找到妈咪了,你想见她吗?” 秦长意道:“她在哪儿啊?” 纪寒洲耐心地哄道:“你暂时还见不了她。妈咪生病了,在医院,等她养好了身体,爹地就把妈咪接回家,好不好。” 秦长意闻言,小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她生病了?她生什么病?” 妈咪怎么无缘无故生病了呀? 纪寒洲道:“她没事了,你别担心。等她好了,爹地就带你去见她。” 秦长意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会吧? 难道说,爹地妈咪和好了,准备复婚了吗? 小长意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 凌晨。 特护病房。 叶正东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护士半夜查完房告诉他,女儿醒了,他便进病房看看。 因为昏迷了太久,叶蕊浑身肌肉和骨骼,都变得有些僵硬了。 即便醒了,也只能就这么躺在床上。 纪寒洲为叶蕊换了单人特护病房,又为她请了星级护工,每天,趁她醒了,护工都会为她按捏一下肌肉,利于她更好的恢复。 “爸。” 叶蕊一见到叶正东,鼻子酸酸的。 从鬼门关回到人间,她能活着醒过来,见到自己最爱的亲人,心里有许多感动和后怕。 叶正东在她床边坐了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心疼道:“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差点害了你……” 当初,是他亲手签字了放弃治疗,若不是秦医生医术高明,他的女儿,恐怕此刻早就死了,被开膛破肚,取走全部器官。 他真该死。 叶蕊恍惚了几分:“爸,你何出此言?” 叶正东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提,也没有脸提。 叶蕊见此,也不再追问。 病房静默了良久,她突然问道:“爸爸……我真的是那个男人一直在找的人吗?” 叶正东脸色瞬间凝固了几分。 叶蕊道:“你说,我和他结过婚,我还为他生过孩子,我却一点记忆都没有,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正东哀叹一声:“爸爸骗了你。” 叶蕊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叶正东道:“蕊蕊,你不知道,这几年,爸爸生意并不好做。” 叶正东是做建材生意的,前些年,也算是风光写意,但最近今年,经济环境不好,他的建材生意,几乎每天都在亏损。 而这个节骨眼,女儿出了这种事,为了治好女儿,他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倾家荡产只为了救活女儿。 即便如此,后续昂贵的医疗费,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公司里,资金乱断层,还有许多窟窿要填补。 他实在不敢面对,叶家一夜倾塌的事实。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要你和他离婚 叶正东道:“纪家在s市,是一等一的名门望族,放在东亚,也是首富级别,你也见到那个男人了,他是纪氏的家主,又掌管着那么大的公司,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你能跟着他,是咱们叶家高攀。你若能当上‘纪太太’,你不吃亏,反倒是你的福气。” 叶蕊苦涩一笑:“爸,我明白。我知道,那可是纪寒洲,我如何高攀的起。我只不过觉得好奇,他为何就认定我,是他那个失踪的太太?” 叶正东正酝酿着要解释,门口,冷不丁传来一个女人冷冷的声音:“他能找上你,是因为你的dna和那个孩子比对成功了。” 叶正东大惊失色,回过头。 宋南栀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沉的,眼瞳黑幽幽的,好似没什么焦距。 她缓缓地走进病房,将门关上,一步步走到床前,认真仔细地打量着叶蕊:“长得可真像啊。难怪,寒洲不会对你这个骗子起疑心。” 叶蕊有些诧异道:“你是谁?” 宋南栀冷哼一声:“你别管我是谁。你不过是一个冒牌货,你有什么资格打听我。” 叶正东一眼认出了她:“你是……宋小姐?” 宋南栀在沙发上缓缓坐了起来:“叶蕊,算你命大,起死回生,否则,此刻,你的心脏,早就被移植到我的身体里了。” 叶蕊无措地看向叶正东。 叶正东立刻道:“你之前被无良医生诊断为脑死亡,爸爸签了器官协议……这位宋小姐,就是你的心脏受赠者。” 说到这里,叶正东不禁有些心虚,方才她和叶蕊说的话,要不知被宋南栀听到了多少。 宋南栀却不屑地冷笑:“放心吧。我早就知道,你女儿是个冒牌货,而你,不过是想要利用女儿,去换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不过,我理解,这世道,趋炎附势,人之常情。叶正东,也算让你把握到这次机会了,你经营的建材公司,岌岌可危,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吧!所以,你明知道,纪寒洲要找的人,不是你女儿,你却这么急吼吼的顺杆而上,无非就是想讨到点什么好处。” 叶正东理不直气不壮:“你……你别胡说!” 宋南栀慵懒地掀了掀唇角:“那个女人,叫云染,是老太太安排给寒洲冲喜的。之后,她怀了纪家的子嗣,五年前的绑架案中,她留下一个早产的孩子,从此下落不明。而你,和那个孩子dna比对成功,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据我所知,除非是双胞胎姐妹,否则,这个世界上根本验不出一模一样的dna。叶正东,这女儿恐怕不是你亲生的吧!” 叶蕊如遭雷击般怔住,看向叶正东。 叶正东恼羞成怒了起来:“你胡说八道!蕊蕊就是我亲生女儿!你别信口雌黄!” 宋南栀:“别装了。你女儿,肯定不是你亲生的!如果我没猜错,她有个双胞胎姐姐,而那个女人,才是纪家真正要找的人!” 叶正东顿时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宋南栀继而轻蔑道:“就算你女儿是你亲生的,那你们觉得,撒下这种弥天大谎,纪寒洲真要查,查不出来吗?一个女人,生没生过孩子,一验就知道。生过孩子的女人,叫‘经产妇’,你们懂不懂?叶正东,你女儿究竟是不是‘云染’,你心里最清楚。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但你信不信,早晚有一天,纪家一定会识破你们拙劣的谎言!你知道,欺骗纪寒洲的下场是什么吗?到时候,他只会叫叶家一无所有!” 叶正东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办……” 他看向叶蕊。 他的女儿还未出阁,清清白白,届时,若是纪家真的有心要验,一个临时杜撰的谎言,只会破绽百出。 得罪纪家,是他不想的,但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了。 叶蕊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要不要现在和他说清楚,他找错人了?” 叶正东拧了拧眉,思绪混乱中,就听宋南栀突然出声道:“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路。你无需澄清,你是不是‘云染’。你如今,只需要接受纪寒洲的全部安排,直到你完全恢复。叶家资金链断了,你也可以利用纪家的资助,帮助叶氏度过难关。但,你必须尽快和他离婚,别想跨进纪家半步!” 叶蕊脸上浮现愕然:“离婚?” 宋南栀:“五年前,云染被绑架了,除了她之外,被绑架的还有我。当时,绑匪开出一亿赎金,但只允许他赎一人。他赎了我。而云染,从此音讯不明,不知死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她还活着,并且,你父亲也见过她。” 叶正东惊讶地瞪住了她:“谁?” 宋南栀道:“那天,力挽狂澜救你女儿一条命的秦医生,就是真正的纪太太‘云染’,她才是纪寒洲找了那么多年,一直在找的人。五年过去,她早已改名换姓。” 叶蕊愣住,说不出话来。 叶正东脸色也黑了一片。 宋南栀道:“所以,这就是证据,足够证明,你女儿并非是你所生。叶蕊应该和秦霜是亲姐妹吧?所以,她根本不是你亲生的,她是你抱养回来的养女,那个秦医生,才是叶蕊亲姐妹!” 叶正东怒骂道:“我再说一遍,蕊蕊就是我亲生骨肉!” 虽然见到秦医生第一眼,他一眼就觉得,这个秦医生,长得和他女儿那么相似,他也很诧异,为何他女儿清清白白,却能和那个孩子亲子鉴定比对成功。 可叶蕊确确实实就是他亲生的,不容许任何人质疑! 宋南栀也愣了愣:“你确定?” 叶正东没心思回答这种荒谬的问题,只紧张地问道:“我问你……既然那个秦医生才是纪总真正要找的人,她为何不承认?” 他甚至当着秦霜的面撒了谎,她也没有拆穿。 宋南栀:“因为不想。她很清醒地认识到,纪寒洲根本不爱她,她本来就是老太太安排给纪寒洲冲喜的,空有名分,却名不正言不顺。你觉得,纪寒洲对她能有几分感情?那场绑架案中,他宁肯赎我,也不愿意赎她。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她,不过是为了赎罪。” 叶蕊:“所以……” 她看向宋南栀:“我以这个名义提出离婚,他也不会起疑。” 宋南栀冷冷道:“他爱的人是我,就算,你不和他离婚,哪怕真的被接回纪家,也只是空守着‘纪太太’的名分。他最多只是对你负责,对孩子负责,但不会对你倾注任何感情。届时,若他发现,你骗了她,你会是什么下场,叶家会是什么下场?” 她说着,缓缓地站了起来,冷漠地扫过叶正东一眼:“总之,我警告你们,好自为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坏女人2号!竟敢冒充他妈 直到宋南栀离开了很久,叶蕊仍旧回不过神来。 她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刺激太大。 叶蕊现在都有些怀疑,她究竟是不是叶正东的亲生女儿。 叶正东在她床边坐了下来:“蕊蕊……对不起。” 叶蕊难过道:“爸,她说的是真的吗?我不是你亲生女儿?这是真的吗?” 叶正东急忙解释道:“蕊蕊,你别信她说的,你就是爸爸亲女儿,你要不信,你随时可以和爸爸做亲子鉴定!你想,如果,你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这么多年,爸爸也好,妈妈也好,这么多年,会这么宠你,对你付出所有真心吗?你出了这种事,在医院,爸爸宁愿放着生意不管,也要治好你,那么多钱砸下去,你要不是亲生的,爸爸妈妈舍得吗?血浓于水,骨肉连心,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他怎么也没想到,宝贝女儿会受那种女人的一言蛊惑。 叶正东道:“不瞒你说,爸爸妈妈生下你,不容易,你妈妈身体不好,结婚很久很久,流产了三次,爸爸都下定决心,不要孩子了,突然,就怀上了你。那个时候,你妈妈在医院,打了多少保胎针才最终保下了你。生下来的时候,爸爸可开心了。” 但随着叶蕊逐渐长大,叶正东也觉得,女儿越来越不像自己。 不少人在他耳边吹风,说是妻子给他戴了绿帽子。 就连叶蕊的奶奶,都这么以为。 因为,在母亲的施压之下,叶正东拉着妻子,带着女儿,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 鉴定结果,叶蕊是他的女儿,这是千真万确的。 叶母赌气,又去了其他两家医院,做了三遍鉴定,当时,还差点和他闹离婚了。 都说女儿长得像爸爸,可叶蕊确实不像他,但也不容置疑,这就是她的亲女儿。 叶蕊眼泪汪汪语塞:“爸爸……我……我竟然会听信那种女人的话!” 叶正东一边替她擦拭眼泪,一边循循善诱道:“蕊蕊别哭,就算你不是爸爸亲生的,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些都是假的吗?” 叶蕊轻轻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那个秦医生,兴许早就看出来,我是冒牌货了!就像那个女人说的,我没生过孩子,这种事一查就知道。” 叶正东眉心微蹙,一脸忧心忡忡:“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了,但我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你想,那个秦医生明知道,你不是真正的‘云染’,是冒替的,她为何不点破,只能说明,她不在乎!她不在乎所谓‘纪太太’的名分。我听说,她家世很好,所以不在乎这些。但我们不一样。都说结婚,是女儿第二次投胎的机会。蕊蕊,这个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风险,是一定有的,但要是成了,以后,你可就是‘纪太太’了!这意味着,你后半生,都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承认,他惧怕破产,又觊觎名利的贪念。 顿了顿,他又道:“爸爸也不想这么做,但……爸爸的公司,亏空得太严重了,这个节骨眼,你的医疗费,爸爸实在掏不出来。就算那个男人识破你了,你觉得,他会在乎那些小恩小惠吗?那几百万、几千万,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就算他知道,你不是他要找的人,最多是失望,不会真的拿我们怎么样的!” 叶蕊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叶正东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如果,你命好呢?他万一不如那个姓宋的女人说的那样,那般精明,那般敏锐,或许,这就是你命运最大的转机!咱们可千万不要放过这次机会!” 叶蕊攥紧了拳头:“爸,我懂了。这么多年,你将我护的这么好,从小到大,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如果不是因为我拖累叶家,叶氏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财务窟窿。如今,叶氏遇上了困难,我会把握好这次机会。” 叶正东感动地抱住了她:“蕊蕊乖,蕊蕊长大了,知道给爸爸撑腰了!” 叶蕊道:“我就怕,这件事早晚会被拆穿。” 叶正东立刻道:“那你就咬死了,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到时候,就算被识破了,你也有退路,也有说辞!按照那姓宋的说,纪寒洲对那个‘云染’,一定亏欠万分,你咬死了,他真要查,到时候,你和他哭一哭,闹一闹,他还忍心吗?况且,这白底黑字,盖了红章的亲子鉴定摆在这里,是他做的鉴定,又不是你伪造的,你心虚什么呢……” “……蕊蕊,爸爸是走投无路了,才这么做,可你要相信,爸爸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能过人上人的好日子。” 叶蕊感动不已,一下子紧紧抱住了叶正东:“爸爸,别说了,你的心意,我都感受到了!这么多年,你和妈妈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长大了,也该回报你了!” 叶正东同样感动得泪流满面:“蕊蕊……我的好女儿……爸爸妈妈这么多年,没有白疼你!” 叶蕊道:“那个‘宋小姐’,和纪寒洲是什么关系啊?” 叶正东:“我听说……她是纪总包养的情人。” 这两天,他也打听了不少消息,据他所知,宋南栀和纪南洲关系匪浅,但究竟是什么关系,谁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在纪寒洲身边占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叶蕊点点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翌日。 早上七点。 护士查房,为叶蕊抽了血去化验。 抽完血,叶蕊又睡了会儿。 昏昏沉沉,不知昏睡了多久,她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男人沉厚的声音:“她还没醒吗?” 叶蕊困顿的眼皮睁不开,直到,听到门从外面被推开,男人步进病房的声音,她才吃力地掀开眼帘。 模糊的视线中。 高挑颀长的身影,伫立在床前。 男人默默无声地望着她,手里还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小男孩。 “醒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吓到她。 叶蕊意识更清醒了一些,将眼睛睁大了些:“是你……” 纪寒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顺势轻轻将怀里的小男孩轻轻放下。 “司衡,乖。” 他将秦长意轻轻推到床边:“看看她是谁?” 小家伙吵闹了一晚,要见妈咪。 然而,纪寒洲真的将他领到病房,小家伙看清楚了眼前的女人,一时狠狠失望,却又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失望是因为,他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妈咪。 惊愕又是因为,这个女人,和妈咪长得很像。 他狐疑地看了看纪寒洲,又看向叶蕊,嘀咕了一句:“她不是我妈咪……” 纪寒洲微微蹙眉:“她是。” 秦长意更赌气了:“她不是……” 说完,他就扭过头,不愿再看着叶蕊。 如果说,宋南栀是坏女人1号,那么叶蕊就是坏女人2号,敢冒充她妈咪! 叶蕊茫然地看向纪寒洲。 纪寒洲将秦长意拉进怀里,同时看向叶蕊:“你认得出,他是谁吗?” 叶蕊轻轻地摇了摇头。 纪寒洲问道:“五年前,你怀孕了,是双胞胎,这件事,你还有印象吗?” 叶蕊原本想摇头,然而余光冷不丁瞥见窗外站着的叶正东,她恍惚一阵,立刻点了点头:“嗯……我记得……” 纪寒洲捏了捏秦长意的脸蛋:“他叫纪司衡。”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叶蕊脸上的神色:“也是我们的孩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尽我一切补偿你 叶蕊瞪着小长意,眼神一阵恍惚,她没生过孩子,又怎么可能对一个明知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表现出亲近? 纪寒洲问道:“五年前……仓库失火,我派的人手,只找到了这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孩子,他在哪里。” 他急于掌握,另一个孩子的下落。 叶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环顾四周。 叶正东不在。 她有些慌了神,只低着头,心虚地浑身发抖,不知如何应对:“可能是……死了吧……” 她很少说谎,也是第一次说这么大的谎。 什么孩子…… 她怎么知道,还有一个孩子在哪里呢? 纪寒洲薄唇紧抿,听到她说,孩子可能死了,有些怀疑。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出于防备,不敢对他透露。 但,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望着她颤颤发抖的样子,只以为,她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心有余悸。 之前,他就从医生口中得知,一个人,若是遭受了太过强烈的精神刺激,会形成创伤后应激障碍,会选择性地遗忘与创伤有关的记忆。 “你想不起来,没关系。” 纪寒洲道:“云染,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 他费劲心机找了五年。 如今,终于找到她了。 但,没有他意料之中的欣喜若狂。 眼前这个女人,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虽然,他和云染婚后一年多,日常起居,大部分时间都是分居,但毕竟曾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 或许,这五年,他变了很多,她何尝不是。 秦长意无语地瞪着叶蕊。 他还以为,大魔王和妈咪和好了,打算复婚呢。 没想到…… 他给他找了个假妈咪! 虽然他才五岁,但他才没那么好骗呢! 秦长意有些生气道:“你骗我!她根本不是我妈咪!” 叶蕊错愕地看向他。 纪寒洲怀疑的目光,也徐徐落在他的身上:“你为何这么肯定?” 秦长意:“因为……” 他冲动之下,差点全盘拖出。 然而转念一想,这个大魔王,是不是故意设计,想套他的话,套出他真正妈咪的下落? 他才不会那么轻易上当呢! 秦长意话到嘴边,灵机一转:“我才没那么傻呢!你说她是我妈咪,你有证据吗?” 纪寒洲一笑,知道这小家伙从来是个人精,因此,他也早有预备。 他唤道:“楚离。” 站在门口的楚离,立刻走进病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亲子鉴定的文件。 纪寒洲接过,当着秦长意的面,展开,翻到最后结果页。 他指着那眼红的几个字:“认得上面的字吗。” 秦长意虽不像纪司衡那样,认识那么多字,但“确认亲生”这四个字,他还是认得的。 秦长意惊讶道:“这是什么?” 纪寒洲耐心地解释:“楚离叔叔提前用你的毛发,和她做了亲子鉴定,这就是鉴定结果。司衡,她就是你妈妈。” 秦长意嘴巴张大得仿佛能吞下完整的鸡蛋。 他有些风中凌乱了! 这世界也太玄幻了! 怎么凭空又冒出来一个妈咪? 这下,小家伙彻底傻眼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叶蕊抬起头,鼓足勇气望向纪寒洲。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他。 此刻,他温柔的目光,全部凝注在秦长意的身上。 男人如此俊美无俦的一张脸,眼眸满是柔情宠溺,尽管,他此刻的眼中,并没有她,但叶蕊仍旧不自觉的被迷得心猿意马。 叶蕊看的眼神一阵发直。 纪寒洲抬眸,叶蕊猝不及防地收回视线,又低下头。 “离婚”两个字,在喉咙口酝酿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一瞬间…… 她突然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是啊。 他可是纪寒洲啊。 东亚第一资本霸主。 权势滔天,年轻俊美。 谁能抵挡如此人中龙凤? 想起宋南栀的警告,叶蕊张了张嘴,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想,若是,她是真正的云染,该有多好。 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而不是需要利用谎言。 纪寒洲:“怎么了?” 叶蕊深吸了一口凉气:“纪寒洲……我们……我们离……离婚……吧……” 说完,她紧紧攥着被角,竟有些不甘心。 这是一招欲擒故纵。 她其实不笨,纪寒洲既然找了“云染”这么久,不谈感情,至少有亏欠,是想要弥补,既然如此,他一定不会轻易答应离婚。 纪寒洲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侧坐在床畔。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因为紧张,而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薄唇轻启,暗哑的声线如裂帛—— “我知道你恨我。” 叶蕊抬眸,看向他。 纪寒洲剑眉轻蹙,“所以,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会尽我一切,补偿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叶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门外走廊。 秦霜和秦舒华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刚走到病房门口,冷不丁与叶正东撞了个正面。 他守在病房门口,急得团团转,屡屡要冲进病房,却被楚离挡在门外。 听见脚步声,叶正东转过身,看到秦舒华和秦霜,吓得大惊失色:“秦……秦医……” 秦霜眯了眯眼:“叶先生,你怎么站在病房外?” 她余光一撇,见楚离站在门口,立刻便知——纪寒洲来了。 她走到门口,楚离见到她,张了张嘴,刚要和纪寒洲通报。 秦霜却眼眸一厉,瞪了他一眼,竖指抵在唇瓣,警告他闭嘴。 她的眼神,极具压迫,楚离竟真的不敢发声。 秦霜缓缓靠近门口。 病房门虚掩着。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病房里的情景,便听到纪寒洲痛苦却隐忍的声音传来:“无论你提任何条件,我都接受,唯独不要跟我提‘离婚’两个字。” 秦霜微微一怔,循着门缝看去。 纪寒洲望着叶蕊,一字一顿:“除了‘离婚’,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叶蕊正怔忡间,突然看到纪寒洲背后的门,被人推开,视线越去,竟是秦霜:“秦医生……” 纪寒洲微怔,回过头。 楚离尴尬地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 秦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冷冷地打量着两个人。 纪寒洲一见她,脸色迅疾恢复冷漠。 秦霜道:“抱歉,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无意打搅你们的浓情蜜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纪寒洲,你爱过她吗? 看来,因为那一纸鉴定,纪寒洲对于叶蕊就是“云染”的“事实”,已是深信不疑了。 她有些担心。 倘若,叶蕊与她无亲无故,她要冒替她的身份,她根本无所谓。 但……她极有可能是“秦月”,是她的妹妹。 纪寒洲可不是善茬,她怕叶蕊重蹈她覆辙,羊入虎口。 五年前,他能狠心弃她和肚子里的宝宝不顾,如今,她又能多指望,他会多善待叶蕊? 纪家对于叶蕊而言,只会是龙潭虎穴。 秦霜有些犹豫,要不要和叶蕊好好谈谈。 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是秦家亲女儿这件事。 叶蕊看了看秦霜,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十分纠结。 她从小到大,很少说谎,很少抢别人的东西。 叶家也算富裕家庭,她也算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可如今不一样了,叶家濒临破产,而她的医疗费,又像是紧绷在弦的利剑。 她一想到,若是不把握这次机会,叶家无疑是从万丈高空跌坠深渊! 但秦霜不一样。 听说,她家世很好,看她穿戴名牌,打扮得金枝玉叶,尤其是看到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看就是养得极为精细,可想而知,她回到秦家过得有多滋润。 秦家在b城称得上是人上人,秦霜也许根本不在乎“纪太太”给她带去的那些名利。 更何况,她一定很恨纪寒洲吧! 否则,父亲当着她的面说那种谎,她为何不拆穿。 因为她恨,她不在乎! 既然人家不在乎,她还顾忌什么脸面! 在这个世上,穷才是原罪! 什么脸面,哪有真真切切的荣华富贵重要。 再说了,就算东窗事发,终有一天纸包不住火,那也是纪寒洲先找到她求着她,她可没有死乞白赖舔着脸倒贴! 叶蕊的心立刻被贪欲填满,原本还有些心虚,然而一想到叶家一旦落魄之后,她要过如何穷困潦倒的日子,她便觉得,她不管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她没有抢,没有偷,只不过是人家不要的东西,她要。 就算秦霜日后后悔,那也是她活该了。 秦霜并没有注意到叶蕊逐渐阴暗的眼神,目光继而落在纪寒洲的身上。 她突然看到他身边的秦长意,脸色变了变,缓和了几分。 秦长意一见到秦霜,脸上终于恢复了天真烂漫的神采,他本能地向她靠近。 秦霜旁若无人地走到秦长意面前,蹲下身来,用手揉了揉小家伙软嘟嘟的脸颊,宠溺地笑了笑:“小司衡,几天不见,是不是又长高啦。” 她伸出手,想要抱起他。 纪寒洲却伸出手,先她一步,将秦长意护进怀里。 秦霜笑容凝固在唇角。 秦长意不甘心地嘟起小嘴,充满怨念地瞪住纪寒洲。 而秦霜,则是凉凉看向纪寒洲,缓缓起身,掩藏起不能与儿子相认的失落,转而看向叶蕊:“叶小姐,看你气色恢复了不少,恭喜你。” 叶蕊心不在焉,不冷不热道:“我听我爸说了,秦医生,谢谢你救了我。” 秦霜:“这是我应该做的。” 叶蕊阴恻恻地打量了秦霜几眼,突然,又看向纪寒洲,冷不丁的,她对他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纪寒洲:“嗯?” 叶蕊:“你说,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能给我。只要我答应,不和你离婚。” 秦霜唇畔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纪寒洲道:“我答应过你的,绝不食言。” 叶蕊:“好,我答应你,我可以不提离婚。但我要你答应我几个条件。” 纪寒洲:“不管你提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 秦霜拧了拧眉,有些紧张了起来:“叶小姐,这种男人,不离婚留着过年吗?” 叶蕊淡淡道:“你又懂什么?他是我丈夫,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秦医生,我知道你一番好心,但你是局外人,还是不要插手别人家务事比较好。” 秦霜嘲弄地牵了牵唇角,意味深长道:“女人可不能凡事都那么大度。五年前的事,你全都忘了吗?在你被绑架的时候,你怀着身孕,你的丈夫,却狠心弃你不顾。你能活下来,算你命大,否则,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一尸三命,他赔你吗?” 她看着叶蕊,好似看着过去单纯天真的自己。 被伤害,被欺骗,被背叛,滔天火海中的绝望与仇恨,有多刻骨铭心。 直到如今想来,还忍不住浑身发抖。 只有经历过那种绝望,才能体会,一个男人能狠绝到何种地步。 那个曾经善良温暖的“云染”,早已被杀死了。 是纪寒洲亲手扼杀的。 纪寒洲看向她,眼神阴沉沉的:“秦霜,你说够没。” 秦霜看向纪寒洲:“哦?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当初,你太太和你的好情人被绑架,你宁肯赎你的情人,也不愿意赎你的太太。什么女人,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你,要受那种苦?换作是我,别说回头,再遇见你,我只会对你避而远之!唾弃你,远离你!” 纪寒洲打断她:“够了!” 秦霜步步紧逼:“怎么,纪总是不敢承认,不敢面对?当初,是你一步步将你的妻子逼上死路!就算你不爱她,她肚子里的孩子呢,你也不在乎。虎毒不食子,纪寒洲,你比禽兽更狠毒!话退千万步,那次的事,是你选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当初是你亲手放弃的人,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挽回?你没有。你连赎罪的资格,也没有!” 纪寒洲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睨她:“原来秦医生也会有如此不冷静的一面。” 秦霜愣住,立刻恢复了理智。 纪寒洲道:“你这么义愤填膺干什么,这件事与你有关吗。” 秦霜道:“我只是觉得,你伤害过云染,她再回头,是一件多可悲的决定。” 她看向叶蕊,突然问道:“纪寒洲,你爱过她吗。” 纪寒洲:“我只知道,我可以给她最好的生活,这一辈子,她留在我身边,衣食无忧,健康平安。”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讨厌你! 秦霜冷冷打断他:“然后成为你可怜的附属品。” 她猛地看向纪寒洲:“给她最好的生活?纪寒洲,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纪寒洲:“其他人有没有这个资格,我不知道,但我最有资格说这话。” 秦霜:“你所谓的资格,不过是因为你有权有势,富可敌国。但,除了这些,你还能给她什么?” “责任。”纪寒洲看向秦霜,“我会对她负责。” 秦霜嗤之以鼻:“负责,负什么责,是因为你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而这一切,需要她尽善尽美地扮演一个‘妈妈’和‘妻子’的角色,配合你,成全你。你为谁负责,为她,还是为自己?” 叶蕊突然道:“够了!” 秦霜看向她。 叶蕊攥紧的拳,突然松开,她看向纪寒洲,笑了笑:“纪寒洲,我原谅你了。我知道,你曾经辜负过我,但那是曾经,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你不会再辜负我了,我就愿意回到你身边。” 纪寒洲:“我答应你。” 秦霜鼻子一酸,怒火中烧。 她看向叶蕊,眼神如利剑一般! 她明知道,这是她亲妹妹。 她明知道…… 她这次来找叶蕊,是为了和她相认。 可她这句话,却激怒了她! 她是谁? 她又算什么! 就算她是她亲妹妹,那也是冒牌货。 一个冒牌货,有什么资格代替她原谅别人! 还是原谅一个残忍伤害过她的男人! 秦霜冷冷道:“叶蕊,你真的是纪寒洲要找的那个女人吗?” 叶蕊不禁反问:“秦医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是纪先生找到我,说,我是他一直要找的人,我是他的妻子,云染。” 秦霜步步紧逼:“那你究竟是不是呢?” 叶蕊一下子笑了:“秦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科学?” 纪寒洲脸色冷漠道:“秦霜,适可而止。” 秦霜恼火至极,满眼血丝地瞪住纪寒洲:“纪寒洲,如果我是云染,我就是死,也不会原谅你。” 纪寒洲嗤之以鼻:“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秦霜,你再得寸进尺,别以为,我不会拿秦家怎么样。” 秦霜掀了掀唇角:“你在威胁我。” 纪寒洲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秦霜攥紧了拳头,再也隐忍不了,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掌掴在他的脸上。 纪寒洲竟没有躲避,她那么用力地朝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他却纹丝不动,只是仍旧冷冷地看着她:“疯子。” 一旁,秦长意被吓坏了,一双小手蜷着,害怕地靠墙站着。 望着两个人如此剑拔弩张的场景,而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爹地,一个是他的妈咪。 秦长意心情很复杂。 他突然想到,幼儿园班上的小朋友,爸爸妈妈是如何和睦相处,相敬如宾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让人寒心的场景,他眼眶红了红,有些伤心。 他以为他只在乎妈咪,根本不在乎大魔王,可他的心底,或许也藏着小小的希望:就算爹地妈咪感情真的破裂了,破镜难圆,哪怕是老死不相往来,也不要像仇人这般针锋相对。 秦霜余光冷不丁注意到墙角蜷缩的一小团,尤其是看到秦长意眼中掠过的不安。 她第一次在宝贝儿子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心疼不已,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不该打纪寒洲。 至少不该当着小长意的面。 秦霜深呼吸,缓缓吞吐,许久,才冷冷道:“纪寒洲,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看向叶蕊:“叶小姐,也请你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过身。 秦舒华站在门外,见她阴沉着脸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吓了一跳。 隔着门,他隐约听到病房里的争执,以及,那激烈的一耳光。 他还以为女儿被欺负了,要冲进去,却被楚离拦住。 他对他说,一定不会是纪寒洲动的手。 秦舒华走了过去,捧起她的脸,看到她的皮肤白皙无暇,没有什么损伤,他又拿起她的手,翻开掌心。 掌心红红的。 秦舒华便猜到,刚刚那一耳光,是她扇了纪寒洲。 秦舒华:“囡囡,你没事吧?” 秦霜道:“看来,没有办法和秦月相认了。” 秦舒华微微蹙眉:“怎么了?” 秦霜看向秦舒华:“她亲口承认了,她是‘云染’。她宁肯当一个冒牌货,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家。” 秦舒华也有些失望:“没想到,她会这样……” 秦霜道:“罢了,这是她的选择。她如果愿意寄人篱下,当一个任人摆布的‘金丝雀’,那么,我不妨成人之美。从此,秦家也不算欠她的。” 说完,她看向秦舒华:“爸,你还要和她说话吗?” 秦舒华有些犹豫,许久,他摇了摇头:“罢了,这个节骨眼,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秦霜点点头:“这种事,至少私底下和她沟通,但纪寒洲在,凡事都没有办法和她挑明了说。” 秦舒华担心道:“见到小长意了吗?我好像听到小长意的声音了……” 秦霜道:“我和纪寒洲吵了一架。恐怕,有段时间,我没有办法见到孩子了……” 说到这里,她不免觉得烦躁,挥拳朝着墙面砸了一下。 秦舒华看得心惊胆战,连忙走过去,心疼地抓住了她的手,看到她的拳骨有些发红,外皮还有些破损。 秦舒华道:“囡囡,你别急,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秦霜:“是。除非我不要了。” 狗男人,她才不稀罕,叶蕊那么想要,给她好了! 但小长意,她一定要想办法夺回抚养权! 父女俩离开了医院。 见秦霜走了,小长意立刻一蹶不振,就和蔫儿了似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萎靡不振。 纪寒洲走过去,想要抱抱他。 秦长意却推了他一下:“我不要你抱。” 大魔王又把妈咪气走了。 妈咪和大魔王分开是对的。 和大魔王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不幸的。 秦长意再也遏制不住心底的委屈和愤怒,一脸厌恶道:“我讨厌你!” 纪寒洲心口怔了一下:“怎么了?” 秦长意:“没有为什么,你不要烦我。” 说完,他双臂一圈,将小脸埋进了臂弯里,再也不理他了。 第一百三十章 叶蕊不是秦家的女儿? 翌日一早。 秦霜将纪司衡送到幼儿园上课。 幼儿园门口,纪司衡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他原本就不习惯十几个小朋友在同一个教室里一起上课。 好不容易适应了星稚幼儿园,如今,又突然转学,他有些不高兴。 秦霜看着他愁闷的样子,蹲下身来,轻轻捧起他的脸蛋:“小司衡,怎么了?” 纪司衡道:“我想回家。” 秦霜心不自觉抖了一下:“你想回……哪个家?” 纪司衡却是笑了:“当然是有妈咪的家啦。” 秦霜闻言,眉心微微舒展,心尖一软,立刻哄道:“妈咪答应你,今天早点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纪司衡看向秦霜,突然有些担心地问道:“妈咪,你是不是和爹地吵架了?” 秦霜微微蹙眉:“你怎么知道?” 谁告诉他的? 纪司衡道:“昨天,我看到你回家了,心事重重,不太开心的样子,我想,一定是爹地惹你生气了,也只有他会惹你这么不开心。” 秦霜没想到小家伙的心思竟是如此细腻,能密切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笑了笑道:“没有呀,妈咪没有不开心,可能是……妈咪太累了,让你误会了。” 纪司衡:“真的吗?” 秦霜忍不住逗他:“如果,是爹地惹我生气了,你会怎么样?” 纪司衡捏紧了拳头:“我就帮你教训他!” 秦霜不禁被他逗乐了:“你这么小,打不过他。” 纪司衡:“那就等我长大了,等他年纪大了,老得只能坐轮椅了,我把他轮椅从楼梯上推下去。” 秦霜“噗嗤”一声,一时忍不住,竟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 纪司衡看的不禁入了迷:“妈咪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方才,他是故意开玩笑逗妈咪笑的。 没想到,她真的会被他逗笑,笑起来还那么美,美到他心都快融化了。 纪司衡主动捧起她的脸,在她脸上亲了亲:“妈咪,以后多笑一笑好不好,你笑起来好好看。” 秦霜道:“我每天都会笑呀。” 纪司衡摇了摇头:“每次你和爹地见面,回到家,你都会不高兴。我知道你很讨厌爹地,他只会惹你不开心。” 秦霜道:“小司衡,你想回家吗?” 纪司衡点了点头,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其实,我有点想爹地了,但我怕我回家了,就再也见不到妈咪了。” 秦霜:“不会的,早晚有一天,你和小长意,还有妈咪,我们一家三口,终有一天会团聚的。” 纪司衡这才笑了,露出一排整齐又雪白的牙齿:“好。” 在秦霜温柔安抚下,他这才振作了精神,朝着校门口走去。 班主任老师走过来,挽起他的小手。 纪司衡转过身,对着秦霜挥了挥小手:“妈咪再见!” 秦霜目送他进了校门,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褪去。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秦世霖发给她的短信:“囡囡,看到短信,给我回电。” 秦霜上了车,拿出手机,给他回拨了一通电话:“喂?” 秦世霖道:“关于叶蕊的事,有些不对劲,事情好像不是我们联想的那样。” 秦霜忙问:“怎么了?” 秦世霖道:“叶蕊……好像不是秦家的女儿。” 秦霜微微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讷讷道:“怎么可能……” 如果,叶蕊不是秦家的女儿,她为何能和纪司衡的dna比对成功? 这是不是太离奇了。 秦世霖:“我给你微信发了定位,我在爱幼妇产医院。“ 昨天晚上,秦世霖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就神色仓促地离了家。 秦霜以为,他是公司里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紧急过去处理了,没想到,他竟然赶到了另一个城市。 爱幼妇产医院…… 她听父亲提起过,那是她出生的医院,在紧邻b城的一个只有八十万人口的五线小城,都县。 秦霜挂断电话,根据秦世霖发来的定位,定了导航,朝着都县进发。 车子一路疾驰。 三个小时后。 秦霜的车子下了高架,缓缓驶入一片居民区,在一栋单元楼门口停了下来。 远远的,她看到秦世霖的迈巴赫,就停在五米之外的地方。 此时,正是上午。 不少小区居民下楼活动,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 许多陆陆续续下楼的居民,不禁被秦世霖的座驾吸引,围着豪车不停打量。 在这个普通的小区,大部分都是电动车和自行车,私家车也都是十万二十万左右级别的小轿车,很难得见到如此豪华的轿车,大家都觉得新奇。 秦霜下了车,走进楼栋,拾阶而上,刚走到五楼,就看到整个楼层,分为四户。 中间户的门微微敞开着。 不过,因为年久失修,外门的纱窗门,已经破损很严重了,而内门则是老式的木门。 她走过去,隔着门,听到一个老妪的声音:“我听到脚步声了,应该是秀琴回来了!”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子朝着门口的方向走来。 一见到秦霜,她惊讶地倒退半步:“你……你找谁呀?” 秦霜看着老人家,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大哥?在吗。” 秦世霖原本坐在客厅,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走到玄关:“囡囡,你来了。” 老人看了看秦世霖,又看了看秦霜:“她是你的……” 秦世霖道:“老人家,她是我的妹妹,二十几年前,她是你女儿亲自接生的。” 老人这才点了点头。 秦霜走过去,朝着秦世霖递了一眼:“这是谁?” 秦世霖立刻介绍道:“这是吴秀琴的妈妈,吴秀琴,就是当年为母亲接生的那位护士。” 秦霜惊讶地张了张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秦世霖道:“之前,开棺检查骨灰盒的时候,骨灰盒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所以我想,保险起见,我要亲自到你出生的妇产医院,查验清楚。到了医院之后,院长亲自接待了我,并且,告诉我,当初为你接生的医生,已经年迈去世,而其他参与接生的护士,也都去了其他城市发展。除了吴秀琴,她已经退休,所以,我查到了她住的地方,打算问个清楚。” 第一百三十一章 那孩子确确实实是死了! 秦霜追问道:“你在电话里说的,叶蕊可能不是秦家的女儿,你是凭借什么断定的。” 秦世霖道:“我问过院长,他亲自调取了当年的火化记录,你要知道,婴儿生下来,哪怕夭折,也具有生命权,需要开具死亡证明,而火化记录,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取的,这说明,当时,妈妈生的另一个女儿,的的确确,是被送去火化了。” 秦霜拧了拧眉:“会不会是医院弄错了?万一,火化的对象不对,记录也不对,总之,那家妇产医院医疗条件很落后,或许,什么程序出错了,也都有可能。” 否则,叶蕊和纪司衡亲子鉴定dna比对成功,这实在是解释不通。 秦世霖道:“我和院长提起了空骨灰盒的事。他说,刚出生的新生儿,骨骼发育不完善,骨量本身就少,而都县当地的炼化炉,也达不到那么高的标准。很多夭折的婴儿,火化之后,几乎没有多少骨灰,很难提取。而骨灰盒,也不过是为了安抚家属的一种形式。所以,骨灰盒里什么都没有,并不能证明什么。”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当初,为母亲接生的那些医护,也只有吴秀琴还留在本地。所以,我打算当面找她问问清楚。” 秦霜:“吴秀琴,她在哪儿?” 秦世霖:“我也是刚到。我查到,吴秀琴结过一次婚,有个女儿,后来离婚后,带着母亲和女儿生活在一起。这套房子,是她外公留下来的祖产。她的前夫常年酗酒赌博,债台高筑,一开始,我被她母亲当成债主堵在门外,我费了一番周折,才终于进了门。” 秦霜隐约听到背后有些淅淅索索的动静。 她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躲在卧室门后。 察觉到秦霜探究的视线,她吓得立刻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秦霜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吴秀琴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妈,门怎么开着呀?” 秦世霖和秦霜循声望去。 一个盘着头发的中年女子提着两个装满了蔬菜的袋子走进了门。 一到客厅,女子一见到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眼神立刻变得警备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前夫欠了许多赌债,高利贷总是上门骚扰。 吴秀琴带着母亲和女儿提心吊东躲西藏,见到生人,难免草木皆兵,一惊一乍。 秦世霖立刻解释道:“你是吴秀琴吗?” 吴秀琴吓得连忙否认:“我……我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秦世霖立刻道:“你放心,我们不是讨债的人。” 说完,他轻轻搂过秦霜的肩膀:“这是我妹妹,秦霜,二十多年前,她是你亲自接生的。我们的父亲,姓‘秦’,叫秦舒华,是b城人。不知,你还有印象吗?” 老人有些紧张道:“秀琴,这位先生进门说,是你的朋友,我才让他进门的……” 吴秀琴缓了缓心神。 她沉下心来,仔细打量,也觉得,秦世霖和秦霜打扮得端庄得体,也不像是那帮讨债的乌合之众。 吴秀琴叹息一声:“等一下……我有些记不起来了,二十多年,过去太久了,这样……你们先坐吧!” 屋子很小,是那种尤其老的格局,没有客厅,只有餐厅。 吴秀琴搬来几张凳子,招呼他们坐下。 秦世霖和秦霜坐在板凳上。 吴秀琴坐下之后,就对着秦霜看了又看,眼神不断发现变化。 “我对你……好像有印象。” 她指了指秦霜的脸,似乎陷入了回忆:“我想起来了……你……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秦霜不禁有些惊讶:“你还记得我妈妈?” 吴秀琴点点头:“你妈妈可是个大美人。我当护士那么多年,都没见过素颜都那么漂亮的姑娘,所以,印象很深刻。让我凭空回忆,我是想不起来的,但一看到你的脸,我就想起来了。” 秦世霖道:“我母亲当年,怀我妹妹的时候,就是在你工作的那家妇产医院生产的。” 吴秀琴点了点头:“你们不是都县本地人吧!你们找上我,是有什么事吗?” 秦世霖道:“你还记得吗?当年,我母亲怀的是双胞胎。除了我这个妹妹之外,当时,应该还有一个孩子。” 吴秀琴恍然大悟:“唉哟,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你妈妈当时怀的是双胞胎女儿,另外一个小家伙是真可惜啊,她是妹妹,生出来的时候,不哭不闹的,脸色发紫。后来送到新生儿科,那医生说,是肺部没有发育好,最后,没能活下来,就夭折了,真可惜啊!” 秦霜紧张地问道:“你确定,我妹妹真的死了吗?” 吴秀琴顿时觉得莫名其妙:“千真万确,那还有假吗?当时,是我亲自抱去新生儿科的。其实……我们这么一个小县城,医疗条件着实有限,如果换到大城市的医院,或许,那孩子还有活下来的希望,是真的很可惜……” 秦霜脸色微变:“你确定吗?” 吴秀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霜道:“我父亲说,当年,是医院处理了那个孩子。之后,我父亲将骨灰盒葬入陵墓。前不久,我开棺检查了一下,那骨灰盒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吴秀琴愣了愣:“那么小的孩子……火化下来,没有多少骨灰也正常。而且,我们本地的殡仪馆,近几年,才革新了技术。换做之前那种焚化炉,那么小的孩子,烧不出来什么骨灰。” 秦霜怔怔道:“怎么会这样……” 那个叶蕊,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秦世霖道:“我查到一个女孩子,和我妹妹差不多的年纪,dna,和我的外甥比对成功。所以,我们才怀疑,当初那个孩子,夭折是假。否则,这个世上,除了双胞胎姐妹,怎么可能存在相同的dna?” 吴秀琴急了:“我说的就是千真万确的,你们什么意思?我吴秀琴活半辈子,不敢说做了多少好人好事,但这辈子,唯独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你们是怀疑,是我们联合起来骗了你们,那孩子夭折了,实际上,那孩子没死,被我们偷偷卖掉了?我们不敢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遇伏 秦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确定吗?” 吴秀琴一脸理所当然道:“我是护士,秦小姐,你不要用这种阴谋论来揣测,这是对我职业生涯的一种亵渎!” 秦霜和秦世霖相视一眼。 秦世霖摇了摇头。 秦霜心领神会,看向吴秀琴,笑了笑道:“吴女士,对不起……” 秦世霖随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鼓鼓的信封,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一眼望去,约莫是五万左右的现金。 吴秀琴大惊失色:“秦先生,这是什么?” 秦世霖道:“吴女士,这次冒昧登门,打扰你了。这点钱,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 吴秀琴怔了怔,连忙走过来,拿起信封,要还给秦世霖:“秦先生,你别这样,这笔钱,我不能拿。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好收你的钱……” 秦世霖道:“吴女士,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目前的生活有难处。况且,我们这次登门,也给你带了一些麻烦,让你的母亲和女儿受到惊吓,这笔钱,代表我们的歉意和谢意。” 吴秀琴咬了咬嘴唇,才叹息了一声,心情复杂道:“谢谢……” …… 秦世霖和秦霜走出楼栋。 远远的,就看到秦霜的车子旁边围满了人。 秦霜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道:“哥,看样子……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如今看来,叶蕊的身世的确存疑。” 秦世霖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尽快查清楚的。” 秦世霖将秦霜送到车子旁,远远的,秦世霖一眼看到,车旁边倒着一辆电动车。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一旁,正急得焦头烂额。 其他人则围着他,指指点点。 “这可是豪车啊……” “老陈,你这下可要倒霉了……” 秦霜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众人并不知道,她就是这辆车的车主,七嘴八舌道:“这不是明摆着吗,骑车没注意,剐蹭到车子了。” “这车估摸得要好几百万吧!” 秦霜有些头疼,看向秦世霖:“我答应过小司衡,下午要去幼儿园接他下课,这下,怕是赶不及了。” 谁能想到,她的车子停得好好的,竟无缘无故被路人剐蹭到了。 秦世霖头疼地椽了椽眉心,将自己座驾的车钥匙递给秦霜,对她道:“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处理。” 秦霜点点头,“好。” 她上了车,发动了车子,车子刚驶出小区,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地跟了上来。 秦霜起初并没有注意。 直到拐了三个岔路口,那辆车子越跟越紧,秦霜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看了一眼反光镜。 一辆黑色的大众辉腾,紧跟不舍地贴在她车后。 彼时,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秦霜挂了p档,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而她刚下车,余光就看到后车也停稳了,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下了车。 秦霜微微蹙眉,看向那个男人,看他打扮得神神秘秘,一时,有些心生戒备:“你一直在跟着我吗?” 那名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微微怔忡了一下。 他稍微扭了扭脖子,看向车牌照,确认了一遍之后,又抬起头,看向了秦霜。 那一瞬…… 秦霜看到他帽檐下露出的一双眼神,竟迸射出几分杀气。 糟了!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 秦霜本能地朝着车门伸出手。 就在这时,男人同时伸出手,掏进外套内袋,一秒之后,他猛地拔出一把手枪,迅速上膛,朝着秦霜瞄准! 秦霜脑子根本来不及过滤,几乎是条件反射,她猛地将车门打开,弯下腰,躲在了车门后。 “砰砰”两声! 男人极快地朝着秦霜的方向连发两枪! 秦霜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她谨慎地抬起头,又听“砰砰”两声,男人又是对着她露头的地方,连发两枪! 秦霜再度压低身子,心脏一下子跳快! 男人举着枪,一边瞄准秦霜的方向,一边疾步朝着她躲藏的方向靠近。 就在这时,停在其他车道的司机也听到了枪声! 在这和平年代,尤其是禁枪的国家,听到枪声,大家都很震惊! 一时间,绿灯亮了,有的车子一脚油门,慌忙逃离,而有的司机看到秦霜躲在车门后,正是惊险万分的时刻,立刻按住喇叭。 “叭叭——” “滴滴——” 马路上喧闹不堪。 一排排车子按着喇叭,还有的车子调转车头,朝着男人的方向开了过来,试图用车头逼退男人,保护秦霜。 男人头也不回,直接将枪口对准那辆不断逼近的车子,“啪”的一枪,子弹直接击穿了挡风玻璃! 司机躲闪不及,脖子被子弹擦过,血花四溅! “啊!” “救命啊!” “有人开枪了!出人命了!快报警!” 秦霜立刻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目标是她! 亦或是—— 是这辆车子的车主。 这车子是秦世霖的座驾。 难道,这是大哥生意场上的对家? 趁着男人分神之际,秦霜猛地绕过车门,几乎是飞身扑进了驾驶座。 “砰”的一枪! 子弹一下子击中了她的小腿。 她闷哼一声,扫了一眼小腿,子弹擦过小腿,形成了一个血窟窿的伤口,开始汩汩流血。 她顾不上检视伤口,拉上车门,一脚油门,车子立刻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那男人一见到迈巴赫绝尘而去,他愣了片刻,迅速转过身,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挂挡,朝着秦霜的车子猛追上去! 秦霜来不及导航,因为受了惊吓,也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因此,只能朝空旷的道路上开! 她不敢往拥堵的路上开。 她只感觉到,这个男人,穷凶极恶,不择手段,未达目的不罢休。 这是杀手! 还是专业的杀手! 若是她的车子开往闹事,被车流挡住,要是被追上,哪怕就是当着警察的面,他也敢拔枪对她下手!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砰!” “砰砰!” 后车不停有枪声传来。 有的子弹,射在轮胎上。 有的子弹,射在后保险杠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纪寒洲,怎么是他? 秦霜看向后视镜。 后车副驾驶车窗降下,另一个戴着同款鸭舌帽的男子探出半个身子,手中举着枪,正不停朝着秦霜的车子追射! 糟了! 杀手不止一人! 秦霜急出了冷汗。 她的手胡乱在驾驶座上摸索着。 她上车的时候,随手将包放在了副驾驶上。 她的手机并没有链接车里的蓝牙,因此无法通过语音紧急呼叫。 秦霜一边注意着前方的路况,一手摸到了手包,翻开包,胡乱地摸索到了手机,正要拨号! “哐”的一声! 她一时分神,车头猛地撞上了护栏,高速行驶之下,车子一下子撞破护栏,冲进了绿化带,眼见着要冲到对向车道。 秦霜紧急刹车。 “滋”! 车子在绿化带紧急停住。 惯性之下,秦霜的身体一下子失重,狠狠地撞在方向盘上。 她抬起头,头发凌乱地黏附在脸上,一时,什么也看不清。 这个节骨眼,还发生这种碰撞。 秦霜的大脑简直一片空白。 她看向反光镜,看到后车停在路边,亮了双闪,两个男人下了车,朝着她车子刹住的方向跑了过来。 秦霜本能地抬起手,要再度发动车子,稍一动,不仅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啊……” 好疼。 她低头看去。 手腕竟撞得变了形。 秦霜欲哭无泪,来不及作任何反应,男人已是来到驾驶座旁,拉了拉车门。 车门锁住,没有反应。 男人握住枪,对着车窗玻璃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 子弹射在玻璃上。 秦霜本能地躲了躲,头低了下去,躲在方向盘后。 然而,秦世霖这辆座驾是专门订制的防弹版。 近距离射击,车窗也仅仅是雪花般得崩裂。 男人又将枪口对准车门。 “砰”的一枪。 车门锁立刻被暴力破坏。 车子立刻发出了激烈的警报。 男人拉开车门,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拖拽下驾驶座。 秦霜冷汗扑簌簌直掉,刚要挣扎呼救,冷冰冰的枪洞,对准了她太阳穴的位置。 男人的威胁,近在耳边。 “你敢叫,一枪崩了你。” 秦霜一下子失声,抬起头,望向男人,却是一张极其陌生、却凶神恶煞的脸。 秦霜脸色一阵发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人问:“秦世霖是你什么人。” 秦霜吞咽了一声,立刻意识到,他们是冲着秦世霖来的。 见她不说话,男人也管不上那么多,一把拎住她的手臂,转过身看向另一名男子:“先把人带走!” 这里车流多,太惹人注目。 秦霜疼得叫不出声,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很快,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 她一下子被扔到了后排座位上。 秦霜只感觉,脑袋里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完了。 那一刻,她只感觉,她若是被拽上了这辆车,她九死一生了。 秦霜声音颤抖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少废话。” 男人冷声逼问道:“秦世霖是你什么人!” 秦霜知道,她若是再不如实相告,恐怕,男人真的会一枪崩了她! 秦霜倒吸了一口冷气,回道:“他……他是我哥……是我大哥!” 男人:“你为什么开着他的车子!” 秦霜:“我的车子坏了……我哥让我开他的车,先回b城。” “该死!” 男人将车门关上,上了驾驶座。 秦霜扶着受伤的手腕,勉强坐起身来,却也识趣得不多话,也不多问。 车子发动。 男人掌控着方向盘,拿出手机:“你哥电话多少。” 另一个男子道:“先别通知他,先把她带回去。” “你看好她。” 开车的男人显然怕秦霜中途想不开跳车。 秦霜知道,她成了人质了! 车子驶向主车道,急速行驶,驶向国道。 也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后传来了引擎轰鸣的声音。 驾驶座的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奔驰大g,加速朝着车子飞奔而来。 两个男人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仍旧正常行驶。 然而,大g很快追了上来,朝着车子的后尾狠狠撞了一下。 “哐”的一声。 整个车内顿时地动山摇。 秦霜被震倒在座位上。 前排的两个男人若不是系了安全带,恨不得被震得撞到车顶。 副驾驶的人谨慎地问了一声:“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又听“哐”的一声。 巨大的碰撞声,叫人听了惊心动魄的。 整车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两下撞的,车尾肯定被撞得凹瘪了。 “这人是干什么的?” “敢撞我们的车!不耐烦了!” 副驾驶的人降下车窗,拔枪朝着后车前挡玻璃,并没有开枪,而是用枪口对准驾驶座的方向,算是威胁警告! 然而,后车俨然不惧。 第三次撞击! 这辆大g似乎是有目的性的,试图利用车辆撞击,逼他们停车。 副驾驶的男子忍无可忍,开了一枪! 子弹弹射在后车前挡玻璃,前挡玻璃却丝毫无损。 “该死!这车改装过,挡风玻璃都是防弹的!” 另一个男子问:“车里坐的什么人?” “看不清楚……好像是一个男人……” “来者不善,坐好,我要加速了。” 男人说完,一脚油门,车子一个弹射,一百六十码狂飙,横冲直撞。 后车的大g同样加速,紧紧跟随,驶向左向车道,两辆车同时并行! 秦霜绵力支撑身体,朝着车窗外望去。 还没等她看清楚,大g竟猛地撞了过来。 车内一阵动荡。 秦霜一头倒在座位上,震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地抽搐,差点吐出来。 恍惚中,她听到一个男人吼叫的声音:“刹车!刹车!” 紧跟着,秦霜听到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路边,亮起了故障灯。 奔驰大g也立刻停下。 副驾驶的人道:“你下车去看看,什么情况。” “要带枪吗?” “带着,以防万一。” 男人拿起枪,却没有上膛,别在腰后,直接下了车。 大g的车门打开。 驾驶座的男人开门下车。 秦霜无力地靠在后排,目光隔着窗越向窗外,看清大g车上下来的男人,瞬间深吸一口冷气。 纪寒洲…… 怎么是他?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受伤了 男人一见到纪寒洲,也不禁怔忡了几分。 他警觉地将手摸向后腰,握住枪,缓缓地藏在身后,同时,警觉地瞪住纪寒洲,却是扯了扯唇角,故作轻松地问:“这位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寒洲懒得与他过多周旋,只是面无表情道:“放人。”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嘴角。 纪寒洲:“没听懂吗?那我再重复第二遍。” 他顿了顿,又一字一顿:“放、人。” 男人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却皮笑肉不笑:“放什么人?” 纪寒洲:“不要和我装傻,我不吃这一套。” 车上,坐在副驾驶的男人看到情况不对劲,扣住耳麦道:“别废话了,抓紧时间,直接做掉。” 秦霜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刻朝着纪寒洲的方向望去。 尽管她早就看了出来,这两个男人,是典型的亡命之徒! 但她没想到,他们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到这个地步!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人,眼见着男人有了动作,似乎做了一个拔枪的手势。 糟!危险! 纪寒洲他…… 秦霜一口气淤堵在嗓子眼。 她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听到一声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 秦霜被这个枪响吓得肩膀一缩,然而,当她再度定睛望去,纪寒洲仍旧面无表情地站在男人面前,他的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枪管,而枪口却是朝向地面的位置,水泥地的地面,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以及一个小小的弹坑。 她瞪大眼睛,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男人也完全愣住了! 方才—— 他的手藏在身后,拔枪之前,就单手上膛,而枪口对准纪寒洲那一瞬,他就发枪了。 接下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如此近距离之下,他反应那么迅捷,一个箭步,一记手刀劈在他的手腕,而另一只手,则死死握住了枪管。 男人回过神来,挣了挣,试图挣脱纪寒洲的手。 纪寒洲冷眸一扫,猛地将他的手腕一折,同时,将手枪反夺手中,不过0.5秒之间,发烫的枪口,已是对准了男人下颚的位置。 男人吓得肩膀一颤,张了张嘴巴,不等他反应过来,纪寒洲一下子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 子弹从男人下颚穿过,从面中部分爆破穿出,热血喷溅。 车上。 副驾驶的男人吓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这个男人是什么来路! 身手竟如此厉害! 纪寒洲单手检查了一下枪膛,只剩下两颗子弹,他紧握手枪,转过身,朝着路边停住的大众走了过来。 副驾驶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从副驾驶爬到驾驶座,眼见着纪寒洲走到驾驶座旁,伸手去拉车门。 “啪嗒”一声。 鸭舌帽男子眼疾手快将车窗都反锁。 纪寒洲拉不开车门,眼神迸射出几分危险。 隔着车窗,他看向后排,确认秦霜就在后来,他冷冰冰的目光,又落在驾驶座的男人身上:“开门。” 男人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只是低着头,冷汗津津,发动着车子,仓皇要逃离。 “我警告你,我耐心有限!” 纪寒洲见车子发动了起来,眯了眯眼,蓦然捏起拳头,猛地朝着车窗砸了下去。 一整面车窗玻璃,经不起他一拳,直接被打穿,应声碎裂。 纪寒洲伸出手臂,穿过车窗碎裂的窟窿,一把揪住鸭舌帽男子的衣领,将他扯了过来,“开门!” 男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车门外如同暴君一般的男人,他的拳头击碎了车窗,拳峰被玻璃碎裂割据出一道道血痕,沾满了鲜血。 而他的眼神,带着极具压迫的威慑,叫人头皮发麻。 “开门!” 纪寒洲另一只手握住枪,死死抵在他的眉心:“我给你最后三秒钟,否则,我一枪毙了你!” 男人喉结滑动了一下,两只手本能地举了起来,如同投降一般:“我……我开……我开……” 他伸出手,在车窗摸索了一下,拨动了解锁键。 车窗一下子解锁。 秦霜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谨慎地探了半个身子到副驾驶,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在男人身上摸索着,很快摸到了另外一把枪。 她将枪膛卸下,远远扔出窗外,才一脚踹开车门,踉踉晃晃下了车。 “纪寒洲,赶紧走。” 秦霜吞咽了一声,呼吸有些急促:“我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武器,先走。” 纪寒洲:“不用你提醒我。” 他收回手,紧握着手枪,缓缓后退:“你先上车。” 秦霜倒退到大g车旁,吃力地拉开厚重的车门,爬上了副驾驶。 纪寒洲确认男人不会轻举妄动,才回到座驾旁,上了驾驶座,反锁车窗。 秦霜瞥了一眼,冷不丁看到他一拳头的血,触目惊心:“你的手……” 纪寒洲低头检视了一下伤口,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紧紧地缠绕在手背:“一点皮肉伤。” 秦霜不禁狐疑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纪寒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难道没有察觉,我一路都在跟着你。” 秦霜微微蹙眉:“你在跟踪我?” 纪寒洲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 她受伤了。 手腕骨折变形,小腿也中了枪,一直在流血。 纪寒洲无暇顾及解释那么多,只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发动车子,朝着b城的方向开去。 这条国道直开,便是通往b城的高速。 高速的卡口,一般都设有警力。 车子刚开出去几十米远,只听“咚”的一声,车后方的玻璃,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只听又是“咻咻”两声。 又是两颗子弹击中了玻璃。 饶是纪寒洲,也怔了几秒:“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秦霜道:“他们好像是冲着我哥来的。” 他看了一眼反光镜,又有两辆黑色轿车紧追身后。 距离高速卡口还有5公里的距离。 看样子,这帮人想要在高速卡口之前截停他们。 纪寒洲道:“你哥到底招惹了什么仇家,这帮人,看上去像是职业杀手。” 第一百三十五章 致命角逐 秦霜紧紧护着手腕,随着车辆颠簸,她的身体每颤一下,手腕关节断裂的地方,便会一阵剧痛。 她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剩豆大的汗珠不停淌下。 “我不知道……” 秦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大哥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帮人……手段不是一般厉害,光天化日,人流那么密集的马路上,都敢开枪。” 虽然,她不明白,纪寒洲为何“跟踪”她。 但若不是他及时出现…… 恐怕,她真的凶多吉少了。 纪寒洲道:“接下来,你听我的。把身子伏抵。” 窗户虽然是防弹玻璃,但也有被击破的危险。 秦霜立刻将身子伏低了下去。 纪寒洲调高头枕,挡住后颈与后脑,以防车窗被子弹击破,击中他致命要害。 国道上,两辆车一前一后紧追不舍。 后车似乎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奥迪车,性能尤其优秀,立刻越过了车尾,与纪寒洲的大g并线驰骋。 “哐”一声! 奥迪车猛地朝着纪寒洲的车侧撞了过来,车头一下子偏离方向,贴着护栏一路擦出了火花。 车内巨大震荡。 秦霜蜷缩在座位上,咬紧了牙根,拉住车门扶手。 “秦霜。” 纪寒洲突然唤她的名字。 秦霜恍惚回过神:“怎么了?” 她抬起头,便看到纪寒洲突然解开了安全带,对她道:“帮我扶好方向盘。” “好。” 秦霜支撑身体,立刻用完好的手扶稳了方向盘。 与此同时,与他们车头齐肩并行的奥迪车,副驾驶车窗突然降下,一只手探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枪,对准了纪寒洲的方向。 “砰砰”、“砰砰砰”! 接连五枪击在玻璃上。 玻璃出现雪花般的龟裂。 纪寒洲拧了拧眉,一般手枪有七发子弹,如今只响了五枪,说明对方的手枪卡膛了。 于是,他猛地打开车门,一手扣住车门扶手,半个身子探出,后背紧贴在车身,疾驰中的车子,风声在耳旁呼啸而过。 对方车辆的人也为纪南洲如此惊人之举弄得一怔,反应慢了半拍。 纪寒洲猛地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握,将他的腕骨生生捏断! 那人哪里能料想,纪寒洲还有这番身手,痛呼了一声,手中的枪就要掉落。 纪寒洲眼疾手快地接住,身子回到驾驶座,将车门关紧,降下车窗,咬住枪管,单手上膛,一手从秦霜手中接过方向盘,一手紧握手枪,对准奥迪的驾驶座便是“砰砰”两枪! 一连套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根本懒得看,他的子弹有没有射中人。 反光镜里,奥迪车突然猛踩刹车,车头偏离,狠狠撞上护栏,竟停滞在原地,熄火了。 另一辆车迅速追了上来,但跟在后面,他们也亲眼目睹,纪寒洲刚刚夺下一把枪,不敢贸贸然跟太近,只敢跟在车后,用枪射击。 如此情景。 他依旧冷静出奇。 好似无论发生任何事,他总是如此雷打不惊。 匝道口。 他猛地打转方向。 大g立刻驶入一个分叉口,一百二十码直接甩尾,以极快的车速漂移过弯。 后车也急忙打方向跟了过来,却不敢以那么快的速度过弯。 护栏外,可是上百米高的山沟。 他们震撼于纪寒洲神乎其技的车技,却又不死心得追了上来。 秦霜趴在椅背上,望着后方紧追不舍的车子,冷汗淋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纪寒洲:“不清楚,你别乱动,他们手里还有枪。” 直线道路上,车子又追了上来。 纪寒洲已经将油门踩到底,但架不住对方的车辆经过了改装,咬得很紧,却不断在缩短距离。 “咻咻咻——” “叮叮铛铛——” 一排排子弹射在车上,冒出缕缕青烟,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仿佛是催命符。 两辆车在国道上激烈追逐。 前车疾驰,后车奔袭。 “砰”一声! 子弹击碎了反光镜,又击碎了后视镜。 下一秒,刚过了一个急速过弯,后方突然一排密集的子弹扫了过来。 “咻咻咻——” 秦霜再也无法冷静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警察呢?一路上,都没有警务吗?” 她话音未落,又是一排子弹朝着她扫射了过来! 后车似乎掌握到了她的位置,子弹都是密集地朝着她的方向扫射。 “刺啦”一声! 后挡玻璃竟被击破了! “纪寒洲!车窗破了!” 纪寒洲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压低,另一只手却难以操控二百码飚速的车子,以至于,车头的方向,有些不稳了。 后车举起枪,对准前车的轮胎,“砰砰”连开两枪,射中了疾驰中的后轮。 轮胎瞬时爆破,失去抓地力。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呈现侧翻的姿态。 纪寒洲还没来得及稳住车子,又是两颗子弹飞速而来,猛地击中油缸。 刹那间—— 油箱爆破,油迸溅了出来。 秦霜惊呼了一声,隐约闻到橡胶烧焦的味道,还以为车子要爆炸了。 纪寒洲道,“不好。” 秦霜更是心神一凛. 就连他都这么说,事态都严重到什么地步? “车子要翻了。”就算车子不侧翻,不久之后,邮箱内的气压,也会引发爆炸。 “小心……”纪寒洲喊了一声。 颠簸之中,秦霜本能地抓紧了安全扶手。 下一秒,纪寒洲猛地打方向,踩了刹车。 高速行驶之中的车子突然急刹车,车头像乱窜的野马一般,在国道上疯狂莽撞。 爆胎之后的车子,像是失控的野兽。 纪寒洲将方向打死,打开电子手刹,失控的车子在路上漂移地连着打了五个圈,朝着护栏翻滚而去。 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冒出的白色浓烟,在夜色中,将整个车子裹袭住。 一阵天旋地转之中—— 纪寒洲猛地将她死死揽入怀中! 秦霜浑身发抖,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他们要死了吗 秦霜紧闭双眼,喉咙一阵发干。 她望向窗外,余光瞥见油箱窜起的火苗,心脏疾跳了起来:“咳咳……着着火了” 除了汽油味,还有浓烈的塑胶味,轮胎摩擦起火的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嗽。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逃出生天 秦霜只感觉,浑身都很痛,却分不清,究竟是哪里最痛,哪里更痛。 在千钧一发之际,纪寒洲护住了她,承受了最大程度的碰撞,昏迷了过去。 她抬起手,捧起他的脸。 他似乎短暂晕厥了过去,额头淌下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绵延至脖颈。 “纪寒洲……”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男人仍旧不省人事。 “纪寒洲……醒醒……” 他死了吗? 她的目光朝向窗外。 那股焦味越发明显。 她那只完好的腿被他压在身下,而另一只腿,受了枪伤,几乎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重量那么沉,压在她的腿上,她抽不出来,倘若,他醒不来,她恐怕,也无法凭自己爬出车厢。 油箱起火了,随时会发生爆炸。 秦霜绝望地想:或许,今日,是她的死期。 她拧了拧眉,看向车门,几乎来不及犹豫,朝着车门用力推了又推。 因为受了伤,力气有限,她几乎拼尽全部力气,车门却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身旁突然传来纪寒洲闷闷的咳嗽声:“咳咳……” 他睁开眼睛,视野却是一片猩红,血漫进了眼眶,什么都变得模糊,看不清了。 纪寒洲猛地甩了甩头,将脸上的血甩去,耳畔一阵“嗡嗡嗡”之后,很快恢复了微弱的听力。 火苗攒动的声音; 油箱爆裂,滴油的声音; 还有,秦霜用力拍打车门的声音。 秦霜听见他咳嗽的动静,循声望去,眼睛微微亮了亮:“纪寒洲,你醒了?” 他没死! 纪寒洲咬了咬牙,推开身上的杂物,以及断裂的头枕,朝着秦霜爬了过来。 秦霜提醒道:“车子要爆炸了。” 即便这个时刻,她的脸上,也不见丝毫惧怕与慌乱。 纪寒洲有些意外。 他看向她的眼神,是那么冷静与镇定,死亡近在咫尺,她也没有一丝惊慌。 毕竟—— 她曾经距离死亡,也不过咫尺之遥。 因为车子发生侧翻,车厢颠倒,两个人倒在车顶天窗的位置,而随着剧烈翻滚,天窗已是碎裂一片,纪寒洲稍一爬动,碎片割裂在他手臂,划出一道道血痕。 纪寒洲爬到她身边,一手护住她,同时,伸出长腿,朝着扭曲变形的车窗,狠狠地踹去! “哐!” “哐——!” 车门已是被踹得摇摇欲坠。 纪寒洲将秦霜拖拽到自己怀里,朝着车门边挪动,又最后踹了一脚,车门竟一下子被踹飞,掉在了地上。 他抱着她,先是爬出了车厢,弯下腰,将她搂抱了传来。 秦霜半截身子刚爬出车厢,余光瞥见一旁正在滴油的油箱,忙道:“快……车子可能要爆炸了。” 纪寒洲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朝着车子相反的方向跑去。 两个人方才撤离几米远,身后,只听“滋滋滋”的一声异响,猝不及防的,“轰”的一声! 爆破声,仿佛是从大地深处裂开一般,地动山摇,紧接着,爆发的气浪,山崩地裂地掀了过来。 秦霜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纪寒洲将她死死搂紧在怀里,护着她,整个人飞撞出去几米远,连着滚了十几圈,直到背撞在护栏上,才勉强停了下来。 背后,炙热无比。 国道中央,倒翻在地上的车子背火舌吞噬,将整个国道隔绝成了一道火墙。 无数残骸随着爆破的气浪,扩散十米开外。 秦霜扶着纪寒洲坐了起来,望着窜天的火势,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仍旧惊魂未定。 下一秒—— 那辆奥迪车越过火墙,疾驰而来。 车子几乎是朝着秦霜的方向,肆无忌惮地撞过来,试图用车头碾碎她! 刺眼的大灯,几乎要刺瞎她的眼睛。 秦霜用手挡住眼睛,望着以惊人速度朝着她撞过来的车头,头皮一阵发麻,绝望至极! 纪寒洲轻轻将秦霜推到一边,缓缓地站了起来。 背后,火光冲天。 他原本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至极,碎发覆盖在眉眼,遮盖住了眼睛,却难挡住他眼神中的杀气。 他手中紧握着手枪,手指还在滴着血,枪膛里,只剩下一颗子弹。 奥迪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 一个杀手探出半截身子,抬起手,本能地要朝着秦霜开枪。 “砰”的一声! 一声枪响! 男人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纪寒洲率先开枪,男人身体抽搐了一下,胸口立刻破了一个血窟窿,他一下子挂倒在车门旁。 车子失去控制,朝着护栏的方向冲撞而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动静。 车子撞破护栏,一路翻滚,最后,车头撞在一栋废弃破旧的房子,才停了下来,然而,整个车厢,都已严重变形。 秦霜呼吸有些艰阻了起来。 随着血流过多,她就连撑坐的力气都没有了。 “纪寒洲……” 她最后无力地念了一声他的名字,身子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深夜。 医院门口。 警车和救护车闪烁的灯光,红蓝交错,无比刺眼。 通往急救室的长廊,冷色调的光,一闪而过。 秦霜躺在救护床上,徐徐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将她团团围住的医生和护士,正紧张地交流着。 “伤者血压很低.” “80、76、69……” 护士不容分说地将一个氧气面罩扣在了她的脸上。 秦霜用力地睁大双眼,感觉喉咙口,被什么堵住了,她觉得疼,却喊不出来,叫不出来。 周围凌乱的人声中,夹杂着,医疗仪器“滴滴滴”监测的声音。 神志混沌间,她突然听到了一个低沉又清冷的声音。 “没事了。” 秦霜抬头望去,便看到纪寒洲站在救护床边,他的西装,被血染透,那些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一路跟着推床,直到抢救室大门口,他被护士栏退到一边。 “先生,你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别乱走动……” 纪寒洲驻足在门外,望着手术床被推了进去,大门关上,头顶亮起手术灯。 他脸色仍旧透着病态的苍白,因为失血过多,在原地驻足了很久,直到护士推来另一张床,扶着他坐了下来,他的呼吸,才平缓了几分。 “我没事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还好你不在 秦霜醒过来时,刚被推出手术室。 接受了紧急输血之后,她的神志,总算恢复清醒一些。 离开手术室,她被转到普通病房。 因为送医及时,索性没有失血过多。 她在病房里躺了半个多小时,护士一直守着她,不让她睡。 又是过了半个小时。 她听到门外传来紧张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秦霜听到了秦世霖的声音:“是这间病房吗?” “……” “好,谢谢。” 他推开门,就看到秦霜躺在病床上,身上换上了病号服,脸色有些虚弱。 “囡囡……” 他连忙冲进了病房,扑到床前,心疼地捧住了她的脸:“你怎么样……” 秦霜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你放心……” 秦世霖看向护士。 护士解释道:“秦小姐她左腿被子弹擦过,伤口已经缝合,右手手腕骨折,已经复位,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至于,另一位先生……” 秦世霖拧了拧眉。 秦霜立刻打断她:“你先出去吧,这是我哥,具体什么情况,我会自己和他说。” 护士点点头,退出了病房。 秦世霖在床边坐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秦霜道:“不知道……我刚离开吴秀琴住的小区,就遭遇了伏击。他们不止一人,各个都佩戴枪支,而且,目的性极强,很明显,是明摆着想要至你于死地。” 秦世霖微微一愕:“我?” 秦霜皱了皱眉,分析说道:“他们好像是冲着你去的。我下车的时候,他们看到是我,还对了一下车牌照,甚至,他们质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看样子,他们知道,那辆车是你名下的座驾,很明显,这帮杀手的目标是你。” 秦世霖脸色变了又变:“怎么会……” 秦霜问道:“大哥,你平时……树立了什么对家吗?我看他们是职业杀手,受雇刺杀你。” 秦世霖道:“生意场上,树敌是在所难免的。你突然这么问我,我一时没有头绪。” 顿了顿,他心疼地扶着她的肩膀,想要为她检查身上的伤口:“你伤得严重吗?” 秦霜道:“我没事……还好,纪寒洲及时出现。” 秦世霖眼神微微滞纳:“纪寒洲?他怎么会出现在都县?” 秦霜:“这我就不清楚了。他说,他跟了我一路。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要跟踪我。毕竟,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一路都在躲避追杀。” 秦世霖道:“他人呢?” 秦霜摇了摇头:“不清楚。我断断续续昏迷了几次,只记得,好像是他把我送到医院的,至于,他现在人在哪里,在医院,还是已经离开了,我还没来得及问过。” 顿了顿,她一脸冷漠道:“事实上,我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哪怕,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是他救了我。” 秦霜看向秦世霖:“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秦世霖道:“我刚把你的车送去维修厂,还没处理完事情,就接到了医院打给我的电话。” 秦霜怀疑道:“医院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秦世霖道:“说不定,纪寒洲把你送到医院之后,就让医院通知联系了我。” 秦霜了然,点了点头:“除了他,也没有别人能查到你的联系方式了。” 秦世霖心疼道:“囡囡,是不是吓坏了?没事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哥哥陪着你。刚刚,我联系了私人卫队,他们马上就赶到医院,以后,你凡事离开b城,都随身带上几个保镖,再遇到这种事,也能护你周全。” 秦霜叹息一声:“小司衡呢?” 秦世霖:“我已经通知了你二哥,去接他放学了。” 秦霜不由得紧张了一下:“我的事,你没和家里说吧!” 秦世霖摇了摇头:“我不敢说。我只和小司衡说,你的车子遇上故障,所以暂时没有办法赶回去接他放学,至于,父亲那边,我也没有声张,怕他担心。” 秦霜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嗯,我伤得不重,别和他们说,免得他们瞎担心。” 秦世霖愧疚道:“囡囡,对不起……如果不是你,你不会遇上这种事。早知如此,车子的事,我另外安排人去处理,我应该和你在一起。” 他甚至怀疑……秦霜的车被剐蹭的事,并非偶然。 秦霜道:“幸亏当时你不在,否则,当时,若是下车的是你,他们直接就朝你开枪了,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对方察觉到,下车的不是秦世霖本人,稍有犹豫,所以临时更改了计划。 秦霜猜测,若是当时下车的秦世霖,或许对方会直接开枪射杀,而看见下车的是她,他们临时更改了主意,想要控制她,胁她为人质,再去找秦世霖谈判。 如果是那样,她和秦世霖都穷多吉少。 秦世霖:“暂时别想那么多了,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秦霜点了点头:“我是有点累了……” 秦世霖心疼地红了眼眶:“睡吧……大哥陪着你,不会离开你寸步。” 秦霜听着他的声音,感觉到莫大的安心,才徐徐闭上了眼睛,很快昏睡了过去。 病房外。 纪寒洲从另一个病房走了出来,拐过一角,走到秦霜入住的病房门口。 隔着门上的小窗。 他看到秦霜安静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沉睡,而秦世霖,则安静地守在一边。 护士走了过来,正要发话询问。 纪寒洲却抬手制止了她:“嘘。” 护士压低了声音道:“先生……你伤得很重,不要随意下床走动比较好。” 纪寒洲淡淡道:“不需要你提醒我。” 她低下头,看着仍旧在发抖的手。 他的手受了伤,直到现在,手仍旧很难控制,使不上力气。 纪寒洲面无表情道:“她怎么样。” 护士道:“她没事,除了左腿的伤严重些,其他的……并无大碍了。” 纪寒洲道:“帮我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紧张了一下:“您现在还不能出院……” 纪寒洲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冷冷地一字一截:“帮我、办理、出院手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为何对我这么大敌意 护士被纪寒洲阴鸷的眼神吓得魂不附体,慌乱地解释道:“先生抱歉……我看到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个时候出院,实在勉为其难……而且,这么晚了,也没有办法办理出院手续了……” 纪寒洲烦闷地转身就走。 护士在身后一路小跑地追着:“先生……先生!” 病房里,秦霜敏锐地听到门外传来的异动。 她看了一眼窗外,对秦世霖小声道:“纪寒洲在门外。” 秦世霖立刻起身,走到门口,瞥了一眼,远远的,他看到纪寒洲的背影,立刻唤道:“纪寒洲!” 纪寒洲驻足一顿,微微侧首,却没有转身。 秦世霖合上病房门,追了上去,直到距离他只剩两米的距离,站定脚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都县?” 纪寒洲转过身,瞥了他一眼。 秦世霖警觉道:“你是不是从b城,一路跟踪我妹妹到都县?你想干什么?” 纪寒洲道:“你现在更应该关心,刺杀你妹妹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秦世霖道:“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那帮人是职业杀手,我怀疑,他们是受指使,来刺杀我的,他们的目标是我,但是你……你比那些人更危险!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一路上跟着我妹妹,究竟是什么意图!” 纪寒洲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 蓦然,他无声地扯了扯唇角,凉凉道:“秦公子,我是什么豺狼虎豹吗?你对我如此戒备提防,我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吗?”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纪总!” 楚离慌慌张张跑过来。 纪寒洲站在原地并没有动,淡薄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审视着秦世霖:“秦公子,我可以先回答你的问题。昨天上午,在城南路交叉路口,我撞见了你妹妹的车子,同时,我看到了尾随你妹妹那辆大众轿车。我怀疑她被跟踪,我心生疑窦,便跟了上去。” 说完,他轻轻摊开手。 楚离心领神会,立刻将一份调查报告放在纪寒洲的手上:“纪总,我查清楚了。那三辆车,都是非法套牌车。目前,我已经联系了警方,跟踪秦小姐的车辆,一共有三辆,分别是大众轿车、两辆奥迪轿车。对方一共六人,其中三人死亡,两人重伤,直到如今还在抢救,另外一人还未缉拿归案,警方仍在追捕当中。” 纪寒洲冷笑了一声:“秦公子,想必你也听清楚了。还不明白吗?据我所知,你妹妹所驾驶的车辆,在她名下,所以,从b城到都县,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秦霜,而不是你。” 秦世霖望着他递过来的报告,面色惊愕:“怎么可能?” 纪寒洲反问:“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你,为何从b城,就开始尾随你妹妹的车子。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秦世霖:“我从来不知道,我妹妹结过什么仇家。” 这个调查结果,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纪寒洲面无表情道:“所以,你觉得,我对于你妹妹的威胁,比那帮亡命之徒更甚,是吗。” 秦世霖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纪寒洲微微低头,眯了眯眼:“为何不管是你,还是秦霜,对我会有这么大的敌意?” 论身高,他比秦世霖还要高出一截。 因此,秦世霖不得不稍微抬起头看他。 纪寒洲道:“秦公子,我回答完了你的问题,现在,该轮到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为何,秦家人对我如此忌惮。我与b城秦家从未结怨,为何秦家的人见到我,好似,与纪氏有何等深仇大恨一般。我自认,我从未得罪过秦家任何人。” 秦世霖脸色缓了缓,平复下来:“是我多疑了,纪先生见谅。” 他心里很清楚,凭纪寒洲多疑的性子,他若是表现得太反常,一定会遭纪寒洲的怀疑。 想到这里,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心平气和道:“我妹妹已经醒了。她也和我说了,这次,若不是纪先生,恐怕,她凶多吉少。纪先生舍命护我妹妹周全,我很感动,也很感谢。” 他看向纪寒洲,也看到他受了很重的伤,虽然不影响他正常站立行走,但母庸质疑,若不是为了护秦霜,他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但,秦世霖只不过是嘴上表示“感谢”,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就算是纪寒洲救了秦霜一命又如何。 他原本就欠她不止一条命。 哪怕他死千万次,也不足以偿还五年前那笔血债! 纪寒洲冷冷地直视他:“感谢,就不必了。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都县的警方,接下来,警方会直接和你对接。” 他随手将调查报告递给了秦世霖。 秦世霖怔了怔,伸手接过。 纪寒洲:“我还有事,就不在都县继续逗留了。” 说完,他转过身,楚离紧张了一下:“纪总,您现在就要回s市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纪寒洲:“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耽误。” 楚离:“可是……” 纪寒洲:“一点小伤,死不了。” 楚离嘴唇紧抿,再也不敢多话,立刻道:“我先把车子开到门口。” 说完,他转过身,一路小跑在前面。 纪寒洲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世霖紧紧捏住调查报告,拆开袋子,取出里面一叠文件,扫了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他转过身,折回病房。 秦霜靠在床头,看起来仍旧有些虚弱:“怎么了?” 秦世霖道:“纪寒洲他派人查了那几辆车,从b城到都县,那几辆车的目标是你,我该信他的话吗。” 秦霜吃了一惊:“目标是我?” 这着实叫人匪夷所思了。 她还以为,那些杀手的目标是秦世霖…… 秦霜莫名觉得伤脑筋。 秦世霖道:“囡囡,你别胡思乱想,你现在受了伤,当务之急,先好好把伤养好,等白天,我立刻安排转院,把你转回b城的大医院。” 都县的医疗水平不是一般落后。 他担心,秦霜的伤没有得到高效救治,落下什么后遗症。 秦霜点点头:“哥,辛苦你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我找到云染了 翌日下午。 b城一院的转运车开到门口。 秦霜被秦世霖唤醒,办理了转院手续。 当天傍晚。 转运车抵达b城一院。 秦霜被送进特护病房。 秦舒华和秦世宇早已等候在医院。 一见到秦霜,秦舒华看到她躺在转运床伤,远远望去,看到她被石膏固定得严严实实的手,再看到她小腿上染血的纱布,以及身上缠满了各种输送管,他心疼不已:“囡囡……” 医生和护士走进来,为秦霜做了指标检查,又抽了五管血,才退出病房。 秦世霖办好手续回到病房,秦舒华一见到他,立刻走了过来:“世霖,到底怎么回事?” 秦世霖道:“爸,妹妹遭遇暗杀。但目前事情还没查清楚,我等会还要回都县,跟进调查。” 秦舒华点点头,严肃道:“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要害秦家!” 看到秦霜伤成这样,他的心简直要碎了。 秦世宇道:“你们去都县是做什么去了?” 经他提醒,秦世霖这才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和秦舒华说清楚。 “爸。” 秦世霖一把抓住了秦舒华的手:“我已经确定了,那个叶蕊,不是秦家的女儿!” 秦舒华瞪大眼睛:“什么?” 秦世霖:“我这次去都县,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当初,妈妈生囡囡的那家医院,上至院长,下至亲自给妈妈接生的助产护士,我都问过了,他们再三确定……” “……当初,妈妈在医院分娩生产,除了妹妹生下来是健健康康的,另外一个孩子,因为肺部发育不完善,一生下来就没什么呼吸,被转到新生儿科,因为当地医院医疗水平落后,所以,夭折了。” 秦舒华震惊不已:“那骨灰盒为何是空的?这怎么解释?” 秦世霖:“当时的助产护士叫吴秀琴,她解释说,那个时候,孩子很小,殡仪馆的焚化炉又比较落后,技术到近几年才更新,凭那时的技术,一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婴儿,骨量很少,提炼技术有限,而骨灰盒,不过是给家属的心理安慰罢了。” 秦舒华看向秦世宇:“那……那个叶蕊,为何能和纪司衡验出血缘关系?” 秦世霖摇了摇头:“这件事,还要再查。” 秦舒华:“这么说,已经可以肯定,那个姓‘叶’的,和秦家没关系?” 秦世宇脸色冷冷道:“既然确定了,叶蕊和秦家没有关系,有必要查清楚吗?继续查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秦霜突然冷静开口:“当然要查。” 众人立刻看向她。 秦霜稍微清醒了一些,醒过来,就听到爸爸和两个哥哥在讨论这件事。 她立刻解释道:“就算叶蕊和秦家并无任何血缘关系,但她冒替我,是不争的事实。就是因为,她是假的,假的就是假的,才一定要查清楚。” 顿了顿,秦霜道:“她要冒替我,我无所谓,什么‘纪太太’,我不稀罕,但我肯定要证明,纪司衡是我的儿子!” 秦舒华点点头:“现在,纪寒洲就是因为,那个姓‘叶’的,和小司衡dna比对成功,才确定她是‘云染’。” 秦霜冷笑:“这才叫真正的‘母凭子贵’。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要查,查下去,如果现在不查,以后没机会查怎么办,我拿什么去证明,我儿子是我儿子?我怎么再拿回孩子的抚养权?” 秦舒华点点头:“囡囡,别担心,爸爸还是那句话,是你的,就永远是你的。” 秦霜点点头。 …… 三天后。 纪寒洲回了一趟s市。 纪宅。 他坐在车上,却没有下车。 楚离打开后排车门,却看到他正在拆手上的绷带,顿时大惊失色:“纪总,您这是做什么?” 纪寒洲:“这些东西太惹眼了,老人家看到了,难免担心。” 他拆下绷带,又撕掉额头的纱布,随手将额发拨弄了一下,利用碎发挡住伤疤的位置。 若是忽视他一直在发抖的手,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楚离道:“纪总,您的手一直在抖,要不要等会再去医院做个深度检查,我担心有暗伤。” 纪寒洲道:“没事。” 手抖,是因为疼。 他一贯能忍痛,但手指因为疼而颤抖,是生理本能。 楚离道:“纪总,你这么做,值得吗?说不清为什么,秦家的人,无论是谁,都对你抱着极大的敌意。就算你拼了性命救了秦小姐,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感念你。” 因为这件事,楚离心里特别不爽。 纪寒洲对秦霜有救命之恩,但秦家人对纪寒洲仍旧没有丝毫好脸色。 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纪寒洲:“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楚离:“哪里奇怪?没准,他们骨子里就是这种自私薄凉的人!极度利己主义,根本不会懂得感恩的。” 纪寒洲道:“我怀疑……叶蕊不是我要找的人。” 直觉。 直觉告诉他。 叶蕊不是云染。 但他没有办法印证这份揣测。 纪司衡是他和云染的骨肉,如果,叶蕊不是云染,那份亲子鉴定又该如何解释? 他甚至怀疑,叶蕊是秦家失散的女儿,可若是如此,之前秦霜和纪司衡,为何会鉴定失败? “纪总,您回来了!” 管家走到门口,看到停在门口的车,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纪寒洲下了车,问道:“老太太呢。” 管家道:“老太太在楼上,刚吃了晚饭上楼了。” 纪寒洲:“睡了吗。” 管家:“这会还没有。” 纪寒洲进了门,朝着楼上走去。 三楼门口。 纪寒洲轻轻敲门。 门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谁呀?” 纪寒洲淡淡道:“奶奶,是我。” “哎哟……是寒洲回来了!” 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到门口,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脸色激动地抱住了他:“寒洲!你多久没回来看过奶奶了?奶奶想你了。” 老人家激动之下,抱得尤其用力。 纪寒洲隐忍地闷哼一声,大掌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背:“奶奶,身体还好吗?” 老太太欣慰道:“一切都好。你呢?” 纪寒洲道:“我找到云染了。” 第一百四十章 生怕孙媳妇长翅膀飞走 老太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很快露出了喜悦又激动的表情:“真的吗?” 这么多年,似乎所有人都放弃了。 唯独纪寒洲没有放弃。 他一直在寻找云染。 老太太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她在哪儿呢?你把她带回家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过得好吗,在外面有没有受苦?” 老太太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云染的。 不单单是因为,云染给她生下了那么可爱的玄孙,而是,她笃信,这个姑娘,是她宝贝孙子的福星! 六年前,因为那场车祸,纪寒洲昏迷不醒,她几乎请遍名医,都是一致断定,他恐怕再也醒不来了。 她也做好了,失去宝贝爱孙的心理准备。 直到遇见了那位风水大师。 她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安排这个姑娘,嫁给了纪寒洲,当了她的孙媳妇,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 婚后,云染的善良与真诚,都深深地打动了老夫人。 也不知道,她是本性就这么干净,还是,因为那场车祸,她脑子也撞傻了。 婚后一年多,老太太与云染一直朝夕相处,纪寒洲对她如何冷漠,如何厌弃,老人家都看在眼里。 云染受了多少委屈,老人家也是比谁都清楚的。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也不争不抢。 就连老太太都觉得心疼了,这姑娘也太傻了,在纪家受了那么多委屈,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那个时候,老人家心思还是比较乐观的。 她想着,等到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纪寒洲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孩子,讨厌孩子,但毕竟是他的骨肉,血浓于水,等到孩子生下来了,或许,他也会将主心骨放回家里,也会因为孩子,好好待她。 直到发生了五年前的事。 云染没有回来,生死不明。 纪寒洲只抱回来一个男婴。 他说,他把云染弄丢了。 他还说…… 孩子可能没有妈妈了。 老太太听了,痛心疾首。 曾经,因为云染,纪家也曾有过短暂的欢声笑语。 然而,云染失踪之后,留下的,只有一个死气沉沉的纪家。 老太太记挂着她,也曾催促着纪寒洲寻找云染的下落。 但久而久之,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过后,老太太放弃了。 没想到,今天,纪寒洲突然把这个好消息带回来。 老太太自然欣喜若狂,追问了许多—— “她怎么样?” “她还记得你吗,还记得她为你生过一个孩子吗?” “她……还愿意回来吗?” 纪寒洲看向老太太:“奶奶,你放心,她现在过得很好,有疼她的爸爸,爱她的妈妈。她的本名,叫‘叶蕊’,她是b城人,现在在b城。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把她接回家。” 老太太点点头:“想啊,我当然想见她。五年了……我真的很想她。这个傻姑娘,她既然还活着,怎么就不知道回家呢?” 纪寒洲眼睫微微垂落,声音淡淡的:“她把我忘了,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她生过孩子的事。” 老太太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她失忆了?那怎么办……当初,她不是怀了双胞胎吗?除了小司衡,还有一个孩子呢?” 纪寒洲道:“我问过了,不知道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不肯说。” 老太太连忙道:“她或许有什么顾虑吧!寒洲,你听奶奶的,你不要再和那个姓宋的纠扯不清了!她不是你的良配!你趁早和她断绝关系。” 纪寒洲微微蹙眉,却没有说话。 老太太又道:“要我看,染染哪点比不上那个女人?论长相,染染长得多好看,论性格,染染通情达理,温柔体贴,从不会和你要求什么,论身体,那个姓宋的,不过就是一个病秧子,别说给纪家留后了,她这辈子能活到多少岁,还是个未知数呢!我可不要你娶一个病恹恹的孙媳妇回来给我添晦气……” 纪寒洲忍不住打断了她:“奶奶……” 老太太努了努嘴,不说话了,却悄咪咪地翻了纪寒洲一个大白眼。 她孙子哪都好。 就是年纪轻轻,眼睛瞎了。 纪寒洲道:“你别操心了,我会把她接回家的。” 老太太:“是啊,这才是她的家。五年了,我看她一定是对你有怨气!谁叫你当初不珍惜人家的?总之,好不容易找人了,你要把人,好好地给哄回来。” 纪寒洲:“我记住了。” 他扶着老太太回到床上,安抚道:“你就别操心了,不早了,你也该早点休息了。” 老太太:“我听到找到染染了,心里正激动着呢……” 老太太生怕她的孙媳妇,长了翅膀飞走似的,千叮咛,万嘱咐:“你可要对人家好好的啊!你要是再把人气走!哼……你和那个姓宋的,一起滚出纪家吧!” 老人家凶巴巴地放了狠话。 纪寒洲着实哭笑不得:“知道了。我不会再把她弄丢了。” 老太太这才心满意足了,咕哝了一句:“那就好!” 纪寒洲走出房间,关上了门,突然察觉到喉咙口涌上腥甜。 他清了清嗓子,嘴角突然溢出一缕血丝,他捂了捂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楚离走过来,“纪总,今晚……”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纪寒洲身子踉晃了一下,软靠在墙上。 楚离顿时大惊失色,走过来,扶了一把:“纪总……” 纪寒洲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轻声吩咐:“打电话给季岳。” 季岳是纪家的私人医生,也是纪寒洲为数不多的挚交之一。 楚离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先扶您回房间。” 纪寒洲:“别惊动老太太。” 楚离:“我明白。” 楚离扶纪寒洲回了房间,便打电话联系季岳。 很快,季岳赶到了。 房间里。 季岳刚推开门,就看到纪寒洲正在咳嗽着。 他走过去,打量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了什么端倪,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里尽是咳出来的血沫。 季岳:“怎么回事?” 楚离关上门,压低声音道:“纪总受伤了,原本,应该好好在医院休养的,但,他偏不肯住院,我也劝过他做个深度检查,但他不愿停留。”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家伙离家出走了 季岳没说话,在床边坐了下来,替他切了脉,脸色越发凝重。 “你这是内伤。” 他抬起头,看向纪寒洲:“发生什么事了,你脾脏在内出血。” 楚离微微瞪大眼睛:“什么……” 他走过来,道:“他前不久的伤还没好,刚刚又经历了一场翻车事故……” 季岳冷冷地看向纪寒洲:“你是不是活腻了,所以不想活了。” 纪寒洲:“说重点。” 季岳:“去医院吧!你脾脏破了,要是再拖下去,你会死的。” 纪寒洲呼吸有些急促。 季岳看向楚离道:“去备车吧。” 楚离点点头。 季岳伸出手,将纪寒洲小心地从床上扶了下来。 床畔,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纪寒洲走过去,将手机拿了起来,接通电话,放到耳边:“喂?” 保姆心急火燎的声音,从那端传来:“纪总,不好了!小少爷……小少爷他不见了!” 纪寒洲眯了眯眼睛:“什么?” …… 六个小时之前。 秦长意正在午睡,突然被窗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吵醒了。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看到一辆劳斯莱斯车绝尘而去。 大魔王走了? 他推开门,赤着脚踩着地板就跑了出去。 客厅里。 他走到扶梯口,看到楼下正在打扫卫生的保姆,故意装出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问:“爹地呢?” 保姆听见稚嫩困顿的声音,抬起头,立刻解释道:“纪总他走了,可能……要三天后才回来。” “小少爷,乖乖回房间去玩好不好,我们正在打扫卫生,楼下有灰尘。” “哦!” 他掩藏起喜悦的心情,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他背靠在门板上,心脏激动地跳了起来。 大魔王不在家! 这可是天赐良机! 他要想办法溜出去,去偷偷地见妈咪一面。 不过,他不想太引人注目,他想了想,决定等到天色暗了,看护他的保姆休息了,他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等到天亮了,他再偷偷地回来。 这样,大魔王也不会起疑,他还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妈咪。 很快,入夜。 到了晚上。 小长意不敢睡,掐着时间,等到门外走廊上安静了,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口,掀开窗帘,张望了一阵。 整个别墅的保镖,是24小时轮流值守的,一般是在晚上八点换岗,直到翌日的早上八点,第二次换岗。 这个时间点,这些保镖经历了一天的值守,疲惫困顿,很容易放松警备。 之前,保姆牵着他在后花园闲逛的时候,他看到有一个栏杆有些变形了,但暂时没有人注意到。 这个空隙,对于普通成年人来说,很小,但对于小长意来说,他才五岁,身材瘦小,应该能完美地从空隙穿过去。 虽然,他方向感不好,但他知道,从这个护栏钻出去,走一段路,就能到大路了。 别墅区并不通地铁与公交,甚至往来的计程车都很少。 但那条路上,住在别墅区的人都会开车路过。 夜半三更。 小长意打开门,提着一双球鞋,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下了楼,走到后门口,踮起脚尖,打开通往后花园的门,走了出去,关上门,他穿上球鞋,朝着他记忆中的“秘密通道”跑去。 一路上,他有些紧张。 也不知道,经过了两天,那个变形的护栏有没有修好。 若是被修好了,那他可就没办法从那里逃出去了。 整个后花园很大。 到了晚上,灯都熄灭了。 好在,小家伙方向感算好,凭借着记忆,他一路摸索着,终于摸到了那“秘密通道”近处。 秦长意伸长了脖子,环顾四周,很快,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两天过去了,那条秘密通道仍旧没有被发现! 或许是,这两条栏杆藏在花园一角,并不惹人注目,才能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yes!” 他蹬蹬蹬跑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矮矮的围墙,两只小手抓住护栏的两端,侧过了身,先是将脑袋送了出去,紧跟着,他又挪了一下屁股,将半个屁股送出栏杆外。 小长意兴奋了起来。 他知道,只要脑袋和屁股过去了,他就能获得自由啦! 很快,他小心翼翼地将整个身子都一点一点挪了出去,跳下围墙之后,他撒丫子狂奔,一路跑到大路上。 此刻,来往的轿车并不多。 他尝试着伸手拦车,然而,他太矮小了,根本无人注意到,他站在路边那么小一只! 秦长意灵机一动,看到不远处的小石台,走过去,哼哧哼哧终于爬了上去,又试着伸出手拦车。 终于—— 一辆奥迪车停靠在路边。 车窗降下。 一个女司机看着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边的孩子,有些担心诧异:“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路边啊?你爸爸妈妈呢?” 秦长意背起双肩包,跑到车旁边,踮了踮脚尖,装出一副无助可怜的模样:“漂亮姐姐……” 妈咪教过他。 看到漂亮的女人,喊“漂亮姐姐”一定不会出错! 秦长意奶声奶气道:“我和爸爸妈妈走散了!我身上的手机丢了,联系不到爸爸妈妈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女司机心疼不已,尤其是,小家伙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嘴巴甜甜的,长相又惹人喜欢,她实在无从拒绝,立刻打开门下了车,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你家住在哪儿啊?你记得家里的地址吗?” 秦长意道:“我把地址告诉你,你送我回家,我妈咪一定会重谢你的!” 说完,他软软地抱住了女司机的大腿,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她:“漂亮姐姐,这里好黑哦,你不会忍心丢下我不管的,对吧?” 女人哪里能受得了他如此软萌可爱的撒娇,这一碗迷魂汤灌下去,她已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尤其是看到秦长意委屈巴巴的眼神,更是不忍心拒绝:“算了,就当是做一回好事吧!” 她打开后排车门。 小长意立刻爬上了后排,乖乖地系上了安全带:“真好!遇到像漂亮姐姐这样的好人,我很快就能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啦!”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里才是我的家 秦宅。 秦世霖车子停在门口,刚下车,管家立刻匆匆迎了上来。 “大公子!小少爷回来了!” 秦世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小少爷不是一直在家吗?” 管家立刻解释道:“不是那个,是另外一个,是……我们小长意呀!” 秦世霖看着福伯激动得热泪盈眶的样子,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小长意回来了?” 福伯含着眼泪点点头:“是……是!” 秦世霖道:“他现在在哪儿?” 福伯:“是一个好心人送他回来的!这会儿,人都在客厅呢!” 秦世霖立刻冲进了门。 客厅里。 小司衡和小长意坐在一起,一旁,还坐着一个女子。 她正吃惊地打量着秦宅客厅的一景。 她是江山水榭别墅区的业主。 她原本以为,江山水榭,已经算是豪宅了,殊不知,秦宅,简直是豪宅中的豪宅! 不但坐落在风水宝地,风景秀丽,内部的装修,更是华贵雅致。 她也算开了眼界了。 秦世霖走到她面前,微微蹙眉:“你是?” 女子一见到他,略微紧张了一下:“我是……” 小长意立刻介绍道:“这是把我送回家的好心漂亮姐姐!” 女子红了红脸。 秦世霖略微打量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人,约莫二十岁出头,年纪很轻,纤巧削细,亭亭玉立,长相上,属于乖巧文雅的大家千金,碧眸似珠,神若秋水。 秦世霖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儿见过。 “谢谢你,把我外甥送回家。” 女人摇了摇头:“举手之劳罢了!我看到,他这么晚,一个小孩子,孤零零地在马路上,还挺危险的,就……想着把他送回家。” 秦世霖:“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我姓裴,叫裴织翎。” 秦世霖一笑:“很好听的名字。” 裴织翎:“谢谢。” 她站起身道:“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秦世霖蓦地道:“慢着。” 裴织翎诧异地转过身。 秦世霖走过去,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这次,你能把孩子送回家,是秦家承你一份人情。以后,不管你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裴织翎脸色怔了怔:“不过是小事罢了。” 秦世霖:“裴小姐,请你务必收下。” 裴织翎愣了愣,还是伸手接过。 她余光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却是忍不住惊讶了。 秦世霖…… a城和b城紧邻,因此,a市都知道,b城首富秦家,而秦家上下那么多成员,秦世霖的名声,是最如雷贯耳的。 毕竟,作为秦家长公子,他可是秦氏如今最大的掌权人。 裴织翎:“原来是秦大公子啊。” 秦世霖突然想到什么,朝着她逼近一步。 裴织翎吓了一跳,本能地倒退。 秦世霖:“裴小姐别紧张。冒昧请问,你是住在江山水榭吗?” 裴织翎点点头。 秦世霖微微蹙眉,紧张道:“今天这件事,我希望,裴小姐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若是有秦家以外的人,和你打听起这个孩子,你就当一切不知情,万分感谢。” 裴织翎立刻谨慎了一下:“怎么回事……” 这孩子的身份,有什么敏感的地方吗? 秦世霖道:“裴小姐,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去说,其他的,你不用去考虑。若是有谁刁难你,你可以按照名片上的联系方式,直接联系我。” 裴织翎点点头:“好,那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朝着秦世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管家将裴织翎送出了门。 秦世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长意的身上。 小长意一见到舅舅,立刻张开手臂,“舅舅!” 秦世霖走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了他:“你怎么回来了?” 小长意松开他的肩膀,嘘了一声,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道:“我偷偷溜回来的!” 秦世霖被他搞怪的表情逗得哭笑不得:“怎么溜回来的?” 小长意:“我在后花园闲逛的时候,看到有两根护栏变形了。我趁着大魔王不在,别墅里的人都睡着了,偷偷从那钻出来的!” 秦世霖瞪大眼睛:“你怎么这么聪明?” 小长意道:“我本来想,趁着明天天亮之前,我再偷偷溜回去,可到了家以后,我就不想回去了。” 顿了顿,他闷闷不乐嘀咕道:“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想回到大魔王身边了。我想和妈咪在一起。” 说完,他露出愁闷的脸色:“可是,如果我不回去的话,大魔王迟早会发现,我偷偷离家出走。” 秦世霖捏了捏拳头,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 如今,是凌晨时间。 秦世霖心疼地摸了摸小长意的脸蛋:“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回去了,好不好?” 小长意有些踌躇地看向了小司衡,有些担心道:“那小司衡怎么办?” 小司衡有些纠结地低下了头。 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浅淡的疤痕。 事实上,脖子上的伤疤,已经淡去不少了,若是稍微遮盖一下,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若是小长意不肯回去,他就必须回去,否则,爹地一定会满世界找他。 秦世霖突然道:“小司衡也不回去。” 纪司衡惊讶地看向秦世霖。 秦世霖道:“你们本来就是秦家的人,那个地方,不是你们的家,这里才是你们的家。谁也抢不走你们。” 关于两个小家伙的事,秦霜有过许多方案。 一个是耐心等到两个孩子八周岁,她再和纪寒洲打官司,争取抚养权。 但,秦霜也有些顾虑,虽然八岁的孩子,已经能够自己主张意愿,但对方是纪家的话,这场官司赢面未必很大。 二是,不管用任何手段,先将两个孩子抢回来,然后把他们藏起来,不让纪家人找到。 但纪寒洲一直派人严密看守,将小长意保护得很好。 她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 没想到,这小家伙竟那么机灵,自己一个人跑回家了! 既然两个小家伙都回来了,那还送回去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永远不会背叛妈咪 直接把两个小家伙藏到纪寒洲找不到的地方,就算他和她打官司,也没有证据指明,她藏匿了孩子。 再说…… 她原本就是孩子亲妈。 这两个孩子,本来就是她的亲骨肉,她有权利将两个孩子都留在身边! 既然,小长意自己跑回来了,那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世霖看向纪司衡:“小司衡,你愿意留下吗?” 纪司衡点点头。 虽然,他心里还是有些纠结的。 他其实很在乎爹地,像在乎妈咪一样。 毕竟,他是在纪寒洲身边长大的,他对纪寒洲的感情很深。 从小到大,他和谁都不亲,唯独纪寒洲。 孩子是很敏感的,也是很单纯的,谁是真心爱他的,他能感受到,心思剔透的很。 他不明白大人之间太复杂的感情,更不明白,爹地妈咪为何走到这如履薄冰的一步。 但他很清楚的知道,爹地爱他,胜过一切。 或许是血脉之中的心意相通。 小长意见小司衡眼眸里浮沉着淡淡的失落,问道:“我们以后可以永远和妈咪在一起了!我们也不会再分开了,你不开心吗?” 小司衡:“开心呀。” 小长意:“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的表情。” 小司衡:“我有点舍不得爹地。” 小长意听了,嘟了嘟嘴:“有什么舍不得的!那个大魔王,哪点值得你舍不得。他只会每天逼着你做很多功课,做不完的功课!” 他说到一半,话音却戛然而止。 他冷不丁想起来,那天,大魔王陪着他一起玩奥特曼,他还温柔地抱了他,对他说,如果他不喜欢做功课,那么以后,都不会逼着他写功课了。 虽然,他不是小司衡,他不是在大魔王身边长大的,但他也能感受到,大魔王对小司衡的关心和爱护,并不少的。 小司衡道:“我睁开眼,记事起的第一天起到如今,是爹地呵护我长大的。我全部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关于他。虽然,他对我很严厉,但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在乎我。” 小长意不禁问道:“他比妈咪还在乎你吗?” 小司衡道:“爹地和妈咪不一样。” 爸爸妈妈的爱,本来就是不可比较的。 爹地爱他,妈咪也爱他。 可五年多血浓于水的感情,又怎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小长意气呼呼地双臂环胸:“在你心里,爹地比妈咪更重要吗?” 小司衡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世霖道:“小长意,你不要误解。虽然,那个男人做了很多对不起你妈咪的事,但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小司衡。” 小司衡听了,眼眶不禁狠狠地酸了。 他从来不敢在秦家表露过对纪寒洲的感情,生怕,妈咪也好,外公也好,几个舅舅都会不理解。 没想到,舅舅竟然理解他。 小长意:“好啦!我没有逼他站队的意思。我是怕……他意志不够坚定,以后某一天,他突然放弃了妈咪,回到大魔王身边,那会伤妈咪的心的!” 小司衡立刻信誓旦旦道:“我不想和妈咪分开!就算我再舍不得爹地,我也想和妈咪在一起!” 小长意勾住了他的肩膀:“那我们拉钩,永远不会背叛妈咪!” 小司衡笑了笑,和他拉了拉钩,还不忘嗔一句:“真是个幼稚鬼!” 秦世霖走到一边,给秦霜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端便传来秦霜略显困顿的声音:“喂?” “囡囡……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是因为,小长意回来的,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打算。” 秦霜吃惊了一下:“他怎么回来的?” 秦世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 秦霜失声惊呼:“他胆子也太大了一点!” 秦世霖:“是啊,这一点,简直和你一样。” 秦霜一下子噎住了。 秦世霖:“囡囡,我不想把孩子送回去了,但这也就意味着,纪寒洲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要不,我把两个孩子先送去国外,等避了这风头再说。” 秦霜担心道:“怎么去国外呢?” 秦世霖:“包机,或者,邮轮……” 秦家有一架私人飞机。 秦霜:“就算是包机,海关也会留下相关档案。况且,小长意出走,那边迟早会发现,私人飞机启用航线,有些费时间,恐怕等不到包机出国,纪寒洲就会寻上门来。虽然,这是b城,但整个华国境内,纪家可以说是手眼通天。” 寝室里剑眉紧皱了起来。 秦霜又道:“况且,把两个孩子留在国外,我也不安心。” 秦世霖觉得有些伤脑筋了:“这可怎么办。” 秦霜道:“如果,他不是纪寒洲,那么,这两个孩子,好安顿许多。但……他是纪寒洲。我处心积虑地藏了五年,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小长意的事。因为,纪家势力太大了。” 秦世霖道:“你别急,要不,你安心在医院休养,两个孩子的事,我会赶紧想办法,妥善安顿好。” 秦霜仍有顾虑:“我担心……” 秦世霖:“别担心。” 他柔声打断了她:“我是你哥,也是两个孩子的舅舅,我一定会把他们安置妥当,不会让纪寒洲找到他们哪怕一根头发。” 秦霜犹疑良久,“好。” 挂断电话,秦世霖又打了一通电话给秦世淮。 电话一接通,秦世霖道:“老三,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秦世淮:“什么事?” 秦世霖道:“你在哪里,近期有任务吗?” 秦世淮回道:“暂且没有,我在部队。” 秦世霖道:“我现在开车往你那去。” 秦世淮:“出什么事了?你一个人来?” 秦世霖:“还有两个小外甥。我把两个孩子留在你部队,你帮忙托管几天。” 任凭纪寒洲再只手遮天,他也查不到特种部队去。 把两个孩子留在部队,让秦世淮照顾,一定很周全。 秦世淮在部队历练那么多年,有一定的地位与权限,他做事又是百密无一疏,十分可靠。 秦世淮道:“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秦世霖转身看向小长意和小司衡,对他们道:“收拾一下行李,我们等下准备出发了。” 小长意和小司衡异口同声:“去哪儿?” 秦世霖笑着道:“去找三舅舅,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地毯式搜索 与此同时。 江山水榭。 凌晨十分。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上上下下兵荒马乱。 “那边找过了吗?” “没有、没有……” “浴室呢?” “脏衣篓都翻过了,没有,还是没有……” “这小祖宗能躲哪儿去啊!” “疯了疯了!这深更半夜的,小祖宗该不会是和我们玩捉迷藏吧!” 偌大的别墅,所有人半夜从床上惊醒,疯狂地上下搜遍。 保镖则打着强力手电,在后花园翻天覆盖,几乎是地毯式的搜索。 两个小时后。 所有保镖空手而归,连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几个心理防线脆弱的保姆,已是吓得瘫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怎么办?还是找不到……” “孩子能去哪儿啊?不会是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玩了吧!” “呜呜呜呜完了!要是让纪爷知道,我们这么多人手,就连一个孩子都看不好,这……这该如何是好!” 冰箱、洗衣机、沙发,但凡是能够躲藏的犄角旮旯,他们都翻遍了,还是找不到。 要说入室绑架吧,也不太可能。 整栋别墅戒备森严,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外人根本不太可能有机会进入别墅,还堂而皇之带走一个孩子。 但…… 倘若排除入室绑架这一可能,那小家伙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不一会儿—— 后花园,一个保镖突然发现了什么,激动地大呼小叫了起来。 “快过来!” 所有人呼啦啦地朝着后花园跑去。 两个保镖在后花园一角站立着,见人都涌了过来,他们立刻阻止道:“别动。” 所有人立刻站在原地不动了。 一个保镖用手电照了照地上,道:“看清楚了吗?” 所有人循着他照的地方看去。 一个小小的球鞋印,很显然是一个小孩子留下的足迹。 前阵子下过一场小雨,土地比较松软,正好这一块地,草皮比较秃,还没来得及修补,因此,才得以幸运地发现这一个足迹。 保镖又循着足迹的方向,走了几步,抬起头,用手电照了照,目光定格在一个变形的护栏住。 “过来。” 几个保镖走了过去。 为首的保镖队长照了照变形的护栏,问道:“这么小的地方,四五岁的孩子能从这条空隙钻出去吗?” 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小少爷个子不高,身材瘦小,从这个地方钻出去,应该不是问题。” 保镖队长拧了拧眉,转过身,所有人面面相觑。 “小少爷……是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的?” “不可能啊……就算小少爷再贪玩,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跑出去,这是要上哪儿?” 几个人走上去,检查痕迹。 没有暴力拖拽的痕迹。 也没有什么挣扎的迹象。 这说明,小少爷是以和平的方式,从这个小空隙里钻出去的。 “关电网。” 保姆立刻将电网闸关闭。 一个年轻的保镖矫健地蹬上围墙,轻而易举翻到了护栏之外,又用手电照了一下,仿佛发现了什么:“这里有两个很浅的球鞋印。” “你对比一下,是小少爷的足迹吗?” “好像和围墙里面发现的那枚足迹吻合,出自一个孩子。”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痕迹吗?” “没有。除了小少爷的足迹,没有见到其他人的足迹了。” 那名保镖又沿着足迹的朝向,跑了几步,从这里走一段路,就是通往山下的大马路。 整个别墅区的业主,出入都从这条路。 保镖队长一阵伤脑筋,只感觉焦头烂额:“或许是小公子半夜贪玩,一个人溜出去玩了,先去和纪爷汇报,我们沿着山下的路去找,看看还有其他什么线索。” “b队,你们负责去通知警方,让他们配合封锁所有国道以及出城的高速路口方向的车辆。” “c队,李敖,由你带队,封锁整个别墅区出入大门。” “d队,呼叫人手支援,加派20名人力,搜索整个别墅区。” “其余人,跟我走。” 保镖队长判断,既然基本可以确定,孩子是一个人从这条护栏的空隙钻出去的,别墅外只有一条出入马路,而这条马路,大部分都是居住在别墅区的业主,除此之外,外来车辆鲜少经过。 如果小少爷是一个人在别墅区附近贪玩,那么,他跑不远,搜索整个别墅区方圆三公里附近就能找到。 如果,小少爷是搭乘了其他车辆离开,那么,附近五百米之外有一个高清摄像头,摄像头能清晰地拍到进出别墅区的车辆,至少能拍到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人员情况,联系警方调取记录勘查究竟。 总之。 必须尽快找到小少爷。 否则,纪爷纠责下来,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 s市。 医院。 楚离刚接完一通电话,进了病房,和纪寒洲汇报情况。 纪寒洲认真听完他的汇报内容,脸色一阵阴沉,黑得可怕。 楚离道:“我担心,小少爷贪玩,深更半夜偷偷溜出去,可能是迷路了,目前,我已经加派人手封锁整个别墅区,地毯式的搜索,除此之外,我也联系了警方,配合我们封锁整个出城方向的路口,一旦有任何可疑人员,都会排查到底。” 纪寒洲攥紧了拳,有些暴躁道:“废物!” 那么多人手,连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都看护不好。 楚离被他阴冷的声音,吓得莫名打了个寒颤:“纪总,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索性发现得及时,越是这个节骨眼,我们越是不能乱了分寸,更要冷静去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处理,怎么能安全地把小公子找回来。” 顿了顿,他看着纪寒洲泛着病态白的脸色,连忙道:“纪总,总之,你先好好休息,小公子的事,我已经会尽最大全力去处理。” 纪寒洲看了看手背上插着的滞留针,微微眯了眯眼。 楚离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连忙上去,轻轻按住了他微微抬起的手:“纪爷,你现在……需要留院观察,你没听季先生的话吗,你现在情况很危险。” 虽然,脾脏轻微出血,并不算严重,但若是不及时治疗,会恶化很快,不能轻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没消息,才是好消息 季岳推开门走了进来。 楚离一见是他,连忙朝他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季岳走过去,瞄了一眼:“你这是干嘛,想跑?” 纪寒洲:“小司衡不见了,我要回b城。” 季岳走到床尾,轻轻靠墙,双臂环胸,就这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你是会飞天遁地,还是会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你当你是神仙,上天入地真的那么无所不能?从s市到b城那么远的距离,你又不会飞,等你上了飞机,有没有命降落b城,还是个问题!” 纪寒洲咬紧牙根,俨然,此刻的他,要多暴躁有多暴躁。 季岳道:“你放心吧,小孩子贪玩,一个人跑出去玩了,别大惊小怪的。” 纪寒洲:“你懂什么,他一直很乖,从不贪玩。” 季岳:“叛逆期嘛……” 虽然孩子才五岁,要说叛逆期,也太早了一点。 但…… 他如今只想尽可能安抚好他。 免得这家伙真的想不开,跑出医院飞去b城,那才是真的不要命了。 楚离道:“纪爷,你放心吧!我用我的性命担保,我一定会尽快找到小公子的下落。” 纪寒洲闭了闭眼,也不知道究竟是急的、气的,还是因为伤势的缘故,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楚离连忙走过去,将他扶着躺了下来:“纪爷,你当务之急,先养好伤为主。” 季岳:“我不管你天大的事,这两天,你给我在医院好好养伤。b城,我有些人脉,我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 翌日一早。 楚离和季岳便动身赶往b城。 从s市到b城的航程,约莫两个小时。 飞机一落地,等候在机场的地接,立刻接上楚离和季岳,往江山水榭直奔而去。 半个小时的车程。 车子刚停门口。 楚离一下车。 整个别墅,仍旧亮着灯。 保姆和佣人上上下下忙碌着,连灯都忘了关。 整个一夜,所有人几乎都不得阖眼。 楚离刚进门,所有人一见到他,吓得寒毛直竖。 作为纪寒洲的贴身特助,楚离和纪寒洲基本上形影不离,一见到他,所有人还以为,纪寒洲这就回b城了,吓得手忙脚乱,哀嚎声一片。 楚离椽了椽眉心,淡淡道:“慌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季先生。” 季岳走进门。 所有人探头探脑,见身后没有再跟着其他人了,负责照顾小长意的保姆鼓足勇气问:“纪爷呢……” 不应该啊。 小少爷出了这么大的事,纪爷应该会十万火急地赶过来才是。 楚离道:“纪总伤势不轻,还在医院留观。” 顿了顿,他压着火气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楚离突然暴躁了起来:“都给我说话!” 所有人吓得瞠目结舌。 楚离道:“这么多人,一个孩子都照看不好吗!深更半夜,孩子不见了,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保姆战战兢兢地解释道:“我们……我们负责照顾小少爷睡下之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别墅里里外外,都有保镖24小时轮流看守,所以,我们也放心。” “这孩子是无声无息失踪的……我们有几个睡得浅的,没有一个听到奇怪动静的,我们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呀!” 孩子不见了。 所有人只感觉大祸临头。 楚离道:“你们最好是好好想想,小公子失踪之前,有什么可疑的表现。在纪总回b城之前,我们必须确保小公子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地回来!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众人吓得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季岳在一旁道:“楚离,你别吓他们了,看他们那么紧张,你再吓唬他们,他们怎么好好地去找孩子。” 他走上前一步,问道:“别墅附近都打听过了吗?” 众人点点头。 “找过了……别墅附近的都找过了……都没有找见孩子。” “整个别墅目前在住的业主,我们也都访问遍了,之前也怀疑,小朋友贪玩,翻到别家业主的院子里,迷了路,但……整个别墅区,我们都翻遍了,还是找不到。” 季岳摸了摸鼻梁,指尖轻轻地在人中敲点了几下:“探头呢。别墅区探头应该不少吧!” “监控录像,我们都调阅了,粗略扫过一遍,也没发现。” “现在有专人守在监控室,一帧一帧的看,警队里痕迹专家也都请到了。” “所有国道和高速入口都封锁了,一辆车一辆车的排查……” 季岳哭笑不得:“真是好大的阵仗。” 整个b城,恨不得是掘地三尺了,还是没有找到下落。 那么小的孩子能藏到哪儿去。 季岳道:“b城附近的小城,也在搜吗。” 众人点点头。 季岳看向楚离:“该做的都做了,该查的也都在查,眼下,只能等消息了。” 楚离心慌意乱:“这么久还没有消息,我怕……小公子遇到什么危险。” 季岳却是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懂,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楚离点点头。 他冷不丁想到一个人:“我想去找秦小姐。” 季岳有些惊讶:“b城秦家?” 楚离“嗯”了一声:“秦家在b城颇有势力,若是秦家出面的话,或许……很快就能查到小公子的下落。不过……纪爷与秦家有些结怨,这个情面,秦氏未必愿意给。” 季岳微微吃惊:“他能和秦家结什么怨?” 楚离摇了摇头:“不清楚……反正,秦家人很不待见纪爷,尤其是秦小姐。” 季岳微微眯了眯眼:“秦小姐?” 楚离看向季岳:“很奇怪……纪氏与秦氏素来没有交集,生意场上,也没有过恩怨,但秦家人对纪爷,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怨怼。季先生……之前,纪爷一直怀疑,秦家五小姐,是失踪五年的太太。” 季岳眼神微微怔忡几分:“云染?” 楚离点点头:“是。” 季岳不禁觉得好奇:“他凭什么这么怀疑?这秦五小姐,和太太有什么关联之处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深藏在心底的情愫 季岳微微皱了皱眉,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云染…… 五年了。 他一直以为,云染已经死了。 因为云染,他与纪寒洲这么多年的交情,也险些分崩离析。 他喜欢云染,这是他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狠下心,决绝地带她离开。 他还记得,与云染的初见,是在纪宅的后花园。 那时,婚礼前夕,他来到纪宅,照例为老太太诊疗头疼的老毛病,从老太太的房间,恰好能看到朝南的后花园。 那天正是傍晚。 夕阳的霞光照在她的身上。 她坐在秋千上,脚尖轻轻踮着草地,两只手抓握着纤绳,就这么轻轻摇晃着,微风扬起她雪白的裙角,背影优雅而美丽。 那一眼的惊鸿一瞥,却让他再也不忘。 他一路追到后花园,云染刚起身,离开秋千,正准备朝回走。 石板小路上,两个人撞了个正面。 于她,季岳俨然是个陌生人。 但她好像不怕生,只睁着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端看着他。 而如此近距离之下,季岳才发现,她的脸上,有一块类似胎记的血斑。 酝酿许久,季岳才小心翼翼地问:“我之前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只笑了笑,轻轻浅浅的声音,如清泉一般清脆动听:“他们都叫我‘云染’。” 云染…… 他知道这个名字。 纪寒洲因车祸昏迷在床,纪老太太给纪寒洲许配了一个冲喜的孙媳,就叫云染。 两人的婚礼在即。 老太太也曾拜托过他,云染脸上那块胎记,是否有医治的希望。 季岳认真地为她查看了脸上的“胎记”,检查过后,他认真分析过,云染脸上的那块血色斑状,并非是胎记,而是毒斑。 虽然,这块毒斑看着惊悚吓人,但季岳看她的五官轮廓,隐约能揣摩出来,若是这块毒斑能医治好,云染可不是纪家人口中人人传道的丑媳,倒是个骨相皮相俱佳的大美人。 因此,婚礼之前,他每天都会来给云染用药,久而久之,他意识到,他对她生了一份不该有的情愫,但他很清醒,他对她的这份情愫,只能永久地深藏在心底。 纪寒洲是他的挚交,而她,是纪寒洲的妻子,纪家未来的准太太,也是纪太太眼里的福星。 婚礼之后,纪寒洲奇迹一般得醒了。 而不久,她怀孕了。 因为怀孕,他只能停止了对她的用药。 因为他为她用的药物,大部分是活血的药材,而这些药材,是妊娠禁止,孕妇用了,极易滑胎。 但他还是会经常去纪宅看她,她怀孕了,因为是头胎,又是双胞胎,前三个月,她养胎特别辛苦,还有过先兆流产的迹象,险些没能保住。 他以为,他对她的感情,也该彻底放下了。 可婚后一年。 纪寒洲对于这个妻子,只有无视与冷落。 季岳偶尔也到访纪宅,眼看着她,越来越不爱笑了,越来越意志消沉了,纪家那么大,上上下下那么多号人,可伴随她的,只有孤独,守着“纪太太”这个有名无分的空架子,就像纪家圈养起来的吉祥物。 季岳想过,和她表露心迹,亦或是,和纪寒洲坦白他心意。 反正,他不爱她,他应该给予她自由。 但…… 每当当着纪寒洲的面,话刚到嘴边,又只能生生的咽下去。 有段时间,他和她走得很近。 她一个人在别墅里总是无聊,他便陪她谈天说地。 那时他才知道,纪寒洲遭遇的那场车祸中,与他车辆相撞的,正是她的车子。 而在那场车祸中,她失去了全部记忆。 但虽然是失忆了,从她的谈吐以及言行举止,季岳猜想过,她或许是出身某个大户人家,她很有学识,也很有涵养,懂得许多,甚至,她还懂得一些医术,尽管记忆受损严重,但学医多年,许多学识,已刻在本能里,可见,她并非是他人以为的绣花枕头。 可她的才华,她的涵养,无人能懂。 渐渐的,他与她的走近,惹了非议。 纪太太旁敲侧击地敲点过他。 因此,他只能与她保持距离。 后来,再去纪宅,他只能站在楼下远远地看着,闲时,便会拉张椅子,靠着窗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她看风景。 他站在楼下看她。 再后来—— 他从纪寒洲口中得知—— 云染失踪了。 可能是死了。 也可能还活着,却不得音讯。 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季岳突然无法自控地和他大吵了一架。 从那时起,纪寒洲大约便知道,那些佣人口中传的,是真的。 季岳真的对他的妻子动了心。 两人险些因此决裂。 从思绪中回过神,季岳道:“带我去秦家。” …… 秦宅。 下午。 秦霜出院。 秦舒华和秦世宇一起接她回了家。 车子刚停在门口,秦宅上下呼啦啦迎出门,秦霜出事的事,让秦宅上下都坐立难安。 “哎呀,我的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福伯迎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一通:“伤得重吗?医院说能出院了吗?” 福伯在秦家这么多年,与秦家每个成员的关系都很亲厚,尤其是秦霜,等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得知秦霜受伤了,他当然心疼得要死。 秦霜道:“福伯,我没事啦!” 秦舒华道:“先扶她回房间吧!” 福伯点点头,小心地搀扶着她进了门。 秦世霖刚下楼,便看到福伯搀着秦霜,一步步朝楼上走。 他立刻走过去,托住了她另一条手臂:“怎么今天就就出院了?” 秦霜道:“医生批准我出院,我才出院的,大哥,你放心吧!” 顿了顿,她问道:“两个孩子呢?可都安排妥当了?” 秦世霖道:“放心,大哥做事,何曾叫你担心过。” 秦霜:“也是。” 门口。 秦世宇停好车,和秦舒华正要一起进门,突然,铃声响了。 秦舒华接通电话,竟是卡口的安保打来的:“秦总,纪家来人了。” 自从秦霜出事之后,秦家便在方圆一公里都设立了安保预警,但凡有可疑车辆和人员出现,都会及时通报。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会为我保守秘密吗? 秦舒华闻言,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皱了皱眉:“纪家?纪家的谁?” 安保:“对方自称是,纪总的特助,纪总本人并不在车上。秦总,要放行吗?” 秦舒华道:“来者即是客,放行吧!” “是。” 秦舒华挂断电话,看向秦世宇。 秦世宇略微有些惊讶道:“谁来了?” 秦舒华:“纪寒洲身边的那个特助。” 秦世宇拧了拧眉。 秦舒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进去吧!” “嗯。” 秦世宇进了门。 秦舒华站在门口。 不一会儿,一辆车开了过来,刹车熄火。 主驾驶和副驾驶的门一前一后打开。 季岳和楚离同时下了门。 楼上。 秦霜听闻楼下汽车熄火的声音,神经敏感地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透过缝隙,她一眼看到楼下站着的男人,瞳孔微微缩了缩。 是他。 季岳…… 他怎么来了? 秦世宇推开门走了进来:“囡囡,怎么站在窗口?” 秦霜转过身:“季岳来了。” 秦世宇愣了愣:“季岳……谁?” 秦霜微微拧了拧眉,突然走到房门口,拉开门。 秦世宇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你要去哪儿?” 秦霜道:“纪寒洲或许认不出我……但季岳……他一定认得出我。” 更重要的是,即便让季岳认出她,他也绝不会出卖她。 不等秦世宇反应过来,秦霜便轻轻挣脱他的手,走出房门。 秦世宇立刻回过神:“既然他能认出你,你更不该现身!囡囡!” 他一路追着秦霜到了楼下。 秦宅门口。 秦舒华冷漠地看着楚离从后备箱提了大大小小的礼品,不冷不热道:“楚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离道:“纪总派我来探望秦小姐,这些都是纪总吩咐我准备的慰问品。” 秦舒华道:“替我向你们纪总转达谢意,心意,我们收到了,但这些补品,我们不好收下。” 楚离道:“既然秦总知道,这是纪总的一份心意,那还请秦总收下吧!不知这几日,秦小姐伤势养得如何?听闻秦小姐出院了,我们代纪总过来探望一眼。” 秦舒华道:“回去转告你们纪总,我不管他对我家女儿是什么心意,但我女儿马上要和苏家的公子订婚了,所以,往后,还请你们纪总安分守礼,和我家女儿,保持距离,别惹了外人闲话。” 楚离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季岳道:“秦先生,你好,我是纪家的私人医生,我姓‘季’,单名‘岳’。诚如方才楚离先生所言,纪总担心秦五小姐的伤势,毕竟,事发在都县,当地的医疗水平有些落后,若是有些暗伤没有诊治到位被忽视,往后留下什么后遗症,那才是麻烦了。所以,我呈了纪总的意,前来,是来为秦五小姐察验一下伤势。” 秦舒华皱了皱眉:“你这话,未免太冠冕堂皇了一些。都县医疗水平不够,b城是没医生了吗,还要请你远道而来献殷勤。” 季岳道:“秦总不要如此紧张,我不过是……” “爸。” 身后传来秦霜的声音。 季岳的声音被打断,微微怔了几分,循声望去,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五米之外。 秦霜站在门口,手微微扶着门框,目光落在季岳的身上,秀眉微微蹙着。 她打量了他许久,蓦地,她冷不丁笑了笑:“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季医生,是吗?” 季岳短暂的愣神,回过神来,点点头:“是……” 秦霜:“我听闻过,你医术过人,年轻却才华非凡,在医学界,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顿了顿,她道:“既然纪寒洲有这份心,那就谢过了。” 秦霜看向秦舒华:“爸,让他进来吧!” 秦舒华有些惊讶,但他很快领会到秦霜的眼神,微微抿了抿唇,看向季岳:“既然如此,季医生,请吧!” 季岳朝着秦霜走了过去。 楚离正要跟上,却被秦舒华抬手拦住:“楚先生,这位季医生是客,但你不是,不妨,你留在车里等候吧。” 楚离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没有发话,倒是识趣地退后了几步。 …… 楼上房间。 秦霜领着他,径自进了卧室。 直到季岳进了门,秦霜便轻轻关上了门。 她转过身,看向季岳:“季医生,你不是说,你是来为我诊查是否有什么暗伤的吗?”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空着手来,可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季岳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有那么几秒入了神。 秦霜忍不住提醒他:“季医生?” 季岳薄唇微启:“云染。” 他突然喊她的名字。 那个在纪家时,老太太给她取的名字。 那个满是承载痛苦回忆的名字。 而这一句,却是肯定句,并非是疑问句。 他认真端视了她许久,才敢开口。 秦霜眼神掠过一抹惊疑,但很快镇定下来:“果然,你认出我了。” 他和纪寒洲不一样。 纪寒洲也曾怀疑过,她是云染,却不确定。 但他只多看她几眼,便那么肯定,她就是云染。 季岳自嘲一笑:“纪寒洲或许会认错,但我不会。” 秦霜:“是啊,毕竟,当初我在纪氏,除了你和老太太,谁人拿正眼瞧过我。” 季岳看向秦霜,深吸了一口凉气,确定,这不是在做梦之后,他才缓缓道:“你真的没死……你既然没死,你为何躲在这里,不肯回去。” 秦霜冷冷地反问:“回去?回哪儿去?回那个人间地狱去?” 季岳突然噎住:“我知道你恨纪寒洲,所以,你恨他,哪怕明知道,他在找你,找了你五年,才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秦霜:“是他推我入地狱,我好不容易回到人间,为何还要选择回到他身边。回去?回去接受他可笑的忏悔?还是……继续被他利用到没有任何价值为止。” 季岳苦涩一笑:“我不是来说服你,回到纪家,回到他身边的,所以,你不用如此防备。” 秦霜道:“既然,你知道我是‘云染’,你会为我保守秘密吗?” 季岳嘴唇微微颤栗了几分。 秦霜道:“季岳,你不会再眼睁睁看着我深陷水深火热的,你明知道,回到纪寒洲身边,我只会回到不幸的人生。”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除非,他去死 季岳道:“孩子呢,在你这里吗。” 秦霜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季岳道:“你应该早就知道,纪司衡是你的儿子,他在b城不见,一定与你有关。所以,是你把孩子带走了?” 秦霜笑了笑:“是,两个孩子都很安全,他们是我的儿子,自然要回到妈妈的身边。不过,如果纪寒洲执意要找到两个孩子的下落,那么就大可不必。他找不到的。” 她之所以放心和季岳说,是因为她知道,季岳绝对不会将这些事,全盘向纪寒洲托出。 季岳道:“没想到,你愿意和我承认。” 秦霜淡淡道:“因为我知道,我瞒得过纪寒洲,却未必瞒得过你。” 季岳轻轻呼吸:“云染……” 秦霜却打断了他:“云染已经‘死’了,我不是‘云染’,我是秦霜,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季岳微微润了润唇瓣,改口:“秦霜,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秦霜”这个名字,未免有些陌生。 季岳道:“既然可以确定,孩子是安全的……那么,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知道的,纪寒洲找不到孩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想就这么藏多久?” 秦霜嘲弄地道:“如果我要藏,我就不会继续留在国内。我大可以带着孩子出国,等他放弃了寻找孩子的念头再回来。季岳,我问你,为何你一眼能认出我,他却不能。” 季岳突然语塞。 秦霜继而道:“因为在纪家时,我还叫‘云染’那个名字时,我还是他太太时,他从未正眼瞧过我。五年,我就站在他面前,他连这个女人,是不是他一直在找的妻子,他都不能确定,我的脸有那么难认吗?不过是没了一块毒斑,我的五官轮廓却根本没有变,他为何认不出,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很讽刺吗?” 她说着,竟是忍不住笑了:“我都觉得好笑。我从来没有激烈否认过,我是‘云染’这件事。他怀疑我是‘云染’,也只是怀疑而已。现在,他凭借那一纸亲子鉴定,认了一个别的女人。这不是皆大欢喜吗?我甚至觉得,他找了我五年,不过是多此一举,他想做什么,难道,找到我了,还想接我回去,当他那个有名无实的‘纪太太’?” 季岳道:“他可能是想为五年前的事赎罪。” 秦霜冷冷道:“他凭什么以为,他有资格赎罪!五年前我能活下来,是我命大。他太残忍了,我没有办法原谅他!” 顿了顿,她突然想到什么:“除非……” 季岳挑眉:“除非?” 秦霜淡淡地笑了,目光清清冷冷:“除非,他去死。”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却透着浓浓的恨意。 季岳不禁问道:“你还爱他吗?” 秦霜:“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吗。我凭什么还爱他?爱他婚后一年多的无视?爱他置我和宝宝于死地的狠心?还是……爱他是纪寒洲,是纪氏继承人,是东亚首富,富可敌国?” 季岳道:“我能感觉到,你那么恨他,可由爱生恨,你若不爱了,便不会这么恨。” 秦霜突然逼近一步:“我是爱过他,那是我心盲眼瞎。现在我认清楚他的真面目了,那些爱,全部的爱,如今全都变成了恨。恨,不代表我还爱他,恨,是因为他太狠心了。” 她的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 秦霜立刻倔强地扭过脸去:“我为我的儿子,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不值,我也很愧疚,让他们拥有这样的父亲。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告诉他们,当年,他们的亲生父亲,曾亲手放弃过他们。我保留了他作为父亲的体面,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希望我的两个儿子,像我一样,活在被背叛的痛苦之中。” 她闭上眼睛,轻轻深呼吸:“季岳,你回去吧!看在我们也曾敞露心扉,曾经是朋友的份儿上,我希望你保守这份秘密。两个孩子,我是不会交给他的。反正,他有宋南栀,他有叶蕊,他要孩子,多的是女人排了队给他生。他想当我孩子的爸爸,没这个资格。” 季岳望着她苍白的脸,心疼至极,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轻抚。 然而,他方才伸出手,手指微微颤了颤,又轻轻缩了回来。 他默默地将手背在身后,轻声道:“好。我会为你保守这份秘密。” 秦霜看向他,许久,她的唇角弯了弯:“季岳,谢谢你。在纪家一年多,也唯有你和老太太,似乎是真心待我的。” 她虽然恨纪寒洲,但分得清谁才是待她好的。 她也不想无缘无故,将对纪寒洲的恨,迁怒到他身上。 秦霜将季岳送到门口。 季岳突然停顿脚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许久,他才终于道:“秦霜,谢谢你,还记得我。” 秦霜怔了怔,目送他上了车,许久才缓过神。 …… 车上。 楚离见季岳上了车,紧张地问道:“季先生,怎么样,秦家人那边怎么说的?” 楚离此番,自然不是无事献殷勤。 而是希望动用秦家在b城的势力,能够尽快找到孩子的下落。 季岳道:“说了,但秦家人没有要帮忙的意愿。” 楚离眼神狠狠失落了:“这可怎么办,小公子到如今还没找到下落。” 季岳道:“失去音讯那么久,只有两种可能。” 楚离:“哪两种?” 季岳:“一种是,孩子离家出走,自己躲起来了,不想让我们找到。” 楚离莞尔失笑:“怎么可能?小少爷平时从不调皮,即便偶尔孩子气,也不曾有过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况且,一个小孩子,能躲到哪儿去?我们已经派出那么多人手,如果是孩子自己躲起来,那也一定会被我们的人手找到。” 季岳又竖起第二根手指:“那么只有另一种可能。” 楚离莫名紧张了一下:“你说。” 季岳:“死了。” 楚离吓得脸上血色全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如果,她真的是云染,我绝 不是吧? 楚离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哀求道:“季二爷,你可别吓我!人吓人吓死人的!” 季岳分析道:“寒洲他平时树立得对家那么多,说不定,有人蓄意报复。” 楚离似是灵魂出窍一般,身子绝望地塌陷了下去,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我怀疑是绑架……” 他突然觉得,宁愿是绑架,也总比死了好! 季岳:“纪家有接到过勒索电话吗?” 楚离摇了摇头。 季岳:“那……怎么可能是绑架勒索呢?” 楚离欲哭无泪:“怎么办……小公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以死谢罪了。” 季岳:“你死了孩子也回不来了。” 楚离摇了摇头:“季先生,你不懂,小公子可是纪爷的命。” 季岳看着楚离,眼神一阵恍惚。 过了许久,他才露出费解的眼神:“你说,这个孩子是他的命,那五年前,他为何放弃了他。” 楚离一下子沉默了。 他低下头,纠结道:“纪爷的心思,我从来不去猜。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五年前的事,我一直觉得,或许纪爷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季岳:“不管是什么苦衷,他也曾亲手放弃了他的亲骨肉。” 楚离:“如今,太太是找见了,但……另外一个孩子,也不知是死是活。毕竟,当年那种境况,太太能活下来,全凭侥幸,另外一个孩子,多半是当年就夭折了。”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什么:“季先生,你见到秦五小姐了吗?” 季岳看向他:“嗯,见到了。” 楚离试探着问道:“纪爷之前怀疑过,她是太太,你觉得……她和太太长得像吗?” 季岳却是失笑:“如果,她真的是云染,我不会认不出来。” 楚离脸上又失望了几分:“这么说……叶小姐才是真正的纪太太。” 季岳“嗯”了一声:“你不是说,叶小姐已经和孩子做过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吻合。” 楚离点点头。 季岳却皱了皱眉。 关于叶蕊,有太多蹊跷的地方。 这一点,也是他深感疑惑的事。 既然,秦霜才是真正的云染,那么,叶蕊为何能和纪司衡匹配成功。 临走之前,季岳曾问过秦霜,关于叶蕊的事。 秦霜只肯定地告诉他,叶蕊和秦家并无联系。 既然与秦家并非具有血缘关系,又排除了篡改报告的可能性。 那么…… 这件事,着实蹊跷得很了。 …… 怀安军区大院。 艳阳高照。 小型操练场上,纪司衡和秦长意穿着训练服,戴着帽子,站得笔直。 秦世淮一身特种训练服,站在两个小家伙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两脚一字站开:“立定。” 纪司衡和秦长意立刻双腿并拢。 秦世淮:“稍息!” 两个小家伙立刻做出相应指令。 秦世淮:“向右看齐!” 纪司衡和秦长意分别向左看、向右看。 秦世淮:“纪司衡!” 纪司衡:“到!” 秦世淮:“向右看,不是向左看!” 纪司衡立刻扭过脸,冷汗扑簌簌地沿着额角淌落下来。 秦世淮望着他如此紧张的样子,唇角弯了弯,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宠溺,随即又恢复严肃:“向右转!” 秦长意和纪司衡齐刷刷向右转:“一二!” 秦世淮:“齐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两个小家伙走得勉强整齐,走到训练器材前,秦世淮喊了一声:“立定!” “一二!” 秦世淮蹲下身来,为他们戴上护具,又走到龙门架前,喊道:“秦长意,过来!” 秦长意走过去。 秦世淮蹲下身,单手一把将他揽抱了起来。 秦长意伸出手,握住双杠。 秦世淮问道:“抓稳了没有?” 秦长意:“报告!抓稳了!” 秦世淮:“很好。” 小家伙双腿并拢弯曲,两只小脚交叉,秦世淮仅用一条手臂轻轻松松托住他全部的重量,道:“起。” 秦长意立刻使出吃奶的劲,在秦世淮的辅助下抓握引体。 纪司衡看得目瞪口呆! 来到军区大院第一天下午,两个小家伙在军属楼远远看到一群勇猛强装的特种兵哥哥在训练,露出了羡慕又向往的眼神! 纪司衡第一次觉得,原来,军人这个职业竟是这么酷的! 如果,他长大了以后也能像三舅舅这样,以后,根本不用害怕坏人了! 于是,纪司衡缠着秦世淮,要和他一起训练。 秦长意从小就被秦世淮操练过,他知道操练有多么痛苦,但想捂嘴已是来不及了。 于是第二天,秦世淮就给他们没人分发了两套量身定制的操练服,每天早上和下午午休过后操练。 纪司衡一开始那个激动,那个兴奋,那个小鹿乱撞,谁知道,上了操练场,秦世淮立刻化身了铁面无私的“活阎王”。 因为他们还小,所以,秦世淮对他们的标准很低,要知道,特种部队的拉练可是相当严酷的,他怎么忍心两个亲外甥受这种苦,因此,只是给他们小小的试炼。 但两个小家伙可以说是温室里的花骨朵,哪怕是最基础的试炼,一个上午下来,也累得眨不动眼了。 吃过午饭,午休过后,两个小家伙又像被提的小鸡崽,被提到了操练场上,继续操练。 秦长意以前训练过,所以有些基础。 但纪司衡却是累坏了。 组间休息的时候。 小司衡一直眼巴巴地盯着秦世淮的制服看,还时不时伸出小手摸了又摸。 秦世淮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脸颊:“在看什么?” 小司衡道:“我也想穿像舅舅身上这么帅气的制服!” 秦世淮道:“这是作战训练服,你还小,穿不了。” 小司衡兴奋了起来:“那我长大了就可以穿吗?” 秦长意:“除非你当军人,你才能穿。不过,我舅舅可不是普通军人,他是特种兵。” 特种部队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是突击和侦察部队,组织能力强,通常集体作战,杀伤面广。 第二类则是甲种部队,规模较小的精锐部队,主要人员配备5人左右。 而秦世淮所属第三类,从未公布任何资料,第三类部队大部分都是单兵作战,单兵素质要求奇高,能够进入第三类部队,各个都是顶尖王牌单兵。 秦长意小时候没有爸爸,可从未缺过父爱,父亲该给的安全感,都是四个舅舅给的,其中,秦世淮给的安全感最多,因为,他可是能单挑一整个连的王牌特种单兵! 第一百五十章:舅舅好大! 虽然,三舅舅平时很忙,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特种部队,不是参与训练,就是参与各项任务。 一开始,外公特别害怕从部队打来的电话。 像秦世淮的兵种,在执行任务期间,是不能透漏任何所在部队的资料与任务计划,第三类兵种的机密性最高,他又是第三类职级最高的指挥长,一旦出任务,便如同人间蒸发,因此,一旦从部队打来电话,要么是出事了。 所以,秦世淮后来可以自由通话的时候,也一般是先给秦舒华发一条短信,免得吓到他。 秦长意一直以有这么帅的舅舅而骄傲…… 当然,骄傲归骄傲,要是舅舅要带他一起训练,他都不乐意。 一开始,秦世淮要带他操练的时候,他还很兴奋。 就像小司衡一样。 他何尝不希望长大了以后像三舅舅一样,成为顶级的特种兵,又帅又光荣,可他那么小,哪能体会到,成为一个优秀的特种兵,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死乞白赖地求着秦世淮,赖着秦世淮啊,结果,秦世淮好不容易同意了,一旦真正训练,这个舅舅哪还有平时半分温柔的模样,对他尤其严苛,练完第二次,他就开始躲着秦世淮了。 秦世淮也不强迫他。 如今,秦舒华将他和小司衡送到军属大院。 碰巧,秦世淮不要出任务,闲着也是闲着,便带他们到训练场拉链。 这才练到一半呢,秦长意就哀嚎着趴在软垫上,如死鱼一般,任凭秦世淮拎他后衣领,他死死抱住软垫不肯起来。 “我不练了!累死我了!” 他气呼呼地用脚蹬了蹬秦世淮的小腿:“松开!呜呜……” 秦世淮看他撒泼打滚的样子,笑了笑,松开了他。 他转过身,看向纪司衡,“小司衡呢?” 等他目光落定在纪司衡的身上,秦世淮不禁狠狠怔住了。 纪司衡仍旧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丝毫没有受秦长意哭闹的影响。 他走过去,看了纪司衡一眼,突然站定,“纪司衡!” 纪司衡向他的方向转动身子,脚下猛地一跺,“到!” 秦世淮:“原地休息!” 纪司衡这才稍微放松了肩膀。 秦世淮不禁笑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部队里的纪律。 他只教了他一遍,训练时,在他下命令之前,一动也不能动,随时听指挥。 秦世淮蹲下身,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用手背替他抹去脸上的汗水,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递给了他:“小兵蛋子,擦擦汗。” 纪司衡双手接过:“谢谢舅舅。” 他接过手帕,小脸直接埋进了手帕里,胡乱地擦了擦脸。 秦世淮望着他疲惫却坚毅的眼神,有些被他的意志力打动了:“怎么样,累不累?” 纪司衡:“累。” 虽然累,但却很充实,他很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秦世淮:“那要不要休息一下?” 纪司衡道:“等训练完再休息。” 说完,他看向秦世淮,眼睛里满是崇拜:“舅舅,我昨天吃饭完的时候,我听小长意,你可以单手做引体向上!” 秦世淮一贯严肃的脸,有些破功,尤其是看到他如此崇拜的眼神,事实上,单手引体向上,是单兵作战系统里最简单的小科目训练,他手到擒来:“嗯。” 纪司衡:“我想看你做单手引体向上。” 秦世淮:“好,等会给你示范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防晒,之前秦霜叮嘱过他,小司衡皮肤嫩的很,若是在阳光下暴晒,容易晒伤。 晒黑倒是不怕的。 男孩子,最健康的就是小麦色皮肤。 但就怕晒脱皮了,疼得很。 秦世淮一边细心地为他抹着防晒,时不时捏捏他软糯糯的脸。 手感真好。 好像…… 妹妹小时候的脸,也是这么柔嫩的。 秦世淮:“来舅舅部队两天,还习惯吗?” 军属大院没什么吃喝玩乐,衣食住行,都是一简再简。 整个军属大院,除了操练场,就是部队大楼,以及军属大楼。 每个大楼,每个军属都只配备了单间,单间除了淋浴,小客厅,一间卧室,什么也没有。 吃饭的话,要领饭票去食堂打饭,伙食也比较艰苦,他怕两个小家伙觉得这里太枯燥,待不住。 纪司衡却点点头:“这里很好玩。” 秦长意懵了,呆呆地从软垫上坐了起来,瞪大眼睛打量着他,像是打量一个怪物。 秦世淮也有些惊讶:“你不会觉得无聊吗?你不会想家吗?” 纪司衡怔了怔,摇了摇头:“不无聊,也不想家,倒是有点想爹地妈咪。” 秦世淮问道:“会不会觉得舅舅很凶,对你很严格?训练的时候,舅舅凶巴巴的样子,怕不怕?” 纪司衡摇摇头:“我觉得舅舅很帅!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够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秦长意惊呼了一声:“纪司衡,你疯了?” 他竟然会喜欢这种无聊的地方。 秦长意嘀嘀咕咕地站起身来:“这里有什么好的,不好吃,也不好玩。” 纪司衡:“可是,我们可以和舅舅一起训练啊。” 秦长意:“训练很辛苦了,还不如踢球呢。” 要不是秦世淮答应下午陪他们踢球,他一定懒在床上不肯起来。 纪司衡道:“我想像舅舅一样强装,有力量!” 说着,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世淮,“舅舅,我能摸摸你的肌肉吗?” 秦世淮剑眉微挑,单膝跪在了地上,另一只手,稍微将作战服的纽扣松开,将胸口微微敞露了一角。 纪司衡小心翼翼道:“我可以伸进去摸吗?” 秦世淮:“你摸。” 纪司衡小手伸了进去,很快就摸到秦世淮鼓鼓的胸肌。 “哇……” 这是他摸过的最大的胸肌。 纪司衡缩回手,实在好奇,忍不住走过去,两只手轻轻地扯了扯秦世淮的衣襟。 秦长意不禁被他逗得破功了:“纪司衡,你在干什么啊……” 纪司衡道:“让我看看。” 他视线朝着秦世淮的领口里探了探,好奇地瞪大眼睛。 秦世淮想笑,却又忍住了。 就眼见着小家伙趴在他的胸口,朝着他的衣领里瞄了又瞄:“舅舅好大。”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他所拥有的,都是他羡慕不 秦世淮:“……” 纪司衡松开了他的衣领,小手又扒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秦世淮穿着束腰,他怎么也扒拉不开。 男人笑了笑,知道他想干什么,遂一只手将衣服卷到上腹。 纪司衡小脸红了红,目光落在他结结实实的八块腹肌上,小嘴张了张,眼睛都快放出光来了。 秦世淮不禁想到一句话。 适当训练吸引女人。 过度训练吸引男人,且与年纪无关。 秦世淮从纪司衡的眼中看到了羡慕,“想练成和舅舅一样大的腹肌吗?” 纪司衡兴奋地点点头,忽然,他撩开了自己的衣服,看了看自己扁平的小腹,有点悲观:“好难练的。” 秦世淮道:“舅舅小时候比你还瘦。你多吃点,长高点,长壮一点,很快,你也能练出腹肌了。” 事实上,他对两个小家伙的训练,谈不上多重。 他们才五岁,还在生长发育,若是高强度训练,会影响骨骼发育,以后很难长得很高了。 因此,秦世淮只是稍微带着他们练练,他一直很担心,小长意像其他同龄的小朋友一样,平时不是抱着手机就是抱着平板,因此,得空的时候,他能带他动动,绝不会纵容小家伙赖在床上玩游戏。 他原本还以为,纪司衡会比秦长意更娇气呢。 谁知道…… 小家伙竟然练得很上头。 彼时,纪司衡正在研究他的大腿肌肉呢,小手摸了又摸,又羡慕又向往。 秦世淮站起身来,一把抱住他:“走,你不是要看舅舅单手做引体向上吗?” 他抱着小司衡来到高杠前,轻轻点地一跳,右臂便牢牢地紧握住单杠。 小司衡吓了一跳。 他原本以为,秦世淮走到高杠前,就会把他放下,让他在一旁观摩。 谁知道,他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还不耽误做。 纪司衡紧张地手心里沁满了汗丝。 可比起他的紧张,秦世淮却做的很轻松。 单手做引体向上,太简单了。 他平时的训练,都是负重五十公斤做的。 单手的话大概在二十五公斤。 而小司衡二十公斤,差不多够他单手引体的负重。 一组十二次。 秦世淮:“抱紧了。” 小司衡立刻像个树袋熊一样紧住他的肩膀。 秦世淮轻轻松开手,稳稳地落在地上,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臀。 纪司衡眼神闪烁,脸上的崇拜,已是溢于言表了,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他:“舅舅好帅啊……” 秦世淮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为止好不好?我们去踢球。” 纪司衡点点头:“好。” 军属大院后面有个草坪,虽然没有划球场,但是陪小朋友踢踢球,不需要太鲜明的规则。 纪司衡和秦长意踢得畅快淋漓,出了一身汗。 来到军属大院,两个小家伙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 秦世淮站在一边,偶尔帮他们捡捡球,踢到他们身边,便这么认真地看着他们踢球。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声。 秦世淮转过身,就看到一个通讯兵小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脚步,敬了个礼:“指挥长!这是你和两个小朋友晚上的饭票。” 说完,他双手将饭票递过,又敬了个礼。 秦世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通讯兵朴实地笑了笑:“不辛苦!” 他循着秦世淮的目光,朝着草坪中央看去,突然就看到,两个小家伙竟也不踢球了,竟在草坪上滚来滚去,像是在玩相扑。 “小朋友真可爱!” 秦世淮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两个是我亲外甥。” 通讯兵:“都说外甥长得像舅舅,一点也不假。” 他看了看两个小朋友,又看了看秦世淮:“指挥长,他们长得真挺像你。” 秦世淮笑了笑,眼底的宠溺,虽已足够收敛,却还是让人一眼识出:“嗯,估计我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 傍晚。 秦世淮带着两个外甥到食堂打饭。 两个小家伙就着粗茶淡饭,吃的香香的。 吃饱了饭,秦世淮就送他们回了均属大楼。 这里不是秦家。 没有保姆伺候他们。 秦世淮也不会帮他们洗澡。 纪司衡学会了自己洗澡,还知道出了一身汗,拿起搓澡巾挫了挫灰,又往身上抹了点香皂,洗白白走出来。 秦长意见他出来了,这才拿起毛巾,头顶着小脸盆,进了浴室。 洗完澡,一身轻松。 纪司衡在床上软软地躺了下来,舒展了四肢:“哇,好舒服啊……” 阳台的门开着。 傍晚的清风吹了进来。 他躺在床上,正好能看到窗外的夕阳余晖,这一刻,他的内心充满宁静。 其实,和三舅舅在一起挺好的。 之前,他留在秦家的时候,每天都会胡思乱想。 可来到了这里,和舅舅一起训练,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杞人忧天了。 他越来越羡慕秦长意了。 秦长意所拥有的,都是他羡慕不已的。 难怪,小长意虽然没有爸爸,却还是这么元气满满,阳光开朗,爸爸该给却没给的爱,四个舅舅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秦世淮也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洗完澡,他走到两个小家伙的房间门口,推开门走了进来,就看到纪司衡躺在床上。 他走过去,却看到,小家伙竟是闭着眼睛,睡着了。 操练了半天,又踢了半天的球,吃饱饭,洗完澡,自然而然舒舒服服睡着了。 秦世淮弯下腰,为他盖好被子,捧着他的小脑袋,挪到枕头上。 不约一会儿,秦长意也洗完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纪司衡……” 秦世淮转过身,“嘘”了一声:“他睡着了。” 小长意张了张嘴:“啊……我还没吹头发呢,等会儿吹风机把他吵醒了怎么办。” 秦世淮道:“到舅舅房间里去吹。” “哦!” 小长意放下脸盆,就朝着秦世淮房间小碎步跑去。 秦世淮皱了皱眉:“慢点走,别跑。” 他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房间里。 秦长意已是驾轻就熟地把吹风机翻了出来,秦世淮从他手中接过了吹风机,插上了电源道:“乖乖坐好。” 不同于训练时的严格,私下的秦世淮,还是铁汉柔情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有本事朝他要 秦世淮打开吹风机,设定了轻柔的风,温柔地问小家伙吹起了头发。 修长的手指,伴随着暖洋洋的风,穿梭在他的发间,一缕缕地风干。 秦长意惬意地闭上了眼睛,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好舒服。 从小到大。 秦长意虽然没有爸爸,但从来不羡慕人家小朋友有爸爸,他反倒是很多小朋友羡慕的对象。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他有四个舅舅。 听外公说,生大舅舅那个年代,正是施行计划生育的时候。 秦家一共五个子女,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光是罚款,就罚得很重。 不过,好在当时秦家有些家底,否则,光是缴这些罚款,就要缴得倾家荡产不可。 他从没有见过外婆,但听妈咪说,外婆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很喜欢孩子,喜欢家丁兴旺,其乐融融的氛围,而也是因为她,秦霜从小就有四个哥哥疼,而直到小长意出生,小家伙从小就有四个舅舅轮番宠,他的童年,过的其实很温暖幸福。 秦世淮为他吹干了头发,便走到阳台,为他拿了洗好的睡衣,手把手给他穿上。 秦长意嘀咕了一句:“我早就会自己穿衣服了。” 秦世淮:“哦?是吗,那早上为什么衣服都穿反了。” 小家伙脸红着,憋着一口气不说话 秦世淮拿出手机,看了他一眼,“要不要和妈咪打视频通话?” 秦长意点了点头:“我想妈咪了。” 秦世淮拨通了秦霜的电话。 很快,视频电话通了。 秦世淮将秦长意搂进怀里,对着摄像头。 不一会儿,屏幕想起。 镜头里露出秦霜半张脸,分明如此死亡角度,然而妈咪在镜头里无论什么样,都是美的! 秦长意抱着手机,亲热地喊了一声:“妈咪!” 秦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却是会心地笑了笑:“这是刚洗完澡吗?” 秦长意点点头。 秦霜问道:“在舅舅那有没有听话?没有给舅舅惹麻烦吧!” 军属大院不似普通家属楼,纪律也很严格。 尤其是小长意这么调皮,秦霜生怕这个捣蛋鬼拉着小司衡给秦世淮惹麻烦。 到时候,他惹了什么祸,都要记在秦世淮头上。 秦霜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去部队探亲,结果惹了祸,害秦世淮被罚负重急行军四十公里。 小长意道:“才没有呢!我在这里表现很乖的!不信的话,你让舅舅和你说。” 秦世淮微微低了低头,下巴抵在小家伙的头顶,俊脸勉强“塞”进了镜头:“囡囡,出院了吗?” 舅甥俩一大一小两张脸怼在镜头前。 上次,秦世霖将两个小家伙送过来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秦霜出了点意外,还在医院。 他盯着镜头,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秦霜立刻笑了笑:“一点小伤,没什么事的。” 秦世淮:“纪寒洲那边呢,有派人去为难你么?” 秦霜道:“不用担心,我这一切都好。至于纪寒洲……丢了个孩子,纪家那边肯定一团乱糟糟,不过,小长意是自己跑回家的,他没有证据怀疑到秦家身上。” 小长意闻言,心里不是滋味。 他虽然有时候很讨厌大魔王,但如果他不见了,大魔王一定很担心吧。 他会满世界地找他吗? 秦世淮道:“就算他怀疑你,也不要紧。如果,他找你,你就告诉他,孩子在我这,有本事,他朝我要。” 这是部队,任凭纪家如何只手遮天,也休想碰两个小家伙一根头发。 秦霜见镜头里只有小长意,不禁问道:“小司衡呢?” 秦世淮道:“他已经睡下了。” 秦霜笑了笑:“三哥,你真厉害,两个小家伙长得一模一样,竟然能分得清楚谁是谁。” 秦世淮常年在部队,与孩子相处的机会很少,即便如此,他仍然能分清,秦霜自然觉得意外。 秦世淮道:“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但性格截然不同。小长意最调皮捣蛋,像你,倒是小司衡,稳重成熟许多。这一点,像我。” 言语之中,满是对两个小家伙的喜爱之意。 也不知道纪寒洲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小司衡的精神内核无比稳定,内核稳定的孩子,通常很自信,也很有能力,很聪明。 秦霜道:“你在部队平时要训练,关键时刻还要出任务,这么辛苦还要帮我照顾儿子。” 秦世淮:“别这么说。他们是你儿子,也是我外甥,哪有舅舅不疼外甥的?” 秦霜笑了笑。 兄妹俩隔着一部手机,难得温情地聊了许久,挂断电话,窗外的天色已是黯下来了。 秦世淮道:“天黑了,该睡觉了。” 军属大楼的作息时间十分稳定,晚上八点半,几乎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小长意打了个哈欠:“好……舅舅晚安。” 他爬下床,乖乖地朝着房间走去。 秦世淮跟在身后,直到房间门口,他轻轻推开门,眼看着小长意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自己给自己松了松枕头,盖好了被子,躺下之后,秦世淮低声道:“晚安。” 小长意轻声回:“晚安……” “啪”。 屋子里熄了灯。 …… s市。 纪寒洲临窗而立。 窗外,一辆车子停在门口。 楚离率先下了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 叶母挽着叶蕊的手下了车。 管家走过去,打开后备箱,提下了行李。 昨天一整天,老太太念叨了一整天,从醒来就念叨着,惦记着要见孙媳妇。 纪寒洲拿她没辙,让楚离亲自去接了人回了纪宅。 佣人敲开门:“纪爷,楚先生来了。” 说完,她看着他苍白羸弱的面色,连忙走过来,为他披了件外套。 纪寒洲在医院输了两天液,确认没有内出血的风险,才被批准出院回家。 回到家,他躺在床上静养了一天,茶饭不思,只靠点滴维持。 整整三天。 孩子仍旧没有消息。 纪寒洲心绪不宁。 老太太察觉到他的异样,问了几句,他却不敢提,怕老太太担心得要死要活,老太太便没有问下去,以为是生意上的琐碎事。 纪寒洲下了楼,一眼看到叶蕊和叶母站在玄关,佣人连忙去请老太太下楼了。 楚离走过来。 纪寒洲充满审视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楚离脸色微微黯了黯,摇了摇头。 纪寒洲剑眉冷冷拧了拧,朝着楚离逼近了一步:“还没找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她真的是染染吗? 楚离看上去很虚,精神萎靡不振,很显然,他两整夜都没能阖眼了,为了寻小祖宗,所有人都累得精疲力尽了。 他叹息道:“他们都说……孩子可能是一个人跑出去的。” 纪寒洲:“从哪儿?” 楚离:“后花园一处护栏变形了,那个地方,平时无人注意,因为只是轻微变形,但是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勉强能钻出去。他们在那里发现了脚印,有可能……孩子是从那跑出去的。” 楚离这几天一直在安抚自己。 孩子自己走的,总比是被人带走的好。 纪寒洲:“他失踪,已经七十几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有他的下落,就算他一个人贪玩跑出去,肚子饿了,也该知道回来了。” 楚离:“我也担心,他是不是贪玩,溜了出去,结果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纪寒洲:“我儿子不笨不傻,他迷路了,知道要找警察。” 楚离吞吞吐吐,再也说不出话来。 纪寒洲压下暴怒的心火,一把用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还有什么地方没找过吗?” 楚离道:“b城所有的运输港口、高速、高铁站、飞机场,我们都已经设了障,这几天,我们已经核查了出城的旅客,仍旧没有查到孩子的踪迹。坏消息是,我们仍旧没能掌握关于孩子的一丁点下落,好消息是,我们布控了国内海关出入通道,目前,还没有发现孩子被转移到境外的消息,这么看来,孩子目前还在国内。” 叶蕊和叶母走了过来,就听到楚离疲惫道:“要不然……发布悬赏通告吧。” 纪寒洲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这是最后一步了。 他很痛恨这种感觉,一直以来,他总是运筹帷幄,任何事,都能掌握。 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感觉。 突然,叶蕊的声音传来:“没事的……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 叶蕊和叶母一路上,听到楚离提及了这件事,才知道孩子弄丢的事。 纪寒洲的眼睛豁得睁开,眼神阴冷地绞住了她。 叶蕊不禁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却不知说错了什么话。 叶母脸色惊骇大变,她扫了一眼身边的女儿,本能地拉了拉她的手指。 叶蕊却露出惊疑困惑的眼神,怯怯地看向纪寒洲。 男人突然走到她面前,声线淡淡的,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刚刚说了什么?” 叶蕊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才敢重复了一遍:“我说……孩子……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他一定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她刚说完,又看到叶母懊恼地闭了闭眼睛,像是她又说错了什么话。 纪寒洲道:“你拿什么确定,他一定能平安无事地回到我身边?” 叶蕊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她看来,孩子丢了能怎么办? 她不过是好心安抚,谁能想到,狠狠地踩了雷! 其实呢,她刚刚说的那一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换成别人说,纪寒洲哪怕听不进去,也不会如此恼火。 问题出在…… 在纪寒洲眼里,她可是孩子的生母。 换作一个正常母亲,孩子丢了,失踪了,是火烧眉毛的事。 就算没有感情…… 可那份血肉之间的羁绊,是刻在血液里的。 她这番话,就显得太冷漠,太无情了。 但叶蕊却是毫不自知的。 她没有生过孩子,更不懂,为人母是怎样的感觉。 “母亲”这个词的概念,她只知道,“母亲”代表着她的妈妈。 她没有过孩子,又如何能体会到骨头连心是怎样的感觉呢? 纪寒洲冷冷道:“他可是你的亲骨肉。就算,你和他分开了五年,你也不至于如此冷漠。” 叶蕊委屈道:“我没有……” 叶母连忙圆场道:“孩子生下来,就不在她身边了,她还没有体会到作为妈妈真正的感受,所以,她不懂得怎么关心孩子,的确是说错话了……其实,她担心着呢……” 纪寒洲没有理会叶母的狡辩,只是冷冷地瞪着她,薄唇微启,幽幽质问:“你真的是‘云染’吗?” 事到如今,他不禁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女人,是否是纪司衡的生母。 若非,亲子鉴定是楚离亲自送去样本,亲自督促的,不可能存在造假一说,否则,他一定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亲妈该说出来的话。 叶蕊咬了咬嘴唇:“我……我是啊。” 她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着。 毕竟从小到大没说过这么大的谎,她根本不管直视他的眼睛。 “染染!” 二楼,传来一个老太太沧桑的声音。 “我的染染回来了……” 楼上,老太太远远地就看到叶蕊了,她连忙走下了楼,来到叶蕊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左看右看,眼眶都红了。 纪寒洲道:“奶奶,你不是想见染染吗?我把她接回来了。” 叶蕊被老太太紧紧抓着手,有些受到了惊吓,还愣着,叶母连忙开腔了:“老夫人,您一定就是……寒洲的奶奶吧!哎呀……真是见着您了!当年,我们女儿,还多亏你照顾。” 老太太看了叶母一眼,又疑惑地看向纪寒洲。 纪寒洲正心烦意乱着,见老太太投来困惑的眼神,他压下胸口翻涌着的情绪,勉强心平气和地解释着:“这是云染的生母,叶太太。” 老太太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云染的身上,却有些不敢认了。 这个女人,和她记忆中的云染,有些不同。 哪怕是长的像的,脸上也干净了,清清爽爽,看着清秀,但…… 笑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她记忆中的云染,哪怕脸上有一块丑陋的斑,可她的眼睛,却是分外好看有神的,笑起来甜甜的,讨喜的很。 老太太有些犹疑了:“她……真的是染染吗?” 叶蕊笑了笑:“关于这个名字……我都记不太清了……” 老太太连忙道:“没事,没事……你是染染就好,你回来了就好,染染,五年了,这个家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呀……” 她突然想到什么,朝着叶蕊的身后看了看。 叶母忙问道:“老太太,您在找什么?” 老太太咕哝了一句:“孩子呢?” 她转过身,看向了纪寒洲:“染染回来了,孩子呢……没跟着一起回来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五个亿的悬赏 纪寒洲道:“奶奶,孩子在b城上幼儿园,我给他布置了很多功课,他没有时间回来。” 老太太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句:“干嘛给小孩子布置那么多功课啊!他才多大,这个年纪的孩子,每天应该快快乐乐地玩耍,而不是天天被你逼着做那么多功课!他是你的儿子,是纪氏的长孙,未来,是纪氏的继承人,投身到这样的家庭,他不需要那么努力的奋斗了!你凡事对他不要要求太高。” 纪寒洲:“正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才希望他更优秀。” 老太太哼了哼,和他吵着闹着要重孙子:“我不管,我要见我重孙子!明天,你就把他接回来!还有……你别管那个姓‘宋’的女人了!你还真陪她去b城养病,这么多年,要不是你给她治病,她早死了,如今,染染回来了,你也别管她了,让她自生自灭去吧!我可不允许她再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说完,她看向云染,心里却有些踌躇。 老太太其实心里精明着呢。 叶蕊站在她面前,分明五官也好,容貌也好,和记忆中的云染,似乎神似个七七八八,但就是感觉不对。 她甚至怀疑,这是纪寒洲故意带个和云染相似的女人,接回来哄她的。 不过,既然纪寒洲已经把人带回来了,那么,她姑且就当她是云染吧! “染染啊,奶奶已经让人把你的房间准备出来了!一路上赶路辛苦了吧,我让人送你回房间,早些休息去吧!” 叶蕊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谢谢奶奶!” 叶太太也笑着道:“老夫人,害你操劳忙碌,感谢你有这份用心了!” 老太太:“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叶太太连忙走上前,搀住了老太太的胳膊,还不忘朝叶蕊使了个眼色。 叶蕊连忙走过去,搀住了她另一边:“奶奶,染染扶你上楼回房。” 老太太笑了笑:“染染啊,这么多年没回来,奶奶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还记得,奶奶的房间,是哪一间吗?” 叶蕊摇了摇头。 老太太:“在三楼左手边直走朝南第二间!” 叶蕊:“我记住了,奶奶。” 纪寒洲目送叶蕊搀扶老太太上了楼,脸色却逐渐阴沉了下去。 楚离走到他身边,察言观色道:“纪总,下一步……该怎么办。” 老太太叨念着重孙,可如今,谁都不知道孩子下落在哪儿。 他们上哪儿去变个孩子带回来见她。 纪寒洲道:“发布悬赏通告,找到孩子,奖励五个亿,提供消息者,五千万。” 楚离点点头:“是,我立刻去安排。” 纪寒洲转过身看向他:“季岳呢?” 楚离道:“季先生留在b城,说是还有点事要办。” 纪寒洲道:“明天以后的行程都取消。” 楚离脸色一惊,连忙拿出掌上电脑,调阅了一下行程,紧张道:“纪总,明天下午,valero集团的负责人就要到b城了,关于之前协定的合作会谈,后天上午召开,这场会议至关重要,真的要缺席吗?” valero集团是国际三大半导体龙头企业,掌握了顶尖的半导体核心工艺技术,而后天上午召开的会议,更是e国总统府亲自背书。 valero集团一直有在华国投资的意向,三年来,国际半导体的市场持续萎缩,而华国本土的半导体需求,却一直是增长不断,valero集团一直希望能够进入华国本土发展,但受华国本土法律约束,国外半导体企业进入华国市场,必须由国内企业合作授信,这也是保护国内企业的利益。 而华国,在国际半导体市场,又占据着可观的份额。 远洋集团,也在valero集团的首选合作名单之内。 远洋集团旗下拥有三家半导体实业,占据的市场,在国内也算屈指可数,若是能和valero集团建立合作,掌握到更多核心技术,未来发展十分可观。 要知道,目前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越来越明确。 而人工智能产业,半导体是核心基础,重中之重。 远洋集团如今面临产业转型。 纪氏可谓是百年世家。 在祖上,高祖父那一辈,便是y市鼎鼎有名的茶商,而后从高祖父那一辈,迁徙到s市,成立了裕民银行。 裕民银行发展至今,改朝换代,已被几大银行取代,成为地方性银行,但仍能窥见当时峥嵘。 依靠祖辈积累下来的家业,纪老爷子成立了裕民精工,与裕民建筑,而到了纪父这一辈,正式成立了远洋集团,旗下的产业,遍布衣食住行,“远洋帝国”初见雏形。 纪寒洲从父亲手中接任远洋集团总裁之位,主营业务,从建筑与房地产,转移到了高科技产业。 半导体、建筑材料、新能源、酒店,而若是能取得和valero集团的合作,远洋集团,也将再一次转型突破。 目前,人工智能高投还属于蓝海,未来可期。 但这个节骨眼,纪寒洲哪有什么心思,去参加这种会议。 纪寒洲:“你带几个业务高管,代替我参加。” 楚离有些担心道:“这次valero集团继承人前来华国,指明要与你会见。纪爷,你若是不去,恐怕会影响接下来的合作。” 纪寒洲冷冷地看向他:“所以,你最好尽快找到纪司衡的下落!” 顿了顿,他道:“安排行程,今晚,我动身去b城。” 楚离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一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 翌日。 秦霜出发到公司。 她进了办公室,处理了几日来堆积的案子。 秦世霖一通电话,将她召去了总裁办。 总裁办。 秦霜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世霖刚结束会议,随手将一份会议笔记本轻轻推到她手边:“明日,valero集团的长公子抵达b城。届时,会召开一场联合股份竞标案。” 秦霜拿起会议笔记,翻阅了几页:“瓦莱罗长公子?” 秦世霖:“瓦莱罗是国际有名的半导体集团,其掌握的半导体核心技术,对秦氏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如果能争取到瓦莱罗集团的合作,未来,对秦氏助益很大。” 第一百五十五章 该急的不是你吗? 秦霜思索了片刻:“我记得,一年前,瓦莱罗的前总裁曾来过华国,和几个公司确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但,长河并不在瓦莱罗集团的意向名单之列。” 秦世霖道:“是。当时,瓦莱罗最大的合作意向,是远洋集团。当时,纪寒洲与瓦莱罗签署了价值5000亿的投资合同。也正是因为如此,远洋集团才得以成为瓦莱罗最大的意向合作对象。” 秦霜沉吟道:“目前,长河能和瓦莱罗签多大的合同?” 秦世霖:“3000亿。” 秦霜:“3000亿体量……其实不小了。” 但和远洋集团的大手笔对比,高下立见。 远洋集团毕竟是国内实业龙头,财大气粗,实力可见一斑。 秦世霖冷笑了一声:“原本,我都已经放弃争取瓦莱罗的合作意向了。但,今天在会议上,我听到一些情报。” 他看向秦霜:“纪寒洲推掉了与瓦莱罗现任副总的会见。目前,瓦莱罗那边意见很大,认为远洋集团姿态太高,太傲慢,所以,考虑重新竞标合作。” 秦霜突然反应过来,却是笑了:“原来,儿子对他来说那么重要,重要到能推掉这么大的会议。” 想来也是。 小司衡目前还不见下落。 纪寒洲一定没什么心思忙顾生意上的事。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纪寒洲会为了孩子,推掉这么大的会议。 生意场上可不会考虑什么人情世故。 纪寒洲这一行为,无非是极大程度的触怒了瓦莱罗集团的人,尤其是长公子接替在即,纪寒洲这属于是违约,在那些白人眼中,就是极可恶的傲慢。 由此可见,他兴许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倒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秦霜嘲弄地冷笑,又翻了几页,不禁有些惊讶:“这个长公子,是华裔?” 秦世霖道:“伯诺塔斯·约瑟夫,中文名叫高启尉。老约瑟夫第一个收养的儿子,但也有传闻说,这是老约瑟夫当年的情人,高萝的私生子。” 秦霜唇瓣微微张了张,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 高萝…… 她眯了眯眼,越是回想,太阳穴越是胀痛了起来。 秦霜抬起手,皱着眉椽了椽穴位。 秦世霖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囡囡,怎么了?” 秦霜道:“头疼……” 五年前那场绑架案后。 她总是会间歇性头疼发作。 尤其是思绪过重的时候,头疼病就会突如其来。 秦世霖紧张了起来:“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秦霜摇了摇头:“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记性一直很好。 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的记性突然变得很差。 或许,是她的本能在作祟,想要遗忘很多不愿回想起的东西。 秦世霖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她接了一杯热水。 秦霜喝了点热水,兑了一两粒止疼咬,紊乱的呼吸,才终于得以平复了一些:“哥,我没事,好多了。” 为了应对头疼的毛病,她配了特效止疼药,一旦头疼,吃一两粒,效果立竿见影。 秦世霖道:“如果你身体不舒服,这个案子,交给我处理。” 秦霜道:“我没关系,也许是昨天睡得太晚,所以才一下子诱发了老毛病。” 她目光落在会议笔记上,又翻了翻档案袋里厚厚一叠调查报告,淡淡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一定尽力争取到瓦莱罗集团的合作意向。” 说完,她站起身来,对着秦世霖轻轻地笑了笑:“哥,如果,我能顺利争取到这项合作,等过一段时间,我想请个长假,好好陪陪两个小家伙。” 秦世霖:“好。你想带他们出国玩吗?” 秦霜点点头:“国内太容易暴露行踪,不如国外安全。” 或许,在国外暂居两年,等两个孩子都到了八岁,她再带回国内,届时,她再准备和纪寒洲打官司。 她心里很清楚,关于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官司,迟早要打。 能拖则拖。 一来,是对孩子造成的伤害迟一些,晚一些,小一些。 二来,官司的胜算也能更大一些。 …… 傍晚。 秦霜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她打了卡,拿了车钥匙,刚走到地库,远远的,看到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秦霜脚步微微慢了下来。 地库里灯光略暗。 远远的,凭借身形轮廓,她勉强辨认出,那女子竟是宋南栀。 她怎么在这。 秦霜眯了眯眼,走了过去:“宋南栀?” 宋南栀转过身,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秦霜,亏你能心平气和忍到现在。你知不知道,叶蕊已经被寒洲接回纪家了!你倒是还这么气定神闲!” 秦霜冷冷地牵了牵唇角,琉璃般的黑眸,掠过一抹淡淡的流光:“那又如何。该急的,不是你吗。” 宋南栀一下子被戳中了痛楚,猛地攥紧了拳头:“你少装腔作势!我不信你就这么甘心,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心甘情愿地拱手让给别的女人!你真的甘愿眼睁睁地看着叶蕊顶替你的身份,李代桃僵,享受荣华富贵?” 秦霜:“怎么,叶蕊才被接到纪家,你这就坐不住了?宋南栀,你说对了,我还真的不在乎。我凭什么要在乎?纪寒洲能给的,我有了,而我要的,他给不起。我凭什么要承认,我是‘云染’,我最好是他当我死透了,彻底把我忘了。”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事实上,他要找的云染,五年前就死了,如今我是秦霜。” 顿了顿,秦霜一步步走到宋南栀身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倒是你。宋南栀,你说你有什么用呢,想解决的人没有解决掉,如今又凭空多了个叶蕊,如今,你拿什么手段去对付她?你别无他法,所以,寄希望于我,想借我出手,除掉叶蕊,然后,你坐收渔翁之利,是吗。她是假货,你呢,你明明知道,谁才是真的,谁才是假的,你敢说吗?你敢当着纪寒洲的面光明正大指认,我才是云染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们一起死,我只会拍手叫 宋南栀眼神闪烁了几分,死死地咬住唇瓣。 秦霜嘲弄道:“恐怕你不敢。你再不甘心,你也不敢和纪寒洲道明真相。你怕,纪寒洲知道我才是他一直在找的人,你怕他来找我对峙,你怕五年前的真相,最后被公之于众!你害怕纪寒洲得知五年前的真相,你会失去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所以,如今你只能日复一日活在折磨之中,活在没有明天的绝望之中。” 宋南栀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擭住了她:“纪司衡在你手里,是不是。” 秦霜冷漠地朝向前方,却不说话。 宋南栀道:“孩子失踪,整个b城找不到孩子一根头发,说明你早已把孩子转移到其他地方!如果我没猜错,两个孩子,一定和你的三哥在一起!” 秦霜猛地看向了她。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有的时候,真是很精明的。 这竟然都能让她猜到。 宋南栀眯了眯眼:“哦,看来是被我猜中了。” 秦霜红唇轻轻勾弄,蓦然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却一字一顿道:“宋南栀,你应该庆幸,我最恨的人不是你。” 宋南栀微微瞪大眼睛,然而很快,却嗤之以鼻:“想不到,你是这么虚伪的人。秦霜,你说你不恨我,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秦霜冷冷道:“我恨纪寒洲,比恨你更甚。在我眼中,抛妻弃子,最是罪深孽重!你该死,他比你更该死。最好哪一天,你们一起死,我只会拍手叫好。” 宋南栀突然不说话了。 她想到,前阵子纪寒洲受重伤的事。 她怎么也没料到,那个男人,会为了这个女人不要命。 秦霜打量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一时看不出她在顾虑什么,又道:“一直以来,我只信奉一个真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你是如此,纪寒洲也是如此,我不想同两个可怜人一般见识,尤其是,一个可怜的将死之人。” 宋南栀脸色一阵扭曲,想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不知为何,被秦霜嘲讽是可怜人,比被骂难受。 心里如同百般刺挠。 可是…… 她说的是事实。 她怎么不是可怜人? 不提秦霜如今拥有的,哪怕是连一个健康的身体,她都没有。 医生说,她如今的心脏功能,仍在持续衰退,似九旬老人。 但凡情绪激动一些,头晕目眩,呼吸衰弱。 秦霜冷冷道:“让开。” 宋南栀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脚下稍微挪动退步。 秦霜越过她,解锁车辆,上了车。 驾驶座,秦霜刚发动了车子,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循声望去,打开手套箱,里面竟有一部秦世霖的手机。 哥哥的手机怎么在她的车上? 她猛不丁想起,她在都县的时候,车子曾被剐蹭过,当时,是秦世霖处理的后续事故。 因为是轻微事故,因此维修很快就好了,昨天晚上,车子被送到公司地库。 秦世霖有多部手机,其中一部手机,遗忘在她车上了。 手机铃声响了一阵,很快停了。 她拿出手机,随手在手套箱里翻找。 之前,她将一支录音笔暂时保管在了手套箱里。 录音笔里,她保存了郭胜当时供述绑架案前后原委的口述证据,这也是她保留指控宋南栀的唯一证据。 然而,她翻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录音笔在何处。 秦霜脸色微微一变,又打开扶手箱。 车内储存空间不多。 就连杯架都翻找过。 还是找不到录音笔。 秦霜拿起手机,给秦世霖的私人号拨了一通电话。 秦世霖:“喂?” 秦霜:“哥,我的车送去维修的时候,你有看到手套箱里的录音笔吗?” 秦世霖:“车子交去维修之前,负责定损的人检查了一遍,把车内的东西都保管起来了,没有提到车里有录音笔。” 秦霜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怎么会……我明明将一支录音笔放在手套箱里。” 秦霜头疼地椽了椽眉心。 难道是落在修理厂了? 秦世霖道:“我记得当时,定损人员将车内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交给我了,我清点之后,就放在了后备箱。不过,我没看到有录音笔……怎么了,录音笔里有什么重要的文件吗?” 秦霜心跳猛地漏了一节拍。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宋南栀仍站在原地。 似是感应到她审读的视线,宋南栀轻轻转过身,朝着驾驶座的方向看了过来,苍白的脸上,唯独一双眼睛,泛着病态的猩红色。 秦霜不自觉地紧握住方向盘,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难道…… 那天在都县发生的事,与宋南栀有关? 仔细想来,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宋南栀敢策划那样一出惊天动地的绑架案,自导自演,置她于死地,之后,又雇职业杀手暗杀她和小长意,她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秦霜一直以为,都县追杀她的那波杀手,目标是秦世霖,纪寒洲说,他们的目的是她,她并没有太过在意。 如今深想,不禁细思极恐。 秦霜捏紧了拳,挂断了电话,打开车门下了车,看向宋南栀,冷冷道:“宋南栀,前不久,我在都县遭遇刺杀,那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宋南栀眉心微微松开,脸上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秦霜,你在说什么啊,你可别血口喷人。你说,我雇凶追杀你,你有证据吗?再说了,雇凶杀人,那可是犯法,我可不敢。” 秦霜冷嗤了一声:“不敢?你有什么事不敢?五年前,你能自导自演,策划出那样周密的一出好戏,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你是不敢的。” 宋南栀很快露出无辜又错愕的表情,装傻一般:“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自导自演’,什么‘好戏’?” 秦霜猛地瞪住了她,略一迟疑,便反应过来什么。 那天在都县,她的车子被剐蹭,不是意外! 那帮杀手,莫非真的是宋南栀雇的,他们的目标,除了置她于死地,根本目的,就是摧毁那支录音笔!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那支录音笔,会被她随手放在车内的手套箱里? 还是说…… 她的第一目的,是暗杀她,而车内侥幸寻获那支录音笔,才是“意料之外”。 秦霜突然笑了起来:“宋南栀,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才是杀人不见血的魔鬼! 宋南栀朝着她走了过来,“秦霜,你才是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如果不是你,如今,我早已接受了心脏移植手术。结果呢,你非要‘好心’,把一个‘死人’救活了,你自作聪明救活了叶蕊,又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标榜自己是伟大善良,正义之举,实际,你不过是以‘救人’的名义,在杀人!你救活了叶蕊,杀死了我求生的希望!你根本不配当医生,因为你手里的手术刀,早就脏了!” 秦霜冷冷打断她:“谬论。” 宋南栀:“谬论?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如果不是因为,叶蕊的心脏是要匹配给我的,你会愿意那么‘好心’,多此一举吗?你不过是为了毁掉我的手术,毁掉我!你杀人不见血,你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魔鬼!” 她死死地揪住心口,唇色不断泛白:“我只不过是想活着!我就是想好好地活着,想体会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我……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你体会过濒死的感觉吗?你可知道,我每天,都活在濒死的恐惧中,你体会过,心脏病发的痛苦吗?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你所经受的不幸,你却不能体会到,我正在遭受的痛苦! 秦霜,你气节高,比我高尚。你说你不恨我,但我做不到!我恨你!明明,我有机会好好地活着,是你,是你毁了我!” 秦霜猛地揪住了她的衣领:“那你呢?五年前,你又是让我经受了怎样的绝望!” 宋南栀突然声音尖锐:“你本来就该死!早在那场车祸中,你就该死了!你的命,是纪家救的,就算你死了,这就是你的命运!” 秦霜瞪住她,眼中一片血丝。 宋南栀气息突然急促了起来:“寒洲,他本来就是我的……是你介入了我们之间,你才是第三者!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事,把你赶出去!” 秦霜:“如果你想把我赶走,明明还有其他方式,你非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不过是因为,你怕我生下纪氏的继承人!夺走你想要的一切!你对纪寒洲的爱,真的那么纯粹吗?如果,他不是‘纪寒洲’,你还会像今天这样爱他妈?” 宋南栀怒极反笑,却因为克制,浑身颤抖了起来:“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说我策划了五年前的绑架案,你这是污蔑,你有证据吗!” 秦霜闭了闭眼睛,心中一片明朗:“所以,你知道了,现在我把证据弄丢了,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否认你所做过的一切!” 宋南栀突然用力推开了她:“我怎么了?我只不过是逼寒洲做出了他的选择!你的结局,是他选的!不是我。” 秦霜勉强稳住重心。 宋南栀死死地瞪住她,颤抖的手,在包里摸出一瓶药,抖着手,狠狠吞服了十几粒速效救心丸,双手扶撑着汽车引擎盖,闭着眼睛,额头的冷汗,不停扑簌簌淌下脸颊。 她红着眼眶,竟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我没错,错的是你,秦霜,你是第三者!是你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你明明是秦氏五小姐,你拥有的那么多……你还要和我争!凭什么,凭什么要我让给你!我死都不会让给你!” 她每说一段话,都要用力喘上几口。 秦霜冷眼看着她,只觉得她可悲可怜。 驾驶座,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秦霜平复了呼吸,打开车门,随手拿出秦世霖的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那端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紧张却又柔软的声音:“秦先生,是我,我是裴织翎,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天……” 秦霜道:“秦总不在,你有什么事吗,我会转告他,届时让他回电你。” 那端,突然传来异响。 似乎是手机被人夺走的声音。 秦霜微微怔了几分,皱了皱眉:“喂?” 电话里,死寂良久,终于,传来一个男人熟悉却又薄冷的声线:“秦、霜?” 秦霜眼神滞愣几秒。 她怀疑地看向屏幕。 是一通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她眯了眯眼,又将手机放回到耳边:“怎么是你?” 纪寒洲冷笑道:“我也没想到,怎么是你?” 电梯口。 秦世霖匆匆朝着地库跑了过来。 远远的。 他看到秦霜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刚挂断电话。 宋南栀不知何时离去了,她仍旧站在原地发呆。 秦世霖走过去,秦霜转过身,看向他,问道:“大哥,裴织翎……是谁?” …… 江山水榭。 别墅区大门口。 秦世霖将车子停了下来。 秦霜坐在车上,若有所思。 等车子停下,她立刻回过神,却看到整个别墅区大门,已被纪寒洲加派的人手严格封锁。 一眼望去,一排排穿着黑色墨服的保镖,如同一个个西装暴徒,阵势惊人。 秦世霖看她脸色不太寻常,安抚道:“囡囡,没事的,你别担心,你留在车上,我去裴家。” 五个小时之前。 纪寒洲得到消息。 监控拍到,孩子离家那天凌晨,曾有一辆奥迪车上下山。 而车辆路过的一处卡口,曾清晰地拍到,她的后排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孩子。 虽然因为头枕遮挡,看不清楚孩子的具体面容,然而,因为种种吻合,裴家很快被楚离派人控制住了。 纪寒洲随后赶到。 连续两个小时的施压。 裴织翎终于扛不住了,和纪寒洲袒露说,她曾在后山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孩子,那么晚了,她担心孩子一个人走在路上不安全,就把孩子送回了家。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一个好心之举,竟牵扯出这么大的事。 秦世霖曾警告过她,无论任何人和她问及孩子的事,她都要守口如瓶。 但裴织翎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偌大的裴家,被里里外外全部搜过一遍。 不知情的,还以为裴氏被抄家了! 裴织翎无奈之下,给秦世霖拨了一通电话求救,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竟让秦霜接到了这通电话。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把我儿子藏哪儿了? 秦世霖下了车,刚关上车门,却见秦霜也下了副驾驶。 秦世霖:“你下车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车上等着。” 秦霜:“你这一去,恐怕很难脱身。纪寒洲能查到这么精细,你不给他一个妥帖的交代,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世霖勾了勾嘴唇,却是轻描淡写:“那我倒要看看,他要孩子,我偏不给,他能拿我怎么样。” 秦霜拧了拧眉,道:“哥,现在孩子还在国内,如果,我们真和纪寒洲硬碰硬,讨不到半分便宜。所以,没有必要,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 她攥了攥手心,捏了一把汗。 她没想到,纪寒洲竟然能查到裴织翎的头上。 也不知道,裴织翎和他说了什么,若是纪寒洲知道,裴织翎把孩子送到秦家,那么,纪寒洲一定会问她追讨孩子的下落。 若是处理不好…… 恐怕,小长意的事,也会连带着藏不住的。 秦霜道:“总之,我和你一起去吧!” 秦世霖点点头:“嗯。” 两个人刚进门,便有一名西装男子走过来,拦住了他们:“你们是谁,找哪位。” 整个江山水榭,都被纪寒洲的保镖看守着,进出都要报备。 要知道,江山水榭,住的都是权贵富豪。 纪寒洲说封就封。 他究竟有多大权利。 听说…… 他有一支私人卫队,规模很大,而这些保镖,大抵都是来自他私人卫队的保镖。 秦霜道:“我是秦家五小姐,是你们纪总要见的我。” “原来是秦五小姐。”为首的男子又转向秦世霖,“想必,这位就是秦总吧。” 秦世霖冷漠地扭过脸。 男子微微颔首:“明白了,随我来吧。” 秦霜和秦世霖跟在他们身后,走到一栋别墅门口。 “请进。” 秦世霖率先跨了进去,秦霜紧跟其后。 门里门外,分别站立着七八名保镖,各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客厅里,裴织翎坐在沙发上,她紧张挽着母亲的手,另一边,坐着的则是裴氏的副总,裴织翎的爸爸。 而他对面,摆放着一张高背单人沙发,背对门口的方向,因为椅背遮挡,并不能看清,沙发上坐的是什么人,但秦霜大概能判断出,坐在高背沙发椅上的,就是纪寒洲。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优雅交叠的双腿,微微蹙了蹙眉,不过一念之间,她就已经想好了对应的说辞。 裴织翎一见到秦世霖,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眼神里既有慌张,也有不安,更多的是困惑。 直到如今,她还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亲自送回秦家的孩子,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那个小朋友不是说,他和爸爸妈妈迷路了,希望她送他回家。 可为何又凭空冒出另一个“爸爸”来? 裴织翎感觉自己一番好心,结果惹了大麻烦,尤其是,方才上楼拿名片的空隙,父亲追上来,和她提了一句,出现在家里的这位,可是s市的大人物,纪寒洲,让她有什么都如实说,千万不要得罪。 她不是生意场上的人,自然拿捏不住这个名字的分量,但看到父亲如此慌张的神色,她担心,她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牵连到家里,才连忙找到了秦世霖之前给她的名片,打去了电话求援。 “秦先生……” 裴织翎一见到秦世霖,就如同见到了救世主一般。 秦世霖道:“裴小姐,这是怎么了。” 高背沙发突然动了动。 男人放下了腿,缓缓地站了起来。 纪寒洲转过身,看向门口,目光落在秦世霖身上,视线又缓缓挪到秦霜身上,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身世。 秦霜对上他的视线。 只一眼…… 她便松了口气。 在纪氏一年多,她和他的相处,已经习惯了察言观色。 因此,很多情况之下,他脸上出现什么脸色,眼神又是何用意,她稍加揣度便能明白。 她担心,他若是知道,裴织翎把孩子送到秦家,他或许会怀疑,她和孩子究竟有什么联系。 但如今看他的眼神,他似乎并没有怀疑这么多,更没有将她和“云染”产生什么联想。 想来也是。 他既然已经确定,叶蕊才是纪司衡的生母,才是他要找的“云染”,他又怎么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他只是怀疑,她为何要把他的儿子藏起来。 秦霜却是笑了,云淡风轻地摇摇头,心思百转千回间,秦霜已经想好了对策。 秦世霖正要说话,秦霜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看向纪寒洲:“纪先生,你弄这么大的阵仗,这是想干什么?” 纪寒洲冷冷地开了口:“纪司衡在你那。” 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说明,他不是怀疑,而是确认,孩子如今在她手上。 秦霜点点头,并没有否认:“嗯,他是在我家。” 纪寒洲寒眸一锐,朝着她阔步走来,猛地扣住了她的手:“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孩子藏在你家!你这么做,究竟是什么用心?” 秦世霖见他动作如此粗暴,猛地握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撞开:“松开!” 纪寒洲微退两步,看向秦世霖,眼神如鹰隼。 秦世霖护挡在秦霜面前,恶狠狠道:“你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两个男人彼此沉默对立注视。 秦世霖如此应激反应,让纪寒洲有些费解,为何他对他如此紧张戒备。 秦霜安抚道:“哥,没事的,看样子,我和纪总之间,是有些误会。” 她轻轻拨开秦世霖,看向纪寒洲:“纪总,有话,我们不妨好好沟通,不要和我动手动脚,第一,男女有别,让外人看了,免得闲话。第二,我已是苏家的准儿媳,你和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呢。” 纪寒洲:“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秦霜:“那天晚上,是这位小姑娘把纪小公子送到我家。孩子说,他天天在家被爸爸逼着写工作,看书,产生了一些叛逆厌学的情绪,所以,躲到我家来避难了。你也知道,你儿子和我儿子是很好的朋友,感情好着,两个小朋友玩在一起,乐不思蜀,不愿意回家,而我呢,这几天刚从医院回来,也以为,小孩子应当是事先和你报备过了,没想到,一个小误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有必要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只有优秀的孩子,才配当你 纪寒洲逼问道:“既然是离家出走,他为何会和裴织翎说,他和爸爸妈妈走散了,要她送他回家。” 在他印象中,小司衡从不撒谎,更不会编造这种谎言。 秦霜道:“纪爷,我看你是真的太忙了,疏忽关心小朋友。小朋友还小的时候,天真烂漫,不会说谎,那是因为,他不懂事,做任何事,没有人会追究他的责罚。可长大了,当他知道,犯错了就会受到惩罚,越严苛的家长,其教养的子女,都会说谎,不过是大小谎的区分。那么小的孩子,心里是很脆弱的,或许他离开家门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但他不敢回去,怕被责罚,所以,才在秦家躲了那么多天,都不敢回来。” 顿了顿,她意味深长道:“纪总,你是不是对你儿子太过严苛了?他是你儿子,他才五岁,你凡事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力争完美,有必要吗。难道,你就这么高贵,只有优秀的孩子,才配当你的儿子吗?” 纪寒洲神容一滞。 这一句话,无疑是灵魂拷问。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对纪司衡太严格了,所以,他宁肯躲在外面,也不愿意回来。 他舒缓了几分情绪,声音也放轻了一些:“我儿子现在在哪里?” 秦霜:“你放心,你儿子,和我儿子在一起,两个小家伙这几天玩疯了,不知道归家了。纪先生,他是你儿子,你何必对他这么严苛。难道,只有优秀的孩子,才配当你的儿子吗?” 身后,裴织翎匪夷所思地打量着秦霜。 她能听出来,这个女人好像在说谎。 那天,她把那个小朋友送到秦家的时候,看到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朋友。 两个小朋友很明显是双胞胎。 所以,她才放心地离开了。 可没过几天,纪氏突然找上门,说丢了一个孩子,监控拍到了孩子出现在她的后排,离开了别墅区,她一直记得秦世霖的警告,不肯多说,只是给秦世霖打了一通电话。 看这个男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裴织翎怕牵连裴家的人,才连忙开脱了一句:「我只是按照孩子报给我的地址送他回家,他说那是他的家。」 纪寒洲质问秦霜的空隙,裴织翎得以喘息,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秦霜,越是打量,越是心惊。 很明显,她就是那个小朋友的亲妈啊。 基因是不会骗人的。 那两个小朋友,一看就是她亲生的。 可她为何要说谎。 裴织翎满腹疑惑,却并没有表露出来。 裴家在b城和a市都有生意,而裴氏也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企业,因此,父亲从小就教她为人处世,能避则避的中庸之道。 因此,哪怕心中再多疑窦,裴织翎也全部压了下去。 毕竟,这是他们两家的事,与裴家无关。 裴织翎看了一眼秦世霖,仿佛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秦世霖也看向了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裴织翎很快心虚地挪开。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给秦家惹麻烦了,纪寒洲这个人,看上去不怎么好对付,裴织翎不知纪家具体有多大,大到让父亲都如此紧张的地步,但乍一见到这个男人,隔着四五米远,她就能感受到他身上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原本,按照秦世霖的叮嘱,她是什么都不该说的。 秦世霖收回目光,看向秦霜。 秦霜看上去气定神闲,很显然,这件事处理起来,并没有她先前想象中那么棘手。 一旁,许久不敢说话,一直提心吊胆的裴建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走过来,笑着圆场道:“既然知道是一场误会,也确认了,孩子没事,一切安好,那可真是皆大欢喜了!” 气氛终于缓和了几分,再也不似之前那般剑拔弩张。 纪寒洲得知孩子在那她,心中高悬的巨石,竟瞬间落了地,语气,也不再那么生硬了:“带我去见孩子。” 秦霜道:“这样吧,明天下午,我把孩子送回家。我看,他这几天一定和我儿子玩疯了,今天要送他回来,他一定不愿意。” 纪寒洲道:“他不肯,那我亲自去接。” 秦霜嘴角笑容一下僵住。 秦世霖凉凉道:“纪总就这么急迫吗,非要今天接到孩子吗。” 纪寒洲猛地瞪住他:“那是我的儿子。” 他视线又转回到秦霜身上:“我承认,之前我对他严苛了一些,疏忽对他的关心,但这次,他离家出走,闹得纪氏上下人心惶惶,几个日夜不得安宁,我不去接,他还要在外面胡闹到什么时候。” 顿了顿,他出嘲弄道:“或许,我就不该把孩子送到星稚,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离家出走’、‘说谎’这一套。之前,他从来不会说谎,更不会一走了之,惹家里上上下下为他担惊受怕。” 秦霜拧了拧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言外之意,难道是小司衡和小长意学坏了? 是她的儿子教坏了他的儿子? 秦霜道:“我之前就说过,孩子学会说谎,是因为父母……” 纪寒洲不耐烦地打断她:“秦小姐,我怎么教育我的儿子,不需要外人来指教。你说的够多了,点到为止。” 秦霜眯了眯眼,突然抬起头,冷冷道:“纪先生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那就是——不是什么人,都有为人父母的资格。” 纪寒洲脸色骤冷,幽幽道:“我做父亲的资格,可不是秦小姐你给的。” 秦世霖猛地眯了眯眼。 秦霜却很快压下胸口灼热的愠怒,闭了闭眼睛,却是一笑:“哥。” 秦世霖看向她。 秦霜道:“打电话,问问孩子现在在哪儿,他爸爸要他回家。” 秦世霖有些心有不甘。 明明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等到孩子被转移到国外,如此,秦家便拥有了孩子抚养权的主导地位。 如今…… 好似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母子三人终于团聚,却又要分开。 秦世霖这个做舅舅的,心里尤其不是滋味。 “哥。” 秦霜见秦世霖阴沉着脸不说话,知道他心里有诸多不甘,压低了声音道:“没事的,别担心。” 第一百六十章 他根本不配当我们爹! 秦世霖狠狠地剜了纪寒洲一眼,深吸了一口凉气,控制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知道了。” 他走到门外,给秦世淮拨去电话。 秦霜看向纪寒洲,笑了笑:“既然纪总非要今晚就接回孩子,那么,我让人准备一下,把孩子送回来。” 纪寒洲只是淡淡地审视着她,却没有说话。 秦霜察觉到他略微异样的眼神,扯了扯唇角,转身走出了门外,见秦世霖已经打完了电话,道:“等会,我和你一起去接孩子。” 秦世淮没有吱声,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 秦世淮接到秦世霖的电话,听说要把孩子送回去,有些不悦:“凭什么?” 秦世霖:“……” 秦世淮:“小司衡是秦家的孩子,凭什么要送回去?” 虽然,在秦霜面前,秦世淮一直是靠谱的大哥,情绪稳定,但毕竟从大学起,就进入了特种部队,一身血气方刚,也是有脾性的。 他极其不爽道:“大哥,你忍得了,我忍不了,今天,不妨就和那个男人撕破脸,让他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怕什么,怕他抢孩子吗?是他辜负囡囡在先,他还有什么脸把孩子抢回去!这两个孩子,都是囡囡用命换来的,他有什么资格和囡囡争抚养权!” 纪家是财力雄厚,权利至高,但他可不怕。 这么多年的特种生涯,过着枪口舔血的日子,他的心早已刀枪不入,心里只有一处柔软,便是怕妹妹受了委屈。 秦世霖:“世淮,你也冷静点。” 秦世淮还要说什么,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伫立在门口。 他转过身,便看到纪司衡站在门口。 之所以一眼认出这是纪司衡,是因为他靠在门边安静得一动不动,因为刚刚训练完,脸上满是细密的汗丝。 他看着秦世淮的方向,脸色看似平静,眉心却微蹙着,眼神露出纠结与担心。 秦世淮暂时放下手机,问道:“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纪司衡双腿并拢站直,轻轻敬了个礼,“报告教官,我站在这里三分钟了。” 秦世淮有些哭笑不得,走过去,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肩膀:“已经训练完了,训练的时候,我是教官,现在,我只是你舅舅,就不用喊‘报告’了。” 纪司衡手放了下来:“是不是爸爸知道,我在舅舅这里了?” 秦世淮点了点头,仍旧笑了笑:“嗯。你爸爸……想要你回去,但舅舅舍不得你。” 纪司衡嘟了嘟嘴:“我也舍不得舅舅。” 说完,他踮起脚尖,两条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明显有些依依不舍:“和舅舅在一起,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秦世淮捧起他的小脸,心疼地问道:“那你呢,你想你爸爸了吗?” 纪司衡睁着眼睛,轻轻地眨了眨,却不敢表露心迹。 身后,传来秦长意的声音:“你还回去干嘛!换作是我,我就直接和大魔王断绝关系,永远和妈咪在一起!” 纪司衡转过身。 秦长意朝着他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司衡,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是说,你在这里过的很快乐吗?你干嘛要回去啊。” 秦世淮不说话,心情有些复杂。 事实上,不管这件事如何发展,受伤最多的,永远是孩子。 秦世淮也很快冷静了下来,对小长意道:“好了,小长意,或许,小司衡也想爸爸了吧。” 不管怎么说,纪寒洲也是他的父亲,他也旁敲侧击问过小司衡,小司衡说,爸爸对他很好,很宠他,虽然对他要求严格,但对他的爱,却是一点也不少的。 就算秦家和那个男人有深仇大恨,但秦世淮也不想去挑拨他们之间的父子情感。 秦长意突然好奇地看向秦世淮:“舅舅,那个大魔王,是不是知道,他还有我这个儿子呀?” 秦世淮点点头。 秦长意道:“妈咪不告诉他,是因为怕他把我抢走吗?还有……大魔王好像不知道……妈咪是小司衡的妈妈。为什么呀,大魔王为什么会认不出妈咪呢?他们不是结过婚吗?” 有些问题,他憋在心里好久了。 大魔王和妈咪为什么会分开? 大魔王为什么认不出妈咪? 妈咪为什么那么恨大魔王? 不等秦世淮开口,纪司衡突然道:“其实,我知道,妈咪为什么那么恨爹地。” 秦世淮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谁告诉你的。” 纪司衡乖乖回答说:“妈咪告诉我的!她说,爹地背叛过她,所以,她不爱爹地了,也不会和爹地复合了。” 秦长意听了,连忙追问道:“背叛?大魔王背叛妈咪什么了?” 纪司衡道:“爹地和妈咪结过婚,然后爹地出轨了,有了别的喜欢的女人。后来,妈咪和那个女人一起被绑架了,坏人要爹地二选一,爹地赎了那个女人……” 秦长意越听,脸色越变。 纪司衡又道:“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妈咪肚子里呢。所以,爹地差点害死了妈咪,也差点害死了我们。” 他看向秦世淮:“所以,舅舅刚刚说了,我们是妈咪用命换回来的,是这个意思,对吧?” 秦世淮轻轻点点头。 秦长意听了,气得浑身发抖。 他捏紧了拳头,突然感觉一阵反胃。 反胃是因为,之前,他和大魔王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大魔王身上感受到的那些宠和疼爱,都是假的! 他还记得,幼儿园上过,关于教育小朋友们认识父爱和母爱的课。 老师说,父爱和母爱一样,都是无私的。 爸爸妈妈都是无条件爱自己的孩子。 事实呢?骗人! 秦长意猛地抬起头,看向纪司衡:“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你还要回去吗?” 纪司衡微微怔住。 秦长意突然暴躁道:“他根本不爱妈咪,也不爱我们!他差点害死了妈咪,更差点害死了我们!他根本不配当我们爹地!” 秦世淮紧张了起来:“小长意,你冷静一点。” 秦长意:“呜呜呜!我讨厌他,我恨死他了!他那样伤害过妈咪,亏我之前还觉得,大魔王或许是个好爸爸,结果呢,他当初抛弃过我们!” 第一百六十一章 除非你和大魔王断绝关系 “……就这样,你还要回去,回到他身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回去以后,你和大魔王就是一伙儿的,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哥哥!”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房间跑去。 纪司衡想要追上去。 秦世淮立刻抓住了他的手:“你别去,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纪司衡懊恼地低下头,仍旧后悔了:“我是不是不该和他说这些。” 秦世淮苦笑了一声,耐心地解释道:“小司衡,他和你不一样,你成熟懂事,比同龄的小朋友都要成熟,知道的更多。但小长意不是。他从小被我们保护的很好,天真烂漫,我们只希望他每天快快乐乐的,平安健康地长大。你刚才说的这些,或许你能承受,但他不能。他比你脆弱,承受力不及你。” 纪司衡道:“舅舅,我错了……我不该和他说这些。” 秦长意问起这件事,他便想到,他以前也有这样的困惑。 他想,妈咪早晚也会告诉他,不如,他来告诉他,只是没想到,他得知这一切,反应这么巨大。 或许,让他知道这些,是伤害了他。 纪司衡懊悔不已,感觉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一件事。 “呜呜呜呜……” 他伤心地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知道这些会这么伤心难过。他讨厌爹地没关系,我怕他讨厌我,以后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他忘了,秦长意是在妈咪身边长大的,只会对妈咪所遭受的委屈感同身受,只能共情妈咪的痛苦与委屈。 而他是在爹地身边长大的,所以,他对爹地有感情,但小长意没有,要不然,他到现在也不至于对亲生父亲一口一个“大魔王”,只能说明,他打心眼里根本不认同这是他的生父。 他很重视小长意,和重视妈咪一样,他很爱这个弟弟,但如今,小长意得知这些,倘若他再回到大魔王身边,弟弟一定像讨厌大魔王一样讨厌他,恨他,或许,以后他都不愿意认他了。 一想到这些,小家伙如同天塌地陷一般害怕。 秦世淮认真地解释道:“你妈咪在生你们的时候,产中大出血,全身的血轮替了好多遍,差点死掉,这才是我说的,为什么,你们是她用命换来的。不过,她也因此因祸得福,在生下你们之前,她的脸上有一块毒斑,因为大出血,脸上的毒血也排出体外,而除此之外,她还得到了两个最可爱的小天使。所以,她从来没有因此后悔过。” 纪司衡感动得鼻子酸了又酸, 时不时抽抽:“所以,爹地认不出妈咪,是因为妈咪脸上的毒斑消失不见了……” 秦世淮摇了摇头,脸色很冷:“不是。” 他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秦世淮:“他认不出,只不过,是因为他从未爱过。他若是爱过妈咪,真正在乎过她,就因为一块毒斑,他就认不出了吗?小司衡,如果是你,你会认不出自己的妈咪吗?” 小司衡摇了摇头:“不会!只要是妈咪,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认得出来!” 他一下子明白了。 为何妈咪说,爹地从未爱过她。 因为,妈咪和爹地在一起的时候,爹地或许从未正眼看过她,就是因为不爱,才记不住她的样子。 纪司衡道:“妈咪从来没有和小长意说过这件事吗?” 哪怕上次秦霜和他提起过这件事,也不过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并没有仔细道明细节,并没有表露太多深藏在内心的恨意。 秦世淮道:“她不敢。可能,是怕小长意知道这些会无法接受吧。任何一个小孩,知道自己还在妈妈肚子的时候,就被爸爸抛弃了,换作是谁,都会伤心难过。她更不想将自己心底的怨恨,转嫁到你们身上。或许等小长意长大一点了,再问起来,她会说的。” 恨的滋味并不好受。 所以,秦霜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恨自己的父亲。 他们还小,所以,她从未在秦长意面前表露过对孩子父亲的恨意。 纪司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和他道歉。” 秦世淮一时失笑:“你不用道歉,做错事的人不是你。” 纪司衡道:“可是,我怕他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说完,他委屈地低下头。 秦世淮连忙安抚道:“不会的,他不过是一时气话。” 纪司衡转过身,走到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却无人回应。 他试着推开门。 门并没有反锁。 房间里。 秦长意气鼓鼓地躺在下铺,用被子蒙裹住自己。 纪司衡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小长意,我永远是你的哥哥,你不会不认我的,对不对?” 秦长意扯开被子,露出一张闷得红彤彤的小脸,一双眼神气愤地瞪住他:“除非,你和大魔王断绝关系,否则,我不认他这个爸爸,也不会认你这个哥哥!” 纪司衡张了张嘴,瞠目结舌。 秦长意:“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背叛妈咪的吗?你现在要回去,回到那个抛弃我们的男人身边,继续喊他一声‘爹地’,你说,这和背叛妈咪,有什么区别!” 秦世淮走到门口,见秦长意竟然将恨意发泄在了纪司衡身上,拳头轻轻敲了敲门:“秦长意!” 秦长意委屈地看向秦世淮:“我不管!如果他回到那个男人身边,我才不要认他这个哥哥了!” 说完,他又用被子将自己一股脑儿裹成一团,再也不想理纪司衡了。 纪司衡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捏紧了拳头,无助地看向了秦世淮,眼眶里的泪水不停打转,扑簌簌直掉,却倔强得不肯发出一点哭声。 秦世淮立刻走了过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别哭……” 纪司衡被秦长意的气话刺激得不轻,死死咬住了嘴唇,红着眼看着他,难过地用手臂蹭揉了一下眼眶,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哽咽道:“对不起……”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纪司衡走到床边,伸出小手,轻轻地拉了拉被子:“小长意,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秦长意扭了扭身子,仍旧懵在被子里。 纪司衡难过极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秦世淮心疼地走过去,将他抱了起来。 被子里。 秦长意听到脚步声远去,紧接着,“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轻轻关上。 他松开紧抓着被子的手,推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整个房间,冷冷清清的。 难以想象,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这个房间,曾充满他与哥哥的欢声笑语。 走吧! 让他回到那个负心汉大魔王身边去吧! 以后,他再也不要理他了。 想到这里,秦长意又负气地哼了哼,一骨碌钻进了被子。 …… 翌日。 纪寒洲和秦霜的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军属大院门口。 秦霜下了个,给秦世淮打了一通电话,让他把孩子抱下来。 一刻钟之后。 秦世淮轻提着小家伙的衣领走到门口。 他太高了,若是牵他的手,恐怕不得不弯着腰,索性,他单手提着小家伙的衣领。 到了门口,他弯下腰,为纪司衡理了理衣襟,将微微褶皱的领口抚顺平整:“回家吧。” 说完,他转过身,大手轻轻在小家伙的后背推了推。 纪司衡转过身,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依依不舍地朝着秦世淮看去。 昨天晚上,他是和舅舅睡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舅舅,如果他回到爸爸身边,秦家的人会觉得他是叛徒吗? 秦世淮又不是秦长意,才五岁,还是个幼稚鬼,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会因为这种事,上升到叛徒不叛徒的层面。 他只告诉纪司衡,不管怎么样,他永远是他的舅舅,而他,永远是秦家的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秦家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纪司衡听了又心酸又感动。 他转过身,朝着纪寒洲看去。 前几天,他偶尔还会想起爹地,毕竟隔了许多天不见面,他也想家了。 但不知为何,看到爹地妈咪站在一起,尤其是一见到妈咪,他的眼眶,又隐隐酸胀了。 他有些难过地揉了揉眼睛。 怎么回事,他明明是个坚强的孩子,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爱哭鬼? 或许是到临别,他还没有和小长意和解,他怕他真的回去了,小长意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这小家伙可记仇呢,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最清楚了。 纪寒洲看向纪司衡。 不过才几天不见,感觉小家伙瘦了许多,却是那种锻炼过后的精瘦,脸上的奶膘,都少了许多。 他弯腰,缓缓地蹲了下来,朝着他张开了手臂:“过来,爹地抱抱。” 纪司衡就这么干巴巴地瞪着他,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顿住了。 纪寒洲微微皱了皱眉,见他踌躇不前,有些担心道:“怎么了?” 小司衡嘀咕了一句:“我不想跟你回家。” 纪寒洲一下子怔住:“什么……” 小司衡捏紧了拳头,终于鼓足勇气大声道:“我不想跟你回家!” 说完,他扭过脸去,再也不看他。 至少此刻,他的心里是有怨气的,原本,他可以和其他很多小朋友一样,有个温暖的家,偏偏他有个渣爹,出轨外遇,为了外面的女人,抛弃妈咪,抛弃他们,如今,他怕他若是真的和他回去了,小长意一定会讨厌他的。 他只有小长意这么一个弟弟,两个人都是在妈咪肚子里长大,出生,因为爹地犯了错,所以,兄弟俩被迫分开五年,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却因为这个渣爹,而兄弟决裂。 原本,对于爹地妈咪之间的事,他心情是很复杂的,和小长意闹崩之后,他的怨气,全部转嫁到了纪寒洲的身上。 如果不是他,他不至于落得如此处境,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了! 纪寒洲拧了拧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纪司衡气呼呼的,鼻孔不停地喷着起,胸口起伏着,脸色铁青。 秦霜有些紧张地走了过来,远远的,她就看到小家伙似乎很委屈的样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脸色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隐隐泛青。 尤其是,她看到他紧紧捏住的拳头,一直在不停地发抖着,似乎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终于,他再度扬起小脑袋,瞪向了纪寒洲,一字一顿道:“我再也不想做你儿子了!” 纪寒洲唇角的笑容,一点点褪去,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纪司衡一股脑儿地将心中的不快与怨闷,索性一次性发泄个痛快:“我讨厌你!我不想要你这个爸爸了!我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一口气说完,他深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纪寒洲。 秦霜震惊地捂住嘴,不敢相信,纪司衡竟然会对纪寒洲说这么重的话。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此刻,他能感受到,儿子看他的眼神,俨然在看一个陌生人。 纪司衡转过头去,有些不敢看他的表情。 他知道,方才他说的那一番话,重伤了父亲。 可比起他对妈咪造成的伤害,他那些话,又算得上什么! 分明是他有错在先。 他不后悔说这些。 纪寒洲凝视着儿子冷漠的眼睛,沉吟片刻:“你说,你要和我断绝关系,为什么?” 纪司衡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要你这个爹地了。” 如果,他和爹地断绝关系的话,他就能顺理成章留在妈咪身边了! 纪寒洲突然笑了:“你是我亲儿子,我们是亲父子。” 纪司衡看向他。 纪寒洲克制情绪道:“亲生父子,是不允许断绝关系的。” 纪司衡张了张嘴,有些怀疑地看向秦世淮。 秦世淮有些头疼地椽了椽眉心。 秦霜走过来,她一时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小家伙突然要和爸爸断绝父子关系。 她从没想到,纪司衡会对纪寒洲说这么重的话。 难道…… 秦世淮偷偷给他洗脑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秦世淮,秦世淮立刻露出无辜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第一百六十三章 孩子是你生的吗? 他从未教小家伙做任何决定,这都是小家伙自己的决定。 秦霜看懂了秦世淮的眼神,又有些纠结地将目光转向纪司衡:“小司衡,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寒洲道:“你不是一直要妈咪吗?” 秦霜脸色一顿。 纪寒洲并没有注意到秦霜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儿子:“你说,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为什么你没有。爹地帮你找到妈咪了,你不想回到爹地妈咪身边吗?” 纪司衡一时有些惊疑地转向秦霜。 什么意思? 爹地妈咪难道和好了? 他看到爹地和妈咪是一起出现的,难道,两个人准备复合? 他一时间有些疑虑,却又很快地冷静下来。 不可能。 如果,爹地妈咪重修旧好,不至于保持如此疏远的距离。 在这一方面,孩子是很敏感的。 秦霜立刻道:“小司衡,是不是爹地逼你做太多功课,你心里不开心,所以才不愿意和他回家?” 纪寒洲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突然说出这种话,绝不可能是因为他逼着他做功课的事。 他豁然起身,看向了秦世淮:“我儿子这几天,都和谁在一起?” 不等秦世淮开口,纪寒洲冷冷道:“秦长意吗?” 秦世淮:“两个孩子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纪寒洲道:“我不知道,秦长意是怎样一个孩子,只听说,这个孩子在星稚幼儿园,是出了名的顽劣叛逆,不服管教,我以为,他再如何叛逆,也终究是个五岁的孩子,我不清楚,我儿子和他在一起,受到了怎样的影响,但,换做之前,我儿子绝对不会说这种胡话。” 秦世淮:“你的意思是,是我外甥教坏了你儿子?” 秦霜不悦道:“纪寒洲,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儿子!什么顽劣叛逆,什么不服管教,我儿子很乖巧懂事,他只不过是天性爱玩,但绝不是不辨是非的孩子!你怀疑是我儿子带坏了你儿子,倒不如自己反思一下,你这个父亲做的如何!” 纪寒洲转过身,幽幽道:“我已经警告过你,我怎么管教我的儿子,不需要外人来指教。” 秦霜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那结果呢,你也看到了,你儿子不愿意跟你回家,甚至不愿意认你,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纪寒洲意有所指地道:“谁又知道他离家的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秦霜:“只会在别人身上做文章,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教育理念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纪寒洲:“这孩子从小没有妈妈。我自认我这个父亲,足够认真负责。你说我逼孩子做功课是我失职,我问你,你是以什么立场来抨击我?” 秦霜一下子语塞。 纪寒洲步步紧逼:“他不是你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来指三道四,秦、小、姐?” 纪司衡一下子被激怒了,突然扑了过来,猛地推了他一下:“不许你和她这样说话!” 他张开小手,护在秦霜面前:“我讨厌你这样恶声恶气对她说话!秦阿姨对我很好,是她让我感受到,如果我有妈咪,就应该是她这样的!她给了我像妈咪一样的温暖和爱,是她告诉我,小孩子,不需要每天做功课,只需要开开心心没有烦恼,每天都简单快乐地玩耍就好了!如果她是我妈咪就好了!她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 纪寒洲一下子惊住不说话了。 一直以来,不管他说什么,纪司衡从来不会对抗他。 如今,为了维护这个女人,他竟然伸手推了他。 纪司衡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兽一般,见到爹地凶妈咪,一下子反应过激了! 纪寒洲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中充满错愕与震惊:“你的意思是,你不要爸爸了?” 纪司衡重重地点点头:“对!我不要你了!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我喜欢秦阿姨,我要留在秦阿姨身边,当她的儿子!” 秦霜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纪司衡竟然会说这么重的话。 纪寒洲不禁有些恼火了。 他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冷冷道:“胡闹够了没?跟我回去!” 纪司衡往后缩了缩:“我不要!” 纪寒洲声音很冷,暴怒地呵斥道:“回去!” 他声音并不大,却很厚重,带着几分吼的意味,纪司衡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却仍旧倔强地挺直了背脊。 尽管衡他已经快要被纪寒洲严肃又威严的语气吓得不轻,两只小手本能地在胸口蜷了蜷,很明显是吓坏了,却仍旧一动不动守在秦霜面前。 秦霜有些看不下去了:“纪先生,你至于对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恶声恶气的吗?” 纪寒洲不耐烦地打断她:“我最后再申明一次,这是我儿子!你再指手画脚试试看!” 秦霜一下子被惹毛了:“纪寒洲,你有病吧!你狂犬病发作了吗,朝着我大呼小叫!” 楚离见状不妙,立刻走过来,拉了拉秦霜的衣袖:“秦小姐,你不要再插手纪家的家务事了。本来,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不是吗?既然孩子已经找到了,剩下的,都是我们的事了。” 秦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目光转向纪司衡,看到他眼中闪烁着委屈的泪光,一时间,竟有些于心不忍:“纪寒洲,要不然,你把孩子再留我身边几天。你没听到他说吗,他不愿意和你回去。” 她怕纪司衡今日如此顶撞纪寒洲,回去之后,免不了被纪寒洲严厉责罚。 纪寒洲反问道:“秦小姐是自己没有儿子吗,自己的儿子都没有管教好,想要插手管教我的儿子?” 秦霜就像个引燃火线的炸药桶一样,被他这句话彻底引爆了:“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儿子,敢问,孩子是你生的吗?” 她阴冷地注视着他,咄咄逼问:“你知道,一个女人生下一个孩子,需要经历十月怀胎吗?你大过肚子吗,你知道妊娠反应严重起来,孕吐是什么滋味吗?你尝过开十指的痛吗?你知道剖腹产肚子划开七层是有多痛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是她拿命 纪寒洲道:“或许,你生孩子很辛苦,但这与我无关。” 秦霜一下子噎住,再也不说话了。 纪寒洲看向纪司衡:“回家。” 楚离见纪寒洲脸色愈加难看,连忙走过来,要拉他的手。 纪司衡不情不愿地躲避他的动作。 楚离暗暗提醒道:“小少爷,没看到纪总生气了吗,你今天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别惹纪总生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纪司衡仍旧扭着脸。 纪寒洲再也没了耐心。 他走过去,长臂一捞,直接将小家伙整个搂在了怀里。 小司衡吓坏了,大惊失色:“放开我!” 秦霜也瞪大了眼睛,想要走过来,却被楚离拦住。 他压低了声音警告了一句:“秦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让开!” 纪寒洲抱着纪司衡要走。 小家伙在他怀里闹腾不已,又哭又闹,两条条腿不停地乱蹬着:“放开我!放开我!” 纪寒洲扬起手,对着他的屁股狠狠地揍了一下:“你再不安分,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他从来不觉得,老一辈那些教育理念,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也因此,小司衡从小到大,纪寒洲都从来没有舍得打过儿子。 小司衡屁股上挨了几巴掌,又气又委屈,好像天崩地裂一般大哭着。 秦霜一听到小司衡的哭声,还以为纪寒洲打得有多用力,心疼无比,急得站起身来,连忙要追上去,朝着纪寒洲道:“纪寒洲,你打孩子干什么!” 秦世淮却拉住了她的手:“囡囡,冷静点。” 他看得出来,纪寒洲不过是吓唬小司衡,并没有打重,可秦霜如此反应,很容易引起怀疑。 她的身份,并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秦霜能隐忍到现在,也不过是为了保护小长意而已,她也意识到自己态度过激,怕引起纪寒洲的疑心,因此,硬生生忍下了。 她承认,她有些贪心了。 之前,她想的是,小长意是她一手养她的,也是她拿命换的,若是能保住这个孩子的抚养权,就很好了。 可如今,她想的是,不管是小长意还是小司衡,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她都要! 但想从纪寒洲手中争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想法,从现在开始起的每一步棋,都要小心谨慎,若是出错,局面就会变得很麻烦。 这也是秦霜觉得最郁闷的地方。 两个孩子都是她拿命换他们来到了这人世间,如今,她想要抚养权,却还要和这个男人勾心斗角,然而这个男人为了孩子又付出多少? 想想真是讽刺! 其实冷静下来,秦霜相信,纪寒洲未必真的会对纪司衡动手,他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肯定视小司衡为心头肉,所以,肯定不舍得真的揍他。 但尽管如此,眼睁睁看着纪寒洲粗暴地将孩子抗在肩上扬长而去,她心里还是滋味。 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事,比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更心酸的了。 …… 两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江山水榭门口。 车子熄了火。 纪寒洲推开车门下了车。 后排的车门紧闭着,时不时传来小司衡伤心的哭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一边伤心地揉着通红的眼睛,一边蜷缩在临靠车床的角落里,绝望的哭声,好似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纪寒洲打开后排的车门,小家伙毫无预兆地,抓起一旁的头枕,就朝着他砸了过来:“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 小家伙从来没有对爸爸说过这么重的话。 纪寒洲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后排,面无表情地道:“过来。” 纪司衡一边哭一边摇了摇头。 纪寒洲不容分手,一伸手,直接将他揽进了怀里。 以前,小家伙最喜欢爸爸抱了。 纪寒洲偶尔会抱抱他。 每次,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小家伙都开心得笑容灿烂,而此刻,小家伙的眼里只有失望和厌恶:“我不要你抱!我不要你碰我!” 纪寒洲:“你闹够了没有!” 他声音很大,换作平时,小司衡再胡闹,但凡他一个眼神压下来,他也绝对变得老实乖巧了。 可如今,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纪寒洲如何摆脸色,小家伙根本不惧他,却是凶得更厉害了:“我就是讨厌你!你是个坏蛋,大坏蛋!” 难怪小长意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可他从来不愿意真正改口一次,始终以“大魔王”称呼他。 因为,在小家伙眼里,大魔王欺负过妈咪,还欺负过他,他对他能有什么好印象? 纪寒洲道:“楚离!” 楚离连忙下了副驾驶,跑了过来:“是,纪总。” 纪寒洲冷冷道;“把他送到楼上去,罚禁闭!没我允许,不准他擅自离开房间!” 禁闭? 小司衡一听要被关禁闭,有些害怕,也有些委屈。 纪寒洲见他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问道:“你知道错了吗?” 小司衡低下头,小脸皱巴巴的,却也不哭不闹了,只是不停地用衣袖蹭拭着眼泪。 纪寒洲道:“爹地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认错,检讨自己说了哪些不该说的话……” 小司衡突然道:“你把我关起来吧!” 他心里是很不服气的,但毕竟,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他的爹地,他要罚他关禁闭,他别无选择。 谁叫,他是他的儿子呢! 他认命了! 纪寒洲见他仍旧倔强得要命,只对楚离冷冷吩咐说:“把他关起来!” 楚离于心不忍,但也知道,纪寒洲此刻正在气头上,这个节骨眼求情,并没有多少益处,他打算,先顺着他的心意,把小家伙关禁闭,等纪爷冷静下来,他再想办法,给小公子求求情吧! 父子俩都需要一个台阶。 想到这里,楚离走过去,一把将小司衡抱在了怀里‘:“小少爷,叔叔送你回房间。” 纪司衡倔强地哼了哼,却瞪大眼睛,不肯掉一滴眼泪,任凭楚离抱着回房间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百九十章 把自己锁在 一整个晚上,小家伙都没有出房间半步。 楚离将他抱上搂,送回房间的时候,他明明看到小家伙已经不哭了,但很明显,楚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失望。 失望之余,更多的是恐惧和害怕。 恐惧是因为,他怕这次回来,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妈咪了。 害怕是因为,他怕小长意误以为,他是心甘情愿跟着爸爸走的,如今,他被关了禁闭,就连找机会和小长意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到时候,在秦长意眼中,他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再加上,他了解的秦长意,和爹地一样,是个很偏执的人,认定的事,就绝不会听别人解释,那到时候,他该怎么和弟弟解释,他的立场和他,和妈咪,和秦家是一条心的? 那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希望,他被爹地关禁闭的这段时间,妈咪和舅舅能替他说几句好话吧,他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有个亲弟弟,不愿意为了这种事,亲兄弟反目成仇。 楚离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却误以为,小家伙是被纪寒洲凶怕了。 他心里还觉得奇怪呢! 平时,父子之间一直都相处很和谐,楚离并不知道,父子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产生了这样的芥蒂与隔阂,尤其是他被小司衡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知情的,还以为父子之间隔着不共戴天的仇怨呢。 楚离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地关心了几句。 小孩子才离家几天,突然之间对父亲的态度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不管楚离怎么问,怎么打听,小家伙却坐在地毯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上也没有任何动作,好似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样,失魂落魄地,茶饭不思,只是远远地看着不远处被拼装好的积木。 楚离立刻道:“小公子,你看啊,这是前几天,纪总和你一起完成的,怎么你突然就离家出走了,又突然……要对纪总说那么重的话。” 纪司衡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随手重重地将纪寒洲为他搭好的积木一脚踹倒了。 楚离吓得眼皮跳了一下。 不亏是亲父子,生起气来,都是一样的脾性,油盐不进! 明眼看得出来,小家伙拒绝和他沟通,楚离也觉得自讨无趣,只好带上房门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他指派了一名保镖守着,至于房门,他没有锁,但凡是小司衡想要出来,随时都可以,而纪寒洲提醒过楚离,若是小家伙一个人被罚禁闭害怕,但凡他态度好一点,主动认个错,表明态度,他就取消他的禁闭。 他想,父子俩都在各自生气委屈,但早晚会有气消的那天。 结果,直到晚上,小家伙嘴硬的很,既没有道歉,也没有任何表态,更不要说做什么检讨,与其说是被关禁闭,倒不如说是,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谁也不理,谁也不见,水也不喝,饭也不吃。 纪寒洲觉得很稀奇。 快要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他原本以为,小家伙再有骨气,也只能捱到晚饭之前,结果,小家伙生起气来,却是晚饭也不吃了! 晚饭的时候,纪寒洲默默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小司衡下楼的脚步声。 他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吩咐道;“你上楼去看看,纪司衡是什么情况,他不想吃饭了吗,还是说,想和我闹绝食?” 纪寒洲心里当然清楚,今天白天,他去接纪司衡的时候,对他孩的语气很差。 可那也是正常教育孩子。 他才五岁,竟然能说出“断绝父子关系”这种恶劣的话。 他不知道这些话,是谁教给纪司衡的? 前几天还好好的,还是他可爱懂事又听话的儿子。 离家不过几天,再回来,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还很冷酷果决地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最让他觉得不可理喻的是,小家伙宁肯绝食,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对…… 他恍惚中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与其说,孩子是一夜之间变得叛逆的,倒不如说,很早之前,孩子的身上,就发生了一些难以琢磨的变化。 似乎在很早的时候,这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和从前判若两人。 他记忆中的纪司衡,懂事听话,聪明乖巧,天赋异禀,早熟稳重。 他记不清哪一天开始,孩子就好像变了换一个人。 楚离跑上楼,不一会儿,匆匆跑下楼来,心惊胆战道:“纪总,不好了!” 纪寒洲立刻站了起来:“怎么了?” 楚离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公子……小公子把房间的门反锁起来了!我进不去!” 纪寒洲闻言,立刻大惊失色,神色紧张地在站了起来:“什么?” 楚离道:“怎么办?我上楼的时候,让保镖开门,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起来了,我隔着门喊了几声,房间里无人应……” 纪寒洲一把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上了搂,来到房间门口。 他伸出手,抓住门把,轻轻地顶了顶。 门果然从里面被反锁起来了。 纪寒洲一时有些恼火,更多的是慌乱:“纪司衡?纪司衡!” 他用力地拍打着门,命令道:“你把门反锁起来干什么!你是要把自己饿死吗?乖!给我开门!” 隔着房门,纪寒洲冷不丁听到小家伙有些赌气的声音:“你不是要关我禁闭吗!你继续关我禁闭!” 纪寒洲听出他委屈又愤怒的语气,稳了稳心神,安抚道:“你把门打开,爹地不关你禁闭了,好不好?” 房间里又无人应答了。 房间里越是冷寂,纪寒洲的心里越发不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保镖身上,问道:“把这扇门给我破开!” 保镖走过来,毕恭毕敬道:“纪总,您退一退。” 纪寒洲和楚离退开半步。 保镖立刻朝着门板狠狠踹了一下。 突兀的巨响,惊动了屋子里的孩子。 小司衡突然吓得惊叫了一声:“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真没骨气! 楚离将他抱进房间的时候,小家伙一个人哭了很久,哭得眼睛也肿了,哭得也累了,他越想越气,于是直接将门锁了。 谁知道,保镖竟然要直接踹门进来。 小家伙大叫了一声:“我不想见到你!” 保镖踹门的动静很大,纪司衡原本就有些神经衰弱,听到如此大的撞踢声,他尖声哭着,声嘶力竭! 纪寒洲一下子愣住了。 尤其是听到小家伙如此撕心裂肺的叫声,纪寒洲顿时紧张不已,保镖抬起腿还要踹上去,他立刻伸手拦住了:“够了。” 他怕吓坏小家伙。 保镖立刻收住了动作,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屋子里的动静突然停住了。 小家伙又安静了下来,只是隐隐传来沙哑的抽噎声,听着着实揪心不已。 纪寒洲蹲了下来,隔着门道:“小司衡,给爹地开门好不好?你肚子饿不饿,要吃东西吗,爹地给你端上来,喂你吃。” 他的嘘寒问暖,小家伙却理都不理,无视到底。 纪寒洲又耐着心哄道:“宝贝,开门让爹地进去好不好?你不吃东西,会饿坏肚子的。” 小司衡哽咽道:“我想要秦霜阿姨。” 纪寒洲拧了拧眉,寒眸缓缓地狭了起来:“为什么非要她不可?” 小司衡道:“我就是喜欢秦霜阿姨!我就是想要和秦霜阿姨在一起!” 顿了顿,他嘀咕了一句:“如果,秦霜阿姨是我妈咪就好了!” 纪寒洲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不明白,天底下那么多女人,他为什么要秦霜当他的妈妈? 那个女人,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耐心地解释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妈咪吗?爹地已经给你找到妈咪了,爹地让人把妈咪接过来,好不好?你先吃点东西,或者,先把门开开。” 纪寒洲想,或许,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对他那么恶声恶气。 一直以来,他对纪司衡虽然严格,但也是百般爱护,至少,不会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对他如此粗暴。 确实。 因为小家伙那一番话,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了,以至于,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孩子被他暴躁的情绪吓坏了,出现了应激症状。 纪寒洲道:“是爹地不好,爹地不该对你那样的态度,是爹地的错。你不想吃东西,没关系,但是先把门开开,让爹地进去好不好?” 小司衡仍旧不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房门禁闭着,纪寒洲不知道,小家伙到底在房间里干什么。 方才,听他说话的声音,感觉的声音,是从床的方位传过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哭过了,鼻塞得很严重。 纪寒洲又心疼,又无奈,不停地哄着:“把门打开,好不好?” 楚离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无奈:“纪总,小公子不知道为什么,很伤心,我把他抱上楼的时候,看到他哭得很厉害,我怎么也哄不好。我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之前明明那么开朗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纪寒洲道:“不知道。” 如今,他的心里只有心疼,懊悔。 纪寒洲道:“宝宝,对不起,爹地错了……爹地以后,不会凶你了。” 房间里,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 军属大楼。 秦霜和秦世霖坐在房间里。 不一会儿,秦世淮抱着秦长意走了进来。 一见到秦霜,秦长意立刻伸出手,朝着她张开双臂:“妈咪抱抱……” 秦霜立刻从秦世淮怀里接过小奶包,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一到妈妈怀里,小家伙立刻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脖子,小脸在她颈窝蹭了蹭:“妈咪,宝贝想你了!” 秦霜道:“听说,你和小司衡吵架了,是不是?” 秦长意不服气道:“我才没有和他吵架!我只是看不起他!他是个叛徒,他明明知道,爹地怎样伤害过妈咪,伤害过我们,他还要回到那个负心汉身边,喊他一声‘爹地’,我看不起他!那个大魔王,不要我们,还差点害妈咪死掉,他还要回去,他就是个没有骨气的人!” 顿了顿,他问道:“他是不是真的和大魔王回家了?” 秦霜点点头。 秦长意没好气道:“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个软骨头!” 秦霜淡淡道:“他和那个男人说,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再也不要当他儿子。” 秦长意张了张嘴,有些愣愣道:“他这么说?” 秦霜道:“他说,他不要当他的儿子,他想留在秦家,和我们在一起。” 说完,她鼻子酸了酸:“他不是叛徒,他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们。小长意,你们不一样。你从小在妈咪身边长大,他从小在爹地身边长大。你讨厌的那个男人,是陪他长大的人,他对他有感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他为了我们,愿意和那个男人断绝父子关系,这说明,他更在乎我们。他是一个好哥哥。” 秦长意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纠结地摇了摇嘴唇,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秦世淮道:“他回家了。” 秦长意嘀咕了一句:“他不是说,要和那个大魔王断绝关系吗?那他还和他回家干嘛!” 秦霜一时不知该如何和他解释:“他毕竟是他的爹地呀。” 秦长意道:“要是我,我才不愿意和他回去呢。” 秦霜:“不管怎么说,你不该和他说那些话,伤他的心。” 秦长意气呼呼地看向秦世淮。 可恶! 一定是三舅出卖他,和妈咪告状了! 秦世淮无辜地耸了耸肩。 秦霜问道:“小长意,你是不是和他说过,你不要他这个哥哥了?” 秦长意心虚地低下头,道:“我那是一时气话,现在知道后悔啦!我的确和他说了一些过分的话,但我那个时候好生气!真的好生气!” 不行,想起来还是好生气。 秦长意不解道:“我以前以为,爹地妈咪分开,是因为感情不好,但没想到是因为出轨,为了其他的女人,不要妈咪,不要我,抛弃我们不顾我们死活,小司衡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愿意认这个爹地,我就觉得,他真没骨气!”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绝食 秦霜突然严肃了起来:“那你也不能说这么伤人心的话。” 秦长意低下头,委屈巴巴道:“妈咪,我知道错啦!下次等再见到他,我一定和他道歉。” 秦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们是兄弟,是好朋友,所以,你不能伤他的心。” 秦长意乖巧地点了点头:“妈咪,你放心,我知道啦!以后,我一定不会再伤他的心了。” 秦霜轻轻地抱住了他。 秦长意依偎在她怀里问道:“那……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回来呀?” 秦霜忧心忡忡道:“不知道……” 这一次分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母子团聚了。 秦世霖道:“囡囡,你也别胡思乱想那么多,早点休息。” 秦霜点点头。 翌日。 秦霜带着小长意回了秦氏。 然—— 三天后。 她刚从公司离开,准备回家,刚发动车子,却突然接到了纪寒洲的电话。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有些疲惫无力,语气更不似从前那般高高在上,居高临下,而是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秦霜,你有空吗?” 秦霜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纪寒洲踌躇了许久,轻声道:“我儿子想见你。” 秦霜听了,不禁有些怀疑,嘲弄道:“你不是不想让我和你儿子见面吗?” 纪寒洲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合过眼,“他已经绝食三天了。” 秦霜闻言,不禁呼吸一窒:“绝食?” 纪寒洲道:“自从我把他接回来的那天晚上开始,他就不吃不喝,到现在,米水不进。” 秦霜立刻紧张了起来:“怎么回事?什么叫‘米水不进’?他被你接回去之后,没吃过一口饭吗?” 纪寒洲道:“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我怎么哄,怎么骗,软的,硬的,我都试过了。我甚至强行喂过,但他全部吐出来了,到现在……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秦霜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之前,她给秦长意聘请的职业营养师说过,孩子怕撑不怕饿,所以最好少食多餐。 通常情况下,孩子饿几顿,不会出什么问题,但……若是连水不喝,很容易出现代偿危机,若是脱水,导致高渗性脱水休克,那可是危及生命的事。 秦霜道:“怎么会这样?” 纪寒洲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还要求你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儿子那么依赖你,非想要见你。但……他已经三整天没有吃一点东西,水也没有喝一口。如果,你有办法,不管是什么办法……我希望,你能亲自出面,救救我儿子。” 秦霜吞咽了一声:“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哪儿?” 纪寒洲:“江山水榭。” 秦霜:“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立刻调转车头,朝着江山水榭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小时后。 秦霜车子停在门口,匆忙下了车。 楚离早已等候在门口。 一见到秦霜,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一般:“秦小姐,你总算来了!” 他激动的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秦霜道:“孩子呢?” 楚离连忙道:“在楼上!” 秦霜不敢有任何担待,连忙冲进了门内,朝着楼上跑去! 二楼,她走到房间门口,楚离紧跟在身后,语速极快地给她解释道:“小公子那天晚上回来,情绪十分低落,当时,纪总也正在气头上,对小公子说了几句狠话。我把小公子送回房间之后,他看起来就一蹶不振的,没什么精神。后来,他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谁哄都没用。” 之后,纪司衡开始绝食。 原本,纪寒洲以为,小家伙不过是一时闹脾气,但直到第二天,小家伙仍旧没有要将门解锁的意思。 他始终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 纪寒洲放心不下,立刻打电话联系了锁匠,当天下午,就强行破解了门锁。 纪寒洲冲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小家伙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十分虚弱。 整整40个小时没有喝水进食,孩子看上去病恹恹的,一睁开眼,满是血丝,说话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纪寒洲立刻让佣人备好饭菜,等到佣人将饭菜送上来,纪寒洲低声下气地哄了一遍又一遍,小家伙就是不肯吃东西。 那天晚上,纪寒洲苦苦守了他一夜。 他甚至强行往他嘴里喂过一些东西,但他不过一个转身的空隙,就听到“呜哇”一声,小家伙将刚吃进去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全部吐了出来。 纪寒洲简直看得心惊胆战。 之后两整天。 小家伙还是一口东西也不吃,一口水也没有喝。 纪寒洲强行喂过两次,都被他吐干净了,到第三天,小家伙的精神状况已经十分萎靡了。 纪寒洲担心,再这么下去,孩子的身体会彻底垮掉。 所以,他别无选择,如果,见到秦霜,他能愿意乖乖吃饭,哪怕只吃一点东西都好! 医生说,孩子才那么小,若是继续绝食下去,很容易有生命危险。 若是因为绝食,而引发脱水性休克,那么,情况十分危急。 因此,第三天。 纪寒洲不得不请医生,为小家伙输葡萄糖液,以此勉强维持营养补给。 秦霜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医生站在床前,刚为孩子挂上新一轮输液。 纪司衡脸色羸弱地躺在床上,唇瓣干燥得蜕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手背上,插着滞留针,葡萄糖液体,正源源不断输进他的体内。 秦霜一见到小家伙惨白的脸色,只感觉心如刀绞,走过去,走到床边,弯下腰,一把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纪司衡,你疯了!” 她有些生气,更多的是疼惜。 纪司衡原本睡得昏昏沉沉,冷不丁听到秦霜的声音,用尽最大力气睁开眼皮,一见到是妈咪,他有些傻眼了,怔怔地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秦霜生气道:“你疯了,三天三夜不肯吃一点东西!小笨蛋,你是要把自己活活给饿死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司衡却突然傻笑了起来,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妈咪”,然而,却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只是气若游丝道:“我想回家……” 秦霜心颤了一下,莫名觉得心酸。 一旁,两个医生无奈地笑道:“小公子,你现在就在家了呀……” 他们只以为,孩子是饿坏了,脑子糊涂了,开始说一些胡话了。 可只有秦霜能明白,小家伙口中所谓的家,指的究竟是哪个“家”。 秦霜哄道:“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看到床头柜摆着一碗营养粥。 饿伤了身子,导致如今无法正常进食了,只能喝一点营养粥。 看样子,他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和纪寒洲断绝父子关系。 可能是因为绝食得够久了,小家伙根本没什么胃口,也没有心思吃东西,只是伸出手,朝着秦霜展开了双臂,小声道:“抱抱……” 秦霜心疼得抱住了他。 一直以来,纪司衡总是表现得比同龄孩子更成熟懂事,难得和她撒娇。 秦霜抱紧了他,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听妈咪的话,吃点东西,好不好?” 小司衡“嗯”了一声,余光突然瞥见那两个年轻的医生,嘀咕道:“我不想看到他们……” 小孩子,害怕医生是天性。 尤其是,因为绝食,小司衡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挂营养夜,除此之外,他还被抽了几管血,又打了补充针,受够了苦头。 秦霜点点头,抬起头对他们道:“你们先出去,我会看着他吃东西的。” 那医生道:“可是……纪爷吩咐我们要守着小公子,看着他吃点东西。” 秦霜道:“小孩子怕医生。你们留在这里,他是不肯吃东西的,给我一点时间,我亲自喂他,他一定会乖乖吃东西的。” 两个医生相视一眼,“如果,你能说服小公子吃点东西,哪怕是这碗营养粥,能喝个半碗,都是好的。” 秦霜道:“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哄好他的。” 医生这才点点头,放心地走了出去。 纪寒洲就站在门口,见秦霜温柔地将小家伙抱在怀里,脸上竟有几分动容。 他忽然就明白,为何小司衡那么依恋她。 她看向孩子的眼神,充满温柔与怜惜。 小司衡从小就没有妈妈,在如此家庭背景下长大的孩子,一定十分渴求母爱。 而秦霜的身上,恰恰有那种母性的温柔特质。 这是小司衡尤其向往的。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妈妈都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尤其是像小司衡这样的男孩子,看似成熟坚毅,事实上,坚硬的外壳下,却是包裹着一份柔软的心。 他注意到,秦霜一走进这个房间,小司衡一见到她,情绪就莫名稳定了许多。 或许,秦霜有办法能说服他吃点东西。 想到这里,纪寒洲轻轻地将门关上,下了搂。 秦霜听到纪寒洲下楼的脚步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替他拔去了滞留针,又在床头垫上柔软的靠枕,扶着小家伙靠在床头。 小司衡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的,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了,小脑袋无力地耸拉着,有气无力。 秦霜疼惜地捏了捏他的脸蛋,笑眯眯道:“小笨蛋,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小司衡点点头:“妈咪,你怎么来了?” 秦霜道:“你爹地打电话给我,说你在闹绝食……你闹绝食,是为了见我吗?” 小司衡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嗯……” 秦霜顿时哭笑不得:“你如果想见我,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 尽管嘴上是这么说,但秦霜心里很清楚,若不是孩子用如此硬核的方式,绝食三天,把纪寒洲逼到山穷水尽这一步,这个狠心的男人,绝对不会将她接到这里来。 纪寒洲之所以同意她和小家伙见面,不过是因为,小家伙闹绝食,闹得全家上下惊天动地,纪寒洲再也无法狠下心,因此,不惜纡尊降贵请她过来。 小司衡道:“我不想吃……” 秦霜:“为什么?” 小司衡道:“我怕我吃东西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霜一时语塞。 她道:“我之所以能来见你,是因为你不肯吃东西,你爹地吓坏了,所以,打电话让我过来,是知道,你想见我,他觉得,只有你见到了我,才肯吃东西。如果,你还不肯吃东西,那么,以后,你爹地肯定不会再让我们见面了。” 小司衡嘀咕道:“我想和妈咪在一起……我想每天都能看到妈咪……” 秦霜沉吟片刻,安抚道:“小笨蛋,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妈咪想办法,会有办法的,好不好?” 小司衡听了,轻轻点了点头:“好。” 秦霜端起粥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喂送到他嘴边。 小家伙张开嘴,一口接一口,循序渐进地吃了半碗。 吃着吃着,他突然打了个嗝。 秦霜问道:“吃饱了吗,还要再吃点吗?” 小司衡:“肚子有点不舒服……” 因为绝食太久了,突然进食,肠胃很容易应激。 秦霜:“那就不要吃了,晚点再吃好不好?” 小司衡点点头。 他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眼圈也红红的,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她:“妈咪,我知道错了,让你担心了……” 但是,他不是故意要绝食的。 原本,小长意说不想认他这个哥哥的时候,他心里就很难过了,情绪受了莫大的刺激,又被迫和妈咪分开,回到家之后,他的神志都变得有些恍惚了,没什么胃口,情绪不好,就索性绝食了。 如今想想,还挺幼稚的,还害妈咪担心了。 秦霜道:“小笨蛋,是妈咪不好,如果,妈咪再强大一点,就能马上把你接回家了。” 小司衡不解道:“那现在呢,我不能和妈咪回家吗?” 秦霜道:“你知道吗?妈咪和那个男人分开的时候,还没有正式离婚,所以,他现在以为,妈咪死了,他甚至不知道小长意的事,他不知道,妈咪和他除了你,还有个儿子。如果,他知道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小长意的抚养权,争过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成功的企业家,却是失败的 小司衡道:“只有等我和小长意长到八岁,可以和法官叔叔申请和妈咪生活,才能让那个男人知道真相?” 秦霜点点头:“是。” 小司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霜扶着他躺回了床上,温柔道:“吃饱了,我们就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小司衡紧张了一下:“妈咪,你要走了吗?” 秦霜道:“我答应你,你想见我,随时都能见到我。” 小司衡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意外与惊喜:“真的吗?” 秦霜:“真的,妈咪答应你。” 说完,她伸出手:“拉钩。” 小司衡和她拉了拉钩,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他睡着了,秦霜才站起身,走出房门。 纪寒洲就站在门口。 秦霜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以为,纪寒洲应该在楼下,突然又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楼上,也不知道这房门隔音效果如何,她和小司衡的对话,他又听去了多少。 她小心翼翼地揣摩了一下他的脸色,并没有窥见什么异常,她才道:“他已经吃过东西,睡下了。” 纪寒洲问道:“她吃了多少?” 秦霜:“大概是半碗,因为饿得久了,所以肠胃有些虚弱,只能循序渐进地恢复饮食。” 纪寒洲:“他为什么那么依赖你?” 秦霜笑了笑:“他从小没有妈妈,所以,可能在我身上,找到了妈妈的感觉?” 纪寒洲薄唇微微轻抿:“”我知道,他一直想要妈妈。” 顿了顿,他冷冷道:“只是我不明白,你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如此依赖你。” 秦霜淡淡道:“他或许只是在我身上找到了母爱的感觉。” 秦霜道:“纪寒洲,其实,我不介意认他当我干儿子的!要不然,你让小司衡认我当干妈吧!” 纪寒洲沉默地审视她。 秦霜又道:“其实,我挺喜欢你儿子的!你儿子又聪明,又乖巧,比同龄的小孩都要懂事稳重。而且,他和我儿子,也是很好的朋友,不如,我认他当干儿子,以后,我就是他半个妈妈,他才五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最是黏妈妈的时候,我不介意把我给小长意的爱,分给他一半。” 纪寒洲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他有妈妈。” 秦霜道:“妈妈是妈妈,干妈是干妈。他有妈妈,不妨碍,他认我这个干妈啊。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以后,我们可以多相处啊。” 纪寒洲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两家多有来往?” 秦霜:“嗯。我很喜欢小司衡,如果你愿意让他认我当干妈,我一定会对他视如己出,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纪寒洲面无表情道:“说起来,你我认识这么久,你的儿子,我却是一眼没有见过。” 秦霜突然不说话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小长意。 纪寒洲目光徐徐落在她的脸上:“你,给我的感觉,好像是故意藏着掖着,不愿意让我和你儿子见面。我一直怀疑,你儿子究竟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以至于,从来不敢让他在我面前露面。” 秦霜微微蹙眉:“你想多了。” 纪寒洲无视她的寒暄:“是因为,他是私生子,所以才见不得光吗?” 秦霜猛地看向他:“纪先生为何对我儿子如此好奇?” 纪寒洲道:“因为,我从未见过你儿子真面。” 秦霜心里吐槽道:什么叫从未见过? 不但见过,还口口声声叫他大魔王呢。 说起来…… 秦霜道:“纪先生,你虽然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资本家,但你好像不是一个成功的父亲,在为人父这方面,你很失败。其实,有件事我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儿子非要和你断绝关系呢?” 两个儿子,一个喊他大魔王对他比如蛇蝎,一个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是怎么做到两个亲儿子都不亲他,哪怕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儿子,都不愿意继续留在他身边。 单从这一方面来说,他真是失败至极。 纪寒洲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很明显,有些被刺激到了。 秦霜道:“你儿子为什么不要你了?” 纪寒洲:“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他有些被刺到了痛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秦小姐,既然,我儿子已经睡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这话,等同于是变相地下了逐客令。 秦霜阴阳怪气道:“哦,利用完了,就过河拆桥吗?知道你儿子的事,我刚从公司离开,马上掉头就赶过来帮你哄儿子,想现在,我把你儿子哄好了,你迫不及待就赶人走,纪先生,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份人情吗?” 纪寒洲道:“秦小姐想要怎样的感谢?” 秦霜:“我肚子饿了,还没吃晚饭。” 纪寒洲道:“时间不早了,这个点,餐厅已经关门了,不如,择日吧。” 秦霜:“我现在肚子就很饿。纪先生,你家准备了晚餐吗?” 纪寒洲椽了椽眉心。 这几天以来,因为小司衡闹绝食的事,家里上上下下都围着小家伙转,简直操碎了心,根本没有心思准备像样的晚餐,这个点,也来不及安排厨师准备一份像样的餐点来招待客人。 纪寒洲道:“因为孩子闹绝食的事,家里鸡飞狗跳的,已经两天没有准备像样的一日三餐了。” 秦霜道:“那就只能委屈纪总亲自下厨了。” 楚离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秦小姐这是指使纪爷下厨? 纪寒洲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下厨这种事。 纪寒洲冷笑道:“秦小姐觉得,我会掌厨?” 秦霜问道:“不会就学。饭菜也好,速食也好,总不能叫我来了,辛辛苦苦哄好了儿子,饿着肚子离开吧!” 她知道纪寒洲从未下过厨,更不是掌勺的料,但她偏要为难他。 楚离走过来道:“秦小姐,这样吧,我会做一点饭,你如果肚子真的饿了,我下厨,做点东西给你吃,你别介意,觉得是怠慢了你就好。” 秦霜道:“纪总果然金贵,要他为我亲自下厨,着实勉强了一些。” 第一百七十章 纪爷为她亲自下厨 楚离有些尴尬地看向了纪寒洲。 纪寒洲道:“我只会做素面。” 秦霜道:“那就有劳了。” 说完,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纪寒洲对楚离道:“你先走吧。” 楚离道:“纪总,需要我帮忙打下手吗?” 纪寒洲道:“不用了。” 一碗什锦素面而已,没有多复杂的工序,就是耗费一些时间。 这叫什么,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请来的“神”,只能自己想办法送走。 他当然看得出来,秦霜是故意在刁难他,但,既然她帮他哄好了儿子,这也是他欠她的人情。 楚离笑了笑:“行,我先回去,若是有任何吩咐,随时打电话联系我。” 纪寒洲:“这几天你也没怎么休息,回去早点睡吧。” 楚离点点头:“是。” 楚离离开之后,纪寒洲褪去了西装,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一一取出了食材,一边拿着手机钻研食谱,一边研究着开始准备配菜。 他几乎是没有下厨经验的,因此手生得厉害,一碗普普通通的素面,到了半个小时,还只是到了开火阶段。 秦霜饿得简直要灵魂出窍了。 她有些后悔提出这样的要求,指望这个男人下厨做饭,简直是痴人妄想,她以为,她故意刁难,一定会将他激怒,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有耐心附和她。 秦霜又是等了许久,期间,她绕到厨房去瞄了一眼。 男人站在集成灶前,背对着她,一手握着一捆挂面,一手握着一双长长的筷子。 他系着一件不太合称的围裙,这件围裙,似乎是平时主厨使用的,还是崭新的,不知为何,他一件白衬,一条矜贵的西裤,搭配着套厨房专用的围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违和感强烈。 男人的背影高挑挺拔,双腿修长,宽肩厚背,背脊挺直着,然而因为集成灶有些高,他颀长的身影,站在厨房里,显得有些突兀,因此,他不得不弯着腰,低着头,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有生之年,她竟然看到他会为了自己下厨。 秦霜没心思看他钻研,她饿坏了,于是去西厨晃了一圈,冷不丁走到一面酒柜之前。 她不过随意瞄了一眼,就有些惊呆了。 酒柜横横竖竖的菱形格中,她冷不丁看到一瓶珍藏白兰地——路易十三天蕴。 在人头马路易十三干邑中,只有陈酿达到50年以上的人头马,才被称为路易十三,而路易十三中,最贵的就是这款名为“天蕴”的白兰地,国际售价17.5万,单位是美元。 在多年之前,人头马的首席调酒师发现了一桶不同寻常的干邑,他遂而用这桶白兰地单独推出了一款酒,那就是“天蕴”的来源,物以稀为贵,可以说,这是人头马中的“爱马仕”,相当珍贵。 五年之后,他再次发现另一桶,所以这种酒在整个“人头马干邑”中是仅仅只有2桶,喝完了就没了,所以才会被卖到如此之高的价格。 到如今,一瓶天蕴的起拍价,就达六位数。 秦霜有些难以置信地将这瓶酒抽了出来。 这可是珍藏级的白兰地,竟然就被他这么随意地摆放在这么普普通通的酒柜里。 若是不仔细看,她根本察觉不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酒柜,竟随意地塞了一瓶如此珍贵的白兰地。 秦霜抱着酒瓶看了看。 这瓶白兰地,似乎还没拆封。 秦霜想也不想,直接拆封,随手从吧台柜拿了一只杯子,轻轻倒了一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闻起来,是货真价实的路易十三,不过,比起她之前喝过的路易十三,这份酒,另有一番独特的香气。 她轻抿了一口,挑了挑眉。 这瓶酒一直是正常室温保存的,没有加任何调料,直饮的白兰地,口感是最强劲的。 不过,秦霜总感觉还少了些什么。 她弯下腰,看倒酒柜下面放着一台冰吧,她打开冰吧,从里面拿出一盒冰球,放进杯里,又倒了半杯白兰地,走到沙发上,美滋滋地细品了起来。 她喝了几口,冷不丁想了起来,她开车来了,喝了酒,还怎么把车开回家。 她想了想…… 大不了请代驾。 难得发现这种好东西,当然不能错过! 如今这种纯正的天蕴,放在拍卖会,恐怕能拍出百万的高价。 她喝的每一口都是黄金。 也不知道,等到他做完素面走出来,看到他珍藏的白兰地被开封了,就怕是要气得呕血了吧! …… 半个小时后。 纪寒洲端着一碗素面走出来,刚将面碗轻放在餐桌上,就看到客厅里,秦霜松松垮垮地倚靠在沙发上,整个人软绵绵地陷着,手中托着一杯高脚杯,手腕轻轻转动,酒杯里的酒液,正随着她的动作,徐徐晃曳。 他剑眉微醋,空气中,他隐约嗅到一股白兰地奇异的香。 纪寒洲立刻走过去,一眼看到,茶几上摆放的白兰地路易十三天蕴,已是被开封,里面的酒,少了三分之一。 男人神色一凛,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喝酒了?” 秦霜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她酒量谈不上差,但也绝对没有多好。 固然只喝了一杯,但明显有些不胜酒力,看上去有些微微醺了。 纪寒洲从她手中夺过酒杯,一杯酒,竟已经大半杯下了肚,只剩下几颗光秃秃的冰块。 他弯下腰,一把捏住她的脸,在她唇边轻轻闻了闻。 男人的鼻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唇瓣。 秦霜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不禁被他吓得身子超后缩了缩。 男人突兀凑近的俊脸,让她有些微微窒息,一时不知,是不是喝的有些多了,她竟感觉到大脑略微有些缺氧了。 纪寒洲:“路易十三,天蕴。” 他眯了眯眼:“为什么偷喝我的酒。” 秦霜无语道:“小气鬼,不就是一瓶天蕴嘛,你开个价,我赔给你!” 她不是买不起这么贵的酒,而是,这酒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要看机缘和渠道。 纪寒洲揶揄道:“你这是强买强卖。”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别在我家发酒疯 秦霜问道:“面做好了吗?” 纪寒洲将酒重新封存了起来:“面在桌上,赶紧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家。” “哦!” 秦霜站了起来,那一瞬间,血液流通,她感觉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身子竟有些打晃,轻飘飘了起来。 糟了…… 她好像喝得有些上头了。 高浓度的白兰地就是这样的。 她明明喝地很慢了,还特地加了冰块稀释,但……已经开始打飘了。 纪寒洲见她有些站不稳了,伸出手要扶她:“喝醉了?” 秦霜挣脱他的手,显然很排斥他的触碰:“没有!我没喝醉。” 纪寒洲缩回了手,就这么匪夷所思地瞪着她。 秦霜掩盖醉态,勉强稳固重心,朝着餐桌走去,看到桌上摆的面碗,她走过去,歪着头打量了一眼。 平平无奇的什锦素面,清汤寡水,没什么特别稀奇之处。 她整整一天没吃什么东西,饿得烧心烧胃,又贪嘴喝了一杯白兰地,胃有些难受了起来,看着这一碗面,竟有些没食欲了。 秦霜坐了起来,伸出手要去抓筷子,竟一手抓了个空。 她朝着筷子看去,感觉头昏昏沉沉的,视线飘忽不定,竟看到了几分偏差和重影。 秦霜耸拉着肩膀,趴在桌上,伸出手,终于握住了筷子,紧紧握住。 纪寒洲将白兰地重新放回酒柜,转过身,就看到秦霜抱着面碗,正在努力使唤着筷子夹着面条。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就看到她的右手攥着筷子,筷头在面碗里搅拌挑拨着,终于,她勉强夹住了两根面条,立刻浅浅伸出舌头,勾挑了一下,将面条咬在唇缝,轻轻夹断,细细咀嚼了起来。 她低头吃面的时候,几率发丝不经意地垂荡在她的脸侧,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蛊。 纪寒洲有些怀疑地眯了眯眼睛,绕到她的正对面,随手拉开了一张餐椅,坐了下来。 秦霜仍旧在和筷子做艰苦斗争。 随着酒精逐渐蚕食神经,她的意识,逐渐飘忽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手越来越不听使唤了,然而,她仍旧故作清醒的样子,毕竟,她可不想当着纪寒洲的面,出尽洋相,因此,强撑着,吃了两口面。 纪寒洲却是轻笑了一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喝醉了,却还要佯装清醒。 纪寒洲:“要我喂你吗?” 秦霜:“我自己没手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纪寒洲道:“你开车来的,喝了酒,车子还怎么开回去?” 秦霜只顾吃面,不理他。 纪寒洲只好拿出手机,联系代驾公司。 秦霜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去了。 倒不是纪寒洲的厨艺有多么差强人意。 一方面是饿过头了,一方面,她喝了酒,再突然吃热腾腾的东西,吃了面,喝了几口面汤,就感觉有些胀胃,开始反胃了。 秦霜放下筷子,将面碗推了推,脑袋突然“咚”的一声,失去重心一下子磕在了台面上。 她疼得闷哼了一声。 “呜……” 纪寒洲神色一惊,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冲到她面前,托着她的下巴,扶着她坐了起来:“怎么了?” 秦霜伸出手,摸了摸磕痛的额头:“什么东西撞到我脑袋了……” 纪寒洲:“大小姐,你喝醉了吗,是你的头,撞在桌子上。” 秦霜:“我没醉!是你家桌子不听话,撞的我的头!” 说完,她没好气地蹬了一下桌腿。 纪寒洲:“……” 看样子,她的酒品很一般,明显是喝醉了开始发酒疯了。 “别在我家发疯。” 秦霜又感觉一阵反胃,酒精混合着面汤的味道,在胃里不停翻涌,她不禁迁怒道:“你煮的面真难吃,猪都不吃!” 纪寒洲:“刚刚是哪只‘猪’吃了我煮的面?” 他见过喝醉的人闹得上天入地的,却是没见过喝醉了骂自己是“猪”的! 秦霜道:“纪寒洲,你连这么简单的面都煮不好……你怎么养孩子!都是……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连下厨都不会,难怪你儿子不亲你。” 她磕磕巴巴的总算憋了一句连贯完整的话,冷不丁又打了个酒嗝。 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这句话方才五岁的孩子身上照样适用! 纪寒洲冷冷道:“我不想和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 随着醉意上头,她逐渐失去理智了,刚被纪寒洲抱到沙发上,她一个挺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指着他就骂骂咧咧道:“你个混蛋!我讨厌你!你不要碰我!你不要以为,我喝醉了!我没喝醉!你敢……你再敢碰我一根头发,我就叫我三哥把你十根手指都拗断!” 纪寒洲冷嗤一声,立刻松开了了她,双手摊开,示意不会再碰她:“你冷静点。” 夜深人静的,他可不希望她在家里撒酒疯,惊动了楼上正在睡觉的小家伙。 秦霜虎视眈眈地瞪着他,突然感觉什么东西从肩膀滑落了下来。 她扭过头,竟是内衣吊带。 秦霜脸色微微涨红了起来,手伸进衣服摸索了一下。 她的内衣扣在侧边。 虽然她喝醉了,但也没有醉太深,知道内衣扣松了,还顾着要整理一下。 纪寒洲:“你干什么?” “我……我内衣搭扣松了。” 秦霜道:“你帮我……你帮我系一下。” 说着,她竟轻轻将衣衫撩起一角。 纪寒洲紧张了一下,立刻按住了她的手:“你别乱动。” 他基本断定,她醉得深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若不是他按住她的手,他真怀疑,下一秒,她把身上衣服都脱了。 佣人突然走到客厅,汇报了一声:“纪总,代驾的人已经到了。” 纪寒洲道:“知道了。” 佣人刚准备出去,纪寒洲又唤住了她:“男司机还是女司机?” 佣人:“没留意,远远看了一眼,短头发,个子挺高,好像是男司机……” 纪寒洲:“知道了。” 佣人退下之后。 秦霜摇摇晃晃地要站起身来,手一边在衣衫内里乱勾着,一边嘟嘟囔囔说:“我要回家了……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家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发酒疯 纪寒洲剑眉皱了又皱。 他看她舌头都开始打结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却看起来水雾雾的。 纪寒洲头疼道:“你坐下,先别乱动。” 他方才按住她肩膀,强行让她坐下,下一秒,她又“腾”得站起身来,“我要回家!” 纪寒洲打断她:“我送你回家!”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秦霜东倒西歪地走了两步,重心不稳,身子朝后仰了仰。 纪寒洲走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腰,冷冷地道:“好好走路会不会?” 不给秦霜回答的机会,他右臂从她的腰侧弯过,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 “你干什么……” 男人结实的肩膀,恰好顶在她的腹部。 秦霜喝了酒,刚吃了面,本就有些难受,胃部被死死顶住,她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般,下一秒—— “呜哇……” 她死死揪住他的衣领,狼狈地吐了他一整个后背。 一旁路过的佣人撞见如此场景,惊得捂住嘴愣在原地。 纪寒洲只感觉一股粘稠的湿热黏附在衬衫背后,很快,他反应过来什么,转过身看向佣人。 佣人连忙走过来,慌慌张张道:“纪总,快把秦小姐放下来,她吐了……” 纪寒洲这才反应过来,秦霜吐了他一身! “该死!” 他以为,她是虚张声势,明明没喝醉却装醉,没想到,她是真的喝醉了,还稀里哗啦把他衣服吐脏了! 纪寒洲立刻将秦霜放下。 秦霜难受地靠在墙边,手足无措地摊开着手。 佣人连忙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上,方才她整个人被纪寒洲扛在肩膀上,因此,吐的东西只弄脏了男人的衬衫,她的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除了唇边,沾染了一些泡沫。 因为她这几天进食不多,因此,吐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胆汁。 佣人为她擦拭了一下嘴,转过身,便看到纪寒洲一把将衬衫脱了下来,扔到了地上,看到他被吐脏的衬衫,脸色一阵发青。 反观秦霜,她则是心安理得地望着他,靠着墙勉强站着,眼神雾蒙蒙的,显然醉得迷迷瞪瞪的。 她连忙走过去,唤道:“快拿热毛巾来。” 另外一个负责照顾小司衡的保姆立刻跑去卫生间,打湿了一条毛巾走过来,小心翼翼地为纪寒洲将背后擦拭干净。 纪寒洲黑着脸瞪向秦霜,刚要发作,然而,看到她揉着肚子站在原地,难受地粗喘着,有那么一刻,他的心,竟莫名奇妙软了。 罢了。 他走过去,右手轻轻扣住她的肩膀,左手,轻轻地揉上她的小腹:“还难受吗?” 秦霜有些吐懵了,稀碎的额发遮盖在眉眼,眼眶红红的,随着他大掌轻轻在她腹部揉搓着,她的呼吸,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纪寒洲:“行了,我送你回去。” 秦霜脱力一般,软倒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看向纪寒洲的脸,无力地喃喃:“咦?小司衡,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她是真的醉糊涂了,如今,在她眼中,纪寒洲宛若是大号的“纪司衡”。 她伸出手,轻轻地捧着他的脸:“小司衡,你长大了,好像那个人啊……” 纪寒洲知道她是喝醉了说胡话,也不搭理她,将她揽抱在怀里,走到了门外。 代驾已是站在秦霜的车旁,认真地研究着秦霜的座驾。 纪寒洲走过去,略微清了清嗓子。 代驾立刻回过神,转过身,却是吓了一跳。 “请问……是这位女士需要代驾吗?” 纪寒洲道:“你回去吧。” 这么晚了。 他不放心把一个喝醉的女人,交给一个代驾。 代驾怔住了:“是不需要我服务了吗?” 纪寒洲一个眼神示意。 管家立刻走过来,拿出五百现钞递了过去:“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们先生取消服务了。” 代驾双手接过现金,再度确认了一遍:“真的不需要服务了吗?那我在软件上确定取消服务了……” 纪寒洲道:“你走吧。” 怀里,秦霜突然恢复了一些意识,抬起头来,一见到代驾,突然伸出手,瞪着圆圆的眼睛指着他:“你!” 代驾:“?” 秦霜突然破口大骂:“渣男!” 她捏紧了拳头,朝着他挥了一下。 代驾猝不及防,腰被她狠狠踹了一下。 纪寒洲没想到她喝醉了竟如此娇蛮,连忙搂紧她,呵斥了一句:“干什么?” 秦霜气呼呼道:“抛妻弃子的渣男,别让我再看见你!滚!” 代驾吓得缩到车旁边,一脸无辜地看向纪寒洲:“这,我不认识这位女士,更不是她说的什么抛妻弃子的渣男……” 纪寒洲没好气道:“她喝醉了,在说胡话。” 秦霜气呼呼道:“我才没有喝醉呢!他就是渣男!他想抢我儿子!” 纪寒洲:“什么渣男?” 秦霜:“抛妻弃子的渣男!想抢我儿子,做……做梦!我告诉你,两个儿子都是我的!你一个都别想抢走!” 纪寒洲脸色微微滞了一下:两个儿子? 她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哪儿来两个儿子。 纪寒洲微微狭眸,眼中掠过一抹疑惑,却没有第一时间表露出来,淡淡地朝着代价递去一道眼神。 代驾再也不敢逗留,眼见着秦霜喝醉了,酒品还差强人意,生怕被殃及池鱼,掉转头——溜了! 秦霜见人走了,得意地挑了挑眉,“哼哼哼!大混蛋,知道怕了吧!” 男人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你说,你有两个儿子?” 秦霜哼了哼:“嗯。” 纪寒洲:“哪两个?” 秦霜理所当然:“小长意呀!” 纪寒洲:“还有一个呢?” 秦霜一把捧起他的脸,小手在他脸上拍了又拍:“还有一个,你呀!” 纪寒洲:“……” 秦霜眼中露出温柔的眼神:“宝贝,妈咪抱抱……” 她张开双臂,一把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肩膀,小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纪寒洲的俊脸更黑了。 敢情,她是在占他便宜? 管家站在一旁,忍着笑,故作平静:“纪总,你要留秦小姐过夜吗?” 纪寒洲道:“给她另外备一个房间。” 管家:“是。”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听说我的未婚妻和你在一起 纪寒洲抱着秦霜进了门。 怀里。 秦霜则一直扬起脸看着他。 突然—— 她一脸骄傲道:“我儿子长大后,原来这么帅!” 纪寒洲:“……” 秦霜:“不过,我儿子还是小时候最可爱了!” 纪寒洲:“……” 秦霜:“宝贝乖,快让妈咪亲亲。” 她勾住他的肩膀,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 纪寒洲压着满腹的火,却无处发作。 他还在怀疑,她为何要认小司衡当干儿子,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还是说,这只是她接近他的另一种手段而已。 她究竟是真的喝醉神志不清说胡话,还是装醉占他便宜。 若是真的喝醉了,他又能和一个喝醉了的女人计较什么。 二楼朝南的一间客房。 管家和佣人用最快速度,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 “纪总,客房收拾出来了。” 纪寒洲道:“知道了。”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进了房间。 房间里,两盏壁灯亮着。 他将她抱上了床。 秦霜躺在床上,衣衫略微有些凌乱,衣领松松垮垮着,露出半边香肩。 纪寒洲喉结滑动了一下,立刻挪开视线。 床垫尤其软。 她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秦霜忍不住想要撑着双臂,从床上坐起来,然而,努力半天,她最终还是无力地瘫软在床上。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阵阵头晕目眩。 秦霜闷哼了几声:“好晕……宝贝……妈咪什么都看不清了……” 纪寒洲转过身,对站在身后的佣人吩咐道:“帮她把身上清理一下。” 虽然秦霜没有吐在自己身上,但衣服上沾染了酒气,很难闻。 佣人点点头:“好,我马上帮她清理一下。” 纪寒洲退出门外,走到了小司衡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缓缓地走了进去。 床前。 他长身伫立,俯首望着正在安睡的小家伙。 小司衡闭着眼,一盏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睫毛,在眼睑覆下一层浓浓的剪影。 他缓缓地在床边蹲了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捏了捏他的掌心,心里莫名泛起苦涩。 小司衡对他说的那些狠话,历历在耳。 他不明白,他一直捧在掌心里宠着的儿子,为何突然哭着闹着要和他断绝关系。 纪寒洲尽管脸上不动声色,但事实上,被他的话中伤很深。 他没想到,他一直宠的儿子,会突然不要他。 他更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让儿子如此厌恶他。 他第一次在纪司衡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厌恶。 纪寒洲抓着他的手,薄唇轻轻地吻在他的手背,难过道:“是爹地不好。” 他儿子才五岁。 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定不是孩子的错,只会是他的错。 一定是他平日总忙着公司的事,疏忽了对他的关心,疏忽了孩子心里真正的需要。 纪寒洲将他的小手,贴在脸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小家伙安静的睡颜,也只有这个瞬间,他会感觉到,内心充满宁静与平和。 不可思议。 他恍惚中还能回想起,小家伙躺在襁褓里,声嘶力竭地哭着要奶喝,他手忙脚乱泡奶粉,亲手喂他的场景。 怎么一转眼,他已经五岁了。 时光蹁跹飞逝。 好似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男人静静凝视着他的脸。 过了尚久—— 他才终于舍得站起身来,重新为小家伙整理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 佣人走了过来:“纪总,我们为秦小姐清理干净了。” 纪寒洲走到门口,秦霜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呻吟声。 他走过去,弯下腰,望着她酡红的小脸,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了,别闹了,睡吧。” 他难得用如此温柔的语气。 秦霜一下子被迷惑了,愣了好半晌,才呓语了一声:“水……” 纪寒洲吩咐说:“她要喝水。” 佣人立刻接过话道:“我这就去接水。” 很快,佣人接了一杯水。 纪寒洲在床边坐了下来,搂住她的背,将杯沿轻轻抵在她的唇边:“喝水。” 秦霜抱着他的手腕,贪婪地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将半杯水都喝完了,才终于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声:“唔……” 佣人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着。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除了小公子之外,先生如此温柔耐心地照顾一个人。 此刻,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看着她的眼神究竟有多柔软。 纪寒洲并没有注意到一旁佣人诧异的脸色,只是站起身来,一把扯过被子,轻盖在她的身上:“晚安。” 秦霜闭上眼睛,裹紧了被子,安心地睡了过去。 纪寒洲刚走到楼下,碰巧撞见管家走进客厅,脸色有些反常:“纪总……有位先生,这会儿正在门外……” 纪寒洲:“谁?” 不等管家回答,一个男人清冷的声音从玄关传来:“纪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实在冒昧打搅。” 纪寒洲循声望去。 玄关处,苏慕卿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原地,男子西装革履,墨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纯手工制的西装,衬得他身材修长而挺拔。 纪寒洲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一眼:“苏公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苏慕卿挪动脚步,朝着他一步步走来:“听说,我的未婚妻和你在一起。她现在人在哪儿。” 纪寒洲眉心微拧,冷冷道:“苏公子凭什么断定,你要找的人,在我这儿。” 苏慕卿唇角冷勾,双手抄在西裤侧袋,声线如青瓷一般冷萃:“我看到她的车子,就停在你家车库门口。她人呢?” 纪寒洲一时没有言语,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苏慕卿的视线,冷不丁落在纪寒洲赤裸的上半身,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 纪寒洲看到他打量审视的眼神,便知这个男人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苏慕卿突然找上门来,若是让他看到,他的未婚妻此刻正衣冠不整地躺在楼上客房,怕是有些解释不清了。 苏慕卿有些失了耐心,越过他,就要朝楼上走。 纪寒洲眼神如鹰隼般,“站住!”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从未背叛过她! 管家见状,立刻冲了过来,伸手要拦住他:“苏先生请留步!” 苏慕卿突然暴躁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滚开!” 管家被挥退到一边。 苏慕卿拾阶而上。 纪寒洲略一思忖,紧随其后上了楼。 二楼。 苏慕卿见佣人刚从一个房间里退出来,她想也不想,立刻阔步走过去,佣人见状,有些惊慌道:“你是什么人?” 苏慕卿随手将她拨到一边,一把将门推至大敞。 客卧里。 秦霜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苏慕卿走过去,见她睡得不省人事,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要掀开被子。 下一秒—— 他的背后,伸出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苏慕卿转过身,撞上纪寒洲冰冷的眼神:“别碰她。” 不知为何,他莫名不喜欢别的男人碰她,哪怕只一根头发。 苏慕卿却是笑了:“纪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纪寒洲道:“你没看到,她喝醉了吗?” 苏慕卿挑了挑眉:“所以?” 不等纪寒洲回答,苏慕卿捏紧了拳头,狠狠朝着他脸上挥去。 纪寒洲猝不及防,脸颊狠狠挨了一拳。 这一拳可不轻! 纪寒洲怎么也没想到,谦谦公子如苏慕卿,素来以皎皎君子的作派著称,会突然给他如此粗暴的一拳! 他根本没有防备。 纪寒洲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因这一拳,他的唇畔磕破了一道缺口,竟逸出屡屡血丝。 他看着指腹上残留的血迹,微微眯了眯眼。 看得出来,苏慕卿已经极力克制,但这一拳,仍可见压着多大的怒火:“纪寒洲,你也知道,这是我的未婚妻,你是站在什么立场,阻止我把她带走!” 纪寒洲却是玩味地笑了:“苏公子也说了,你说着是你的未婚妻,但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订下婚约,‘未婚妻’,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称呼罢了。” 苏慕卿道:“我和她有婚约在身,她成为我的妻子,不过是早晚的事,我和她婚期在即,想必你也收到了苏家和秦家送去的邀请函。既然已经订婚,纪先生对此还有什么微词?或是,有什么异议?” 纪寒洲眼睫垂落,目光落在秦霜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微微扭着眉心,也不知是因为刚吐过,仍有不舒服,还是在梦里听到了吵闹。 苏慕卿继而道:“我的未婚妻,出现在你的家里,喝得烂醉如泥,如今,衣冠不整地躺在你的房间。你对她做了什么?” 纪寒洲薄唇紧抿:“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苏慕卿嘲弄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纪寒洲没有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六年前,苏公子曾与秦五小姐,举办过订婚宴。不过据我所知,这场订婚宴,并未如期举行。” 苏慕卿脸色微微一窒。 纪寒洲道:“听说,订婚宴之前,苏秦两家产生了摩擦与不愉快,究其根源,是因为,有人撞见,苏公子曾和一名异性女子,出现在a市的一家妇产医院。而那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秦五小姐的堂妹,秦叶。事后,秦家派人查明了这件事,发现秦叶小姐短期内有过终止妊娠的记录。正是如此,两家订婚才临期取消。” 苏慕卿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你想表达什么?” 纪寒洲道:“订婚宴取消之后,秦五小姐便在一场旅行中出了意外,据说,脑部受了创击,因此,过去许多事,都不记得了。自然,也不记得苏公子与秦叶小姐的苟且之事。或许也是因为如此,秦五小姐,才会再次愿意,答应苏公子的求婚,不知,若是她日后回忆起过去的事,回忆起,苏公子作为未婚夫,曾对她有过不忠的言行,不知,该作何感想。” “哐”的一声! 苏慕卿猛地将他按在墙上! 纪寒洲微微皱眉。 背脊猛地撞靠在冷冰冰的墙面,生疼不已。 苏慕卿冷冷道:“纪先生,我不管你对我的未婚妻,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你以为你污造这些谣言,就能挑拨苏秦两家感情?” 纪寒洲一字一顿:“污、造?苏公子是想否认,过去曾经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苏慕卿呼吸一瞬急促了起来:“我绝不曾背叛过她,更不曾做过辜负她的任何事!” 纪寒洲:“秦叶怀过你的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苏慕卿:“事实就是根本不是你所揣测的那样!” 纪寒洲:“苏公子敢做却不敢认,简直可笑。” “砰”! 苏慕卿又是捏着拳头,狠狠地挥了过来。 纪寒洲敏捷地挡下这一拳,反手揪住他的衣领,转身见他反压在墙上,同时,狠狠地回敬了一拳! 这一拳,直接打中了苏慕卿的颧骨。 苏慕卿闷哼了一声,抬起头,两个男人拉扯了一番,虎视眈眈地对视着。 纪寒洲道:“苏公子如此激动是做什么,心虚吗?若是真的坦坦荡荡,不妨冷静一点。既然你自诩你与秦叶小姐之间清清白白,又为何如此回避这个话题?” 苏慕卿:“纪寒洲,你不会对她动心了吧?” 他眯了眯眼,吐露了心中的怀疑。 他知道,纪寒洲是什么人。 他是秦霜的前夫,也是秦长意的生父。 两个男人,一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另一个,则是存在过事实婚姻的前夫。 苏慕卿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与纪寒洲产生对峙! 纪寒洲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只不过是听说,秦五小姐曾所托非人,如今,又要与一个曾经背叛过她的男人订婚,我只觉得她可悲可怜。” 苏慕卿:“苏秦两家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纪寒洲正要说什么,目光突然越向他的背后,淡淡道:“苏公子不妨好好想想,该怎么和秦五小姐解释清楚吧。” 苏慕卿微微一怔,循着他的视线转过身。 秦霜不知何时醒了,侧坐在床边,眼神飘忽不定地打量着两个人,眼神有些游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和秦叶,真的有过一个孩 苏慕卿立刻松开了纪寒洲,走了过去:“霜霜,你醒了?” 她不知是何时醒的,又不知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秦霜椽了椽眉心,明显觉得有些头疼。 她本能地拢紧了身上的薄毯,短暂的小歇了一会儿,酒劲似乎清醒了一些,自然也意识到,如今的她,是如何衣冠不整。 秦霜明知故问道:“我是不是喝醉了……” 她哪怕喝成酩酊大醉,也不会断片,因此,随着苏醒过来,她也逐渐回想起来,她喝了酒,后面,就醉得开始发疯。 纪寒洲面无表情道:“是,你喝醉了。原本,我想请代驾送你回去,谁知道,你酒品如此差强人意,在我家发酒疯,还……” 还吐了他一身。 纪寒洲有着很严重的洁癖,简直不敢回想。 秦霜平复了好一阵,死死地捂住了嘴,才好不容易将一个酒嗝憋了回去,抬头,看向苏慕卿:“你怎么来了?” 苏慕卿道:“我听说,你从公司离开,没有回家,我有事要找你,得知你来了这里,所以……” 他看向纪寒洲,又将目光转向秦霜,有些紧张道:“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秦霜道:“他能对我怎么样?我记得,我是来安抚小朋友的。” 苏慕卿挑了挑眉:“安抚?” 秦霜道:“纪先生的儿子,和小长意是好朋友,前段时间,小朋友离家出走,一直和小长意在一起,小家伙没有妈妈,所以把我当成了妈妈看待,不过几天相处,我们培养出了很深的感情。” 顿了顿,她又道:“是纪先生打电话给我,说小朋友在家闹绝食,所以,我才赶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好不容易,才把小朋友哄得吃了点东西。” 苏慕卿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那就好。你酒量不是很好,下次别再喝酒了。” 秦霜:“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不过……你也不要胡思乱想,我和纪先生没有发生别的,虽然孤男寡女,的确不该在他家逗留到这么晚。”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仍觉得头晕目眩。 苏慕卿立刻脱下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外面风大,小心着凉。我送你回去,嗯?” 秦霜点点头。 苏慕卿小心翼翼地搂着她的肩膀,走到门口。 秦霜的脚步突然停顿。 她转过身,看向纪寒洲:“对了,我和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很喜欢小司衡,如果可以,我很愿意认他当干儿子。” 纪寒洲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知道了。” 苏慕卿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他听秦霜与纪寒洲的对话,字里行间,似乎听出了,她是想认纪司衡当干儿子的事。 说来,真是讽刺。 明明是亲母子,却无法相认。 秦霜之所以想认纪司衡当干儿子,也不过是想要借这个名义,名正言顺地陪着他长大,能有更多的机会,出现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疼爱他。 苏慕卿道:“霜霜,走吧。” 秦霜:“嗯。” …… 别墅门口。 苏慕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搀着她的手,扶着她上了副驾。 他弯下腰,为她系好了安全带,“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霜抬起头。 车厢内,光影昏暗,月光透进前挡玻璃,衬得她明媚的眼波熠熠生辉。 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语气很淡,几乎听不出什么波澜。 苏慕卿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霜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说……你和秦叶,有过一个孩子。” 苏慕卿一下子失语,说不出话来。 秦霜冷不丁觉得心烦意乱,没有再进一步问下去,只是转移了话题:“你先上车吧。” 苏慕卿点了点头,关上了副驾的车门。 车厢里。 秦霜安静地看着他绕到主驾驶旁,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上车。 他站在车门旁,先是点了一根烟。 黑夜里。 那一抹火星,尤其惹眼。 秦霜有些心绪烦乱。 方才,她是猛地被两人的争斗声惊醒的。 她刚睁开眼睛,便听到了纪寒洲对苏慕卿的那句质问:纪寒洲:“……秦叶怀过你的孩子,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吗?” 那一瞬间,她几乎一下子就清醒了。 一直以来,她总是感觉,当初,她和苏慕卿之间,一定另有隐情。 苏慕卿曾说,两个人曾经深深相爱过。 是因为她出了车祸,才将有关于他的一切全都遗忘。 可既是相爱过,为何,她记起了所有人,唯独忘了他。 她曾咨询过医生。 心理医生告诉她,人的大脑,会潜意识为了保护自己,本能地选择性遗忘一些痛苦的东西。 而她之所以将苏慕卿有关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或许,只是因为,他曾给她带来了太多痛苦的回忆,她不想再记起。 也因此,她的潜意识才会将关于他所有的一切,都尘封在记忆深处。 纪寒洲说,苏慕卿曾出轨秦叶,秦叶因此怀上了苏慕卿的骨肉。 这一切是真的吗? 苏慕卿,曾经背叛过她吗? 可既然如此,那为何,父亲和哥哥,从未和她提起过这些事。 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如果,苏慕卿真的背叛过她,真的和秦叶有过一个孩子,那么,他是如何冠冕堂皇地说出那些话,对她说,两个人曾经深深相爱过。 秦霜揉了揉太阳穴,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感觉开始有些敲脑袋。 尤其是,她越是想要回想起过去有关苏慕卿的回忆,越是觉得头疼。 隔着车窗,苏慕卿看到秦霜逐渐变得痛苦的脸色,立刻熄灭了手中的香烟,打开车门,上了车。 “难受吗?” 苏慕卿望着她,声线温柔:“刚醒酒,所以头疼了吗?” 秦霜道:“嗯,有点……” 苏慕卿:“我去找药店帮你买止疼片。” 秦霜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苏慕卿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秦霜,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看向她的眼睛:“我从未背叛过你,从未。” 秦霜缄默了许久,才问道:“那么……你和秦叶,真的有过一个孩子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别指望我会多爱你 苏慕卿扣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 他微微侧过身,轻轻扣住她的肩膀,大掌轻轻揉挲着她的后颈,柔声道:“霜霜,那个孩子已经不存在了,你不要再想那件事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透着恳求。 秦霜问道:“是你带她去做了流产?” 苏慕卿薄唇微微紧抿:“嗯。” 秦霜:“好冷酷啊,那也是你的骨肉,至少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你怎么如此轻飘飘的语气。” 苏慕卿脸色微微急切:“我和那个女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霜眼神微微闪烁,脸色却十分平静:“那是怎样?” 苏慕卿道:“如果,你想知道,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好好和你解释清楚。” 秦霜:“是现在不能说,还是……你还没有编好对词?” 苏慕卿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秦霜道:“所以,六年前那场车祸,是因为,我得知你移情别恋之后,取消了订婚,想要散心,所以自驾远游途中,发生的意外。” 苏慕卿神色紧张至极:“我没有移情别恋,更没有出轨。” 秦霜点点头:“你没有移情别恋,你只是和秦叶,有了一个孩子。” 她低下头,眼神尤其落寞。 失落并非是她得知,苏慕卿曾背叛过她的真相。 失落是因为,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这件事。 更是因为…… 她得知这一切,竟没有觉得伤心难过。 或许是,她早就不爱他了,不在乎了,所以,哪怕得知,苏慕卿和别的女人有过一个孩子,她也没有太过伤心。 也许,六年前,那场车祸中,她早已将这个伤透她心的男人,选择性遗忘。 连同那些幸福与痛苦,全部忘得干干净净,不愿再想起。 秦霜惨淡地笑了笑:“苏慕卿,或许,曾经的我,一定深深地爱过你。所以,我记起了所有的一切,却唯独选择性地忘了你,只能说明,你对我伤的太深,心如死灰。” 苏慕卿眼眶红了红,闭了闭眼睛。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 他都痛苦挣扎。 自从五年前,她回来之后,他曾见过她一次。 但她忘了他。 同时,他得知,那场车祸之后,她和另一个男人结了婚,有了孩子。 起初,他心底对这件事心存芥蒂。 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接受深爱的女人,却和其他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过往。 因此,他也曾试着放弃她。 但最后结果是,他做不到。 苏慕卿道:“对不起……” 不管他有任何苦衷,但,他曾伤过她,这是不争的事实。 秦霜淡然一笑:“苏慕卿,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取消和你的订婚。” 苏慕卿闻言,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尤其是,看到秦霜如此淡漠的眼神,好似全然不在乎的眼神,他一时不知该喜该悲。 秦霜又道:“我们会订婚,然后结婚,不过,你也不要指望我会像曾经那样爱你。” 苏慕卿:“那你为何还要和我结婚?” 秦霜:“苏氏和秦氏原本就有婚约,你妈妈说的对,我作为秦家女儿,从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长大了,也该接受属于我的使命。” 苏慕卿苦笑着喃喃:“你曾经和我说,你不喜欢形式婚姻,你向往的是充满爱的人生,你想嫁给一个你爱的,同样爱你的男人,厮守终生。” 秦霜:“你也说了,那是曾经。现在的我,不会再那么天真了。爱情和婚姻本就是两码事,我不会再傻傻地混为一谈。” 说完,她目视前方,不再看他:“送我回家吧。” 苏慕卿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 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秦家庄园门口。 苏慕卿打开车门,搀扶着秦霜下了车。 秦霜道:“早点回去吧,我休息了。” 苏慕卿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尚久,他才苦涩一笑:“晚安。” 秦霜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客厅里亮着灯。 秦世霖听到玄关动静,立刻起身,朝着玄关走去,与秦霜撞了个正面。 秦霜不禁有些惊讶:“哥?这么晚了,你还没歇息吗?” 秦世霖看到她身上披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有些惊讶道:“这是谁的衣服?你这么晚回来,和谁在一起?” 秦霜拢了拢外套,将身体遮掩得严丝合缝:“是苏慕卿送我回来的。” 秦世霖怀疑道:“你车子呢?” 秦霜:“喝了点酒,车子没开回来。” 秦世霖点点头,见她脸色不怎么好看,也没有再追问下去,温柔道:“早点睡吧,嗯?” 秦霜点点头,朝着楼上走去。 秦世霖突然临时想到什么,唤道:“对了,囡囡,苏慕卿和我说,他预约了明天的礼服馆,想带你去试穿一下礼服。” 秦霜反问:“是去试订婚礼上穿的礼服吗?” 秦世霖:“嗯,是。” 秦霜一笑:“知道了。明天几点?” 秦世霖回道:“下午两点,他和我说,他打算上午来接你,一起吃个午饭,然后带你去礼服馆。” 秦霜若有所思。 回来的途中,她倒是没有听苏慕卿提起这件事。 或许,那个时候,他心里一定很乱吧。 秦霜道:“知道了,我明天会准时早起等他来接的。” 秦世霖一笑:“睡吧,再晚,你睡不了多久了,听说,明天还要试妆,睡不好,气色会很差。” 秦霜“嗯”了一声,便回了房间。 她刚转过身,冷不丁想到了什么:“我好像……有几年没见过秦叶了。她这几年,在干什么?” 秦世霖神色一紧,有些惊愕:“你怎么突然提到她?” 秦霜:“好歹是我堂妹,这几年,都没见过她,听说,她在国外留学,如今,也不知过的如何。” 秦世霖笑了笑,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挺好的,你和苏慕卿的订婚宴,她说不定会回来参加。” 秦霜:“哦,知道了。” 她转过身,朝着楼上走去。 秦世霖脸上始终笑着,直到秦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他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淡去。 难道,她回忆起什么了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如果结婚以后,我爱上别的 翌日上午。 闹铃还没响,秦霜便被照进窗台的阳光,刺痛了眼睛。 她睁开眼,只觉得口干舌燥,起身,走到书房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便去卫浴间洗漱刷牙。 等她换好衣服,闹铃适才响起。 秦霜换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佣人抱着换洗衣服路过,见到她,毕恭毕敬地问候了一声:“小姐,早安。” 秦霜:“桂嫂早。” 桂嫂笑了笑:“苏先生已经到了,正在楼下等你呢!” 秦霜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突然,她朝着她走近:“桂嫂,有件事,我想要问你。” 桂嫂茫然道:“什么事呀?” 秦霜:“六年前,我和苏慕卿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桂嫂脸色当即一变,微微发青,支支吾吾了起来:“小姐怎么突然提起六年前的事……” 秦霜道:“这么多年,我是你照顾长大的,我和苏慕卿之间的事,你应该也很清楚。当年,我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桂嫂左顾言他,踌躇不定,看上去有些顾虑:“都已经好几年前的事了,你一时问我,我还真不知怎么说起了……” 秦霜进一步追问:“秦叶和苏慕卿,是怎么一回事?” 桂嫂见她提到秦叶,彻底愣住了,讶然地瞪住她:“小姐,你都想起来了?” 秦霜道:“所以……苏慕卿真的出轨了秦叶。” 桂嫂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当时,你和苏少爷的订婚宴上,秦叶小姐突然挺着大肚子现身了,说是,要让苏少爷对她负责什么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不过,当时苏少爷也解释了,他和秦叶小姐之间,并没有过什么,至于怀孕的事,好像另有文章,反正,苏少爷说,他和秦叶小姐没有发生过肌肤之亲,孩子的事,也可能是另有隐情。” 秦霜想笑,却笑不出来:“没有肌肤之亲,孩子是凭空出现在秦叶肚子里的?” 桂嫂摇了摇头,不敢说太多:“当年这事,是两家大家长在交涉的,我能知道个什么呢,我只知道,因为这件事,两家闹得很不愉快,婚礼也取消了,后来有天晚上,你突然拿了车钥匙,不告而别,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因为这件事受刺激太深,一时想不开,要寻死觅活,总之……一切都过去了,你和苏少爷如今,不是重归于好了吗?” 秦霜似笑非笑道:“男人是不是都爱好出轨,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桂嫂笑得发苦:“小姐,我结婚这么多年了,也是过来人了。我老公年轻的时候,也在外面搞外遇,后面,不是为了孩子,回归家庭了吗?如今,我们不也过的好好的吗?两个人组成新的家庭,肯定要经历各种各样的磨合。我老公不过是一个当保安的,都抵挡不住诱惑,像苏少爷那么优秀的男人,外面的诱惑何其多,他能够坚守本心,已经不容易了……” “……你失踪那么久,生死不明,苏少爷也从未放弃过你,这说明,你在他心里,占着最重要的位置……有些事,过去都过去了,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这一生,难得糊涂,才能过得好……” 秦霜沉默地看着她。 桂嫂慌张道:“小姐,你是知道我的,我没什么文化,也不会劝人,要是我说错了什么,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秦霜莞尔勾唇:“桂嫂,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你去忙吧!” 桂嫂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闷着头抱着衣篓走了。 秦霜下楼,走到客厅。 苏慕卿听到脚步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见到秦霜,他脸上浮出笑容:“霜霜,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秦霜看到他脸色有些发白,没什么血色,眼睑还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彻夜没有休息好。 她回道:“我昨晚睡得很好,你呢?” 苏慕卿道:“今天要早起,所以我昨晚没睡多久。” 他笑了笑,“走吧!我订了一家餐厅,我接你去吃饭,然后我们去试礼服。” 秦霜点点头。 车子就停在门口。 苏慕卿走到副驾驶旁,打开车门,转过身看向她,朝她递去了手。 秦霜视线落在他递出的手掌,却并没有将手交给他,而是兀自越过她,上了车。 苏慕卿片刻愣神,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替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 用过午餐之后。 苏慕卿带她准时到了礼服馆。 店长亲自迎接。 苏慕卿挽着她的手一进门,店长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苏先生,秦小姐,下午好。” 苏慕卿问道:“礼服准备好了吗?” 店长道:“我们一共为秦小姐准备了五套礼服试穿挑选,秦小姐,您先跟我来试妆吧!” 秦霜点点头。 造型间。 秦霜在镜子前坐了下来。 两个造型师立刻走过来,一个为她打理头发,一个为她做简单的妆前基础护肤。 苏慕卿试好了西装,推开门走进造型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她做妆造。 两个造型师一边为秦霜打理造型,一边对着她赞不绝口:“秦小姐,你的皮肤底子真是太好了,你平时一定常光顾美容院吧?” “是啊,这头发,也和绸缎似的,发量真是叫人羡慕死了!” “秦小姐与苏公子真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是啊,能够嫁给苏公子,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我们要提前道一声恭喜,祝秦小姐和苏公子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秦霜并没有留意她们的夸赞,她看着镜子里,坐在她身后沙发上的苏慕卿。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白色的内衬搭配白色的西装外套,配黑色的领带与西裤,衬得人俊美矜贵。 她冷不丁道:“苏慕卿,如果,我和你结婚以后,爱上了别的男人,不爱你了,你会怎样。” 苏慕卿抬起头看,看向镜子中女人清冷的脸,脸色一时怔住。 造型室里,气氛一下子死寂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儿子脖子上的疤,是怎么 两个造型师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料到,秦霜会突然问如此尴尬的问题,一时听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就算是开玩笑,这个玩笑,会不会太出格了一些。 苏慕卿也有些被问住了:“霜霜,你认真的吗?” 秦霜轻轻点点头:“嗯。” 苏慕卿苦笑着椽了椽眉心:“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好呢?” 其中一个化妆师圆场道:“哎呀,苏公子,这你还听不出来吗?人家秦小姐,这是故意在考验你呐!” 苏慕卿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轻轻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秦霜道:“我可能没有信心,和一个背叛过我的男人,坚持一段长久的关系。” 苏慕卿看向镜子。 镜子里,秦霜的脸,即便未施粉黛,却仍旧清秀绝美,她胜在皮相骨相俱佳,哪怕素颜,都美得天资夺萃,化妆,不过是锦上添花。 她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镜子对视了良久。 苏慕卿莞尔勾唇,喃喃道:“我能拿你怎么办?” 秦霜抬起头看向他。 苏慕卿温柔地笑了笑:“那我只能想办法把你追回来。” 秦霜:“哪怕是背叛你,你也会原谅我做的一切?” 苏慕卿:“我不会给你背叛我的机会。” 顿了顿,他耐心道:“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一切,我会努力让你爱我更多一点,更久一点。我会把你宠坏,宠到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其他男人能像我这般对你。就算,你没有那么爱我,没关系,我足够爱你就好。” 秦霜微微怔了怔。 苏慕卿又道:“谁叫我,这辈子非你不要了。” 两个造型师捂住嘴,有些感动,还有些羡慕。 尤其是看到苏慕卿望着她时,那深情的眼神,任凭是哪个女人,都会沦陷沉溺在这份柔情中。 秦霜笑了笑,淡淡道:“但愿你说到做到。” 造型师道:“苏公子,你这话好感人呐!” “秦小姐,你命真好,能够嫁给这么宠你,这么爱你的男人!” 秦霜只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 入夜。 江山水榭。 纪寒洲从公司回到家,管家毕恭毕敬地将他迎进了门:“纪总,您回来了!” 纪寒洲随口问道:“孩子呢?” 管家笑眯眯道:“小公子已经睡下了。” 纪寒洲关心道:“他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管家道:“他一醒过来,就要秦小姐,我哄了他几句,倒也乖乖吃饭了,只不过,好像没什么胃口。” 纪寒洲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正要上楼,管家突然拉了拉他的胳膊:“纪总,这小公子脖子上,怎么多了个疤?” 纪寒洲回过头:“疤?” 管家点点头:“是啊,看上去,好像是陈年伤了,已经愈合了,不像是近期伤的……不过,我看着伤得挺深的,不知道何时弄伤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纪寒洲眯了眯眼睛:“怎么会?” 管家连忙摆摆手:“我不可能是看错的,要不然,纪总您亲自看看?不过,您得小声点,别把孩子吵醒了。” 纪寒洲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儿童房。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他走到床边,在床畔轻身侧坐。 小司衡躺在床上,睡相安静。 纪寒洲伸出手,长指轻轻挑开被子一角,露出了孩子白皙的脖颈。 灯光下,他的脖子一侧,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疤痕。 纪寒洲细细凝视了许久,伸出手,指腹摩挲了一下。 看上去,的确不像是近期弄伤的,但也不是陈年伤,看疤痕的形状,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刺的。 可他印象中,近段时间,他不记得,小司衡受过什么伤,尤其是伤在这么要害部位。 他指腹摩挲了一下。 这块位置,可是颈动脉。 看疤痕的增生,显然刺得挺深,这种程度的伤,一定是扎破了颈动脉留下的。 管家站在门口,时不时朝着房间里张望着,小声道:“纪总,您看到了吗?” 纪寒洲“嘘”了一声,为小司衡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他看向管家,冷冷道:“这伤是怎么回事?” 管家一脸茫然道:“这……您问我,我也……我也不知道呀……” 他担心纪寒洲兴师问罪,连忙澄清:“我也是才发现的……如果,是我们没有照顾好,让小公子受了伤,您也看到了那伤了,那一定伤得不轻,您也一定会发现的……” 纪寒洲道:“之前我怎么没有看到他脖子上有这种伤?” 管家仍旧摇了摇头。 他心里还觉得蹊跷呢,要不然,也不会问起。 纪寒洲薄唇紧抿着,思绪纷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然而却一闪总逝,怎么抓都抓不住。 他椽了椽眉心,觉得有些头疼:“你别那么紧张。孩子受了伤,只会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责任。明天,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管家点点头:“好。” 翌日清晨。 纪寒洲给楚离打了一通电话,取消了一整天的行程。 保姆走到他房间敲门:“纪总,小少爷醒了。” 纪寒洲立刻走到小司衡的房间。 刚推开门,他就看到小家伙正在乖乖地自己穿衣服。 纪寒洲走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胳膊。 小家伙似乎在想什么心事,根本没有注意到男人何时走到他身边,胳膊突然被抓住时,他还受惊了一下,瞪大眼睛抬起头,“爹地?”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心虚。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他那么恶声恶气地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如今想来,还挺幼稚的。 就像爹地说的,亲生父子,是根本无法断绝关系的。 不过,他当时是气疯了,尤其是想到,爹地怎么伤害妈咪的,他到现在都无法原谅,因此,他对纪寒洲仍旧没什么好脸色。 纪寒洲蹲下身来,轻轻地翻开他的衣领,指腹摩挲了一下他脖子上的伤疤:“这里的伤是哪儿来的?” 小司衡心里“咯噔”了一下。 从秦家回来之后,他便一直穿着高领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藏掖着疤痕,没想到……还是叫他察觉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只记得,秦长意受过这种 纪司衡低下头,嘴巴有些笨笨地解释了一句:“不小心划伤的。” 他不会说谎,也从没有说过谎,更何况,他才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编出来的谎言,又怎么骗得过三十岁的大人。 纪寒洲微微狭眸,看出儿子在说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拆穿:“什么时候?” 纪司衡一下子被问懵了,绞尽脑汁,才憋出了一句:“就在前不久,划破了一点皮。” 纪寒洲:“划破了一点皮?” 他拧了拧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若真的只是“划破了一点皮”,怎么会留下这种伤。 纪寒洲耐着性子道:“爹地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纪司衡道:“检查什么啊,已经不疼了。” 纪寒洲道:“乖,听话。” 男人伸出手,为儿子整理好衣服,将他抱了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纪司衡紧张至极。 爹地不会是要带他去医院验伤吧! 纪司衡挣扎了一下:“我不要去医院!放我下来!” 纪寒洲却将他搂得更紧了:“别闹,听话。” 他抱着孩子,走到车库门口。 卷帘门缓缓升起。 他随手拿起钥匙,解锁了一部车子,将纪司衡抱到后排的儿童座椅上。 纪司衡简直心慌意乱。 他实在不会说谎,若是到了医院,爹地真要给他验伤,他该怎么交代? 纪司衡坐在儿童座椅上,坐立不安着。 纪寒洲上了驾驶座,系上了安全带,发动了车子,紧紧扣住方向盘。 后视镜里,他随意扫了一眼,却瞥见纪司衡微微慌乱的神色。 他回过头。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小司衡微微缩了缩肩膀,心虚地挪开视线,索性装死。 纪寒洲不禁有些恼火了:“还是不肯说实话?” 纪司衡道:“我已经说了,就是不小心划伤的。” 纪寒洲压着恼火道:“你在说谎。” 纪司衡一下子噤声,不敢说话了。 纪寒洲:“你当我看不出来,你这到底是划伤,还是刺伤?这种事,你为什么要骗爹地?” 拙劣的谎言如此简单被戳破。 纪司衡瞪大眼睛,小手本能地摸了摸疤痕,大脑完全宕机了,小脸因为说谎的惭愧,而微微瘪红着:“我……” 纪寒洲再也不逼问他,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绝尘而去。 …… 医院。 纪寒洲挂了专家号,直接将孩子抱进了急诊室。 当小司衡被抱到医生面前时,小脸已是煞白无色。 医生也一头雾水:“这位先生……还没叫到你的号呢……” 纪寒洲:“抱歉,我只耽误你一点时间。” 他轻轻压住小司衡的肩膀,将他的衣领翻开,露出那处伤疤:“医生,你帮我看看,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医生推了推镜框,坐近了一些,伸出手,仔细看了看孩子脖子伤的疤痕,脸色微微一变:“这伤……” 纪寒洲呼吸一紧:“你说。” 医生道:“这明显是锐器伤啊……” 纪寒洲追问:“怎样的锐器?” 医生:“像是尖锐的东西扎的。” 纪寒洲剑眉越蹙越紧:“刀子?” 医生:“刀子形成的伤,会比这个要大一些,也不像是剪刀……” 他琢磨了一会儿:“不可思议。这个伤虽然结疤了,但看上去,当时应该扎挺深的吧!照这种程度,颈动脉肯定是出血了。” 纪寒洲猛地看向了小司衡。 小司衡低着头,手指头不停拨弄着纽扣,就是不肯说话。 纪寒洲又看向医生:“怎样程度的出血?” 医生:“这种程度,弄不好可能是大出血了。” 纪寒洲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会死吗?” 医生点了点头:“这么小的孩子,受这种伤,能保住一条命不容易。” 纪寒洲的目光重又落在小司衡的身上。 小家伙低着头,一直盘弄着纽扣,雪白的牙齿,死死地咬住唇瓣。 纪寒洲道:“谢谢。” 他一把抱起纪司衡,走出急诊室。 门外。 等候就医的人纷纷被他吓了一跳。 纪寒洲身高挺拔,整个人气场惊人,尤其是此刻,他的脸色异常铁青,吓人的很。 原本拥堵的走廊,众人立刻逼退,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路。 纪寒洲抱着纪司衡,走出医院大厅。 楚离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纪总!” 方才通话,他得知纪寒洲带着孩子去了医院,以为小家伙又闹绝食,便匆匆赶来。 门口。 楚离撞上纪寒洲抱着纪司衡走出来,他连忙上前查看究竟,却看到小家伙分明好好的,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楚离担心道:“纪总,这是怎么了,孩子又闹绝食了吗?” 纪寒洲道:“他的脖子上,有一处致命伤。” 楚离闻言,略有疑惑,立刻走上前,翻开小司衡的衣领看了看,也吓了一跳:“这疤哪儿来的?” 纪寒洲脸色紧绷:“没有人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孩子一直和他在一起。 即便不是无时不刻都在一起,但每天总会见面。 若是孩子出个什么事,他不可能一点也不知情,更不要提这么大的伤,他更不可能没有察觉。 这个疤,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疤,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那这个伤,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楚离也有些傻住了,抓耳挠腮的:“不可能啊……我印象里,小公子一直好好的,没受过什么伤……” 平时,有那么多人照看着。 哪怕孩子破了点皮,都会有人第一时间发现。 楚离伸手,将小司衡从纪寒洲的怀里接了过来:“小少爷,你脖子上的伤,到底哪儿来的啊?” 纪司衡扭过头,不看他。 楚离担心道:“不会是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伤到的吧?” 纪寒洲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停滞了住。 楚离观察到纪寒洲脸上冷肃的表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纪总,怎么了……” 纪寒洲回过神,怀疑地看向纪司衡:“秦长意,是他吗?” 纪司衡一下子愣住。 楚离也愣住了:“纪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寒洲道:“我印象里,只有秦长意,受过这种伤。” 第一百八十章 他不要妈咪和那个男人结婚 楚离一下子懵住了。 他一下子记起来,秦长意前不久,刚出过事。 据说,是参加同学的生日宴,结果,被其他小朋友从楼上推下来,当场被一柄尖锐的叉子刺进了脖子,急性大出血。 楚离道:“我记得……那时在医院,因为医院没有血源,所以,医生在现场一直寻求ab血型。” 他说到一半,突然张了张嘴:“我记得,纪总您也是ab血型,小公子,同样也是ab血型。” 纪寒洲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目光无神地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纪司衡的身上。 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禁在他的脑中酝酿而生。 他弯下腰,轻轻地扣住纪司衡的肩膀,视线一寸寸扫过他清秀却俊俏的五官,咬了咬牙道:“秦长意到底是谁?” 纪司衡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说。 纪寒洲有些焦急了起来:“那你告诉爹地,你脖子上的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 纪司衡舔了舔微微干燥的唇瓣:“我不小心划伤的。” 他自然是不可能向纪寒洲坦白他所知道的一切。 纪寒洲脸色微变。 他明知道,这是儿子对他说的谎言,可他却偏生不能拿他怎么样! 纪寒洲细想之下,觉得整个事情,哪里都很蹊跷。 他与秦霜结识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儿子,哪怕一次,都没有。 这个女人似乎故意藏着掖着,不让他见她的儿子。 而更离奇的是,前段时间,受伤的分明是秦长意,但纪司衡脖子上突然出现的这道疤痕,又该如何解释? 种种迹象表明,他的儿子,似乎知道什么,有关于秦霜的事,亦或者是有关于秦长意的事,但他不肯说。 可他越是不肯说,越是能证明,这其中有诸多的猫腻! 纪司衡从来都是懂事乖巧的孩子,为什么突然叛逆地扬言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而秦霜,她为什么要认小司衡当干儿子? 为什么自从来到b城之后,纪司衡的性情大变,和从前判若两人? 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串联在一起,只能构筑成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天受伤的人,不是秦长意,而是纪司衡。 而那段时间,待在他身边的人,是秦长意。 那么,为何他没有认出来,这只能说明……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长得一模一样,那么,除非两个孩子是双胞胎。 如果是这样,秦霜为何对纪司衡如此在意,那么也就解释成立了。 纪寒洲又冷不丁想起,那天“秦长意”受伤大出血,被送到医院抢救时,他明明是ab型血,明明“秦长意”危在旦夕,秦霜为何咬死了不松口,不愿意接受他的血。 她嘴上说的是,她不希望她儿子的身体里,流进他的血。 可如今仔细回想,她这一番话,说得未免太过苍白牵强。 事实上,唯一能解释的理由,是因为,那天在抢救室里挣扎在生死一线的孩子,不是秦长意,而是纪司衡。 直系亲属输血,会发生很严重的溶血反应,会致命。 纪寒洲捏紧了拳头,拳峰紧绷。 如果是这样…… 那岂不是说明,秦长意和纪司衡是真正的孪生兄弟,那么秦霜,就是他找了五年的云染! 但…… 怎么可能。 如果,秦霜才是云染,那么,叶蕊又算什么? 之前,他也怀疑过秦霜,可他为秦霜和纪司衡做过亲子鉴定,答案是否定的。 但叶蕊,她和纪司衡测出来是亲子关系。 那又如何解释呢? 纪寒洲眼眶一阵发红,思绪不禁有些乱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似乎离真相,不过一步之遥,触手可及。 纪寒洲蹲下身来,紧紧扣住他的肩膀,目光将孩子稚嫩的脸紧紧锁住,一贯傲慢冷硬的男人,一张口,却是哀求的语气:“乖,你一定知道什么,纪司衡,你告诉我,秦长意,他到底长的什么样子?你告诉我,告诉我!” 楚离也紧张地攥着手心,同时蹲了下来,看向纪司衡:“小少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秦长意那个小朋友,他长得和你像吗?” 纪司衡仍旧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纪寒洲看到孩子如此冷漠的眼神,手指一点点松开:“你不说,没关系。” 他可以自己查。 不管用任何手段,他一定要查清楚,秦霜和云染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还有那个孩子。 …… 秦家。 秦长意爬上楼梯,跑到秦霜房间门口,踮起脚尖敲了敲门:“妈咪!妈咪!” 秦霜刚在整理订婚礼上要佩戴的首饰,听到敲门声,立刻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门方才打开,小家伙一下子扑进了她的怀里:“妈咪!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和那个男人订婚了?” 秦霜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他:“对啊。” 秦长意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小嘴,却欲言又止。 怎么办,妈咪要嫁人了。 他不希望妈咪嫁人。 如果妈咪嫁给那个姓苏的,等到结婚以后,他会不会不再是妈咪最疼爱的小宝贝了? 秦霜不禁哭笑不得。 她哪里会猜不出来,小家伙心里在担心什么,立刻安抚道:“就算妈咪和苏慕卿叔叔结婚了,你在妈咪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小宝贝呀。” 小长意歪了歪小脑袋:“那纪司衡呢?” 秦霜:“你们一样重要。” 小长意又眼巴巴地追问道:“那妈咪还会和那个男人再生小宝宝吗?” 秦霜不禁摇了摇头:“妈咪不想再生了。” 生孩子太痛了。 尤其是生小司衡和小长意的时候,顺产,剖腹产,她都经历了一遍,甚至还产中大出血,命都差点赔了。 若不是收获了这两个小天使一样的小宝贝,她一定悔不当初。 秦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这小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呀。” 秦长意道:“我不想妈咪和那个叔叔结婚……” 他不喜欢苏慕卿,和他无法亲近。 更不要提,这个男人马上要当他的后爸了。 他的心里满满都是抗拒。 秦霜道:“好了,别闹了。” 秦长意道:“明天就要订婚了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父子又一次阴差阳错地错过 他听舅舅说,明天妈咪就要和苏慕卿叔叔订婚了。 秦霜:“对啊。” 秦长意:“哼哼……这么重要的日子,外公竟然不让我去。” 说完,他气鼓鼓地嘟了嘟嘴。 他怀疑,外公是担心他捣乱,才不让他去的。 看着小家伙气呼呼的小脸,秦霜忍不住捏了又捏:“是我不让你去的。” 秦长意委屈地眼巴巴问:“为什么呀?” 秦霜:“只是订婚而已,而且,订婚宴上,都是大人,你一定会觉得无聊的,所以,乖乖留在家里好不好?” 秦长意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乖乖听话,那他还是秦长意吗? 妈咪不让他去,他就想办法偷偷地去! …… 翌日上午。 秦霜早起,秦世霖先送她去了会场。 订婚礼设在b城最大的五星级酒店——云上洲际。 秦长意也很早就起床了。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怎么睡好。 虽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半点不由人。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很难受。 秦家彼时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门口,停着两排车。 秦世宇正指挥着管家和佣人往车上装送烟酒。 秦长意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二舅!” 秦世宇回过神,转过身看向他:“小长意?” 他走过去,单手就把他抱了下来:“今天几个舅舅都很忙,你乖乖待在家里,知道吗?” 秦长意问道:“三舅和四舅都会回来吗?” 平时,秦世淮一直待在部队,而秦世宴则一直忙着拍戏,全球各地赶通告,很少能见到这两个舅舅。 秦世宇道:“他们已经出发去酒店了。” 秦长意道:“哼!所有人都去,就是不让我去。” 秦世宇点了一下他的鼻子:“还不是怕你惹麻烦?” 秦长意双臂环胸,不服气道:“难道,我这几天表现得还不够乖吗?” 秦世宇笑了笑,却是没有解释。 听秦霜说,她给纪寒洲递了请柬。 他会不会参加她的订婚礼,没有人能确定,但若是他真的去了,小长意也在订婚宴会场,若是叫父子俩撞上了,那可叫麻烦了。 稳妥起见,秦霜才安排秦长意待在家。 秦世宇道:“好了,我们只是去一个上午,下午就回来了,你乖乖在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舅舅会给你带回来的。” 秦长意这才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秦世宇将他放了下来,在他的小屁墩上轻拍了一下:“自己去玩吧!” 秦长意转身,朝着楼上跑去。 秦世宇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车子,问道:“酒都装好了吗?” 这些酒都是从秦氏名下的私人酒窖里拿出来的珍藏酒,都很名贵。 佣人道:“都装好了。” 秦世宇道:“再检查一下,还有什么遗漏,等会儿出发了。” 说完,他就进了屋子。 不一会儿。 后院。 秦长意小心翼翼地推开后院的小栅栏门,蹑手蹑脚地溜到门口。 门口,几个佣人正在往另一辆车子上装运伴手礼。 秦长意眼见一辆黑色奔驰旁无人站着,立刻朝着奔驰车跑去,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后备箱。 因为是suv,后备箱很大,装着一木箱一木箱的人头马。 秦长意钻进了几个木箱空隙,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掩藏了起来,捂住嘴,就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不一会儿,一个男司机走到后背上,粗略扫了一眼,便将后背上合了上来。 “砰”的一声。 整个后备箱,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秦长意刚一松开手,很快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酒味。 后备箱里,有些酒没有封死,因此,酒的气味扑鼻而来,毫无死角地将小家伙团团包围。 秦长意都不敢深呼吸。 他没有喝过酒,唯一接触过,便是四岁过生日的时候,秦世宇用筷头占了一点点葡萄酒,让他舔了一下。 他不喜欢酒的味道,甚至对此很敏感。 很快,车子开了起来,驶出了山庄。 随着车子细微的颠簸,密闭空间里,新鲜空气有限,再加上酒气的熏陶,他感觉他快要被熏吐了! 呜哇! 他后悔了! 他不会吐在车上吧! 要是叫人看到了,他可要丢人死了! …… 秦长意爬上装满酒的车刚走,半个小时后。 纪寒洲的车子随后停在了秦氏山庄门口。 彼时,秦家早已人去楼空,只剩几个佣人和负责照顾秦长意的保姆。 此刻,三个保姆正上上下下找着孩子。 一刻钟之前,一个保姆上楼寻小长意,打算抱他下楼吃早餐,却发现孩子不见了! 管家开了一部车,正准备出发去会场,保姆慌慌张张跑下来,和他说孩子不见了,管家吓得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 纪寒洲停稳了车子,打开车门下了车。 不一会儿。 楚离也领着一排黑色轿车,赶到秦氏庄园门口。 很快,整个山庄大门口,被清一色的黑色轿车围得水泄不通。 纪寒洲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 门虚掩着。 他刚走到玄关,就看到客厅里,秦家的人正忙得晕头转向。 纪寒洲皱了皱眉,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扉。 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冷峻的男子高高伫立着,正冷冷地扫视着客厅。 管家走上前,一眼认出了他,心中暗暗惊讶:“纪先生?你怎么……” 纪寒洲问道:“你们家五小姐呢?” 管家闻言,却是笑了出来:“纪先生,您真不赶巧,我们家小姐不在。” 纪寒洲:“不在?她在哪儿?” 管家回道:“今天,是我们小姐和苏家公子的订婚礼,这会儿,订婚宴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小姐早就去会场了。” 纪寒洲猛地转过身,怀疑地瞪住楚离。 楚离连忙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请柬,看了一眼日期:“好像……秦小姐和苏公子的订婚礼,就是今天。”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淡淡地问道:“纪先生找我们家小姐有什么事吗?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你直接告诉我,晚点,我会转告我们家小姐。” 纪寒洲看向了他,问道:“秦长意,那个孩子呢,他在不在。” 见他突然过问起孩子,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里是秦宅,轮不到你在这 管家问道:“纪先生,你找我们家小少爷干什么?” 他的眼色分明是警觉:“有什么事吗?” 他此刻心急火燎的,因为秦长意不见了,他们正忙着找,结果找了半途,纪寒洲这个瘟神突然来了,若不是碍于礼教,他是恨不得拿根笤帚把他扫地出门! 纪寒洲道:“我问的是,秦长意,他在不在。能听懂吗?听不懂,我再重复第三遍。” 他语速刻意放缓,一字一顿,唯恐他听不清楚他的问题。 管家立刻摇摇头:“不在。” 纪寒洲眯了眯眼睛:“不在?” 管家道:“是的,真不在。” 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调皮,是不是和他们玩躲猫猫,钻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但他也庆幸,小家伙躲起来了,否则,这要是赶上撞个正脸,那才是大事不好了。 眼下,他真怕小家伙突然从哪个不起眼的角落突然冒出来,和亲爹撞个正面,这下事情是真的闹大了! 尤其是,他看到纪寒洲带着那么多人手,该不会,这个男人察觉到什么,是来抢孩子的吧? 一想到这里,管家立刻道:“纪总,今天是我们五小姐和苏公子订婚的大喜日子,我看我们家小姐似乎给你递了请柬,看样子,你是我们秦家隆重邀请的贵客,所以……你打算去参加我们小姐的订婚礼吗?要是你要参加的话,得趁早赶紧,晚了,可就耽误观礼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纪寒洲的方向走,摆明了是想把纪寒洲往门外请。 纪寒洲察觉到,这个老管家明着暗着,都是逐客的意味:“老先生,我问你,你们家小姐订婚,小公子去了会场吗?” 管家一愣,见他如此强烈执着地要找到秦长意的下落,他心中愈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这个男人真的是查到了什么眉目,今个儿,真是来抢孩子的? 管家立刻道:“小公子他……” 纪寒洲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的,飘忽不定,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在努力地构思编造说辞。 看样子,从这个人嘴里,是吐不出几句真言了。 纪寒洲没什么耐心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看向楚离,下了命令:“派几个人去订婚礼会场,余下的人,搜。” 管家大惊失色:“纪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一排排西装革履的大部队私人保镖,一下子涌进大门,到了楼梯口,开始分头行动,搜索起各个房间。 管家连忙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纪寒洲的衣袖:“纪先生,你派这么多人来,擅自搜查,成何体统!你……你这到底想干什么!” 纪寒洲猛地挥开他的手:“要么,你直接告诉我,孩子在哪里,要么,我自己搜!” 先礼后兵。 他一开始还愿意拿出礼貌姿态,但见对方满嘴搪塞,吐不出一句真话,他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了! 今天。 他势必要查清楚,秦长意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如果,秦长意就是他和云染的另一个孩子,那么就能彻底佐证,秦霜就是真正的云染! 想要理清楚这个事实,很简单,只要,他看过秦长意一眼,所有的疑云,就能全部真相大白!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要管。 他今天,就要一个答案。 大厅楼梯口,纪寒洲长身伫立,身后的黑西装男子,训练有素地从他身边掠过,朝着楼上奔袭而去。 楚离指挥道:“前后门各派两名去把守,整个秦家山庄,好好搜查!有任何蛛丝马迹,随时汇报给我!” 管家雷霆震怒道:“不得无礼!我警告你,这是秦家!不管你是什么人,这里都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轮不到你造次!” 纪寒洲看他如此紧张的脸色,便感觉——这一次,他赌对了。 也许今天,就在这里,就他要找的人,也有他要知道的答案! 纪寒洲无视管家的阻拦,大声道:“给我彻彻底底地搜!” 管家攥紧了拳,着实捏了一把汗。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一个佣人吩咐道:“赶紧打电话给大公子!” 佣人点点头,连忙拿出手机,给秦世霖拨了一通电话。 …… 会场。 秦世霖刚招待好宾客坐下,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到是一则陌生号码打过来的,犹疑片刻,接通了:“喂?” 电话一接通,那端便传来一个女人大呼小叫的声音:“大公子!不好了,纪家的人带着大帮人马来了秦宅……” 她立刻将事发的一切汇报给了秦世霖。 秦世霖闻言脸色剧变:“你说……纪家带了人,在秦家搜人?” “是……是……” 秦世霖寒声道:“纪寒洲,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进门,就开口问我们要人!他说……他要见小公子……” 秦世霖心跳骤停了几秒:“小公子呢?” 佣人道:“小公子……小公子从刚才起就不见了……” 秦世霖有些恼火道:“不是叫你们看顾好他吗?怎么我们刚出门,孩子就不见了!” 该死! 他迅疾冷静了下来:“我马上回去!” 秦世霖挂断电话,急吼吼地要出门。 酒店门口,秦世宇的车子停稳,刚下车,就看到秦世霖如一阵风的冲出酒店大门,一见到他脸色奇差无比,秦世宇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地走了过去:“大哥,怎么了?” 秦世霖道:“纪寒洲带了人去秦宅。” 秦世宇微微惊讶:“什么?” 秦世霖紧张道:“小长意也不见了。” 秦世宇恍惚了几秒钟:“不可能……我出门之前,还见过他……” 秦世霖忧心忡忡说:“也不知道他调皮,躲去了什么地方,我必须赶紧回去,万一……” 秦世宇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大哥,冷静一点,可别这时乱了分寸。会场这么多客人,你突然走了,谁来主持大局。这样,我刚打电话给老三,他要回秦宅一趟,有他在,至少能稳定一些局面。” 秦世霖道:“关键是小长意找不到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看到孩子字迹,纪寒洲突然 秦世宇:“他出门的时候,看到他闷闷不乐,恐怕是自己赌气,又躲到哪个角落自己玩去了。总之,我走之前特地吩咐了大门口的安保,小长意再怎么调皮贪玩,也不会离开庄园。” 秦家山庄有两个卡口。 一个山上,一个山下。 小家伙一个人跑不出山庄。 秦世霖:“纪寒洲现在带了大部队,私自搜查秦宅,我看他根本没把秦氏放在眼里!万一……他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到时候,就怕他和秦宅纠缠不清!” 秦世宇苦笑了一下:“大哥,其实我心里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不要管他掌握到了什么线索,就算他真的和秦家打官司,赢得了孩子的抚养权,但只要孩子在我们这,我们不给他,他就拿秦家没有办法。” 抚养权的官司,和其他官司不同。 其他刑事官司也好,还是经济官司也好,都可以采取强制执行。 但抚养权官司打赢了,也没有用。 他见过有些夫妻为了抢孩子的抚养权,打官司搞得一地鸡毛,那些法律条文根本就是一纸空文,若是一方耍无赖,就是不愿意交出孩子,法院也根本没有办法。 哪怕对方是纪寒洲。 秦世宇见秦世霖仍旧忧虑重重,立刻安抚道:“之前,我就把孩子的写真和照片,以及有关资料,全部锁进了保险柜里,所以,任凭他再怎么搜,也搜不出来什么东西。除非他能从秦宅提取到指纹,但他没有这样的设备和技术,所以,你别担心太多。” 秦世霖:“他是冲着孩子去的,万一,他撞上小长意,直接把孩子抢走呢?” 秦世宇道:“我马上打电话给老三。有他在,他绝不会让纪寒洲把孩子带走的!” 秦世霖稳了稳心神,点了点头。 秦世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立刻去打电话了。 秦世宴离开会场,走到酒店门口,看到秦世霖叉着腰站在车旁,正在指挥人手卸货。 他走过去,见秦世霖脸色难看至极,有些诧异道:“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世霖脸色阴沉沉道:“纪寒洲带了几十号人,现在在秦宅。” 秦世宴瞪大眼睛,惊震不已:“他想干什么?” 秦世霖摇了摇头:“我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我才不安定……不会是,他查到什么东西了吧。” 秦世宇打完电话,走了过来,对秦世霖道:“大哥,老三已经往秦宅去了,他说,有任何消息,会及时通知我们。” 秦世霖点了点头。 后备箱里。 秦长意被酒气熏得迷迷瞪瞪的,冷不丁听到后备箱解锁的声音,他立刻惊得清醒。 睁开眼睛,他便看到后备箱被人打开,一束光照了进来。 两个男人走过来,开始搬运存放在后备箱的木箱。 借着木箱的掩护,竟无人发现他藏匿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 秦长意转过身,看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坐着的人都下车了,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驾驶座上,趴在窗户上看了看,却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他的角度看去,三个舅舅正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尤其是秦世霖,脸上还带着愠怒。 难道…… 秦宅的管家伯伯找不到他,给大舅打了电话,他得知他不知偷跑到哪里去,所以,才如此恼火万分吗? 秦长意不禁觉得有些心虚。 他屁股一点点挪到了副驾驶,小心翼翼地将车门打开一条缝隙,蹑手蹑脚地下了车,抱团蹲在地上。 “这边还有几箱酒,过来一起帮忙。” “好的。” 很快,秦长意从车底看到几双脚前后走过,全部聚集到了后备箱车尾。 趁着人多掩护,秦长意猫着腰,一路沿着草坪,朝着酒店后门跑去。 哇! 他终于自由啦! 接下来,他要想办法去找妈咪,给妈咪一个大大的惊喜! 虽然,他不希望妈咪和那个姓苏的叔叔结婚,但,如果妈咪真的愿意嫁给那个姓苏的男人,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至少,在妈咪如此重要的时刻,他也要亲眼见证才行! …… 与此同时。 秦宅。 长达半个小时的搜查,却仍旧一无所获。 纪寒洲的耐心,已经逼近极限。 他站在客厅,时不时有人陆陆续续跑下来,向他汇报。 别说孩子,就连孩子相关的一点线索,都查无所获。 纪寒洲的脑神经始终紧绷着。 楚离是最后一个走下来的。 从开始搜查起,他就去了不同楼层,每一个私人保镖,都井然有序地搜查着,但迟迟没有任何线索。 直到将全部楼层搜完,仍旧没有找到孩子的半点影子。 楚离走过来,手里只拎着一个书包。 纪寒洲扫了一眼,却不禁觉得,这个书包看上去竟有几分眼熟。 书包上面,有秦长意手写的名牌。 字体歪歪扭扭的,谈不上好看,他却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楚离道:“纪总,我只找到了这个。” 纪寒洲走过去,接过书包,目光落在名牌上的字迹,呼吸略微紊乱了几分。 他转过身,锐利的视线再度落在管家的身上,突然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双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冷冷地质问道:“孩子在哪里!”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他好声好气地说话,他只是迫切地要知道,孩子具体下落! 管家被他吼得身子一抖。 楚离也吓了一跳。 他看了看手里的书包,也不知道,纪寒洲究竟发现了什么端倪,只看了一眼名牌上的字迹,就突然情绪失控了。 他盯着名牌看了又看,终于—— 他立刻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纪寒洲为何突然情绪激动。 这个字迹,真的好熟悉。 他曾在纪司衡的作业本上见过。 那时候,他还诧异,纪司衡会握笔开始,就一直在练钢笔字,怎么一夜之间,字迹变得这么难看,歪七扭八。 直到看到这个书包上的名牌,楚离这才意识到,为何纪寒洲如此激动! “说啊。” 纪寒洲死死地瞪住管家:“说!说啊!你说!孩子到底在哪里。”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尖端特种兵真正的实力! 楚离心惊胆战地看着,冷不丁的,他感觉背后有一股寒风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推开,楚离被推得倒退三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姿态挺拔的男人,朝着纪寒洲三步并作两步冲去! 他一眼认出那个男子:“秦三爷……” 下一秒,“砰”的一声。 男人一拳狠狠砸在了纪寒洲的脸上。 这一拳,几乎使出了十二万分的力量。 纪寒洲一下子被打飞到墙上。 他伸出手,撑住一旁的桌沿,勉强才能站稳住。 纪寒洲抬起头,视线竟一片模糊,耳朵嗡嗡作响。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眯了眯眼睛,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秦世淮站在他面前,一身西装革履,穿着打扮,皆是优雅矜贵。 虽说,这身西装是量身定制的,但长年累月的军旅生涯,男人健硕的体格,西装细枝末节的接缝处,还是被充满力量感的肌肉,撑得有些紧绷。 秦世淮冷冷地打量着他,随手将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同时扭了扭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纪寒洲,这里是秦宅,你带了这么多人,是想造谁的次。” 说完,他阔步朝着纪寒洲走过来。 就在这时—— 楚离紧张地喊了一声:“当心!” 随即,他身后的十几余名保镖迅疾朝着秦世淮奔去。 秦世淮转过身,一个保镖立刻抄起别在腰后的甩棍,朝着他头顶砸来。 他猛地偏过头,一棍狠狠劈在他的肩膀,随着一丝钝痛,甩棍竟应声断裂。 秦世淮眼神锐刺了几分,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朝着他胸腹猛踹一脚。 那人登时被凌空踹飞了出去,撞在门板,门板受到巨大撞击,铰链都脱了钉。 反观秦世淮,仍旧西装整整,就连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都不曾凌乱几分。 十几余名保镖立刻将他围成一团。 秦世淮扫了一眼,另一只手,才从西裤侧袋里抽了出来,朝着他们轻轻勾了勾:“找死,就动作麻利点。” 众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他围了过去。 秦世淮猛地一记侧踢,将左侧围上来的保镖踹飞在低,不过0.5秒之间,他一个反手肘击,同时屈膝翻顶。 一瞬间,又有三名保镖倒地不起。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就连楚离,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只知道,秦世淮是军人,身手一定不俗,但应对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保镖,他竟没有丝毫败阵。 转眼间,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所有保镖已是歪七扭八地倒在了地上。 秦世淮一件灰色的内衬西装马甲,沾满了血,他的脸上,脖子上,睫毛上,也全部沾了血迹,也不知道是来自于别人的,还是他的。 他身上也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却不自知,转过身朝着纪寒洲走了过去。 纪寒洲听到男人脚步声靠近。 下一秒。 秦世淮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紧紧捏起拳头,再度用力地朝着他砸了过去。 纪寒洲敏捷闪避,偏了个身位,只听“哐”的一声,秦世淮结结实实的一拳,一下子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实木的墙裙,竟有了开裂的迹象。 纪寒洲也一下子恼火了起来,双手紧攥成拳,朝着他挥了过去。 秦世淮反手接住他的拳,剑眉微微蹙起,却轻描淡写地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实力。” 他话音落下,便反手拧住对方的手腕,一把扯住他的领带,将纪寒洲整个人高高提起,反手将他狠狠朝着一旁的实木茶几摔去。 “哐”的一声! 纪寒洲失去重心,狠狠摔在茶几上,伴随着兀沉的声响,实木茶几被震得发出刺耳的动静,摇摇欲坠。 众人眼见着两个男人大打出手,脸色大变,慌乱地退到一边。 楚离全程看得心惊胆战,尤其是看到,纪寒洲被秦世淮单方面碾压,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个男人,好强! 要知道,纪寒洲也有些身手,固然,平时鲜少与人大打出手,但真的动手了,他绝不会落下风。 但在秦世淮面前,他竟没有一点反手之力。 楚离心里清楚,秦世淮是特种兵,常年在部队服役操练,纪寒洲未必能在他身上讨得半点便宜,但也绝对想不到,这个男人,体术竟如此彪悍,单手就能把纪寒洲以一臂之力高高举起,还能扔摔出去。 楚离紧张地要跑过去,秦世淮猛地捏拳,对着楚离一拳头砸了过去。 楚离猝不及防,胸口挨了一拳,一下子倒退三尺,趔趄倒在地上,竟再也爬不起来了。 秦世淮扯了扯领带,走到纪寒洲面前:“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站起来,一个是,从这里滚出去!” 纪寒洲听了,却是冷笑了一声,他扶着墙,缓缓地站了起来,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猛地刺向了他。 “不愧是王牌特种兵,身手的确不同一般,但,也不过如此!” 纪寒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粗暴地朝着他挥拳! 秦世淮哪能想到,他接了他一拳,又接了一记飞摔,竟还有力气朝他还手。 “刺啦”一声。 秦世淮结结实实地背撞在玻璃边柜上,硬生生将玻璃柜门撞得粉碎! 精美的茶杯、瓷器,全部应声摔在地板上。 秦世淮起身,再度朝着纪寒洲冲了过去。 两个男人再度交手。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是交锋十几招。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知晓事情是彻底失控了! 楚离好不容易缓过来,从地上爬了起来,便看到,两个男人大打出手! 他心中有些着急。 秦世淮可是尖端特种兵,纪总与他正面武力交锋,根本不占便宜,更何况,纪寒洲还有暗伤旧疾。 但此刻两个男人,杀气腾腾,拳拳见肉,招招死门,皆是动了真格! 楚离从未见过纪寒洲有如此一面,真的动起手来,没有那些花架式,出拳又快又很。 而秦世淮更不是等闲之辈,他挥出的任何一拳,换作是普通人,根本接不住,若是打中要害,绝对是致命的死招。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为了妹妹,他可以连命都不 两个人根本没有防御,那么硬的拳头互相打在对方的身上,可他们好似都察觉不到痛似的,迅疾出拳,却一合即分! 客厅里尖叫连连。 管家哑着嗓子道:“别打了……都别打了……” 再打下去,真怕他们要闹出人命了! 他和楚离不一样。 他最担心的是……秦世淮失手把人打死了! 对方毕竟是纪寒洲! 但秦世淮和纪寒洲对此充耳不闻。 尤其是秦世淮。 看着眼前男人这张面目可憎的脸,回想起五年前,他在火场里见到妹妹,是怎样心痛的景象,他早就想好好收拾这个家伙了! 不打死,也得把他打残! 妹妹因为他,差点一尸三命。 对于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就算把他打死,那又怎么样? 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如此怒火烈恨加持之下,秦世淮打出的拳风更凶,更狠。 很快,纪寒洲落了下风。 秦世淮如雄狮一般冲过去,见他死死地按在墙上,一把扣住他的咽喉,指关节,牢牢锁住他的死穴,再也不给他任何反制的机会。 纪寒洲望着秦世淮眼中滔天的怒火,他粗喘几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秦霜,到底是谁!” 秦世淮眯了眯眼,却不回应。 他怎么还有脸问? 纪寒洲见他闭口不答,再度追问:“她是不是云染?秦长意,是不是我的儿子!” 秦世淮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颤抖的手,再度紧握成拳,对着他的小腹,便是猛勾了一拳。 纪寒洲闷哼了一声,痛苦地微微蜷了身子。 楚离立刻扑了过来,想要护住他。 秦世淮终于松开了他,余光撇了一眼楚离,视线继而落回纪寒洲的身上:“纪寒洲,要么牵上你的狗,然后给我滚,除非你真的不要命了!我奉陪到底!” 若是他想找死,他不介意奉陪到底。 为了妹妹,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纪寒洲似乎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亦或是…… 他此刻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能隐约听到,楚离在他耳畔不停呼喊的声音:“纪总……你怎么样……我们走吧……” 纪寒洲抬起头,嘴巴里翻涌出一股腥甜。 他张了张嘴,血迹便沿着嘴角溢出。 楚离看着揪心不已,一遍遍打量纪寒洲的身上。 男人的头发上,和衣服上,都被血迹沾染。 可他一时分不清,这些血迹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也看不到,他究竟受了什么伤。 眼下,他只想带着他赶紧离开这里。 秦世淮,和一头吃人的老虎似的,此刻,正一直虎视眈眈地紧盯着他们,而他们,是侵犯了他领地的敌人! 楚离只感觉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纪寒洲咬紧牙根,勉强站直了身子,朝着秦世淮看去。 方才,他的问题,秦世淮并没有正面回答。 但他心里好似已经有了答案。 秦霜,秦长意…… 他怎么那么笨,那么傻,他找了那么久的人,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为何没有认出来? 秦长意一定是他的儿子! 否则,她为何苦苦藏掩,坚决不让他和这个孩子见面? 因为,她怕他见到这个孩子,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儿子! 所以,她在躲他,因为五年前的事,她恨毒了他。 纪寒洲苦笑了一下,轻轻推开楚离,踉踉晃晃地走了几步,直到稳固中心,他才终于挺起背脊。 两个男人再度对视了一眼。 秦世淮敏感地握紧了拳,还以为纪寒洲真的不要命了,再要还手。 然而—— 纪寒洲只是冷笑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纪总!”楚离连忙跟了上去。 门外。 纪寒洲刚走到车旁,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软了一下,靠在车门旁,扶着车门,才终于站稳。 楚离慌慌张张的走过来:“纪总,你受伤了,就别勉强开车了!我马上送你……” 纪寒洲反握住他的手腕,吩咐道:“送我到酒店。” 楚离一下子懵了,还怀疑自己耳朵出什么问题:“什么?” 纪寒洲道:“送我……去……云上洲际!” 云上洲际? 他没记错的话…… 秦霜和苏慕卿的订婚礼,就是在这家酒店举行。 楚离懊恼地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纪总……你都这样了……你还要去那里干什么!” 纪寒洲道:“如果我没猜错,秦霜就是云染,秦长意,是我儿子。” 楚离简直不敢置信:“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纪寒洲突然笑了起来。 “所以,我更要去现场,亲自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说完,他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楚离一把拦住他。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冷静道:“纪总,你受伤了,如果你非要去,也让我来开车。” 说完,他扶着纪寒洲到副驾驶。 …… 门外,汽车引擎声响起。 管家站在落地窗旁,望着纪寒洲的座驾远去,转过身,看向秦世淮:“三少爷,纪先生他走了!” 秦世淮坐在沙发上,此刻,刚解开衬衫,褪去一半。 肩膀上,除了各种旧伤,新添的淤青以及瓷器割裂伤,一眼望去鲜血淋漓。 秦世淮脸上却纹丝不动,就连一丝痛意都未曾流露,稍微扩展了一下肩背肌。 对于他而言,受伤,似乎成了家常便饭。 保姆立刻将一个沉甸甸的急救箱提了过来。 秦世淮将消毒水浇淋在掌心里被割伤的伤口,余光撇了一眼倒在地上重伤不起的保镖,一边往手上缠绕着绷带,一边凉凉道:“把这些垃圾丢出去,别弄脏了家里的地毯。” 管家走过来,望着他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口,紧张道:“三少爷,你伤成这样,要不要去医院?” 秦世淮:“一点轻伤而已,当务之急,先找到孩子。” 管家这才反应过来:孩子不见了! 他揪心道:“我们刚刚已经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孩子,也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秦世淮:“二哥说,他一个人,走不出这庄园,再去找,仔仔细细地找。” 众人:“是!”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看样子老三手下留情了 云上洲际。 秦霜做好了妆造,便在后台等待。 秦世霖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 他感觉他的眼前一亮。 作为大哥,平时见多了妹妹不修边幅的样子,很难得才看到她如此精致的装扮。 得体的礼服,搭配量身定制的妆造,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秦世霖短暂失神,直到秦霜轻轻唤了他一声:“哥?怎么走神了?” 秦世霖猛地回过神,“囡囡,你难得打扮,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妹妹真的打扮起来,美得像天仙一样。” 秦霜有些害羞地红了脸,清了清嗓子:“你这个做大哥的,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美,是你不合格。” 秦世霖露出无奈的笑容,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扶在她的肩膀上,看向镜中人。 秦霜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秦世霖略微心不在焉的表情,不禁紧张了一下:“哥,怎么了?” 秦世霖道:“没什么。” 秦霜:“我看你的脸色,似乎有什么心事?” 秦世霖有些迟疑不决。 方才,他接到了秦世淮的电话。 秦长意仍旧找不见下落。 他此刻正心急火燎。 但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始,若是此刻告诉她,订婚宴恐怕无法照常举行。 到时候若是找到了秦长意,虚惊一场,那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况且…… 告诉她,也无济于事。 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一个孩子,告诉她,她未必就找得到。 秦世霖强颜欢笑:“没什么,就是,公司里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挑在这个节骨眼,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秦霜点点头:“哦,这样啊……” 秦世霖道:“订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紧张吗?” 秦霜摇了摇头:“督导已经将流程都告诉我了,没什么好紧张的,就是走个过场。” 秦世霖:“好,你先在这准备一下。” 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秦世宇刚接打完一通电话,秦世霖朝着他走过去,问道:“谁的电话,是老三的电话吗?” 秦世宇摇了摇头:“我刚给老三打了电话,老三说,孩子还是没找到。他怀疑,孩子已经不在庄园里,偷偷跑出去了。” 秦世霖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秦世宇攥紧了拳:“现在不清楚,是孩子自己一个人溜出去的,还是被人带走的,负责把守的人,没有提到可疑的车辆进出过,除了……纪寒洲。” 秦世霖:“纪寒洲?” 秦世宇道:“纪寒洲不是带了人去秦宅搜查吗,据我所知,他已经离开了秦氏山庄,不过,我觉得他不太可能在老三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把孩子带走。而且,据我所知……老三把他痛揍了一顿。” 秦世霖有些惊讶地捂了捂嘴:“老三下手狠吗?” 秦世宇扯了扯唇角:“你知道他的,要么不动手,要么,就是非死即伤。” 兄弟俩对视一眼。 秦世霖:“能站着走出秦氏的门,说明老三没下死手,至少没缺胳膊断腿。不过,老三对付他绝不会手下留情的,看样子,他是吃了不少苦头走的。” 不远处,传来苏慕卿的声音:“大公子,二公子。” 秦世霖和秦世宇默契地转过身。 苏慕卿道:“订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来请你们入席。” 秦世霖对秦世宇道:“你先去吧,我等老三一起入席。” 秦世宇点点头,看向苏慕卿:“走吧。” 苏慕卿看向秦世霖:“大公子,三少爷呢?” 秦世霖道:“他回家了一趟,这会儿,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苏慕卿点点头:“好。” 他走到造型间门口,敲门走进去。 秦霜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 门方才打开。 苏慕卿目光落在秦霜的身上,微微屏息凝神。 此刻,秦霜在他的眼中,简直仙得发光。 虽说,这件礼服,是他陪她一起去试的,试礼服的时候,造型师也为她做了简单的妆造,可今天的造型,却比那天的更美,更璀璨夺目。 苏慕卿忽而长长吐息,似是在平复心境:“真不知道,到了真正婚礼那天,你还会给我怎样的惊喜?” 秦霜一笑,“那也要等到婚礼那天才知道。” 苏慕卿左手背在身后,朝着她递去右手,掌心朝上。 秦霜轻轻将手落在他的掌心。 他请握她的指节,俯首,在她的手背深情落下一吻,紧接着,他托起她的手轻轻握住,穿过他的臂弯:“别让客人等久了。” 秦霜点点头:“好。” 酒店五百平的宴会厅,早已妆点一新。 通往舞台的红毯上,铺满了圣洁的白玫瑰。 宾客们早已入席就坐。 苏慕卿挽着秦霜的手出现在红毯尽头那一刻,所有宾客无不惊艳感叹。 “不愧是苏家长公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秦家五小姐,也是优雅得体,美丽过人!” “二人真是人中龙凤,天作之合!” 秦霜勾着苏慕卿的手,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坐在席间的秦家人。 整个宾客席,分为两个区域。 一个区域就坐的,是男方的亲朋好友。 另外一个区域就坐的,是女方的亲朋好友。 秦老爷子,与苏老爷子坐在同一席,一同观礼。 两个老爷子脸上,皆是欣慰与满意的表情。 反观秦舒华那一桌,此刻,秦世宇和秦世宴一左一右坐他两侧,父子三人脸上,都是阴云密布的表情。 秦霜简直哭笑不得。 这只不过是订婚礼,还不是正式婚礼,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婚礼上,爸爸和几个哥哥,会是如何失落惆怅的表情了。 神思恍惚间,苏慕卿已是挽着她,走到了舞台上。 督导立刻将苏老爷子同时请到了台上,作为在场位阶最高的长辈,苏老爷子要为这场订婚宴向全场致辞。 苏老爷子乐呵呵地捧着一个黑色的簿子走到台上,接过话筒,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一对壁人,心中感慨无限。 这一天,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不过,这只是订婚宴。 只有等到两个年轻人正式婚礼那一天,他才能真正的得偿所愿! 苏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乐呵呵道:“尊敬的各位来宾,先生们,女士们,感谢你们莅临,我孙儿和秦家五小姐的订婚现场。在此,我还要隆重感谢……” “哐”的一声! 突兀的破门而入声,瞬时打断了老爷子的发言……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拿命换来的儿子,和他有 粗暴的声响,惊动了所有片刻。 老爷子也吓得手一抖,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无比的杂音。 苏慕卿脸色一变,立刻走了过去,随手将话筒捡了起来,同时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安抚地为他顺了顺背:“爷爷,你没事吧。” 苏老爷子摆了摆手,一边抚着心口,一边朝着礼厅大门的方向望去。 纪寒洲靠在门边,手扶着门,呼吸紊乱。 他身上原本优雅的西装,有些略微凌乱,几处已有绷线,白衬的领口,沾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发型,也不知为何,凌乱得毫无章法,脸颊上,或是淤痕,或是破角。 楚离从身后追了上来,一把扶起了他。 众人全部惊吓地起立,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显然是被他粗暴的破门声,吓得不轻。 秦霜一见到纪寒洲,脸色微微一变:“纪寒洲?” 苏慕卿一看到他,眉心即刻紧紧皱了起来:“他怎么来了。” 纪寒洲抬起头,感觉有些耳鸣,耳畔嗡声一片,就连楚离说话的声音,都好像很遥远。 一旁,楚离看到他耳道开始流血,更是心慌意乱:“纪总……我们走吧……” 他何尝见过纪寒洲如此狼狈的模样。 纪寒洲轻轻推了一下他,勉强挺直了背脊,往前走了几步。 二楼观礼台。 秦世霖一见到他,神色一凛。 虽然他知道,纪寒洲为何伤成这样,但还是被他浑身上下触目惊心的伤势吓了一跳。 很明显,纪寒洲伤那么重,是老三的杰作。 但让他惊讶的是,这个男人已经伤成这样,竟还强撑着来了订婚宴。 秦世霖回过神,立刻疾步下楼,走到他面前。 纪寒洲无视他,就要朝着秦霜走去。 秦世霖却横挡一步,拦住他的去路:“纪寒洲,你来干什么,今天是我妹妹和苏家公子的订婚宴,这里不欢迎你。” 纪寒洲冷笑了一声,看向楚离:“把请柬给他。” 楚离立刻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保存完好的请柬,递了过去:“我们纪总,也在此次订婚宴的受邀名单之列。” 秦世霖扫了一眼楚离递过来的请柬,眯了眯眼,再度看向纪寒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算你是我妹妹邀请的来客,纪公子,你觉得你如今这副模样,来参加这么重要盛大的订婚礼,合适吗?” 纪寒洲道:“让开。” 秦世霖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让行的意思。 楚离急得焦头烂额。 秦家的男人,各个都是狠角色,他真担心,纪寒洲和秦世霖一言不合,再次大打出手。 虽说秦世霖的身手,肯定不能和秦世淮相提并论,但这个节骨眼,纪总伤成这样,秦世霖根本不需要动真格,一手就能撂翻他。 楚离紧张道:“纪总,我们走吧……” 纪寒洲道:“你们……还要把她藏多久?” 秦世霖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纪寒洲看向他:“她是我的妻子……她是纪氏的太太,我和她还没解除婚姻,你说这是她的订婚礼,我倒要问你,这个订婚礼,是什么意味。” 众人闻言,皆是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个男人是谁啊……” “我听那个男人称他是‘纪总’,不会是……他就是纪氏的太子爷吧?” “纪氏太子爷?那他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堂堂纪氏太子爷,会以如此狼狈的样子,出现在这里吗。” “他说……秦五小姐是纪氏的太太,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啊?” 客人们议论纷纷着,全都一头雾水。 苏慕卿刚要走过去,秦霜却突然拦住了他:“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究竟。” 说完,她轻捏裙角,朝着秦世霖走了过去。 远远的,纪寒洲看到秦霜款款地朝着他走了过来,眼神微微闪烁了起来,就连瞳孔,都在狠狠震颤着。 是她…… 真的是她…… 他是真的该死,明明,他寻觅了五年的人,近在咫尺,他为何没有认出她。 他第一次看到,她打扮得如此光彩夺目,穿着奢华的礼服,她原来是这么美的。 纪寒洲觉得有些微微窒息了,直到她走到他面前,脸上仍是冷冰冰的表情,眼神里,甚至充斥着厌恶的情绪:“纪寒洲,你来干什么?还有,你伤成这样,又是怎么回事?” 秦世霖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刚刚,他带着人去了秦氏,搜遍了整个秦家,要找秦长意下落,老三赶回去,和他大打出手。” 秦霜暗暗惊讶:“三哥下手这么重?” 秦世霖:“你明知道,他有多恨他,这次没下死手,可见,你三哥已经很控制自己了。” 秦霜苦笑了一下,看向纪寒洲:“既然伤成这样,就别勉强了,你回去吧。” 纪寒洲轻笑了一声:“云染,跟我走。” 秦霜一下子怔住。 冷不丁从他口中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她不禁有些恍惚,好半晌,她才冷笑了一声:“纪先生,敢情你是伤到脑子了,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了是吗?你要找的人,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我听说,你把人接回了纪家……” 纪寒洲打断她:“你明明知道,叶蕊她不是我要找的人,你把她推到我的身边,你不言不语,不澄清不解释,为什么……你就这么恨我,至死都不想认我了,是吗?” 秦霜张了张嘴,却哑口无声。 他怎么如此断定,她就是“云染”? 难道,他找到什么至关重要的证据了? 秦世霖道:“纪寒洲,我看你是疯了。” 纪寒洲无视他,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只停留在秦霜的身上:“纪司衡呢。他是你儿子,你还认吗?” 秦霜听到这个名字,鼻子一酸,眼眶立刻红了。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很想问清楚。 他站在什么立场,如此质问她? 秦长意也好,纪司衡也好。 都是她的儿子! 是她拿命换来的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都是她的! 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有什么资格,认这两个儿子,她还要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她的儿子,还给她? 第一百八十八章 活该她葬身火海 秦霜瞪着他,一字一顿道:“纪先生,我最后再说一遍,如果,你是来诚心参加我和苏公子的订婚宴的,那么,我欢迎你,尽宾主之谊。如果,你是来找什么‘云染’,什么‘纪太太’的,那么请回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纪寒洲攥紧了拳,浑身都在颤抖:“你骗我!” 秦霜扭过脸,不看他。 纪寒洲:“我知道你在骗我!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你现在还想骗我?为什么你还要否认,你明明是她,还是你真的以为,我拿不出证据吗。” 他深呼吸,朝着她走近一步:“秦长意呢?” 秦霜猛地瞪住了他。 纪寒洲道:“你为什么藏着他不敢见人,是因为,你怕我见到这个孩子,看清楚他的容貌特征,一切就真相大白,你再无辩解余地!” 秦霜不耐烦道:“看样子,你根本不是诚心诚意来祝福我和未婚夫的订婚宴的!” 她转过身,挥了挥手:“安保呢!安保在哪里……” 她话音刚落,只听到身后一声兀沉的倒地声。 她有些诧异地循声望去,便看到纪寒洲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秦霜拧了拧眉,错愕地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他是因为伤重晕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楚离惊呼一声,连忙扑了上去,将纪寒洲小心翼翼地翻过来。 “纪总?纪总?” 他在男人耳边小心翼翼地唤着。 纪寒洲却迟迟没有反应。 楚离踌躇着,想把他抱起,但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根本不知道,纪寒洲伤在哪里,是伤了脏器,还是又断了哪些骨头。 他愈发觉得,秦霜是个灾祸体质,自从她进入总裁的生活,总裁便开始多灾多难,受伤了好几回,还都是重伤。 楚离不明白,为何总裁为何执念于这个女人。 可即便他跟在他身边如此多年,他也从未有一刻,真正看清过这个男人,又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苏慕卿也走了过来,望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纪寒洲,怔忡了片刻:“他怎么了?” 秦霜冷漠道:“不会是死了吧。” 楚离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她。 就算她不是云染,也不至于说如此冷血的话。 楚离郁愤在心,然而,作为下属,他却什么也不能说,只是拿出手机,紧急呼叫救护车。 秦霜烦躁道:“这位先生,麻烦你把他赶紧抬走好吗。今天是我和苏公子的订婚宴,他若是真的死在这里,只会给我添晦气。” 楚离终于忍无可忍:“秦小姐,请你留点口德。纪总他是……” 秦霜冷冷道:“真有意思,什么叫请我留点口德,你要我留什么口德?他伤成这个样子,还要来破坏苏秦两家的婚礼,你们又是积的哪点德?” 楚离捏紧了拳,闷声闷气道:“我看,你根本不是云染小姐,是纪总认错了人!云染小姐是个通情达理,温柔善良的人,你和她哪点沾边?但纪总非认定了,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秦霜打断了他,锐声道:“通情达理?温柔善良?这世上,最是这种人遭人厌,惹人欺。所以,她活该被背叛,活该被抛弃,活该被枕边人辜负,活该葬身在火海里!” 楚离惊得噤声。 秦世霖走过来,轻轻揉搓了一下她的手臂:“妹妹,你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仆。” 秦霜只是直勾勾地瞪着楚离:“还不滚?滚啊。” 安保冲了过来,朝着纪寒洲包围而去。 而与此同时,纪寒洲的贴身保镖也赶到了。 他们身上也各伤重不一,虽说,比起秦世淮,他们的实力差强人意,但对付区区酒店安保,还是不在话下。 一时间,两方人马僵持着,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 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传来。 秦霜循声望去。 秦世淮正朝着宴会厅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秦家几个保镖。 秦世霖见秦世淮面色匆匆,拧了拧眉,连忙朝着他走了过去:“怎么样,找到孩子了吗?” 秦世淮神色冷肃地摇摇头:“孩子不见了。但……负责打理园林的师傅,曾看到孩子爬上了一辆车。” 秦世霖大惊失色:“什么?他上了哪辆车?” 秦世淮看向秦世宇:“二哥,你之前不是安排了人手,从酒窖搬了一些藏酒到车上?” 秦世宇点点头,冷不丁回过神来:“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小长意钻上了那些运酒的车?” 秦世淮点点头:“那个园林师傅是这么说的。” 秦世宇:“那些车已经到酒店,现在都停在停车场。” 秦世淮:“叫上那些司机,去停车场看看!” 秦世宇不敢担待,一边跟着秦世淮往停车场走,一边拿出手机联系司机。 秦世霖也要跟上去,秦霜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大哥,出什么事了?” 秦世霖犹疑片刻,还是和她坦白了:“小长意不见了。” 秦霜露出疑惑的眼神,“我不是叫他乖乖在家……” 秦世霖苦笑:“他从来不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孩子。” 秦霜一时语塞。 秦世霖立刻按住了她:“先别紧张。你也知道,那家伙从小就叛逆调皮,他或许是不甘心一个人在家里,所以偷偷地跟着车子到了酒店,指不定,他如今躲在哪个角落里呢。” 顿了顿,他看向身边的助理:“阿晟,联系酒店的人,所有楼层,仔仔细细地找。” 助理点点头,转身朝着酒店前台跑去。 秦世霖道:“你先留在这里。” 顿了顿,他看向苏慕卿:“苏公子,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妹妹,我去去就来。” 苏慕卿点点头,看向秦霜。 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很快,救护车也赶到了。 秦霜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纪寒洲被抬上担架,过了尚久,她冷不丁道:“你们可以先检查一下,他是否是肋骨骨折。” 护士和医生有些惊疑地看向了她。 秦霜淡淡道:“造成晕厥,可能是因为疼痛刺激,亦或是肋骨骨折,伴随的周围神经损伤,才导致了缺氧。” 第一百八十九章 那小子到底去哪儿了? 护士问道:“这位女士,您是医生吗?” 秦霜苦笑了一下:“算是吧。” 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话,楚离心中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他是知道的。 秦霜的医术,是十分了得的,她能一眼看出,纪总是肋骨骨折造成的晕厥,可想而知,大概不是什么致命伤。 苏慕卿看向她,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背:“我陪你去休息室。” 看来,订婚宴无法照常进行了。 纪寒洲的突然出现,加上秦长意突然离奇不见,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当务之急,先把她安顿好,才想好如何安抚好在场的所有客人。 苏慕卿挽着秦霜刚走,会场里,男方宾客席一下子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出了什么情况?我刚怎么听到,孩子不见了?” “你不知道吗?秦五小姐,有个私生子,这件事,一直被秦家人压着,鲜少有人见过那个孩子。” “私生子?这么说,苏公子娶了秦五小姐,是要给人孩子当后爸?” “真要娶了秦五小姐,那以后不得给别的男人养儿子?以后这苏家家产,还要分这孩子一份!” “是啊,苏家这是图什么?” 有人笑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这不好吗?人秦家,在b城也是名门望族,没招婿入赘,把女儿嫁到苏家,算是便宜苏家了!如今,苏公子娶了美娇妻,还白捡一儿子,洞房花烛喜当爹,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周围的人,立刻发出会心的哄笑声。 突然—— 伴随着一阵异响。 秦舒华冷着脸推开圆桌,一下子站了起来。 宴会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有些愕然地瞪住他。 一旁,秦世宴也赶紧起身,紧张地看向了他。 秦舒华寒声道:“跟我去看看究竟什么情况。” 秦世宴点点头。 父子俩匆匆离开宴会厅。 秦家的人都离场了,只留一个秦老爷子还留在会场里。 苏老爷子的脸立刻黑得像锅底。 尤其是,他看到秦老爷子的脸色,也差的可以,想必是也听到了宾客席间传来的风言风语,扫了兴致,生了不满。 他大为恼火,拄着手杖站了起来,掷地有声道:“方才,是谁在背后说两家风凉话的!给我站出来!” 整个宴会厅,一下子死寂了下来,落针可闻。 人人都露出尴尬的面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谁也不敢站出来承认。 这一句话,得罪的可是两家。 背后说说就可以,哪能当面承认? 苏老爷子又敲了敲手杖:“站出来!有胆子在背后说,怎么没胆子到我面前来说给我听听!” 叶丽沁环顾四周,脸色略一纠结,站了起来,走到老爷子身边,轻轻替他顺了顺胸口:“爸,别气,你之前不是教过我,嘴长在人脸上,说什么,道什么,半点不由我们,你何必和小人一般见识,若是气坏了身子,才是不值当。” 苏老爷子气鼓鼓的:“我再申明一遍,这个孙媳,是我亲自挑的,是我选的,我长孙慕卿,能娶人五小姐,是苏家的福分!你们……你们再敢背后乱编是非,若是让我知道……” 他说到一半,开始咳嗽了起来。 秦老爷子听了,却只叹了一口气:“哎……好了,都散了吧。” …… 停车场。 几个司机将车子解锁,一辆辆车开始检查了起来。 所有的车门都打开,后备箱也全部开启。 司机爬到车厢里翻找,每个角落,仔仔细细都找过一遍,就连座位底下都翻找了一遍。 秦世淮和秦世霖肩并肩站着,秦世宇则跟着司机,一辆辆车检验过去。 不约一会儿,秦舒华和秦世宴也走了出来。 等秦舒华走近了,一见到秦世淮脸上的伤,吓了一跳:“老三,你这脸上……是怎么搞的?” 秦世淮转过身,循着秦舒华指点的地方,摸了摸:“哦,一点擦伤。” 秦世霖道:“他刚和纪寒洲打了一场。” 秦舒华惊愣了一下:“纪寒洲?他去秦家了?” 秦世淮嘲弄道:“可不是吗,带了一大帮保镖,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要带人抄了秦家。” 秦世宴:“所以呢?你打输了吗?” 秦世淮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拳头已经捏得紧绷绷的了。 秦世宴本能地朝着秦世霖身后躲了躲。 从小到大,兄弟四个,秦世宴一直是团欺,小时候被哥哥欺负,长大了被妹妹欺负。 尤其是秦世淮。 秦世宴从小就调皮,要说几个舅舅里,秦长意的性子,简直是随四舅小时候一样,就是欠揍。 秦世淮没少揍过他。 秦世宇是兄弟四个里最温柔的,起初,也护着老四,还坚持要讲道理,要以爱感化。 最后发现,这老四实在冥顽不灵。 所以,秦世宴甚至还挨过秦世宇的揍。 只不过,三个哥哥里,揍得最狠的,还属秦世淮,简直没拿他当亲弟弟。 久而久之,秦世淮对于秦世宴,早就成了血脉压制,秦世宴对他的敬畏,那是刻在dna里了。 但凡秦世淮稍微抬一抬手,秦世宴都会朝着秦世霖背后躲。 虽然…… 秦世霖小时候也没少揍过他。 秦世淮冷哼了一声:“真有出息,这么大年纪,还往大哥背后躲。” 秦世宴:“谁叫你那么凶瞪我,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不过就问一句嘛!” 秦世淮正是冒火的时候:“谁叫你问一些废话,秦世宴,别以为躲大哥身后就有用,你真惹火了我,我连大哥一起揍。” 秦世霖:“……” 老四贩剑,关他这个做大哥的什么事。 秦世宴立刻煽风点火道:“大哥你看,他连你都敢揍,他是翅膀硬了,不拿你放眼里了!” 秦世霖呵斥了一句:“闹够了没有?” 秦世宴见秦世霖脸色如此紧张,也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三个哥哥,没有一个理他。 不一会儿,秦世宇走了过来,脸色已是阴云密布。 见他露出这副脸色,秦世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没找到?” 秦世宇摇了摇头,看向秦世霖。 秦世霖顿时觉得焦头烂额:“我已经派人,去酒店各个楼层找了。” 第一百九十章 迟迟没有秦长意的消息,好像 秦世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对于这个调皮的外甥,他简直又爱又恨,这次要是找到他,他一定要抽他屁股,给他一个教训,否则,下次他还乱跑。 秦世霖道:“阿宇,没事的。上次,他不也是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家,也安全到了。” 秦世宇无语道:“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惯着他,上次他一个人跑回来,你就该教训他一顿,上次没教训他,这次他才敢偷跑,害得这么多人担惊受怕,耽误了妹妹的订婚宴。” 秦舒华终于发话了:“这倒是小事,当务之急,先把孩子找到,再谈别的。” 秦世宇点点头。 秦世霖随口安抚了一句:“爸,别担心,老三刚不是说,孩子跟着车到了酒店,没准,他躲在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等找到他了,狠狠抽他屁股。” 秦世淮看向秦世霖:“我刚刚看到,纪寒洲被抬上救护车。他怎么来了?” 秦世霖:“是啊。他突然出现在宴会厅,而且,也不知道他是掌握了什么证据,他认定了,妹妹就是云染。” 秦世宇皱了皱眉,仔细回想,冷不丁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因为纪司衡?” 秦世霖摇了摇头,确信道:“小司衡是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他的。” 秦世宇摇了摇头,伸出长指,轻轻敲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小司衡这里,不是有个伤疤吗?我看,他说不定发现了纪司衡脖子上的伤,带孩子去验过伤了。” 秦世霖若有所思道:“也有可能。” 秦世宴双臂环胸,嗤之以鼻:“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他把妹妹害得那么惨,还指望妹妹再回到他身边吗?” 秦世宇:“妹妹之前担心他认出自己,不就是担心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会和她争孩子的抚养权吗?” 秦世宴:“有本事来抢啊!他敢来,我就关门放三哥!” 秦世淮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肩膀,拽到自己跟前,朝他的后脑勺猛得一拳。 秦世宴疼得“嗷”了一声,无辜地抱住脑袋:“三哥,你干什么!” 秦世淮:“小长意就是和你学坏的,下次,你再教坏他,我揍他之前先揍你。” 秦世宴刚要辩解,秦世淮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下,秦世宴哪还敢说话。 秦舒华哪有心思看几个儿子胡闹,呵斥了一句:“好了,别胡闹了,去看看,孩子找到了吗?” 秦世霖和秦世宇点点头。 四兄弟,匆匆朝着酒店走去。 然而—— 一整个下午过去了,都迟迟没有小家伙的消息。 孩子,突然之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入夜。 秦宅。 苏慕卿将秦霜送回家。 秦霜刚到家,秦舒华送老爷子回了房间,刚下楼到了客厅。 秦霜一见到他,立刻朝着他走过去,心急火燎地问道:“爸,找到孩子了吗?” 秦舒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 秦霜瞪大眼睛:“怎么会?” 原本,得知孩子从家里跑出去,秦霜还有些担心,但几个哥哥都说,孩子跑到了酒店,一定在酒店里。 她这才安心。 可一整个下午过去了,都没有孩子的音讯。 秦霜越来越觉得不安。 迟迟找不到孩子的下落,说明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她是了解秦长意的,叛逆,不服管教,调皮捣蛋,从不喜欢按部就班地做任何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离经叛道,自己的想法很多。 但他放在同龄孩子中,绝对算得上是聪明的孩子。 或许他知道,自己一个人不该从家里跑出来,出于心虚,一时不敢露面,但不会一个下午过去了,他不知道回家。 秦霜自言自语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秦舒华心绪也很乱。 这一个下午,孩子没有音讯,他的心一直高悬着,始终没有着落。 如今,他也担心孩子是出什么事了,因此,整个人都坐立不安的,连安抚女儿的底气都没有。 苏慕卿道:“我听说,酒店那边已经全部楼层都找过一遍了,还是没有孩子的消息,你们确定……孩子真的跑到酒店了吗?” 秦舒华:“家里的园艺师是这么说的,他说,他亲眼看到孩子爬上了一辆车的。” 秦霜:“他当时怎么没有提醒呢?” 秦舒华:“他当时正在修建草坪,手里抬着机器,不好脱身,结果,忙完一阵,就把这事儿忘了。” 园艺师上了年纪,记性不好,等家里为了找孩子,鸡飞狗跳了,他冷不丁才想起来,立刻道了这件事。 这就蹊跷了。 既然确定了,孩子跟着车子到了酒店,酒店的安保也提到,没有见过孩子单独进出过酒店,这么说明,孩子应该在酒店,没有离开过,可为何迟迟找不到? 难不成,孩子半路跳车了? 秦长意又不是傻孩子,知道跳车有多危险。 秦霜闭了闭眼睛,双手轻轻抚着额头:“我担心他出什么事了……” 她已经极力克制心中的不安,保持冷静,就是为了想对策。 可如今她大脑空空,甚至不知该如何查起。 苏慕卿道:“孩子是在酒店不见的,要么,他还在酒店里,没离开过,要么,他已经离开了酒店,但肯定不是他自己意愿离开的。” 秦霜抬起头,猛地看向了他。 苏慕卿道:“他一定是被人带走的。” 秦霜道:“怎么可能……如果是被人带走的,那会是谁?” 苏慕卿:“酒店人多,要想带走一个孩子,要么是用和平手段,那么是用其他极端方式。首先,若是用和平方式,会是谁,能让孩子心甘情愿地跟着离开酒店呢?” 秦霜拧了拧眉,怀疑道:“莫非,是纪寒洲?” 苏慕卿一下子怔住了。 秦霜道:“他今天不是到过酒店吗?” 苏慕卿:“我看到他伤成那样,是被救护车接走的,他哪有机会带走孩子?” 秦霜:“或许,那个时候,小长意不知道躲在那个角落里,看到他受了重伤,毕竟,他也和纪寒洲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他出于好奇也好,关心也好……偷偷爬上了他的车子,跟着一起走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她宁肯孩子是被纪寒洲带走 秦霜越说,越觉得荒谬。 这种猜想,她甚至都无法说服自己。 再说…… 小长意从心底厌恶纪寒洲,他根本不认可纪寒洲这个生父,又怎么会跟着纪寒洲离开? 这个猜想根本不足以成立。 那么…… 剔除孩子被和平带走的假象,那么,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苏慕卿道:“我更趋向于认为,孩子是被强行带走的。” 秦霜道:“所以……会是谁,把孩子带走的?” 不一会儿。 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 秦霜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站起身来:“大哥和二哥回来了!” 不约一会儿,秦世霖和秦世宇推开门走了进来。 秦霜立刻迎了上去,看向他们身后。 秦世霖理解她的心情,伸出手,扶了下她的肩膀:“还没找到。” 秦霜心脏坠跌:“还没找到吗?那酒店附近呢,有没有再仔细找找。” 秦世霖摇了摇头:“世淮和阿宴还在酒店的监控室,他们还在调看监控,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们。” 秦霜有些坐不住了:“会不会……孩子在纪寒洲那里。” 秦世霖讷讷道:“我听说,纪寒洲现在人还在医院,刚出抢救室。” 秦霜:“除了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秦世宇接过她的话道:“我觉得,孩子不可能在纪寒洲那里。你去找他,不可能找到孩子。我刚刚和大哥调阅了酒店大门口和其他几个门口的摄像卡口,纪寒洲的车子所有的出入信息以及视频画面,我们都一帧一帧读取。因为酒店新装的监控,所以,画面比较清楚地拍到驾驶座,副驾驶座,以及后排,没有发现孩子。” 秦霜质疑:“万一,他把孩子藏在后备箱里呢?” 秦世霖无奈地笑了笑:“好歹……秦长意是他的儿子,这么多年,他对纪司衡无微不至,没有道理,他能狠心虐待另一个儿子,为了争抢孩子,把儿子放在后备箱里偷偷带走。” 秦霜闻言,低下头:“我宁肯……孩子是被他带走的。” 至少,她知道,纪寒洲不会伤害他的亲骨肉。 五年前,他弃她们母子不顾,险些害她一尸三命,或许,他的心底,至少对这两个孩子心存愧疚。 也因此这么多年,他才对纪司衡如此无微不至,一方面,是因为,纪司衡是他的亲骨肉,另一方面,或许是为了弥补他曾对他造成的伤和亏欠。 所以,她也相信,纪寒洲会混蛋到把孩子装进后备箱拖走。 那么…… 剩下一种可能,是她不愿意去想象的可能。 秦长意出事了…… 秦霜茫然地喃喃:“会是谁……把孩子带走了?他想做什么,他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顿了顿,她自嘲道:“我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控诉纪寒洲愧为人父,我也不是好妈妈,三番两次,把自己的儿子弄丢了。” 早知如此—— 她宁肯带孩子一起去酒店,绝不会让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家里。 秦世霖心疼道:“囡囡,你别这么说,小长意不见了,我们都有责任。” 秦世宇脸色铁青道:“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外甥。” 秦舒华道:“先别急着自我检讨,找不到孩子,就继续找。发动人脉,翻遍整个b城,都要把孩子找出来。” 秦世霖:“明白。” …… 凌晨。 日出映染天边。 橘黄色的光影,映衬着海平线,一路衍生,将偌大的海面都渲染成了无比绚丽的颜色。 港口。 一排排集装箱鳞次栉比。 一艘海上巨轮,停靠在港口。 几辆卡车陆续停在港口上下货的位置。 厢门打开。 十几个木箱子,陆陆续续从货厢里搬运下来。 其中,一个行李箱被竖立在一个角落,却显得异常惹眼。 一个魁梧的壮汉一步跳上了车,拎起行李箱,就要扔下去。 另一个戴着眼罩的男子突然走了过来:“慢点,这是‘重货’。” 壮汉心中了然,双手托起行李箱,交给了他。 眼罩男接过行李箱,轻轻放在地上。 很快,十几个装卸工走了过来,以他为中心,站成一圈人墙。 男人解开行李箱的密码锁,“咔哒”一声,打开了箱子。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小男孩蜷缩在箱子里,看起来约莫四五岁,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可爱的玩具熊。 也不知道他被锁在箱子里多久了,小脸蛋闷得红扑扑的,细汗淋漓,黑发湿黏黏贴在脸上。 此刻,他似乎还陷入昏迷中,闭着的眼睛,睫毛又卷又翘,简直像人间精灵。 男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行李箱里抱出来。 下属推过来一个小木箱,开盖打开。 很快—— 小家伙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木箱中。 眼罩男摸出一包烟盒,划了根火柴,点了烟,随手将火柴头甩了甩:“他昏迷了多久?醒过吗。” “没有。” “再补一针,剂量小点,当心点别弄死了,这东西很值钱。” “是。” 下属从包里拿出一盒试剂,又取出一根针管,抽取了一些迷剂,针头徐徐刺入孩子的脖颈,注射了0.5毫升。 孩子闷哼一声,疼得皱了皱眉,但很快,眉心一松,又昏了过去。 男人道:“入箱吧。” “是。” 下属拿来几根木条和洋钉,将木箱开口死死钉住,只留了一个小小的出气口,另外用马克笔标记了一下上下面。 其他工人便立刻将木箱端起,运上了送往巨轮的装卸车。 男人朝着那名壮汉招了招手,随手数了二十张百元大钞丢给了他。 海风吹来。 钞票飘落在地上。 壮汉笑嘻嘻地走过去,红光满面地将钞票一张张捡起:“谢谢辉哥。这孩子,是什么人啊。” 眼罩男不耐烦道:“不该问的别多嘴。” “哦,知道了……” 再度醒来,耳畔传来巨轮的鸣笛声。 “钨——” 耳畔传来海浪与海风夹杂的声音。 秦长意眼皮沉重得掀不起来,就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他吃力地掀开眼皮,两只眼球都无法听从大脑指挥,始终无法对焦视线。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狭小又密闭的空间,四周都是黑压压一片。 “妈……咪……” 他艰难地逸出两个字,却气若游丝……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神秘的男子 这一刻,他大脑只生成了两个字:完了…… 他好像……落到坏人手里了。 秦长意根本没有余力思考别的事。 他的大脑,如同浆糊一般,完全无法运转。 一阵困意飞速席卷而来。 他又昏沉了过去,陷入黑暗。 直到—— 好似漫长的一个世界过去,他再度醒来,眼皮感受到强烈刺激的光感。 他瞬间睁开了眼睛,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眼前的视线虚晃交叠,他意识到,他似乎躺在一张手术床上,不等他看清楚周遭的一切,几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围住了他。 秦长意张了张小嘴,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这是……这是哪儿……” 他紧张之余,声音都带着浓重的哭腔。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床前,手中还拿着一支注射器。 很快,尖锐的枕头,刺进了他的皮肤。 通过静脉,注射器内的不明药剂,缓缓推进了他的身体中。 不过三秒钟,他顿时感觉,浑身如同灌了铅一样。 秦长意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突然又陷入一片黑暗,随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 他是被一阵异痛刺醒的。 秦长意睁开眼,只感觉手腕处传来异常刺痛的感觉。 他本能地抬起手,朝着刺痛的方向望去,手腕处,莫名出现了一跳两毫米的伤口。 伤口缝合的很好,乍一眼,根本看不出来,缝合的线,甚至是可吸收的美容线,若不是缝合处的红肿,一眼扫过去根本发现不到异常。 “好痛……” 秦长意捂着手腕,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醒了?” 床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秦长意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他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安静地坐在一张美式靠背椅上。 秦长意微微蹙了蹙眉,顿生警觉:“你是什么人……” 男人笑了笑:“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的身子微微超前倾,刚一有动作,秦长意猛地朝着角落里蜷缩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他在男人的身上,感觉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男人似是审视了他良久,终于继续动作,缓缓地站起身来。 那一刻,原本狭窄的船舱,在他挺拔的身高逼衬下,更显逼仄。 “啪”的一声。 房间里亮起了灯。 秦长意本能地抬起手,遮了遮刺眼的光。 紧接着,他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 男人的大掌,一下子握住了他的下颚,粗粝的指腹,捏住他的脸颊,居高临下地俯望检视。 秦长意被迫接受他的“检阅”。 也因此,他才终于看清楚了男人的脸。 男人身姿高挑气场,绛红的衬衫,衬得他的皮肤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的华语并不算标准,但一头黑色的头发,以及那东方血统的五官,秦长意基本上能判断出,他应该是个华裔。 在极度慌乱之后,秦长意迅速冷静了下来,同样安静地凝视着他的脸。 男人不禁有些惊讶,竟笑了起来,因为笑,他眼皮上那一道浅浅的折痕,更深邃了些许。 “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么勇敢的小朋友。你不怕我吗?” 男人的声音虽然冷冷的,却收敛了戾气,似乎生怕吓坏了他。 秦长意问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男人微微侧了侧脸:“谈不上坏人,也绝不是好人。” 秦长意:“那你……是什么人?”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松开了他,淡淡地问道:“你饿不饿?” 秦长意迟疑着不肯回答。 男人又道:“如果你饿了,我就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秦长意咬住唇瓣,胡乱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妈咪说,不能吃不认识的人给的东西。 但是…… 他肚子真的好饿。 男人似是看破了他的窘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两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正守在门口。 男人随口吩咐了一句:“去准备些吃的送过来。” “是。” 秦长意探头探脑飘了一眼,冷不丁看到……两个男人身上,都有配枪! 他吓得更往角落里缩了缩。 男人转过身,关上门,见小家伙一直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里,知道他是在害怕:“放心,他们不会吃了你。” 秦长意道:“这里是哪里啊。” 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随手捏住一个精致的陶瓷杯,轻抿了一口:“手腕还痛吗?” 秦长意低下头,看了看手腕肿起的缝合伤,皱了皱眉:“痛……” 不约一会儿。 吃食被送了进来。 男人端着一盘食物,来到了床边。 他看了一眼秦长意干裂的唇瓣,将一杯水递给了他。 秦长意有些犹豫地瞪着他递过来的水杯,迟迟没有动作。 男人勾唇一笑,也有些惊讶于孩子的谨慎小心,遂而,当着他的面,就着杯子喝了一口。 紧接着,他又将他喝过的杯沿,调转了一个方向,再度将水杯递给了他。 秦长意抬起手,仍旧紧紧地盯住他。 男人不禁笑了,喉结滑动了一下,伴随着吞咽的声音,他这才微微启唇:“可以了吗。” 秦长意这才放心接过,在男人手里显得那么小的被子,到他手中,他不得不两只小手紧紧捧着。 “咕嘟……咕嘟……” 他是真的渴坏了,喝了一口又一口,很快,整整一杯水,一下子见了底。 因为喝得急,水从嘴角流了下来,灌进了衣领。 他刚要用手蹭去,男人已是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从西装方巾袋里拿出一方软巾,捏起一角,轻轻为他擦拭掉嘴边的水渍。 秦长意则一直眼巴巴地盯着餐盘。 餐盘里有牛角包、黄油、牛奶、水果、以及火腿肉和吐司。 男人取了一片吐司,在上面放了一片火腿肉,又细细涂抹了一层蘸料,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在递给小家伙之前,他自己先咬了一口,当着他的面,宣告这一份食物的安全,才递给了他。 第一百九十三章 小朋友,你很贵的 秦长意接过吐司,“啊呜”咬了一口,仿佛再晚一点,他就要活活饿死了。 男人安静地咀嚼着,看他美滋滋的吃着,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边吃的香香的,一边又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边的牛奶杯。 男人将牛奶杯朝着他面前推了推。 小家伙又抱起被子,咕嘟咕嘟猛灌了好几口。 男人只笑笑地看着他,时不时伸出手,为他擦拭嘴角的奶渍。 秦长意见这个叔叔如此温柔,高悬的心,这才终于落回远处。 他轻轻地拍了拍胸口,长吐一口气。 “吓死我了……” 男人剑眉一挑:“嗯?” 秦长意一边咀嚼,一边碎碎念:“我以为大叔是坏人,原来大叔是好人。” 男人眼帘半垂,幽幽道:“我不是好人,我会杀人。” “咳……” 秦长意冷不丁呛了一大口奶,一脸惊愕地看向他。 男人问道:“你知道,你要被送到什么地方去吗。” 秦长意摇了摇头。 男人:“你好像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那你知道,你已经被人卖掉了吗。” 秦长意瞪大眼睛:“什么……我被谁卖掉了?” 男人:“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如今,你的身价标的,是五千万美金。小朋友,你这么贵,叔叔怎么舍得虐待你呢。” 秦长意张了张嘴,嘴里的食物残屑,不小心沿着嘴角掉落。 男人又道:“倘若,在邮轮抵达下一个海岸港口之前,没有买家出比这更高的价,那么,你最终的归宿会是在何处,是死是活,谁都无法保证。” 说完,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或许,这是你最后一顿美餐。” 男人刚要离开房间。 秦长意突然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道:“我爹地有钱!” 男人微微驻足。 秦长意双臂环胸,冷哼了一声:“才五千万美金!我爹地有的是钱!别说五千万美金,一个亿,两个亿,只要你问他要,他绝对出得更多!你打电话给他,让他出更高的钱,把我赎回去。” 之所以说爹地有钱,那是因为,他怕这个坏叔叔真的狮子大开口,要个十几个亿,要是妈咪破产怎么办? 这种事,直接把大魔王搬出来,让大魔王出钱。 虽然他讨厌大魔王,但他相信,不管多少钱,大魔王一定会愿意出钱赎他的! 男人背对着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幽幽道:“小朋友,这是生意,不是绑架。” 他转过身,看向秦长意惊恐却又故作冷静的脸,竟解释了一句:“还有,小朋友,你别误会。你之所以来到这艘油轮,不是我们出了五千万买的你。而是,那位雇主花了五千万美金,把你送到这艘船上,五千万美金,买的是你的命。倘若,在下个港口靠岸之前,除非有新的客户出比五千万美金更高的价,否则,我们会按照这位雇主的要求,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 秦长意瞳孔一阵猛锁。 “你是否有下一任主人,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是……你应该回不到爸爸妈妈身边了。”说完,他笑了笑,眉眼柔和:“小朋友,叔叔这样解释,你能听懂一些吗?” 秦长意小脸瞬间煞白。 男人优雅地轻轻摊开双手:“所以,不要和叔叔讨价还价,除非,你如今的身上,就有超过五千万美金的筹码,否则,免谈。” 秦长意轻轻后退,靠在华丽木饰面装饰的墙壁,心里只尝到一丝寒意。 男人又道:“这个房间,是你的货舱。你在这批‘货物’中,身价是最高的,上等货,住上等舱。哦对了,你最好乖乖待在这个房间,现在这艘油轮已经离港,如今正行驶在海上,你——逃不掉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嘭”的一声。 房间的门关上。 偌大的船舱,立刻安静如死寂。 秦长意靠着墙,坐在床上,大脑陷入了混乱。 什么意思? 这个叔叔说,他是被人以五千万美金,卖到这艘邮轮上? 会是谁这么做,花五千万美金,要他的命? 秦长意挠了挠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所以然。 他想哭,却又害怕得哭不出来。 要说眼下是多么十万火急的节骨眼,也并不是。 如今他待的房间,轻奢优雅,好吃好喝,也没有人虐待他。 可他的头顶,仿佛高悬着一把无形的剑刃,随时会朝着他的后颈斩下来。 这种未知的恐怖,才是真正可怕的。 秦长意浑浑噩噩地翻身下床,踩在名贵不菲的地毯上,整个套房,是标准复古美式的设计,举目望去,都是高档订制。 他走到一块落地镜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穿着一整套繁复的西装。 白色的衬衫,宫廷式的领口,一眼望去,镜子里的男孩,俊美帅气得像小王子一般。 秦长意转过身,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通往阳台的门。 他朝着门走过去,踮起脚尖,将门打开。 套房拥有一个拱形的超大阳台,十米长,三米宽。 晚上。 夜幕中的大海,乌深一片,天的尽头,海的尽头,消融在一起不分彼此,远远望去,天和海都像泼了墨一般,夜空中,只有伶仃的几颗星。 秦长意站在阳台上,吹了会海风,脑子总算更清醒了一些。 到了晚上,海风夹带着一股令人瑟缩的凉意。 他缩了缩肩膀,朝着两边望了望。 这个套房,似乎在整艘邮轮的头部。 右手边,同样有一个很大的阳台,远远望去,所有的阳台紧挨着一起,中间隔了约莫六十公分的间隙。 秦长意吞咽了一声,朝着阳台边走去,他踮起脚,两只手抱住了阳台的栏杆,两只脚等了蹬,骑坐了上去。 晚风将他的额发吹拂得凌乱,刺的脸颊又痒又疼。 他低下头,阳台正下面,是距离十米高的甲板。 若是不小心从这里摔下去,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吧! 十米,也就是说,他如今所在四层左右。 那个大坏蛋说,如今邮轮已经驶离港口,行驶在海上。 整个邮轮,无疑是海上囚笼,插翅难飞。 但……若是就这么乖乖听他的话,那他就不是秦长意! 秦长意咬了咬牙,从栏杆上站了起来,朝着正对的阳台,用力地跳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绝不能把全部心思,放在一 “砰”的一声。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病房外,楚离一瞬间被突兀的声音惊醒。 五个小时之前,他将纪寒洲送到医院,两个小时的手术,纪寒洲被转到特护病房,他便一直守在病房外。 或许是太累了,精神疲惫,他坐在长凳,脑袋枕靠在墙上,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到猛地回魂,楚离听到病房里传来什么异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起身,冲进了病房。 偌大的病房。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病床前,西装笔挺,梳着背头,而他身边床头柜的热水瓶不知怎么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好在,里面是空的。 纪寒洲则靠在床头,人看起来像是清醒了,神色却有些阴郁。 楚离一见到这个男人,脸色一变,本能地后退半步:“关老……” 关愈,纪总的二舅,同样也是地位显赫的人物,颇有些手段。 当年,纪寒洲的生母,关月,是关家的三小姐,也是关家唯一千金。 嫁入纪氏之后,纪氏与关氏两大世家珠联璧合,才有了之后远洋集团的持续辉煌。 只是,两家看似表面写意美满,事实上,藏在背后的隐情是——两家结合,不过是商政联姻。 纪寒洲心里很清楚,父亲与母亲根本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的感情。 当年,关月嫁给纪年丰,不过是受家族之命。 这门婚约,关家上下都一致赞成,唯独关愈是唯一反对的。 关愈和关月是同一生母,而这门婚事,能够为关家带去多少利益,但关愈心疼妹妹,他并不希望妹妹成为家族壮大的牺牲品,当年,他甚至考虑,在婚礼之前,提前将关月送出国。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不得而知,总之,关月还是顺理成章地如期出嫁了。 婚后一年,关月便与纪年丰分居了。 原因是—— 关月偶然得知,纪年丰婚内出轨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谈不上婚内出轨,婚前,纪年丰和那个女人就来往多年,不过,碍于家族的施压,他始终无法给小女友一个名分。 即便婚后,两人仍旧维持着那段关系。 关月曾与纪年丰有过交涉,但不欢而散,之后,便搬出纪宅,带着儿子住进了另一套别墅。 之后,纪年丰在老太太的严词警告下,强行将儿子接了回来。 一个月后…… 关月独居的别墅,突然发生大火。 也是在那场大火里,纪寒洲永远失去了母亲。 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纪家和关家关系闹僵,一度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那时,纪寒洲还小,纪年丰心思不在家庭,也是关愈,担负起舅舅的责任,直到辅佐他坐上纪氏的头把交椅。 纪氏很大,整个家族内部,势力盘根错节。 纪寒洲能顺利坐到这么高的位置,离不开关愈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如今,关愈也是关家唯二话语权的大人物,手上掌握的,也是关家一半的生杀大权,同时,他也是纪氏全资控股的集团副总裁,铁血手腕可见一斑。 楚离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 关愈推了推手:“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楚离有些担心地看向了纪寒洲:“关老,纪总受了很重的伤……” 纪寒洲面无表情打断他道:“你先出去吧。” 楚离暗暗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方才关上。 关愈突然站了起来,高抬起手,朝着纪寒洲的脸上,狠狠掌掴了一耳光! 纪寒洲的脸登时被打侧到一边。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再度转过脸,却没有看关愈。 关愈不悦地道:“胡闹够了吗?你也想学你父亲,年纪轻轻,为了个女人,连事业都不顾了?” 纪寒洲道:“二舅不远千里从s市赶来b城,就是为了打这一耳光?” 他抬起头,看向关愈:“如果是这样,这一巴掌,我领受了,二舅可以打道回府了。” 关愈有些惊讶地掀了掀眼帘。 这似乎是他记忆中,外甥第一次出言顶撞。 他好半晌才回过神,脸上分明是不满,但语气,却圆缓了许多:“你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叫‘云染’的女人吗?” 纪寒洲眯了眯眼:“二舅,如果你想知道任何关于我的事,你直问,我绝不会向你隐瞒,但,跟踪、调查,这种手段,就不必用在我的身上了。” 关愈:“你已经不是从前了,我问你什么,问一句,答一句,答非所问。我的话,你也不会再百分百服从了。你翅膀硬了,有越来越多自己的想法!寒洲,你变了,你只是自己没察觉,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冷静稳重的‘纪寒洲’,你现在和你那个不成器的父亲,没有两样!” 他说完,在凳子上缓缓地坐了下来:“你要不要看看,你把你自己弄成了一副什么样子?自小我就教过你,男人志在八方,若是栽在女人身上,这种男人,一辈子是完了!我曾经觉得,你至少不会像你那个父亲一样,不会一门心思,扑在一个女人身上,如今我看你,越来越不像样!” 纪寒洲扭过头,看向窗外,却不说话。 “当年,你父亲也是为了一个女人,差点弄得那么大的集团,分崩离析,若不是我力排众议向远洋注资,今天的纪氏,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而已。”关愈越想越想不通,往前眼前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亲外甥,眯了眯眼,质问道,“那个女人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丢下那么大的公司一走了之。我……我真是对你,越来越失望了!” 关愈走到床尾,随手拿起挂在床尾的护理卡,撇了一眼:“寒洲,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很器重。对你这么多年的栽培,我是看重你,指望你成为万人之上的人上人。无论能力还是才华,你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曾经的你,血性方刚,野心豪迈,如今,你到这个年纪了,身边再多的女人,都没关系,但,你不能把全部心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 第一百九十五章 哭是没有用的,他是小小男 纪寒洲看向了他。 关愈道:“还记得我教过你吗?不要把软肋,轻易交托给别人,尤其是女人。我再换句话说,这件事,点到为止。” 纪寒洲:“她是小司衡的生母。” 关愈冷笑了一声,却是不以为然:“你不要和我扯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那个女人是不是孩子生母,重要吗?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要妈妈,你难道还是小孩子那么幼稚吗。妈妈……什么妈妈?什么样的女人当不了她的妈妈?非要那个女人?” 纪寒洲下颌线略微紧绷。 关愈又反问道:“就算你找到了她,那又如何?她还会心甘情愿跟你回来吗?从此以后,她能安分守己待在你身边,对你毫无猜忌,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当好一个纪太太?如果,你执意要接她回来,那么我告诉你,不行!” 话语的最后,他尤其加重了“不行”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纪寒洲道:“我已经找到她了。当年,她怀的是双胞胎,我原本以为,另一个孩子,胎死腹中,没想到,那个孩子,还活着。” 说完,他攥紧了拳。 只差一步。 就只差一步了。 哪怕她抵死不愿意承认,只要他找到那个孩子,她便再无否认的余地。 关愈道:“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毕竟是纪氏的血脉,想办法,把那个孩子接回纪家,至于那个女人,我要你和她断了关系,免得你再鬼迷心窍,被迷惑得魂不附体!” 纪寒洲:“不行!” 关愈眼神一凛,随即震怒,朝着他瞪去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敢顶撞我?” 纪寒洲丝毫没有给关愈留什么情面,虽口吻恭敬,但语气,却比以往更要冷硬:“二舅,你的教诲,我一直铭记在心。一直以来,你的一言一句,我从来都奉若圣旨。只是这件事,是我的私事,希望舅舅不要插手这件事。” 关愈的脸色一下子冷了! 纪寒洲却似是不惧他如冷刀的眼神,抬眸,迎视他,却是不惊不恼,眼中平沉如水。 无声的对峙良久。 关愈寒声道:“不妨好好审视一下你如今是什么位置,你年纪不小了,走到这一步,我是不论如何不准你胡来的!这一阵子,你不在公司,董事会里乱成什么样子!你还管不管,你还过不过问!那么重要的几场会议,你说缺席就缺席!这个公司,你还要不要!” 几个开发案,是签了红头文件的。 那么重要的项目会议,他说推就推。 好几桩地皮迟迟不下批复,虽说这些开发案,早晚水到渠成,除了纪氏,对方也别无选择。 但纪寒洲的行为,在关愈眼中,已是出格。 他不过是给这个混账外甥敲个警钟,却被一而再再而三顶撞! 真是油盐不进! 要知道,从前的纪寒洲,是如何雷厉风行,只认利益,不认感情。 如此,虽不是好丈夫,好父亲,但只有这样,才够资格,是个合格的集团领袖。 关愈越发觉得恨铁不成钢,再度警告道:“不要觉得,你现在位高权重,可以为所欲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谓高处不胜寒,你如今的位置,多少人都虎视眈眈!你若是一步错,随时有可能满盘皆输。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你别犯了糊涂,要是哪一天,人家错一步,只不过是折断一条腿,你若是错一步,非摔得粉身碎骨不可!” 越是站在制高点,越是要剔除身上任何软肋,剔除所有人性的弱点。 纪寒洲笑了笑:“我算是明白,舅舅曾经那一句,这个位置,越是没有人性的人,才越是能坐得稳。如今,我也算领教了。” 关愈刚要开口,门外,楚离紧张敲门。 关愈收敛了几分,冷冷道:“什么事?” 楚离得到允许,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中还握着手机。 “纪总……我刚接到电话……秦家小少爷……不见了……” 纪寒洲瞳孔一阵紧缩:“什么?” …… 海上,突然飘起了雨。 秦长意躺在三楼的甲板上,小手死死地捂着小腿,有些吃痛。 风飘来清凉又咸涩的雨,打进他的眼睛,他有些睁不开。 秦长意艰难地抓着栏杆,勉强坐了起来,抬起头,望着方才摔下来的位置。 原来,妈咪说的“事不过三”,是这个意思。 他从原来的房间,跳到第二个阳台,还算顺利,直到跳第三个阳台,一失足,掉摔到三楼。 幸好,三楼的阳台,比四楼延长出去许多,要不然……他小命恐怕就没了。 或许,也是出于安全隐患,才如此设计。 秦长意趴在栏杆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 这是一艘很大的游轮,从舱头看向舱位,一眼看不见尽头。 他也不知道,他小腿那么痛,是骨折了,还是脱臼了。 秦长意尝试着想要站起来,手腕稍一用力,手腕处再度传来一阵异痛。 缝合处的伤口,似乎有崩裂的迹象。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伤口,看到有血珠冒了出来。 雨水润进伤口,又痒又麻又疼。 秦长意随手挤了一下,冷不丁从伤口里蹦出一个东西,掉在了身上。 借着朦胧的光线,他捡起类似一颗小黑钻的东西,一时分辨不清,这是什么。 所以…… 这东西是什么,他们究竟把什么植入了他的身体里。 秦长意疼得有些烦躁,随手将小黑钻扔出阳台外。 他扶着墙,缓缓地站了起来,撩起裤管,发现脚踝的地方,肿了个小包。 “好痛啊……哭哭……” 换作妈咪在身边的话,他一定会委屈得哭鼻子了。 可如今。 他孤身一个人,不会有人哄他的。 所以,哭是没用的,从这一刻起,他是男子汉了。 秦长意看向阳台门,见门里黑漆漆的,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门竟然开了。 他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走进了套房。 有人吗?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摸着黑一步步走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他隐约看到一排扶梯,整个房间,没有门,只有通往下层的楼梯。 秦长意冷不丁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一间上下打通的套房,从这里下楼,能直达一楼…… 第一百九十六章 邮轮惊魂 小家伙趴在扶手上,探头探脑,看了又看,确定没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下走去。 也不知道,这个邮轮距离生产到投入使用有多久了,整个套房,虽然看上去奢华精致,但脚下铺设的木地板,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音,似乎有些上了年月,变得老旧了。 秦长意下到一楼,一路摸着黑走着,推开一扇门,竟是卫浴间。 他抬起头,冷不丁看到一面硕大的镜子,被身后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秦长意紧张地转过身,直到看到,一个用白布蒙起来的东西,似乎——是一个雕塑。 他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冷静了下来,轻轻拍了拍胸口。 没事了…… 不过是一个雕塑而已。 秦长意打开水龙头,接了一点水,又稍微清理了一下伤口。 秦霜养儿子很精细,小家伙还是挺爱干净的。 秦长意关上水龙头,又摸着黑,直到来到一扇门口。 他先是趴在门上听了一下,并没有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动静,只听到一阵脚步声,从远远的方向传来,路过门口,又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直到过去了很久,秦长意确定,门外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扒开一条缝,朝着门外打量了一眼。 整个门正对的,是一条空空的长廊,这个套房,似乎是在走廊尽头的右手边,而对向,则是一长条走廊,两边都开了几扇门。 他这才放心地将门打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刚关上门。 突然—— 走廊的尽头,路过两个巡逻的保镖。 远远的,他们看到一个孩子从这扇门里走出来,脸色顿时就变了,惊疑地朝着他走过来。 秦长意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循声望去,转身那一瞬,他就眼睁睁看到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朝着他走过来,脚步越来越快。 只因为—— 两个保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孩子,根本不是邮轮上的客人! 在这艘邮轮上,只有三个身份。 一个是主人,一个是客人,而另外一个,是订单上的“商品”。 而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未满十六周岁,是不允许以“客人”的身份,登上这艘邮轮的。 这个孩子,只有可能是“商品”。 他们同时认出了秦长意身上穿着的礼服,一眼就分辨出,这个孩子,就是商品中的“贵重商品”。 任何贵重商品,都是有标的号的,而作为邮轮上巡逻的保镖,每一个贵重商品的标的号,都是要熟记在心的。 “站住!” 保镖朝着他大呵了一声。 秦长意吓得一激灵,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已有了动作。 他立刻朝着无人的方向跑去! 呜哇! 救命啊! 有好多大坏蛋要抓他! 他以前玩过小猫抓老鼠的游戏,如今,他真的成了可怜的小老鼠了,而整艘邮轮上,到处都是可怕的“猫”! 他们都是坏人! 他不能让坏人抓到! 秦长意想到这里,跑得飞快,几乎用出了吃奶的劲儿,两条小腿都快抡出烟! 不得不说,秦世淮小时候对他的操练,没有白费。 人都有潜力的,小孩子也不例外。 秦长意平时懒趴趴的,可平时也不缺运动的,真到了这个节骨眼,跑得可比小老鼠快多了! 加上,他体格小,目标不算明确,一溜烟,几乎不见影子了! 两个保镖追到走廊尽头,环顾四周,小崽子已是不见踪迹! 其中一个立刻拿出对讲机,“权限1801,坐标2f05,订单标的f24009。” “啊——!”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响起。 两个保镖捕捉到声音来源,拔腿就赶了过去。 穿过狭长的走廊,他们冲到一个客舱内务室门前,就看到一个菲佣在门口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她刚推着餐车走出来,就看到一个黑影冲进了房间,她吓得重心不稳,连人带车翻到在地上。 保镖推开门。 内务室格局很明朗,一个是装备了传菜梯的房间,一个则是堆放了清洁物品的房间。 保镖刚冲进大隔间,就看到小家伙竟爬到了传菜梯上。 这个传菜梯不大,但好在秦长意身材娇小,竟没有出现超载反应。 “别动!” 秦长意见他们追了上来,吓得蜷缩在角落里,余光突然瞥见一个按钮,想也不想,就乱拍了几下。 “滴”一声。 传菜梯震动一下,竟徐徐地下降。 保镖立刻冲过去,本能地想用手挡住。 另一个人拉住了他:“当心。” 这个传菜梯就是一个小型的电梯,不过是专门配备用来负责各个楼层传菜而已,虽然装设了安全装置,但传菜梯已经下降到一半,过了安全保护的界限,手再伸过去,只会被机器硬生生夹断,只看眼睁睁目送秦长意坐着传菜梯下降。 传菜梯下降进入轨道之后,整个不锈钢梯厢里,一片漆黑。 狭小的空间,满是意大利面和蒜香面包的味道。 秦长意刚吃饱,闻到这股味道,竟有些作呕。 突然—— 梯厢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上下门缓缓打开。 一个金发碧眼、厨师长模样的人走过来,弯下腰好奇地看了看,冷不丁看到一个蜷缩在梯厢里的孩子。 他吓得脸色大变,倒退了几步,嘴里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秦长意从梯厢里爬了出来。 厨师立刻冲了过来,要按住他。 小长意几乎是下意识躲闪,一弯腰,直接钻进了桌肚下面。 紧跟着—— 一群人跑了过来,猫着腰围着桌子,时不时伸出手,要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拖出去。 小长意冷不丁看到桌下掉落了一把不锈钢铁杵,随手抓了起来,对着身后男人的手,便是狠狠从手背扎刺了下去。 “啊!!” 男人愤怒地吼叫了一声,瞪向他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秦长意也被他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男人的手背被他扎穿了一个血窟窿,正在汩汩冒血,鼻子一酸,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地抽噎了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抓他。 这个船上的所有人,都是坏人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小家伙想妈咪,想回家了! 小长意狠狠抹去眼角的眼泪,一把将铁杵拔了出来,连滚带爬,胡乱地在桌肚底下尖叫着,爬行着,躲闪着。 整个桌肚底下,几乎没有藏身空间,只有躲在最中间,才能避开那些乱抓乱掏的手! 桌子很矮,而后厨的人,大多都是东欧人种,人高马大。 难得有个个子不算高的男人想要爬进桌肚底,后腰却卡住了。 秦长意望着那缝隙之外,一张张朝着桌底下窥探的人脸,不知为何,同样的脸,同样的是鼻子是眼,只是,一个个面目看起来狰狞可憎,带着浓烈的攻击性,显得尤其渗人。 他被这些人吓得浑身发抖,不停挥舞地手上的铁杵:“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冷不丁,他看到一个方向,突然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 “哐”的一声,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从一扇门冲了进来。 “孩子呢?” “在桌肚底下!” 两方交流的语言混杂着英语和西班牙语,以及一些他听不清楚,似乎是东南亚口音的语言。 他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朝着那扇门开合的方向,一路爬行。 就在这时—— 一个男人突然弯下腰,朝着桌肚底下窥探了一眼。 秦长意几乎是条件反射,随手扬起手中的铁杵,朝着他的脸上扎了过去。 男人哪能想到,秦长意的手里握有这种锐器,根本猝不及防。 那么长的铁杵,直接刺到了他的鼻骨。 秦长意吓了一跳,手一松,铁杵直接摔在地上。 男人应声倒在地上,闷哼了几声,身体竟忍不住开始抽搐了起来。 秦长意哪里见过这么多血,吓得脸色惨白,大脑一下子宕机了,但身体却仍旧有着求生的本能,一骨碌钻出桌肚,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去。 身后一众人追了上来。 秦长意头也不回,沿着狭窄的通道,七拐八拐,也不知道绕到了什么地方,等到他再回过神,四周已是寂静无人。 这似乎,是甲板底部的货舱。 秦长意又走了几步,冷不丁看到一张贴在墙上的舱位分布图。 他擦干眼泪,踮起脚看了看。 整个船舱分为十几层。 三层以上,九层一下,是贵宾区域。 二层是宴会厅,餐厅,赌场等等。 而一层直到负三层,都是内部工作人员住的地方。 负一层往下,则是货仓。 而据他所知—— 这里,应该是负二层。 方才他逃出来的地方,应该是整个邮轮的后厨房。 秦长意走着走着,又是看到一扇门。 整个门,好像是那种液压门,看上去十分厚重,他用力推了推,根本推不开。 而门的右侧,有一条往上的直梯。 秦长意走过去,爬上直梯,头顶上,赫然出现一道校门,这似乎是一条专门检修管道的门。 他推了推,竟推开了。 小家伙敏捷地爬了进去,钻进了管道,关上门。 管道里,尤其吵闹。 各种机器运行的声音,震耳欲聋,他耳畔立刻嗡嗡一片。 他沿着管道一路向前爬行,路过一扇格栅窗,他趴在格栅窗,朝着下方看了看。 下面的空间,大的吓人,堆放了各式各样的货物,有木箱,也有各种小型集装箱。 秦长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勉强跪坐了起来,小手抓起格栅,用力拉了拉,格栅窗一下子被他拉了起来,差点叫他摔个四仰八叉。 他两只小腿伸了出去,两只胳膊撑在天窗两侧,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沉降下去。 天窗底下,正是堆放的集装箱,他目测了一下距离,从天窗跳到集装箱顶部,距离刚好。 然而,他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臂力。 身子刚沉降下去一半,两只手臂很快撑不住了,整个人从天窗摔落在集装箱顶,好在距离不高,否则,距离再高点,如此惯性之下,肯定会磕伤后脑。 秦长意原本腿就有伤到,这么摔一下,他感觉灵魂都摔出窍几秒,头晕目眩。 他扶着沉沉的脑袋,好不容易缓过心神,坐了起来,恢复了许久,才一点点沿着堆砌的集装箱爬到了底部。 秦长意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堆放行李的仓库,很大,很宽,一眼望不尽,然而,偌大的仓库,却满满当当地堆放着各种箱子,整个仓库里,灰尘弥漫。 看样子,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用来堆砌货物的地方,也就是货仓。 几乎邮轮所有的货物,都堆放在这里。 除了专门人员,很少有人会踏足这里。 因此,这个地方,算是掩人耳目,人烟罕至。 秦长意在原地徘徊了许久,受了过度惊吓,他反而冷静下来,却变得尤其谨慎。 他走了几步,冷不丁听到几声粗重的喘息声,像是野兽的低吼呜咽声。 小家伙拧了拧眉,出于好奇,循着声音一步步摸索去。 远远的,他看到距离他直线三米的地方,有一个偌大的铁笼。 整个铁笼,有两米多之高。 铁笼里,站着一只雄姿伟岸的老虎。 他认真辨别了一下,这只老虎,似乎是野生东北虎。 可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久,也不见那只老虎动一下,但看那老虎睁着一双锐利有神的眼睛,并不像是假的或是雕塑,可若是活物,为何这么久,都不见它动一下。 秦长意微微蹙眉,又靠近了几步。 直到凑近了,他才发现…… 这老虎并不是活的,而是……一个新鲜的标本? 秦长意惊讶地张了张嘴,虽然他年纪还小,但他也懂得,这种野生动物,都是濒危保护动物,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难道是—— 非法走私? 他之前听三舅说,他有一次执行任务,便是去边境缉拿走私通缉犯,走私罪,可是重罪! 秦长意想到舅舅,就有些落寞的垂下眼帘。 如果舅舅在就好了。 尤其是三舅舅。 有舅舅保护,他哪里会受这么多委屈呢? 三舅那么厉害,方才那些杂兵蟹将,还不敌他一只手呢! 他失去音讯那么久,不管是妈咪,还是外公和几个舅舅,一定急疯了吧! 这下好了! 这一回,他算是吃够教训了,下次,他再也不敢调皮乱跑了,不论如何,一定要听妈咪和舅舅的话,他们至少是爱他的,不管如何安排他,都是为了他好,绝不会害他的。 想到这里,他鼻子酸了酸,眼眶又热了。 他想妈咪了,想回家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同病相怜的“大猫” 秦长意刚想哭,突然又听到来自于野兽的低吼声。 他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冷不丁感觉到,声音是从背后的方向传来的。 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突然—— “吼——!” 伴随着凶狠的咆哮声。 一只硕大体型的东北虎,朝着他猛扑而来。 这可不是什么标本,这可是真正的活体老虎! 秦长意这才发觉,他的身后,同样有一个很大的铁笼。 黑暗的光线中,一只老虎狠狠地瞪住他,两只厚实的爪子疯狂地抓挠着笼门。 秦长意吓得趔趄一步,差点软跪在地上。 这一声虎啸,震得人灵魂震颤! 这是属于百兽之王的威慑力! 秦长意朝着笼子看去。 里面正关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 尽管,笼子的门紧锁着,但并不能给小家伙太多的安全感。 大老虎气势汹汹,仿佛随时都能撕破铁笼,朝着它扑咬过来。 秦长意声音带着哭腔道:“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的!” 老虎这才停止了后脚,皱了皱眉,瞪了他一眼,望着笼外可怜巴巴的小家伙,它丧气地用爪子挠了一下笼门,蓦地,突然不叫了,在原地趴了下来,就连耳朵,都垂搭了下来。 秦长意强作精神,从地上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步:“你不要吼我好不好?我害怕。” 老虎挑了挑一边眉毛,灼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又蓦地散去,看向气窗的方向。 整个仓库,只有从气窗外投落进来的一束月光。 微弱的光线下,空气中尘埃漂浮。 老虎皱了皱鼻子,哼出一道气,舔了舔爪子,显然是饿坏了。 从它的体型看来,这只老虎是一头成年雄虎,但一直被关在这密不透风的地方,也不知道几日没有进食了,饿得脸颊和肚子都凹憋了下去。 秦长意见老虎突然丧失了对他的攻击性,或许,这也是一只聪明的老虎,知道它如今是笼中之囚,隔着笼门,它没有办法正常捕猎。 它饿死了。 但看得见吃不着,才是真的晦气。 从秦长意翻进仓库的时候,它就捕捉到了他的气息,因此才虎视眈眈,但等看清楚,来者竟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没一头鹿那么高,还不够塞牙缝的,隔着笼子,吃也吃不到,所以,索性不再吼叫,浪费力气,保存为数不多的体力。 秦长意又靠近了一些。 老虎突然抬起头,警惕地瞪住了他。 秦长意立刻停住一动也不动,只是问道:“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大老虎“嗷”得低吼一声,朝着他翻了个白眼,又趴了下去。 秦长意转过身,在仓库里四处闲逛了起来。 很快,他闻到了什么香味,朝着一处对方杂货的箱子走去。 直到走近了,他却确定,香味是从其中一个木箱里飘散出来的。 于是,他随手找了个扳手,对着木箱敲敲打打,又试图撬了几下。 很快,原本严丝合缝的木箱,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又抬起脚,用力地踹了几下。 木箱很快裂开了一个口子。 秦长意将小手伸进裂口,掏了几下,随即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纸袋子,他打开纸袋子,里面竟是经过防腐处理的火腿。 原来,这个地方,堆放的都是紧急储备的食材,像这种火腿肉,妥善处理能保存很久的新鲜度。 秦长意又顺着这个裂口,将木箱里的其他食材全部掏了出来,将满满当当的生火腿肉抱在怀里,循着记忆的路线,回到了铁笼边。 很明显—— 这只饿了几天的老虎,对食物的香气分外敏感,远远的,它就闻到了由远而近的香味,连忙站了起来,不安分地在笼子里来回踱步,转了又转,像是急不可耐。 秦长意将找到的一些食物全部放在了地上,盘腿而坐,耐心地撕开包装,将火腿肉朝着笼子里扔了进去。 “诺!你一定饿坏了吧!” 虽然这个笼子看上去没那么坚固,但他也不再害怕了。 妈咪告诉他,任何野外生活的猛兽,是不通人性的,不管是老虎、狮子、还是豺狼野豹,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都有攻击性。 但是,若是他们吃饱了,吃撑了,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了。 所以,若是在野外不小心碰到猛兽,一定要先将身上所有的食物都扔给它。 在饥饿的前提下,这些猛兽大概率都会优先进食,这也是一种保命和求生的手段。 火腿肉刚扔进笼子里,老虎就一个猛扑,几乎是狼吞虎咽一般,将火腿肉囫囵吞了进去。 直到一整块火腿肉入了肚,它又扭过头,眼巴巴地看向秦长意手里的包装,馋得一直在舔嘴巴。 小家伙正在卖力拆着,很快,他又拆了一袋火腿肉,扔进了笼子里。 这只老虎体格特别大,胃口也特别大,秦长意也不知道他拆了多少袋火腿肉,他一直在撕包装,从来没有停过,手都发酸了,然而,每当它扔进去一块,大老虎仍旧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的,像是还没有饱腹。 秦长意嘀咕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能吃啊。” 老虎哪里顾得上搭理它,好久没吃上如此大餐,它正吃得津津有味呢! 很快,秦长意手里的火腿肉都投喂给它了,秦长意累得瘫倒在地上,大手大脚地展开着:“毁灭吧,我累了。” 或许是同病相怜,他猜,这只大老虎也是和他相同的境遇,同样是被坏人拐到这个破地方,要被卖到很远的地方,他和它一样都是商品。 所以,再看这只大家伙,小家伙都不觉得那么害怕了。 秦长意将脑袋枕在手臂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突然,眼睛朝着大老虎的方向斜了一斜,有那么一刻…… 他感觉,这只大老虎还挺可爱的,饱餐一顿后,它的肚子肉眼可见的膨胀了起来,看上去还挺憨态可掬,就像一只大号的挪威森林猫。 尤其是,它低着头的时候,脖子挤压出一圈肉,像毛茸茸的围脖一样。 秦长意突然好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刚刚是想保护我吗? 老虎刚吃饱,有些饭瘫,大脑壳贴靠在笼门前,耳朵一耸一耸,却没有吱声。 对于这只小小的人类幼崽,它表现出来极为高冷,甚至爱答不理,完全无视他。 秦长意见它不理人,却仍旧没有放弃,一个人躺着也实在无聊,他索性坐了起来,朝着它喋喋不休地神神道道:“我想家了,你想家吗……对了,你有没有爸爸妈妈啊?你这么久不回家,你爸爸妈妈会找你吗?” 大老虎:“……” 秦长意:“喂,大猫,你会游泳吗?要不然,我把你放出来,然后我们跳海,你会游泳的话,你可以驮我游回家!” 大老虎像是听懂了似的,抬起头来,歪了歪脑壳,无语地看了它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就算老子会游泳,老子也不想驮你游海。 秦长意开始滔滔不绝地给它画饼:“这样,只要你能带我离开这里,送我回家,等我回到了家,我让我妈咪和我舅舅,给你买好多好多的火腿肉吃!” 大老虎眼皮耷拉着,听着听着,似是无聊了,哼哧了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卷着舌头打了个哈欠,歪倒在一边,头倒是撇到了另一头,显然是嫌这个两脚兽太啰嗦了。 秦长意咂吧了一下嘴,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他又就地躺了下来,“晚安,玛卡巴卡。” 这一觉,简直睡得天昏地暗,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秦长意突然被一阵异动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大猫在笼子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竖了竖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秦长意顿生警觉,在地上骨碌滚了一圈,敏捷地爬了起来,环顾四周。 突然——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很远处的方向传来。 秦长意有些紧张了起来。 与从同时—— 笼子里发出铮铮的声音。 大老虎变得越来越紧张,不停地抓挠着笼门,不停地低吼着。 秦长意竖起手指,“嘘”了一声:“不要发出声音啊……” 万一…… 是那些坏人巡逻到仓库来了,听到动静,发现了他怎么办? 那些坏蛋手上可都是有配枪的! 老虎却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反抗越来越激烈,不停地用硕大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冲撞着笼门。 笼门上悬挂的锁,不时发出令人心惊的震荡声。 秦长意有些害怕地抓了抓头发,他想跑,却一时不知往哪儿逃,逃到哪儿去,整个仓库很大,但除了那道液压门,他并没有看到其他出入口。 耳听着那阵脚步逐渐逼近…… 小家伙的心几乎快要高悬到嗓子眼。 秦长意本能地要跑,突然,脚步声急促了起来。 “在那!” 秦长意循声望去。 木箱堆砌之间的狭长通道,几个人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男子视力极佳,远远的,就看到秦长意小小的身影。 秦长意倒吸了一口冷气,拔腿就跑。 “站住!” 男人朝着他猛追了过来。 与此同时——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虎啸声! 老虎竟冲破了铁笼,朝着男人扑了过来。 男人吓了一大跳,眼睁睁看着老虎朝着他扑来,那硕大的爪子,高高举起,朝着他的脸就砸了过来。 他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爪子一下子就拍打在他的脸上。 他闷哼一声,甚至连叫的机会都没有,差点被抓去了半张脸! 身后的一众人也吓坏了。 这头老虎也是这次运输航线上的商品,因为体型尤其硕大,十分稀有,甚至比正常的东北虎,体型大了接近一倍,破坏力也是可想而知。 因为来不及特别定制笼子,他们也担心,以它的体力和破坏力,普通的笼子根本关不住它。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在送上货轮之前,他们就特地饿了它三天,等这家伙饿得病恹恹的,他们才敢将它搬上了货轮。 谁又能料到,小长意溜进仓库之后,好吃好喝地将它喂饱了,如今,它哪里是那只病猫了,已然是真正的百兽之王! 秦长意听到巨大的动静,转过身,就看到那只大猫竟冲破了牢笼,背对着它,虎视眈眈地瞪着那些男人。 他有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不禁觉得好奇…… 这只大猫冲出了笼子,对他竟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它好像是在保护他似的…… 竟朝着追杀他的人发动了攻击! “吼!” 任凭是手上有枪,也不敢如此近距离和这只凶猛的老虎对峙。 那帮人顿时吓得落荒而逃。 秦长意乐得直拍手:“好酷呀,太帅了!” “大猫”突然转过身,硕大的脑袋朝向了他。 秦长意突然笑不动了。 只见—— 它竟缓缓地朝着他猫步走了过来。 秦长意唇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一时也不确定,他喂了这只大猫这么多火腿肉,它能不能记他的好。 他仍旧记得妈咪说过的话,这种野兽,基本是不通人性的,除非从小培养感情,否则,人对它再好,肚子饿了,它还会把人吃掉。 想到这里,他谨慎地后退半步,直到缩进角落,他蹲了下来,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很快,“大猫”来到他的面前,低下头,闻了闻他的头发。 秦长意害怕得瑟瑟发抖,生怕这只“大猫”还没吃饱,下一秒,就张开血盆大口,把他的脑袋咬掉。 想到这里,他更害怕了,抬起头,紧张地与它对视了一眼。 “大猫”舔了舔鼻子,甩了甩脑袋,竟在他面前趴了下来。 虽然,它并没有任何友好亲昵的动作,但,秦长意能感觉到,它至少对他没有任何攻击性。 秦长意笑了一下,鼓足勇气,伸出小手,摸了摸它的脖子:“你刚刚是想保护我吗?” “大猫”并没有看它,仍旧虎视眈眈地盯着远处,随时警备。 但…… 秦长意看到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耳朵:“谢谢你,你帮我赶跑了那些坏人,保护了我,我们是好朋友了,对不对?” 突然—— 大猫一下子站了起来,瞳孔一阵紧缩了一下,似乎又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秦长意循着它瞪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了?” “咻”的一声—— 一支麻醉枪,不知从何处射了过来,不偏不倚射中了大猫的脖子! 第二百章 孩子有消息了 傍晚。 距离秦长意失踪已过去整整二十七个小时。 秦霜从警察局走出来。 秦世霖的车子就停在门口。 秦霜走过去,秦世霖和秦世淮下了车,看向了她。 秦霜也摇了摇头道:“警方还没有接到任何消息。他们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消息,或许是最好的消息。” 但在她看来,形势未必有多么乐观。 秦世淮双臂环胸:“昨天晚上,你有接到过什么电话吗?” 秦霜又是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孩子如果不是出走的话,极有可能是被绑架了,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接到过任何电话。怎么办?事情好像比我们想象的都要严重。” 如果是孩子自己走,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不知道回家吗? 但如果—— 孩子是被绑架了,那么直到现在,还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绑架…… 秦霜对这个词简直有心理阴影。 秦世霖心疼地看着她,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安慰起。 小长意对她有多重要,对秦家有多重要,不需要赘述。 二十七个小时…… 无时无刻,每分每秒,对于秦家的任何人来说,无不煎熬。 谁都盼着哪怕能得到有关小家伙的消息,哪怕是一丝线索。 但…… 什么都没有。 秦霜如今只担心,孩子……还活着吗? 她不敢想。 秦世淮看着秦霜心神不宁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等消息。” 秦霜脸色平静,但是声音却微微沙哑哽咽,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颤声道:“就这么一直干等吗?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秦世霖:“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定位,追踪,排查,在各个出入口设了卡口,迄今为止,还没得到任何消息。” 秦霜喃喃道:“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这才发觉,原来,很多时候,任凭是那个人再有能力,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秦世霖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她:“囡囡,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在你身边。” 秦霜无精打采道:“我什么都不求,只求孩子能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秦霜一个激灵,立刻拿出手机,发现是秦舒华打过来的。 她紧张了一下:“爸爸给我打电话。” 秦世霖:“你先接。” 秦霜立刻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喂?” 电话那端,秦舒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严肃:“囡囡,你从警察局回来了吗?” 秦霜:“嗯……我刚离开警察局,现在在回家的路上。爸,出什么事了吗?” 秦舒华道:“我想,我应该有孩子的消息了。” 秦霜震惊了一下:“应该?” 秦舒华道:“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你先回来吧!” 秦霜:“好。” 她挂断电话,看向秦世霖和秦世淮,道:“爸爸说,好像悠孩子的消息了,叫我赶紧回去。” 秦世霖和秦世淮相视一眼:“走。” …… 二十分钟后。 一路风驰电掣。 兄妹三人心急火燎赶回家。 刚进门,秦霜冷不丁看到,主厅还坐着两个人。 秦舒华右手边,坐的是小姑秦舒媚,而与他并排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长的男子。 他一眼看上去,比秦舒华更年长,五官容貌,与秦舒华并非太过相似,秦舒华容貌随老夫人,而这个男人,一看便随了老爷子的长相,偏硬朗一些,尤其是那一双鹰眸,锐利又深邃。 他打扮朴素,气度却不凡,并没有穿金戴银,却也看上去贵气十足。 秦霜一下子愣在原地。 秦世霖和秦世淮,也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男子抬起头,看向了秦霜,又转而撇了一眼她身两侧的秦世霖和秦世淮,有些不满道:“怎么,是多久不见了,都不认得我这个大伯了?”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秦舒华的大伯,秦舒礼。 秦老爷子,这一生,前后娶过两任老婆,生育过三个子女。 十六岁的时候,他与第一个夫人完婚,两个人结婚,是源于家族包办婚姻。 在婚前,他与原配夫人,甚至没有见过面。 原配夫人也姓秦,早先年,在他们那个地方,秦是大姓,婚后,他与原配夫人有了第一个孩子,便取名秦舒礼。 而因为那个时候,秦家已是家道中落,秦老爷子是个赘婿,也因此,这个大伯,随母姓的“秦”。 之后,秦老爷子将妻儿留在家乡,北上发展,之后结识了b城大户人家的小姐,乔婉,两人日久生情,很快便在一起了。 在乔氏的扶持下,才有了之后的长河集团。 事业有成之后,秦老爷子带着乔婉回了乡,和原配夫人和平离婚,之后,才得以将乔婉明媒正娶。 而乔婉,也就是秦霜的奶奶,为老爷子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是秦舒华和秦霜的姑姑,秦舒媚。 因为与乔婉是自由婚姻,因此,秦老爷子对秦舒华和秦舒媚,自然是百般疼爱。 而秦舒礼,他也并未薄待,在分配家业的时候,也留了他的那一份额。 只不过,身为长子,这么多年,秦舒礼并未被秦老爷子正式承认过,是他的儿子。 毕竟,他姓是“秦”,却不是他秦北牧的“秦”。 在很小的时候,秦舒礼对于乔婉,以及她为秦老爷子生的一对子女,充满了怨恨,直到长大以后,成熟了一点,才能表面上和平共处。 秦老爷子何尝没有过怨恨。 在秦家最落魄时,他以赘婿的名义入赘,原配一家,并未给过他好脸色,如今功成名就,自然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秦舒礼二十岁之际,就被秦老爷子接到了b城,母子俩被安顿在b城城南的一处宅邸,而至今,秦舒礼都没有入过秦家的族谱。 在秦老爷子看来,这已是仁至义尽了。 对于秦霜来说,这上上一辈的事,她没有过多了解,因此对于这个大伯,她从来不亲近,甚至觉得生分。 虽说—— 秦舒礼,也在秦氏占据了一部分的股权,但所占并不多,平时两家,也不多来往。 原本,她和苏慕卿的订婚礼,秦舒礼那边说是不来的,怎么如今,他又来了? 第二百零一章 我问你,孩子在哪里! 秦霜走了过去,喊了一声:“见过大伯,大伯近来可安好?” 秦舒礼这才点点头:“近来安好。我听说,这次你与苏家的订婚,闹得很不愉快,没能办成,是因为秦长意出事了。” 秦霜看向秦舒华:“爸,你刚在电话里,不是说,有孩子的消息了?什么消息?” 秦舒华拧了拧眉,看向秦舒礼。 秦舒礼却是不疾不徐道:“孩子的事,先别急。既然回来了,都先坐着,大伯好久没看到你们了。” 说完,他伸手指挥了一下:“坐,都坐着,别光站着。” 秦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世淮坐过来,微微狭眸,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大伯,难道,你有孩子的消息了?” 秦舒礼看向了他:“我让你们坐。” 秦世淮刚要发作。 秦世霖立刻走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大伯让坐,我们就先坐。” 说完,他伸出手,在秦霜的腰袢轻轻推了一下。 秦霜和秦世淮闷声闷气地坐下了。 秦世霖也坐了下来,看向秦舒礼,寒暄道:“大伯,在这个秦家,规矩没那么多,我们小辈之间,不讲什么分寸礼仪,若有怠慢,还请见谅就是了。” 秦舒礼笑了笑:“我是你们大伯,我能同你们这些小辈计较什么。你们从小就没规矩,目无尊长,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秦舒华道:“如今,孩子们都回来了,舒礼,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秦舒礼道:“舒华,你这么个语气,倒是有些见外了。论身份,我是你兄长,论资历,我是秦家的长子,是老爷子第一个儿子。所以,你该叫我一声‘大哥’,这一点,别忘了!” 秦舒华脸色一瞬阴沉了下去。 秦世淮目光灼灼地剜刺在秦舒礼身上,似是在无声地审视。 秦舒礼并未注意到秦世淮审视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全部在秦舒华的身上:“不过,你这个做弟弟的,从未将我这个大哥,放在过眼里吧。当初,老爷子分配家业,你占一半,我与三妹,各自占四分之一股,我是大哥,我不和你计较。然后呢,你也不负众望,将长河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承认,长河集团能有今日,秦氏能有今日,是多亏了你。” 秦舒华仍旧不动声色。 秦舒礼话锋一转:“当年,长河拆分四大板块上市融资,你没通知我,我的股权,从12%,被稀释到了2%,我念你是为了发展家业,我不和你过问。如今呢,你又要进行扩张,还要融资,e轮,f轮,g轮!你究竟是为了扩张生意版图,还是说,你是想挤兑我在董事会的占股比?舒华,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秦舒华看向了他:“当年,长河准备上市之前,拆股并购的通知,我提前一个月通知你。你不愿意另外拿钱,股权自然被稀释。” 秦舒礼却是冷笑道:“老爷子把家产都留给了你,你有的是实力规划名下股权,甚至是持续并购股权,他留给我的钱,可不及你三分之一多。那个时候,你已是身价上亿,我呢?我手里几百万,你叫我拆股,拆哪门子股?” 秦舒礼原本占股在12%,也算是个半大不小的股东,在董事会,有一定的话语权。 但经过a轮b轮融资之后,他的股权,一下子被稀释到了2%,上市之后,长河集团发行了大量的新股,秦舒礼差点因此被踢出核心董事会! 这么多年,秦舒礼在秦氏,一直都是权利架空状态。 因为这件事,秦舒礼一度对秦舒华怀恨在心,不过是没有放在表面而已。 之后,还是秦舒媚让出了一部分原始股,秦舒礼才得以重回董事局,否则,两家关系早就闹僵了。 如今,秦世霖又对秦氏做出规划,打算进行第七轮融资,仍旧是发行新股,按照发行规模,这一次另发行几十万新股,如此计算下来,秦舒礼原本依靠持续并购才积累的5%股占比,经过这一轮融资,又要跌回2%! 2%,如此微弱不堪的占股比,他拿什么资格,继续保留董事会的席位。 企业一切重大的人事任免和重大的经营决策一般都得股东大会认可和批准方才有效。 而他若是因此被踢出董事会,那么,他连基本的话语权都不再有。 秦舒礼也是个野心不小的人,在他看来,秦舒华一家,对他一欺再欺,他哪还有必要再忍下去! 秦舒华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大哥,你这么说,未免有些得寸进尺了。” 秦世淮紧蹙眉心,脸色清冷。 他看向秦舒礼,直接开门见山了:“我外甥在哪里?” 秦舒礼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秦世淮突然站了起来,朝着秦舒礼走去。 下一秒—— 他猛地揪住了秦舒礼的领带,抬手,他的手里,赫然多了一把枪! 冷冰冰的枪口,正抵在秦舒礼的眉心! “咔哒”一声。 伴随着冰冷的机械上膛声。 秦世淮声线森冷:“我问你,孩子在哪里!” 秦舒礼冷冷地看向他,脸色平静,丝毫没有因为上了膛的枪口抵在他眉心,而方寸大乱,只是,突然寒声笑了起来:“哈哈……” 他笑得越发难以克制,逐渐放肆:“哈哈哈哈!世淮,你的火气这么大,这不像你啊。我是你大伯,你拿枪对着我,成何体统?” 秦世淮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神色未动,“所以,孩子在哪里?” 秦舒礼摇摇头,“啧啧”了两声:“哎?别急呀,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但是,你们也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是不是?” 秦霜忽然紧张地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秦世淮,又看向秦舒礼,见三哥反应如此过激,她心下掠过无数猜测:莫非…… 孩子失踪的事,和秦舒礼有关? 难不成,孩子被控制在他手里? 而他此番,不过是为了拿孩子当筹码,以此和父亲谈判秦氏的股权问题! 秦舒礼突然笑了起来:“世淮啊,你那么聪明,又有如此魄力,跑去当一个特种兵,不觉得可惜吗。你不比你那两个哥哥,更有用一些吗?莫非,你们四兄弟表面上和平齐心,其实,私底下,你们也早就心生间隙?你这么多年,一直在部队,是不想回来,还是不敢回来?” 第二百零二章 我要你转让名下所有股权 秦世霖恼火道:“大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兄弟感情很好,没有任何利益纷争,你不用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间隙。” 说完,他看向秦世淮,安抚道:“世淮,你冷静一点,把枪收起来。” 秦世淮有持枪证。 因此职业特殊性,他平时都会随身佩戴枪支,里面只会保留三发子弹。 必要情况,他有开枪的权利。 秦世淮紧盯着秦舒礼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成为一个军人,是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人。” 他从小的理想,并非是成为一个军人。 他想成为航天科学家,他想成为宇航员。 直到有一天,他接秦霜放学回家,路上被一群小混混围堵了。 他为了保护秦霜,一个人,和一群小混混打得头破血流。 秦霜眼睁睁地看着秦世淮被围殴,便冲进了人堆,为他挡了几拳。 这件事过后,秦世淮一直耿耿于怀。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思维单纯且直线,妈妈曾经告诉他,他是哥哥,他有责任保护最小的妹妹,不能让她受欺负,不能让她受伤。 他觉得,如果成为宇航员的话,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他还是保护不了妹妹。 因此,高中还没毕业,他便直接入伍,在部队服役两年,回来考上了国防大学,之后又继续回到特种部队,直到如今。 秦世淮心里很清楚,从一进门,他一看到秦舒礼的眼神,又从他和父亲之间的对话,字里行间细枝末节,他便有一种直觉:秦长意的失踪,一定和他有关系! 秦舒礼道:“世淮,你敢开枪吗。” 他看向秦世淮的眼睛:“你不敢开枪吧,因为你知道,你一旦开枪,这个孩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秦霜猛地站起身来,攥紧了拳:“我儿子在哪里?” 秦舒礼摇了摇头:“这怎么说呢,孩子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秦舒华脸色骤变,声色俱厉道:“大哥,你我之间,究竟是什么恩怨,不能当面说清楚,非要牵连到孩子?他还那么小,他能懂什么!” 秦舒礼道:“秦舒华,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和你保证,孩子,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边。” 秦舒华眼皮颤了颤,知道秦舒礼说这话,所提的那个条件,一定不简单。 否则,他不会拿孩子当筹码,来和他谈判! 秦舒华问道:“什么条件?” 秦舒礼道:“我要你,签一份股权转让书,我要你将名下所有长河集团的股权,都转让我。” 秦世霖张了张嘴:“你疯了?” 秦舒礼:“是啊,我疯了,会认为那么小一个孩子,价值两千亿的股权。” 秦霜张了张嘴,脸色铁青无比:“大伯,你怎么能把事情做绝到这一步。” 秦世淮慢慢地收起了配枪。 若是可以,哪怕一枪崩了他,该承担的责任他承担,他不怕。 但…… 他怕秦舒礼死了,秦长意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在他这个做舅舅的眼中,那几千亿的股权,根本不及小外甥的命更重要。 他也相信,秦世霖作为大哥,没有了长河集团,哪怕白手起家,也能创立第二个长河。 但,让他寒心的是,秦舒礼分明与他们是血亲,却如此算计他们。 秦霜有些六神无主。 在秦家,兄妹几个各司其事,这种大事的话语权,都在大哥手中。 她有些担心地看向秦世霖。 秦世霖冷冷道:“你提的这个条件,先放一边,我要怎么确认,我的外甥还活着。” 秦舒礼道:“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先确认,孩子是否还活着。” 秦世霖:“是。” 秦舒礼道:“那我怎么能确定,我证明了孩子还活着,你们能够答应我提出的那个条件?” 秦世霖:“你要股权,多少,都可以商量,你要我们名下所有的长河股份,我不知道父亲是否会同意,我也不知道世宇是否会同意,但至少是我,没问题。至少我可以把我名下所有股权,都让给你。只要,你把孩子还回来,我愿意签字。” 秦霜捏紧了拳:“大哥……” 秦世霖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朝着秦舒礼逼近一步:“大伯,现在轮到你表态了。” 秦舒礼没想到,秦世霖如此爽快,竟一口答应了这个条件。 他有些惊讶。 原本,他并没有拿秦长意作为谈判筹码。 秦世霖要扩张长河规模,而这个节骨眼,秦霜又要与苏家长公子完婚。 如此,秦舒华这一脉在秦氏将会占据话语主导。 而他,作为长房,在秦氏的地位,只会愈加削弱。 秦舒礼怎么甘心。 分明这一切,本该就是属于他的。 因此,秦长意,只不过是打乱秦世霖扩张计划的一枚棋子。 他没有打算挟持这个孩子为人质,而是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孩子从这个世上消失! 是死,是活,暂且不论,届时,秦氏扩张计划,一定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失踪而被打乱计划。 但让他意外的是,秦舒华这一脉的子女,如此齐心,四个舅舅对小长意,竟是如此疼爱。 因此,他才剑走偏锋,起了更大的野心,若是能利用孩子,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也是一本万利的! 秦舒礼道:“想不到,你们如此爽快,看来,几个舅舅,都是心疼外甥的。” 说完,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手道:“给老k打一通电话。” 副手拧了拧眉,就要转身走出门外。 秦世淮抬起手,直接朝着副手脚下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 子弹射在大理石地面,电石火化之间,副手差点被突兀的枪声吓得魂飞魄散! 秦舒礼瞪大眼睛。 秦世淮收了枪,将枪放进配枪袋,冷冷道:“要打电话,就在这打。” 副手握着手机,战战兢兢地看向秦舒礼。 秦舒礼脸色不太好看。 这一声枪响,给了他莫大的压迫感。 他没想到,秦世淮真的敢开枪。 此刻,他甚至有些紧张了起来,若是孩子有个闪失,或许…… 秦世淮真的会当场开枪射杀他! 第二百零三章 孩子如今身价十亿美金! 秦世淮突然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我要你立刻确认孩子的安全!” 副手吓得一激灵,差点脚下一软。 这个男人的气势真的太吓人了! 眼神简直杀人无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很快便接通了。 “喂?” 副手道:“您好,我是秦董的秘书,我姓‘张’,之前,我们有过一次通话的。” “什么事?” “秦长意……这个孩子,您还记得吧?” “怎么了吗?” “我们想和孩子,进行一次视频通话,确认孩子目前的情况。” “嗯?怎么,昨天晚上我刚和你发了邮件,孩子已经送上君主号了。做交易之前,我不是明确告诉过你,一旦上了君主号,这孩子,是生是死,同你们无关。除非,你们另出价码。” “是这样的……价码的事,好商量,但我们现在就想确认一下,孩子还活着吗?” “不好意思,我只是接线人,我没有这么高的权限。而且,先生,请你听好了,孩子,已经上了君主号,他如今是一件商品,而且已经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想要重新获得这件商品的所有权,自己想办法,登陆tor服务器,以买家的名义进行拍卖,价高者得。” 说完,电话立刻被无情挂断。 副手看向秦舒礼,脸色有些尴尬:“秦董,通话内容,您也听到了……” 秦舒礼猛地站了起来:“他什么意思?” 副手道:“他的意思是……” 他一边支支吾吾,一边察言观色。 秦霜眯起眼睛,反复咀嚼着一个词:“tor……tor?” 方才在电话里,她听到这个词,愣了很久。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tor服务器,是theonionrouter的缩写。 它是第二代洋葱服务器,用户通过tor,可以匿名访问因特网。 一般,网络分为表层网,和暗网。 所谓暗网,便是指隐藏网络,普通人根本无法通过常规的手段搜索访问,需要一些特定软件,配置,或者授权。 而也是因为暗网匿名性的特点,滋生出的各类犯罪层出不穷。 走私贩毒、非法交易、甚至是绑架,暗杀,走私器官…… 难道…… 秦舒礼将秦长意卖去了暗网? 秦霜愤怒至极:“你是不是把我儿子,卖去了暗网?” 秦世霖闻言,也脸色剧变:“暗网?” 秦霜朝着秦舒礼走过去:“秦舒礼!你把孩子卖到暗网,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从一开始,你根本就没有给他活路!从一开始,你就想置我儿子于死地!你想利用我儿子的死,在秦氏掀起内部大乱!你见不得我大哥扩张计划,你想用我儿子的死,推迟计划上市!” 秦世霖:“秦舒礼,你还不说清楚吗!什么暗网!那是什么地方!” 秦世淮眯了眯眼道:“君主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艘邮轮,归属于ck集团!” 秦世霖看向他:“那是什么东西?” 秦世淮道:“那是恶名昭著的暗网犯罪集团。任何交易,他们都做,只要能出得起价码,杀人越货,走私绑架,他们可以完成任何交易。ck集团有个拍卖服务器,以比特币为流通货币,他们将君主号作为交易平台,邮轮一旦起航,开到公海,会在公海停留两周。而公海是不受任何国家法律管控的,那里是法外之地,在那个期间,他们会开通线上拍卖服务,任何买家,会以tor服务器,连接拍卖平台,上面的商品,可能是枪支毒品,也有可能是活生生的人。而这些活生生的人,一旦被带上君主号,他们的属性,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件商品。” 他曾执行过一次秘密任务,就是与君主号有关,因此对这个臭名昭著的暗网组织,有一定了解。 说完,他看向秦舒礼:“你敢把我外甥,卖到那种地方?他想过他活路吗!” 他以为,秦舒礼最多,只是雇人绑架了孩子,孩子至少还在他手中。 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孩子卖去了暗网。 秦舒礼比他想象中更心狠手辣! 他根本没管过孩子死活! 或许,他根本没想过拿孩子当谈判筹码,而是从始至终,他就是想置孩子于死地,从而达成他的某些目的! 秦舒华豁然起身:“秦舒礼,要是我外孙有任何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 秦舒礼心情复杂。 他第一次和暗网做交易,哪里知道,他出了五千万美金,连孩子是死是活都没资格过问。 他不该自作聪明,临时起意,拿孩子做谈判。 或许,他就不该声张,不该贪图这么多! 这时—— 秦舒礼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尴尬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则匿名号码。 秦舒礼刚要挂断,秦霜紧逼一步:“接!” 秦舒礼看向她。 秦霜目光灼灼:“当着我们的面接!开免提!” 秦舒礼:“知道了。” 他按下接听键,同时开了免提。 所有人屏息凝神。 只听手机那端,传来一个男人阴恻恻的声音:“秦先生,我刚帮你打听了一下,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孩子已经被一位神秘买家,以十个亿美金的竞价,拍卖成功了。如今,这个孩子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你如果想要重新获得所有权,必须出得起比这个更高的价码。” 秦舒礼一下子皱起眉来:“什么意思?我可是出了五千万美金!” 那人却是笑了:“秦先生,要我提醒你吗?当初,这则交易的内容,你花钱买命,我们收钱卖命。你说的是,不管任何手段,只要这个孩子从这个世上消失。我们可是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 秦舒礼一下子坐不住了:“情况有变,我现在……想要这个孩子活着!” 那人,却一下子笑了:“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的!你想要这个孩子活命,那你得出高于十亿美金的价码,才可以!秦先生,我提醒过你,这是我们的规矩,你既然选择跟我们交易,就要遵循游戏规则,懂吗。” 第二百零四章 原来,他是纪寒洲的儿子 秦舒礼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十亿美金……是谁,出了这么高的价码?” …… 六个小时之前。 秦长意被蒙上了眼睛,送进了一个房间。 几个彪莽大汉将他押坐在一张凳子上。 他的两只手被分别绑固在凳子扶手上,两条腿,也被脚铐锁住。 不一会儿,他听到开门的动静。 伴随着几双脚步前前后后进门的声音,门“砰”的一声关上。 秦长意莫名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沙哑暗沉的声音:“让我看看这个孩子。” 下一刻—— 秦长意脸上的眼罩被取了想下来。 他刚睁开眼睛,就冷不丁被房间里强烈的灯光刺痛了眼睛。 小家伙眯了眯眼,循着声音望去。 在他的正对面,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一张凳子上。 他看上去,上了些年纪,约莫五十几岁,棕发碧眼,看上去,不像是华裔人,倒有点英伦血统的感觉,又像是犹太人。 而站立在他身边的男人,秦长意并不陌生,这个长相俊美,拥有华裔血统的男子,是他刚上船之后,睁开眼醒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秦长意瞪大眼睛:“是你!” 男人笑了:“是啊,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乱跑,船已经开到公海,你能跑到哪儿去?” 那中年男子突然开口了:“里昂。” 俊美男子立刻颔首:“在。” “死伤几人?” 男子回:“死两名,伤四名,都是船上的打手。” “其他损失呢?” “没有。所有名贵物品,都没有收到损坏。” 中年男子略微沉吟:“那只老虎呢?” “老虎被注射了麻醉,重新关进了笼子里,笼门锁已经派人加固稳妥。” “做的好。” 中年男子的目光,又落在了秦长意的身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秦长意道:“妈咪说,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要先自我介绍!” 中年男人却是笑了:“我的名字,叫约翰,是这艘船的主人。你呢,可以叫我约翰叔叔。” 秦长意道:“我想回家,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回家?” 约翰看向了一旁的男子。 被唤作“里昂”的俊美男子,淡淡地提醒道:“我之前不是提醒过你了,在君主号抵达下一个港口之前,若是没有下一位买家出价,你就会被扔进海里喂鱼。” 秦长意瞪大眼睛,气得眼眶都红了:“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里昂摇了摇头:“小朋友,你回不去了。” 秦长意:“我爹地有钱!你给我一部手机,我打电话给我爹地,我让他出钱,把我买回去!” 里昂勾了勾嘴唇,“这不合规矩。小朋友,你还小,你不懂,大人做事,有大人的规矩。” 秦长意道:“大人都喜欢钱!不就是钱嘛!我爹地有的是钱!一个亿,一个亿够赎我了吗?” 里昂挑了挑眉,“一个亿?” 秦长意咬了咬牙:“那十亿呢!十亿够不够!”顿了顿,他补了一句,“美金!” 小家伙才五岁,但也知道,美金多值钱。 一旁的中年男子,不禁被秦长意的话引起了注意。 他不禁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一些兴趣,饶有兴味地问:“你爹地很有钱吗?小朋友,你知道,十个亿,是几位数吗?” 秦长意哼了哼,虽然他数学不好,但他对于这些数字单位,还是有一点模糊的概念的。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一共是十位数!我爹地有钱,十个亿而已,他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那个渣爹,有的是钱。 反正渣爹的钱,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渣爹一定会愿意出钱赎他的。 就算把渣爹坑破产了,他也不会心疼愧疚的。 秦长意一副败家子的口气,惹得里昂都笑了。 里昂:“你说,你爹地能拿得出十个亿,你爹地是谁?” 秦长意却精明得很:“我才不告诉你们,他是谁,你们要钱,就给我手机,我打电话给我爹地,让他出钱买我的命。” “里昂。”约翰突然开口了,“给他一部手机。” 里昂不禁有些惊讶:“老板,这不合规矩。” 在这艘船上,凡事都讲规则。 秦长意不是人质,他们不是绑架,这个孩子是商品,商品只有被买卖的权利,而没有被赎回的资格。 约翰道:“我们是做生意,没有生意人,会和钱过不去。既然这个孩子说,他的父亲有的是钱,我倒很感兴趣,他的父亲是谁,能出得起十亿的价码。” 十亿美金。 放在任何国家,任何阶级,任何家庭,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有理由怀疑,这个孩子在信口开河。 里昂没有再反驳,而是随手拿出一部卫星电话,走到秦长意的身边,蹲了下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听上去很是耐心:“你记得你爸爸的手机号吗?” 秦长意大脑宕机了一秒。 啊…… 渣爹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他不记得怎么办。 秦长意小脸一红,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 里昂却是笑了,似是一眼看破他的窘迫:“怎么,不记得爸爸的手机号码?” 秦长意:“嗯……” 里昂:“没关系,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直接联系他。” 秦长意嘀咕了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里昂微微掀开眼帘:“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其他选择吗。听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爸爸真的能出得起这么高的价码,把你赎回去,只要十亿美金到账,我能保证你平安无事。但,若是你在骗我,那么,今晚,你就可能被扔到海里喂鲨鱼。” 秦长意吓得微微窒息了一下。 呜呜呜呜! 他不要被喂鲨鱼! 里昂突然笑了:“终于知道害怕了?” 秦长意委屈地瘪了瘪小嘴,许久,才不情不愿地逸出了一句:“我爹地叫‘纪寒洲’。” 里昂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了几分。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审视起眼前这个孩子。 秦长意抬起头,看向他。 里昂望着孩子俊俏又稚嫩的小脸,眼神,微微流露出惊讶。 第二百零五章 他那个渣爹有的是钱! 身后,约翰见他突然愣住不动,问道:“怎么了?” 里昂淡淡道:“他是纪寒洲的孩子。” 约翰闻言,脸色也略微僵住了:“纪寒洲?” 里昂一字一顿:“他说,他的父亲是纪寒洲。整个华国,只有一个‘纪寒洲’。” 这个名字,如此如雷贯耳,而在整个华国,不存在重名重姓。 约翰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 难怪,这个孩子敢如此开口,十个亿,这可是天文数字,不是随便哪个富裕家庭,能承受的数字。 但若是这个数字,放在纪寒洲的身上,或许,真的是不值一提的数字。 纪氏这个家族在华国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作为华国第一豪门望族,拥有的家产,难以估量,纪寒洲年纪轻轻,就身家亿万,富可敌国。 十亿,对他而言,轻松就能拿得出来! 约翰不禁笑了:“他姓‘秦’,为什么,他的父亲是纪寒洲。” 孩子不应该都是随父姓吗? 里昂沉吟片刻:“这一点不清楚,但是这个孩子是不是纪寒洲的儿子,一通电话就能问清楚。” 约翰:“不错,不管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的父亲,只要他能出得起这笔钱,是不是孩子父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做生意的人,只认钱,其他不认。 约翰问道:“这个孩子,是怎么到这艘船上来的?” 里昂:“据说,是一位卖家,以五千万美金寄卖到君主号,条件是,不管任何方式,只要这个孩子,永远从华国消失。” 顿了顿,他道:“所以,如果联系他的父亲,若是对方真的愿意出十亿美金的价码,赎回这个孩子,那么,就是违反了我们之前与那位雇主的交易。” 君主号上的交易,从未出现过违约。 在暗网上交易,讲的就是信用,交易流通的货币,也都是用的比特币。 毕竟,大部分交易,都是见不得光的,最忌讳出尔反尔。 奈何。 十亿美金,这么大一笔数字,是谁能抵挡得了的? 约翰道:“是啊,做生意,凭的是信用。”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这个孩子,是商品,只有被交易的权利。所以,如果是以交易的形式,那,就不存在违约的概念。” 说完,他笑了起来,看向里昂:“你听明白了吗?” 里昂会心一笑:“听明白了。” …… 半小时后。 纪寒洲接到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十分蹊跷。 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竟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串乱码。 他拧了拧眉,接通了电话。 “喂?” “请问,是纪寒洲,纪先生吗?”对方的声音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纪寒洲敏感了一下:“你是哪位?” “我姓‘肯尼迪’,里昂·j·肯尼迪。是这样的,我此番来电,是有一笔生意,想要和你谈。” 纪寒洲:“什么生意?” 男人淡淡道:“你儿子,在我手上。但你放心,这不是绑架,而是一笔交易。如果,你愿意出十亿美金,那么,我们会将你的儿子,安然无恙地送回到你身边。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权当我这通来电,是冒昧打扰。” 纪寒洲心跳骤停了几秒,却很快冷静了下来:“儿子?什么儿子?” 男人一字一顿:“这个孩子和我说,他的名字,叫秦长意,他的父亲,叫纪寒洲。怎么,他不是你儿子吗?” 纪寒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道:“是我儿子……” 他缓了缓心神,又问:“我儿子现在在哪里?” 里昂:“纪先生,请你放心,你儿子一切安好。如果你不放心,之后,我会派专人和你沟通联系。至于,这个孩子为何在我们手上,说来话长,我们暂时回归到先前的话题,这笔交易,你若是有意向,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详谈。” 纪寒洲:“除非确定,孩子真的在你们手里。否则,我怎么和你们展开详谈?” 里昂:“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君主号的负责人,隶属ck集团。我再申明一遍,你的儿子,目前安然无恙。” ck集团…… 这个名词,纪寒洲一点也不陌生。 ck集团是暗网集团,掌管着面向全球的黑色产业链,ck集团的创始人,约翰·利沙伯,可是全球十大通缉犯榜首。 ck集团拥有多条面向全球的航线,其中,他们旗下最大的一艘邮轮——君主号,这艘邮轮上,经常会开展各种非法交易,集团在暗网的拍卖平台上,操控着诸多黑色产业。 走私军火、毒品、人体器官,活体珍稀动物、甚至是奴隶…… 总之,只要出的上价码,没有他们不接的生意。 纪寒洲原本以为,对方是绑架犯,但事实上,ck集团所接手的业务,性质归根究底,还是归为生意。 生意,自然讲的是信用。 绑架会有撕票风险。 但是ck集团这种犯罪集团,本质还是做生意,知道守规矩,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谈。 既然,他们将他的儿子,归为交易的内容,对方说他的儿子还活着,那么,至少能确定,秦长意如今一定还活着。 里昂解释了一句:“之前,有位雇主,以五千万美金,将这个孩子寄卖到我们交易平台,在君主号抵达下个港口之前,若没有买家出价,我们便会按照上一位雇主的要求,对这件‘商品’做出处置,生死勿论。但,这个孩子和我们说,他的父亲有的是钱,可以出到十亿美金买他的命。这通电话,我只是来确认,这位孩子与我们谈判的内容是否属实?你是否愿意出十亿美金,赎回他的一条命。” 纪寒洲闻言,却是笑了。 “十亿美金……” 他沉声道:“只要,你们把孩子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十亿美金,我出得起。” 男人听了,不禁笑了:“我们给你24小时的期限,稍后,我会以短信形式,发送你一条链接,你必须用特定的服务器,进入我们的交易平台,我们流通的货币,主要以比特币、莱特币为主。24小时,这是最后期限。” 说完,电话挂断。 5秒过后。 一条链接发送到他手机。 楚离走了过来,紧张地问道:“纪总,是谁的电话?” 第二百零六章 我曾失去过他一次,不能失去 纪寒洲只是把手机递给了他:“查下这个链接。” 楚离接过,扫了一眼,立刻点点头:“给我一点时间。” 他转身走了。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他匆匆赶了回来,怀里还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纪总,查清楚了。” 他将笔记本电脑,轻轻放到纪寒洲面前。 “我们通过区块链技术,连接了这个网址。这是暗部网络,是一个交易平台,我们在上面,查到了与孩子相关的一些信息。” 网域名为“丝绸之路”,是全球最大的匿名交易市场,网页画面和寻常的网页并无区别,就像普通的交易网站,只不过,一眼望去,网页橱窗里展示的东西,却是惊世骇俗的。 网站首页主要交易的都是枪支弹药、麻古海洛因、甚至色情作品、以及定制服务与商品。 在定制商品分类中,楚离输入链接与订单编号,网页很快跳出一个橱窗。 橱窗是一张照片,一个俊美可爱的男孩,穿着宫廷式的小礼服,躺在床上拍摄的。 男孩闭着眼,像是被注射了镇定剂,一看就像是在昏迷中拍摄的。 纪寒洲一眼认了出来,照片里的男孩,一定是他的儿子,这个孩子,和纪司衡拥有如出一辙的脸蛋。 他望着相片里那张病态苍白的小脸,心脏莫名揪疼了一下。 这个孩子,就是秦长意…… 云染为他生的第二个孩子。 纪寒洲的指腹,轻轻触及屏幕。 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他望着照片里的孩子,却觉得莫名心酸。 如今,他已经可以确定,秦霜是在骗他。 她明明就是云染,她的儿子秦长意,明明就是他们的孩子。 她还想骗他。 纪寒洲指尖微微颤栗,在看到秦长意照片那一瞬间,所有的疑团,才终于得以解开。 或许,两个孩子早就知道了彼此的身世,他们也知道,他们拥有同一个父亲和母亲,他们互相交换了身份,而原来那段时间,以“纪司衡”身份留在他身边的,是秦长意。 这也就是为何,那段时间,他的儿子,会变得那么奇怪。 从作业本上的字迹,到他的性情,都和从前判若两人。 再到后来,他在纪司衡脖子上看到的未知名的伤疤。 为何他突然性情大变,为何他突然那么坚决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因为他知道了他的生母是谁,也知道了……爸爸妈妈为何会分开。 秦霜一定很恨他。 这一份恨,即便不是她刻意灌输,但还是影响到了孩子对他的感情,因此,纪司衡才如此坚决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他一定是想和妈妈在一起。 不得不说,秦长意这个家伙是个人精,很聪明。 关键时刻,小家伙竟还知道自抬身价,和对方谈判,开出十亿美金。 他还知道,他再讨厌自己的父亲,但作为父亲,别说十亿美金,二十亿,一百亿,他倾尽所有,也会救自己的儿子。 他也知道,控制他的是一个犯罪集团,犯罪集团里都是坏人,无利不往。 所以,他担心牵连到妈咪,所以才不敢联系秦霜,而是选择搬出了他。 这种事,孩子宁肯暴露自己的身份主动联系他,也不愿意让坏人联系妈妈。 纪寒洲深呼吸,思绪回笼,视线再度落在橱窗内容。 橱窗链接设置的起拍价为1860个比特币。 如今一个比特币,价值在26000美元左右,所以折合美金,橱窗起拍价在5000万美金。 楚离道:“我已经请专业人士甄别过,确定了这不是ai合成的照片。” 纪寒洲道:“我记得,我有比特币账户。” 虚拟货币发展已有一些历史。 早期,比特币发行不久,一个比特币,不过价值2000元人民币,当时折合美金,估计在250美金一枚。 24小时。 要将十亿美金兑换成相同价值的比特币,根本来不及。 所幸,在比特币发展初期,纪寒洲也曾陆续投资过比特币账户,当时,他持有约莫5000万美金的比特币。 历经七年,比特币从250美金,价值翻了100倍,因此,他的比特币账户也从5000万美金涨到了50亿美金。 前后三次套现,目前比特币账户,仍旧持有价值18亿美金的比特币。 纪寒洲道:“对方要求是在24小时之内,达成交易。” 楚离点点头:“马上进行交易吗?” 纪寒洲“嗯”了一声:“越快越好。” 楚离在进入远洋集团之前,是高级程序员,因此,虽然他也是第一次接触暗部网络的交易,但还是很快熟悉了操作,按照对方要求创立了交易连接。 但…… 让人意外的是,交易创建失败了。 楚离道:“无法交易。” 丝绸之路这个网站有交易限制。 超过两万比特币交易额的订单,会遭到限制。 而且…… 楚离道:“对方的交易账户被冻结了,暂无法交易。” 纪寒洲:“账户冻结?” 楚离道:“ck集团创始人约翰·利沙伯,是各大通缉榜悬赏最高的通缉犯,目前,他因为涉及几桩国际刑事案件,国际刑警组织对这个集团的一举一动盯得很紧,我查了一下,就在12小时之前,他的交易账户就已经被冻结了。” 就在这时—— 网页跳出一个会话窗口。 楚离扫了一眼,有些惊讶道:“纪总……对方发来信息,要求当面交易。” 纪寒洲:“当面交易?” 楚离道:“对方约你到瀚洋港口,他们会出动一架直升飞机,将你接到邮轮上,进行当面交易。” 顿了顿,他有些担心道:“您要去吗?如果是当面交易,我担心有风险。” 尽管,对方将这笔交易看作是生意,但犯罪集团能讲什么信用? 孤身涉局,未免太过冒险。 楚离紧张道:“您还受了伤。” 纪寒洲道:“我别无选择。” 他莞尔勾唇,似是苦笑:“他是我儿子,我有责任保护他。况且……我曾失去过他一次,不能失去他第二次。” 楚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能妥协作罢:“我这就回复他们。” 第二百零七章 如果大魔王这次救了他,他可 夜黑了。 海上升起明月。 这是秦长意在这艘邮轮上,度过的第二个夜晚。 晚上8点,他被押进了甲板负三层的仓库。 “哐当”一声。 他被推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笼,不大不小的铁笼,长宽一米,即便容纳一个孩子,都显得捉襟见肘。 负责看押他的打手,将铁笼锁住,便离开了。 秦长意无法蹲起,也无法自由活动,就连坐起,都要微微缩着脖子,弓着肩背,就算躺下来,也不得不蜷缩成一团,才能躺得舒服一些。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船舱。 这里和之前他探索过的仓库不太一样。 这一间仓库很小,整个船舱,都密不透风,连一个换气口都没有。 除他所待的笼子之外,他还看到了另外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笼子,笼子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大小不一的木箱。 这些笼子里,有的空着,有的关着人。 笼子大多数都是同等大小的。 有的笼子里,押着的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也有押着少女、成年女子,以及一些瘦骨嶙峋的男子。 他们也不知道几天没有吃喝了,有气无力,看上去病恹恹的,有的人脸上充满恐惧,而有些人,似乎早已对压抑的处境赶到麻木,眼里没有一点光,看上去万念俱灰。 除此之外,他们有些人身上伤痕累累。 也有一些男子,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动弹不得。 相同的是,秦长意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脖子上都被戴上了一个奇怪的脖圈。 整个船舱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让人头皮发麻。 而就是这些长宽都只有一米的笼子,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处。 秦长意毕竟是孩子,那些成年男子,也不得不蜷缩在这么小的笼子里,有的人甚至只能蹲着缩成一团,困了,也只能以这个姿势睡着。 打手刚走,秦长意就听到,从他左侧的方向,传来沙哑的哭声:“呜呜呜……” 他抓着笼门,循声望去。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被关在他左手边的笼子里。 这些人包括这个女孩,绝大部分,应该都是暗网上被明码标价的“商品”,他们在这里的身份,是“商品”,而他们在暗网的属性,则是“奴隶”。 也有一些极个别的,他们甚至连“奴隶”都当不上,他们只不过是一个活生生的“容器”。 他们所有的价值,仅仅在于他们身体内部的那些器官。 等这艘邮轮抵达目的地,他们会被送到特殊的地方,掏空身体里所有有用的器官,而这些器官所组成的全部价值,便是他们如今的身价。 秦长意大概知道,这个黑暗集团所经营怎样的生意。 那个“约翰”,应该就是这个组织的老大,他掌控着全球千万条的交易网络,通过暗网,将“商品”通过海运的方式,送到全球各地的买家手中。 而这个小女孩,应该也是商品之一。 她的命运,就和这里关着的其他人一样,他们的命运,就像海上的浮木,飘摇沉浮不知去往何处。 秦长意竟然没有觉得多害怕。 尽管,他恨大魔王,但他仍旧相信,大魔王一定会想方设法护他的周全。 他一定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妈咪身边。 如果这一次能够化险为夷的话…… 他可以考虑给大魔王加一点好感度。 隔壁笼子里的小女孩仍旧哭得厉害。 秦长意于心不忍,同情道:“别哭了,没事了。” 他知道,他此刻再多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但如此绝境,他还是想要给她一点点人情温暖。 小女孩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她一个人哭了那么久,大家都很冷漠,毕竟关在这里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相同悲惨的,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去安慰其他人,更没有抱团取暖,大部分都比较害怕自己下场会是最惨的那个,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未知的恐惧。 她问道:“你也是被妈妈卖掉的吗?” 秦长意:“……?” 他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被妈妈卖到这里来的?” 小女孩无辜地点点头。 她的皮肤很白,却是那种营养失衡的白,有些病态羸弱,一双眼睛大大的,很漂亮,但瞳孔却是黯淡无光的,因为营养失衡,她的眼窝看上去,有一些些凹陷。 原本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如今,瘦得有些可怜,一双皓白的手腕,更是像皮包骨架,像是枯枝一样轻轻一折就断。 她抽抽噎噎道:“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叔叔说,是妈妈不要我了,才卖掉我了……我回不去了……他们说,他们要把我卖到一户人家去,给我找新的爸爸……” 秦长意问道:“那你亲爸爸呢?” 女孩摇摇头:“我没有爸爸……我想,爸爸也不要我了吧……” 秦长意大受震撼:“不可能……” 在他的认知里,天底下的爸爸妈妈,都爱自己的小孩。 怎么会有爸爸妈妈,会狠心地不要自己的孩子? 秦长意摇摇头:“我不是被我妈妈卖到这里的,我妈妈很爱我,怎么会舍得把我卖给坏人?我是被坏人绑到这里来的……” 小女孩一听,更觉得心酸,哭得更厉害了。 秦长意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 小女孩摇摇头:“我只是羡慕你……你有个很爱你的妈妈……” 说完,她含着眼泪看着他,眼巴巴的,眼里是真的充满羡慕。 但……或许是秦长意的话温暖了她,她原本觉得孤单无助,有他和她说话,她的情绪,也逐渐平静稳定了一些:“我会死吗?” 秦长意:“不会……” 小女孩:“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我好饿……” 秦长意:“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想了想:“我叫绾绾。你呢?” 秦长意:“我叫长意,你叫我小长意吧!” 说完,他将手伸出笼子,要和她握握手:“我们已经知道对方的名字了,我们是好朋友了。” 小女孩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也将手轻轻伸出笼子。 两只小手隔着笼子,紧紧地握住。 小女孩终于破涕为笑了:“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第二百零八章 大魔王对他的承诺 秦长意道:“你别怕,我已经打电话给我爹地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的。” 小女孩闻言,露出憧憬的眼神:“真好呀……” 秦长意:“到时候,我带上你一起,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小女孩有些惊讶:“真的吗?你愿意带我走吗?” 秦长意点点头:“嗯!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传来冷嗤声。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天真。” “被卖到这里,还走得掉吗?” “这帮人心狠手辣,不会轻易放我们走的。” “想要离开这里,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秦长意没有理会那些风凉话,看向小女孩:“相信我。” 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 秦长意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就看到里昂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打手,他的手中握着一部手机,正在通话中。 “秦长意。” 他唤了一声名字。 秦长意抓着笼门,朝着他看去。 里昂朝着他被关的笼子走了过来,隔着笼门,蹲了下来,轻轻地举起手机:“你想不想和你爸爸讲话。” 秦长意:“爸爸?” 是大魔王的电话? 他轻轻点了点头。 里昂打开免提,将手机靠近笼门。 手机里,突然传来纪寒洲的声音:“秦长意,能听到吗?” 秦长意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鼻子竟莫名酸了一下,他积压着满腹委屈,此刻,听到大魔王的声音,他差点不争气地红了眼眶,竟一下子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能听到……” 纪寒洲声音温柔疼惜:“乖,别怕,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或许,等你睡着了,再醒过来,就能看到爸爸了。” 秦长意微微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难道,大魔王已经知道,他是他另一个儿子了? 纪寒洲:“我知道,你恨爸爸。我也只知道,你不愿意认我这个父亲。但,你永远都是我的儿子。不管发生任何事,爸爸一定会保护你。” 秦长意有些意外。 大魔王这一番话,让他莫名有些感动。 纪寒洲:“别怕,乖。” 秦长意闻言,怔忡许久,才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不怕。” 电话被挂断。 里昂看向他,勾了勾唇:“肚子饿吗?” 秦长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肚子是不饿,但绾绾肚子饿了。 如果这个男人能给他一些食物的话,他可以把食物和水全都给绾绾。 男人起身,回过头,眼神示意。 手下立刻送来一些面包和牛奶,隔着笼子塞了进去。 里昂道:“吃饱了,就乖乖睡觉,不要乱吵乱闹。” 按道理说,秦长意不应该关在这里。 他和关在笼子里的其他人不一样,或许,这所有笼子里关着的人加起来,抵不过他百分之一的身价,但,这个孩子太精明了。 若是再把他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叫他再跑了,出了任何闪失,影响到交易进行,那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如今,秦长意可是很贵的。 十亿美金。 谁也不希望,这个孩子出任何闪失。 所以,关在这么小的笼子里,虽然环境不好,但至少是能保证他不会乱跑,确保他安全。 里昂走后,秦长意立刻将面包和牛奶,扔到了绾绾的笼子里。 “你肚子是不是饿了,赶紧吃点东西吧?” 绾绾好几天没吃饱了,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她每天只能啃一个面包,一袋兑了水的牛奶。 每天,负责看守他们的人会进门分发食物。 每个笼子一个面包,一袋牛奶,口渴的话,会有人拿着水枪朝着笼子喷洒,想要喝水,就得趴在笼门上,去接水枪里滋出来的水,接不到就没睡喝。 总之,想要活着,简直像牲口一样没有尊严。 但秦长意的待遇绝对算得上好的,里昂给他的面包,甚至是奶油蛋糕,一给就是好几个,就连牛奶,都是没有兑过水的纯牛奶。 绾绾接过面包和牛奶,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秦长意靠在笼门上,就这么看着她吃得香香的,过不久,他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绾绾问道:“你困了吗?” 秦长意道:“我爹地说,我困了的话,就先睡觉,或许,等我醒过来,就能看到他了。” 虽然他讨厌大魔王,但他也希望,他再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 邮轮在海上航行。 到了晚上,风浪越大,这艘邮轮,随着海浪沉沉浮浮。 整个仓库,原本就密不透风,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密闭空间,还如此颠簸摇晃,秦长意开始有些晕船了。 船舱十分封闭,因此,被关在这里的人根本分不清楚外界的时间,不分昼夜。 秦长意听到被关在笼子里的其他人,正在窃窃私语着。 “脖子上这个东西……戴着好难受啊……” “上面有编号……” “别碰它,里面有小型起爆装置……强行撬开会爆的……” “这种起爆装置,威力不大,但是足够炸穿你的喉咙……” 秦长意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脖圈,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按钮,“滴”的一声,有些刺耳。 他不愿胡思乱想,索性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秦宅。 兄妹五个,难得都聚在一起。 秦舒礼被控制了起来。 原本,秦舒华得知,秦长意的失踪,是秦舒礼一手做的局,一怒之下,恨不得立刻将他送去警局,狠狠地判他的罪! 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就算,两个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么多年来,两家分得很清,不算亲近,但秦舒华没想到,秦长意好歹叫他一声“大伯公”,秦舒礼为了眼前利益,竟能对自己的外甥孙如此心狠手辣! 这个秦舒礼,简直是狼子野心! 但…… 秦舒华暂时不敢拿秦舒礼怎么样。 如今孩子还迟迟没有下落,目前,秦舒礼与ck集团还能建立联系。 他有老k的电话。 而老k,是ck集团的接线人,如今,秦舒华还指望着和老k保持联络,能提供一些孩子的线索。 若是将秦舒礼羁押,那么,老k一定草木皆兵,和他们断了联络。 彼时,秦世淮陪着秦霜坐在客厅,秦世宇和秦世宴也守着她。 秦世霖和秦舒华,则和秦舒礼在楼上书房谈判。 也不知道谈判了多久。 秦世霖突然下了楼。 秦霜一见到他下楼,立刻起身,拧了拧眉问:“大哥,事情谈得怎么样?有小长意的消息了吗?” 第二百零九章 谁知道那个人是人是鬼是畜生 秦世霖神色匆匆地走到秦霜身边,沉声道:“打听到孩子的消息了!” 秦霜闻言,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紧张到呼吸急促:“他在哪儿?他现在怎么样!” 秦世霖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你先冷静点,听我说。”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和老k谈判了很久,那个老东西狡猾得狠,起初不肯开口,直到,我答应他,如果他能找人,帮我安全把孩子送回来,我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两百万。他心动了,所以才决定铤而走险。” 秦世霖随手握住一个杯子,押了一口茶,又道,“刚刚,他打听到一些关于孩子的消息。这个老k说,他在邮轮上,有结识的人脉,认识几个人都是ck集团在君主号上的打手和雇佣兵。他们透露的消息是,秦长意目前被押在地下仓库的暗房里。不久之前,有个神秘的买家,花了十亿美金,拍下了他的所属权。但……他没有透露我,这个神秘的买家是谁,可能,他也不知道,毕竟,他透露过,所有买家的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 秦霜惊讶地瞪大眼睛:“他的意思是……小长意被人用十亿美金拍下来了?” 秦世霖点点头:“是的。对方出了十亿美金,这桩交易已经生效,下一步,就等买家那边准备好资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秦霜:“是什么样的买家,十个亿……还是美金……这个买家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花十亿,买一个孩子?这不是人口贩卖吗?” 秦世霖莞尔失笑:“ck是臭名昭著的暗网,别说人口贩卖,只要钱给的到位,什么生意,是他们不敢做的?” 秦霜:“那……眼下怎么办?” 秦世霖道:“目前,我们只想到一个方法。”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前,君主号还在公海航行。在这期间,他们会在公海上停留十几天,才会返航。也就是说……在这期间,如果能买通邮轮上的打手,让他们把孩子偷出来,利用救生艇离开邮轮,届时,我们再派出轮船去接应。但这件事风险很大,所以,对方开价很高,开出的价码,在500万美金一人。行动需要三人,所以,需要一千五百万美金,这些钱是需要一次性付清的,先给钱,他们再行动,并且还不一定能确保成功。” 秦霜道:“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帮我们把孩子偷出来?” 秦世霖道:“他们是ck集团雇佣的打手和雇佣兵,若是这么做,等同于是背叛集团利益。若是被集团发现,那可是要公开处死的。所以,他们这次行动,是拿命换钱。” 像这些打手和雇佣兵,没有是非廉耻的观念,他们效力于任何集团和组织,都是拿钱办事。 收人钱财,替人卖命。 忠诚是唯一底线。 他们既然为ck集团效命,哪怕是杀人放火,只要对方给钱,他们便会遵照任何命令,决不背叛组织。 背叛组织,是大忌,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500万美金,这个数字看上去很惊人,但,谈不上狮子大开口。 秦霜不禁恍惚了一下。 500万美金。 这笔数字,对于普通家庭而言,可谓是天文数字。 500万美金收买一个人心。 三个人,一千五百万美金。 多少家庭能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 若……她不是秦家的女儿,秦长意也不是秦家的子孙,若是普通家庭遇到这种事,孩子被卖到黑市交易,这个节骨眼,根本走投无路,求生无门。 秦霜道:“一千五百万……别说一千五百万,不管多少钱,孩子必须救出来。” 谁知道那个花十亿美金拍下小长意的买家,是人是鬼是畜生? 这年头,有恋童癖的变态那么多。 没准,那个神秘买家,就是个恋童癖,而且,能出得起十亿美金,说明这人有权有势。 小长意若是落到他的手里,一定没有好下场! 秦霜越想越心惊胆战:“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否则,要是让他落到那个买家手里,他不知会受到怎样的虐待……” 秦世霖:“妹妹,你放心,孩子吉人自有天相。” 秦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秦世宴有些生气道:“等他回来,我一定要狠狠给他上家法,看他下次再敢乱跑。” 秦霜:“孩子能安全回来就好,至于下次,我看他这次吃够了教训,也知道害怕了,以后,一定不敢再乱跑了。” 秦世霖道:“他才五岁,又怎么能算到,他的大伯公会下手害他?” 秦霜冷笑了一声,恨恨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也没想到,秦舒礼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简直禽兽不如。” 但愿…… 她儿子能平安无事! …… 大海上,一艘豪华邮轮缓缓航行。 航行到太平洋海域,航速突然减慢。 天空中,几架直升飞机不断盘旋,螺旋桨划破气流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海空盘旋了几圈之后,其中一架直升飞机徐徐降落在邮轮的直升机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纪寒洲缓缓跳下停机坪,一身墨色风衣,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 海上狂风凛冽,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刺在被海风吹冷的脸颊。 夜空万籁俱寂,只剩一轮孤月高悬头顶。 他手中提着两个箱子,一台加密电脑,一本密码箱。 这是一艘十二万吨位级的私人邮轮,海洋君主号,全长三百二十米,一共有二十多层甲板,足以容纳三千多人。 豪华邮轮上,拥有二十五个餐厅,十八个表演厅,除此之外赌场,露天和室内泳池,高尔夫球场,spa,一应俱全。 而这样一艘巨轮,则是ck集团的大本营。 所有罪恶的交易,都在这艘邮轮上发生。 停机坪往邮轮入口处,男子被大副拦了下来。 “请问,您是纪寒洲纪先生吗。” 纪寒洲拿出手机,展示了一下登陆邮轮的数字密钥。 大副接过手机,扫描确认,态度立刻变得恭敬了起来:“纪先生,欢迎莅临君主号。从现在起,您就是君主号的客人,目前可供您自由活动的区域,1层到5层,另外,这是您的房卡。” 第二百一十章 是妈咪派你们来接我回家的? 大副亲自将他领到房间门口。 纪寒洲刷了房卡,进了房间。 “纪先生,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他微笑着替纪寒洲关了门。 “啪”的一声。 灯亮起。 纪寒洲随手将两只手提箱放在桌上,刚扯了扯领带,忽然听到卧室的方向,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他微微蹙眉,走到卧室门口。 卧室亮着两盏壁灯。 一个女人,侧躺在床上。 她穿着一身性感的红裙,波浪卷的黑发,散乱在枕畔。 只不过…… 她的双手被捆绑在身后,脸颊晕染着胭脂般的红,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纪寒洲走过去,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 敢情—— 这是主人为了欢迎客人,特地安排给他的的特殊礼物。 女人听到脚步声,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直到…… 纪寒洲走过去,随手解开她手腕上的绳索。 她双手得以解放,第一时间朝着床角锁去,等她抬起头,望向床边,一下子怔住了。 她有些惊愕地打量着眼前高挑俊美的男子,一时难以想象,这是她今晚要服侍的“贵客”。 “你……” 纪寒洲冷冷打断她:“出去。” 女人拧了拧眉,双手揪住床单,却摇了摇头:“他们说……我今晚的任务,就是服侍好你。请问,你……就是纪先生吗?” 纪寒洲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走到门口,轻轻将门打开,“出去。” 女人解释道:“我不能擅自离开这个房间……” 纪寒洲:“我不想重复第三遍,出去。” 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女人一时被他的目光所震慑,战战兢兢地连滚带爬下了床,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原本…… 她心里是很抗拒的,她以为,她今晚要招待的贵客,一定是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贵客,竟是这么年轻俊美。 倘若,是这个男人的话…… 她倒也服侍得心甘情愿。 因此,纪寒洲命令她出去时,她心里,冷不丁的觉得失落了一下。 难道,是这个男人对她不满意? 女人低着头,默不作声地退出了房间。 约莫十五分钟后。 门铃响了。 纪寒洲打开门,便看到一个黑发男子站在门口。 里昂微笑地打量着他:“没想到,见过本人,才知道,纪先生是如此年轻才俊。冒昧请问,我特地为纪先生准备的礼物,纪先生觉得不满意吗?” 纪寒洲道:“我以为你心里很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消遣的。” 里昂椽了椽眉心,似乎觉得有些伤脑筋:“抱歉,恐怕,暂时没有办法为您引见约翰先生。他已经歇下了,要不,等到明日早上,我带您去见他。” 纪寒洲问道:“孩子呢?” 里昂道:“你放心,孩子,我们早已妥善安排好,等交易完成,我保证,您一定能带着您的儿子,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纪寒洲逼近一步:“我不管他现在在干什么。我要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立刻完成交易,然后,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他必须马上见到孩子,确保孩子的安全,免得夜长梦多。 里昂沉吟片刻,稍一点头:“您稍等一下。” 他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电话。 五分钟过后,他挂断电话,走了过来:“纪先生,请吧!” 说完,他右手背在身后,左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寒洲刚走出房间。 突然—— “轰隆”一声! 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荡! 整个邮轮发生剧烈的颤抖。 纪寒洲只感觉脚下的甲板之下,似有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爆破,他本能地扶住了墙,却发现墙体也受爆破的影响,产生了深深的龟裂。 一旁,里昂没有站稳,身子一歪,整个人撞在梁柱上。 他紧张地皱了皱眉,看向脚下的甲板。 这是什么东西炸了? 纪寒洲与他对视了一眼,怀疑地质问道:“船上有炸药?” 里昂张了张嘴,心里“咯噔”一下:“不好……” 他话音未落,又是轰动一声。 甲板之下,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破声。 仿佛是从船舱底部深处裂开一般,整个船体,发生天崩地裂的动荡。 巨大的爆裂声,不断从甲板之下一阵又一阵传来。 客舱的门陆陆续续打开。 登船的客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心惊胆战地大呼小叫着:“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根本站不稳,伴随着船体摇晃东倒西歪着。 里昂突然扣住耳麦。 耳麦里下属心急火燎地寻呼:“不好了,仓库发生了爆炸!好像有人引爆了炸药!” “轰隆隆”—— 炸药仍在引爆,爆破不断从船体底部向上撕裂。 纪寒洲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了里昂的领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船上有炸药?” 里昂道:“不可能……” 谁会疯了,在邮轮航行时,引爆仓库的炸药? 里昂冷不丁想到了什么:“是仓库……” 运输的这批货中,有一定当量的炸药,就保管在仓库中,码放在一起。 这些火药被存放在仓库,单个当量并不大,但架不住量多。 若是持续引爆,这艘船,恐怕早晚要被炸成两截! 里昂对纪寒洲道:“纪先生,你先去甲板上。” 说完,他转身要走。 纪寒洲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里昂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朝着紧急通道跑去。 纪寒洲紧追其后:“站住!” …… 一个小时之前。 秦长意突然被一阵细细索索的动静所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笼子旁,他吓得噎了一声,“你们……” “嘘。” 一个男人示意他噤声,蹲了下来,同时,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就是秦长意,是吗。” 秦长意怔了怔,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补充道:“你放心,我们是接到你母亲的委托,带你离开这个地方,送你回家。” “妈咪?” 秦长意有些惊讶地坐直了身体,抓住了笼门,瞪大眼睛:“是妈咪派你们来救我的?” 两个男人齐刷刷地点点头:“是。” 第二百一十一章 惊险一刻 “咔哒”一声。 另一个男人循序解锁,将笼门打开,伸出手,将小家伙抱出了铁笼。 秦长意莫名紧张了一下:“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道:“带你离开这里。” “小朋友,乖乖听话,跟我走,配合我们,不要发生任何声音,我保证,安全带你离开这里,护送你回家。” 秦长意道:“可是……这里是远海,你们怎么送我回家?” 男人:“这艘船上,有救生艇,到时候,我们会送你登上救生艇,直到护送你到港口。所以,接下来,你不要乱问,配合我们就行。” 男人一边说,一边将他脖子上的“项圈”,解锁取了下来。 秦长意敏感地问:“这是什么?” 男人道:“这是脖圈,也是订单标识。里面安装了起爆装置。若是强行撬开,起爆器会直接炸穿人的喉咙。” 秦长意听了,吓得“嗝”了一声! 炸穿喉咙? 所以,这是防止人逃跑的吗? 如果是,这也太恐怖了! 旁边的笼子里,绾绾也醒了。 她睁开眼,一眼看到两个高大又黑漆漆的身影,也明显吓了一跳,“你们是谁?” “安静!” 男人呵斥了一声。 绾绾吓得再也不敢说话,瘦小的身子,委屈巴巴地蜷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多问。 秦长意问道:“可以带她一起走吗?” 男人摇摇头:“我们的任务目标是你,她不在任务名单之列。” 秦长意道:“可……她是我好朋友,我答应过她,要带她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抱歉!” 其中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抱在怀里,转身就要走。 秦长意不安分地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我不能就这么丢下我的好朋友!” “小朋友,我们只能负责带你离开这里,其他人,不在我们义务范围之内,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否则,若是暴露行动,恐怕就再没有机会了。如果行动有任何失误,首先,我们会死,而你,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妈妈身边了。” “你不想回到妈妈身边吗?” 秦长意闻言,怔怔地点了点头:“可是……我想带她一起走。” 说完,他看向绾绾,眼神略微闪烁:“我答应过她,会带她一起离开这里的,我不能食言。” 绾绾听了,心里莫名觉得温暖。 方才,听男人的对话,她听明白了,这两个男人,是接到了小长意妈妈的任务安排,来救他的。 然而,她大概猜到,这个邮轮上,应该有不少眼线。 带着一个孩子,或许能掩人耳目,蒙混过关,但两个孩子,尤其其中一个还是小女孩,小女孩胆子小,一惊一乍的,一旦出错,就很容易暴露了。 到时候,不管是她还是秦长意,或许谁都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绾绾坐了起来,隔着笼子,她朝着秦长意笑了笑:“小长意,你不要管我了,你先走吧!” 顿了顿,她笑道:“谢谢你,把我当成还朋友。我们永远是朋友,对嘛?” 秦长意努力地朝着她伸出了手:“绾绾,我们一起走吧?” 绾绾摇了摇头:“你没听到他们说的吗,他们没有义务带我离开这里。你先走吧!你不是想妈妈了吗,你一定要回到妈妈身边呀。” 说完,她眼眶红了红:“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她的手伸出笼子,想要抓他的手。 秦长意也伸长了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的指尖,男人抱起他,转身就走。 绾绾有些依依不舍地朝着他挥了挥手。 方才离开仓库。 秦长意这才发现,整个仓库很大。 两个男人,一个护送他,一个走在前面探路,健步如飞。 十五分钟后。 走在前面探路的男子突然掉头走了回来:“阿肆,前面走不通。” “怎么了?” “是晚间巡逻的私卫队。按照这条路走过去,我们一定躲不过巡逻队的盘查。” 约翰有一支一百多名雇佣兵组成的私人卫队,白天黑夜,都有不同队伍站岗值守。 尤其是仓库门口,一眼望去,竟有十几人在夜间巡逻。 十几人…… 他们只有两个人。 若是被人发现了,寡不敌众,那就难办了。 被唤作阿肆的男人,略一迟疑,道:“从负二地下仓库走吧。” 负二底下仓库,一共有两条通道,分别是朝南一个,朝北以后。 从负二的底下仓库抄近路,可以绕开眼线,直接上到甲板三楼。 而救生艇,就停放在甲板三层。 再过十五分钟,私卫队马上就要进行交接,必须赶在那之前去往甲板三层。 将救生艇放到海中,需要一定的时间,一个人负责解救生艇,另外一个,既要负责照顾孩子,还要尽可能掩护行动。 一路上,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得尤其谨慎,尽量避开巡逻的卫队。 整个邮轮,戒备森严。 若不是他们对巡逻的路线了若指掌,恐怕,想要从那么多眼线下,带走一个孩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长意突然问道:“你们不是坏人吗?为什么要救我?” 他看到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昨天晚上,他溜出房间的时候,也是一群穿着这样制服的打手和雇佣兵对他穷追不舍。 以至于,他对这种制服都有了心理阴影。 一个男人回答:“你妈妈联系我们,要我们把你平安护送你回家。” 秦长意问道:“我妈咪给你们钱了?” 男人点头:“是。” 秦长意好奇地问道:“她给了你们多少钱?” 男人却是失笑:“小孩子,问题就是多!这些都是不需要你关注的。你只要配合我们,我们一定送你回家。” “那……” 秦长意道:“你们能不能帮我把朋友也救出来啊……我爹地很有钱的,如果你们能把我和那个女孩带离这个鬼地方,我叫我爹地给你双倍的钱!” “小朋友,不是钱不是钱的事。” “你看到船上这些巡逻队了吗?想要在密密麻麻的监视下把你送上救生艇,本来就很困难,更不要说,要我们多救一个人。” “但凡,你今晚能活着离开这里,是你的幸运!” 第二百一十二章 极限!求生! 秦长意嘀咕了几句:“那个小女孩叫绾绾,她很可怜的,她好像是被妈妈卖到这艘船上的,她没有爸爸……” 抱着他的男人,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低下头,若有似无地看了他几眼。 小长意注意到了,两个人中,这个叫“阿肆”的男人,一路上尤其沉默。 他很少说话,一直都是另外一个男人话特别多。 他只是全程抱着他,一言不发地走在那人后面。 小长意抬起头,从他的角度,他只看到,男人有一张年轻……却英挺的脸,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的是…… 他总感觉,这个男人的五官,有些熟悉,好似在哪儿见过,却又说不出来具体。 另外一个男人不耐烦地道:“你闭嘴。谁叫她没你走运,投胎到有钱人家。” 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说话了:“阿远,别说了。” 秦长意气鼓鼓地瞪了那个嘴碎的男人一眼。 “阿肆,走这里。” 两个男人抱着他穿过一条狭窄的长廊。 “先别动。” 叫阿远的男人一抬手,示意他停住:“前面有人。” 阿肆抱起小长意,躲进两堆箱子围成的死角,道:“你先去看看情况。” “嗯。” “冷静点,有任何情况……” “我懂。”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了。 阿肆抱着秦长意,留守在原地。 幽暗的死角,死寂无声。 小长意听到不远处传来交涉声。 他压低问道:“晚上巡逻的人很多吗?” 阿肆难得回答了他一个问题道:“不多。” 秦长意:“叔叔,我们回去救那个小妹妹吧。你抱着她就可以,我跟在你身后,我们悄悄的,一起离开这里……” 男人幽幽道:“夜间巡逻的人,虽然不多,但他们每个人,都佩戴了热成像夜视仪。” 夜间巡逻队伍,巡逻的区域并不固定,但巡逻人员每个人都会佩戴热成像镜片。 哪怕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凡被热成像镜片扫过,再不见光的角落,都藏不住人。 秦长意听得似懂非懂。 热成像? 这个东西,他好像从舅舅提到过。 很快,他似乎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有点像是汽油泄露。 男人也闻到了。 他回过头,看了看木箱上贴的标识——这里存放的,都是原油。 一般来说,装载原油的油桶和油罐密封性完好,这么刺鼻的味道,一定是哪里发生了泄露。 就在这时—— 枪响传来,听阵仗,似乎发生了交火。 男人明显紧张了起来:“不好。” 秦长意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紧,喉结微微滑动,也不禁跟着紧张了起来。 男人随手从腰后拔出一把配枪,对小长意道:“抱紧我。” 他随手拿出夜视仪,佩戴在左眼上,一手按住秦长意的后脑勺,护着他跑了出去。 方才走出角落,只听“咻”的一声,子弹朝着他的方向射了过来。 他一个飞扑,滚到了一旁,子弹精准无误地击中他原本站位的地方,木箱被击破,木屑横飞。 “咳咳……” 秦长意被粉尘呛得咳了起来。 不远处,男人的喊声传来:“阿肆,走!” 阿肆咬咬牙,紧紧搂住秦长意,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砰砰砰!” 身后枪响不断。 男人护着孩子刚跑出仓库,只听“轰”的一声。 仓库内存放的走私原油似乎在交火中被点燃,整个库舱,一瞬燃起大火。 阿肆转过头,朝着身后扫了一眼。 入目所见,一片火海。 他暗暗咒骂了一句:“妈的,蠢货!” 这个仓库,存放的都是易燃易爆物品,这帮蠢货敢在这里开枪! 阿肆望着那片火海,冷汗津津,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 秦长意不安道:“着火了……那个人怎么还没出来?” 阿肆道:“这里都是油罐……这么大的火,他恐怕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为何,双方为何突然交火。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 阿肆咬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走。” 他转过身,抱着秦长意刚走了几步,突然—— “轰隆”一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 仓库发出巨大的爆裂声。 排山倒海的气浪斩了过来。 男人本能地将秦长意护在胸口,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气浪震飞,狠狠撞在墙上。 秦长意滚落在甲板上,突然感觉到,身下的木板一阵松动,竟发生了龟裂。 下一秒,地板突然塌陷,他的身子猛地下沉,竟要坠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 男人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拽回身边。 秦长意低下头,这才发现,他身下的地板,竟被震破了一个窟窿。 断裂的木刺,扎破了他的手臂。 他疼得闷哼一声,本能地要反抱住男人的手臂。 然而,又听到“轰”的一声。 热浪袭来。 他被烫得手一缩,紧跟着,男人再度被震飞出去。 秦长意也朝着甲板下层坠落,摔在一处堆放的货物上。 索性,货物堆放得很高,距离天花板,并没有太高的距离。 得到了一定的缓冲,并没有摔成重伤。 只不过……手臂有不同程度的划伤,血流如注。 秦长意坐起身来,检查了一下伤口,见其中一个口子被划得比较大,出血很多,他一下子被流这么多的血吓哭了:“呜哇……” 【如果,一个人在野外,受了伤怎么办?】 耳畔,突然回响起秦世淮的话。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训练的组间休息时,秦世淮站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握住他一条腿,在他的手臂比划了一下。 【舅舅教你。如果你一个人在野外,受了外伤,比如,这条手臂受伤了,先按压住这里。】 【这是前肢,这是上肢。】 【先用干净的布料按压住伤口,之后,再伤口近侧,用止血带……】 【……】 秦长意咬住嘴唇,忍住哭声,脱下外套,右手配合嘴巴,撕扯下一块布料,按住流血的伤口,按压了一分钟后,他又将布条,扎在了上臂1/3处,艰难地打了个死结。 第二百一十三章 海水倒灌 处理好伤口之后,他从货物顶层爬了下来,跳到地面。 秦长意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窟窿。 男人爬到塌陷的洞口,朝着下面望了一眼,喊了一声:“秦长意?” 秦长意道:“我没死。” 男人如释重负:“你待在那里,别动。我下去找你。” 不等秦长意开口,又是一阵爆破声。 他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一阵天崩地裂之后,他惊恐地发现,周遭堆砌的货物,俨然又倒塌的迹象。 秦长意咬咬牙:“你别管我了!” 说完,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货舱路线图,遵循本能朝着右手边跑去! …… “轰隆——” “轰隆隆——” 邮轮货仓内部,似乎发生了连续引爆。 若是这么下去,恐怕,整艘邮轮,早晚要被炸成两截。 这里是远海。 就算是国际救援中心,也无法立刻赶到。 人们纷纷冲出房间,往各楼层的甲板上跑。 在天摇地晃中,所有人根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纪寒洲追着里昂来到货仓入口。 里昂一开始只顾着跑,然而回过头,见纪寒洲一路跟着,皱了皱眉道:“你跟着我干什么!你还想活命的话,就尽快离开这里,到甲板上去,那里有救生艇。” 纪寒洲一把抓握他的手臂:“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儿子在哪里!” 里昂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不怕死吗。” 纪寒洲眯了眯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揪住他的领带,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冷冷地逼问道:“我问你最后一遍,我儿子,现在在哪里!” 里昂微微蹙眉,突然抬起手,摘下耳麦,也从身上解除监听装置:“已经到这一步了,如果你还相信我,你就跟我来。当然,我不能保证你的死活。有任何意外,我不负责。” 纪寒洲道:“所以,他在哪里。” 里昂:“他被关在货仓里,在负三层。从这里下去。约翰把活体都关在那片区域。” 纪寒洲:“活体?” 里昂道:“时间不多了,我来不及和你解释那么多,我正要往负三层去,那里,关了很多人,你的儿子,大抵也在那个地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通往负三层的通道走去。 纪寒洲紧跟其后。 人群都在呼啦啦地往甲板上跑。 唯独他们两个人逆向而行。 穿越恐慌的人群,他们很快来到了负二层。 里昂有些担心道:“情况好像比我想象的严重。我想,大概率不是炸药被引爆,而是原油舱着火了。” 整个巨轮存放的原油,若是一整个引爆,这艘船上的所有人,迟早完蛋。 若是烧到锅炉房,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里昂拿出对讲机,呼叫频道:“廷肆听到吗。廷肆,收到请回答。” 对讲机发出沙沙的声响。 里昂又呼叫一遍:“廷肆,听到请回答。” “沙沙沙——……是我……长官……” 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信号受到了影响。 里昂又调了频道:“廷肆,收到吗。” 终于…… 通话暂时恢复通畅。 男人的声音传来,“长官,原油仓发生交火……咳咳咳……” 里昂站在通往负三层的通道口,却再也下不去了。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震颤…… 纪寒洲不得不靠在墙面,才得以站稳。 对讲机里,男人一贯冷静的声音,也出现紧张的情绪:“你先撤到甲板上,呼叫总部救援舰。” 里昂:“我已经向总部呼叫救援,你怎样,没事吧。” 廷肆:“我在朝负三层走……我负伤了……但那里还关着许多人质……” 里昂:“这里交给我,你先去甲板三层,放救生艇,指挥人员撤退……另外,你注意一下约翰的行踪,随时和我报备。” 廷肆:“那里危险……” 里昂打断他:“交给我。” 廷肆叹息一声:“……收到。” 对讲机中断。 纪寒洲站在出入口。 整个负二层往下,黑烟弥漫。 负三层一片惨不忍睹的光景。 大火烧断了水管,负三层,已是水漫金山,被淹得差不多了。 断裂的电线时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纪寒洲要下去,里昂却一把拉住了他:“下面都是水,水已经淹到一半,要是什么地方漏电……” 纪寒洲却没有犹豫,长腿跨入水中。 随着走下台阶,水逐渐淹到他的小腹。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水深已经超过一米二。 放眼望去,许多木箱都浮在水面上。 远远的,甚至能听到绝望的惨叫声,宛若人间炼狱。 纪寒洲转身看向里昂,意味深长道:“你到底是谁。” 里昂拧了拧眉,神容略微无奈:“我是警察。” 说完,他也走入水中,随手拨开漂过来的一只木箱,蹚着水走了几步。 两个人行进了几步,水竟已是漫到接近胸口的位置了。 两个男人的脸色,皆是铁青。 纪寒洲担心,水淹到这么高,他害怕小长意凶多吉少。 里昂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露出愧色。 这次执行任务,原本以为计划顺利,作为国际刑警组织最高反恐督察,他这次的任务,就是要将约翰缉拿归案。 在约翰身边卧底两年,掌握了他多项证据链。 这次任务,是行动的最后一步。 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整个仓库,羁押了两百九十多个人质,两百多条生命,也不知道究竟还能活下来多少。 这是他的失职。 突然—— 水面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男人浮上水面,手里还拽着两个女人。 三个人一见到里昂,哭着求道:“救命啊……里面还有好多人没逃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哪里发生爆炸了,然后,也不知道船体哪破了窟窿,海水全部灌了进来,很快就把这里淹了……” 里昂大惊失色:“你……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一个孩子……” 男人嘴唇颤抖着,“一个孩子……找到了货仓的备份钥匙,把笼子打开了,但是还有好多人还困着……也有好多人,被活活淹死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灾难! 纪寒洲听到这里,立刻朝着更深处蹚去。 “秦长意!” 他大喊着他的名字。 “听到我说话吗?” “秦长意!” 他用力地喊着他的名字,渴望得到回应。 然而,在一片混杂的哭声、求救声中…… 并没有听到孩子的声音。 里昂追了上来。 突然——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大魔王!是你吗!” 纪寒洲一下子捕捉到声音的来源方向,转了个身,有些不敢置信。 声音似乎是从东南方传来的。 “秦长意!” “大魔王!我在这里!” 辨认出秦长意的声音,纪寒洲眼中掠过一抹惊喜。 他儿子还活着。 纪寒洲立刻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划水走过去。 里昂紧跟其后:“小心,那边有断裂的电缆……” “噼噼啪啪”。 断裂的电线,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水导电,但是综合电压电阻,导电范围约莫在十米左右。 很快,秦长意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好冷……”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纪寒洲刚要走过去,里昂突然拉住了他:“先别过去,我去拉闸。” 为了保险起见,里昂还是决定,先把阀门关闭。 里昂很快回到台阶上,彼时,海水漫灌越来越多。 纪寒洲听到秦长意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啪”的一声。 这个区域的电闸似乎终于被关闭。 整个货仓,陷入一片可怕的黑暗。 没有任何光线。 纪寒洲只能循着秦长意声音传来的方向,游了过去。 水已经淹没到他的胸口,时不时,他看到身边几个铁笼也浮了起来。 有的笼子是空的。 有的笼子里还有人。 不过,人已经死了。 可能是电死的,也有可能的被海水淹死的。 渐渐的,他好像听不到秦长意的声音了。 那一刻,纪寒洲的大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被狠狠压了下去。 “秦长意?” “秦长意……” 他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不过一会儿,突然,一个女孩怯弱的声音传来:“他在这里……” 这个声音距离他不过三米。 很快,纪寒洲终于抓到了一只冷冰冰的小手。 “秦长意?” 身后,里昂也游了过来,打开了随身的手电。 一束光照在了秦长意的小脸上。 此刻,一个女孩正趴在一只木箱上,而秦长意则浸泡在水里,小女孩一直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不让他掉下去。 两个人浑身都被海水打湿了。 纪寒洲立刻将秦长意抱了过来。 他的身体,冷得厉害。 海水很冷。 孩子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已经冻得麻木濒临昏厥。 纪寒洲朝着木箱扫了一眼,大概明白,为何秦长意会泡在水里。 木箱四四方方,是个立方体,而这个木箱并不大,若是两个人都趴在上面,木箱根本浮不平稳,很快就会侧翻。 因此,秦长意为了保护这个女孩,才甘愿浸泡在海水里,被冻得快要失温,小女孩一直拉住他,否则,他早已沉入水低。 纪寒洲紧紧地将小长意抱在怀里。 里昂走过去,将小女孩扛在了肩上。 两个人朝着舱门口划去。 期间,小长意终于醒了。 他有气无力地睁开了眼睛,哼唧了一声:“绾绾?” 小女孩惊喜地瞪大眼睛:“我在呢……” 秦长意听到她的声音,模糊不清地呓语了一声:“太好了,我们都还活着……” 或许是因为太冷了,他循着本能,紧紧地抱住了纪寒洲的肩膀,不停地瑟瑟发抖。 “好冷啊……” 纪寒洲轻轻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安抚道:“别怕……马上就不冷了……” 秦长意哼哼了两声。 纪寒洲回过头,望着他被冻得苍白的小脸,心疼地抱紧了他。 这时—— 他才发现,孩子的手臂也受伤了。 水渐渐到了男人的胸口。 担心秦长意呛到水,他把孩子高高地托举了起来,托在肩上,另一只手,费力地划拨着冰冷的海水。 胸口被水淹的发闷。 终于…… 两个男人回到了台阶上。 纪寒洲和里昂抱着孩子冲出了舱门。 身后,海水仍旧不停上涨。 水已经淹没了楼梯半截。 直到回到甲板上,纪寒洲的一颗心才稍微落定。 还好…… 还好及时。 他不敢想象,再晚一步,这两个孩子,一定会被海水活活淹死。 他从来没这么庆幸过一件事。 此刻,纪寒洲怀里抱着秦长意,仍旧心有余悸。 里昂一眼扫去。 救生艇正在被有序地放下。 总部派来的救援舰已经赶到。 纪寒洲抱着秦长意,爬上了瞭望台。 站在这么高的角度,俯瞰整个甲板,才发现,甲板上乌泱泱一片,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邮轮就快要沉没了。 赶来的救援舰往邮轮上架起了舱梯,紧张地疏散着。 但舱梯上最多容纳一个人走在上面。 舱梯之下,便是两艘巨轮之间高达几十米的海面,这样的高度,相当于五层楼的高度。 谁都想要冲在第一个,率先脱离就要沉没的巨轮。 有些人急疯了,疯狂推搡着,唯恐被落下。 前面的人刚走上舱梯,后面的人就迫不及待爬上去,一边推,一边拉。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时不时有人从舱梯坠落掉入海中。 很快,邮轮从拦腰处开始断裂。 有人没有注意掉下,掉进了裂缝之中。 随着船体倾斜,有些人猝不及防,从甲板掉落,撞在标杆上。 海浪起伏中,不断有人坠入海中,被海浪卷入海中。 这种高度,摔下去,即便不淹死,也会摔得粉身碎骨。 瞭望台也有些倾斜。 纪寒洲紧紧抓住扶拦,看了看爬梯。 里昂原本也想爬到瞭望台,然而,眼见着瞭望台倾斜,若是他爬上去,瞭望塔恐怕会下坠更快。 他看向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冷不丁看到,她脖子上的脖圈正在闪烁着。 这是…… 他拧了拧眉,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小女孩也意识到什么,想要挣开他:“他们说,这个脖圈是炸弹……” 解开脖圈需要密码器。 可眼下兵荒马乱,上哪儿去找密码器?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醒来看见大魔王,真晦气 里昂蹲了下来,轻轻地捧起她的小脸,看到女孩的眼眶里噙着眼泪,他笑了笑:“别怕,有叔叔在。” 小女孩问道:“叔叔,你是谁呀?你是好人吗?” 这个船上,到处都是坏人,有好人吗。 里昂无奈地失笑:“叔叔是警察。” 小女孩:“哦!妈妈告诉我,警察叔叔,是好人。” “哒哒哒——” 天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漆黑的夜幕中,直升机的光照亮,一瞬间,被那束光扫过的地方,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朝着天空望去,惊呼连连。 “是救援机!” “好大的直升机!” 直升机打开舱门,甩下一道天梯,同时甩下一条安全绳。 楚离抓住扶手,蹲在舱门口,朝着底下大喊道:“纪总!抓住!” 纪寒洲将安全绳固定在秦长意的身上,转过身,看向里昂:“走吗?” 里昂摇摇头:“你先走。” 他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开小女孩脖子上的脖圈。 若是他跟着一起上了直升机,脖圈爆炸,那整架直升机上的人,都要跟着丧命。 纪寒洲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脖子上,眯了眯眼。 “她脖子上的是什么?” “是引爆装置。” “能解吗?” 里昂道:“需要一点时间,以及……一些专业的工具。” 纪寒洲微微蹙眉,看着怀里的秦长意,暂且顾不上那么多。 这艘船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他当下,只想先确保秦长意的安全。 他抱着孩子,攀上了天梯。 楚离回过头,命令道:“收梯!” 天梯不断往上收。 楚离伸出手,从他的怀里接过秦长意,立刻扯过一条毛毯,紧紧地将孩子全身裹住。 纪寒洲进了舱门,问道:“谁有解锁工具吗?” 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什么样的锁?” “一个脖圈……里面设置了引爆装置,需要一些精密的工具。” 很快,男人立刻在箱子里拿出一个工具盒。 纪寒洲接过,回到舱门口:“喂。” 里昂抬起头。 纪寒洲将工具盒扔了下去。 里昂稳稳接住。 他打开盒子,扫了一眼,“嗯,可以,就是这个。” 他对纪寒洲道:“你带着孩子,先走吧。” “你呢?” “我有人接应。” 纪寒洲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我儿子……好像很在乎那个孩子。” 里昂:“你放心,这个孩子交给我。” 纪寒洲与他对视了一眼,拉上了舱门。 “轰隆隆——” 直升机远去。 里昂从工具盒里挑了把最小的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将脖圈上的螺丝拧开。 打开那一瞬间,里昂突然听到了“滴”的一声。 脖圈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似乎是什么感应装置启动的警报声。 脖圈的绿灯跳闪了一下,很快,变成了红灯,以每秒的频率,规律地闪烁了起来。 “滴、滴、滴……” 报警的声音响在耳边。 里昂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女孩看到他陡然变了,也有些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里昂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别乱动。” 脖圈里嵌制着一枚小型炸弹。 炸弹有两个模式,一个即爆模式,一个定时模式。 这个脖圈里装的,似乎是定时引爆装置。 脖圈里的炸弹十分先进,体积小,制作却很精密,体量不大,但把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小孩子的脖子炸穿,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是,从这个定时装置启动之后,没有人知道,它设定的时间是多少秒,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多少秒之后发生爆炸。 但……炸弹已经启动了。 爆炸,或许只是几分钟之内的事情。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直升飞机飞远,眼神略微有些失落。 不知道…… 她和那个叫秦长意的小哥哥,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里昂额前淌落下一滴冷汗,拿出排爆器,一根线路一根线路地检测过去。 小女孩怔怔地像是自问自答:“我会死吗?” 里昂道:“不会。” 他看向她的眼睛:“你一定还想和那个小哥哥再见吧?” 小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里昂一笑:“一定会的。” 他靠近了她,耳朵贴在脖圈上,屏息凝神,确定声音的来源,紧接着,他拿起小刀,用锋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盖片撬开。 很快,他将装置打开,精密的零件映入眼帘。 他细细辨认,终于发现了联动装置。 也就是说,方才他打开螺丝那一瞬间,就触发了联动装置,而若是直接把脖圈撬开,会直接扯断引爆线,炸弹直接爆炸。 里昂望着那精细又密集的引线,喉结滑动了一下,正准备剪开。 小女孩突然问道:“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一笑,一字一顿道:“姜澄。” …… 医院。 病房里。 秦长意猛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寒颤。 好冷…… 哪怕病房里开足了暖气,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他仍旧感到彻骨的寒意。 “醒了?” 一旁,传来男人紧张的声音。 秦长意循声望去,视线逐渐恢复清晰,他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男人坐在床边。 “大魔王?” 听到这个称呼,纪寒洲不禁失笑:“大魔王,是我吗?” 秦长意咬了咬牙,感觉有些头疼欲裂:“我……我怎么在这里……” 他昏迷前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那小小的木箱旁。 恍惚中,他听到大魔王的声音,他还以为,那是濒死出现的幻觉。 没想到,他还活着。 劫后余生,唯有恍神。 他突然想到什么:“绾绾呢?” 纪寒洲微微弯下腰:“绾绾……是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秦长意点点头。 纪寒洲道:“暂时还没有她的消息。” 秦长意道:“那……妈咪呢?” 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竟然是他不是妈咪。 真晦气。 纪寒洲眼见着孩子的小脸气鼓鼓地垮了下来,微微挑眉:“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秦长意道:“妈咪呢?” 纪寒洲:“这是美国,不是华国,等你身体好了,我才能带你回家。” 因为情况紧急,而太平洋临近的国家,就是美国。 秦长意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病房,才看到墙上贴的都是英文标识。 原来……他还没有回家……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不会指望我认你这个爹吧 秦长意裹紧了被子,冻得瑟瑟发抖。 他是看不到自己的脸色。 否则,他一定会被自己苍白的脸色吓到。 如今,他的脸上,根本没有丝毫血色,羸弱透白的皮肤,就连血管脉络,似乎都能隐约可见。 即便在温暖的被窝里,一想到那冷冰冰的海水,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猛打颤。 好冷,好绝望。 浸泡在海水里的绝望,直到此刻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纪寒洲在床畔侧坐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好像退烧了。” 秦长意有气无力道:“我发烧了吗?” 纪寒洲:“嗯。烧得很严重,不过一夜就退了。很冷吗?” 他见他一直发抖。 房间里明明打足了暖气。 他都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浑身都出了汗。 但小家伙还是觉得冷。 纪寒洲心疼不已,想要抱抱他,但他刚一伸出手,就看到小家伙微微缩了缩身子,似乎是不愿他的触碰。 男人微微收回手,眼神微微黯了一下,轻声道:“别怕,我不碰你了。” 他只是想抱抱他,但孩子很抵触。 他看向秦长意,又轻声问道:“你想妈咪了吗?” 秦长意道:“想。” 他很想见到妈咪。 但,他又担心妈咪看到他如今的样子,会心疼。 秦长意道:“我不希望她看到我……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大魔王,要不然你帮我打一通电话,和我妈咪报个平安,就说……我没事了,一切安好,叫她不要担心。” 实际上,除了不希望妈咪担心之外,他还有些心虚。 毕竟,这次惹出这么大的事,都是因为他叛逆调皮,不服管教。 如果,他乖乖听妈咪,听舅舅的话,就不会陷入这么大的危险之中。 外公也好,舅舅和妈咪一定都担心坏了吧。 妈咪一定很生气吧! 想到这里,秦长意有些心虚地将小脸藏进了被子里。 纪寒洲似乎看破了他的担心:“你害怕妈咪责怪你?” 秦长意默默地点了点头。 纪寒洲:“所以,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长意本能地怼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纪寒洲对于他疏冷的态度并不意外。 秦长意嘀咕了一句:“妈咪和那个姓苏的不是要订婚嘛!家里所有人都去了,唯独剩我一个人在家里,我觉得无聊,所以,就想偷偷溜去酒店找妈咪,结果,半路被坏人劫持了。” 纪寒洲一怔。 秦霜故意将孩子留在家里,是料到,他会闯入她的订婚宴,她担心他看到孩子,所有的谎言和欺瞒,都不攻自破? 纪寒洲道:“你不该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 秦长意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谁都可以教训我,唯独你没有资格!” 说完,他哼哼了两声。 因为刚退烧,声音还哑哑的。 叫人听了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偏偏说对了。 谁都有资格教训他,唯独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五岁了。 可这五年,他又尽到过几分父亲的责任? 纪寒洲道:“我确实没有资格教训你。” 秦长意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他说这句话,大魔王一定会生气。 但,他竟然没有生气。 秦长意声音闷闷道:“那个小妹妹,她还活着吗?” 他几乎是用心惊胆战的语气问的。 他只记得,当时,船上发生爆炸之后,他溜进仓库,偷了钥匙,开了几个笼子,没过多久,海水就漫灌进仓库,那一瞬间,许多人都被海水卷走。 秦长意带着绾绾,爬到了堆放货物的木箱上,结果,很快,木箱也被浸泡在了海水里。 眼见着两个人趴在一只木箱上,木箱要侧翻,秦长意扑腾进水里,被冻得小腿抽筋。 若不是绾绾及时拉住了他。 恐怕…… 他早就淹死在海水里了。 其实,仓库里漫灌的海水并不深。 但淹死一个五岁的孩子,简直绰绰有余。 纪寒洲道:“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你,我暂时没有她的音讯,但我答应你,一有她的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秦长意点点头。 他看向纪寒洲,语气一下子变得冷了:“那你出去吧,我不用你陪我。” 小孩子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纪寒洲怔了怔:“你现在离不了人。” 秦长意:“漂亮的护士姐姐那么多,就偏要你照顾吗?再说了,你会照顾人吗?” 纪寒洲:“你是觉得,我照顾不好你?” 秦长意:“我只是讨厌你,特别讨厌你,所以,我不想看到你。” 顿了顿,他沉了沉呼吸:“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可能,我一醒过来,就会叫你滚吧!”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纪寒洲:“其实,你在电话里,有几句话,是让我觉得有些感动的!但真的看到你了……我还是无法原谅你!谁让你是坏人,抛弃了妈咪,抛弃了我们。你根本不配当我的爸爸,我也永远不会叫你一声‘爸爸!’” 秦长意攥紧被子,身子仍旧在发抖着,却不知是冷的,还是被气的:“永远不会。” 纪寒洲道:“我知道你恨我。” 秦长意:“何止是恨你。我甚至不希望,我是你的儿子。” 这一句话,很重了。 对于纪寒洲而言,无疑是被一柄利剑穿心。 作为男人来说,这一句话,俨然是否定他作为父亲的资格。 纪寒洲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知道。” 秦长意反问:“你不会还指望,我会认你吧?我劝你不要抱有幻想了!我可不是小司衡,被你pua了,还愿意认你这个爹!我才不会认你这个爹呢!现在我年纪还小,打不过你,等我长大了,你再敢欺负妈咪,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捏紧了拳头,虎视眈眈地瞪住他。 纪寒洲道:“你想打我,现在就可以。” 秦长意皱了皱眉,还真的朝他的胸口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他感觉他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奈何,这一拳砸在男人的胸口,倒是不疼不痒的。 哪怕他身上有伤。 可小长意何尝不是受了伤。 因此,抡起的拳头,软趴趴的。 纪寒洲道:“算了,我看你还是需要好好休养。” 这一句话简直……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秦长意气鼓鼓地躺了下来,余光撇了一眼,见男人坐在床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索性一股脑儿,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他一定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也不知过了多久…… 纪寒洲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似乎又睡着了。 男人掀开被子,果不其然,看到小家伙在被子里闷得通红的小脸。 他为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子,这才站起身来,走出病房。 门外,楚离坐在长凳上,双臂环胸,低着头,似乎也睡着了。 纪寒洲清了清嗓子。 楚离一瞬清醒,还没完全醒过来,就赶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纪总……” 纪寒洲道:“你不是在酒店开了房间?你先去酒店休息会儿。” 楚离道:“可是……” 纪寒洲道:“我不累。” 楚离微微抿唇,朝着他身后的病房里探了探。 “小家伙醒了吗?” 纪寒洲道:“醒了,发了会疯,又睡着了。” 楚离头顶生成无数问号:“发疯?” “他要妈妈,不要我,对我说话,也恶声恶气的。” 楚离道:“这没办法啊……他浸泡了那么久的海水,受了寒症,暂时还没有办法出院,小孩子,心情急躁。” 纪寒洲:“所以,我先给他妈妈打一通电话再说。” 说完,他伸出手道:“把手机给我。” 楚离点了点头。 之前,纪寒洲佩戴的手机,在登上直升机的时候,不知掉落去了哪里。 楚离只好又赶紧配了一部。 纪寒洲接过手机,输入一串号码。 很快,转到通话界面,跳出来一行备注:“秦霜”。 楚离是懂得察言观色的,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 很快,电话接通了。 那端传来秦霜虚弱的声音:“喂?” 纪寒洲道:“是我。” 秦霜一听到他的声音,神经一下子敏感了起来:“纪寒洲?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纪寒洲听出她的语气,充满了疲惫,看样子,一定是因为秦长意的事,好几天没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立刻道:“我这通电话是为了告诉你,孩子在我这里。” 秦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许久,她猛不丁惊觉:“你说的孩子……是小长意?” 纪寒洲:“嗯。” 秦霜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纪寒洲:“事情复杂,电话里,来不及和你道明来龙去脉,他目前在医院,受了点寒症,所以,我这通电话打给你,是希望你安心,孩子没事。” 秦霜一时间哑声道:“寒症?” 纪寒洲:“总之,他没事了,性命无虞。” 秦霜:“……他在哪儿?” 纪寒洲看了看窗外。 从这件窗户,恰好能看到繁华的洛杉矶夜景。 他道:“我们在美国。” 秦霜失声惊呼:“你们为什么会在美国?” 纪寒洲:“我现在……没有心思和你解释那么多。” 他从来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 亦或是,他从来觉得解释太过麻烦,只是道:“你只需要知道,孩子现在和我在一起,很安全。” 秦霜道:“你们在洛杉矶的哪家医院?我现在就飞洛杉矶……” 纪寒洲道:“你知道加州大学医疗中心吗?” 秦霜“嗯”了一声:“我知道……” 纪寒洲:“如果你要来,我等你。”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 秦宅。 秦霜握着手机,脸色长久的木讷。 接到这通电话,她不知该喜该忧。 喜的是,纪寒洲说,孩子平安无事,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孩子和他在一起。 但,这也是她最为忧虑的一点。 这说明…… 他一定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没有办法,再遮掩什么。 可天大的事,也没有小长意平安无虞来得重要。 秦世淮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我好像听到,电话里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秦霜转过身,思绪重重道:“纪寒洲的电话,他说,孩子和他在一起。” 秦世淮大惊失色:“孩子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秦霜摇了摇头:“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说太多,听上去,他好像很疲惫……他还说,小长意受了寒症,暂时没法出院……”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软倒在地上。 秦世淮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 这几天,秦霜担心小长意的事,几乎没有怎么好好阖眼。 一定是累坏了。 秦世淮道:“你这几天都没怎么阖眼,你先坐下。” 他扶着秦霜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秦霜椽了椽眉心:“他告诉我,孩子现在在加州医学中心……我必须赶过去。” 秦世淮道:“你一个人去吗?” 秦霜点点头。 秦世淮道:“这样,我和你去。” 秦霜看向他:“这几天,你们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秦世淮哭笑不得:“我每个月进行的野外特战训练,前三天,不眠不休长途奔袭,72小时都不带阖眼,体力比你好多了。你看看你,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你还要强撑着飞去美国,你身子迟早会垮的。” 秦霜急切道:“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小长意的消息了!我现在……只想马上见到孩子,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 见到孩子,这才是当下十万火急的事。 秦世淮道:“那个人不是说了吗?孩子安然无恙,这就说明……孩子没事,既然如此,你何不先休整一晚,等你养精蓄锐,睡饱了,我陪你一起飞美国。” 秦世霖和秦世宇一前一后下了楼。 秦世淮立刻将纪寒洲方才打来的那一通电话,和大哥以及二哥报备了一声。 秦世霖一听说,小长意和纪寒洲在一起,也觉得匪夷所思。 但得知,纪寒洲在电话里没有解释太多,他也不禁有些心急火燎了:“囡囡,你留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我和世淮飞美国一趟。” 秦霜倔强道:“不要!我要亲自飞去美国,接小长意回家。” 秦世霖头疼道:“你就不能听哥哥的话?” 秦霜道:“小长意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一定吓坏了,如今他最想见的人一定是我。我愿意听三哥的话,睡个觉,等精力恢复了,马上动身飞美国,去接小长意回家。” 她怎么甘愿让孩子留在那个男人身边? 多留一日,都是多担心一日。 她现在就想尽快把孩子接回身边,免得夜长梦多。 秦世淮道:“大哥,二哥,你们就别担心了,这次,我陪她飞美国,你们两个,就不用去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那份恨,他该拿什么去消解 秦世霖听了,仍有犹豫。 秦世宇在一旁道:“大哥,你就听世淮的。有世淮陪着妹妹一起去,我们也可以放心。” 秦世淮“嗯”了一声:“我陪着囡囡,去把孩子接回来。至于那个人,你们更不用担心。有我在,我不会允许他碰囡囡一根手指。” 秦世霖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秦世淮轻轻拍了拍秦霜的头顶:“乖,先上楼休息,等你醒了,我们立刻包机飞洛杉矶。” 秦霜点点头:“好。” …… “纪寒洲,明天下午,我准时到洛杉矶接孩子。” 病房里。 纪寒洲收到了秦霜发来的短信。 字里行间,言简意赅,表述清楚,却只有冷漠。 纪寒洲呼吸微微紧绷了起来。 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紧张的情绪。 他知道,她不愿意见他,但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毕竟,孩子和他在一起。 她担惊受怕那么多天,如今,终于得到孩子下落,自然是想第一时间把孩子接回家。 所以,她再不愿意见他,还是会来。 她一定很恨他,恨到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可这样的恨,他该拿什么去消解。 难道,放手,给她自由吗。 他做不到。 他就像海上溺水的人,想要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秦长意和纪司衡,就是唯二一根救命稻草。 这两个孩子,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 病床上,小长意醒了。 或许是补充了睡眠之后,他再醒过来,情况好转了许多,至少,在开满暖气的病房里,也不会再冷得瑟瑟发抖了。 秦长意睁开眼,见大魔王仍守在床边,他微微蹙了蹙眉,转了个身,显然是不愿意看到他。 纪寒洲见他醒了,轻声道:“肚子饿了吗。” 他不问还好。 这么一问,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共鸣,“咕咕”叫了两声。 纪寒洲也听到了,唇角勾了勾道:“看样子,你肚子一定很饿了,不想吃点东西吗?” 秦长意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脸色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 秦长意道:“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纪寒洲道:“你还在观察期,离不开人。” 换作其他人照顾,他不放心。 小长意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或许是好久没进食了,感觉有些头重脚轻,有些虚脱的症状:“我想……吃点热的东西。” 每次他发烧,都没什么食欲和胃口,妈咪都会叫人熬一锅香糯糯的粥,哄着他喝下去。 他每次都表现出不愿意喝的样子,事实上,他是故意的。 他喜欢妈咪温柔哄她的样子。 他见过妈咪在人前高冷的样子,也知道,这个世上为数不多,他有这样的特权,可以和妈咪尽情撒娇。 但…… 他可没有心情和大魔王撒娇。 他看到他只有满心厌弃,所以,说话都是硬邦邦的。 纪寒洲道:“燕麦牛奶,可以吗?” 秦长意:“那个没有味道。” 纪寒洲:“条件有限,这里不是国内,医院附近没什么好吃的。” 秦长意道:“如果妈咪在就好了。” 不管妈咪喂他吃什么,哪怕是粗茶淡饭,他都会吃的很开心。 纪寒洲椽了椽眉心:“我给你妈咪打了通电话,她说,她很快就来接你回家了。” 秦长意一听到秦霜要来接她回家,立刻冁然而笑:“好呀好呀。” 纪寒洲:“所以,燕麦牛奶,可以吗?” 秦长意心情好,当然不再计较吃什么,喝什么,只顾着点点头。 纪寒洲立刻出了病房,约莫一刻钟,他打包了一份燕麦酸奶回到病房。 除了燕麦酸奶之外,他还带了一些甜点。 美国的甜品都特别甜。 但,甜食可以补充能量。 小家伙如今正需要补充能量。 纪寒洲喂了他吃了点燕麦牛奶,又吃了点甜品,小家伙这才美滋滋地躺下了。 胃里有了东西,一下子就有些犯困了,秦长意抱着枕头,有点昏昏欲睡了。 在医院休养,就是这样,吃了睡,睡了吃,和小猪似的。 只希望,他再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日思夜想的妈咪吧! 纪寒洲望着小家伙安静的睡颜,知道他这次睡过去,一定睡不了多久,到了晚上,一定又会醒了。 他突然道:“你现在睡,晚上肯定就睡不着了。” 小长意哼了哼:“那就不睡了,通宵等妈咪来。” 纪寒洲冷不丁道:“想去晒晒太阳吗?” 秦长意睁开一只眼睛,挑了他一眼:“嗯?” 纪寒洲看向窗外:“我看到,有人在花园里放风筝。” 秦长意立刻爬了起来,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 医院有一座很大的花园。 彼时,很多孩子和家长正在花园的草坪上或是坐着晒太阳,或是放风筝。 天气正好。 秦长意有些心猿意马。 他感觉一直躺在床上,不大舒服,屁股都要捂烂了。 小家伙朝着纪寒洲看了一眼:“我可以去草坪上晒太阳吗?” 纪寒洲:“多穿点,没事。” 说完,他将新买的衣服从衣柜里取了出来,一件件为秦长意穿在身上。 因为他在海水里浸泡了太长时间,这会儿有些体寒,所以,要穿得很多,免得被风一吹又复烧了。 穿好衣服,纪寒洲就抱着他出了病房,走下楼梯,穿过长廊,来到了后花园。 此刻,阳光温暖。 纪寒洲将他抱上草坪,他坐在草坪上,靠在树荫下,闭上眼睛,感觉浑身都被晒得暖融融的。 被久违的阳光包围的感觉,真的好幸福呀。 纪寒洲坐在他身边。 他试探着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头顶。 这一次…… 秦长意竟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甚至,他没有睁开眼睛,一直是比较放松的状态,纪寒洲这才摸了摸他的头发。 毛茸茸的头发,十分蓬松。 秦长意靠在树干上,就这么睡着了。 纪寒洲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看着他被晒得红扑扑的小脸,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 …… 机场。 秦霜和秦世淮登上了私人飞机,飞往洛杉矶。 飞机临起飞前,秦霜给纪寒洲打了一通电话。 “小长意呢?他现在怎么样?” 纪寒洲:“情况比刚入院时有所好转。” 秦霜道:“飞机马上起飞,约莫11个小时,抵达洛杉矶。” 顿了顿,她又道:“小长意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要再来打扰我和孩子的生 纪寒洲:“可能后天。没有特别严重的伤,主要是寒症。他在海水里浸泡了很久,所以,发烧了一次,不过,已经过了感染期。” 秦霜:“我不在,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他。”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秦世淮看到她脸色有些复杂,一眼便洞悉她的顾虑。 “囡囡,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想。我们这次去,是接小长意回家。见到了那个男人,你不需要多说什么,也不需要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是在担心,他会问你要小长意的抚养权吗?” 秦霜:“电话里,我看他好像没有要和我争孩子抚养权的意思。” 秦世淮:“那纪司衡呢?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该属于你。” 秦霜叹息了一声,觉得有点头疼:“纪司衡……他恐怕不会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给我。” 秦世淮脸色微微铁青:“他没有资格和你争。” 秦霜道:“等见到孩子再说。” 她现在,没有心思想旁的。 …… 翌日下午五点。 飞机降落洛杉矶。 一下飞机,秦世淮和秦霜便包车去往加州医学中心。 到了医院,秦霜很快查到了小长意所住的病房。 到了楼层。 秦霜一眼看到守在病房门口的楚离。 楚离也见到了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复杂。 “秦小……云小姐……哦不对,应该叫您一声‘太太’才是。” 如今,他已经能够确认,秦霜就是真正的云染。 秦霜道:“别叫我‘太太’。” 楚离有些心虚。 想到那天秦霜和苏慕卿的订婚宴上,情急之下,他对她说了怎样的重话,楚离一时懊悔不已。 再看到秦世淮,楚离的脸色明显紧张了许多。 他不自觉地叫了一声:“三舅哥!” 秦世淮起初没反应过来,回过神,他朝着楚离猛瞪了一眼:“你叫谁三舅哥?” 楚离吓得噤声。 他心想,云小姐是纪总的太太,那,她的哥哥,不就是纪总的三舅哥吗? 秦世淮道:“掂量掂量,别乱攀身份。” 病房的门打开。 纪寒洲走了出来。 秦霜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视线在他身上定格了两秒钟。 纪寒洲望着她,“你来了。” 秦霜:“我来接孩子回家。” 纪寒洲:“他还没醒。” 秦霜朝着病房走过去,刚准备推门走进去,纪寒洲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云……” 他刚要喊那个名字,秦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他不得不开口:“秦霜,我们好好谈谈。” 秦世淮阔步走了过来,伸出手,就要推开纪寒洲。 楚离连忙走了过来,“秦三少,一路奔波,累坏了吧!” 楚离试图转移他注意力,秦世淮却根本不吃这套,只是冷冷地盯着纪寒洲:“纪寒洲,把你的手拿开。否则,这次动手,我可不管你死活。” 纪寒洲看向他:“我和她,有些事情还没解释清楚。” 秦世淮逼近一步:“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还想解释什么?” 秦霜看向他:“哥,没事的,既然纪先生说,要和我好好谈谈,那么,我不妨给他一点时间。” 反正,小长意还在睡。 秦霜又道:“你留在这里,守着小家伙就好。” 说完,她转过身,率先朝着走廊一角走去。 秦世淮冷冰冰地剜了纪寒洲一眼。 男人却对他绞杀一般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朝着秦霜径自走了过去。 秦霜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过身。 纪寒洲站在她面前,止步。 两个人静默良久。 终于—— 秦霜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不是说,你要和我好好谈谈,以及,你说的,有些误会要解释清楚。什么‘误会’?” 纪寒洲道:“你不是问,小长意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秦霜:“嗯?你说。” 纪寒洲道:“我接到了小长意的电话。他被卖到ck集团,你知道ck集团吗?” 秦霜拧了拧眉。 她在飞机上看到新闻。 太平洋区域,一艘巨轮爆炸沉没。 新闻并没有明确介绍事件背景,但她知道,这艘巨轮,名为海洋君主号,是ck集团名下所属的货轮,这艘君主号,涉及的都是不见光的生意。 而人口贩卖,也在其中。 而这次巨轮沉没,死伤无数,光是罹难者,就有几百名。 这可以说是轰动全球的大事件。 秦霜道:“我知道,小长意被卖到ck集团的事,不过,他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你?” 纪寒洲道:“ck集团开出10亿美金的赎金,你猜,他为什么会选择打电话给我,而不是你?” 秦霜道:“因为……” 纪寒洲失笑:“因为,他知道,软禁他的都是坏人,他不想你被牵连其中。秦霜,你倒是生了两个贴心懂事的好儿子。” 好事找妈咪,这种烂账,只会找他这个爹。 秦霜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你赎了他?” 纪寒洲道:“事发当时,我和他都在邮轮上,邮轮沉没之前,我找到了他,楚离接应了我,离开邮轮之后,我们停留洛杉矶,我把他送到了医院。” 秦霜:“ok,我知道了。这就是你要解释的内容?” 纪寒洲话锋一转:“所以,我现在可以确认,你就是云染了吗?” 他明知故问,只希望,得到她的亲口承认。 秦霜沉默了许久,才道:“是。” 纪寒洲:“你明明知道,叶蕊不是我要找的人,你为何不澄清?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冒替你的身份?” 秦霜道:“因为我不在乎。纪寒洲,你还有脸问我,我们好歹也曾夫妻一场,谁是你的妻子,你当真分不清吗?你认错了人,还有脸来质问我?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纪寒洲闭了闭眼睛:“她和纪司衡验出了dna。我没有理由去怀疑……她有什么问题。” 秦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和你不一样。纪寒洲,哪怕有朝一日,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最后半句话,她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纪寒洲,你可以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吗?五年来,我和小长意过的很好,如果,你没有出现,我们或许过的更好。所以……可以请你离开吗?不要再打扰我和孩子的生活。行吗?” 第二百二十章 我偏要死缠烂打 纪寒洲薄唇微启,却欲言又止。 秦霜突然直视他的眼睛,幽幽道:“你不会还妄想,我会回到你身边吧?” 纪寒洲薄唇几乎没有血色:“我们还存在婚姻事实,你还是我的妻子。” 婚姻事实? 秦霜道:“你别忘了,我们没有领证,法律未必会承认你我之间存在的婚姻关系,所以,你少在那一厢情愿。你想我回到你身边,不可能,纪寒洲。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从此,互不相干。” 纪寒洲突然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原谅我,不管你要我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我知道,你恨我,我可以弥补,弥补我过去做的一切。你可以恨我,但不要如此决绝,不留余地……” 秦霜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有脸来挽回她。 “五年前,你给过我余地吗?” 秦霜睁着眼睛,眼中满是失望:“但凡你能给我留一线余地,我都不至于这么恨你。论狠心,谁能比得上你?你知道,五年前,我差点死在你手里。是你放弃我,放弃我肚子里的宝宝。谁能和你比残忍。你如此狠心,时隔五年,你轻飘飘一句,就要我原谅你。” 她不退反进,朝着他逼近了一步:“纪寒洲,你回答我,或者,你教教我,你要我拿什么原谅你?” 纪寒洲道:“你要和我彻底断绝来往,可以,除非,你不想再见到小司衡。” 说完,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不会以为,等到孩子八岁,自由能选择监护人,他就能回到你身边?秦霜,如果我真的想,你永远得不到他的抚养权。” 秦霜拧了拧眉,蓦地,发出一声冷笑:“纪寒洲,你真卑鄙。为达目的,从来不择手段。” 他知道,纪司衡和秦长意一样,都是她的亲骨肉,她一定无法割舍。 所以,他才说如此话。 这是变相的软性威胁。 秦霜冷冷道:“好聚好散,是个人都能懂的道理,你偏不懂,偏要死缠烂打。” 纪寒洲:“我不要好聚好散,我偏要死缠烂打。你说我卑鄙也好,说我无耻也好。我不在乎。” 他看向她:“只希望,看在两个孩子的份儿上,你再恨我,也不要放在明面上。” 站在孩子的立场,父母之间若是无休止的争执,只会影响到孩子的身心发育。 秦霜嘲弄道:“你不要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不过是担心孩子知道你过去的所作所为,记恨你罢了。” 纪寒洲:“我只不过不希望,孩子被仇恨影响。” 秦霜不禁笑了:“听上去,你好像很懂得为考虑考虑。字里行间,你好像表现得是一个多么慈爱的父亲,难以想象,像你这种人,五年前,会亲口放弃你亲骨肉。” 纪寒洲脸色微微僵了僵:“我从未想过,放弃我的孩子,也从未想过要放弃你。” 秦霜:“别洗了,你再怎么洗,也洗不清你曾经残忍的所作所为。” 纪寒洲深吸了一口冷气,以退为进:“不管你怎么想我,至少,我有抚养孩子的权利。这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的义务。同样,你想见小司衡,我不会阻拦。”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你要见小司衡,那么,你也必须让我见到小长意。你可以离开我,但你不能再嫁别的男人。我不希望我的儿子,认别的男人当父亲。” 这是他的底线。 虽然,她是孩子生母,但他同样是孩子生父。 秦霜道:“我和苏慕卿已经订婚了。你好像没有权利干涉我的婚恋自由。我嫁给谁,这是我的权利。” 纪寒洲:“我没记错的话,订婚礼中途取消了。” 秦霜不禁恼火:“那还不是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搅乱了我的婚礼,订婚礼不会无故取消。” 纪寒洲:“就算你要和苏慕卿在一起,那也要先和我离婚。在我同意离婚之前,你不能和任何男人交往。否则,你是婚内出轨,是重婚罪。” 秦霜瞪大眼睛:“那我再重复一遍,我们不存在法律层面的婚姻关联!” 纪寒洲一字一顿:“但,我们存在事实婚姻。秦氏法务部精英律师那么多,这一点,你随便找个律师问问,也不至于不承认,我们还存在婚姻。” 秦霜捏紧了拳头。 不要生气。 不要动怒。 她冷静了下来,不冷不热道:“那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配合我办理离婚手续?” 纪寒洲道:“我不会同意离婚。” 秦霜一时怒极:“你!纪寒洲,我们之间永远回不到过去了,你明白吗?” 纪寒洲却是一笑:“不明白。” 秦霜情绪彻底失控:“不明白去死!滚!你是不是有病!” 纪寒洲有些惊讶。 他印象中,云染从来是个温柔含蓄的女人,哪想到,五年不见,转身变成秦五小姐的秦霜,性子竟变得这么野。 楚离原本还在安抚秦世淮,秦霜粗暴的声音传来,他立刻循着声音疾步走了过去:“囡囡?怎么了?他对你说什么了?” 一走近,他便看到秦霜憋红的小脸,他猛地瞪向了纪寒洲,一把扯住他的领带,将他按在墙板上! 纪寒洲幽幽地抬起双手,面无表情道:“若是在国内,你要和我动手,我不会阻止你。但这是洛杉矶,极端暴力行为,会被判监禁。” 秦世淮嗤之以鼻:“你在威胁我?” 纪寒洲道:“我只是善意提醒。如果你非要动手,悉听尊便。” 顿了顿,他抬眸,气定神闲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这一次,我不会还手。” 秦世淮死死地攥紧了拳,高高抡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秦霜抓住他的胳膊,道:“哥,算了。理他干嘛呢?” 她看向纪寒洲道:“择日,我会让我律师给你呈递离婚协议,你若签字,感激不尽,你若不签,我们法院见。” 说完,她转过身,朝着病房走去。 楚离走了过来,察言观色,看了一眼纪寒洲,有些担心道:“纪总,怎么办?太太执意要离婚,甚至闹到法院去……” 纪寒洲道:“没关系。” 第二百二十一章 小家伙终于平安归来 她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他不会看一眼。 就算她真的起诉离婚,他也并不担心。 要知道,他手下的律师团,还没有尝过败绩。 病房里。 秦霜轻轻喊了小长意一声:“小长意?小长意……” 小长意悠悠转醒,睁开眼睛,一见到秦霜,不禁露出惊喜的眼神。 “妈咪?”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轻轻揉了揉眼睛:“妈咪,真的是你吗?” 秦霜一笑:“是我呀。小笨蛋,我看你是睡糊涂了,连你亲亲妈咪都不认得了吗?” 小长意伸出手,不敢置信地在她的脸上捏了捏:“我不是在做梦吧?” 秦霜哼了哼,在他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小家伙立刻抱住额头,委屈巴巴道:“啊……好疼。” 秦霜:“是在做梦吗?” 小长意摇了摇头,露出欢喜雀跃的表情。 看来,真的不是梦! 太好了! 妈咪来接他回家了! 他终于把妈咪盼来了。 小家伙忍住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冲动,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睫毛忽闪忽闪的,眼神带着一点紧张:“妈咪……对不起,我错了……” 秦霜好整以暇地反问:“哪儿错了?” 小长意嗫嚅道:“我不该……不该调皮,到处乱跑……” 秦霜耐心地在床边坐了下来,叹息一声:“是妈咪不好。” 小长意:“咦?” 秦霜:“妈咪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一个人在家,你一定很孤单吧。如果,妈咪把你带在身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所以……你是怎么被坏人拐跑的?” 小长意道:“有个叔叔,看着有些眼熟,他拿出了我平时最爱的玩具熊,告诉我,你知道我偷偷溜到酒店了,生气了,说让我乖乖跟他回家……” 秦霜竟一下子气笑了:“就这么简单,把你骗走了?” 她一直很自信,她儿子的防范意识绝对很高。 没想到,就这么容易被骗走了! 小长意道:“我当时没有多想嘛!加上,我偷溜出来的,本来就心虚着呢……” 秦霜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紧紧地将他搂进怀里:“妈咪不怪你……你不见了,妈咪吓都吓死了,哪还舍得怪你呀。” 小长意越发觉得愧疚:“害妈咪担心了,是我不好……嘤嘤嘤……” 秦霜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下次注意。” 小长意这才扑进她的怀里,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又蹭,只有在妈咪的怀里,他才能收获满满的安全感。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趴在秦霜耳边偷偷道:“大魔王在外面吗?” 他话音刚落,纪寒洲的身影猛不丁出现在门口。 小长意被他闪现的身影吓了一跳,嘀咕了一句:“果然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原来妈咪教的是真的!” 秦霜回头看了一眼。 纪寒洲看了一眼秦长意,又看向秦霜:“你打算什么时候返程?” 秦霜:“最好就今天。” 有他在的地方,她真是一刻都不想留。 纪寒洲道:“我建议是留一晚再走。他最好再养养,明天,再做个全身检查……” 秦霜道:“回到国内,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不会比洛杉矶的医生差。” 纪寒洲道:“如果你只是不想看到我,我可以离开你的视线。” 秦霜:“那你赶紧滚吧!” 纪寒洲却是笑了。 楚离在一旁,见秦霜有一句怼一句,全程听得心惊胆战,耳畔传来一声轻笑,他看到纪寒洲竟笑了,一时分不清,他是被气笑的,还是因为什么…… 他从不敢想象,这世上有人竟敢对纪总如此恶声恶气。 更让他跌破眼镜的是…… 纪总竟没有生气的意思。 秦霜也惊讶道:“你笑什么……” 她骂他,他还笑。 真是怪贱的! 纪寒洲反问:“不笑,哭给你看吗。” 秦霜:“……” 纪寒洲:“还是,我该发火?” 秦霜:“……” 她扭过头,再也不看他:“你赶紧滚吧!” 纪寒洲转过身,对楚离道:“把东西给她。” 楚离点了点,走进病房,将怀里揣着的一份文件递给了她:“秦小姐,这是小公子的病理报告以及相关的化验单。” 秦霜一手接过,同时冷冷提醒道:“他是我儿子,不是纪家的小公子。楚先生,请你言辞注意分寸。” 楚离“呃”了一声:“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 华国。 秦霜和秦世淮带着秦长意回了国。 机场。 秦舒华和几个舅舅都在。 一听说小长意平安归来,外公和其他三个舅舅,早就翘首以盼。 飞机刚落地。 秦世淮抱着秦长意刚出了航站楼。 秦世宴眼尖,远远的,他一眼看到了小长意,惊呼了一声:“快看!在那儿呢!” 秦世宇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瞪了他一眼:“不是叫你不准出声吗?” 虽然秦世宴全副武装,鸭舌帽大衣搭配能遮盖住半张脸的墨镜,但走进机场,也难免被几个死忠粉丝一眼认出。 若不是秦世宴嘴硬,否认三连,恐怕,又要造成不小的轰动了。 来的路上,秦世宇和秦世霖就约好了,若是秦世宴没藏好身份,被粉丝认了出来,他们就和他摘干净,免得惹来了媒体和粉丝,镜头里带到小长意,曝光了孩子,惹不必要的麻烦。 秦世宴立刻乖乖地再也不敢乱发出声。 秦舒华和秦世霖冲过去,争相要从秦世淮怀里接过小家伙。 秦世宇也挤了过来。 三双大手齐刷刷地张开。 小长意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选择谁。 秦舒华道:“小长意,快让外公抱抱,这么多天没有音讯,外公担心死了!” 秦长意立刻朝着秦舒华张开双臂。 秦世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还是外公面子大。” 秦舒华抱过秦长意,对着他稚嫩的脸蛋亲了又亲,蹭了又蹭:“哎哟,小脸蛋怎么这么冷?” 秦霜走过来,解释了一句:“巨轮发生海难,孩子在海水浸泡了很久,差点淹死。” 秦舒华惊呼了一声:“心疼死我了!这小手也冷冰冰的,一点也不热乎,来,外公给你暖暖手。” 第二百二十二章 重婚罪 外公和几个舅舅这么哄着,小长意一下子矫情了起来,抽了抽鼻子,眼见着要哭。 秦舒华却是被逗得笑了,哭笑不得:“哎哟,委屈坏了,这是吓坏了呀!” “外公!” 秦长意扑进秦舒华怀里,嘤嘤得哭了起来。 秦舒华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散开了。 还好。 站在接机口,看到秦霜抱着小家伙出来,看孩子病恹恹的,担心得要命,结果,听小家伙哭得中气十足,声音挺响,这说明,没有伤到根本。 小孩子,还能哭就是好事。 就怕回来和傻了似的,那说明,有心理创伤了。 这也是之前秦霜最担心的问题。 听说那艘巨轮死伤无数,她也担心,小长意看到了一些残忍的场景,留下心理阴影。 但据孩子说…… 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自己泡在海水里,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倒是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么黑,他自然看不见,从他身边飘过的尸体,否则,没有心理阴影才怪。 秦舒华心中高悬的巨石,才总算落了地。 他抱着小长意,不停地哄着:“不怕不怕,回家了哦。有外公在,看谁还敢欺负我宝贝外孙!” 秦长意道:“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外公了……” 他一边说,一边抽抽搭搭着。 这一句话,叫秦舒华听了,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孩子单纯,哪里知道,他这场意外,源于家族内斗,可怜的孩子,只是利益之争的牺牲品,是他这个做外公的,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外孙! 秦舒华心里充满愧疚。 小家伙说的对啊。 他差点也见不到可爱的外孙了。 这一切,都是他这个做外公的疏忽大意! 秦舒华道:“宝贝,是外公不好,外公没有保护好你。你知道吗,这几天,外公和你几个舅舅,也吃不好,睡不好,茶饭不思的,就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可是外公的心肝宝贝肉疙瘩,外公都不敢想象,要是外公没有你,该怎么办呀?” 秦长意一边哭着鼻子,一边抽噎道:“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那只能让妈咪再生一个了,呜呜呜……” 秦舒华一听,想笑,却又哭笑不得:“不准说这胡话。” 秦霜也气笑了:“我和谁生去啊。” 秦长意:“你和那个姓‘苏’的叔叔嘛!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嘛!” 秦霜听了,却沉默了下来。 她绕到秦舒华背后,轻轻捧起他的小脸蛋,问道:“你是不是不希望妈咪和那个苏慕卿叔叔在一起?” 小长意委屈巴巴地瞪着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秦霜鼓励道:“乖,你回答妈咪,妈咪很在乎你的想法。” 秦长意嘀咕道:“妈咪喜欢那个叔叔吗?” 秦霜却一下子噎住了。 喜欢? 喜欢和婚姻,不是两码事吗。 看看孩子的问题,多单纯。 秦长意看不懂秦霜复杂的脸色,只嗫嚅道:“我希望妈咪嫁给一个,喜欢妈咪,妈咪又喜欢的男人,我希望那个男人,照顾妈咪,呵护妈咪,对妈咪好,一生一世,不会背叛妈咪。可是,妈咪好像不喜欢那个姓‘苏’的叔叔,不是吗?妈咪嫁给那个叔叔,真的会幸福吗?我只是害怕,妈咪以后会不幸福。” 顿了顿,他又道:“我不希望妈咪过的不好,我希望妈咪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像我一样。我每天这么开心,是因为,有外公,有舅舅,还有妈咪,你们都很照顾我,很呵护我,可是,我不确定,那个姓‘苏’的叔叔能不能对妈咪这么好。” 秦霜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可是……妈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只有小孩子,才有每天都能快快乐乐的特权。 长大了,就会面对各种各样的烦恼。 再也回不到孩子时那样单纯了。 想当年,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像秦长意这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直到遇到挫折,才懂得,离了家庭保护,人世间并不简单。 秦霜道:“宝贝,如果,你不希望妈咪嫁给那个苏慕卿叔叔,妈咪可以不嫁。” 小长意道:“只要妈咪喜欢,哪怕是要和大魔王复婚,我也不会介意的。” 秦霜脸色一变。 一旁,秦舒华和几个舅舅面面相觑。 “大魔王?” “大魔王是谁?” 秦世淮拧了拧眉,似乎意会到,小长意口中的“大魔王”是谁,于是,严肃道:“不要乱说。” 秦长意乖乖地闭紧了嘴巴。 秦舒华立刻道:“好了,先回家吧!我看小家伙身上冷冰冰的,是不是还会恢复元气?” 秦霜道:“在海水里浸泡了那么久,肯定伤了元气。” 在飞机上,秦霜给孩子把过脉。 元气伤得很重,需要好好调理滋补。 …… 秦宅。 秦霜照顾小家伙在房间睡下之后,来到了客厅。 几个哥哥围着秦舒华坐成了一圈,召开了临时家族会议。 秦舒华沉声道:“目前,秦舒礼已经被收监了,我已经派人收集证据,等证据整理完毕,就送他去坐牢。” 秦世宇道:“雇凶杀人,可是按照谋杀罪处理的,这是重罪。哪怕不判个死刑,也是无期起步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任凭秦舒礼请再高明的律师,在b城,在秦舒华这里,不会奏效的。 秦世宇道:“总之……这件事先放在一边。囡囡,你这次见到了那个人,怎么说?” 秦霜道:“他好像有挽回我的意思。” 秦舒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怎么还有脸挽回你?他倒是想得美!” 秦霜道:“他说,他和我存在事实婚姻,说如果我这个节骨眼和苏慕卿结婚,他可以起诉我重婚罪。” 秦舒华道:“你和他那个婚姻,怎么能作数呢?事实婚姻,他凭什么依据决定的呢?” 秦世宇道:“他这么说,看样子,是咨询过律师。” 秦舒华看向了他:“什么意思?” 秦世宇道:“从法律角度,若是两个人以夫妻名义一起生活,但没有办理结婚手续,事实婚姻成立。所以,他若是控诉妹妹重婚罪,就看这个官司怎么打。总之,如果纪寒洲那边起诉,我们这边胜算其实不大。因此,要说重婚罪,只要他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两个人是事实婚姻的夫妻,那么,重婚罪就成立。” 第二百二十三章 离婚没那么容易 秦霜觉得可笑:“我和他都没有领证,如果要离婚,怎么离?” 秦世宇道:“据说,要补领结婚证,再申请离婚。” 秦霜大跌眼镜:“什么?” 这个程序听上去好复杂。 秦世淮也觉得不可理喻:“这什么法律条文,离婚还要先结婚?” 秦世宇道:“是,这就是事实。所以,还是那句话,得看官司怎么打。” 秦世宴道:“他背叛在先,如今又上纲上线拿重婚罪说事,他不至于这么无耻吧!” 秦世淮道:“永远不要小觑一个人的无耻程度。绑架那么严重的事,他不保妻儿保情人,你指望这种人懂得什么礼义廉耻?” 秦霜道:“我和他结婚,也是六年前的事,发生那件事之后,我们五年没有在一起,也算分居了。存在分居,离婚不至于那么复杂。” 秦世宇摇了摇头:“如今的婚姻法,不是从前了,分居多少年,都没有自动离婚这么一说。你想要离婚,就要双方达成协议,他不肯出面,你起诉到法院,他不出席,不配合,再耍点无赖,就是没有用。如今婚姻法劝和不劝离,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抛开离婚冷静期,如果他不肯出面和你调解,你还真没有办法从这段婚姻里轻易脱身。” 秦世淮问道:“纪寒洲为什么不同意离婚?他不是有小三吗?他在外面养别的女人,那算不算重婚?” 秦世宇摸了摸下巴:“包养小三,一般不算重婚,只是道德层面的问题。” 秦世淮瞪大眼睛,脸色都变了:“无耻……” 秦世霖烦躁地捋了捋额发,冷冷道:“婚姻法到底保护的是谁。” 秦世宴哼了哼:“还能保护的是谁,是渣男们。” 顿了顿,他突然提议道:“哥,要不然,我们今晚行动,把纪寒洲套个麻袋,打一顿,先出口恶气再说。” 三个哥哥同时看向了他。 秦世宴紧张地吞咽了一声:“怎么了?” 秦世淮道:“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别一拳头打过去,你手臂先折了。” 秦世宴:“……我也是有八块腹肌的,麻烦你尊重我一点。” 秦世淮:“瘦出来的腹肌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秦世宴如遭暴击。 因为是明星,所以控制饮食,需要身材管理,但他绝对不是细狗,每天也会去健身房撸铁一小时管理身材,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比不上秦世淮但是比起大哥…… 比起二哥…… 好吧,在座的哥哥他确实没有比得过的。 秦世淮嘴硬道:“你懂什么,女粉丝都爱我这款身材,你那种身材,只有男人爱看!” 秦世淮忽然站起身来。 秦世宴立刻怂得低下头去。 秦世淮皱了皱眉,捏紧的拳头,又忽然松开:“算了,能指望你嘴巴里吐出什么象牙。” 秦世宇道:“要不,你把他拎到门外去,打一顿再回来。我看他是有点欠揍了。” 秦世宴嘀咕了一句:“好嘛,我不说话了。我也不过是活跃一下气氛嘛,别都这么沉着一张脸。你们用不着这么悲观,真的!我想,但凡他没那么死皮赖脸,不会拖着不肯离婚的。” 秦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可他好像就是死皮赖脸的不肯离婚。” 烦死了。 这个男人,有点刷新了她的认知。 从前她没想到,纪寒洲是那么死皮赖脸,不洒脱的人。 她以为,就算他认出,她是云染,只要她提亲口离婚,他一定比谁都洒脱。 他拿什么脸挽留? 结果…… 他还真的不肯离婚。 秦世宇道:“所以,他为什么不肯离婚?是为了孩子吗?” 秦霜反问:“拖着不离婚,对孩子有什么好处?像他这样的名门望族,也不用为了世俗眼光,强行给孩子安一个健全家庭的背景。” 在豪门。 离婚是家常便饭。 两家强强联合的婚姻,大多数都是权衡和考量。 情爱与风花雪月,不值一提。 她不信纪寒洲那种冷酷的男人,是恋爱脑,不肯离婚,是因为他爱她,还放不下她。 早干嘛去了? 那什么。 迟来的深情比草芥贱。 她已经不是五年前的云染,还幻想爱情,尤其更不可能幻想这种身价亿万要什么女人没有的男人,会是个恋爱脑,要离婚了,知道念情了。 但是离婚离不掉是真的磨人。 秦霜闭了闭眼睛:“和苏慕卿的婚事,只能往后推一推。如果,我和苏慕卿正常办婚礼,他要是一纸诉状,起诉我重婚,长河的股市就保不住了。” 作为秦氏家族的成员,凡事都要为家族利益出发去考虑,不能因为自己,牵扯到家族利益。 秦世淮道:“你可别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秦霜椽了椽眉心:“先把小长意身子调理好,再去考虑他的事。等时机成熟,我想和他好好谈谈。另外,大哥,你帮我搜集一下,他出轨的证据,这样对我打离婚官司也有利。” 谁能想得到呢? 她以为,纪寒洲认出她,会和她打抚养权官司。 谁想到,第一个要打的,竟是离婚官司。 秦霜道:“狗男人!” 秦世宴同样义愤填膺:“狗男人!” 秦世淮站起身来:“好了,囡囡,你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次行程奔波,你一定累坏了,先上楼休息吧。” 秦世宇也点点头:“嗯,你也回房间休息。” 秦霜确实有些疲了,点了点头:“嗯,我先回房间休息了,今晚,我陪小长意。” 说完,她朝着楼上走去了。 客厅里静默了一阵。 秦舒华道:“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他一眼扫过,直接忽略秦世宴。 秦世宇道:“说实话,这件事,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局面对我们不利。婚内出轨,只是道德问题,但不涉及法律问题,绑架保情人不保妻子,也只是批判角度,在法律上,谈不上什么过错。我们亏在,这件事若是利用舆论去处理,或许好处理的多,但弄不好,我们也会被舆论反噬。毕竟,这年头,谁财力厚,谁就有理。万一纪寒洲那边掌控舆论,我们反而腹背受敌,不好受的。” 秦世霖:“就怕纪寒洲那边动用资本打击,如今秦氏正在融资,他要是把战场转移到商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担心纪寒洲利用资本打压。 这是最大的问题。 秦家的男人们,为此激情讨论了一晚。 第二百二十四章 父凭子贵? 一连几日。 秦霜都在给秦长意做调理。 中医,西医,联合并进。 她甚至预约了雪茂山的温泉馆,下个月月初,她就打算带秦长意去雪茂山。 雪茂山是一座休眠火山,而雪茂山的天池汤泉,拥有非常丰富的地热资源,汤泉中含有的矿物质非常丰富,舒筋活血,驱寒祛病能促进血液循环。 若是能够配合天池水为秦长意做进一步调理,相信他的寒症,能好得更快一些。 然而另一边,秦世宇派出的私家侦探,也忙碌了几日。 秦世宇吩咐他们尽快能搜集到纪寒洲婚内出轨的数据。 因此,他们调阅了纪寒洲近几年的酒店入住信息、房产购买信息……但是最终发现,掌握到的这些证据,并不足以构成婚内出轨的铁证。 而回国这段时间以来,纪寒洲也从未主动联系过秦霜。 秦霜有些忍不住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纪寒洲打一通电话。 如果,能说服纪寒洲离婚的话,就不需要费心其他事了。 她甚至愿意退一步,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可谈。 当务之急,她就是想逼他离婚。 秦霜拿出手机,迟疑了几秒,终于拨通了电话。 电话方才接通。 那端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喂?” 秦霜深呼吸,提前调整好心情:“纪寒洲,这么多天杳无音讯,你到底在忙什么?” 纪寒洲:“你怎么突然主动关心起我?况且,不是你叫我从你眼前消失?怎样,我消失得够干净吗。” 秦霜:“你……我没空和你鬼扯。我问你,你考虑好了吗?离婚的事。” 纪寒洲:“我记得我表述过我的立场。” 秦霜心平气和道:“所以,你还是不肯离?你不会是担心,我和你离婚会分你纪氏的家产吧?你放心,我不稀罕。” 纪寒洲却是笑了:“你不需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秦霜,我找了你五年,不是为了等来这一纸离婚协议的。” 秦霜气得笑了:“纪寒洲,你没事吧?我求你找我了吗?你找我五年,难道我还要补偿你精神损失费吗?我劝你打消不切实际的幻想,趁我们还年轻,你不要耽误我,我也不想耽误你。你不是喜欢宋南栀吗?马上和我离婚娶她过门啊!我们各自嫁娶,皆大欢喜!” 纪寒洲声音闷闷的:“你就非要把我往别的女人身边推?” 秦霜怒极反笑:“是我求你出轨的吗?是我把你的头摁在宋南栀的怀里,求你移情别恋的吗?我们曾有过一段婚姻,你珍惜过吗?背叛在先的人是你,不是我……” 纪寒洲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你说这些长篇大论。我已经表达过我的态度,如果,你想和我离婚,你可以直接让你律师和我公司法务部对接。” 秦霜气得咬牙切齿,刚想挂断电话,但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甘心:“纪寒洲,算你狠!不过,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吃定我吗?我和苏慕卿,婚礼照旧!有本事,你就起诉我重婚罪吧。我告诉你,你纪氏的法务部,战无不胜,我秦氏的法务部,也绝不是吃素的!” 说完,“咔哒”一声,秦霜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 纪氏。 总裁办公室。 纪寒洲握着手机,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方才秦霜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有本事,你起诉我重婚罪吧! 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让男人的眼底,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她是在挑衅他? 她是觉得,他不敢去法院起诉? 纪寒洲握紧了手机,恨不得将手机捏碎。 一旁,楚离紧张得一动不动,眼珠子乱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他心惊胆战地打量着纪寒洲如同冰封的脸色,赶紧道:“纪总……您冷静点。秦小姐说的一定都是气话。” 纪寒洲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看得出来,他是被秦霜那句话激怒了。 他椽了椽眉心,只觉得焦头烂额:“我该拿她怎么办。” 他是真的不懂,如何挽回一个女人的心。 尤其是对他如此寒心,决意要和他离婚的女人。 楚离立刻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安抚道:“五年前出了那样的事,秦小姐一定被伤得很深。那件事,本身就是……你作为丈夫的失职……” 纪寒洲看向他。 楚离抿了抿嘴唇,哪怕是被纪寒洲瞪得头皮发麻,他还是决定一吐为快。 “如果,我是秦小姐,五年前发生那种事,我一定死活不想和你过日子了。除非,你把名下资产分我一半,我还能考虑一下。” 纪寒洲被他后半句话气笑了:“你可真现实。” 楚离理直气壮:“这社会就是这样!不过,以我对秦小姐的了解,我觉得,就算你真的把家产分她一半,她也不会回心转意的。她一定恨透你了,但这恰恰能说明,她对你一定爱过,不爱,何来恨呢。这说明,她对你还存在感情,咱们再换个角度说……你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生父。” 一番言辞,说得恳切,但精简一下,楚离无非是在安慰他,别的手段走不通了,他大可以“父凭子贵”。 纪寒洲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他堂堂纪氏掌权人,如今,竟要沦落到这步境地。 父凭子贵? 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楚离开始给他出主意:“要不然,你去求求小少爷,时不时的,你把他送到秦小姐那,表面上母子团聚,但若是孩子开窍,知道在秦小姐那给你说几番好话,没准,你和秦小姐的关系至少能缓和一些,不至于闹得这么僵了,天天吵着要和你离婚了!” 纪寒洲无奈道:“你忘了,那家伙,前不久刚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你还不明白吗?母子三人是一条心。” 楚离立刻朝他投以同情的眼神:“纪总,没办法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小公子和你一起长大的,那是气话,根本上,他不说偏心你,也真不可能和你断绝父子关系啊。” 纪寒洲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陷入了片刻沉思。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有本事你自己把妈咪追回来 公寓。 夜幕初垂。 纪寒洲回到家。 客厅的灯亮着,孩子却不在客厅。 他走到儿童房门口,见门虚掩着,轻轻将门推开。 纪司衡趴在书桌上,闭着眼睛,手边,是还没温习完的功课。 窗台的窗户轻敞着。 晚风徐徐拂进,吹动他的额发。 纪寒洲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坐了下来。 椅脚与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纪司衡被惊动了睡意,掀开眼帘,一见是他,不禁吓了一跳:“爹地……” 纪寒洲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累了为什么不上床休息?” 纪司衡道:“功课还没做完。” 纪寒洲:“我不是说过,你不想做功课,可以不做吗?” 纪司衡露出困惑的眼神:“爹地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纪寒洲微微怔了几分。 他适才想起,那段时间,在他身边的孩子,不是纪司衡,而是秦长意。 那句话,也是对秦长意说的。 纪寒洲道:“以前没和你说过,那今天,爹地这么说了,下次记住了吗?” 说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搂进怀里:“爹地只希望,你每天过的开开心心的,不想做功课,就不要做。嗯?” 小司衡有些意外。 生平第一次,纪寒洲告诉他,他的快乐,竟然比功课更重要。 一直以来,纪寒洲都是希望他能成为同龄中最优秀的孩子。 毕竟,年幼时的他,就是被如此要求着。 他是纪氏的继承人,他的一言一行,他的人格品行,天赋学业,都在家族的考量范畴之内。 并非说,他生而是纪氏的长孙,将来便一定拥有继承纪氏的资格。 他的童年,几乎没有任何快乐。 枯燥的学业,占据了他全部生活。 而也因此,在同龄孩子,乃至少年时期到青年,他永远是同等家世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出类拔萃。 也因此,他将这一份标准,转移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却是忽略了……他的儿子,经历的和他是同样冷冰冰的童年。 其实,在此之前,纪寒洲并没有概念。 他并不觉得,孩子的童年,需要释放天性,他从未过拥有的东西,又如何体会到它的重要性呢。 可直到……他看到秦长意在秦霜身边是如何无忧无虑。 秦长意很调皮,很叛逆,有基本教养,但比起上流社会的孩子,他属于是奇特的那类。 他喜欢异想天开,天马行空,他活泼好动,单纯可爱。 在他的身上,纪寒洲终于意识到,原来,一个五岁的孩子本该是这个模样。 不得不承认的是,秦霜将小长意培养的很好。 他虽不会什么乐器,也没有熟练掌握一两门外语,甚至,基本的加减乘除题,都要急得抓耳挠腮。 但……他真的很快乐。 这才是孩子真正需要的,不是吗。 作为父亲,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对纪司衡的要求,实在太严苛了。 纪寒洲道:“以后,无论你喜欢什么,爹地都支持你。你不喜欢什么,爹地也不会强迫你。爹地不会逼着你成为同辈中最优秀的孩子,哪怕你不再优秀,爹地依然爱你。” 纪司衡眼瞳微微睁大,眼中满是惊愕。 他没想到,爹地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吗?” 纪寒洲“嗯”了一声。 纪司衡道:“我喜欢……我喜欢踢足球。” 纪寒洲:“爹地以后每天抽空陪你踢。” 纪司衡闻言,几乎本能地绽开了笑容:“真的吗?” 纪寒洲一笑,看着纪司衡单纯稚嫩的笑容,竟觉得有些心酸:“其实,你很羡慕秦长意吧。” 回国之后,海洋君主号上发生的事,纪寒洲并没有告诉他。 秦长意遇到危险的事,他也没有特地解释说明。 因此,纪司衡有些意外:“你知道他?你见过他吗?” 纪寒洲点点头:“他是你的亲弟弟,爹地的另一个儿子。” 纪司衡再度惊愕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你知道……” 纪寒洲道:“你们长得太像了,所以,爹地没有分辨的清。如今,爹地什么都知道了,那个秦霜阿姨,其实是你的亲生母亲,秦长意,和你是同卵双生的亲弟弟。” 纪司衡:“那妈咪知道你知道这件事吗?” 纪寒洲:“也知道了。” 纪司衡突然紧张了起来:“那她……” 纪寒洲:“妈咪要和爹地离婚。” 纪司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听妈咪说……你们早就分开了……” 纪寒洲:“分开,但不是离婚。从法律意义上,她和我仍是夫妻关系。” 纪司衡心里打起鼓来:“那……你同意离婚吗?” 纪寒洲拥紧了他:“你想吗?” 纪司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纪寒洲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究竟是想还是不想?” 纪司衡:“想是因为……我想和妈咪在一起……不想是因为,我怕你再一次伤妈咪的心。” 小家伙拧了拧眉,突然想到了什么,变得气鼓鼓了起来:“爹地,你为什么要出轨别的女人啊?你不爱妈咪吗?你爱她,为什么要背叛妈咪啊?你做出那种伤害妈咪的事,你还能把妈咪哄回来吗?” 纪寒洲道:“我犯下的罪,我会用一生去弥补。小司衡,我不想和她离婚,但我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她才愿意回到我身边。我知道,她恨我,你也因此恨我,是爹地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是爹地不好。” 纪司衡双臂环胸,哼了哼:“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妈咪都被你气跑了,马上要嫁给别的男人了!这下怎么办!你赔我妈咪!” 顿了顿,小家伙突然想到了什么,怀疑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指望我帮你把妈咪追回来吧?” 纪寒洲略略启唇,还没来得及开口,纪司衡气道:“做梦!” 纪寒洲:“……” 纪司衡:“是你把妈咪气跑的!有本事,你自己把妈咪哄回来!要不然,我就离家出走,投奔妈咪,不要你了!” 世上只有妈咪好。 没有妈咪的孩子像根草。 他才不要当一棵野草。 他要当,就当妈咪的宝,妈咪的防弹小棉袄!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这里不属于你 纪寒洲将他的额发轻轻撩拨捋顺,轻声道:“你知道吗,爹地没有婚内出轨。” 纪司衡露出困惑的眼神。 他看向纪寒洲,嘟了嘟嘴:“可是,妈咪说你出轨了。” 他不相信妈咪会骗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污蔑爹地。 纪寒洲道:“爹地真的没有。” 纪司衡:“你和那个宋阿姨……” 纪寒洲打断他:“爹地和她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从来没有解释的习惯。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顶着纪氏太子爷头衔出生,在纪氏,从未有人会质疑他做的任何决定。 也因此,养成了他不爱特地去为了解释一件事而去费心神的习惯。 但…… 眼见着,就连小司衡都对他产生了误解,他不得不解释了一句,他没有。 纪司衡道:“那五年前的事,你没做错吗?” 纪寒洲道:“爹地只是在和你解释,爹地没有出轨,但不代表着,爹地觉得,五年前的事,爹地没有错。” 错就是错了。 比起解释,他更不擅长为自己找开脱的借口。 五年前的事,直到如今,仍旧历历在目。 他不明白,云染会出事。 他明明电话里说得已经很清楚,但是事情结果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完全没有任何心里准备。 与绑匪交涉结束之后,一个小时之后,他从警队那里得到了消息,对方释放了一名人质。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那边便传来警情——仓库失火了。 等消防队赶到的时候,从火场里,只抱出了一个虚弱的婴儿。 纪寒洲便知道,这个事情,远远背离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了。 纪司衡问道:“那……爹地爱过妈咪吗?妈咪说,你不爱她,所以她才想和你分开。” 纪寒洲俊脸微微掠过一抹茫然。 爱? 纪寒洲至今不明白,他对云染,究竟怀着怎样一份情感。 他从来不懂,什么是爱,也从未体会过,爱一个人,是怎样的感受。 他与她不存在任何感情基础,突然醒过来,突然就多了一个妻子,突然又得知,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孕育着他们的骨肉。 一切的一切都太突然,他几乎没有任何心理建设。 纪寒洲也曾抗拒过,排斥过,对于她的亲近,她的示好,置之不理。 他曾是厌恶她的,厌恶这个女人,自说自话地闯进他有条不紊的人生。 可…… “你能明白,有些时候,只有失去了,才会意识到,那个人,那件东西其实对自己很重要?” 纪司衡听得似懂非懂。 纪寒洲莞尔失笑。 他才五岁。 他未曾体会过生离死别,失去后才明白其珍贵的经历。 纪寒洲道:“你只要记住爹地说的话。爹地没有出轨,其他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抱起他,将孩子放在床上,对他道:“不早了,你早点休息,爹地明天要回奶奶家一趟。” 他还有些重要的事,没有来得及处理。 …… 翌日。 纪宅。 纪寒洲将车子停在门口。 管家一早接到纪寒洲要回家的消息,提前在门口迎接。 他刚下车,管家便走过来,男人将车钥匙轻轻放在他手里:“奶奶呢?” 管家:“老人家在后花园呢。” 纪寒洲点点头,径自朝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 老太太正在修剪花枝,而叶蕊则站在一旁,细心地帮衬着打下手。 纪寒洲走到老太太身后,站定脚步,清了清嗓子。 老太太回过头,一见是他,露出欣喜的表情:“寒洲,你回来了。” 叶蕊也露出笑容:“纪先生,早。” 纪寒洲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她身上掠过,并未作过多驻留,而是看向老太太:“奶奶,早安。” 老太太扶了扶摇,纪寒洲立刻走过去,搀扶着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叶蕊道:“奶奶最近犯了腰疼。” 纪寒洲:“腰疼就多休息,这些事,不是有专人打理吗?” 老太太咕哝了一句:“天天躺着,坐着,腰能好吗?就该多活动活动。对了,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的,我重孙呢?” 纪寒洲道:“他没跟我一起回来。” 老太太仔细地盯着他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这里是受伤了吗?” 纪寒洲:“一点小伤而已。” 说完,他看向叶蕊:“叶女士,今天,我会派人收拾好行李,明天,我送你回b城。” 叶蕊猝不及防地愣住:“什么?” 老太太也大为不解:“为什么?” 纪寒洲语气淡淡的,却冷冷的:“因为,这里不属于你。” 老太太眼神更加疑惑了。 他语气毫无波澜,面对叶蕊,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叶蕊闻言,脸色一白,却强自镇定:“这是什么意思?” 纪寒洲深深地剜了她一眼,突然走到她面前,微微俯首,深邃的眼神,仿佛要在她的脸上刺穿一个洞:“你说呢。” 叶蕊:“纪先生,我实在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寒洲:“你不是我的妻子,云染。你冒替她到现在,是什么目的。” 叶蕊愕然道:“我……” 纪寒洲道:“你觉得,我若是没有凭据,会这样推翻你的身份吗。我奉劝你不要和我玩低劣的把戏。趁我动真格之前,给我滚。” 叶蕊吓得顿时说不出话来。 纪寒洲没有多么锐利的话语,但即便如此平静的语气,她仍能感受到那泰山压顶的压迫感。 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纪寒洲道:“所以,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你还要选择的机会,通常欺骗我的人,下场都很难看,叶女士,我耐心有限。” 说完,他唇角扯了扯,淡漠地凝视着她。 叶蕊这才知道…… 她的身份一定是败露了。 此刻,母亲不在她身旁,而纪寒洲用如此眼神注刺着她,更让她如芒背刺,吓得魂不附体:“好……我知道了。我……我走……” 她低下头,攥了攥凉冰冰的手,朝着楼上走去,脚步越走越快。 纪寒洲转过身,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仍旧一头雾水的样子:“寒洲,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他同意离婚,所以民政局见 纪寒洲道:“奶奶,她不是染染,是冒牌货。” 老太太有些生气了:“不是你说,她是染染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是了?搞错了?” 纪寒洲似笑非笑:“是我搞错了。” 老太太一听,更生气了,朝着他质问:“这种事也能搞错吗?她可是你太太,你把一个冒牌货接回来,那染染呢?染染现在在哪里?你找到她了吗?” 纪寒洲:“就是找到了,才弄清楚了。” 老太太朝着他的肩膀重重地拍打了几下:“你个浑小子!我看你真是……哎哟。” 她拍了拍胸口,时不时瞪他一眼。 纪寒洲眼观鼻鼻观心,故作委屈的语气:“染染现在还在跟我置气,不肯跟我回来。” 老太太一听,直皱眉:“那就去把人哄回来啊!那么好的姑娘,你好歹给我争气点!” 纪寒洲被老太太一通数落,头皮直发麻,他立刻话锋一转:“外面风大,我扶您先回去。” 他刚将老太太搀着进了门,叶蕊已是收拾好了行李,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两方撞个正面。 老太太一看她,脾气又上来了,挣开纪寒洲,朝着她直冲过去:“你这冒牌货,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心思怎么这么坏啊?你怎么敢冒充染染,你知道染染对我们多重要吗?还好现在染染找到了,要不然,这件事我和你没完!” 难怪,她总觉得不对劲呢。 和叶蕊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总感觉,这个女人,和她印象中的云染天差地别。 她记忆中的染染,不是这样的。 但,亲子鉴定白底黑字,盖了红印的文件清清楚楚,她又没理由反驳,只当是过去五年,人也变了。 谁知道,会闹这种乌龙? 老太太冷不丁反应过来:“哎?你说,她不是染染,那她和小司衡的亲子鉴定,又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她是染染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纪寒洲:“染染的原名,叫秦霜,是b城秦家五小姐,秦家就她一个独女。我也查验过了,她不存在失散的亲姐妹。” 顿了顿,他看向叶蕊:“要么,是她做了手脚,要么……” 叶蕊吓坏了,连忙摆手:“没有!我没有在亲子鉴定上动手脚!那份鉴定,我也觉得很意外……” 她一下子说漏了嘴,懊恼地咬住了嘴唇。 纪寒洲道:“怎么不继续说了?既然编造一个谎言,就应该有心理准备,谎言被揭穿会是怎样下场。” 叶蕊道:“纪先生,你不要生气……是我爸爸教我的,他说,既然弄错了,干脆就这么将错就错。亲子鉴定的事,我们不敢做任何手脚,也没有那个实力。” 纪寒洲脸上不动声色:“我信你。” 这份亲子鉴定,楚离全程把关追踪,谁也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手脚。 至少这句话,他是相信的。 叶蕊又道:“叶氏资金链出了问题,我父亲经营的小公司,出现了账务问题,而他偶然得知,我和你失踪的太太,dna竟是吻合的,而我和您的儿子,亲子鉴定也查出了血缘关系,那时候,你认定了,我就是你失踪的太太。在那个节骨眼,我父亲一定是侥幸地萌生出这个念头,我冒替你那位太太,将错就错,若是……能借纪氏的手,帮叶家度过难关……所以,一念之间,鬼使神差的……贪了不该贪的东西,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怪罪我父亲和母亲,他们……他们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叶蕊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原本,冒替云染这件事,让她一直心虚不已,寝食难安。 如今,将一切说出来,她心里舒畅了许多。 纪寒洲却是笑了:“滚吧。” 叶蕊窘迫地红了眼眶,拖着行李,狼狈地离开了。 老太太一把抓住了纪寒洲的胳膊:“寒洲啊,你什么时候把染染哄回来啊。她是不是还在为五年前的事耿耿于怀?” 纪寒洲轻声安抚道:“奶奶,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自然是不敢坦言,想要把那个女人哄回来,有多难。 秦霜心心念念要和他离婚。 不过,经过一晚上的思量,他已经有了对策。 …… 傍晚。 纪寒洲接了纪司衡,回了b城。 江山水榭。 他抱着小司衡回到家。 保姆迎了上来:“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纪寒洲问:“南栀呢。” 保姆道:“在楼上,刚犯了心疾,服了药,睡下了。” 说罢,他从纪寒洲怀里接过纪司衡,笑眯眯道:“我先把小公子送回房间。” “嗯。” 纪寒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给秦霜拨了一通电话。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 听到那端传来冷冰冰的机械音,纪寒洲的脸一下子铁青无比。 她把他拉黑了? 佣人刚端过来一杯咖啡,纪寒洲抬起头,看向她:“把你手机借给我。” 佣人怔了怔,立刻将手机拿了出来,双手递呈过去。 纪寒洲接过手机,输入秦霜的号码,再度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喂,哪位?” 纪寒洲质问道:“秦霜,你把我拉黑了?” 秦霜:“你真够阴魂不散的。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和你好说的了。” 纪寒洲吐了一口气,克制了些情绪:“下周一,有空吗?” 秦霜反问:“怎么,你要约我去民政局离婚吗?” 纪寒洲:“是。” 斩钉截铁的语气,冷冰冰的。 秦霜不禁怔住:“你认真的?” 纪寒洲:“你不是非要和我离婚吗。我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秦霜冷冷道:“没有余地。我要和你离婚,这件事没商量。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不过一晚上,你就死心了,竟然就这么痛快利落,答应离婚。” 纪寒洲:“既然你想离婚,那么,我何不成全你。” 秦霜:“所以,你想怎么离?” 纪寒洲:“就按照程序走,先补办结婚手续,再办离婚手续。” 秦霜有些怀疑道:“你确定吗?万一,我和你补办了结婚手续,你又反悔,不肯离了怎么办?” 她尤其警惕,担心纪寒洲给她下套。 纪寒洲嘲弄道:“秦小姐,凡事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第二百二十八章 秦霜,寒洲和我要领证结婚 “就这样,下周一,下午三点,我们民政局,准时见。另外,烦请你暂时将我的号码移出黑名单,方便联系。” 说完,纪寒洲不给秦霜任何质疑的空间,挂断了电话。 佣人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却什么也不敢多问。 纪寒洲将手机递还给了她。 负责照顾宋南栀起居的佣人下楼道:“先生,宋小姐醒了。” 纪寒洲闻言,冷不丁想到什么,起身上了楼,走到宋南栀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宋南栀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外套,靠坐在床头,一见到纪寒洲,她敏锐地察觉到,男人瘦了不少:“寒洲,你最近在忙什么,看上去瘦了很多,没有好好吃饭吗?” 纪寒洲走到床边,却没有坐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蓦地,他道:“南栀,下周一,和我去民政局。” 宋南栀闻言,却是瞪大了眼睛:“民政局?” 紧接着,她的心率突然疾跳了起来:“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我和你一起去民政局?” 他这话来的太过突然。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纪寒洲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宋南栀紧张地坐直了身体:“寒洲,是我想的那样吗?你要……” 纪寒洲一笑,轻轻地“嗯”了一声:“是,是你想的那样。” 宋南栀捂着心口,因为激动,她的脸也不禁涨红了:“寒洲,你怎么突然……” 纪寒洲道:“你冷静点,不要紧张。所以,好好调理身体,最近温差比较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刚打开门,他冷不丁看到纪司衡站在房间门口。 隔着房门,他似乎听到了他和宋南栀所有的谈话内容,小脸冷冰冰的,显然是不高兴了! 爹地要和这个宋阿姨去民政局? 去民政局干什么? 领证吗? 昨天明明还答应他说,要把妈咪哄回来,结果呢! 都是骗人的! 小奶包气鼓鼓道:“你说谎!你这个骗子。” 说完,纪司衡转身就跑回了房间,头也不回。 “砰”的一声。 房门重重关上,摔得震天响。 纪寒洲双手抄进西裤口袋,剑眉轻佻,却并没有追上去,只是转过身,朝着楼上书房走去。 房间里。 宋南栀翻身下床,走到阳台,深呼吸了几口,才终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她心爱的男人,终于要娶她,她马上就要成为他的纪太太了! 宋南栀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热了,一时喜极而泣!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原来,梦想终有实现的一天! 宋南栀长长吐息,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 秦宅。 秦霜站在廊厅,手中还捧着一摞书。 她低头看着手机,犹疑了许久,才将纪寒洲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他怎么突然松口要离婚了? 难道是有诈? 秦霜很难相信,之前如此坚决不肯离婚的男人,突然通知她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他在玩什么鬼把戏。 难道说。 他想骗她先办结婚手续,之后,要轮到办离婚手续了,他就玩人间蒸发,不肯出面了? 秦霜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走进藏书馆,正准备打理收藏的图书。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扫了一眼,接通了电话,直接开了免提:“哪位?” 那端传来宋南栀得意扬扬的声音:“秦霜,是我。” 秦霜一听到宋南栀的声音,态度一下子冷漠了下来,回到书架前自顾自地排书,根本不想理会她。 宋南栀:“咦?怎么不说话了?听到我的声音,觉得很失望是吗?” “秦霜,我来,是和你分享我的喜悦的!” “寒洲说了,下周一,他约我到民政局,办理结婚手续!他要娶我了,我们要结婚了!秦霜,我赢了!我彻彻底底地赢了。你之前问我,他是你的男人,我拿什么和你争?如今你看,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你已经出局了!” 秦霜排书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 下周一? 所以,纪寒洲那通电话,是认真的? 他真的想通了,所以决定和她离婚,然后无缝连接,和宋南栀办理结婚手续? 她冷不丁嗤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害她惶惶不安,担心他说话不算话,没想到…… 他是真的迫不及待要娶那个女人进门了。 就连结婚手续,都是紧跟她离婚手续之后办。 他是有多急,急到连日子都不避讳,又或是,他故意选择了同一天,要她亲眼见证他和宋南栀领证? 宋南栀:“秦霜,你输了,就乖乖认输,出局了,就不要再回头死缠烂打。我祝福你和苏慕卿,希望你也祝福我和寒洲。” 秦霜将书塞进缝隙,转过身,拿起手机:“宋南栀,还要我强调几遍?这个男人,我不要了,你爱捡我剩下的,那是你的事。也请你不要特地跑到我面前来炫耀得意,祝福,就免了。我不想祝福你,也不需要你们的祝福。” 宋南栀突然大笑了起来。 秦霜皱了皱眉,俨然没耐心听她长篇的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同时将她的号码移进黑名单。 放下手机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心里空空的,一时不知,是高兴,还是……觉得可笑? 之前,他如此信誓旦旦说要和她复婚,态度如此坚决,她还以为,他与她复婚的意志有多强烈。 秦霜自然不相信,纪寒洲对她有什么感情,复婚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妻子,而小司衡,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像他那样骄傲的男人,又怎么会真的低声下气,求她回心转意呢? 他根本没有那样的耐心。 不过,对于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终于能摆脱这个男人的纠缠了。 对她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吗? 多少夫妻离婚闹得一地鸡毛,她和纪寒洲能够这样和平散场,也算是给彼此一个体面了。 …… 入夜。 秦长意和纪司衡躲在被子里,秘密通话。 “什么?大魔王要娶那个姓宋的坏女人?” 纪司衡:“千真万确,我隔着房门偷听到的。” 秦长意气呼呼道:“这个大混蛋!气死我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魔王你简直没有心!! 换作是娶其他女人,秦长意还不至于这么生气。 偏偏是宋南栀,偏偏是他最厌恶的人,偏偏是伤害妈咪最深的人。 秦长意心疼道:“他和那个坏女人结婚了,倒是恩恩爱爱,皆大欢喜,谁来补偿妈咪的痛苦!” 这个大混蛋把妈咪害得那么惨,妈咪却没有办法狠狠报复他。 因为她再恨这个男人,他都是两个孩子的生父。 她只能压抑着这份恨意与痛楚。 而他呢? 他居然要娶那个坏女人过门。 这简直是在妈咪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插一把刀子。 大魔王啊大魔王,他简直没有心! 纪司衡道:“我又想和他断绝关系了,真不想认他这个渣爹。” 秦长意怂恿道:“断呀!断呀!这种爹留着过年吗?这样,你踹了他,跟妈咪,以后改姓‘秦’,让大魔王断子绝孙!” 纪司衡不禁被他恶狠狠的语气给逗笑了:“也不是不可以。秦司衡,咦?好像比姓纪好听。” 秦长意道:“哼!这个名字才不好听,是大魔王给你娶的吧?没有我的名字好听。我的名字是妈咪给我娶的。” 纪司衡:“你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秦长意道:“妈咪说过,我的名字,寓意着,山高什么长,意气什么发!” 纪司衡:“是山高水长,意气风发。” 他说着说着,更加羡慕了:“正好,你的名字是妈咪取的。” 他是真的有点羡慕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秦长意压低声音道:“不说了,妈咪来‘查房’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枕头,调整好睡姿。 秦霜推开门,走进房间,见小长意“睡”着了,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困惑。 她方才站在门口,听到房间里淅淅索索的动静。 这小家伙不会是在装睡吧? 秦霜走过去,为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 翌日。 秦霜去了一趟公司。 照顾秦长意这几天,公司堆积了一些事务等着她去处理。 刚到公司,秦霜就被拉去开了一场会议。 一个小时的会议结束。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会议室,进了电梯。 秦世霖一通电话打过来:“你在公司吗?” 秦霜:“刚开完会。大哥,怎么了?” 秦世霖:“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一份文件,需要你拿过去。” “好。”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秦霜刚要走进去,与一个女文员迎面相撞。 “哗啦”一声。 一杯满杯的冰咖啡泼洒在了秦霜的身上。 “啊!” 那女文员吓了一跳,手忙脚乱要拿纸巾给她擦拭,认清楚是公司副总,更是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秦、秦副总……!” 她一看到秦霜的白衬衫,沾满了咖啡的污渍,吓得瑟瑟发抖。 秦霜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稍微擦拭了一下:“你别紧张,没关系。” 女文员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件衬衫一定很贵吧……” 秦霜朝她看了一眼:“放心,不用你赔。” 女文员一下子傻眼了:“……啊?” 秦霜道:“好了,别担心了,不用你赔。” 秦氏对员工的福利待遇好,因此吸纳了不少精英人才。 在秦氏工作,像精英阶层,大概是年收入六位数。 但这种小员工的话,初入公司,还在起步阶段,月收入大概在八千左右。 要她赔这件衬衫,着实为难人家。 小文员没想到,传闻中雷厉风行的秦副总,竟是如此随和,不禁感动道:“秦副总,谢谢……实在不好意思。” 秦霜问道:“你手上这些文件,没被咖啡洒到吧?” “弄脏了一点,我重去打印一份,没事的。” 反正,公司附近就是国贸商业中心。 再去买一件就好。 “你回工位吧。” 秦霜一边说着,一边给秦世霖回拨了一通电话:“哥,我衣服弄脏了,去买件衣服,等会过去。” “……怎么回事?” “出电梯和一个同事撞了,她手里的咖啡,不小心泼我身上了。” “嗯,赶紧去吧,挂我账。” “好。” 秦霜驱车赶到国贸大厦,目标明确,直接朝着爱马仕专柜走去。 刚踏进柜门,柜姐一见是她,热情地迎了上来:“秦副总,你怎么来了?” 秦霜经常光顾爱马仕,因此,与专柜的柜姐都相熟了。 她惊讶地打量着她衬衫上的污渍,微微蹙眉,关心道:“哎呀,你这身上是怎么弄的呀?” 秦霜道:“喝咖啡不小心,洒了。” 柜姐心疼道:“这件衬衫,可是绝版了呀。所以,您是来看衬衫的吗?” 秦霜:“嗯,妮娜,拜托你了。” 妮娜一笑:“秦副总,您上次订的包,已经到店了,您今天提走吗?” 秦霜点点头:“嗯,正好,再看看别的包。” “好。” 她刚进深了一些,冷不丁,听到耳熟的声音。 “这件白衬不错的,公价多少?” “这件公价6788元,女士。” “行,替我打包了吧!” 秦霜循声望去,便看到宋南栀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衬衫从更衣室走出来,正准备拿去打包。 对方也一眼见到了她,露出惊讶的表情。 但很快,宋南栀的脸色恢复了镇定:“秦小姐,你怎么来了?” 秦霜只不过一打量,便知道,宋南栀为何出现在这里。 来这里挑衬衫,是为了穿这件衬衫,和纪寒洲拍结婚证件照? 妮娜盯着宋南栀刚试穿的衬衫,轻轻一拍额头:“这好像是最后一件白衬了。” 平时,秦霜在公司穿的职业装,其中的白衬衫,都是在爱马仕专柜配的。 而这件白衬衫,搭配迪奥的西装,在商务场合特别适合。 不过…… 这件衬衫是最后一件了,她也不想穿宋南栀穿过的衣服。 晦气。 秦霜道:“给我挑件别的吧,也不一定是要白衬,换下我身上这件就可以。” 妮娜点点头,赶紧去为秦霜量身搭配了一套。 宋南栀走过来,意味深长道:“秦小姐,这么巧啊?怎么今天,在这里能碰见啊?” 秦霜无视她,而是看向妮娜,突然道:“妮娜,清场吧。” 第二百三十章 你的寒洲哥哥不给你买爱马仕 宋南栀闻言,脸色一下子变了:“清场?什么意思?” 在爱马仕专柜,若是接待重要客户,客户是可以让专柜工作人员清场的。 除客户之外的所有其他客户,都会被谢绝入内。 而在清场之前逗留在专柜内的其他客户,则要看客户的身价,若是其他重要客户,会被请到专柜的另外场地。 若是普普通通小客户,赶就赶了。 尤其是像宋南栀这样的,逛了半天,只买了一件白衬。 这种消费,柜姐们都不爱多搭理。 如今,专柜里除秦霜之外,只有宋南栀这一位客人。 因此,妮娜朝着宋南栀走了过去,态度还算客气:“这位女士,请您离开,秦副总是我们重要的客户,她消费的时候,不希望有不想干人等在场。” 宋南栀闻言,双臂环胸,却没有要走的架势:“她是客户,我不是客户吗?她在消费,我不也在消费吗?” 秦霜转过身,幽幽道:“你所谓的消费,指的是一件6788的白衬衫?” 宋南栀自然不甘心被比下去,随手朝着一个包一指:“这个包,我要了!” 妮娜朝着她指的包看去,却是一笑:“这只包,配货比1:2。” 宋南栀:“配货比?” 妮娜:“意思是,您想要入手这只包,需要50万的配货。” 宋南栀露出疑惑的眼神:“什么意思?” 秦霜微笑道:“南栀,你的寒洲哥哥,从没带你逛过爱马仕吗?不可能啊。女人都爱爱马仕,他连一只爱马仕的包,没送过你吗?” 宋南栀脸色一阵铁青。 纪寒洲从未送过她一只包。 别说爱马仕了,就连香奈儿、迪奥,都没有。 在纪寒洲面前,宋南栀一直表现得很懂事,不敢暴露自己的物欲。 她不想让纪寒洲以为,她是个重视物质的女人。 可越是强调,代表着越是在乎。 宋南栀怎么会不垂涎爱马仕? 但这么多年,她从不敢跨进爱马仕专柜一步。 她本身没有多少收入的,因为身体的缘故,就连普通人做的工作,她都很难胜任。 这么多年,她没有积蓄,又不肯和纪寒洲伸手要钱,因此,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网上购买的。 偶尔,纪寒洲会让人陪着她去买衣服,买包,但她不敢买太贵的,只求差不多档次的。 而这次,若不是纪寒洲说要和她去民政局领证,她也不会想到来逛商场。 路过爱马仕专柜的时候,她一时间心猿意马,就不由自主地走了进来。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柜姐热情迎接了。 那一瞬间,她想的是,马上,她就要成为纪太太了。 等到她成为纪太太,爱马仕又如何,还不是想买就买? 正巧,她看到爱马仕专柜也有白衬衫,想到拍证件照,需要一件白衬衫,于是,她便决定入手。 期间,她也看到了一些精致漂亮的包包,但她从未买过爱马仕的包,也不敢轻易开口问,生怕问了不买,丢人现眼。 但如今一想…… 当初,纪寒洲能砸一个亿赎她,一个几十万的包而已,她想要,不过分吧? 但凡有求于他,他一定会给她买的! 尤其是,当着秦霜的面,她更不能丢脸。 秦霜道:“爱马仕有些包,需要配货额,所谓配货比,就是这只包公价30万,你得先消费45万,才能获得购买这只包的资格。明白了吗?” 宋南栀脸色更黑了:“不需要你特别跟我说明。” 她看向妮娜:“那这只包呢,配货比多少?” 妮娜客气道:“1:2。” 1:2。 也就是说,需要消费满60万才行。 宋南栀:“那这只包呢?” 妮娜:“这只包目前没有配货。” 宋南栀:“那这只呢?” 妮娜:“这只喜马拉雅包,已经被秦副总订下了。” 想要购买这只限量的喜马拉雅,需要在爱马仕消费满一千万,才能获得购买资格。 但之前秦霜去法国出差的时候,买了一只喜马拉雅,因为颜色不满意,于是到专柜又订了一只全色鳄鱼皮。 宋南栀咬了咬牙,不甘被秦霜比下去,故作姿态道:“那,有什么包,是不需要配货比的吗?” 妮娜察言观色,看向秦霜。 秦霜没有作表态,只是挑了挑眉。 妮娜立刻心领神会,拿起一只入门级的马鞍包:“这只包包,2w块,不过呢,它也是需要配货比的,大概是1:1.5。要不,您看看我们家的首饰,说不定,也能相中合您心意的呢!” 宋南栀被妮娜领到了另一面柜台。 柜台里,摆满着琳琅满目的配饰。 但大多数……都不尽如人意。 一分价钱一分货。 并非是爱马仕出身的产品,都是精工制品。 这些首饰看着就让人没有入手欲望,一般爱马仕的客户,逛爱马仕,这些东西都是大手一挥,直接买下,用来提升配货额,获得她们想要的包包的购买资格而已。 秦霜走过去,随手挑了挑,突然拿下一条丝巾,走到宋南栀身边:“你看,这条丝巾,合适吗?” 说完,她便将丝巾戴在了宋南栀的脖子上,将她推到镜前。 宋南栀刚要摘下围巾,秦霜却按住了她的手,“别摘呀,你看这丝巾,不好看吗?” 妮娜在一旁道:“可惜衣服不是很搭配呢。” 其他柜姐一并围了过来:“咦?这件衣服,我好像看我们商场扫地的保洁阿姨穿过,她说是网上买的外贸尾单,这种衣服,一洗就褪色。” “不可能吧!穿外贸尾单的人,怎么敢跨进爱马仕专柜啊?” 宋南栀有些恼火道:“你们在胡说什么?这件衣服是我在专柜买的……” 这件衣服可不便宜。 5000元一件。 但,或许在爱马仕柜姐看来,这件衣服,不上台面。 尤其是,秦霜就站在她面前。 全身上下整套核算下来,衣服加包都要十万多了。 她一身五千的装扮,确实比不过。 其他柜姐不禁笑了:“哦,不好意思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我看我们商场的保洁阿姨,穿的都是这种衣服,她都是网上买的外贸尾单,所以,我连带着也以为,你身上这件,是网上买的尾单货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来给你的小情人出气了? “宋小姐,是我们有眼无珠了。” “哎呀,可别小看人家保洁阿姨好不好,保洁阿姨前几年拆迁拆了两套房子现金500万,儿子开玛莎拉蒂总裁天天接她下班,人家就是勤俭持家,退休了闲不住,上个月生日,儿子还给她送了一个香奈儿包呢。” “对对对,勤俭持家。所以呀,宋女士,就算你和我们商场保洁撞衫了,也不会觉得你不体面。只是,这条丝巾,可能真的不搭配您身上这身衣服。” 妮娜说完,就将丝巾从宋南栀的脖子上摘了下来。 秦霜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原本,她想将宋南栀赶出专柜,但看她偏来赖着不走,好像要和她硬碰硬的样子。 她倒想见识一下,这个女人,到底想怎么样。 此刻,宋南栀被柜姐们团团围住。 能在爱马仕专柜工作的柜姐,都是七窍玲珑心,哪双眼睛看不出来,秦副总与这个女人有不合。 能多刁难,就多刁难。 秦副总可是她们的vip客户,秦副总看不爽的人,就是她们共同的“敌人”。 妮娜突然笑了笑,拿起一个皮质的脖圈,戴在了宋南栀的脖子上:“这个怎么样?” 众柜姐一看,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南栀还没反应过来,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总感觉,这个项圈有些奇怪,上面还有一个环,难道是…… “妮娜,你怎么回事啊?这可是人家客户买回去,戴在狗脖子上的。” “是啊,这是项圈,遛狗牵绳用的。” “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吧!” 妮娜看着宋南栀越来越铁青的脸色,连忙笑着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宋小姐,太不好意思了!我竟然没认出来,这是狗脖圈!哎呀……我一看,就感觉这脖圈和你这身衣服挺搭配的,没想到……哎呀!是狗戴的呀。” 宋南栀脸皮一下子涨红,伸手想要解开脖圈,越急,却越是解不下来。 “把它拿掉!” 她哪里看不出来,这些人就是偏帮着秦霜,故意在捉弄她,羞辱她! “哎呀,宋小姐,你别急啊,这么看,还挺好看的。” “是啊,要不叫秦副总买下来送给你吧!这脖圈可贵呢,要一万多呢。” 宋南栀气得快要发疯! 她们这话,摆明了是在嘲笑她,她只配做秦霜的狗! 饶是秦霜,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轻声道:“好了,别戏弄人家了。人家是正儿八经想来这儿买包的。你们好好给人家推荐,适合背哪个包,毕竟是客户。” 宋南栀气得浑身发抖。 她突然拨开人群,朝着秦霜气呼呼地走了过去。 秦霜站了起来,看着宋南栀一步步逼近,同时,看向她高高举起的手,就要朝着自己的脸上打来。 “啪”的一声! 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声。 宋南栀的脸登时被打侧了过去。 众人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方才,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宋南栀举起巴掌,要朝着秦霜脸上挥打去。 然而,秦霜反应却够快。 推开她挥来的巴掌,同时回敬了一耳光! 宋南栀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恨恨地瞪住了她,脸色发白,却欲哭无泪。 秦霜道:“宋南栀,做人贵在自知之明,我的脸,可不是你打的。” 宋南栀吸了吸鼻子,却没有忍住,眼泪扑簌簌脸颊滚落。 手机铃声响起。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是纪寒洲打过来的,一时间更觉得委屈,深呼吸,接通了电话:“喂?” 那端,男人似乎听到了她哽咽沙哑的声音,问道:“怎么哭了?” 宋南栀道:“寒洲……呜呜呜呜……” 她狼狈地蹲在地上,伤心难过地哭了起来。 被如此羞辱,还无还手余地,宋南栀满腹委屈,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矫情地哭了出来。 纪寒洲道:“出什么事了?” 宋南栀道:“寒洲……你快来……我……我没带药……” 她说完,捂着心口,开始急促呼吸了起来。 秦霜哪里看不出她又在装腔作势。 她就算是有病,但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发作。 因此,她只是冷漠站在一旁,只听到手机里传来纪寒洲的声音:“……我马上到。” 她冷笑了一声,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妮娜,去给我配套衣服。” “是。” 柜姐们也不再理会宋南栀,各忙各的去了。 妮娜则根据秦霜的尺寸配好了一身衣服,秦霜直接刷卡换上。 半小时后。 纪寒洲刚跨进专柜,就看到宋南栀孤零零地蹲在原地,头都抬不起来。 她的脖子上,戴着宠物狗的项圈,无人理睬她。 他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 秦霜从试衣间走了出来,换上了爱马仕橙的新款套装,配了新到的包包,看上去光鲜亮丽,宋南栀一下子被衬得更加狼狈黯淡。 纪寒洲一见到她,略微怔忡。 “怎么回事?” 秦霜直接无视她。 纪寒洲一把握住宋南栀的胳膊:“先站起来。” 宋南栀低头站了起来。 纪寒洲看着她脖子上的项圈,再看看秦霜,便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秦霜,你觉得,你这样,很有意思?” 纪寒洲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很愠怒。 不难听出来,他生气了。 秦霜道:“纪先生,这是小情人在这受了委屈,所以赶过来给她出气来了?” 宋南栀立刻解释道:“下周一,我们不是要领证了吗?领证要拍结婚证件照,我看人家,都是穿着白衬衫拍的。所以,我来逛商场,想买一件白衬衫,没想到到了专柜,撞见了她……她联合专柜里的这些柜姐,戏弄我,羞辱我!说我身上的衣服,是扫地的穿的,还看不起我,说我买不起爱马仕的包。” 纪寒洲微微蹙眉:“你想要什么包。”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为她解开脖子上的项圈,随手扔在了地上。 妮娜惊呼一声,连忙走过去,捡了起来,抬起头,就看到纪寒洲冷冰冰审视的眼神,不禁吓了一跳,倒退三尺。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终于苦尽甘来,嫁给他死也 纪寒洲道:“是谁把这种东西,戴在她脖子上的?” 妮娜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地将双手背在身后,节节后退。 她不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但他身上举手投足间所夹带的气场,让人明确感知到,这个男人,一定是位高权重的身份! 秦霜走过来,一把将妮娜护在身后:“纪寒洲,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何必为难这里的人。” 专柜的柜姐,也是为了维护她才这么做。 若是纪寒洲真的要拿谁开刀,有本事拿她开刀啊,何必拿其他人出气。 纪寒洲冷嗤了一声:“秦霜,你明知道,南栀身体不好,你还集了这么多人欺她一个人。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她要是犯病,有任何闪失,你拿什么赔?” 顿了顿,他逼近一步,面无表情道:“秦霜,你真恶毒。” “恶毒?” 秦霜根本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将这个词用在她的身上:“纪寒洲,你神经病吧!你说我恶毒,我欺负她?她若是不犯我,我会和她这种人一般见识?我看你是非不明,黑白不分,到底谁恶毒!你眼睛瞎了吗!” 纪寒洲道:“无理取闹的女人!” 秦霜攥紧了拳头,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如鲠在喉,火冒三丈! 宋南栀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寒洲哥哥,没关系的!我想……她就是嫉妒我……知道你要娶我,和我结婚了,所以,她才故意刁难我。或许,这么多年,她还始终放不下你吧,所以,才会将气出在我身上。不过,没关系的!就算她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受也受了,只要,你心里有我,其他人怎么对我,我都不在乎!再多的委屈,我都能忍下。” 纪寒洲转过身,这才注意到,她的脸颊,有红红的指痕,分明是被人狠狠打过才留下的印记。 他猛地瞪住秦霜:“你敢打她?” 秦霜道:“我打她,怎么了?她是小三,是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我怎么打不得了?” 说完,她朝着宋南栀瞪去:“宋南栀,你说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捡了一个我不要的男人,一个我丢进垃圾桶的男人?” 男人脸色微微绷紧。 纪寒洲稍微克制了脾气,嘲弄道:“你还说你不是恶毒?好歹也是秦家金枝玉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没想到,一点涵养和礼数没有,如此粗蛮暴力,公众场合,对一个病弱女子大打出手。” 秦霜气得快炸了:“哦,她才挨了我一巴掌,你就心疼了是不是?心在滴血了是不是?是,我打她了又怎么样?你若是见不得她委屈,有本事,帮她讨回去啊!” 说完,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来看他:“我打她怎么样!你若是来的早了,我连你这个狗男人一起打!” 专柜的其他人吓得蜷缩在一个角落,战战兢兢地围观着这一幕! 纪寒洲的气场太大了,她们都不敢靠前! 同时…… 她们看到秦霜如此愤怒的样子,她们想要上前阻拦,唯恐她和这个不知来历的男人,在专柜大打出手。 妮娜朝着店长嘀咕道:“店长,要不要报警啊?” 店长摇摇头:“目前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暂且别轻举妄动……” 纪寒洲冷冷笑了笑:“亏我瞎了眼,竟还想找你求和复婚。像你这种女人,谁娶你过门谁倒血霉。” 秦霜瞠目结舌:“纪寒洲你要不要脸?我求你娶了吗?想要娶我的人多的是,还轮得到你吗。不过,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呢,知道自己是眼瞎,你何止是眼瞎,你简直是眼盲心瞎!” 纪寒洲道:“秦小姐,你该不会在和我玩欲擒故纵吧?你口口声声说要和我离婚,但我怎么感觉,你还对我旧情难忘?说不定,你嘴上凶的很,其实根本不想离。” 秦霜攥紧了拳头:“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巴不得今天和你离!”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今天是来不及了!纪寒洲,我看别等到下周一了!你这么急着娶这个女人进门,有本事,明天就跟我到民政局离婚!” 纪寒洲“嗤”的一声笑了:“明天?好啊。不过,就怕你虚张声势,约好明天,到了明天,却又不肯出面,拖延我时间。” 秦霜一字一顿道:“你放心吧,我不会的!明天,我会准时到,希望你不要迟到!” 说完,她看向宋南栀,一把抓起包,越过他们,扬长而去! 临走之前,她对妮娜道:“这些东西,记得挂我哥的账。” 妮娜:“好,没事……秦小姐慢走。” 纪寒洲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目送她出了门,他的唇角,才冷不丁勾勒一抹深邃的弧度,眼底掠过一抹玩味的笑意,却又很快藏进眼底。 宋南栀长舒了一口气:“寒洲,你别生气了,我没事……所以,明天……明天你们就正式离婚了吗?” 纪寒洲:“嗯。” 宋南栀脸颊微微潮红,心情澎湃。 熬过这么多年,总算苦尽甘来,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如果,真的能嫁给他,她就算死,也没有遗憾了! 想到这里,宋南栀挽住了他的胳膊。 男人却突然松开了她,稍一用力,轻轻将她勾缠的手挣脱。 宋南栀有些愕然道:“寒洲……” 纪寒洲原本关心的语气,变得冷淡了几分:“既然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宋南栀:“呃……好……” 她余光撇了一眼她相中的包。 她原本以为,纪寒洲会为她豪掷千金,但凡是她看中的,都买下来。 但或许是…… 他也被那个女人气糊涂了吧! 不过不急。 等到明天,她和他正式离婚了,成了纪太太,她想要什么包,还怕他不会买呀? 宋南栀甜甜一笑:“嗯。” …… 秦宅。 秦霜一回到家,就直接朝着二楼走去。 回到房间,她放下包,开始翻箱倒柜。 或许是太生气了,气地翻找的手都在发抖,将抽屉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 秦世霖和佣人走到门口,听见秦霜翻找东西的动静,微微蹙眉:“囡囡,出什么事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万一他给你下套呢? 他刚在客厅,就看到秦霜气势汹汹地进了门,他刚站起身来,想打招呼,却看到妹妹看都不看他一眼,就直上二楼,担心之余,便跟了上来。 秦霜道:“林嫂,我身份证呢?” 林嫂道:“身份证?身份证不是在您书房书桌的抽屉吗?” 说完,她就赶紧去了书房,拉开书桌的抽屉,将身份证拿了出来,匆匆走到她身边递给她:“小姐,身份证在这呐!” 秦霜紧紧捏住身份证,脸色涨得通红,即便是涂了粉底,仍旧掩盖不住愠色。 秦世霖走了进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霜道:“我明天要去和纪寒洲离婚!” 秦世霖:“怎么离?” 秦霜道:“该怎么离就怎么离!” 秦世霖紧忙追问:“程序呢?离婚,总要走程序的吧。” 秦霜气得就连舌头都捋不直了:“我管他什么程序!反正,我就是铁了心要跟他离!” 秦世霖察觉到一丝端倪:“你今天和他碰面了?” 秦霜扭过脸,很明显,关于这个狗男人,她提也不想提。 秦世霖看得出来,她是气坏了,连忙轻轻抱了抱她,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好了,别气了,他要是欺负你了,和哥哥说,哥哥去帮你教训他!” 秦霜委屈巴巴道:“不用了!万一你打不过他怎么办,我会更生气。” 秦世霖差点破防:“我打不过他……不还有你三哥吗!再说了,你就这么看不起大哥?” 秦霜微微嘟了嘟嘴,眼眶都红了。 秦世霖心疼得要命,赶紧哄道:“好了,好了,你这样,大哥看了心疼。” 在大哥耐心的安抚下,秦霜才逐渐冷静了下来:“纪寒洲让我去民政局,先补办结婚手续,再办离婚手续。” 秦世霖听了,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禁怀疑道:“你确定,你和他补领了结婚证,他会乖乖地和你办离婚吗?万一,他在给你下套呢?你要不要再等等。” 离婚的事,他还在咨询律师。 目前他从律师那听到几个版本。 有律师说,目前法律对事实婚姻默认是同居关系,抛开婚姻财产问题,如果没有财产划分问题,不需要特别办理离婚手续,分开,就算默认解除同居关系了,最多,是针对孩子抚养权的问题。 但也有律师说,目前,法律对事实婚姻是视情况而定的。 五年之前,法律还承认事实婚姻,从五年前开始,法律就不承认事实婚姻了,而是默认为同居关系。 若是五年之前结婚的“事实婚姻”,是需要走离婚流程的。 总之,秦世霖还在了解阶段,毕竟,法律政策,每年都在变化,所以需要好好了解规划。 但秦霜突然急吼吼地要和纪寒洲离婚,秦世霖自然担心,纪寒洲给她下套。 秦霜却不以为然:“下套?下什么套?他现在巴不得要和我离婚,好娶那个小三过门!之前不肯离婚,我看,他是藏了什么鬼胎!说不定,他那时说不想离婚,是还对小长意的抚养权有想法,所以,装出不愿意离婚的态度!现在呢,他不装了,或许是那个小三急了,逼宫了,为了小三,儿子的抚养权,还重要吗?又或是,他不想离婚,是因为他私心想要给两个儿子一个完整的家,而他呢,不影响他在外包养别的女人!现在,他眼里就小三了,还管其他什么东西啊。” 这算盘珠子都能崩到她脸上了! 秦世霖微微张了张嘴,“这件事还是不要那么草率,从长计议比较好。” 秦霜道:“哥,我不管,我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把他和我之间的关系,摘得干干净净的!早离晚离不都是要离吗?这件事总要处理的,一直冷处理,一直都是个心病。” 顿了顿,她追问道:“户口本呢?” 秦世霖哭笑不得:“办离婚手续,要户口本干什么?” 秦霜:“要先补办结婚证,再离婚的呀,万一人家要户口本呢。你给我。” 秦世霖摇了摇头:“你先冷静点,好吗?” 秦霜急躁道:“我不管,我才不要冷静呢!我明天就要和他离婚!哥,你还怕他不肯跟我离婚吗?你没看到他和小三如胶似漆的样子吗?他能为了宋南栀,连儿子都不要,他肯定巴不得和我离婚啊!” 说完,她生气道:“你不给我,我去找爸,让他给我!” 秦世霖连忙拉住了她。 “好……好……我的小祖宗,我真的怕了你呢。” 他摊开双手,轻轻稳住她的肩膀:“你要户口本,我可以去帮你拿。你可别惊动爸爸,他是肯定不会给你的。你呢,也先冷静下来,我看你是气糊涂了。我现在去给你拿户口本,你先冷静,之后,等我拿到户口本,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说完,他看向林嫂:“林嫂,照顾好她。” 林嫂点点头。 秦世霖转身出了门。 林嫂扶着秦霜在床边坐了下来,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唉声叹息,却不敢说话。 等到秦世霖拿了户口本回来,秦霜的情绪,也沉淀得差不多了。 她起身,朝着秦世霖摊开手。 秦世霖手里捏着户口本:“你确定吗?” 秦霜点点头。 秦世霖:“万一……” 秦霜气鼓鼓道:“没有万一!” 她拿过户口本:“明天,我和他所有的一切,都会画下句点!” 秦世霖无奈地苦笑:“若是真的那么顺利,自然是最好的。你也别气了。” 秦霜望着户口本,翻开了几页,“啪嗒”一声,似有什么掉落在纸业上。 她连忙用指腹抹去,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捂住了眼睛。 秦世霖心痛至极,走过去,轻轻将她拥在怀里:“傻妹妹,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秦霜紧紧抱住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刚刚……又想到五年前,她被困在火海中的绝望。 那一晚,是她五年来多少个日夜的梦魇。 她是不幸的,但至少此刻,她是幸运的。 她还有大哥可以依靠。 第二百三十四章 若是反悔,割让他名下百分 入夜。 书房。 纪寒洲合上笔记本。 打印机里吐出几张文件。 他随手拿起一份协议,翻开一页,将上面的条款扫了一遍,确认无误。 门突然敲响。 他头也不抬,淡淡道:“进来。” 宋南栀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换了一件白衬衫,脸上还画着精致的淡妆,乍一眼看不出来化了妆,但却衬得她很有气色,很漂亮。 “寒洲,这件白衬衫,好看吗?” 她说着,轻轻转了转肩膀:“我穿着还合身吗?” 纪寒洲微微蹙眉,五官略显僵硬。 宋南栀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神情紧张了几分:“怎么了?不好看吗?” 纪寒洲:“这么晚了,你化妆干什么?” 宋南栀脸红了红:“明天不是要去民政局……领证吗?我看网上很多人说,拍结婚证件照,是可以画点淡妆的,然后……一生只拍这一次嘛,所以,我想拍好看点。” 顿了顿,她试探着问:“是妆不好看,还是衣服不好看?” 妆不好看,还可以改。 衣服不好看……这么晚了,她该怎么办呢。 纪寒洲的眼神不禁变得复杂了几分。 他将协议放进抽屉,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不用打扮得……这么正式。” 宋南栀咕哝了一句:“可是……我想……” 纪寒洲打断了她:“你不用想的那么复杂。好吗?” 宋南栀:“知道了……” 她低下头,眼中浮现说不出的失落。 纪寒洲抬起手,在半空中犹疑僵持了许久,才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今晚早点睡,不用想那么多。” 宋南栀看向纪寒洲:“寒洲,你不后悔吗?” 纪寒洲:“后悔?” 宋南栀道:“你会后悔你的选择吗?” 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未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心脏移植手术。 即便是等到了,也不知道预后能否良好,能够变成一个正常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 他真的不会后悔这样的选择吗? 曾经,她梦想嫁给他,成为他唯一的妻子,可如今,真的等来这一天,这梦寐以求的一天,她却开始患得患失,不敢置信。 难以相信,她真的会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纪寒洲眉心轻轻疏散。 他望着她,轻声问:“南栀,不管我做任何选择,你永远会支持我的决定,对不对。” 宋南栀点点头:“当然。” 纪寒洲:“那就好。好了,不早了,回房间休息。” 宋南栀点点头:“寒洲,晚安。” 说完,她踮起脚尖,想要亲吻他的脸颊。 纪寒洲却扶住她的肩膀,不着痕迹地避开:“别这样。” 宋南栀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禁有些懊恼。 她太心急了! 明天才领证,明天之前,他们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这么主动,在他眼中,一定很不矜持吧! 宋南栀尴尬地笑了笑,后退了半步:“那……晚安!” 说完,她转过身,退出了书房。 听到走廊上逐渐远去的脚步,纪寒洲有些头疼地椽了椽眉心。 希望…… 她不要太失望。 …… 翌日。 民政局。 秦霜离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就赶到了。 和她同时一起到的,还有一名律师。 两个人办好手续,便坐在大厅里等候。 昨晚。 秦霜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做了很多梦,虽然醒过来全对不记得了,但这一晚,睡得很不踏实。 也不知道这次离婚,能不能顺利了结。 一刻钟之后。 纪寒洲和宋南栀赶到了。 秦霜远远的,就看到宋南栀跟在纪寒洲的身后,穿着昨天在爱马仕专柜买的那件白衬,脸上还画着精致的淡妆。 她对律师道:“来了。” 律师起身,朝着纪寒洲望去,立刻起身走过去,站在了纪寒洲的面前:“纪先生,您好,我是秦小姐此次离婚案件的代理律师,我姓‘李’。” 说完,他伸出手,想要与纪寒洲交握。 纪寒洲扫了一眼,却无动于衷。 李律师笑了笑,也识趣地缩回了手,同时拿出了一份协议:“纪先生,为了确保我的委托人秦女士的合法权益,这里有一份协议,希望您过目一下。” 说完,他双手将一份协议递呈过去。 纪寒洲接过,扫了一眼。 这一份协议的内容很简单,秦霜是甲方,纪寒洲是乙方。 乙方一旦在这份协议上签字,乙方便有责任和义务无条件配合甲方顺利完成离婚流程,确保离婚成功。 否则,便视乙方违约,而违约的后果,乙方要赔付甲方十亿现金,以及自动放弃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签字即刻生效。 也就是说,中途若是他反悔,不肯离婚,便要赔付对方一切损失。 纪寒洲看了,却是笑了:“这么巧?” 他同时拿出了他提前准备好的一份协议,递给秦霜:“我也准备了一份协议。” 秦霜怀疑地撇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接过。 纪寒洲的协议内容比较多,条条框框,但协议内容其中几条,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在这份协议里,纪寒洲是甲方,她是乙方。 协议规定了,协议签字生效那一天起,甲方和乙方要配合离婚流程的全部进行,这一条,和她想的一样。 中途,若是乙方反悔,视为自动放弃秦长意的抚养权,以及5000万的赔偿金。 而若是甲方反悔,视为自动放弃纪司衡的抚养权,同时,以及甲方个人名下的百分之50的股权。 秦霜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纪寒洲:“你准备的这份是什么意思?” 纪寒洲道:“你律师拟的这份协议,只限制了我的违约,没有限制你的违约。我这一份协议,既完善了我的违约责任,同时补充了你违约的责任,保证了双方合法权益。” 顿了顿,他道:“毕竟,我也会担心,万一是你不配合离婚,中途反悔,谁能保证我的权益。” 秦霜一下子愣住了:“纪寒洲,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反悔?我做梦都想和你离婚。” 纪寒洲:“这次离婚,要事先办理结婚手续,而整个过程中,并没有法律约束,我们也不会签任何婚前协议。秦小姐,我的权益该如何保障,是你的风险大,还是我的风险大?” 第二百三十五章 马上就要解脱了,你不该觉 言外之意,他的身价和名下资产,都不是她名下那点股权和身家能比拟的。 若是她中途反悔,在没有签婚前协议的前提下,他的损失更大。 纪寒洲道:“你想保证你的权益,我也想保证我的权益,不是吗。再者,既然你‘做梦都想和我离婚’,那你何必害怕这些违约责任,你不会违约,这些条款就不会对你造成任何限制。况且,我已经降低了你的违约责任,我违约,要分割给你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我依旧承担最大的风险。” 他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对于秦家而言,都是一笔不可想象的数字。 据估值,纪寒洲如今手上掌握的股权,估值在8000亿。 50%的股权,那至少是4000亿。 他深深地凝视她,喉结突然滑动了一下:“你在怕什么?” 宋南栀没有看过纪寒洲拟的协议,所以也不知道协议内容,只是担心秦霜拖延时间。 她一直觉得,秦霜不是笨女人,一定特别精明。 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女人,都不会轻易答应和纪寒洲离婚,在她看来,秦霜口口声声要离婚,不过是虚张声势,欲擒故纵,想试探纪寒洲态度。 纪寒洲这边松口了,谁知道,她又要玩什么花招。 一路上,宋南栀心里惴惴不安,就害怕秦霜这边不配合。 所以,见她迟疑了,宋南栀不禁催促道:“秦霜,你不会是反悔了吧?你不是同意离婚了吗?你可别又耍什么手段!” 秦霜道:“这种男人,也只有你会当个宝。宋南栀,别以为我和你一样脑子有问题,我还担心他耍什么手段呢!” 纪寒洲道:“我说过,别拿自己太当一回事,你没那么重要,重要到我要赌上尊严和全部,去挽留你。” 顿了顿,他逼近一步:“曾经,我想过挽留,但是为了孩子。如今,你非要离,我只能说,为了孩子,只希望我们好聚好散。” 秦霜紧紧捏着手上这份协议,纠结了片刻,突然却是笑了:“呵呵……好聚好散,好一个好聚好散。纪寒洲,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她也不再顾虑那么多,摊开手:“李律师,把笔给我。” 李律师递去了一支钢笔。 秦霜在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纪寒洲目不转睛地盯着。 直到她将名字签完整,他的脸色,才微微松弛了下来。 秦霜签好自己的名字,转了个笔头,将协议和钢笔同时递给纪寒洲。 纪寒洲接过,在协议上龙飞凤舞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手将钢笔还给了李律师。 秦霜深呼吸,道:“纪先生,请吧。” 纪寒洲笑了笑,眼见着秦霜拿起提前办好的手续,正要跟上去。 宋南栀突然在身后拉住了他:“寒洲,我等你。” 纪寒洲莞尔勾唇:“嗯。” 他转过身,朝着秦霜走了过去。 两个人在办理登记的窗口坐下。 工作人员笑了笑,问道:“你好,办理什么登记?” 秦霜道:“我们要办理离婚手续,但因为我们之前是事实婚姻,所以,想咨询一下,具体需要走什么流程。”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僵住。 看着眼前这两位,男人高大俊美,女人端庄美丽,都那么年轻,看上去那么登对,却是来办理离婚的。 她心里不禁觉得惋惜,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名下有夫妻共同资产吗?有子女吗?” 秦霜道:“有两个儿子,没有共同资产,我们……是六年前结婚的。” 工作人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两位先稍等一下。” 她暂时离开了工位。 过了不久,她回到工位上:“这边想请问一下,你们是自愿离婚吗?” 秦霜:“是。” 工作人员:“是因为什么情况离婚呢?” 秦霜:“感情破裂。” 工作人员:“你们之前有好好沟通过吗?” 秦霜:“就是感情破裂。” 工作人员:“那……财产方面的分割情况呢?” 秦霜:“没有需要分割的财产。” 工作人员:“子女的抚养权呢?” 秦霜已经有些急躁了:“这个我们会自行商议。” 工作人员道:“嗯……是这样的,根据新出台的法律政策,现在办理离婚登记的话,是需要结婚证的,这个……方便的话,最好是办理一下结婚登记,之后拿到文本文件,我们再过来给你办理离婚登记,你看这样可以吗?” 秦霜:“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帮我办理离婚手续,怎样的流程,我都配合。” 工作人员为他们开具了手续。 流程很快。 只需要拍一张结婚证件照,就能拿去制作文本。 秦霜和纪寒洲起身,走到照相室门口。 此刻,照相室里正有一对新人在拍照,他们相拥依偎在镜头前,两个人的脸上皆是幸福喜悦,浓情蜜意。 她不禁感慨人生荒谬,她和他第一次拍结婚登记照,竟是为了离婚。 不一会儿,那对新人走出来了。 秦霜站在门口,怔忡了一会儿,直到纪寒洲率先走了进去,她也跟着走了进去,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站在镜头前,调试了一下:“好,两个人挨近一些。” 秦霜有些别扭地朝着纪寒洲身边靠了靠。 “先生,您可以搂着这位女士,两个人之间最好不要留出空隙,女士,您笑一笑好吗?今天是领证的好日子,不要那么紧张,表情放松一些……” “来,笑一笑……” 秦霜望着镜头,却怎么也扯不出一点笑容。 纪寒洲道:“笑就这么难吗。” 她看向他。 纪寒洲道:“你不该觉得开心吗。马上,你就要解脱了。” 这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她。 是啊。 马上,她就能从这段痛苦的婚姻关系里,彻底脱身了。 她不该感到开心吗。 想到这里,秦霜闭上眼睛深呼吸,再度睁开眼睛,她提了提嘴角,对着镜头绽放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纪寒洲的目光落在她提起的嘴角上,这才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肩膀,同时看向了镜头。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啪嚓”一声。 伴随着闪烁的镁光灯。 工作人员道:“请到门外去等候吧!” 秦霜站起身来,走到门外,自顾自走到了长凳上。 纪寒洲走出照相室,宋南栀走了过来:“寒洲,你们进去拍照了?” 纪寒洲:“嗯。” 宋南栀:“只不过走个流程而已,还需要特地拍一张照片吗?” 一名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将回执递给他:“先生,大概等15分钟,证件就制好了。” 宋南栀闻言,越发紧张了起来。 再过15分钟。 纪寒洲和秦霜就可以正式办理离婚登记了! 离婚之后,她就可以和纪寒洲重新办理结婚手续了。 宋南栀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得意又期待的笑容。 但同时,她又觉得有些害怕,就担心,真的要办离婚手续了,秦霜那边会有什么不配合,或者,动什么歪脑筋。 “南栀,你先坐吧。” 宋南栀点点头,美滋滋地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她和秦霜两个人,只间隔一排。 秦霜回过头,便看到宋南栀正得意洋洋地打量着。 这是一个即位者,对于一个在位者的野心觊觎。 直到纪寒洲走过来,宋南栀才连忙调整了脸上的表情。 男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微微侧首,余光似是不经意间,停留在秦霜的身上。 她已是回过头。 秦霜坐在律师身边,始终淡漠地看向窗外,脸色平静。 或许,她真的感觉可以解脱了吧。 所以,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很松弛的。 而对于宋南栀而言,每一分,每一秒,却是那么难熬。 她恨不得,这15分钟快点过,纪寒洲和秦霜早点办离婚手续早点好。 “寒洲……” 宋南栀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想过,我们会有怎样的婚礼吗?” 纪寒洲拧了拧眉。 秦霜似乎也听到了这一句,眉心微微紧了一下。 宋南栀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般,声音并不低:“我曾经一直幻想着,未来,我想要一个纯正的宫廷式婚礼。” 纪寒洲道:“宫廷式婚礼?” “你知道……埃斯克里蒙城堡吗?” “不知道。” “那是很多皇室贵族举办婚礼的地方。很多公主出嫁,也会选择在那个城堡。” 纪寒洲却是笑了笑,却是意味不明:“是吗。” 宋南栀脸不禁红了一下:“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毕竟……每个女孩子,小的时候都幻想自己是个小公主嘛!” 秦霜没有心思听下去,双臂环胸,脑袋轻轻枕靠在椅背,闭目养神。 只不过,椅背太硬了。 她怎么靠,怎么不舒服。 李律师不禁笑了笑,善意提醒道:“秦小姐,您如果累了,可以靠在我肩膀上休息一会儿。” 秦霜听了,也没有和他客气,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纪寒洲瞥见这一幕,脸色微微紧绷了些许。 他捏紧了拳头,本能要站起身来,然而突然想到什么,却又不得不克制了怒意,坐了下来。 再等等。 等结婚证办好。 纪寒洲闭上眼睛,耐心等待。 很快…… 窗口的工作人员道:“纪寒洲先生,秦霜女士。” 纪寒洲和秦霜几乎是默契地同一时间起身。 工作人员朝着他们微笑说:“你们的证件办好了。” 秦霜刚要朝着窗口走去,纪寒洲道:“我去拿吧。” 秦霜不放心,跟在了身后。 男人走到窗口,领取了结婚证件,第一时间,便是翻开了证件。 刚制作好的证件,纸业都是温热的,首页,是民政局的公章,一共两份结婚证,翻开第二页,便是两个人结婚的证件照。 照片上印刻着钢印。 纪寒洲终于是如释重负。 秦霜走过来,催促了一句:“别耽误时间了,去排队办离婚登记吧。” 说完,她伸出手,就要从他手中拿过结婚证。 纪寒洲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动作。 秦霜一手抓了个空。 她转过身,露出了狐疑的眼神,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他:“纪寒洲,你什么意思?把证件给我。” 纪寒洲手中捏着证件,却是没有急于表态。 秦霜不禁有些急了:“纪寒洲,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不可能。 不然这个狗男人疯了。 如果他反悔了,两个人签过的协议,该怎么交代? 协议条款可是写的清清楚楚,任何一方要是不配合离婚,违约代价可不小,尤其是他,要割让名下一半的股权。 他除非疯了,拿四千亿和她开这种玩笑! 四千亿。 她不相信,她在他心中有这么贵的分量。 当初,她和两个孩子加起来,就连一个亿的赎金都不配! 纪寒洲面无表情地将结婚证收进文件袋里,对着她微微一笑:“如果,我不和你签这样的协议,你会乖乖来和我办理结婚登记吗。” 秦霜瞪大眼睛,如遭雷击地愣在当场。 恍惚中回过神,她有一种被狠狠骗了的感觉! 纪寒洲轻声道:“现在,我们正式办理了结婚登记,你,是我纪寒洲的妻子,纪家的太太,而从此以后,我是你的丈夫。” 秦霜怒不可遏道:“纪寒洲,你疯了吗!你竟然骗我!” 她做梦都想不到,纪寒洲竟然和她玩这种手段! 宋南栀眼看着秦霜和纪寒洲吵了起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立刻走了过来:“寒洲,怎么了?” 她看向秦霜,见她面红耳赤地瞪着纪寒洲,她有些恼火道:“秦霜,你有病啊,莫名其妙,在这里大呼小叫地干什么!” 秦霜看向宋南栀,怀疑道:“所以……你把她带过来,是激将我?” 他故意把宋南栀带过来,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加信服,他是真的要和她离婚,娶宋南栀过门,好让她相信,他是真的要和她离婚,她才能放心签字。 结果呢? 他是在利用宋南栀吗? 那宋南栀呢? 她知道他的态度吗? 她是明知道,还配合他,还是,她也被蒙在鼓里? 宋南栀不明所以地看向纪寒洲:“寒洲,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要离婚吗?民政局很早就下班的,如果要离婚的话,赶紧抓紧时间吧……” 纪寒洲却打断了她道:“南栀,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秦霜。从此以后,她就是我们的家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不可能和我的妹妹结婚 秦霜:“家人?什么一家人?” 宋南栀脸色也瞬间惨白无色,一下子愣住:“什么意思?你们不是要离婚吗?” 纪寒洲没有看她,而是看向秦霜:“不离婚。” 宋南栀:“什么……” 纪寒洲道:“我不会和她离婚。” 宋南栀张了张嘴,倒退半步,难以置信道:“你……你不是说,你要和她离婚,然后,和我结婚的吗?” 纪寒洲反问:“我何时说过,要跟你结婚。” 宋南栀瞪大眼睛:“那天,是你说,你要我和你一起来民政局……” 她话说到一半,心口“咯噔”一下。 的确。 的确—— 她细细回想。 他并没有亲口许诺过,更没有明确答应过,他会和她结婚。 他只是约了她一起来民政局。 可她自然而然地想到,来民政局,能为了什么事。 她自然是默认,纪寒洲终于决定和秦霜正式离婚,娶她过门。 他也没有特别解释。 结果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宋南栀一时思绪混乱。 她一把抓住了纪寒洲的胳膊,语无伦次道:“寒洲,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吗?嗯?” “你不是亲口承诺的,你会保护我,照顾我,不让我受任何伤害和委屈……” “我以为,我以为你带我来,是想和我结婚……” 纪寒洲突然淡淡打断了她:“我怎么可能,会和自己的妹妹结婚。” 宋南栀嘴巴张了张,有些窒息:“什么……” 秦霜闻言,却是“嗤”的一声笑了:“妹妹?什么妹妹?她不是你的好情人吗?怎么如今,你矢口否认,只敢说是妹妹了?” 宋南栀声音带着哭腔:“寒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妹妹……” 秦霜:“宋南栀,你现在终于认清楚他的真面目了吗?你跟了他多少年,如今,你看他愿意对你负责吗?你以为他多爱你吗?你不过是他掌心的玩物,他其实没有那么在乎你,他利用你,来激将我,甚至为了孩子,强行挽留和我的婚姻,一个‘妹妹’,就把你们之间的过去全部摘得干干净净了……” 纪寒洲道:“秦霜,郑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宋南栀。” 秦霜也一下子目瞪口呆。 宋南栀同样大惊失色。 她看向纪寒洲,脸色有些茫然:“同父异母……妹妹……寒洲,你在说什么?什么妹妹啊……” 纪寒洲道:“南栀,这个秘密,我埋藏在心里很多年。事实上,这么多年,我将你照顾在身边,是因为,我答应过父亲,会好好照顾你。” 宋南栀:“纪叔叔?” 纪寒洲道:“很意外吗,我知道,这种事实,对你而言,恐怕难以接受。抱歉,逼不得已,隐瞒你这么久。” 宋南栀:“你骗人!”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就算你不愿意娶我,不愿意对我负责,你也不该对我说这种荒谬的谎言!什么妹妹,我和你怎么会是妹妹?你说谎,你骗人!” 秦霜也气得发笑了:“纪寒洲,你在搞什么名堂,什么妹妹,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南栀突然歇斯底里地道:“你骗我!你骗我!我不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你不是答应要和我结婚的吗,你现在出尔反尔,拿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纪寒洲见她情绪失去控制,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南栀,你听我说……” 宋南栀拼命地摇头,她已经不敢相信,他的嘴里,还会说出什么更残忍的话:“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胡说!你在骗我,这都是骗我的!” 说完,她转身崩溃地朝着门外跑去。 纪寒洲却仍旧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即追上去。 隔着玻璃窗。 门外,宋南栀刚冲出门,便被一早等候在门口的助手拦住了去路。 “宋小姐,请跟我们回去。” 这些助手是纪寒洲预防宋南栀情绪失控,做错任何应激反应提前部署好的。 他担心,她无法接受这么大的刺激,会疯掉。 秦霜眼睁睁地看着宋南栀被“三恭六请”之下上了车,一时间有些瞠目结舌。 直到车子绝尘而去。 秦霜才怔怔地转过身,匪夷所思地瞪住了他。 “纪寒洲,你刚说的,全是真的?” 纪寒洲道:“如果不信,我可以配合你,和她做一遍亲子鉴定。” 秦霜眼神复杂。 宋南栀,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秦霜冷冷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纪寒洲:“所以,你要我拿什么证明?” 秦霜道:“你和她……这么多年,纠缠不清,现在告诉我,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纪寒洲,这解释不通。你到底对我还有什么目的?你不想离婚,骗我来和你办理结婚登记,又是什么目的?” 纪寒洲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骗你?” 秦霜:“孩子?” 纪寒洲:“……” 秦霜:“你为了得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所以如此不择手段欺骗我……” 纪寒洲:“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了得到孩子的抚养权,秦霜,你觉得凭你,争得过我吗。” 秦霜:“那你为什么要我结婚!为什么?别告诉我,是因为爱。纪寒洲,你爱过我吗。” 秦霜不禁开始怀疑,这个男人对她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目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打开了方才签过字的协议,一项项条款看了过去。 她担心,纪寒洲在合约不起眼的角落,添了什么漏洞。 纪寒洲道:“别看了,协议是真的。我既然决定毁约,就会履行协议上的所有责任。” 秦霜更加难以置信。 纪寒洲:“不过,协议上也限制了,一年之内。如果,一年过后,你还是要坚持和我离婚,那么,离婚之时,我会分割你我名下50%的股权,并且,自动放弃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一年? 秦霜拧了拧眉,终于如梦初醒,看样子,她是中了他什么圈套。 但是…… 他个人名下50%的股权,却是条款里清清楚楚写明白的。 秦霜道:“你有这么好心?愿意和我分割远洋的股权?” 50%的股权。 这个男人会有这么好心吗? 第二百三十八章 你少自作多情了,你这是骗 秦霜冷笑了一声:“纪寒洲,你不要和我玩什么手段!一年?一年黄花菜都凉了!谁知道你这一年能做什么事?” 她严重怀疑,这个男人在pua她。 他如今把她骗到民政局,骗她领了结婚证,没有任何婚前财产公证,美名其曰,一年后再离婚。 一年,他是想在这一年之内和她培养感情吗? 等到一年后,若是她还执意要离婚,他大可以把名下的股权暂时转移,亦或是通过其他手段,将股权冻结。 而后呢? 她离婚,她还要分他一半婚后资产。 她个人名下资产可不少。 尤其是,秦氏马上就要扩张了,若是大哥要为她名下股权加持,那么……这些股权就成了婚后财产,到时候离婚了,也要和他进行分割。 他不会是这么想的吧? 那若真的是这样,这个男人,够狠毒的! 秦霜攥紧了拳头:“纪寒洲,我不要听你的鬼扯,我要离婚!今天,现在,我们离婚。” 纪寒洲道:“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离婚。” 秦霜逼近了他:“凭什么?凭什么你说你要结婚就结婚,你不想离就不离?你离不离?” 她有些急了。 她来是和他离婚的,他现在不肯离婚,那她算什么? 简直像个小丑。 她想到,大哥昨天劝她的那些,若是她今天没有拿到离婚证,空着手回去,那岂不是丢死人了! 丢人的是她竟然被这个男人耍无赖了! 秦霜道:“离婚!我不管,纪寒洲,你不能和我玩这种手段!” 她一边命令着,一边抓住他的衣袖:“离婚!现在就离!” 纪寒洲却不禁觉得好笑。 楚离进了大厅,走到他身边:“纪总。” 纪寒洲随手将户口本递给他:“替我保管好。” 楚离双手接过。 秦霜紧张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朝着楚离扑了过去,想要去抢回结婚证。 楚离吓得倒退几步:“秦小姐,您这是干什么,请您自重。” 秦霜气不打一处来:“把结婚证给我!” 楚离无辜地摇了摇头:“不行。” 秦霜瞪大眼睛:“那是我的!两本结婚证,至少有一本是我的!” 纪寒洲哪里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他淡淡道:“给她一本。” 楚离收起一本,将另外一本递给了她。 秦霜拿过,转身就朝着窗口走了过去。 “你好,请帮我们办理一下离婚手续,麻烦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主管朝着秦霜服务窗口的工作人员走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就见工作人员突然站起身来,挪了挪工位牌,离开了席位。 秦霜:“你去哪儿?喂。” 她不死心,又走向另一个窗口:“你好,请帮我办理一下离……” 她还没说完,另外几个窗口的工作人员都撤离了工位。 而秦霜面前的工作人员,却尴尬地笑了笑,推了推面前的工牌:“这个窗口,只办理结婚登记。” 秦霜气迷糊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有权要求你们为我办理离婚服务!拜托了……”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位女士,实在抱歉啊……” 秦霜道:“我不要听抱歉!我要离婚!” 工作人员道:“离婚的话,也要双方都配合才行,可是,我看那位先生,好像不愿意和你离婚的样子……” 秦霜:“他……他抛妻弃子,他婚内出轨,他……他骗我离婚,却骗我办了结婚手续,我不要和他结婚,你们不能这个样子。” 纪寒洲走了过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秦霜猛地挣脱,狠狠地瞪住了他:“纪寒洲,你到底跟不跟我离!” 民政厅还坐着几位办理手续的年轻情侣和夫妻。 他们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他们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似乎有些手段和地位,因为这件事,窗口的工作人员都离席了,民政局的岗位停摆,除了办理结婚登记,没有窗口提供办离婚手续的服务。 纪寒洲见她情绪有些崩溃的样子,举手投足,却仍是稳如泰山,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有这样过激的反应:“你冷静点,好吗?” 秦霜反问:“你叫我怎么冷静?五年前,是你选了宋南栀,你抛妻弃子不是事实吗!现在,你骗我说离婚,把我带到这里,结果,出尔反尔,还说什么,宋南栀是你妹妹这么荒谬的言论!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你现在拖着不肯和我离婚,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她突然想到什么,冷嗤了一声:“姑且不论,你是不是真心实意,要和我分割你名下的股权!就算你把千亿的真金白银摆在我面前,想挽回我,你觉得可能吗?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我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也不想和你拖泥带水!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只要你和我离婚,之后的事你爱怎样就怎样。” 纪寒洲仍旧一言不发。 秦霜逼问道:“纪寒洲,这个婚,我和你离定了!所以,我最后问你,你到底离不离!” 纪寒洲见她如此坚决的态度,却视若无睹,只是黑眸微闭,终于吐出两个字:“不离。” 秦霜气得咬牙切齿。 她低下头,望着手中快被她捏得变了形的结婚证,证件被她攥得扭曲变形。 她突然狠狠地将结婚证连同里面贴的照片,全部撕得粉碎,用力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证件的碎片,洋洋洒洒掉落在地上。 秦霜用力地踩过地上支离破碎的结婚证,转身就要离开。 纪寒洲不动声色地追了上去。 秦霜走出门口,就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见他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身后,恼火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纪寒洲道:“我现在是你丈夫,你要去哪儿。” 秦霜:“你少自作多情了!你这是骗婚。” 纪寒洲:“如果你觉得我是骗婚,你可以起诉我。” 秦霜:“……无耻!” 她从未见过如此无耻的男人。 他明明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年头,离婚比什么都难! 第二百三十九章 秦霜,我们好好谈谈 秦霜:“我最讨厌离婚拖拖拉拉的男人。” 纪寒洲:“是吗。” 轻飘飘的一句回答,让秦霜感觉,一记拳头抡在了棉花上。 秦霜眯着眼打量他,像是打量一个陌生人:“不可思议……” 纪寒洲勾勒唇角,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还是……我们再买一套婚房。” 秦霜:“你不要和我自说自话,我要和你离婚,谁要搬回去住啊。” 纪寒洲漫不经心道:“那,你什么时候打官司?我好提前安排律师。你呢,需要我帮你安排律师吗。” 秦霜:“……你有病吗?” 纪寒洲:“你不是医生吗,你说我有病,请问是什么病。” 秦霜攥紧了拳头。 她真的很难控制自己。 “你真贱。” 秦霜转过身,朝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纪寒洲道:“你拿了户口本,出来和我离婚,如今空着手回去,你打算怎么和你父亲还有哥哥解释。” 秦霜:“……” 纪寒洲:“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吗。” 她压着火气,走到车旁,拉了拉门,门却没有自动解锁。 “秦小姐!秦小姐……” 秦霜提起头,才看到李律师拿着一把车钥匙,气喘吁吁地从民政局跑了出来:“你车钥匙没拿。” 秦霜接过车钥匙,随手扣住了车把。 门“滴”的一声解锁了。 她刚坐上驾驶座,却看到副驾驶的门也打开。 纪寒洲安静地坐进了副驾驶,同时系好了安全带。 秦霜怒不可遏地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纪寒洲道:“我肚子饿了,没什么力气开车,怕低血糖,不安全。” 顿了顿,他看向她:“所以,你要带我回家吗?” 秦霜扣紧了方向盘:“我怎么带你回去?我怕我把你带回秦家,你被我三哥乱拳打死!” 她答应过大哥,要把离婚证带回去。 如今,离婚证没有办妥,还把这个男人带回去。 大哥一定会被她气死的。 纪寒洲听了,却是笑了:“你是在恐吓我吗。你放心,我很尊重长辈,如果你三哥看我不顺眼,悉听尊便,我不会还手。” 啊啊啊啊啊! 这个男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要脸! 秦霜推开车门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懊恼地捏了捏山根。 纪寒洲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手轻轻地搭在车门框上,问道:“我肚子饿了,所以,要一起吃个午餐吗。” 秦霜挤了挤眼梢,转过身,迎着太阳朝着他看去:“纪寒洲,你到底想怎么样?” 纪寒洲道:“你先冷静点,你应该知道,就算你和我大吵大闹,也没有用了。比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秦霜:“你觉得我能心平气和和你坐下来谈什么,你又想和我谈什么?” 纪寒洲:“关于我们之间的事。” 秦霜冷笑:“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纪寒洲:“有的。” 说完,他勾唇笑了笑:“上车。” 秦霜气呼呼地道:“就算你要跟我谈,好,那你给我滚到后排去。” 纪寒洲挑了挑眉,轻轻关上车门,走到后排,打开车门从容地上了车。 秦霜攥紧了拳头,坐进了驾驶座。 …… 半小时后。 哥伦布简餐厅。 秦霜把车停在车位上,刚熄火,下了车。 纪寒洲紧随其后,同时下了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餐厅。 “给我一个包厢。” 服务员点点头,将他们领到包厢门口。 纪寒洲和秦霜进了包厢,刚面对面坐下来,秦霜立刻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打开。 纪寒洲失笑:“这是录音笔?” 秦霜:“你不是要和我谈吗。我会全程记录。” 防止男人再给她下什么套! 纪寒洲笑了笑,扫码点了单:“吃什么?” “我自己点。” 秦霜也自己扫了码,点了一份主餐,一份配餐。 她没什么胃口,路边看到一家餐厅,便进来了。 谁知道,是一家简餐厅。 她根本没什么胃口,尤其是被这个男人气的,什么也吃不下去。 不过…… 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再吵再闹,也无济于事,不如……好好谈清楚。 纪寒洲道:“或许,你不相信我说的,南栀她……” 秦霜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不管宋南栀是他什么人。 五年前,他为了这个女人抛妻弃子是事实。 就算是妹妹,是亲妹妹又如何。 这只能说明,她和孩子在他心里,还不及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来得重要。 更何况,她不信。 纪寒洲与宋南栀的关系,纪家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还有脸在她这里遮遮掩掩? 秦霜道:“我突然觉得,宋南栀挺可怜的,出生就有心脏病,长大以后,还遇到你这种男人。这么多年,你和她,也算是露水姻缘吧。吃干抹净就不想负责,一句‘她是我妹妹’,就把你们之间摘得干干净净。” 纪寒洲道:“露水姻缘?” 秦霜:“你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你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和她清清白白。” 纪寒洲:“我已经说过,她和我,有同父异母的血缘关系。” 秦霜拧了拧眉:“你还在骗我?你和宋南栀从小青梅竹马,她是留在你身边最长久的一个女人,这是纪家人亲口说的!纪寒洲,你还要骗我?你到底怎样才肯坦白?” 纪寒洲:“很早之前,我并不知道,她和我存在血缘关联。她是父亲带回来的。我母亲去世之后,她的出现,确实一定程度填补了我心里的空缺。的确,我对她生过异性情愫。” 直到…… 他得知她身世真相那一天。 所有的情愫,在那一刻,就此戛然而止。 秦霜脸色微微发白:“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为何宋南栀不知情,她好像并不知道这些事,你始终瞒着她,为什么。” 纪寒洲道:“她是纪氏的私生女,她的身份,本就不该见光。” 对于大家族而言,尤其是纪老太太,最看重家族名节,眼力不容沙。 直到如今,她仍不知道,宋南栀是她儿子风流在外生的女儿。 原本,他也不该知道。 直到那天,他和父亲表明了心意,却得到了父亲狠狠的一掌掴。 也是那一天,他知道了,他差点娶了一个不该娶的人。 第二百四十章 我宁肯给你守寡 秦霜听了,却是笑了:“所以,你不想和我离婚,是因为,我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又或是为了孩子。” 纪寒洲道:“你一定要这样想我?” 秦霜反问:“事实不就是如此吗?当初,我和宋南栀被绑架的时候,你那时知道,她是你妹妹吗?” 纪寒洲沉默了片刻:“知道。” 秦霜道:“这么说,其实在你心里,妹妹比妻子和孩子更重要,是吗?还是说,你纪氏的血脉就是如此矜贵,哪怕是个私生女,都比妻子和孩子加在一起更重要?” 纪寒洲:“……” 他不知道,这件事他还有没有解释的机会。 他也感觉到,秦霜和他之间的误解和芥蒂已经很深了。 她还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吗? 纪寒洲斟酌片刻,正要开口。 秦霜却不想给他开口的机会:“纪寒洲,你就算拖延着不肯离婚,我也不在乎。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不会回头了。别以为,你拿‘重婚罪’来威胁我,我就会受牵制于你。反正,我和苏慕卿的婚礼照常,如果,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就算你以‘重婚罪’起诉我,那就起诉好了,说白了,我宁肯去坐牢,也不想和你牵扯到任何瓜葛。” 纪寒洲脸色微微僵住。 她这话,说的有点绝。 秦霜冷笑:“纪寒洲,我想,如果你能大度到,自己的‘妻子’嫁给别的男人,你都不在乎,还能死皮赖脸维持形式婚姻,你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你自己吃吧!我看到你根本没有胃口吃饭,就不奉陪了。” 纪寒洲突然道:“五年前,我是希望你活下来的。” 秦霜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你如今再和我编造这些鬼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纪寒洲:“你为什么不信我一次。” 秦霜:“我信过你,得到的只有是失望,你怎么能指望一个绝望女人,再相信伤害过她的人。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多希望,你选的是我吗?” 她看向纪寒洲,突然想到什么:“纪寒洲,不管五年前,你究竟选了谁,我只知道,被最后留下的人是我,绝望地差点葬身火海的人也是我。你要我原谅你,除非你去死一遍好了。如果你死了,我愿意给你守寡,我宁肯当寡妇,也绝对不要当什么‘纪太太’。” 说完,她朝着门口走去。 门方才打开。 服务员正好将简餐端进来,见秦霜拎着包要走的样子,他有些惊讶:“女士,餐点已经准备好了。” 秦霜道:“不吃了。我这份,留着喂狗吧。” 说完,她越过他,径自离开。 纪寒洲铁青着脸,坐在原位。 服务员察觉到有些尴尬的气氛,将简餐一一摆上桌。 不一会儿,经理走了过来,吩咐道:“方才那位女士已经结过账了。” 纪寒洲坐在原地,不知隔了多久。 手机铃声响了。 他接通电话:“喂。” 楚离的声音在那端响起:“纪总,我已经在门外了,刚才看到,秦小姐开着车走了,你们……谈的如何?” 纪寒洲:“你说呢。” 楚离:“我以为你会好好哄她。” 纪寒洲:“她如果这么容易就能哄好……她已经不是以前的云染了。” 她说,她不会回头,不会回心转意。 她连,她愿意给他守寡,却不愿意当他的太太,这种话都说了。 他能作何感想。 纪寒洲:“你先进来吧。” 挂断电话。 楚离进了包厢。 纪寒洲道:“饿了的话,自己点点东西吃。” 楚离轻轻叹息一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到秦霜点了却没吃的简餐,笑了笑:“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别浪费了。” 就着现成的简餐,他随便填了下肚子。 “宋小姐在家里又哭又闹。” 楚离顿了顿,又补充道:“差点犯了心梗。好在,提前请了医生看护着。这个事实对她来说,打击太大了。她觉得,你在骗她。” 纪寒洲:“事实就是如此。” 楚离:“怎么办?她好像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纪寒洲微微蹙眉:“早晚都要接受。” 他看向楚离:“我也不想伤害她。我原本想,至少等她做完心脏移植,否则,我也担心她接受不了事实,打击太大。她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她对我很重要,我很害怕失去她。直到知道,她和我存在怎样的血缘关系,我才如梦初醒。我答应过父亲,会照顾好她,这是我的承诺,我会兑现。” 楚离叹息了一声:“不过,还好,现在有医生和保姆看护着她,希望她早点接受这个事实。” 说完,他看向楚离:“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她。” 楚离无辜地耸了耸肩:“纪总,我理解你的担忧。事情演变到这一步,中间确实存在有些环节没有妥善处理。你也说了,你很在乎宋小姐,不单单是因为,她是你妹妹,以及你对父亲的承诺,更是她在你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陪伴在你身边,越是在乎,越是关心则乱了。” …… 秦宅。 秦霜将车子停在门口,熄了火,却迟迟没有下车。 她靠在头枕,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原本是奔着离婚去的,结果,无功而返。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哥解释的。 她真蠢啊。 真是蠢透了。 被这个男人玩弄了一次又一次。 上辈子她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吗? 这辈子老天派这种男人折磨她。 “小姐回来了!” 管家远远的看到了她的车子,立刻走了过来,见秦霜一直坐在车上,不肯下车,他还担心地走到窗边,轻轻叩了叩窗。 秦霜降下车窗:“怎么了?” 管家:“小姐,你到家了,怎么不下车?” 秦霜心虚道:“大哥在家吗?” 管家点点头,见她唉声叹气的,有些紧张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事情处理得不顺利吗?” 秦霜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管家有些担心道:“怎么了吗?” 第二百四十一章 至少,孩子的抚养权已经明 秦霜道:“我拿了户口本,想去离婚,结果,我太天真了,没能离的成。大哥说的对,那个纪寒洲就是骗我,给我下套,我没听大哥的劝,我怕大哥生气。” 管家瞠目结舌:“没离的成?那也没关系啊。” 秦霜道:“他骗我领了结婚证。” 管家吓得说不出话:“啊……” 这可大事不好了! 管家道:“不管怎么说,先下车回家吧!外面这么热,车子里不闷吗?” 秦霜道:“我不敢面对大哥。” 管家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对策比较好。” 秦霜垂头丧气地下了车。 客厅里。 秦世霖和秦世宇正坐在沙发上。 秦霜和管家一进门,秦世霖一见到她,立刻站起身来:“囡囡,你回来了,怎么样?” 秦霜将户口本放在茶几上,摇了摇头。 秦世霖见她脸色不对劲,问道:“他出尔反尔,不肯离?” 秦霜点了点头。 秦世宇安抚道:“没事的,他不肯离,就这么冷处理,早晚,他会自己想通的。” 秦霜:“他骗我办了结婚证,我傻乎乎地配合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说,办理离婚证,需要补办结婚证,结果到离婚环节,他反悔了。” 顿了顿,她又道:“说是‘反悔’,不准确,他可能压根就没想过,他要和我离婚。他根本就是给我下了套,我……我被迷惑了。” 秦霜仔细回想,她那么坚定要和他离婚,也相信他会离婚,是因为,那天在爱马仕专柜,他那么维护宋南栀的样子,让她产生了这样那样的错觉。 该不会…… 那天在爱马仕专柜,他就在演戏了吧! 秦霜越想越生气! 秦世宇也有些恼火了起来:“这个家伙,他到底想什么,拖着不离婚,对他有什么好处。” 秦霜道:“我现在就担心,我和他领了证,我没有和他签任何婚前协议。” 秦世宇道:“你担心,他之后和你离婚,同你分割资产?” 秦世霖:“那也是他该担心的多。” 秦世宇:“谁知道他之后会不会转移名下资产。” 秦世霖道:“我倒不觉得,他会耍这种低级的算计。” 秦霜道:“他倒是让我签了另一份协议。” 秦世霖看向她:“怎样的协议?” 秦霜:“我没拿。不过,我大概看了一眼协议内容,协议上说,为期一年,一年之后离婚,他会分割他名下百分之50的股权给我,并且,自动放弃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上面是这么说的。但我不确定,一年后,他名下的股权还有多少,我觉得,这份担保没有说服力。” 秦世霖拧了拧眉。 他看向秦世宇:“你怎么看?” 秦世宇道:“站在男人的角度,我感觉,他好像是真心实意想要挽回什么的。” 秦霜冷嗤了一声:“那有本事,他现在把股权分给我啊!再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给我!” 秦世霖反问:“他不会的,他担心你和他离婚。我感觉这份协议,是他在给自己设一个期限,一年之内,他想要挽回你的心意,若是挽不回,那么,这些,算是给你作的补偿。” 秦霜狠狠怔住。 她有些不愿相信,纪寒洲会有这份诚意。 她对他已经有阴影了。 在她眼中,这个男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她不相信,他会把她看的那么重。 秦世霖道:“算了,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领了证,我们可以做我们的对策。” 秦世宇道:“如果现在让他补签一份协议,他会愿意吗?” 秦霜摇了摇头:“反正,我要他和我离婚,他不肯,我就没有谈签协议的事。静观其变吧!看他有没有转移资产的动作,如果他有,我们也及时做应对。” 秦霜名下的占股比还是挺高的。 因此,她不得不担心许多事。 “妈咪?” 二楼传来小家伙的声音。 秦霜循声望去。 秦长意站在二楼,抓着扶拦,看着楼下:“你和那个大魔王离婚了吗?” 秦霜摇了摇头:“没有哦,大魔王不肯和妈咪离婚。” 受秦长意的感染,她如今也不自觉对纪寒洲改称“大魔王”了。 秦长意闻言,一副垂头丧气的表情:“为什么啊?” 经秦长意提醒,她冷不丁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他还说,宋南栀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我当时觉得这是他为了挽留这段婚姻编造的借口,没有深信,如今冷静下来,我觉得,这有可能是真的,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虽说亲子鉴定,很难权威地去鉴定兄妹血缘关系。 但,也能有一定的凭据。 这种事,他没必要骗她。 但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他为了宋南栀,放弃她和孩子,抛妻弃子是不争的事实。 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他,不会回心转意。 秦世霖一听,却是笑了:“可笑。妹妹,什么妹妹?” 秦霜:“纪氏的私生女。” 秦世霖微微蹙眉,与秦世宇相视了一眼。 秦世宇:“这……他明知道,她是他妹妹,他还和她在一起?不清不楚?” 秦霜摇了摇头:“我没问。我猜,有可能是他不敢告诉宋南栀,宋南栀好像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身世,他不敢告诉她,是怕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犯心梗。” 秦世霖道:“真可笑,纪家竟有这笔糊涂账。” 秦霜:“这是他父亲在外欠的风流账吧。”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秦霜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也不能说我吃亏了,至少,协议上明确了,如果一年之后离婚,至少,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是归我的。这是他签字认可的,所以,这一点,也算是了却了我的心头大患。” 这一点,算他配合。 什么50%的股权,都是假的。 孩子的抚养权归她,才是真的。 她不缺钱,也没那么贪心,但若是他真的甘愿放弃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那么,是最好不过的,正合她意。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怎么可能是你妹妹? 秦霜走上楼,将秦长意抱了起来。 见他赤着脚,连拖鞋都没有穿,秦霜心疼道:“为什么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你本来就感染了寒症,再着凉了怎么办?” 秦长意道:“我听到妈咪的声音,知道妈咪回来了。” 一时情急,没有顾得上。 秦霜无奈道:“知道你操心,但你别操心了,多操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子,早点恢复健康。” 秦长意点点头:“好,我听妈咪的话。” 小长意这几日一直在修养。 原本,秦霜打算等离婚这件事处理好了,明日启程开开心心带小长意出发去雪茂山的天池汤山庄疗养。 结果……出了这种岔子。 不过,明天计划照旧,离婚没离成,她便打算带小长意在天池汤山庄多留几日,就当是散心度假了。 公司的事务,都转交二哥处理。 秦世宇心疼她这段时间太辛苦,又要照顾小长意,因此,便让她此番行程多玩一阵,好好调节心情。 …… 入夜。 纪寒洲回到江山水榭。 一进门,就看到佣人在客厅里打扫卫生。 若是他早回半个小时,他大概就能见识到,客厅里满地狼藉的“盛况”。 宋南栀一回到家,就气得将客厅里打扫一通。 花瓶、茶具、瓷器…… 她打碎所有能打碎的东西出气,便回到房间痛哭了很久。 一群人围着她哄了很久。 宋南栀如何也无法接受…… 她和纪寒洲竟存在血缘关系的事实。 她仔细回想了很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纪寒洲对她,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以为,他对她的感情,只是冷静克制,却没想到……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照顾,对她的承诺,不过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纪寒洲上了楼,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南栀。” 隔着门,他仍能听到宋南栀崩溃的哽咽声。 保姆走过来将门打开,与他对视了一眼:“纪总……宋小姐她……” 纪寒洲抬手打断了她:“你们都出去。” 所有人一并退出门外。 纪寒洲走到床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宋南栀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委屈又绝望地瞪着他,眼泪仍旧不停地扑簌簌往下掉:“你骗我的……” 纪寒洲微微吐息:“南栀……” 宋南栀突然不顾一切地打断了他的话:“你都是骗我的!什么妹妹,我根本不是你妹妹……呜呜呜呜!你骗我!你在骗我……我怎么可能是你妹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不时心脏刺痛。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难过的时候,心脏真的会有生理性的刺痛。 宋南栀死死地揪住胸口,轻轻地捶打着心口的位置,因为哭得太激烈,她中间还缺氧过几回。 她算计这一切,步步惊心一路走到如今,然而,如今他却告诉她,他们是兄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再爱他,他们之间,也隔着人伦常纲,她爱他,却没有资格再爱他。 她想和他在一起,却只能永远以另一个身份。 一个比小三,比情人更见不得光的身份。 她知道,纪寒洲或许很早就知道,她是纪家的私生女,但为何迟迟不说,一是不敢刺激她,二是…… 老太太眼里不容沙,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亲儿子,会在外面欠下这种风流债,和别的女人生下私生女,更堂而皇之将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带回纪家。 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她一定会被赶出纪家,再也不得踏进纪氏半步。 到时候,等待她的,只有自生自灭。 老太太一定不会允许纪寒洲管她死活,别说是心脏移植手术,如此高昂的医药费,她凭自己,是如何负担的起? 纪寒洲隐瞒她的身世,也是保护她的另一种方式。 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宋南栀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明知故问。 可如此问,不过是求生的本能。 她不过是希望,哪怕,他骗她一句也好,也不要丢给她如此残忍的事实。 她真的受不了。 纪寒洲道:“我原本是想,等你手术成功之后,再告诉你这件事。” 宋南栀:“那为什么不等了?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纪寒洲:“因为,我等不起了。” 宋南栀道:“你说,你要我跟你一起去民政局,我以为你是要和我领证,其实,你只是不想和秦霜离婚,你利用我,去激她……所以,我是你挽回她的一颗棋子……” 纪寒洲:“对不起……” 这一点,他承认,不否认。 他是利用了她。 宋南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纪寒洲:“六年前。” 宋南栀张了张嘴,一时哑口无言。 她突然想起来…… 纪寒洲出车祸那天,他在纪年丰的书房里,待了很久。 后来,他离开书房,去了车库,拿了车,说要出去散心。 之后,便很久没有消息。 再等到消息,便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他出了车祸,重伤被送去医院抢救。 那一夜,纪家兵荒马乱。 纪寒洲是纪氏唯一的独子。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纪氏内部一定会动荡大乱。 老太太当时急着给纪寒洲留后。 这件事,也是宋南栀六年来的心患。 当时,若不是老太太做出的这一决定,安排云染嫁给纪寒洲,给纪氏冲喜,做了试管手术,云染也就不会怀孕,生下两个纪氏的继承人,没有这两个孩子,她不至于六年都不得上位。 只是,当时她没有立场和资格反对抗议。 到现在,她才发现,她错得离谱了。 她以为,这两个孩子是她上位的绊脚石,殊不知,她连上位的资格都没有。 宋南栀道:“所以……那天,你就知道了……” 纪寒洲道:“父亲把你带回纪氏,是因为,你母亲再也无法负担你治病的各项开支。” 宋南栀的父母,家世普通。 宋南栀的母亲蓝芩,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跟了纪年丰。 她每天都伴他左右,白天是他的秘书,晚上是他的情人。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她的信仰在这一刻已经崩塌 可他始终无法给她一个名分。 直到—— 纪家与关家联姻,纪年丰娶了关家的千金关月。 婚后不久,关月怀孕了,为纪年丰生了个儿子。 蓝芩便彻底死了这条心。 她知道,凭她普通的身份,如何能高攀豪门。 她原本以为,爱情能打败阶级,殊不知,阶级就是阶级。 之后,她也狠狠心,离开了纪年丰,找了个小公司的独子,仓促结婚了。 婚后没多久,丈夫宋建南染上赌博,加上经营不善,破产了。 蓝芩硬着头皮回到纪年丰身边,而纪年丰为她填平了夫家欠的上百万的债务。 宋建南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在蓝芩说服之下,他成了纪年丰的司机。 他似乎对妻子和纪年丰之间的关系并不知情,不知道,她的妻子,与纪年丰存在怎样的旧情。 他只知道,纪年丰雇的所有司机中,他的待遇是其中最好的一个,工作清闲,收入颇丰,他又染上了赌瘾,很快,宋家不久又债台高筑。 在那之后不久,蓝芩也怀孕了。 十月怀胎,她生了个女儿。 那天晚上,宋建南在外地躲债,纪年丰则陪伴在产房,孩子刚出生,他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个女儿,是他的。 女儿刚出生,就查出了先天心脏病。 而那个时候,纪年丰和关月已经分居。 老太太也察觉到,纪年丰和蓝芩走得太近,之后不久,宋建南也知道了两人之间的私情。 为了平息这件事,纪年丰给了宋建南一笔钱,宋建南和蓝芩离婚。 之后,纪年丰又和蓝芩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关系。 直到老太太再也看不下去,出面打压。 她要求纪年丰将关月接回来,并且赶紧和蓝芩断了这层关系。 老太太那时的手段,可谓雷厉风行。 蓝芩迫于压力,带着女儿离开了他。 纪年丰也硬着头皮,和关月做交涉。 关月却不愿意回到纪家,她与他分居多年,根本没有感情,最后,纪年丰只能将儿子接回去。 不久之后…… 关月独居的那套别墅,发生了大火。 而当时…… 纪寒洲也在现场。 那天,他突然很想妈妈,于是,缠着管家送他去见妈妈。 路上,那时才五岁的小寒洲,趴在车窗上,看着路上许多消防车和医护车,朝着和他们车子相同的方向奔驰而去。 等到司机将他送到别墅门口。 远远的—— 火光冲天。 他下了车,站在被火吞噬的别墅门口,大脑一瞬空空的。 管家想要抱他离开,他却倔着不肯走,要等妈妈出来。 后来—— 他只看到,消防队抱着一个全身被烟熏得焦黑的女人冲了出来,抱上了担架。 医生和护士冲了过来,将那个女人团团围住。 最后的最后—— 他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被蒙上了白布。 从那以后,他变得郁郁寡欢,一蹶不振。 而也是那个时候,纪年丰将一个小女孩抱了回来。 父亲告诉他,这个女孩,叫“栀栀”。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女孩,是父亲风流在外生的私生女,是因为蓝芩再也无法独自担负女儿的医疗费,才硬着头皮将她送回亲生父亲身边。 而这么多年,纪年丰始终对老太太声称,这个女孩,是他一个旧友的孩子。 老太太是不喜宋南栀的,但那时,纪寒洲正在经历丧母之痛,变得孤独而自闭,不愿和人说话。 而在小南栀的陪伴之下,他才慢慢一点点走出阴影。 老太太才勉强同意宋南栀留在纪家,至此,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纪寒洲道:“原本,你不该知道这些。我也曾和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他说得隐晦,她却以为,他是为了孩子,有所顾忌,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 他隐瞒多年,不过是因为,不想刺激老太太,也不想刺激她。 这么多年,她留在纪氏,本就如履薄冰。 而随着她病情的恶化,纪寒洲也觉得,她若是知道这个残酷的身世,她的心脏,根本无法荷载。 但今天,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不希望,再让秦霜误解下去。 宋南栀低着头,一蹶不振。 她的所有思考能力,已经被如此残酷的事实,冲击得一丝不剩,只是重复喃喃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恨。 但可悲的是,她连该恨谁都不知道。 是啊。 秦霜说的有错吗。 她拿什么和她争。 她的身体里,流着纪氏一半的血。 她和他,有同一个生父。 她拿什么和秦霜争。 宋南栀越想越难过,不知不觉,又是泪流满面:“你说你等不起了,你是不是害怕,秦霜误会,你还爱着我,所以,哪怕你明知道,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还是要澄清,你不顾一切,想向她证明,你我之间不可能……” 纪寒洲:“她不信。” 宋南栀道:“你和她签的那个协议,是为了什么?你想拖延一年,如果一年后,她还是要坚持和你离婚怎么办?” 纪寒洲:“那就按照协议上的内容。” 宋南栀:“你真的要分割给她一半的股权吗?” 纪寒洲:“我说到做到。” 顿了顿,他淡淡道:“这是我欠她的。” 他在赌。 在豪赌。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做,她才能回到他身边。 宋南栀道:“那……那我怎么办?”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甚至…… 她甚至觉得……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的信仰在这一刻已经崩塌了。 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纪寒洲,和心爱的男人结婚,成为他最美的新娘。 所以,她一次次剑走偏锋,一次次孤注一掷,便是担心,她的心脏病无药可救,她怕她随时会病发,甚至担心,即便接受手术,她也无法活着离开手术台。 结果呢? 她白算计那么多年。 宋南栀道:“我不想治了,死了也好。” 她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纪寒洲道:“你好好治病,好好活着。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尽快安排你做心脏移植手术。”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再熬一年,等妈咪接你回 宋南栀突然悲恸地哭了起来。 “手术成功了,然后呢,我活着的唯一希望是你。如今,你告诉我,我们之间没有未来,是真的没有未来……我拿什么活下去……”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纪寒洲,声音沙哑道:“寒洲,你不要救我了……我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你放弃我吧……” 她已经放弃了自己。 纪寒洲道:“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放弃自己。”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我要你好好活着。” 不知何时—— 纪寒洲离开了。 宋南栀回过神来,软软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神一阵放空,这是默默无声地掉着眼泪。 …… 夜,深了。 纪司衡突然收到了秦长意发来的短信:“明天,妈咪要带我去雪茂山度假!” 纪司衡:“爹地妈咪离婚了吗?” 秦长意:“没离得成。听妈咪说,大魔王耍诈,骗妈咪补办了结婚证,等到要办离婚手续了,他反悔了。” 纪司衡:“……” 没想到爹地这么狗,竟然耍诈不肯离。 秦长意:“不离就不离,妈咪说,她和大魔王签了协议,大魔王违反协议,要赔给妈咪很多股权,还答应妈咪,自动放弃我们的抚养权。所以,妈咪想,就这么拖着,拖到他肯离婚为止,她不会亏。” 纪司衡:“真的吗?爹地真的愿意放弃我们的抚养权?” 秦长意:“是啊,这才是让我最意想不到的。” 纪司衡发了个“疑惑”的表情:“算了,大人之间的事,我们不好掺和。不过,真羡慕你啊,我也想和妈咪一起去度假。” 秦长意:“妈咪说,再熬一年,她就能把你接回秦家啦![狗头]” 纪司衡:“再熬一年,我都六岁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情不禁有些复杂。 如果爹地妈咪注定只能选择一个的话,虽然有诸多舍不得,他还是会选择妈咪的。 毕竟,没有妈咪,就没有他。 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深刻地懂得这个道理。 纪司衡:“我也好想和你们一起去雪茂山玩呢。” 听说,雪茂山还可以玩滑雪。 他想和妈咪一起玩滑雪。 秦长意道:“可惜呀,以后会有机会的。” 挂了电话,纪司衡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门外。 纪寒洲站在门口,隔着门,他听到了纪司衡和秦长意的电话。 男人拧了拧眉,似是若有所思,最后,转身离开了。 …… 翌日一早。 秦霜收拾好行李,带着秦长意出发去机场。 这次出行,除了母子二人,秦霜还带上了照顾小长意的保姆和两个保镖。 雪茂山位于北方边陲的小城白衫镇,那里的冬季很长,也很冷。 b城还没出秋,雪茂山已是入冬了。 这个时间,雪茂山冰封千里,正是泡温泉,滑雪的好季节。 上午出发,下午就抵达了j市机场,从j市坐车抵达白衫镇,五个多小时的舟车劳顿,到了温泉山庄,小长意已是疲惫得不行,一进房间,就大手大脚地瘫软在床上,怎么喊也不起来。 “好累啊。” 房间里开了暖气。 小长意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衣服都没有脱,温暖的环境,让他一下子睡意袭来。 秦霜将换洗衣服都收拾好之后,进到主卧,就看到小长意已是睡着了。 飞机刚降落,她就给他换了厚厚的棉服,如今,他躺在床上,整个人裹得像粽子一样,脑袋都悬空着,他却也睡得香香的,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秦霜哭笑不得,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小笨蛋,快醒醒,现在就睡,晚上还睡不睡啦?” 秦长意睡得正舒服,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几声,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 秦霜简直拿这小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了,你睡会儿吧。” 秦霜为他调整好睡姿,便走出房间,将一帖药方随手递给保姆。 “山下有一家中医馆,你去那根据药方,煎几贴药回来。” 如今的中医馆都有代煎,在医馆里将药煎好,直接带回来,然后加热就可以服用。 小长意的寒症已经恢复了许多,配合着泡泡天池汤水,会好得更快一些,大概不出几日,就能恢复了。 来白衫镇的路上,车上明明开着暖气,孩子身上穿着那么厚的衣服,却仍看到他不停打寒颤,秦霜心疼得要命。 保姆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保姆拿着药方走了。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保姆将代煎好的药带了回来。 秦长意也醒了。 秦霜为秦长意扎了几针,打开了穴位,便带着他去了私汤泡了会儿。 才泡了一会儿,小家伙的面色就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 泡了一会儿,身子就发烫了。 小家伙闹着不泡了,秦霜又哄着他泡了十五分钟,然后,才将他抱出了私汤,洗了个澡。 洗完澡,她将他身上擦拭干净,吹干头发,又扎了几针封了穴位,之后,才带他去吃晚饭。 吃完晚饭,饱腹过后,秦霜又哄着他喝完了重要,才又让他睡下。 可能是下午睡过的缘故,到了睡觉的时间,小长意还不觉得困。 秦霜为他拿捏了一下安眠穴,小家伙才睡了过去。 如此接连两日,小长意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原本,长久浸泡海水,他感染寒症,变得异常体虚怕冷,总是病恹恹的,然而在山庄不过修养两三日,他已经不需要穿那么厚,就能到室外玩耍了。 刚恢复元气,小长意就难改本色,开始活蹦乱跳了,缠着秦霜要她带他去滑雪场。 见他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么精神奕奕的,秦霜便答应他带他去雪茂山滑雪。 隔天一早。 因为兴奋,秦长意很早就醒了,不停催促秦霜。 整理好装备,母子俩到了滑雪场,乘坐缆车,到了山顶。 今天天公作美,风并不大。 到了场地,滑雪场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 秦霜滑雪很厉害,可以去中级雪道,但小长意刚入门,因此,她只能陪着小长意在初级雪道。 雪道按照坡度分级,用颜色标注区分。 一些坡度险峻的雪道,用黑色的黄色标注。 第二百四十五章 突发雪崩 刚到山顶,白雪皑皑的滑雪场,冬日暖阳之下,景色美好。 初级雪道上已经人满为患。 秦霜为小长意穿戴好装备,一起进入了雪道。 雪道上,秦霜耐心地示范了一些滑雪基础,小长意学习能力很快,掌握了入门技巧,便开始踩着双板,在雪道上蹒跚前进了。 秦霜陪着他滑完一条雪道,见他已是滑得有模有样,不禁欣慰道:“怎么样,难不难?” “不难!好玩!” 小家伙玩开了,兴奋了起来,抱着滑板兴致冲冲就要往起点的方向走。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有些惊讶地看向另一条初级雪道。 一个和他年纪相当的孩子,踩着单板从起点滑下雪道,在完成了几个中难度的动作之后,他穿梭在白雪皑皑的雪道上,惹来无数人的注目。 “小朋友滑得好厉害啊!” “看起来好专业,一定是从小培养的好!” 很快,小朋友滑完了整条雪道,停了下来,他摘下护目镜,朝着秦长意的方向看来。 秦长意一眼认出:“小司衡……” 秦霜也露出惊讶的眼神。 小司衡……他怎么在这里? 二十米开外。 一个男人穿着帅气的滑雪服,戴着头盔,护目镜固定在头顶,踩着单板也滑下了雪道。 秦长意同时认了出来……这不是大魔王么! “小长意!” 纪司衡也看到了他,抱着滑板朝着他走了过来。 小长意也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小司衡道:“爹地带我来的。” 顿了顿,他嘀咕道:“他好像是有读心术一样,那天早上,他问我想不想来滑雪,我说想,下午,他就带我来到这里了。” 纪寒洲和秦霜几乎是同一天到的。 不过,秦霜入住的是温泉别墅酒店,而纪寒洲带小司衡住的是玻璃屋酒店。 这几天,纪寒洲每天都带他来滑雪场,带着他联系。 而一连几天,小司衡都没见到小长意,他有些失落,还有些担心。 他并不知道小长意感染寒症的事,所以,他更不知道秦霜带小长意来雪茂山主要目的是利用天池汤水辅助医治小长意体内寒症。 小长意惊讶道:“你滑雪滑得好厉害,谁教你的?” 小司衡:“爹地教的。” 小长意很快露出不屑的表情:“大魔王会滑雪?” 小司衡:“嗯嗯,要不要让爹地教你?” 小长意一抱胸,傲娇道:“才不要呢!妈咪也会滑雪,我情愿让妈咪教我。” 小司衡道:“爹地说,只要掌握入门技巧,还是要多滑多练。要不然,我们一起去那条雪道上滑吧!” 小长意回过头看了一眼秦霜,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秦霜道:“你们两个人小心点,不要去其他雪道,就在初级雪道。” 小长意和小司衡异口同声:“好!” “小司衡,小长意最近身体不太好,你做哥哥的,要多照顾他。” “嗯!” 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抱着板子去了隔壁一条初级雪道。 那条雪道人比较少,坡度也很适合新手和小孩子练习。 纪寒洲收了板子,朝着秦霜走了过来。 秦霜看也不看,转身就走。 纪寒洲在身后问:“去哪。” 秦霜头也不回地呛道:“纪寒洲,麻烦你别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纪寒洲道:“我承认,我骗了你。” 秦霜这才驻足,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纪寒洲蹚着雪,走到她的面前:“我骗你,答应你和你离婚,同时告诉宋南栀,我要带她去民政局,让她误以为,我会和你离婚和她结婚。她一定打电话给你了,是不是。” 秦霜没有吱声,却也没有否认。 纪寒洲道:“所以,她那通电话,不管她在电话里怎么挑衅也好,激你也好,至少,你终于肯相信,肯出面配合。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和你离婚。” 秦霜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无耻。” 纪寒洲:“你放心,如果,一年之后,你还是坚持要和我离婚,我会顺从你的立场。” 秦霜:“谁知道,这一年内,你又要和我玩什么手段?纪寒洲,你何不干脆放手?你是我人生所有不幸的根源,我不想再和你沾一点边。” 顿了顿,她又冷冷道:“我承认,我之前恨过你,也想过报复你。但如今,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不想报复你,只想远离你。我不在乎你任何补偿,你但凡有点良心,就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给我。” 纪寒洲淡淡道:“秦长意,纪司衡,他们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 秦霜瞪住了他:“你也知道,他们是你儿子?虎毒不食子,你当初为了宋南栀,就自己的亲骨肉都能弃之不顾?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又算什么!” 纪寒洲:“……我没有。” 秦霜:“事实胜于雄辩!这两个孩子,差点死在你的手里!还有,就算宋南栀是你的亲妹妹,那又能洗清什么?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证明,你没有婚内出轨?呵。” 她眼神一黯:“我秦霜不屑成为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你和她之间,的确存在无法跨越的天壑,你们之间隔着人伦常纲,但仍旧无法更改,你曾经爱上了自己亲妹妹的事实!你不觉得恶心吗。” 纪寒洲脸色一冷,像结了一层霜:“你别把我想那么脏。” 秦霜反问:“事实不就是如此吗?是,她是你亲妹妹,但是,你为了她,抛妻弃子,不是事实吗!你说啊。” 纪寒洲见她情绪激动,伸出手,想要抓她的手腕:“你冷静点,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霜猛地甩开他的手:“我不想听你狡辩!” 他还要怎么狡辩。 她已经被他伤得够深! 秦霜的眼神冷了又冷:“纪寒洲,你该死!” 纪寒洲薄唇微启,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 突然…… 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动:“雪崩了!” 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还撤回安全基地!” 无数人抱着滑雪板从雪道上往安全基地跑。 风突然狂作,陡峻高耸的山脊上,雪白色的浮云滚动,银色雪瀑沿着纵深的峡谷一路倾斜,山岭上覆盖的积雪嘶吼着,地动山摇间,庞大的冻土和冰雪越来越锋利,像是要把天地间都吞噬! 第二百四十六章 千钧一发,九死一生 秦霜吓了一跳:“雪崩了?” 她一时紧张了起来,环顾四周,在人群中寻找两个孩子的踪迹:“秦长意呢?纪司衡呢?” 不远处,人群源源不断朝着安全基地跑了过来。 不停有人大呼小叫着:“好大的雪崩!中级雪道上的人全军覆没了!太恐怖了!” “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秦霜心惊了几秒,朝着几条雪道看去。 银装素裹的雪道上,几个渺小如蝼蚁的人影,迅速被风雪吞噬。 “两个孩子还没回来!” 她抱起滑板,就要朝着雪道冲你去。 纪寒洲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你找死?” 雪崩已经发生了,她冲进危险地带,无非是送命。 要去,也是他去。 秦霜猛地挣开他,有些失望道:“是,我找死!谁像你,铁石心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着雪道滑去。 纪寒洲来不及多想,踩上双板,身影如疾风一掠而过,迅速追了上去! …… 秦霜滑到山脊,稍微定格了两秒。 雪崩是从山顶往下倾覆的。 她所在的地方,不过短暂安全。 但再作逗留,她所伫立的地方,也会被雪崩吞噬。 秦霜焦虑地环顾四周,不停地喊着两个孩子的名字:“纪司衡!秦长意!” 她知道,她如此冒冒失失冲下雪道,根本无济于事,这么大的雪道,倘若两个孩子被雪覆没,此刻,已是不知道被冲飞到多远。 可她还是不顾一切地滑了过来。 或许,这是母性的本能。 伟大而又可悲。 谁不惜命呢,可谁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骨肉遇到生命危险呢? 若是可以的话,她情愿拿自己的命,换两个孩子周全。 秦霜崩溃地继续喊着名字:“纪司衡!秦长意!” 她明知道,这个节骨眼,就算喊他们名字,这么空旷的地带,他们也未必能听见,甚至会招来更大的雪崩。 但她已是绝望无比。 她想,若是两个孩子再也无法回来,她宁愿和他们一起被埋葬在这里。 “秦长意!” “纪司衡!你们在哪!” 声嘶力竭的声音,在雪谷中不断回响。 “轰隆隆——” 身后,狂风裹挟着白雪朝着她的方向呼啸而来。 脚下,雪道也开始龟裂,不停又冰雪层裂开,滚滚而落。 她一脚踩空,滑板被狠狠卡在裂缝之中,整个人在雪道滚落,掉下一地装备。 千钧一发之际—— 秦霜拿起雪钉,狠狠扎在雪中,勉强停了下来,但手肘传来脱臼的异响。 她吃痛地闷哼一声,狼狈地抓着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身后再度传来冰雪滚滚的声音。 秦霜转过头,突然,她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朝着她猛扑了过来。 紧接着,她落入一个结实有力的怀中。 秦霜惊呼一声,被男人搂在怀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滚下雪道。 秦霜只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像是受到什么撞击,“嗡”得一下,很快不省人事。 短暂的头晕目眩,她再度醒过来,是感觉到两个人撞到一块树根,停了下俩,很快被源源不断的冰雪覆没。 “救命……” 她还来不及呼救,整个人便被埋入了冰雪之中。 冰雪下,只留一些浅薄的呼吸空间。 秦霜戴着护目镜,勉强睁开眼,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积压的雪层并不厚重,太阳直射在雪堆上,尤其刺目,若不是护目镜起到了保护作用,她此时根本睁不开眼。 秦霜昏昏沉沉,又陷入了晕眩之中,但很快,她又醒了过来。 身畔的男人动了动,牵动到她脱臼的手,她疼得一下子惊醒。 “痛……” “忍忍。” 头顶传来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 她整个人被护在温暖的怀中,从她的视角,依稀辨认出,眼前这身滑雪服,是纪寒洲的。 怎么是他…… 两个人被压在冰雪之下。 男人的怀里,预留的氧气十分微薄。 她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 男人闷闷的声音传来,口鼻处明显像是被冰雪堵住。 他艰难地伸出手,探出雪面,将积压在他们身上的冰雪拨开了几层,他的脸才得以露出雪面。 堆积在他们身上的血,有半米厚。 雪崩仍旧没有停止,但小了许多。 纪寒洲一只手搂着她,一手清理着堆积在身上的积雪,足足十五分钟,他才挣扎着坐了起来,另一只手,尤其费力地将秦霜从雪堆底下拽了出来。 两个人只露了半截身体,半个身体,还埋在雪下。 棘手在于,他们身下的雪,尤其松软,根本无法借力,犹如沼泽一般,越是挣扎,越陷越深。 纪寒洲道:“你别乱动。” 他一边解开身上多余的装备,一只手紧紧着拽着她衣服后领。 秦霜慌乱地喃喃:“两个孩子呢?” 纪寒洲:“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当务之急,不是该先顾自己周全吗?” 她还想着救孩子。 她如今都是泥菩萨过河。 秦霜恼火道:“你管我干什么!你但凡还有点责任心,你应该先去救孩子!” 纪寒洲道:“我怎么救?我连孩子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只能救他看得到的人。 秦霜刚要发话,却冷不丁看到纪寒洲的额头,雪水融着血,不停地从额头淌了下来。 他的额头,不知怎么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并不大,却很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的。 秦霜粗喘道:“你受伤了。” 纪寒洲:“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秦霜没心情和他对话。 纪寒洲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她,她比他埋得更深一些。 秦霜感觉自己根本动不了,有些烦躁道:“我动不了,纪寒洲,你能走的话你先走,先去找两个孩子,他们或许也被雪埋了,也许就在这附近。” 纪寒洲道:“我说过,我管不了那么多。” 他不可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纪寒洲道:“你不该那么冲动,至少,不该在雪崩最大的时候,冲下雪道。你太冲动了。” 秦霜反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冲上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恐怕撑不过今晚 纪寒洲突然沉默。 他想,他是得了失心疯吧,明知道跟着她冲进雪道,九死一生,但一切都是本能,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已是滑下了雪道。 纪寒洲:“抱紧我。” 秦霜:“要是两个孩子遇到危险怎么办……” 谁能想到,会突发雪崩。 纪寒洲道:“你先别胡思乱想,好吗?”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两个人的下半身都被深埋在雪下,他们已经滚落到半山腰,若不尽快想办法从这里脱身,他们很快会被冰雪覆没。 纪寒洲打开救生包,发现信号探测器丢失了。 他拧了拧眉,继续翻找着有用的工具,翻到一柄小铲子,他立刻将身边的积雪都挖开。 方才雪崩过,雪质都十分松软,就像浮空的冰河一样,根本没有助力空间。 纪寒洲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根——方才他抱着她一路滚下来,就是撞到树根在停住。 他拿出钩绳,装上固定飞钩,将绳子用力地朝着树根扔了过去。 钩绳一下子套住了树根。 纪寒洲用力拽了拽,确认绳索结实无疑,便将绳索的另一端,死死地绑在了秦霜的腰袢,同时拽着绳索,爬出了冰雪之中。 雪地松软,无处落脚,随便踩一脚,都会再度深陷进去。 纪寒洲攀爬到树根边,一手抱着树根,一手用力地拉拽。 不过几分钟时间,秦霜又朝着雪下深陷了几分,转眼已经深埋及胸。 纪寒洲道:“抓得住吗?抓不住,把绳索套在你腋下。” 秦霜按照他交代的做了。 纪寒洲浑身肌肉紧绷,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才终于艰难地将她拽出了雪堆。 彼时,她的四肢已经被冰雪冻得毫无知觉了。 等她好不容易爬到他的身边,已经体力严重透支。 一番死里逃生,心惊胆战,再加上如今两个孩子下落不明,她忧心忡忡,脸色惨白得难看。 纪寒洲环顾四周,在一片白雪皑皑之中,看到一个小岩洞:“看到那里了吗。” 秦霜定睛望去:“看到了。” “跟着我。” 纪寒洲翻了个身,趴在雪面,借用坡度的惯性,一点点朝着岩洞的方向爬行。 秦霜紧跟其后,小心翼翼。 等两个人到了岩洞,已是落日黄昏。 两个人身上仅存的求生装备并不多,也没有什么供给,防护服没有穿戴好,一路跌落的时候也掉了许多装备,内衬被雪水淋得湿透。 不知不觉,夜幕初垂。 寒风像冰刀一样刮在她的身上。 岩洞不大,只能容两个人坐起,里面黑黢黢的,阴暗潮湿,但好在能抵御一些寒风与低温。 秦霜被冻得脸上毫无血色,一阵阵发青。 她蹲在角落,抱着身子不停地瑟瑟发抖。 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她连唯一一件御寒的衣服,都冻得像冰一样。 穿着这湿透的衣服,比不穿还冷。 可她又不能脱,这么冷的天,一丝不挂地在这岩洞里,等于是等着被冻死。 虽然说,穿着这湿透的衣服,也是被冻死,至少还体面一些。 秦霜看到,纪寒洲身上的衣服,倒没有被雪水浸透,他或许穿戴得比较好,因此,内里还是干燥的。 说不定,等到明天早上,他能活着。 山脚下,是一片雪原,想要回到山顶的安全基地,需要往东徒步10公里搭乘缆车绳索,或是往北越过山脊,距离20公里之外,有一座村庄。 不论如何,如何度过今夜,是摆在眼前的最大难题。 过了今晚,明天早上,他们或许能等到救援小组,即便是等不到救援小组,他们也可以想方设法回到安全基地。 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气温直降零下摄氏度。 秦霜不知道,这个晚上,能不能等到救援队,两个孩子如今,是否安然无恙。 胡思乱想那么多,随着温度越来越低,她已经冷得再也无法思考了。 她一直闷着头不说话。 纪寒洲还以为,她在置气,将求生包扔在她面前:“里面有碘伏,有纱布,你先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他知道,她不愿意让他碰她。 他很识趣。 秦霜却一动不动,眼皮掀了掀,仍是没有说话。 她冷得已是说不出话了。 四肢也被冻僵了。 若是这么下去,她恐怕熬不过今晚。 纪寒洲低头整理了一会应急包,发现丢失了好多东西,不过,有几样应急的东西,应该能让他们好好熬过这一晚。 回过头,他看到秦霜仍旧一动不动,走过去,看了看她。 岩洞里漆黑一片。 明明近在咫尺,他仍旧看不清她的脸色,见她一言不发,不禁有些紧张:“你怎么了?我不是让你处理一下伤口?” 他看到他扔在她面前的求生包,一动未动。 秦霜有气无力的,看也不看他。 纪寒洲拿起一盒火柴,点了一根,微弱的光影下,他看到她一张冻得发青的嘴唇。 他剑眉轻折,立刻意识到什么,伸出手,摸了一下她防护服的内衬。 湿漉漉一片,冻得手疼。 纪寒洲恼火了起来。 他一想到,她裹着这么一身湿漉漉的防护服,在这里一声不吭硬撑了这么久,不禁生气了起来:“你不要命了?这衣服湿成这样,你为什么还穿在身上……” 她没长嘴吗? 她不知道,这里这么冷,她硬扛会死。 秦霜哆哆嗦嗦道:“里面……里衬,也湿……湿透了……” 她的包里,带有生命探测仪,但,雪崩中滚下来的时候,摔落了。 否则,她可以利用生命探测器,尽可能寻找附近是否还有生命迹象。 她仍旧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 但这么久过去了…… 他们两个成年人都如此狼狈,勉强幸存,那两个孩子呢? 秦霜不敢想象,心痛不已,眼泪从下睫毛滚落,从脸颊蜿蜒下一行。 纪寒洲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不管怎么说……你先顾好你自己。” 说完,他伸出手,想要为她解开衣服的卡扣。 秦霜本能地避了避。 纪寒洲见她还要反抗,知道她不想让他碰她,但这个节骨眼,他顾不上那么多,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手,用力地扯开她领口的搭扣。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失温 秦霜没有力气挣扎,只是皱了皱眉,哆哆嗦嗦地问:“你干什么?” 纪寒洲压下愠怒,道:“你死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唯独不能冻死在这里。” 他不明白。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 她穿着这种湿漉漉的衣服,在这天寒露冻的夜里,她竟然一点求生的本能都没有,一声不吭,若不是他摸了一下她的衣服,就这么不管她,这个夜晚,她根本熬不过去。 秦霜面无表情道:“我不想欠你人情。” 顿了顿,她冷冷道:“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弥补过去对我造成的伤害。我不会原谅你的。” 纪寒洲闻言,却是笑了:“原谅不原谅,是你的选择。你如果想恨我,就恨吧。” 他说完,扯开她身上的防护服,扒退到一边。 一转眼,她的身上只剩下了内里的毛衣。 她不肯配合,他便用手将毛衣撕扯开,直接褪下。 湿漉漉的外套和防护服,一下子被扔到了岩洞之外。 秦霜被冻得身子都僵了,动也动不了,身体恨不得蜷缩成了一团。 纪寒洲扯开身上防护服的拉链,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将她裹住,紧接着,他又将身上的毛衣和保暖衫也脱了下来,“穿上。” 秦霜冷得伸不直手。 纪寒洲不得不亲自动手,将他的衣服,套在了她的身上,同时,从应急包里取出了防水暖宝宝,加热之后,贴在了她的毛衣上。 彼时,他的上半身,已是一丝不挂,露出结实精壮的肌理线条。 寒风拂过岩洞,岩洞里温度又下降了一些。 纪寒洲冻得薄唇微微颤栗了一下,他重又披上了防护服,将她抱在怀里,两个人蜷缩在防风的角落。 他紧紧用防护服裹住两个人的身体,大掌紧紧地扣着她的后脑勺,两个人,彼此汲取的身上的体温。 随着暖宝宝热度挥发。 秦霜感觉到,身子逐渐暖和了起来。 寒意褪去,温热裹袭,她这才感觉到从冷冰冰的地狱重回温暖人间,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不再那么冷了。 尽管她也知道,暖宝宝的供暖,只是一时的,只能缓解一时,根本坚持不到太久。 男人结实有力地手臂,紧紧地抱着她。 他身上最保暖的装备,都给了她。 只凭一件防护服,根本不足以抵抗低温。 纪寒洲本能地搂紧了她,宽直的肩膀,轻轻打颤着。 似乎,只有这样抱得紧些,他才能不那么冷了。 秦霜问道:“救援队能找到这里吗?” 纪寒洲道:“放心,你死不了。” 秦霜:“那你呢,你会死吗。” 纪寒洲:“我死,你一定很开心吧。” 秦霜:“何止……何止是开心……我可能会放点鞭炮庆祝吧。” 他声音微微颤栗,语气却很平淡:“是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夜越来越深。 岩洞外,只听寒风声,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只有等风停了,才能等到救援队。 不知不觉,秦霜睡着了。 她低着头,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臂弯,一动不动地,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纪寒洲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忍不住俯首,想要亲吻。 然而,薄唇距离她鼻尖不过一寸,他又停住了。 男人清隽的脸上,如幽潭的深眸轻敛,望着她安静的侧颜,就这么凝视了许久。 蓦地—— 他俯首,轻轻贴上她的侧脸,额发根根垂落,覆盖在她的眼睫。 他想。 真的回不去了。 她对他抵触成这样,宁肯默不作声地裹着湿透的滑雪服,宁肯冻死,也不想有求于他。 她是真的很恨他,很厌恶他。 明知道回不去了,还不愿放手,是最让人痛苦的。 他明明知道,或许放手,成全她,也能放过自己。 可他偏觉得不甘心。 如果,她未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好了。 他便不会留恋,不会不舍。 洞外,凛冬寒夜,风雪交加。 狼嚎伴随着寒风的呼啸,显得格外萧瑟。 …… 翌日。 秦霜是被一束光刺醒的。 洞穴的朝向,正好向东。 清晨的光映衬在雪地上,尤其刺眼。 醒过来那一瞬,她便感觉冷了。 睡眠时,身体会尽可能自我调节,保持体温,一旦醒来,各方面的机能都需要热量供给。 “纪寒洲。” 她喊了一声这个名字。 纪寒洲抱着她,脑袋无力地垂靠在她的肩侧,喊了几遍,却没有回应。 秦霜不禁紧张了一下:“纪寒洲?” 她一张嘴,呼出的水雾,竟没什么温度。 秦霜转过身,面向了他,轻轻捧起他冻得发冰的脸:“纪寒洲,你怎么样?” 她看到他的唇瓣,冻得有些发青了。 “喂!喂?” 她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男人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眼睫艰难地掀开了一些:“我没死……” 秦霜:“……” 她以为他被冻死了。 没想到,他的生命里倒是挺顽强的! “没死就好。” 秦霜脸色略微不自然,扭过头去,看了看岩洞外:“风已经停了。” 捱过了一晚,到了早上,风已经停了下去,却也不知是何时停的。 秦霜朝着被扔在洞穴口的防护服看去。 亮绿色的防护服,被风吹了一晚上,看着被冻得硬邦邦的了。 秦霜突然想到什么,轻轻地挣开了他的臂弯,爬到岩洞口,拿起如同冻得硬邦邦的防护服,用力地扔到了岩洞之外的雪地上,也不知道救援队是否能发现这处岩洞,但至少这样一件鲜艳颜色的防护服,从高处俯瞰,还是很惹眼的。 这也是她发出的求救信号。 秦霜又爬回了原位,钻回了他的怀里,用防护服将两个人都裹住。 “希望快点有人能发现这里。” 秦霜自言自语地,也不知道是在振奋自己,还是说给谁听:“会没事的。” 纪寒洲却不说话。 或许,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男人低着头,就连额发,都被冻得有些发硬了,浑身的肌肉也紧绷着。 秦霜见他一声不吭,竟有些担心:“纪寒洲,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说着,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肩膀。 纪寒洲身子无力地歪靠在岩壁上,脑袋轻轻垂落着,耳根的皮肤也被冻破了,已经产生了血痂。 他的精神,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 第二百四十九章 还好你不听话 秦霜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可能是低温症,因为长时间的低温,身体机能发生严重衰退,手指敏捷度也好,握力也好,都会严重下降。 如今看他神志不清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身体进入“冬眠”状态,呼吸频率都很低,因为低温会影响到中枢神经,让人变得嗜睡。 秦霜轻轻拍打着他的脸:“清醒一点,别睡过去了。” 这个节骨眼,若是昏睡过去,会很危险。 “热……” 纪寒洲模糊不清地呓语了声音:“有点热……” 秦霜:“别说胡话。” 她又将防护服裹紧了一些,不停地搓着他的脸颊,希望他尽快恢复神志。 也不知过了多久—— 岩洞外,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有人吗?” 一个男人通过扩音器朝着岩洞的方向喊着:“有人吗?” 秦霜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振作了精神。 她为纪寒洲裹紧了防护服,爬到岩洞口,顶着螺旋桨掀起的风雪,朝着头顶看去。 一架救援直升机正盘旋在头顶上空。 秦霜用力地挥了挥手。 “这里!” 她知道,她喊地再大声,直升机上的人员也未必听得见。 但她仍旧本能地呼救着:“这里!这里有人!” 终于—— 她看到直升机有了动作,缓缓下降,舱门打开,甩下一道舱梯。 两个救援人员攀着舱梯,随着直升机降低姿态,缓缓下降。 “坚持住!” 直升机上的救援人员,通过扩音器大喊着。 秦霜又回到岩洞里,一把抓起纪寒洲的肩膀,轻轻地晃了晃他:“醒醒!救援队来了!” 他的皮肤好冷。 不停地喊了几遍他的名字,男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纪寒洲睁开眼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没事……”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不过动了动,就龟裂破血。 很快,秦霜拿了救援队甩过来的绳子,固定在岩洞的岩壁上。 救援队抓着绳子,踩着雪爬进了岩洞,见秦霜穿得单薄,立刻送来了两件防寒服。 “快穿上!” 秦霜披上防寒服,又为纪寒洲披上了防寒服。 岩洞很小。 秦霜不得不先被护送上了直升机,救援队又爬到纪寒洲身边,将安全绳固定在他的身上,将他放在担架上。 …… 医院。 秦霜检查了各项指标,并没有生命危险。 而纪寒洲被送入医院之后,也宣布没有大碍。 值得庆幸的是—— 到了医院,秦霜也确定了,两个孩子安然无恙。 这次突发雪崩,伤亡十几人,其中死亡六人,其中一个是儿童,重伤十人,目前还有八名伤者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除此之外,还有失踪二十人。 病房里。 秦霜见到了两只小奶包。 纪司衡和秦长意被护士送到病房。 一见到秦霜,纪司衡和秦长意立刻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妈咪,吓死我了!” “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劫后余生,母子三人紧紧抱在一起,谁都不愿分开。 秦霜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她松开了秦长意,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发生雪崩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秦长意扭扭捏捏道:“我们没有去初级雪道,而是去了高级雪道……” 雪崩主要崩塌的方向,是中级雪道,而初级雪道距离中级并不远,因此也受到了波及。 而高级雪道,虽然也受到了一点点波及,但波及最小。 所幸的是,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发生雪崩那一刻,秦长意突然灵光乍现,无师自通,一个帅气的滑铲,直接一路滑到了安全地带。 纪司衡紧随其后,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直到雪崩停止后,他们被救援人员发现,送回了安全基地。 秦霜听了前后,却是气得笑了。 嗯…… 不意外。 他们是不该去高级雪道的,秦长意是新手,还是那么小年纪的孩子,两个孩子偷偷溜到高级雪道,是违规的,也的确很危险。 但凭秦长意叛逆又调皮的性格,自然不会乖乖听话的,但没想到,这一念之差,反而救了他们一命。 若是他和纪司衡老老实实地去了初级雪道,或许早就被雪崩卷走了。 但因为在高级雪道,反而安全地逃过一劫。 她简直哭笑不得。 这是该批评他不听话呢? 还是该表扬他不听话呢? 毕竟,这一次,是这个孩子的“不听话”,反而救了他们一命。 秦霜沉默着,心情有些复杂,想哭又想笑。 倒是她,关心则乱了,害得她差点葬身在这场雪崩之中。 秦长意却是十分愧疚懊悔的,尤其是知道,雪崩发生的时候,妈咪立刻冲去了初级雪道寻找他们,差点遭遇不测,他便自责地眼泪在眼眶了打转:“妈咪……我知道错了……” 秦长意突然睁大眼睛,问道:“大魔王呢?他怎么样了。” 纪司衡也露出担心的眼神。 秦霜道:“他没事,冻了一晚,有点失温症状,不过,也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不知道醒没醒。” 纪司衡道:“妈咪,是你救了爹地吗?” 秦霜道:“谈不上谁救谁。” 她救子心切,一时情急,冲动之下,冲进了雪崩之中。 若不是他,她可能或许是遇难者之中的一员。 她承认,若不是他,他不会以身涉险,陷入危险之中。 但,她也救了他一命。 若不是她紧急求援,或许,此刻,两个人还在岩洞里,在绝望中等死。 所以,这次算扯平了。 秦霜叹息地摇了摇头,见秦长意仍旧心虚地不敢抬头,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要是乖乖听话,真的老老实实在初级雪道,现在,妈咪还能见到完好的你们吗?” 秦长意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停,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惹人心怜,还带着点疑惑,疑惑的是,他不听话,妈咪居然没有生气。 秦霜又道:“这次,还好是你不听话,但所幸,你们两个人都没事。没想到,你的不听话,救了你和哥哥两条命,所以,叫妈咪怎么责怪你?” 纪司衡道:“妈咪,你不知道,当时有多惊险!我们在前面滑,身后一团团雪尘,再晚一点,我们就要被吞没了。” 秦长意激动地比划道:“我看到很远处的中级雪道,那雪尘,滚滚飞下去,一转眼,好多人就不见了!” 第二百五十章 要不我们拐了小司衡就跑吧! 秦霜越想,越是胆战心惊。 她是真的经历过一次雪崩,那个场景,她永远难忘。 说起来,她多少次生死擦肩,从前觉得死亡很遥远,如今却不得不考虑,有时候,生死其实不过一线之隔。 纪司衡问道:“爹地在哪个病房啊?” 秦霜道:“你想见他吗?我带你去。” 她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 秦长意眼巴巴地看着她,见秦霜要带纪司衡去看纪寒洲,他有些扭扭捏捏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霜看破了他别扭的心思,淡淡道:“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我把小司衡送过去,然后再回来接你。” 她打算把小司衡送过去之后,就带着秦长意离开,直接回b城。 刚刚她接到了秦舒华的电话,催她回去。 秦长意嘀咕道:“为什么要把小司衡送回去啊,要不,我们拐了小司衡就跑吧!只要把小司衡藏起来,让大魔王找不到他,这样,小司衡就能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啦!” 纪司衡哭笑不得:“你想的好天真。” 秦霜道:“小长意,别闹。小司衡要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秦长意抿了抿小嘴:“好吧!那我要和妈咪一起。” 虽然他不想看到大魔王,但是,他也不想和妈咪分开了。 母子三人下了一层,到了特护病房门口。 隔着窗户。 秦霜一眼看到,纪寒洲已经醒了。 她拧了拧眉,看向纪司衡:“小司衡,你一个人进去吧。” 她实在不想再面对他。 小司衡点了点头,推开门进了病房。 秦霜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窗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 病房里。 纪寒洲一见到纪司衡,不禁有些意外:“你去哪儿了?” 他刚醒过来,就见到了安全基地的负责人。 他第一时间问了纪司衡的事。 所有回到安全基地的游客,都登记在一个名单上。 他以为纪司衡在安全基地,没有想到,孩子会突然出现在医院。 纪司衡道:“我和秦长意在一起。刚刚,是妈咪送我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秦霜竟不知何时离开了。 小家伙立刻露出失落的眼神。 纪寒洲问道:“雪崩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他记得,两个孩子跑去了初级雪道,据说,二次雪崩的时候,初级雪道上没有来得及跑回安全基地的人,也全军覆没。 纪司衡道:“我们没有去初级雪道,小长意带我偷偷去了高级雪道。” 说完,他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纪寒洲:“……” 他有些生气道:“你知不知道高级雪道很危险,我不是教过你,高级雪道的坡度很陡峭,你才刚出门,你只能待在初级雪道。” 小司衡不服气地道:“我们要真的去了初级雪道,没准,现在已经死翘翘了!” 纪寒洲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纪寒洲叹息一声:“这次不怪你,你们没事就好。” 纪司衡在床边坐了下来,晃荡着两条腿,突然想到了什么:“爹地,你和妈咪和好了吗?” 这家伙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寒洲脸色一下子冷冷的:“没有。” 纪司衡立刻露出苦恼的表情:“那怎么办啊?” 纪寒洲:“嗯?” 纪司衡:“我听小长意说,妈咪要嫁给一个姓‘苏’的男人。” 纪寒洲怔了怔,念出了一个名字:“苏慕卿?” 纪司衡眼睛睁大:“嗯,对,就是这个名字!” 纪寒洲脸色一瞬阴沉了下去。 纪司衡:“你们不是没有离婚吗?妈咪为什么还要和别的男人结婚?” 纪寒洲道:“我骗了她去补领了结婚手续。我没有要和她离婚的打算,她之所以愿意跟我领证,是因为我骗她,等补领了结婚证,就配合她办理离婚手续。但,补领了结婚证之后,我告诉了她,我不会和她离婚。” 纪司衡惊讶地捂住了嘴:“原来是这样……难怪听小长意说,妈咪很生气,原来你骗了她。” 他又冷不丁想起什么:“所以,那天你说你要和那个坏女人去民政局,也是故意诈妈咪的?” 纪寒洲没有否认。 秦霜一定很恼火。 但这是他别无选择的手段。 如果这样能将她留在他身边,哪怕是名义上,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不一会儿。 楚离匆匆赶到了。 之前他收到消息,听说滑雪场发生了雪崩,担惊受怕,打纪寒洲的电话联系不通,心急火燎地奔去了安全基地,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隔了一晚,接到了纪寒洲被送到医院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楚离冲进病房,见纪寒洲躺在床上,脸色尤其苍白,紧张地问道:“纪总,你没事吧?” 纪寒洲:“你看呢?” 楚离:“你的脸色好难看。” 纪寒洲:“冻了一晚,有点低温症。” 说着,他躺了下来,裹紧了被子:“我现在没有精力照顾孩子,你帮我照看好小司衡。” 楚离点了点头,在床边蹲了下来:“怎么回事,我听说滑雪场发生了雪崩,就连夜赶了过来,担心你出事,没想到……你真的出事了。” 纪寒洲道:“没什么事。” 他不想提了。 楚离点了点头,突然道:“我刚到医院的时候,撞上了秦小姐。” 纪寒洲突然睁开眼睛:“她在哪儿?” 楚离道:“我看到她带着孩子,离开了。” 顿了顿,他看向纪司衡,认了又认:“这是司衡小少爷吧!” 他实在分辨不清,两个孩子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纪寒洲道:“她出院了?” 楚离道:“我上前问候搭话,她置之不理,直接抱着孩子走了。” 说完,他苦笑了一下:“原本想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纪寒洲也没再问下去。 楚离道:“苏家放出了婚讯,官宣了和秦霜小姐的婚礼。据说,婚礼已经在紧张筹备当中,今年年底,最迟明年初,择日完婚。” 纪司衡闻言,露出惊讶的眼神,他有些纠结地看向纪寒洲,张了张小嘴,却欲言又止。 他其实不希望妈咪嫁给其他叔叔的。 哪怕她不愿意和爹地复婚,就保持这种关系也不错。 第二百五十一章 苏家催着办婚礼 秦长意说,妈咪未必喜欢那个姓苏的男人,他担心,妈咪是赌气嫁给那个苏慕卿的,又担心,妈咪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会过的不幸福。 但这是大人间的事,他这个小孩子,没有办法介入。 他心里是有许多憧憬和愿望,但不管心里有多难受,他还是愿意尊重妈咪的决定。 …… 当天晚上。 秦霜便带着小长意匆匆回了京城。 秦家。 秦霜刚回到家,就看到苏家的人都在。 苏老爷子和苏母都在。 苏慕卿也来了。 秦霜将小长意抱给保姆,让她抱着孩子先上楼。 “囡囡,你回来了!” 秦舒华看向秦霜,眼色复杂至极,寒暄了一句:“苏老爷子来了,是来谈婚礼的事。” 上次订婚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因为秦长意出了事,导致订婚礼没有完整进行。 事后,苏老爷子一直很牵挂小长意的安危,直到得知小长意没事,他才安定了一些,隔了一段时间,打算亲自来一趟秦家,商讨一下婚礼的事。 订婚礼进展不顺利,也没必要补办了。 他打算直接筹备婚礼,生怕时间拖得太久了,夜长梦多。 秦舒华没想到,苏老爷子如此操之过急,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 秦霜和纪寒洲之间,还没有告一个段落,尤其是,两个人没有正式离婚,如今,苏老爷子急着办婚礼,这让秦舒华有些为难。 秦霜走过去,在苏慕卿身边坐了下来,看向苏老爷子:“苏爷爷,怎么这么急着办婚礼?我回来的路上,听我爸爸在电话里说了,他说,你期望年底尽快完婚。怎么突然这么急切,出了什么事吗?” 她本想处理好纪寒洲的事。 但如今,她也猜不透纪寒洲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正是一头乱绪的时候,这边,苏家都催着办婚礼了。 苏老爷子嘀咕道:“我年纪大了,所剩的愿望不多了,所以,我想的是,你和慕卿能够尽快完婚,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福气,能像秦老一样,能等来苏家的四世同堂。” 苏慕卿脸色微微一变:“爷爷,你现在身子还硬朗着,别说这种话。” 苏老爷子有些孩子气道:“我担心啊。像霜霜这么好的女孩,觊觎的男人多着呢,你不赶紧把人家娶进门,万一,被其他男人抢走了怎么办?” 苏慕卿笑了笑,眼神却透着无奈。 秦霜迟疑了许久,打算开诚布公:“老爷子,不瞒你说,我最近遇上了一点状况。” 苏慕卿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她:“怎么了?” 秦霜道:“老爷子,我也不想瞒你,在这之前,我有过一段婚姻,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前夫是谁。” 苏老爷子道:“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秦霜道:“我和他之前没有领过结婚证,只是以夫妻的名义生活在一起。之后分开,我便默认,我们过去那段关系,不受法律的约束。但我想错了。他说,哪怕是事实婚姻,也需要补办离婚手续。我咨询了一下律师,说这要根据政策去衡量。所以,我一直逼他尽快和我办理离婚登记,但……离婚的过程中,除了意外。按照流程,我和他应该先要补领结婚证,再补办离婚手续。但领完结婚证之后,他反悔了。” 苏老爷子吃惊地瞪大眼睛:“他骗你?” 秦霜点点头:“是,他根本没想过和我离婚。他不过是想要用结婚证绑定我和他的关系。” 苏老爷子拧了拧眉:“他不是另有所爱之人吗?不是我在人后挑拨是非,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五年前你的遭遇,我是有所耳闻的。那个男人,并非值得你托付的人,你应该趁早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我承认,那个男人很优秀,但,再优秀的男人,对你不好,薄待你,不爱你,你跟着他,也不会幸福的。” 苏慕卿解释道:“爷爷,你没听明白霜霜表达的意思,她的意思,她是想离婚的,但那个男人,拖着不肯离婚。” 叶丽沁皱了皱眉,脸色也变得复杂了起来:“还有这种事……” 苏老爷子道:“那可怎么办?我看,他不爱霜霜,却也见不得她过的好!” “纯粹的占有欲吧。”苏慕卿面无表情道,“尽管不爱,却也不容许她另觅幸福。这种心思,真是够狭隘的。想不到,他事业上如此成功,格局却这么小。” 他看向秦霜:“那个宋南栀呢。他不是喜欢宋南栀吗?” 秦霜一听到这个名字,却是笑了:“他和我说,宋南栀和他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众人立刻狐疑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不接着说下去?” 秦霜不知道这个好不好说。 毕竟,如果宋南栀真的是纪家的私生女,这一层见不得光的关系,应该不能公布于众。 姑且信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她也没有必要拿宋南栀的身份作特别解释。 就算宋南栀真的是他的妹妹又如何。 五年前,他可是为了这个好妹妹,抛妻弃子,这才是事实。 不管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得知了宋南栀的身世,都很恶心。 如果不知道宋南栀的身世,他仍选了她,那么,他为了这个女人,抛妻弃子事实成立。 如果,他知道了宋南栀的身世,这个妹妹远比妻儿更重要,也是事实。 宋南栀无论是何身世,都不能掩盖,他那个选择有多丧心病狂。 是。 她是一直误会,他心里所属之人,是宋南栀。 就算是妹妹,也不能完全证明他的清白,也不能让她去释怀去原谅。 她只会更恨他。 她从来不是一个狭隘偏激的人,但五年前他的那个选择,让她太受伤,太刻骨铭心了。 秦霜越想越恶心:“不管他到底爱谁,他肯定不爱我。所以,我不明白,他拖着不肯跟我离婚,到底是有什么想法。他也不肯明说。” 叶丽沁突然开了口:“他可能是不希望,他的两个儿子,认其他男人当爸爸吧。男人,都是有父权意识的,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世家豪门,大男子主义多多少少是有的,他一定会觉得,他的儿子,凭什么要认别的男人当爸爸。” 第二百五十二章 秦总,喜欢这款吗? 秦霜闻言,却是笑了。 苏老爷子忧心忡忡道:“那现在怎么办,他不肯离婚,会不会耽误你和慕卿的婚礼?” 秦霜道:“我是想,对我自己负责,对慕卿负责,所以我想等离婚手续办妥了,再和慕卿举办婚礼也不迟。我和他签了协议,最晚一年,他一定会跟我离婚的。协议上约定了,离婚之后,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归我。婚礼,可能是要推迟,但再晚不会超过一年。” 说完,她看向苏慕卿:“你觉得呢?” 苏慕卿道:“我尊重你的想法。” 苏老爷子却仍旧愁眉不展。 他担心,婚礼推迟下去,夜长梦多。 叶丽沁笑了笑:“老爷子,咱们不急,霜霜早晚是我们的儿媳,而且,多个一年时间,让两个年轻人多培养一些感情也好嘛。” 苏老爷子听了,这才点了点头,有些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 晚上。 送走苏家的人之后,秦霜去了儿童房,哄着秦长意睡着之后,回到自己房间泡了个热水澡,便早早歇下了。 她刚躺上床,秦世霖给她发了条微信:“你睡下了吗?” 秦家特别大,隔了一个楼层,几个房间,对话是听不见的。 有的时候,家庭成员懒得上下楼走动,微信联系比较多。 秦霜:“准备睡了,怎么了?” 秦世霖:“明天,有场饭局,需要你参加。” 秦霜:“明白了,时间地点发给我。” 秦世霖将时间地点发给了她。 秦霜道:“这次发行多少新股?” 秦世霖道:“目前打算增发到50万新股,原本,我是想打算给你做融资定向增发。” 所谓融资定向增发,便是为秦霜做增资,增加她的持股比例,而稀释其他股东的股权占比。 一个上市公司,会有大大小小许多股东。 持股的比例越高,在股东大会的话语权也比较高。 而在股份制的公司中,按照占股比例,划分权利。 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是持一定股份的股东便能入驻股东会。 而若是持股达到三分之一以上,也就是百分之34,便拥有了一票否决权的资格。 而占股百分之51,便拥有相对控制权。 若是占股达到百分之67,也就是超过三分之二的股权,便对这家公司拥有了绝对控制权,对于公司的七大重要事项,都可以单独做出决定。 而目前秦氏控股的长河五大板块,目前来说,秦世霖是对长河生物科技公司绝对控股的,而秦世宇则是长河电能的第一大股东。 这次第七轮融资,主要针对的是长河全资控股的互联网产业,其中业务分支美杜莎传媒,目标定向融资为500亿。 秦世霖道:“股东会中,那个叫赵培忠的,有点问题。我查到,他是秦舒礼的亲信,这么多年,他一直透露公司内部资料给秦舒礼,所以,秦舒礼对于本家的动向,才能如此一目了然。我已经把并购协议打印出来,放在了你书房的抽屉里。明天,你拿着这份协议去让他签字。目前,你是美杜莎传媒的最大股东,若是能并购赵培忠名下的股权,把他踢出股东会,解除内忧,才能解决外患。” 秦霜:“我明白了。” 目前来说,秦霜的占股在百分之33,因此,秦世霖是想为她定向增持,增加她的持股比例,至少增持到百分之39左右,削减其他股东的占股比,进一步强化秦霜的占股结构。 这几天,秦世霖大刀阔斧地收回了秦舒礼手中原本持有的股权,增持到秦霜名下。 因为美杜莎是红筹上市的,目前,美杜莎估值在300亿美金左右。 相比较其他子女多的豪门而言,秦家并没有那么多内斗,子女大多齐心,在股权和资产分配,也是比较均匀的。 相对而言,秦霜的家族持股比例有些低,所以,秦世霖和秦世宇想要增加秦霜的持股比。 但…… 秦世霖道:“你不是没有和纪寒洲签婚前协议吗?我担心,以后离婚,股权会以婚后财产被瓜分。所以,我暂时打消了这个计划。” 秦霜回:“嗯,我也有这种担心。你可以暂时回收我名下的持股比例,等到我和他离婚之后,再把股权转回到我名下。” 她不觊觎纪寒洲名下的股权,但同样的,她也会保护自己家族的股权和资产。 秦世霖:“嗯,那明天,辛苦你了。” …… 翌日下午。 秦霜画了个简单的妆,便按照秦世霖发给她的时间和地点,如约而至。 江南公社。 b城最大的私人会所。 车子停在门口。 秦霜下了车,随手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员。 会所总经理亲自过来迎接:“秦总,张总和赵总已经在等您了。” 秦霜点点头:“知道了。” 她拎着公文包,径自走到包厢门口,经理推开门,她一进包厢,就一眼看到已经入席的张元东和赵培忠。 两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身边各自搂着两个小明星。 其他几个公司高层也都在。 秦霜在主位坐了下来,扬起公式化的微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大家久等了,路上有些堵车,我没迟到吧!”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差一分钟。 几个公司高层,对秦霜都客客气气的,毕竟她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 倒是赵培忠,一副很不爽的表情,这次约谈,他大概猜得出来,秦霜是为何事而来,也知道,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饭局。 秦霜撇了他一眼,见他换了女伴。 赵培忠私下最大的爱好,就是喜欢找娱乐圈的小明星聊些风花雪月。 “秦总,就你一个人吗?” 秦霜:“是。” 赵培忠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看,我们这都成双成对的,就秦总一个人形单影只,看上去,也未免太格格不入了。” 不等秦霜发话,赵培忠突然道:“进来吧!” 门从外面被推开。 秦霜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走了进来。 说是少年,是因为,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岁上下,有一种介乎于少年初成与成熟男性之间的气质。 秦霜觉得他有些眼熟,但说不出来,看着像是娱乐圈里的,很有明星相,应该是接过几个代言,在商场看过他的代言画报,但是,应该是上升期的小明星,谈不上多高的知名度。 赵培忠乐呵呵地道:“秦总,喜欢这款吗?” 第二百五十三章 饭局 秦霜笑了笑:“赵总是怎么挑到了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她不是第一次和赵培忠组这种饭局,赵培忠就喜欢搞这种名堂,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赵培忠道:“小池啊,这位秦总,可是我们之中最大的人物,你好好伺候她,少不了你好处。” “我明白了。” 池俊熙朝着秦霜走了过来,轻轻地在她身边坐下,乖巧地为她整理好筷具,正要为她倒酒。 秦霜推了一下酒杯:“不用麻烦了,我不喝酒。” 赵培忠立刻道:“诶?我知道你不胜酒力,你不喝,让小池代你喝嘛。” 秦霜也再没有推诿。 她将公文包放在身后,喝了点茶。 酒局开场。 推杯换盏,几经寒暄。 赵培忠已是喝得红光满面了。 他的酒力是好的,又素爱喝白酒,四五两茅台下了肚,看着已是飘飘欲仙了,和那小女明星的互动,也越发不收敛着。 秦霜正计算着何时和赵培忠切入正题,说服他签下并购协议。 秦世霖说,赵培忠是秦舒礼的亲信,这说明,他对秦家的本家,是有异心的。 这样的股东,留在股东会,早晚是个祸患。 因此,秦世霖才想到,并购回赵培忠手中的股权,将他逐出股东会,这样,也有利于未来秦霜的掌权。 只是,这个赵培忠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向不是很好说话,他若是执意不肯签,也比较麻烦。 若是直接了当的开口,赵培忠三两拨千金地和她打太极,亦或是直接摆出强势的姿态,说不签就不签,她也拿他没有办法。 席间,她提了几句,都被赵培忠含糊其辞地越过了话题。 这件事不是很好办,甚至比她想象中难办。 但秦世霖之所以把这项任务交给他,是因为长河控股的子公司之间,是壁垒分明的。 他并非是这家子公司的实际控股,因此,这件事,只好交给拥有实际控股权的秦霜来办。 身边,传来少年温柔清软的声音:“秦总,尝尝这排骨吧,味道很不错的。” 秦霜循声望去,便看到身边这个叫池俊熙的少年,将一块油焖排骨夹到了她的盘中:“我看你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没什么胃口吗?” 秦霜道:“不是很饿,谢谢你。” 池俊熙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饭局了。 赵培忠除了是美杜莎传媒的股东,也是多家娱乐公司的大股东。 而他,是他其中控股一家的娱乐公司的签约艺人。 因此,他经常不得不受赵培忠牵制,参加这种饭局作陪。 这种饭局,他的身份,比高级男公关高不到多少。 因此,没有人会对他高看一眼。 秦霜是第一个会和他说“谢谢”的人。 赵培忠不禁朝着秦霜递了一眼:“秦总,你对人家这么客气干什么?怎么,是看人家还小,嫩的很,不敢随便下手?” 秦霜笑了笑:“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赵总的安排,我心领了,但我不想,也没兴趣为难这个小朋友。” 赵培忠咂嘴了一下:“没事的!你别看人家才二十岁,但这种世面见多了,看着清清纯纯的,其实人家玩得野呢,对不对啊,小池?” 池俊熙拧了拧眉,有些不自然地张了张嘴:“我没有……” 赵培忠猛地朝着他瞪去一眼,像是要吃人。 池俊熙闭了闭眼睛,再也不敢说话。 秦霜看得出来,赵培忠对于池俊熙的压迫感十足,也听说过,他控股的那几家娱乐公司,他在其中权利有多大。 她对池俊熙没什么恶感,反而觉得他这么小年纪,就要出入这种吃人的场合,还挺可怜的。 不过,她没有心思在关心池俊熙身上。 秦霜话锋一转:“赵总,我们不如回归正题,我呢,其实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翻了几页:“据我所知,你目前在公司持股占比百分之12,你也知道,目前长河针对旗下几个板块,要进行第七轮融资了,我想和你谈谈,我想要出资并购你名下的股份,你目前持股五万,按照股单价800美金,总价3600万美金的合同和你并购,如果,你接受,并且同意的话,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明天正式走流程。” 赵培忠听完,脸色瞬间就变了:“秦总这意思,是想把我逐出股东会,然后,从此以后秦家一家独大?” 秦霜听了,却是笑了:“赵总说笑了,长河历来就是秦家的家族企业,只不过发展这么多年,承蒙各界投资厚爱,才能壮大至今。所以呢,我和你并购的这些股份,是按照远超市场行情的股价给你。未来,场合若是进行新一轮融资,恐怕……赵总的身价,还会大幅度缩水贬值,何不如就此急流勇退。如何?” 赵培忠冷哼了一声:“我是美杜莎最早的投资人,当初,长河成立美杜莎公司,我率先投资了1000万!” 秦霜:“是。不过我相信,当初赵总之所以愿意投资,是因为,美杜莎有秦氏做背书。这么多年来,我也很感谢赵总为公司做出的投资和贡献,但是这么多年,相信美杜莎也没让赵总失望,给与的回报与利润,我想都是可观的吧!所以,除了这份合同之外,我也期待未来还有机会和赵总继续合作。” 赵培忠有些绷不住了:“好赖话都叫你说了。秦总,你凡事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既然感念我为公司做出的贡献,为何临要增发新股了,你要和我回收股权,无非是,你想增持你名下的股权,想一家独大,掌握董事会全部的话语权!” 秦霜面无表情道:“我不否认。” 赵培忠有些阴恻恻地笑了:“你这分明是过河拆桥!” 秦霜道:“这项决定,是经过董事会一致票决的。” 她摊了摊手,从容尔雅道:“所以,赵总,我们不妨友好友善地签完这份协议,从此,我们还会是朋友的。” 说完,秦霜深深地笑了:“如果,赵总不同意的话,那,我可能会用另外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赵培忠:“怎么,我要是不肯签,你还想强买强卖吗?一个家族企业,想要垄断架空股东会,就是自取灭亡的行径!” 秦霜已是失去了耐心:“所以,赵总不肯签?” 第二百五十四章 秦副总,你别是得罪了什么 赵培忠气呼呼地,不说话了。 秦霜突然站起身来,亲自端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走到赵培忠身边,为他倒了酒,扶住赵培忠身后的椅背,微微俯身:“赵总,其实,如果我们友好的谈这笔生意,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若是执意要撕破脸,我也不是没有其他手段。做生意,和和气气的最好不过,是不是?” 说着,她主动撞了一下他的高脚杯,发出“叮”的声音:“你觉得呢,赵总?” 赵培忠一脸心烦气闷。 秦霜意味深长道:“这是我给你全身而退的最后一次机会。赵培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公司这么多年,真的干净吗。我给了你权利,你又是这么做的?你处心积虑把公司内部的资料外传,你以为,你这么做,真的没人发现么?” 赵培忠脸色僵了僵,却突然笑了。 他看向秦霜,扯了扯嘴角:“你要和我回购股权,可以,不过,除非,你能出更高的价码。” 秦霜:“我认为3600万美金的合同价,不算低了。” 赵培忠:“有人出的比你更高,有人愿意出五千万美金,不凑巧的是,那位也给我传真了一份协议,我原本正犹豫,该不该签字,但,同样的合同,那方就是比你多出一千多万美金,你说,换成是谁,都不会选你这份合同吧,秦、副、总。” 秦霜眼神却是微微变了:“五千万?赵培忠,你名下的股权加起来,未必价值3600万美金。” 赵培忠:“但是第七轮融资之后,就未必了!” 秦霜拧了拧眉:“五千万美金,这份合同,是谁给你的。” 赵培忠:“我不方便提那个人的名字。不过,等我签了合同,我将股权转到他名下,届时,他如果入驻股东会,届时,秦副总不就能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了。” 秦霜不禁冷笑了一声:“赵培忠,你少给我放这种烟雾弹。这种人,不存在吧!你名下的股权按照目前市值来说,不过3000万美金的价值,我多给你500万美金,可不是做慈善的,是看在你是老股东,我才愿意多出这一份。5000万,你是凭空捏造,然后在我这哄抬股价?3600万美金,我不会多出一分!” 赵培忠抬起头看向她:“那人姓‘纪’。秦副总,我也看在我们合作这么多年的份上,不妨告诉你,除了我名下的股权,那个人,还在持续并购其他股东手上的股权,大大小小,就连散户持有的,都在收割。最近股市可不太平啊。不瞒你说,我都担心,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仇敌,要被恶意收购了。” 秦霜微微张了张嘴:“姓‘纪’?” 赵培忠:“是。” 秦霜脸色一下子变了。 5000万美金。 汇算下来,这可是价值3个多亿的合同,这些钱,都是短时间内要真金白银拿出来的。 这说明,这位姓“纪”的人物,财力很雄厚才行。 姓“纪”。 难道是纪寒洲? 除了他,她想不到除他之外,还有谁有这种实力了。 可是。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吃饱了撑的要收购她公司的股权? 赵培忠缓缓地搂着女伴站起身来:“秦副总,看样子,你今日这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果你是为了股权的事而来,恐怕,要让你失望而归了!你想回购我手上的股权,除非,你出的价更高,否则,免谈!” 说完,他搂着女伴离开了包厢。 秦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其他高层身上。 几个高层也露出有些尴尬的眼神。 秦霜问道:“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几个高层面面相视一眼:“秦副总,不瞒你说,赵董说的都是实情。的确有这件事,有人在市面上,大肆收购秦氏的股权,除了美杜莎之外,他还收购了许多秦氏的股权。” 秦霜道:“我为何没听到风声。” “因为有的人签了合同,还没转移股权,有的人还在犹豫。我们……也收到了这种合同。” “对方开的价很高,至少比你开的高。马上要g轮融资了,所有的股东,都比较小心谨慎,一方面,选择持有或是抛售,本身就是需要深思熟虑的事,如今,你突然宣布要从赵董手上回购股权,开的价是比如今市值要高,但架不住,有人开的更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同样的一份股权,秦霜开的收购价是800美金单股,对方就是开1000美金单股。 谁也不傻,会放着真金白银不选。 自然是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那方。 问题就出在这里。 秦氏的企业发展经历几轮融资。 在创立初期,依靠祖辈积累的家业,还算顺风顺水。 而秦家子女创立子公司,也是依托秦氏总部的财力支撑。 但五个子女,除秦世淮和秦世宴之外,其他兄妹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资产和公司。 目前,秦世霖拆分了一些业务整合成立了分支公司,打算将这一部分,独立转移到秦霜名下,秦霜手中的,都是公司原始股,但公司上市之后,经历投资以及一轮又一轮的融资,公司市值水涨船高,而股占比降低也是必然。 投资的股东多了,需要定期回购一些股权,才能维持手中持有的占股比。 而占股比,就意味着在股东会的话语权。 赵培忠说的很片面,一个家族若是架空垄断股东大会,确实不利企业发展。 但若是权利分散不够其中,一旦一个决策性的失误,就会导致公司分崩离析。 不知不觉。 其他人都离开了。 整个包厢,只剩秦霜和池俊熙。 池俊熙坐在她身边,始终一动不动,不敢说话。 秦霜突然觉得有些烦闷,对他,语气也不怎么好了起来:“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池俊熙道:“赵总说,今晚,我的任务,就是陪你。” 秦霜:“我不需要你陪。” 池俊熙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秦霜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分,克制了一些:“不好意思,我心情有点差。”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是我弟弟 池俊熙道:“那……我陪你喝点酒?” 说完,他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秦霜道:“我酒量不好。” 池俊熙:“那就少喝点。” 说完,他已是给她倒了半杯干红:“干红的话,应该还好吧。我酒量也不好,喝白酒容易醉,但是干红的话,我能陪你喝一点。” 秦霜也没有再推阻,接过他递来的酒杯,轻抿了一口。 池俊熙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冷不丁问了一句:“原来,有钱人,也会有烦恼吗。” 或许是赵培忠不在了,所以,他的神经看上去也松弛了一些,敢主动搭话,甚至找话题了。 秦霜道:“你有烦恼吗。” 池俊熙:“当然有。我想挣钱,但是钱很难挣。” 秦霜:“难赚?” 池俊熙笑了笑:“嗯。我目前还欠公司不少钱呢,也不知道多久能偿清,恢复自由身。” 秦霜:“当明星,不是很赚钱吗?日赚208万。” 池俊熙突然笑了起来:“那得是很大的明星了吧?我一个十八线,赚不到的。而且,赚到的大部分钱,还要和公司分账。三七分账,公司拿大头,我拿小头,还要扣税。” 秦霜将信将疑。 之前她出席饭局的时候,有些客户也会自作主张给她点一些男公关。 几杯酒下肚,那些男公关便会开始卖一些凄惨可怜的身世。 起初,她还会信以为真,之后才发现,这些都是套路人设,为了博取客户的同情怜悯。 因此,对于池俊熙的话,她将信将疑,没有完全信,只怀疑,他是在营造什么可怜的人设。 秦霜:“照你这么说,这世上没有好挣的钱。很多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也不过5000,甚至连5000都没有,你虽是十八线,但收入也比他们好过,你要是觉得困难,那世上的人都困难。” 池俊熙:“可是他们自由啊。如果一份工作做得不顺心,那么,可以辞职,另谋高就。我入行之前,也没想到,这一行有这么多身不由己。我以为,只要唱歌跳舞就好了,但是,想要上台,就需要名气,想要名气,就要曝光率,想要曝光率,就要有资源,想要资源,就要讨好高层,高层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还得拍戏……哎,我实在不喜欢拍戏,没有天赋,在片场,被导演骂,戏播了,被观众骂。” 秦霜:“如果你不想,可以不做。” 池俊熙:“那就会被雪藏。接不到通告,没有收入,合约限制,也没有办法转到其他经纪公司。” 说完,他道:“所以,我很羡慕像你这样的,你一定家世很好吧,我以为,有钱的人,是不会有烦恼的。” 秦霜不由得笑了:“人来到这个世上,就不可能没有烦恼。” 池俊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酒过半巡。 秦霜感觉有些微醺了,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到座位的时候,她看到池俊熙趴在桌上,看着也像是不胜酒力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发现秦世霖打了一通电话,她没接到,却也没有心思回过去。 这场饭局,没能说服赵培忠签下合同,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 “喂。” 她推了推池俊熙的肩膀:“醒醒,我要走了。” 池俊熙肩膀动了动,抬起头,口齿不清地闷哼了一声:“几点了?” 秦霜:“不知道。我要回家了,你呢,要送你吗?” 池俊熙摇了摇头,捧着有些沉沉的脑袋:“我……我可以自己打车。我送……我送你吧……”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等到他完全站起来,秦霜才赫然发现,这小朋友竟那么高,坐下的时候并无感觉,等到站起来,目测身高超过一米八五。 秦霜:“你这么高。” 池俊熙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嗯?姐姐,你喜欢高个子的男孩子吗?” 秦霜:“……” 她只有哥哥,没有弟弟,因此,他突然喊她一声“姐姐”,着实有些惊讶。 池俊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到门口。” 秦霜:“我看你有些勉强的样子。” 池俊熙:“没关系,我走得稳。” 他话音刚落,刚迈开一步,一个踉跄,差点朝着墙的方向栽去。 秦霜本能地拽了一下:“……拜托你酒量这么差,就少喝点,不然,到底是谁照顾谁。” 池俊熙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我怎么感觉有点晕晕的了……” “你喝醉了。” 池俊熙:“呜呜呜呜……我怎么站不稳了……” 他每走一步,都要朝着一个方向歪一下,明明没有醉得太深,但就是有些云里雾里了。 秦霜道:“把手给我。” 她拉过池俊熙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 池俊熙感动坏了,朝着她笑了笑:“姐姐真好……” 秦霜:“……” 本来,她是有些生气的。 可抬起头,却看到他在笑。 他笑起来,眼梢泛着桃花粉一般,因为喝醉了,脸颊也红红的,有点可爱的样子,让人……着实讨厌不起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外。 刚绕过一条长廊。 拐角处,她隐约听到对向传来的脚步声。 秦霜脚步停顿了下来,只因为,她辨认出,这脚步声有些耳熟。 下一秒—— 纪寒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女子。 两方不期而遇。 秦霜不禁拧了拧眉,显然,眼下的偶遇,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他怎么这么快出院了? 尤其是看他脸色并不好,泛着病态的白。 纪寒洲也停顿了脚步,眼神略带疑惑,尤其是……他一眼看到,秦霜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她的手,勾着那人的胳膊,看上去,竟有些亲密,尤其是,男子长得清秀俊美,浅眉细眼,脸蛋白净。 秦霜收回眼神,对他视若无睹,拉着池俊熙的胳膊,就继续朝前走。 路过纪寒洲身边时。 男人一把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怎么在这里。” 还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 秦霜本能要挣脱,纪寒洲却抓得很紧。 她一时挣脱不能:“你干什么?” 纪寒洲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虽是在问她,但眼神,始终死死地穿刺在池俊熙的身上。 “他是谁。” 秦霜看了一眼池俊熙,扯了扯唇角,不咸不淡道:“这是我弟弟。” 第二百五十六章 除非你彻底放弃宋南栀 纪寒洲脸色僵了几秒:“弟弟?” 他不禁冷冷道:“我只知道,你有四个哥哥,却没听说过,你有弟弟。” 秦霜:“不行吗?只允许你有妹妹,不允许我有弟弟?” 一旁,池俊熙突然抬起头,发酒疯似地,两条手臂勾住了秦霜的肩膀,脑袋靠在秦霜的肩膀上,在她发间蹭了蹭撒娇一般:“姐姐~~我最喜欢姐姐了~~” 纪寒洲的脸色更是阴冷了,尤其是看到,池俊熙如此亲密的动作,未免有些刺眼。 “我看,他不是什么正经弟弟吧?” 他不知道,这个看着年轻稚嫩的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但之前,他可从未听说过,秦霜有什么弟弟。 况且,正经的弟弟会这么亲密地勾着姐姐的肩膀,喊得如此亲热吗? 秦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纪寒洲,你可以有妹妹,我不能有弟弟吗?” 说着,她的手,轻轻搂住了池俊熙的肩膀:“就许你和你妹妹卿卿我我,不允许我和我弟弟搂搂抱抱?”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尤其是看到,纪寒洲的眼神,酸透了,莫非,他是在吃醋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是能让他心里觉得不舒服的事,她就觉得很舒坦。 存着一点报复的恶劣心理,秦霜将池俊熙拥得更紧:“我弟弟比较黏人,让纪先生见笑了。” 纪寒洲却是气笑了:“秦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宋南栀卿卿我我?” 她口中说的“妹妹”,无非就是宋南栀,就差指名道姓。 所以,她是在以牙还牙? 没有弟弟,变出一个弟弟来想着法膈应他。 “我没工夫跟你在这胡搅蛮缠,我弟弟喝醉了,我要送他回家。” 说完,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他抓握住她手腕的手:“你可以松手了么?” 纪寒洲并没有松手,而是冷冷道:“你还没有和我说实情。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秦霜:“他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纪寒洲:“别忘了,我们已经领证了,是合法夫妻,作为丈夫,出现在妻子身边的异性,难道没有立场过问吗?” 秦霜:“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这是骗婚,如果不是你死缠烂打,我们早就离婚了!” 一旁的女子露出惊讶的眼神。 死缠烂打…… 这种词汇,她真的很难套在这位爷身上。 纪寒洲脸色一阵铁青。 秦霜的眼神,突然朝着他身畔瞟了一眼:“那她呢?她是谁?” 不等纪寒洲开口,为了避嫌,女子连忙自我介绍道:“您就是纪太太吧?是这样的,请不要误会,我是伦敦国王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心脏外科的医生,我叫米歇尔,是华裔英国人。这次来华国,是和纪先生商议关于宋小姐手术的事。” 秦霜闻言,心里很不是滋味:“哦,什么手术,心脏移植手术吗?” 女人点点头:“是。” “我说呢,刚经历雪崩,冰天雪地里冻成那样,不在医院好好休养,连夜赶回来,原来是为了宋南栀的事。” 他真的好上心。 为了宋南栀的病情,殚精竭虑,焦心劳思。 那个女人就这么重要,可以重要到,他不顾身体。 秦霜语气一下子变得更冷了:“你可以松手了吗。” 纪寒洲:“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秦霜:“请问我这种语气怎么了?” 纪寒洲突然噎住了。 她根本无法和他好好沟通,总是用这种硬邦邦的语气 蓦地,他终于松开了手。 秦霜的手腕上,立刻出现深深的指痕。 她的皮肤很薄,稍微用力些,就很容易留下痕迹。 秦霜轻轻地拍了拍池俊熙的脸颊:“还能站稳吗?” 池俊熙嘟囔了一句:“能。” 秦霜:“那乖乖站好,我可撑不住你。” 池俊熙迷迷瞪瞪地稍微站直了一些。 秦霜架着他的手臂,刚要朝门口走去,余光瞥见,纪寒洲仍旧停留原地,一动不动,她突然想到什么,微微侧身道:“纪寒洲,如果,你是真的想挽回我,也不是没有没有机会。” 纪寒洲看向她,露出疑惑的眼神。 “但我有条件。”秦霜勾了勾唇角,看向他,似笑非笑:“除非,你彻底放弃宋南栀,离开她,我或许会考虑,回到你身边,继续当你的‘纪太太’。” 纪寒洲微微蹙眉,道:“我可以离开她。” 秦霜知道他还有“但是”,率先接过:“但是?” 纪寒洲道:“必须等手术做完。” 秦霜却是笑了,嘲弄道:“所以,你以为我说的‘彻底放弃’是什么意思?我要你放弃她,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从此以后,她过怎样的人生,都和你无关。” 纪寒洲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纠结于宋南栀的事,处处针对敌视她:“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她是我妹妹,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秦霜:“我不管。我就是讨厌她,我不管她和你什么关系,我要你现在就离开她。我不允许你关心她,在乎她,就算她要做手术,我也不允许你为她花一分钱。你能做得到,我可以退掉苏家的婚约。如果你做不到……” 她不禁冷笑了一声:“别怪我没有给过你机会。” 说完,她看向纪寒洲,见他脸色冷得可怕,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那一刻,她心里很清楚了。 她提的这个条件,他怎么做得到。 “如果你做不到,就请你像我一样洒脱一些,趁早放手,别再彼此纠缠。” “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纪寒洲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恨宋南栀,甚至是敌视。 秦霜:“我凭什么要容得下她?她是成年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她只是你妹妹,按照你说的,她是你父亲风流在外欠的债,这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身份,你没有义务为她的人生负责,我更不可能为这样一个人负责。是,我是小心眼,老夫人深明大义,但你敢把宋南栀的身份,告知老太太吗?老太太都容不下她,凭什么要求我容得下她?所以,这个家,容得下她,就容不下我,你若是选择她,那么我就成全你。” 说完,她带着池俊熙扬长而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只有充满恨意的眼睛,才能 纪寒洲攥紧了拳,眼神一层层黯了下去。 她明知道。 这样的抉择是多残酷。 她却偏偏如此逼他。 她究竟为什么。 …… 是啊。 为什么。 秦霜坐在车上,回想起方才她逼纪寒洲的那个选择,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逼他。 就算逼他放弃宋南栀,对她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就算宋南栀真的死于心脏病,对于她而言,也抵消不了什么。 心脏移植的费用,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可能很多。 但不管是对于她或是对于纪寒洲而言,都是几个数字而已。 可她怎么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原谅伤害她最深的人。 更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伤害她的罪魁祸首。 凭什么宋南栀做尽丧尽天良的事,她还要大度地原谅。 凭什么宋南栀差点害她母子葬身火海,一尸三命,她如今却能安稳地得到妥善安置,重获新生? 他是找了她五年,寻了她五年,她秦霜是还活着。 可又有谁知,那个云染,早已死在了五年前。 心死魂灭。 她若是放过了宋南栀,谁又能来解她的仇和恨。 没有人能代她原谅任何人。 而她,也没有资格代五年前的云染,原谅任何人。 复仇是愚者的游戏,可她从来就不是个聪明的人。 她不但不会原谅,还要继续恨下去。 只有充满恨意的眼睛,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 …… 秦霜回到家。 秦世霖刚从书房走出来。 秦霜上了楼,便看到秦世霖走出书房。 她掩去心底的不快,朝着他走了过去:“哥。” 即便秦霜掩藏得再好,秦世霖还是一眼看出了她的疲惫与没精神:“怎么了?” 秦霜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喝了点酒,感觉有点敲脑袋。” 秦世霖:“事情处理得如何?” 秦霜摇了摇头:“赵培忠没签那份协议。” 秦世霖一听,便皱了眉:“什么情况?” 秦霜:“他说,有人比我出更高的价格,收购他手上的股权。那方是谁,我不确定,但据赵培忠透露出来的一点消息,我怀疑是纪寒洲的手笔。” 秦世霖:“他想干什么?” 秦霜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又怎么会知道他心里所想。” 秦世霖缄默片刻:“他难道是想出手,收购秦氏?他不是一直想和你复婚?说不定,他想借秦氏拿捏你,逼你回心转意,回到他身边。如今,苏氏放出婚讯,外界皆知,秦家和苏家有联姻,所以,他想要收购秦氏,利用秦氏和你施压,放弃和苏家的联姻。” 秦霜露出惊讶的表情:“秦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算纪氏财力雄厚,要想收购秦氏,没那么简单,他不至于动这种念头。” 虽说纪氏财大气粗,但秦氏的体量也不容小觑,纪寒洲未必真的敢动收购的念头。 就算真的要把秦氏吃下来,纪氏也一定会元气大伤。 这么大风险的事,他一定会谨慎思量。 秦世霖道:“不要把他看得太简单,他的背后可是纪氏。秦氏家大业大,却也没有办法和纪氏分庭抗礼。他不需要收购秦氏的全部,只要收购到一定的股占比,成为秦氏的股东,拿到的一定话语权,也算变相地拿捏到了秦氏的命门。” 他最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纪氏那边有些动作。 他有些怀疑,纪寒洲想和秦霜复婚,软的不成想来硬的。 一旦掌握到秦氏内部的话语权,届时,便有机会通过暗箱操作,渗透秦氏内部。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秦氏根基虽深,然而,哪怕是一个决策的失误,都往往会导致一个企业的覆灭。 高楼筑起虽不易,但轰然间倾塌,也不过一念之间而已。 若是秦氏出现任何问题,但凡在股市有一点风吹草动,股价一旦走低,通过持续并购股权,便能一点点将秦氏吃得死死的。 名利场上,多的是大鱼吃小鱼的戏码。 恶性竞争很多,恶意收购也不乏其数。 但想要啃下秦氏,不是那么容易,但对于纪氏而言,还是有资本和秦氏强行掰一掰手腕的。 秦世霖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你不可。他如果是这么在乎你,五年前,他为何放弃的是你。既然他放弃了你,只能说明,你对他而言,根本没那么重要,他为何又如此步步紧逼,如此挽留你。” 秦霜:“那还用想吗。那是因为,他注定无法得到他爱的人。他那么爱宋南栀,那又如何,他们之间隔着血缘,无法横跨,这是难以跨越的天壑。既然如此,那么哪个女人对他来说,不是将就,是我,是别人,又有何区别?他之所以如此强烈我,不过是因为,我是小司衡的生母。他只是自私地希望,他的儿子,能有个完整的家庭,所以,要我配合他而已。说白了,我是他爱而不得的退而求其次。” 秦世霖不禁觉得可笑:“他既然这么爱宋南栀又如何?无所谓名位和身份,他大可以心安理得将她留在身边,以兄妹名义,行苟且之事,即便无法光明正大地相爱,他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秦霜突然笑了:“他如今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他那么在乎她,费心尽力为她安排手术,便是为了她可以继续活下去,留在他身边。” 越想越觉得可笑。 秦霜:“没准,他坚持要和我复婚,或许不过是想要我充当烟雾弹,掩盖他爱上自己妹妹的事。名义上,我是他的妻子,却有名无分,守着空名,掩护他对宋南栀那份见不得光的感情罢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好笑:“哥,如果,爸爸在外面,有除我之外的女儿,和你们是同父异母的血缘关系,这样的妹妹,你们会愿意把她接回身边,精心呵护吗?” 秦世霖立刻道:“我不会认的,如果出现那种情况,那是父亲犯下的错误,欠的债,与我无关。” 他看向秦霜:“私生女就是私生女。我不可能因为别的女人生的妹妹,而薄待你。不管是我,还是二哥,三哥、四哥,都不会认这个妹妹。在我们心里,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的位置。我们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只留给了你,不可能再留给别人。” 秦霜:“如果,爸爸在外有其他私生子,我也不会认,我只认你们四个哥哥。” 这才是正常的心理,不是吗。 第二百五十八章 她为什么这么恨你? 秦霜道:“我和他说,除非,他放弃宋南栀,否则,我一定会和他离婚的。” 顿了顿,她又道:“这是我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五年前,他选了宋南栀,我已经死心了一次。如今,他若是还选了宋南栀……呵。” 她椽了椽眉心:“我在想什么,我早就知道答案。我明知道他会怎么选,故意那么说,只不过,是想让他也死心。我希望他能认清楚,我和他,只会是过去式了。” 秦世霖道:“囡囡,我明白,你还没有从五年前那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直到如今,都不敢靠近火源。 五年了,那场大火早已扑灭,但她心中的火和阴霾,从未驱散。 秦世霖越想越恼火:“纪寒洲那个混蛋!这件事,秦家还没找他算账,他还有脸想着挽回你?他在想什么!真搞不懂。” 他替秦霜骂了几句出气,哄慰道:“囡囡,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 秦霜点点头。 …… 江山水榭。 夜深人静。 纪寒洲将车子停进车库,进了门。 客厅里。 宋南栀正准备上楼回房间,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朝着玄关望去,见是纪寒洲回来了,略微有些惊讶:“寒洲……哥……” 纪寒洲警告过她,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叫他的名字,而是要叫他一声“哥”。 她尽管不情愿,却也不得不照做。 纪寒洲见到她,声音低低的:“怎么还没休息。” 宋南栀:“我在等你回来,原本是打算上楼休息了,没想到,碰见你回来了。” 纪寒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宋南栀见他脸色异常难看,不禁有些担心道:“怎么了?你脸色很差劲,是有什么心事吗。” 纪寒洲突然抬眸,看向了她,眼神带着几分审读。 宋南栀有些紧张,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见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瞪着她,似乎心事重重,又似乎在思虑什么抉择,她有些不安道:“怎么了?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纪寒洲道:“我在想,五年前,我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 宋南栀:“……什么事?” 纪寒洲轻轻抚着额头,眼中结着如同蛛网一般的血丝。 “她说……” 纪寒洲声线略微沙哑:“她可以考虑和我复婚,回到我身边;但她也说了,除非,我放弃你。” 宋南栀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这个‘她’是谁?放弃我,又是什么意思。” 纪寒洲缄默不语。 宋南栀突然反应过来:“秦霜?” 纪寒洲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还在医院的时候,就接到了米歇尔医生打过来的电话。 她说,她接收到了一位脑癌晚期患者,对方签署了捐献协议,配型成功,这也就意味着,宋南栀可以尽快移植手术,而她此番来,便是询问纪寒洲的意见,只要他签字,宋南栀便会被即刻安排飞往英国,接受手术。 可这个节骨眼,秦霜却放了这样的狠话,逼他放弃宋南栀。 这一次,能够配型成功,可谓是千载难逢。 心脏供体十分难觅。 倘若错过这台手术,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如此幸运,为宋南栀找到如此合适的供体。 就算有下一次。 以秦霜的意思,要他放弃宋南栀,便是从此以后都不顾她的死活。 而凭纪寒洲对宋南栀的了解。 若是离了他,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力负担起这样的手术费用。 她是真的完了。 纪寒洲不明白,秦霜为何要这样逼她。 宋南栀走到他身边,怔怔地问道:“这话是秦霜说的吗?她说了什么?她叫你放弃我,是吗?” 纪寒洲没有言语。 宋南栀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说啊,我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的。我已经释然了。自从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我就对你不再抱有任何痴心妄想,我已经对你死了这条心了。” 她蹲了下来,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腿上:“你很在乎她吗?你如果很在乎那个女人,想要挽回,牺牲我,又算得上什么呢?如果,她让你放弃我,让你为难,我可以自己离开。我不想你为难,也不想你夹在我和她之间。如果,我离开了,你们能破镜重圆,我没关系的…… 我的人生,已是如此了,我只希望你能幸福。你和我不一样。我已经没有幸福的资格,但你有。” 纪寒洲看向她,唇角却是淡淡地扯了扯:“别说了。” 宋南栀道:“不,我要说。如果……她真的这么讨厌我,容不下我,我可以自己走!如果,我离开你,她就能回到你身边,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自己走,走得干净利落,绝不让你为难。” 纪寒洲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冷不丁问道:“她为什么会如此恨你。” 宋南栀一怔。 纪寒洲道:“不论如何,就算要恨,也是恨我,她为什么那么恨你,非要置你于死地。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南栀心里“咯噔”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和你说了什么?” 难道,秦霜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宋南栀一时心虚至极。 纪寒洲不禁有些疑惑:“她什么都说。” 宋南栀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她没想到,纪寒洲会突然问她如此刁钻的问题。 是啊。 秦霜为何如此恨她。 她该怎么回答。 宋南栀道:“可能是……她恨我夺走了你所有的爱。” 纪寒洲:“我不爱你。” 宋南栀脸色略微不堪:“在她看来不是。我……我知道,你对我,是出于兄长的关心和责任,但在她看来,你如此在乎我,是因为,你爱我,是男女之间的那份情爱。” 顿了顿,她道:“她觉得心有不甘,所以,才如此恨我吧!” 纪寒洲:“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宋南栀拧了拧眉:“那不然是什么原因?不就是因为,她恨你五年前选择了我,没有选择她吗?还是,她觉得,是我占有了你……” 第二百五十九章 曾经有过三次谈判 纪寒洲道:“五年前,我曾和绑匪三次交涉。第一次,他提出一个亿的赎金,只能赎一个人,我拒绝了。我带了两个亿的赎金,我要求将两个人质都释放,但谈判失败。” 宋南栀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 纪寒洲又道:“第二次交涉,我要求他先释放一个人质,并且,保证另外一个人质的安全,他逼我两个人选一个,我选了云染,电话突然中断。” 宋南栀目光微微放空。 纪寒洲看向她:“第三次,我又接到他的电话。那时,我已准备了十个亿的赎金,我要求两个人都释放。他动摇了,我要求确认你们还活着,我只听到了你的声音,却没有听到云染的。他再次逼我选择一个,我选了你,但,我提出,如果只释放一名人质,我只付5000万的赎金,如果释放两名人质,我可以一次性给他十个亿,我甚至可以保证他安然无恙地离开这个国家。” 客厅里,死寂了十秒。 宋南栀十分意外。 她并不知道…… 纪寒洲曾有过三次谈判。 男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最后有些犹豫,我提出交换人质。我告诉他,如果他有担忧,我可以作为人质,交换云染。他同意了。” 说完,他睁开眼睛,看向了她:“但最后的结果是,他只释放了你。没有人来取赎金,释放你之后不久,仓库突然失火,警察和消防队冲进火场,云染早已不在,只在现场找到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便是小司衡。” 宋南栀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纪寒洲道:“所以,当时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是吗。” 宋南栀突然心慌意乱了起来。 秦霜没有死,是她计划中最大的败笔。 倘若她死了。 一切都死无对证了。 她孤注一掷地设计了一切,到头来,却算计了一场空不算,还落人死穴。 只是,如今看来,秦霜什么也没有说。 这让宋南栀有些意外。 她以为,秦霜会迫不及待地和纪寒洲告状,将五年前的真相,向他全盘托出。 可她没有。 为什么。 难道…… 她是觉得,就算她道出真相,纪寒洲也不会信她吗。 她怕又一次心寒,因此,索性不说。 是啊。 任凭是谁会相信,五年前那场绑架案,全是她的自导自演! 如今,所以的当事人,都已无对症。 当时真相究竟如何,还不是任凭她怎么说? 就算秦霜要揭发她又如何? 全部证据,她都已经销毁了。 只要她抵死不承认,对于秦霜的指控矢口否认,没有证据,她能拿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宋南栀立刻道:“我已经记不清了,事情过去五年,又都是痛苦的回忆,那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阴影,我多少次做噩梦,醒过来都心有余悸。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忘掉那段灰暗的记忆。我只知道,当时,我和她被绑在一起,两张椅子背靠背着,我和她背对着,她很绝望,我也很绝望。说实话,我和她都没有信心,你会选择谁。至少我,觉得我一定是死定了!那些绑匪看上去穷凶极恶的,一看就是背了人命的……我不敢正眼看他们……又三天没进米水,浑浑噩噩的……” 纪寒洲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宋南栀被他的眼神,盯得一阵头皮发麻:“寒洲……哥,你不信我说的话吗?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纪寒洲道:“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那么恨你。” 宋南栀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可能是嫉恨吧。你当时对我有多好,对她有多冷落,她曾经一定爱过你,爱而不得,所以,她迁怒于我。你知道……女人嘛,只会为难女人,不会记恨男人的。她现在就是矫情,毕竟,她受了委屈是真,但你要真纵着她,她只会得寸进尺。她若想不通,你就再冷落她一段时间,她自会想通的。如果,她还在乎你,你不需要哄,她就会自己回来了。如果,她不在乎你了,你怎么哄都没用的。” 顿了顿,她笑着道:“可是,你信她真的不在乎你吗。不在乎你,会恨你这么多年吗?不在乎你,会因为你当初的选择,而记恨我吗?她之所以记恨我,不过是因为,她记恨我是你的第一选择。” 纪寒洲看着她,却突然不说话了。 “是吗。” 宋南栀道:“所以,你是什么打算?如果你要放弃我,我不怕,我也不会怪你,记恨你。五年前,你就不该选我,或许,那时我死了,如今,你和她,都不会这么痛苦了。而我呢,如果能成全你们,我也可以心甘情愿的死,反正,我已经放弃我自己了。” 纪寒洲:“米歇尔医生告诉我,她为你匹配到一例健康的心脏供体,不过,需要尽快安排手术。” 宋南栀:“可是,你如果替我安排了手术,她那边,你该怎么交代?你不是一直想求她复合吗,可她要我死,除非我死了,否则,她那份恨如此消减?” 纪寒洲不耐烦道:“别说了。” 宋南栀一愣。 纪寒洲道:“回房间去。” 宋南栀缓缓地站起身来,攥了攥拳,闷声道:“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走去。 …… 翌日下午。 秦霜刚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助理站在门口:“秦副总。” 秦霜:“怎么了?” 助理:“有客人在……” 秦霜:“谁?” 助理:“一位……姓‘纪’的先生。他说要见你,所以,我把他安排在会客室。” 会客室紧邻副总裁办。 秦霜略一皱眉,随手将手上的文件递给她:“知道了,你先帮我整理会议笔记。” 助理:“是。” 秦霜走到会客室,隔着落地窗,便一眼看到纪寒洲坐在沙发上,一身蓝灰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随手将门关上:“有什么事吗?” 纪寒洲抬起头,看向秦霜。 秦霜:“你今天来,是给我答案的吗?怎么,考虑好了吗?” 纪寒洲道:“你说,除非我放弃她,你才会考虑跟我复合。你是认真的吗?” 秦霜:“是。我以为,我态度表达的够清楚了。” 纪寒洲又道:“你明知道,她的病情已经很严重,再不及时手术,心脏已经负荷不起太久。她若是错过这台手术,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就是要我亲手放弃她,眼睁睁看着她死。” 第二百六十章 你还在骗我! 秦霜听了,却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她双臂环胸,幽幽道:“你是想和我讨价还价?” 纪寒洲:“没有。” 秦霜:“那么,这次,你的选择是?” 纪寒洲:“我想弄清楚一个问题。” 秦霜淡淡反问:“什么问题?” 纪寒洲:“你是为什么这么恨她。” 秦霜闻言,却是笑了。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纪寒洲道:“我不是已经解释过,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是我的妹妹,我不可能……做出伤风败俗,违反伦理常纲的事。我没有婚内出轨,她也不是我们之间的小三。” 秦霜看着他,薄唇轻抿:“嗯……” 她点点头,声音轻轻的,眼中却充满失望:“所以,你已经给出了你的选择。你还是不愿意放弃她。” 纪寒洲:“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他知道,秦霜心里一定有一个心结。 但他不知道这个心结究竟是什么。 秦霜声音轻轻的:“什么理由?我让你放弃她,你要我给你一个理由?” 纪寒洲:“你不觉得,你对她的恨意,有些莫名其妙。” 秦霜一下子笑了。 她摇了摇头,失望道:“纪寒洲,你才是莫名其妙的那个吧!好。我姑且相信,她是你的亲妹妹,我姑且也相信,你们之间是清白的。嗯……你是个好哥哥,但扪心自问,你是个好丈夫吗?” 她说完,看向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只是,眼神那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逼你做的选择,五年前,你选了一次。我和宋南栀被绑架,绑匪逼你在我们两个之间,选择一个,你是怎么选的?你选了她,你放弃了我,你亲手放弃了我,和我肚子里,我们的宝宝。这就是你的选择!我再告诉你,我不止恨她,我还恨你!恨你的狠心。我明知道你不会放弃她,我却仍旧逼你,是因为我明知道你做不到。” 纪寒洲狠狠怔住。 秦霜道:“所以,我和宋南栀,还是妹妹更重要?一个情妇生的女儿,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比自己的妻子都重要。纪寒洲,这意味着什么?” 她说着,说着,却是笑了,带着自嘲:“我算什么?我在秦家,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到大,没人让我受过委屈,凭什么轮到你来糟践我?” 纪寒洲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我从未放弃过你,也从未放弃过你肚子里的孩子。” 秦霜怒极反笑,猛地推了他一下:“你还在说谎!你还要骗我!” 纪寒洲:“我没有说谎。” 秦霜:“当初,绑架我的主谋,和你通话时,我和宋南栀被绑在一起,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电话里,你说的什么,选的什么,我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你选了她,你和我说‘对不起’!你还想矢口否认吗!” 纪寒洲道:“绑架你们的人,姓张,叫张志。我和他一共三次交涉,我只字未提一句,要放弃你。他提出一个亿的赎金,他的确让我做选择题,但我不想做这么幼稚的选择题。我将赎金追加到十个亿,我要的是两个人都活着。他只肯放一个人,我便提出,我要交换人质,我可以做他的人质,我要求他按照约定,释放两个人质。” 秦霜却是笑了:“张志已经死了,你说的这些,已经死无对证,我只相信我亲耳听到的。你不要胡编乱撰,我不信。当时,我听得清清楚楚,你选的就是宋南栀!” 纪寒洲:“你还记得,我说的什么吗?” 秦霜拧了拧眉:“怎么会不记得?你说,‘我可以答应你所有条件,但你若敢伤南栀一根头发,我就要你的命!’这话是你说的吗?” 纪寒洲并没有否认:“是。我说过这样的话。” 秦霜:“那你还在狡辩什么?” 纪寒洲:“我之所以说这一句话,是因为,张志在电话里说,我若多犹豫一天,他就砍下宋南栀一根手指,我若多犹豫两天,他便砍下宋南栀两根手指。所以,这是我对他的警告,并非是我和他说的选择。” 秦霜张了张嘴,难以置信,觉得荒谬:“你还在编……” 纪寒洲剑眉紧蹙:“你为什么非要质疑我说的话?我何必用这种谎言来欺骗你?” 秦霜道:“那你说,‘云染,对不起。’这也你说的,不是吗?因为你不会选我,所以,你对我说这句,是希望我成全你的选择吗?” 纪寒洲道:“那是因为,张志把电话给了你,我听到你在哭……是我没有保护你。所以,我才说这一句。” 秦霜听了,却是笑了。 她椽了椽眉心:“纪寒洲,不要再骗我了。我不傻,你认真骗我的样子,会让我觉得,我很蠢,蠢到你会以为,这种拙劣的谎言,还能再骗到我。我什么时候,和你通过话?” 秦霜攥紧了拳:“你说你和张志进行过三次交涉。是吗?我不知情。我只知道,就是那一通电话,你直接宣判了我的死刑!” 纪寒洲道:“你既然也听到我和张志的通话,你应该也听到,我说的那一句,我说,‘我要两个人都活着’。我还说,如果他只放一个人,我只会给付5000万的赎金,但如果他可以释放两个人,我可以一次性付清十亿的赎金。” 秦霜怀疑地看向他:“我没听到。” 纪寒洲却是失笑:“秦霜,你当我是什么,十个亿,我会拿不出来吗?你以为我是谁,你真的觉得,我纪寒洲吝啬到只肯拿一个亿赎一人吗?” 一个亿,别说一个亿,十个亿,不管是对于当时的他,还是如今的他,都不是多么可观的数字。 他不是拿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会只肯出一个亿,赎一个人。 纪寒洲道:“我一直在谈判,我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人。我希望宋南栀活着,更希望你也活着。更别说,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哪怕只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亿放弃你。” 秦霜字字珠玑道:“你是因为一个亿放弃我的吗?你不是因为宋南栀放弃我的吗?” 纪寒洲:“我宁肯拿我和你交换人质,我也不会做那种幼稚的选择!” 当时,他提出交换人质的时候,纪家上下,都劝阻他,拦着他。 就连楚离都在劝他谨慎。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这件事好像有点猫腻 对方都是亡命之徒,丧心病狂,没有原则和底线可言。 哪怕是交换人质,也无法确保那个张志能说话算话,真的释放云染。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谁又知道,第三通电话之后,张志再也没有和他通电,而是释放了宋南栀,紧接着,他便等到了仓库发生火灾的消息。 在仓库失火之前,他已经无法和张志联系了。 那个时候,他便感觉,谈判可能破裂,张志会有下一步行动,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在这个局面。 秦霜突然沉默了。 她一时间有些动摇,该不该相信纪寒洲说的话。 他说的这些,好像不像谎言。 但她不确定。 因为,凭她对纪寒洲的了解,他有一句话,很有说服力。 他不会因为一个亿,放弃一条命。 更何况她还怀着他的骨肉。 可当时张志和纪寒洲的那通电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尽管细细想来——“我可以答应你所有条件,但你若敢伤南栀一根头发,我就要你的命!” 这句话,似乎也不能证明,他当时选择的就是宋南栀。 但…… 那通电话,又能怎么解释。 秦霜思绪烦乱。 纪寒洲道:“我可以和宋南栀断绝关系,我可以不再认她,但你要我放弃她,我恐怕做不到。我这么问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想要我向你证明什么?证明我有多在乎你,胜过任何人?况且,我不认为,放弃她,能向你证明什么。” 秦霜闻言,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坠落。 是啊。 他说的有道理。 放弃一个宋南栀,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他在乎她,胜过在乎宋南栀? 她不在乎这种“在乎”。 她只是……五年前的事,让她心里缺了一个口。 这一道裂痕,她不知该拿什么填补。 他心疼宋南栀,可曾心疼过她。 他知道,她经历过怎样的绝望? 又知道,这五年,她日复一日地在梦魇中困顿挣扎。 她经受的那些委屈,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况且…… 他说的这些,根本圆不通。 秦霜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纪寒洲,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在乎她。我可以不逼你做这个选择,那你……可以不要再逼我和你复合吗?” 她看向纪寒洲,“我没有办法,消减对你的恨。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不知道我承受过怎样的痛苦,你要我原谅你,你问我为什么恨你……因为,你从未爱过我,你从未对我付出过你的真心!我对你而言,是累赘,是摆设,是工具,是多余,却唯独不是你爱的太太。你要和我复合,不过是因为孩子,因为你需要一个太太,而唯独不是因为爱我。我知道……” 她苦笑着道:“对你而言,爱是个晦涩难懂的东西,又或许是个幼稚的东西。你的眼里,只有利益,只有原则,只有道理,却容不下我想要的东西。我凭什么要回到你身边?自从和你结婚,你一直是我的第一选择。我呢?我从来不是你的第一选择。在你心里,宋南栀是你最重要的人,我呢?我算什么?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只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而已?” 纪寒洲摇了摇头:“不是这样。” 秦霜:“怎么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又是哪样?我只想听到你说,‘我要云染’。这四个字很难吗?你知道,我有多希望,那通电话里,你无条件选择我吗?你没有。现在呢,我又什么,是你权衡利弊的退路?”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或许,你找错人了。你要的那个人,是云染,不是我。但云染已经死了。纪寒洲,你真可怜,五年前,你就失去了那个视你为全世界的女人。” 纪寒洲:“我选择过你。” 秦霜眼神一阵放空,眼中眼泪轻轻含转,却又硬生生逼退回去。 她原本想告诉他,整个绑架案,是宋南栀策划的,自导自演的。 可她知道,她说了,他未必会信。 她不想再解释,不想再白费力气。 他说,他选择过她。 秦霜不禁笑了笑:“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纪寒洲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窗,看到秦霜的身影一掠而过,他隐忍地闭上眼睛,茫然地看向窗外。 她还是不信他。 除非他拿出证据。 证据…… 纪寒洲一时陷入游思。 …… 秦氏大楼门口。 一辆迈巴赫急停而下。 楚离下了车,匆匆朝着门口的男人走去:“纪总。” 纪寒洲回过神,看向楚离:“你来了。” 楚离道:“嗯……先上车吧!” 纪寒洲坐进后排,疲惫地撑着额头。 楚离上了车,系上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向纪寒洲沉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和秦小姐好好沟通过了吗?” 纪寒洲自嘲道:“她说……云染已经死了。她说这话,是因为,她对我死心了。” 楚离道:“五年前的事,她还有心结吗。” 纪寒洲道:“明明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我解释了,她不信。” 楚离道:“那场绑架案,一定在她心里留下了很重的创伤。但……当时你也已经尽力了。你没和她好好解释清楚吗?” 纪寒洲蹙了蹙眉,似是自言自语:“这其中,似乎有些猫腻。” 楚离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猫腻?” 纪寒洲道:“我和她之间,存在一些信息误差。” 离开秦氏大楼,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虑这个问题。 当时,他和张志一共三次交涉,每一次通话内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在秦霜看来,似乎不是如此。 他明明记得,他和宋南栀,和秦霜,各有过一次通话。 但她却说:她从未和他有过通话。 她说,他在电话里选择了宋南栀,不顾他的死活。 可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态。 纪寒洲冷静下来,想了又想:“这里面,有些问题,我还没搞清楚。我和她说的一些内容,有点对不上。” 楚离也皱了皱眉:“具体是哪些内容?” 第二百六十二章 疑点重重,抽丝剥茧 纪寒洲:“她并不知道,我和张志有过三次谈判。这一点,或许是张志私底下和我沟通的,她不知道,我理解。” 但她说,他曾在电话里说,“云染,对不起”。 这句话,是因为张志将电话交给她,他在电话里问了许多问题,她却始终没有回答,只听到她一直在哭。 那时,他猜,她一定是吓坏了,又或许绑匪就在身旁,她不敢乱说话,他出于自责,才说了这样一句话。 但她说,她从未和他有过直接通话。 这些信息误差,究竟是从何而来。 是因为她在那场绑架案中留下的心理创伤,导致记忆混乱,还是……整个事情,另有隐情。 纪寒洲道:“我要回一趟s市。” 楚离惊讶道:“那……宋小姐怎么办?米歇尔医生说,最快尽快安排手术,两边都拖不得。” 心脏供体是有时效性的。 拖延不得。 纪寒洲道:“你安排就好。” 楚离犹疑了良久,点了点头。 …… s市公安淮河分局。 纪寒洲将车停在门口,下了车。 而他的委托律师,也提前到了。 刚走到警局门口,一个穿着便服的警官走了过来:“纪先生,你来了。” “赵警官,忙吗。” 赵警官连忙道:“接到你电话,我就立刻赶过来了,这段时间,手上没什么案子。” 接待他的警官,姓赵,叫赵晨利,分局的刑侦大队队长,是负责五年前那场绑架案的警察之一。 纪寒洲道:“五年前那场绑架案的卷宗,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赵晨利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纪寒洲道:“我已经找到的妻子了。” 赵晨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五年前,人质之一云染失踪,音讯不明,一年之后,才草草结案。 如今纪寒洲突然提出要看案卷,尤其是,他说已经找到了当初失踪的云染,赵警官有些惊讶:“这也太突然了……” 纪寒洲道:“我怀疑,当初的案子,有些蹊跷。方便我的委托律师查阅一下案卷吗?” 赵晨利道:“可以,我申请一下,很快就好。” 纪寒洲点点头。 赵晨利带着律师办了一下手续,申请通过后,便调取了尘封起来的案卷。 三个小时之后。 律师和赵警官回到了接待大厅。 赵警官道:“跟我来吧!” 他将纪寒洲和律师领到了一个小房间。 律师道:“纪总,我查阅了案卷,的确发现了一切蹊跷的部分。” 纪寒洲:“你说。” 律师道:“在案发现场,曾找到三部主犯的手机,三部手机各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其中两部手机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内部的一些资料,在手机里发现了几段被删除的录音。” 纪寒洲拧了拧眉:“什么录音?” 律师:“与您通话的录音,以及,两段人质的录音。另外一步手机,主板损毁很严重,那时的技术手段有限,所以没有恢复成功,但据赵警官说,以如今的技术手段,或许有一定的成功概率,能通过技术复原。不过,前提是,案件重启调查。” 赵警官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寒洲道:“事发当时,我曾和绑匪的主犯,一共有三次交涉和谈判,这些,都是有事实依据的,但……据我太太所说,她所知的,她只听到,我和主犯只有过一次电话沟通,并且,沟通的内容有出入,对不上。” 赵警官闻言,却是皱了眉:“她是怎么说的?” 纪寒洲道:“她叙述并不完整,但,据她所说,当时,我和主犯沟通的电话,那个叫张志的,让我在两个人质中选择一个,她说,我当时选的是宋南栀。” 赵警官瞬间陷入了疑思:“怎么会这样?” 委托律师也怀疑道:“她是不是记忆出现了混乱?在很多极端情况下,受害人遭受了重大的精神创伤和刺激,会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 纪寒洲道:“我不知道。但若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她那部分的叙述,却又条理清晰,一些对话,也都对得上,只不过,前后有些出入。” 赵警官:“所以,是怎样的出入呢?” 纪寒洲道:“无论如何,我和张志的通话,都不足以让她觉得,我放弃过她。但她一口咬定,我当初选择了宋南栀,放弃了她,和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她觉得,我抛妻弃子在先。” 赵警官听了,有些头疼地椽了椽眉心:“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你当初和绑匪一共三次交涉。三次交涉,都失败了。其实,有关这一点,我一直觉得很蹊跷。有些逻辑,着实梳理不通。” 纪寒洲:“譬如?” 赵警官:“对方敢提出一个亿的赎金,这说明,他是谋财,也知道你有这样的财力支撑。他又是有前科的,应当知道,绑架是什么罪行,绑架杀人,又是什么罪行,如果,他是为了谋财,那么,在你第一次提出,两亿赎金赎回两名人质的时候,他却犹豫了。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谈判,在你要求释放两名人质的时候,他立刻挂断了电话。” 纪寒洲道:“我也觉得这一点很不可理喻。” 赵警官:“虽然,这是我从业以来,接手的第一个涉及绑架以及高额赎金的案子,但是,绑匪的要求,根本不符合常理。既是谋财,为何害命,既是害命,为何谋财。其实在之后的研判会上,我和几个同事讨论过,这件案子蹊跷的地方,不止这一点。第一,他向你索要赎金,但他似乎对你的财富预估错误。在他看来,以你的彩礼,一个亿的赎金已是天文数字,但你之后追加到两亿,给了他很大的震撼,所以,我想,他一定错判了你的财力,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才如此紧急匆忙地挂断电话。” 纪寒洲拧了拧眉,却没有打断他。 赵警官:“第二,既是绑架,人质是他谋求赎金的重要工具,他为何拒绝你追加赎金的谈判,而选择……撕票?”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舍得亲手送她入狱吗? “第三,在你和他第三次谈判之后,他拒绝了更高额的赎金,而是选择直接释放了一名人质,撕票了另一个名人质。我们勘查了现场,那时经过研判,以及各项痕迹数据,说明张志是有过纵火行为,之后他和几个同伙离开了现场。而云小姐是如何脱身的,这一直是我们不得而解的地方。现场被大火破坏很严重,所以很多痕迹都无法提取……” 顿了顿,他又道:“第四,我们之后曾查到,张志自杀了。并且,我们调阅了他在医院的就诊记录,他曾被查出肝癌晚期。这说明,他犯罪的一切利益,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妻儿父母。” 赵警官又认真地道:“我曾经假想过,我若是张志,我会怎么做。首先,换作是我,考虑到现金的不便性,我可能会拒绝十个亿的赎金,但我绝对不会拒绝两个亿的赎金,我更不会在拿到赎金之后,撕票另一个人质。我若是要撕票,两个人质,我一个都不会留活口。但我既留了活口,我就不会伤害另外一名人质。从根本利益出发,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纪寒洲道:“我觉得你分析的没问题。” 委托律师突然道:“那几段通话录音,不也很奇怪吗。” 赵警官看向他:“我也觉得很奇怪。那几段录音,我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其实之前,我有过一个推论,但因为当时技术有限,没能恢复最后一部手机的数据,所以,没有完善的证据支撑,而且,我找不到这个推论的动机。” 纪寒洲:“怎样的推论?” 赵警官道:“事后根据宋小姐的笔录分析,当时,你与主犯的一次通话,她和云小姐都亲耳听到。我曾怀疑过,她们听到的那通电话,是拼接合成的。” 纪寒洲突然说不出话来。 赵警官:“既然是拼接合称的,那么说明,绑匪的动机,是希望误导什么。但我目前还想不通,绑匪这么做,他这么做支撑的逻辑是什么。” 纪寒洲寒眸狭起:“拼接……” 赵警官:“他和你每次通话,都会录音,并且,我也怀疑,你在电话里听到的宋小姐的声音也好,听到的云染的声音也好,也是合成的。你之前所说的,你要求确认两名人质的安全,但你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也有可能,是张志事先录制好的。” 纪寒洲:“目前技术恢复了几段录音?” 赵警官:“都是和你通话的录音。纪先生,这个案件,你要重启调查吗?虽说,案件涉及的主犯张志,已经畏罪自杀了,许多证据很难采集,但若是重启调查,或许,会有新突破。不过,既是重启调查,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当时作为人质的云小姐也能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 纪寒洲和律师离开警局。 到了门口。 律师看向纪寒洲,见男人始终心事重重的,却不知他在想什么:“纪总,你没事吧?你看上去有些疲惫,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吗。” 纪寒洲摇了摇头,却不说话,但很明显,状态很差劲,有些失魂落魄。 律师又问道:“宋小姐近来安好?” 纪寒洲:“准备做手术。” 律师笑了笑:“希望一切顺利。”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纪寒洲拿出手机。 是楚离打过来的。 他接通了电话:“喂。” “纪总,我已经代您签了字。我一切都安排好了,刚送宋小姐刚上飞机,明天抵达英国,立刻安排手术。” 纪寒洲道:“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他握着手机,迟疑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秦霜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端传来秦霜不耐烦的声音:“纪寒洲,你有完没完?” 纪寒洲道:“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秦霜:“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纪寒洲道:“秦霜,关于五年前的事……我总要知道真相,你也想知道真相,不是吗?” 秦霜冷笑了一声:“真相是什么,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已经对你死心了,真相如何,重要吗。” 纪寒洲:“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解。” 秦霜恼火道:“什么误解?你是说,我对你有误解?” 纪寒洲道:“我现在刚离开警局,我问过当时负责侦办案件的警官,他和我说……” 秦霜突然打断了他:“宋南栀呢,她的手术,安排好了吗?” 纪寒洲呼吸微微窒住。 秦霜嘲弄道:“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是做不到放弃她,你还是心疼她?” 纪寒洲道:“秦霜,你不要逼我。” 那端,突然死寂一片。 隔着听筒,他只听到秦霜沉重的呼吸声。 尚久—— 秦霜突然笑了起来:“纪寒洲,你不是想要知道真相吗?好,我告诉你。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恨宋南栀,真的是因为你吗?是因为你当初选择了宋南栀,放弃了我?你错了。我恨她,是因为,五年前绑架案,是她一手策划,一手主导,自导自演的!她才是那场绑架案的罪魁祸首!张志不是主谋,不过是她的从犯!你要的真相,我告诉你了。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就算宋南栀她手术成功了,你又会怎么做?唆使绑架杀人,这可是重罪,是要判死刑的,你……舍得吗?你舍得亲手送她入狱吗。” 纪寒洲怔忡片刻,却是笑了:“她不可能。” 秦霜:“是,她不可能。在你眼里,她是怎样的人,她冰清玉洁,不染尘埃,她是你的白月光,哪怕,你知道她是你的妹妹,你也依然爱护她,你怎么会相信,她的真面目是如此歹毒?” 纪寒洲:“你说她策划了这场绑架案,你有证据吗?她这么做,动机又是什么?” 秦霜寒心道:“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你那么聪明,真的想不到吗?你是真的想不到,还是……你只是不愿相信呢。纪寒洲,你说,你要我回到你身边,和你,和她,成为一家人。你要我怎么和一个跟我有血海深仇的女人,成为家人。你不觉得你很残忍?” 第二百六十四章 他绝对不会放弃宋南栀 纪寒洲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霜很想挂断电话。 她感觉,以纪寒洲这样的态度,要他相信,宋南栀是五年前那场绑架案的幕后主使,简直鸡同鸭讲。 他绝对不会相信的。 哪怕把充分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相信,宋南栀是那么残忍的女人。 就算他相信,他的潜意识,也会推翻所有的一切。 秦霜道:“不要再问我了。纪寒洲,你如果只相信你看到的,那你就继续相信下去。你不要再对我纠缠不舍了。”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纪寒洲握着手机的手,迟迟才放下。 律师站在一旁,全程对话,他听到了一些,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纪寒洲怔忡中回过神,目光游离,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律师惊得倒退半步,干笑了两声:“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如此解释,倒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纪寒洲皱了皱眉:“你听到了。” 律师笑得更尴尬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复印下来的一些资料,抬起头,试探着问:“纪总……这个案子,要重启调查吗。” “暂时……”纪寒洲语气微微停顿了几秒,“不要。” 律师点点头。 纪寒洲道:“我自己查。” …… 翌日。 秦霜到了公司,直接推掉了晨间例会。 她进了办公室,直接致电伦敦国王医学院附属医院。 电话刚接通。 “您好,伦敦国王医院,请问?” 秦霜道:“请帮我转接副院长办公室,爱德华·理查德森。” “请问您是?” 秦霜以一口流利的英文道:“我叫秦霜,是爱德华副院长的好友。” “请稍等。” 很快,电话转接到副院长办公室。 “秦小姐,早上好。” 秦霜:“爱德华院长,早上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核实一下。” “嗯?请说。” “贵院近期,是否接收过一名名叫‘南栀·宋’的心脏病重症患者?” 爱德华院长道:“你稍等我一下。” 电话挂空。 秦霜握着手机,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尚久,爱德华拿起电话:“宋南栀小姐,对吗?今天中午,医院接收了她。她将会在医院接受心脏移植的手术。” 秦霜闻言,脸色冷了一下。 爱德华院长:“秦小姐,你问起她,是有什么原因吗?” 秦霜笑了笑,语气似是稀疏平常:“没什么,她是我的一位旧友,患了心脏病多年,我致电关心一下而已。” 爱德华院长笑呵呵道:“原来如此。你放心,她已经被我院妥善收治。” 秦霜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秦霜扶着办公桌站了起来,有些疲惫地低下头,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眼中只有失望与寒心。 尽管,她早已预料。 纪寒洲绝对不会放弃宋南栀。 就算,他明知道两个人是兄妹,那又如何? 至少,他曾经爱过她,这份爱意,若不是因为血缘阻隔,他怎么会轻易放下。 就算是兄妹,就算永远无法跨越这道鸿沟,他也会用另一个身份,另一种方式继续爱下去。 真讽刺。 她虽没有寄希望于纪寒洲真的放弃宋南栀,但……她竟还不死心地要打电话过去确认。 其实根本没有确认的必要。 或许,她也想让自己死心得彻底一点。 事实上,倘若,纪寒洲真的放弃宋南栀,她只要这一个态度就够了。 她不会阻止,宋南栀接受换心手术。 只要他一个表态而已。 他都做不到。 原本她是打算,等到宋南栀换心手术之后,若是手术失败,就当是现世报。 若是手术成功,她就报警,揭露她五年前的罪行,让她受到她应有的法律制裁。 是死刑也好,是无期也好。 这是她欠她的血债,她就该还。 可偏偏他护着她。 秦霜突然觉得可笑。 门外有人敲门:“秦总。” 秦霜立刻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淡淡道:“进来。” 秘书推开门走了进来:“梁律师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 秘书让开了半个身位,一个戴着金丝框眼睛的男子走了进来:“秦总,你好。” 秦霜立刻走到沙发旁,淡淡道:“梁律师,请坐吧。” 两个人一并坐下。 梁律师扶了扶镜框,认真道:“秦总,前几天,你发给我的邮件,我收到了,我愿意接受你的委托。” 秦霜问道:“时间宝贵,长话短说,我起诉离婚,胜率多少。” 梁律师:“乐观来说,成功概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左右。” 秦霜一下子笑出了声:“这么低。” 梁律师:“离婚官司其实不难,但涉及到子女抚养权这部分,就很难。况且,我评估了一下对方的律师团,远洋集团的法务部,雇请的律师都是王牌中的王牌,胜算有限。况且,抛开社会地位和名望,大部分离婚案,法院都会优先调解,若是调解无效,支持的离婚,也需要满足许多条件和情形。” 秦霜:“譬如?” 梁律师:“譬如,对方是否有恶习,是否虐待遗弃,是否感情破裂,是否重婚,是否家暴或是存在其他重大情形。” 秦霜:“冷暴力,算吗。” 梁律师:“冷暴力当然算家暴,但是也要一定的证据支撑。我查阅了一下,也做了一定的背调……我们能做的,就是从感情不合以及分居满两年这一条件去打这个官司。” 秦霜头疼地椽了椽眉心。 离婚这么麻烦。 她甚至在想,若是以后和苏慕卿结婚了,走到这一步怎么办。 梁律师又道:“而且,离婚官司,若是对方不到庭,那就很棘手了。普通离婚案件,尚且能做其他对策,比方说,若是男方不到庭,可以申请法院传拘。但……您这个案子,有点特殊。对方是远洋集团总裁,身份名望,社会地位显赫,若是官司他不到场,法院也没有办法调和。” 纪寒洲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还真没法院敢轻易传拘。 清官难断家务事。 尤其是双方都是高名望,高地位的。 闹大了,对社会影响也不好,甚至会牵连到股市的动向,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二百六十五章 离婚官司再难打,也要打 秦霜:“也就是说,你没有十足的把握。” 梁律师笑了笑:“任何官司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秦霜道:“既然你也知道,这官司很棘手,你为何还接这个case。” 梁律师道:“因为,虽没有十足把握,但总要做尝试。若是对方足够配合,这官司,其实胜算能拉高很多。若是对方不配合……再高明的律师,也很难应对。” 秦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离婚官司难打,但是再难打,都要打。” 她接过梁律师递过来的合同,道:“我们都尽力而为。” 说完,她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秘书突然敲门走了进来。 “秦总。” 秦霜道:“没看到我在接待客人吗。” 秘书道:“抱歉……是因为,有位客人在前台,要求见你。” 秦霜:“哪位。” 秘书:“一位……姓‘赵’的警官,是从s市来的,他说,有一件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我们核实的身份,的确是s市公安局淮海分局的。您要见吗?” 秦霜抬起头来,收了钢笔:“叫什么名字?” 秘书立刻翻开笔记:“叫……赵晨利。” 秦霜道:“让他进来吧。” 梁律师立刻站了起来:“秦总还有其他客人,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秦霜点点头:“有事我会另外再联系你。” “好。” 梁律师离开之后,没过多久,秘书将赵警官领到了门口。 秦霜坐在沙发上,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赵晨利环顾四周,正感慨办公室的豪华与气派。 秦霜已是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你就是赵警官?” 赵晨利回过神,看向了她:“你就是……云染,云小姐吗。” 秦霜拧了拧眉:“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赵晨利道:“所以,‘云染’这个是你的曾用名,如今,你不用这个名字了是吗?” 秦霜点点头。 赵晨利道:“五年前s市的绑架案,你还记得吗?当时,你和宋小姐,都是被绑架的人质之一,这个案子,有些细节,我想要再和你确认一下。” 秦霜笑了:“我听说,这案子不是结案了吗?” 赵晨利道:“说是结案,其实,我是希望能重启调查的。毕竟,这案子当初就有很多疑点无法解释,一是,你失踪了,二是,主犯畏罪自杀了,其他的从犯也潜逃去了海外,导致……这案只能匆匆结案。但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真相。所以,方便和你做个笔录吗。” 秦霜:“赵警官,你为什么突然找到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云染’的?” 赵晨利道:“昨天,纪先生到了警局,带了律师,要求调阅当时的案卷。也是昨天,我才得知,你还活着,并且换了个名字,所以……我赶过来,是希望能够了解一下,案件当时的情况。” 秦霜面无表情道:“坐吧。” 赵晨利和秦霜面对面坐了下来。 秦霜道:“是纪寒洲要求重启调查的吗?” 赵晨利摇了摇头:“纪先生暂时还没有回复我。” 秦霜扯了扯唇角,看着赵晨利打开公文包,将一支录音笔放在了茶几上,紧接着,又拿出一份笔录,看向了秦霜。 询问一些基本信息之后,赵晨利便切入了主题:“3.14绑架案,你作为受害者之一,你可以向我详细描述一下案情经过吗?” 秦霜抿了抿嘴唇,眉心紧蹙着,有些不愿意回想。 五年来,她很想彻底忘记当时发生的一切。 哪怕一秒也好。 秦霜:“那件事,其实给我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你要我详细描述一下案情经过,我需要……一点心理预备。” 思绪蹁跹。 她回忆道:“那天是3月12日。下午,纪家的司机送我去医院做产检。之后,回程的途中,车子被一辆黑色的大众宝来截停了。因为那条道,路上的过往车辆并不多,当时车子是突然冲出来的……所以,司机以为是碰撞事故,便下车查看,对方直接掏了枪,我当时坐在车里,只听到一声枪响,好像是经过消音处理的……之后,后排的车门就被打开了。我被拽下了车,塞进了那辆黑色的大众宝来,眼睛被蒙住,嘴巴也被堵住,之后,有个男人警告我,不要挣扎,不要抵抗,否则,会立刻开枪射杀,我就知道,我可能是被绑架了。 之后,大概是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下了车之后,就感觉……应该是个旷野地带,风很大。我被蒙住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被人一路推着走,直到……被带到了一个地下室。等解下眼罩,我发现,还有一个被绑架了。” 赵晨利正襟危坐:“宋南栀。” 秦霜点点头:“她当时被绑在一张凳子上,一条麻绳勒住了她的嘴,她看到了我,也很惊讶的样子。我被同样拷坐在一张凳子上,和她背对背,绑在一起。之后,绑匪录了我和她的录音,就离开了。” 赵晨利:“什么样的录音?” 秦霜道:“我当时吓坏了,一直在哭,我不知道他们要我说什么,一直在哭,所以,也没有听到宋南栀录了什么。第二天,有个绑匪,应该是打了一通电话索要赎金,其中一个……说是要切我的手指,连同恐吓信一起寄过去,但被那个主犯否决了。他也怕出事吧,毕竟,看得出来,他是很想要赎金的。” “之后的两天,我和宋南栀,都被不同程度的虐待。我们三天都没进米水,状态都很差。然后打了第三天,绑匪突然拿着手机走进来,他好像在通话,我因为饿得没什么精神,有些虚脱,也可能有些低血糖了,隐约听到,他在开条件。” 赵晨利紧张道:“通话内容,你还记得吗?” 秦霜道:“当然记得。” 她掐了掐掌心,又道:“他对手机说,‘纪寒洲,一个亿,你只能赎一个。’” 绑匪阴狠的声音,犹然在耳。 “后来,绑匪拿着手机,走到宋南栀的身边,让她和纪寒洲对话。 她说,‘寒洲,我怕,我好怕……救我……’ 然后,我听到纪寒洲说,‘南栀,别怕,我在。’……” 痛苦的记忆翻涌而来。 秦霜略微失神喃喃:“我知道,我被放弃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层层真相逐一解开 “过了很久,我又听到纪寒洲说,‘云染,对不起’。 我听到了,就寒心了,当时,绑匪告诉他,一个亿,只能赎一个。这说明,他已经做了选择。 他还说,‘我可以答应你所有条件,但你若敢伤害南栀一根头发,我就要你的命’。” 赵晨利记录的笔,突然停了下来。 秦霜察觉到他脸色略微有些变化,问道:“赵警官,怎么了?” 赵晨利道:“这和当初宋小姐做的笔录有些冲突。” 秦霜:“哪方面冲突?” 赵晨利:“我给纪先生也做了笔录,而宋小姐的笔录,是和她吻合的。但是,她并没有提到这一部分的对话。” 秦霜拧了拧眉,然而很快,脸色恢复平静:“那是自然。” 赵晨利:“什么意思?” 秦霜笑了笑:“这场绑架案,原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而我没死,万幸逃脱,原本就在她的计划之外。我若是死了,死无对证,那她自然不用考虑,我的证词。” 赵晨利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秦霜轻笑:“原本是有的,如今证据都已经损毁了。不过,赵警官,你若是想推翻这个案子,要真的想查,还是能查清楚的。” 赵晨利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秦小姐,我想,你一定是知道什么的!你既然知道什么,为何不早点报案?” 尽管,秦霜说的这个,太过惊世骇俗。 是宋南栀自导自演了这场绑架案? 赵晨利有些不敢相信。 宋南栀的笔录是他亲自做的。 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看似柔弱无骨的女人,竟是这场惊天动地的绑架案的幕后主使? 但,来之前,他做过秦霜的背调。 凭她如今的地位,不至于莫名其妙泼宋南栀的污水。 诽谤可是不小的罪名。 她既然会这么说,说明……她掌握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秦霜道:“我该指望谁还我公道吗。” 赵晨利:“公道自在人心。” 秦霜闻言,却是笑了。 她摇了摇头:“赵警官,难为你一腔赤诚热血,你是个正义的警察。如果,你觉得公道自在人心,那么,你可以推翻,重启调查。” 说完,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如果你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会尽力配合。” 赵晨利道:“这件事,你先生知道吗?” 秦霜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先生?你指的是纪寒洲?赵警官,很抱歉我不得不提醒你,我和他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了。名义上,他还是我的丈夫,但事实上,我们没有夫妻之实了。所以,你称呼他为我的‘先生’,着实勉强些了。” 说完,她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很抱歉,接下来,我还有一场会议,就不奉陪了。” 秦霜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赵晨利愣愣地坐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暂停了录音笔,收进了口袋中。 …… 夜深了。 远洋大厦。 总裁办公室。 楚离开门的动静,一下子将男人惊醒。 他缓缓坐起身来,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前方。 楚离抱着小司衡,缓缓从办公室走了进来,走到纪寒洲身边。 男人伸出手,从他怀里接过小家伙。 楚离见办公室里黑漆漆的,没有亮灯,连忙将灯打了开来:“纪总,天色这么暗,怎么没有开灯?” 纪寒洲抱着纪司衡,却没有说话。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 不知不觉,已是一周半过去。 他收到伦敦国王医院的邮件——宋南栀已经顺利完成了心脏移植手术,并且,已经顺利度过了观察期。 若是接下来一切顺利的话,再有一周,她就能出院了。 纪寒洲关掉邮箱,将小司衡抱坐在腿上。 “吃饭了吗?” 小司衡点点头:“楚离叔叔带我去食堂吃了的。” 顿了顿,他看向纪寒洲,有些紧张地问道:“爹地,你和妈咪吵架了吗?” 他感觉,爹地和妈咪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 像是在冷战一样。 纪寒洲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没有。” 小司衡“哦”了一声。 楚离立刻道:“赵警官刚刚来了公司,说是有事要见你。” 纪寒洲道:“你照顾好小司衡,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将小司衡抱在电脑椅上,站起身,随口问道:“他在哪。” 楚离道:“在会客室。” 纪寒洲点了点头,朝着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门口。 他刚推开,赵晨利一见到他,立刻站了起来:“纪先生,晚上好。” 纪寒洲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微微蹙了蹙眉。 “赵警官,有什么事吗?” 赵晨利笑了笑:“纪先生,你先坐吧!” 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有些疲惫,像是几天没有好好阖过眼。 纪寒洲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赵晨利道:“这几天,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案件的证据……3.14那场绑架案,的确存在许多蹊跷之处。” 说完,他拆开文件袋,将一份又一份复印的资料,完完整整地铺开在纪寒洲面前。 “这一份资料,是我调取了五年前宋小姐的通话单,发现,她在一段时间内,有过境外通话的联系。并且,她在境外还开设了一个私密的银行账户,其中,涉及六位数的大额转账……” “这一份资料,是我调取了主犯张志的银行收款记录,我们查到,他有一宗收款,是从境外账户转过来的,数目是三十万。” “这一份……是宋小姐和秦小姐做的笔录,我详细对比了一下,其中有很多出入。两个人当时都是人质,并且被绑在一起,但从笔录上来看,两个人叙述的事情并不一致,有很多的疑点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以及这份……” 纪寒洲突然打断了他:“你去见了我太太。” 赵晨利抬起头,却看到纪寒洲的视线,落在秦霜的笔录上。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笔录,只扫过一眼,眼底微微黯了下来。 像是如梦初醒。 他看向赵晨利,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是一周之前做的笔录。” 赵晨利点点头:“是。” 纪寒洲道:“所以,她和你说什么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看到转账记录,他终于精神 复印下来的笔录,并不完整,赵晨利只是整理出了一部分,用来和宋南栀的笔录做参照对比。 赵晨利道:“她和我说……五年前那场绑架案,宋小姐是幕后主使。她自导自演,精心策划。” 纪寒洲道:“你觉得可能吗。” 赵晨利:“我不清楚,目前还缺乏关键性的证据链。我已经将张志的另外一部手机送去技侦科复原,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我想,那部手机里,一定有他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 顿了顿,他道:“定罪,需要三项证据,人证、物证、口供,缺一不可。只有形成完善的证据链,才能确认犯罪事实的成立。或许,这个案子,当初不该那么草草盖棺定论,一定另有隐情,但若是查下去,一定能等来真相大白的那天。” 纪寒洲皱了皱眉,却是没说话。 赵晨利问道:“纪先生,听说……宋小姐,不在国内。” 纪寒洲道:“她去国外,做心脏病手术。” 赵晨利道:“我有个推测……我知道,你恐怕很难接受,但我怀疑,宋小姐与那场绑架案,难脱关系。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确定了,宋南栀才是绑架案的主谋……届时,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纪寒洲似是自言自语:“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赵晨利一时愣住:“我……我目前还无法掌握她的犯罪动机……” 纪寒洲捏着手中的文件,只扫了一眼,便心烦意乱地放到旁边。 “赵警官,我有些无法接受。我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 赵晨利闻言,却是笑了笑:“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她有嫌疑。光凭一面之词,也无法下定论。总之,这个案子,我会继续查下去。” 说完,他站起身来,将文件收拾好,一边问道:“纪先生,这些文件,你还需要吗?” 纪寒洲脸色沉黯得不可理喻,似是在出神,他并没有听清楚赵晨利的问题。 赵晨利静等了许久,蓦地无奈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纪寒洲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一份份看过去。 越看。 脸色越是凝重。 尤其是—— 当他看到,宋南栀名下竟有境外账户时,他隐隐有些精神崩溃了。 三十万。 他曾给过她一笔钱,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十万。 而文件上提到。 张志也曾接收过一笔境外汇款记录。 恰好也是三十万。 即便再匪夷所思,但种种巧合拼凑在一起,便不可能会是巧合。 更让他寒心的是—— 赵晨利已经整理出来,当初,主犯张志当着秦霜的面与他的那通电话,实则并非是真正的电话,而是录音。 这些录音经过剪辑拼凑,给秦霜灌输了那么多错误的信息,让她误以为,他放弃了她,连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他都不要了,让她相信,他抛妻弃子,宋南栀如此做为的是什么。 倘若,她从没想过云染能活着离开,回到他身边,既然是死了,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为的是杀人诛心。 为的是,让秦霜临死,都是绝望的。 纪寒洲痛苦地扶着额头,只感觉头疼欲裂。 这些文件,无情地粉碎了他对宋南栀所有的认知。 难怪…… 秦霜会如此恨他。 难怪这五年,她对他避而不见,心灰意冷。 纪寒洲紧紧闭着眼睛,直到再度睁开,却是如梦初醒。 …… 一周之后。 英国伦敦。 飞机方才落地。 纪寒洲便直接出发国王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 纪寒洲脚步停顿了几秒。 他抬起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号,攥紧了拳,深呼吸之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开了暖气。 宋南栀坐在床上,护工正在照顾她吃午膳。 见门突然打开,宋南栀抬起头,一看到纪寒洲,立刻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寒洲……你怎么来了?” 纪寒洲冷冰冰的视线落在护工的身上,用纯正的英伦腔道:“我有事要和她说,你先出去吧。” 护工笑了笑,点点头出去了。 宋南栀睨向他脸色,神容微微有些紧张了起来。 她从未见过纪寒洲这副脸色。 冷若冰霜,气压很低。 他的寒眸,沉得深不见底。 宋南栀甚至莫名不敢与他相视:“你……怎么了?我看你脸色很不好看。” 纪寒洲看向她。 手术过后,经过修养调整,她的气色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面色红润,有了焕彩,精神奕奕,看样子,手术很成功。 他走到床尾,随手拿起护理牌,看了一眼。 宋南栀怯怯道:“寒洲,你别不说话……看着冷冰冰的,脸色很吓人。” 纪寒洲指尖一松,护理牌一下子与床尾发出撞击声,清脆又突兀。 他冷冷道:“我有话要问你。” 宋南栀吞咽了一声:“你问嘛……” 纪寒洲:“你认识张志吗。” 宋南栀起初没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纪寒洲声线更沉:“我再问你一遍,你认识张志吗?” 宋南栀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心里竟“咯噔”一下:“你别对我这么凶巴巴的语气……我……我做错什么了?什么张志啊,我……我不认识他,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纪寒洲疾步走到床前,一把抓握住她的手,寒眸微微狭起:“你说你不认识他,那你的境外账户,为何会和他有过交易记录?” 宋南栀瞪大眼睛,瞳孔一下子失焦:“交易记录……什么交易记录……” 纪寒洲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不要再和我装傻充愣!你觉得,我要想查一件事,查不到吗。她和我说,五年前,你策划了那场绑架案,自编自导自演,差点害得她一尸三命!宋南栀,是不是你?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吗?” 他的眼中,是浓浓的失望,声线也夹带沙哑:“是你吗。” 宋南栀愣得一动不动,就连话也不敢说,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他,眼中的泪花不停闪烁着:“你干什么……痛……好痛……你弄痛我了……” 纪寒洲:“说啊。” 他声音骤然暴躁了起来:“说啊!” 宋南栀被迫迎视他的眼睛,却只看到他充血的寒眸。 第二百六十八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宋南栀反问:“是谁说,那件事和我有关系?是秦霜吗,她要冤死我吗?” 纪寒洲道:“宋、南、栀。” 他闭了闭眼睛,痛苦地睁开:“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又骗了我什么。是也不相信,不想相信,不敢相信,但那么多证据摆在我眼前,容不得我信不信。” 宋南栀怔怔道:“什么证据……” 纪寒洲:“还要我再重复吗?如果,那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和张志之间,为何会有大额交易记录。” 宋南栀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说境外账户是吗?我根本没有开设过什么境外账户……啊,我想起来了,我之前……我之前把我的护照弄丢了。你还记得吗?我那次,护照弄丢了,万一,是有人拿着我护照,去开设的境外账户呢?” 纪寒洲:“你还在骗我?” 宋南栀急道:“不是我做的事,我怎么承认啊!” 纪寒洲道:“现在案件重启调查,你在伦敦做手术的时候,案子,已经重启调查,目前进展如何,我不知道,但若真的是你做的,你逃不掉的。” 宋南栀瞪大眼睛,一时间,心慌意乱,因为紧张,她脸色涨得如同血色,一点也看不出皮肤本来的样子。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宋南栀心虚得语无伦次。 纪寒洲寒心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脸,他似乎还能想起,她小时候是如何天真无邪,单纯善良。 如今,她长大了,却变成如此蛇蝎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纪寒洲脸上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表情:“宋南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 他原本还有些怀疑。 但看她如此心虚、紧张、不安的表情。 这已经足够确定,这件事,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纪寒洲道:“如果,你是清白的,等你回国,我会把你送到警局,配合调查。” 宋南栀一下子吓得不说话了。 纪寒洲道:“现在,你已经被列为重大嫌疑。我这次来,就是接你回去。如果你真的清白的,那警方可以证明你所有清白。” 说完,他站起身。 宋南栀这下彻底慌了神。 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眼球都在震颤:“是你……是你报警的吗?” 纪寒洲看向她。 宋南栀道:“你听信了那个女人的话,你怀疑我,所以……你报警了?” 纪寒洲冷冷地挣脱了她的手:“我没有报警。但,我打算把你移交警方。” 宋南栀这才坐不住了:“我不要……我不要……” 纪寒洲打断她的话:“你不是说你是无辜的吗?那就接受调查!你若是无辜的,你在怕什么。” 宋南栀只顾着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坠。 如今的刑侦技术那么先进。 她生怕警方沿着蛛丝马迹查到她的头上。 她原本以为,销毁了秦霜掌握的证据,张志又死了,其他从犯,也不知下落。 她以为这一切足够天衣无缝。 可谁能想到,警方能查到她的境外账户? 这下,她乱了阵脚,慌不择路:“不要把我送给警方……不要……” 纪寒洲背对着她,任凭她如何哭,都无动于衷似的。 宋南栀终于精神崩溃:“不要对我那么残忍!我也不想的……如果她能自觉和你离婚,我根本不用做这些!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喜欢你啊,我从小就梦想,能够和你永远在一起。你不是也喜欢我吗?如果……如果早知道,我们是兄妹关系,我就不会做这些傻事了!” 纪寒洲转过身,冷冰冰的眼神一下子擭住了她:“你承认了。” 肯定句,而并非反问句。 宋南栀道:“我……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后悔了,我是真的知道后悔了……” 纪寒洲:“她那个时候,怀着身孕,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你做这一切,你不觉得你很残忍。我问你,你想过置他们于死地吗?” 宋南栀张了张嘴,却什么也不敢说。 纪寒洲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说!” 宋南栀突然摇了摇头,然而,看着纪寒洲变得越来越可怕的眼神,她心虚得再也不敢看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纪寒洲:“所以,从计划的一开始,你就要她们的命?” 宋南栀紧张道:“可结果不是……她和肚子里的两个宝宝,都平安无事吗?他们都没有死……张志没有下狠手,给了他们余地……否则,他给她一刀子,就算她侥幸能活,两个孩子,一个也活不了……” 纪寒洲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宋南栀紧张地惊呼一声,随着男人越来越用力,她逐渐说不出话,就连呼吸都变得很艰难。 纪寒洲猛地将她死死按在了床上。 “一个也活不了?你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可怕的句子。” 宋南栀涨红着脸,就连一双眼睛,都充了血,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纪寒洲松开了她的脖子。 宋南栀抱着脖子,不安地蜷缩在床角,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纪寒洲道:“我还有话要问你。” 宋南栀看向他。 纪寒洲道:“你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 宋南栀道:“因为……她不肯和你离婚。如果你们不离婚,我就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纪寒洲:“你这么天真吗?” 她一直被他保护得很好。 因此,将凡事都想的很天真。 偏偏,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宋南栀道:“我怕……我怕,那两个孩子生下来,会……争纪氏的继承权。我想……如果,以后我能有机会,给你生个宝宝……我希望纪氏的继承权,是我们孩子的……” 她太害怕了,心慌意乱之下,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干脆从实地说了。 宋南栀:“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呜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捧着脸,大声痛哭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纪寒洲:“你后悔,是因为你害怕因为这件事坐牢,还是,你是真心实意后悔不该做这件事。” 宋南栀道:“我……我不该动这种歪脑筋。我知道错了……呜呜呜呜,原谅我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 纪寒洲:“后悔有用吗。后悔,能回到五年前吗?”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突然间,却丧失了所有想法。 真相究竟是怎样,重要吗。 事情已到这一步。 纪寒洲道:“我没想到,真的是你。” 说完,他转过身要走。 宋南栀突然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痛哭哀求:“哥……”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语气是那样凄惨惊惶。 “哥……不要送我去坐牢!如果,如果警察查到这件事,我会被枪毙吗?我……我不想被枪毙……” 纪寒洲嘲弄道:“你当初做这件事,怎么就不怕有一天事情真相大白,你会因此付出代价?害怕?你做的时候,为什么不害怕。” “我刚刚做完心脏手术,我的人生,才重新开始……现在,你要送我去坐牢,送我去判死刑……我的人生,怎么会这样?” 纪寒洲看向她。 宋南栀哭得脸色发白:“如果……如果妈妈没有把我生下来就好了!生来就是私生女,见不得光,喜欢的男人,却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注定永远无法在一起!生下来就有心脏病,二十几年,终于有一天,要重获新生,却又要被最在乎的人亲手推进地狱……就算是死,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要死在冷冰冰的监狱里。” 她一边哭,一边哀求,上气不接下气。 纪寒洲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却不知在想什么。 宋南栀道:“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罪大恶极!我不该做那种事……” 纪寒洲:“我猜,你现在的全部后悔,不过是在后悔,五年前,你没有亲手杀了她,让她死在你的眼皮底子下……对吧。” 宋南栀突然惊吓得说不出话。 纪寒洲:“其实,我很惊讶,你能把那件事做得滴水不漏,甚至知道找一个时日无多的逃犯,你让那些人心甘情愿为你卖命,又把手脚做得那么干净,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可怕,又陌生。” 他低下头,看向她:“你放心,你不会被判死刑。虽雇凶杀人证据确凿,但没有造成重大的恶性结果。所以,你大概率会被判无期。” 宋南栀紧张地吞咽了一声。 “无期……那……那我多久能放出来?” 纪寒洲:“不知道。” 无期徒刑,并非是国外的终生监禁。 但若真的下了判决,那么,她最好的年华,都要在监狱中度过。 “你真的会送我去坐牢吗?” 纪寒洲道:“会。” 宋南栀道:“如果我求你呢……你也不会救我吗?” 纪寒洲:“如果我不救你,你根本没有接受心脏移植的机会。或许,你现在就已经在监狱中,惴惴不安等待审判,然后突然有一天,心脏病发,死在看守所里。而你如今,手术成功,哪怕是无期徒刑,你也早晚会有出狱的那天。那个时候,你赎了罪,才是真正自由身,一起都重新开始。” 宋南栀双目一下子放空无神,竟也不哭了。 “如果……让我离开呢……我再也不回来了……” 她看向纪寒洲,眼中浮起最后薄弱的希翼:“我再也不回来了……你就当我死了,我会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从此以后,我是死是活,都和你不再有关系……我会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的地方……我会用我的方式赎罪……” 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求饶声。 纪寒洲拿出手机,眼睫微微掀动了一下。 秦霜…… 她竟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宋南栀自觉地闭紧了嘴巴,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 纪寒洲走到门口,接通了电话。 “喂?” 秦霜淡淡的声音,在那端响起:“纪寒洲,宋南栀呢?” 纪寒洲沉默无言。 秦霜又问:“我听说,你送她出国,接受了手术。你还是不肯放弃她,你还是那么在乎她。” 纪寒洲拧了拧眉,薄唇微启:“手术失败了。” 宋南栀惊讶地瞪大眼睛。 她知道,这是秦霜的电话。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 秦霜一下子笑了:“什么?” 纪寒洲:“手术失败了,她没能……活着下手术台。你满意了?” 秦霜突然低不可闻地笑了起来:“伦敦国王医院那么多专家教授,心脏外科更是领域内教授云集。你说……手术失败了?她死了?” 纪寒洲:“嗯。” 秦霜:“你骗我怎么办。” 纪寒洲深呼吸:“我……” 他竟一时无法接下去。 秦霜又重复了一遍:“你骗我怎么办?你知道吗,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纪寒洲攥紧了拳,声音微微沙哑:“我没有……说谎。” 电话那端,突然沉默了下来。 纪寒洲握着手机,只感觉喉咙一阵发干,以至于,他莫名觉得,病房里的空气,都有些让人发闷,走到门口,随手将门打开。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纪寒洲循声望去,眼眸却微微僵住,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十米开外。 秦霜同样握着手机,停留在了原地。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声地审视,又像是在对他的审判。 纪寒洲拧了拧眉,眼睛突然红了,薄唇微微动了动,却是说不出一个字。 秦霜看着他,却是笑了,似是喃喃道:“你还没回答我,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纪寒洲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秦霜无力地蜷了蜷指尖,低下头,望着仍保持通话的手机。 指尖触屏,将电话挂断。 再度抬眸,她的眼神很冷,很淡。 可眼底,那份潜藏的痛苦与恨意,却如惊涛骇浪一般翻涌着。 秦霜微微蹙眉,勾了勾唇角,像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 又选了她一次。 第二百七十章 就算是一条狗,也该培养出感 两个人面对面对视了许久。 蓦地,秦霜转过身,要走。 纪寒洲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追了上去。 察觉到他追上来的脚步,秦霜步子越发加快。 然而,走廊拐角。 他还是追了上来,一把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扳过她的肩膀:“你不要走。” 秦霜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我不走干什么?哦……你是怕我,现在飞回国报警,引渡宋南栀是吗?纪寒洲,你放心,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你要保释她,可以啊,我不会揭发她的罪行的……” 纪寒洲道:“我……” 他没想到,秦霜竟飞到了英国。 电话里,他也不知道是被附了什么魔,鬼使神差地,说了那么一句。 他在害怕什么。 他在害怕,秦霜知道他为宋南栀安排了手术,会彻底断绝和他复合的念头。 他承认,他害怕了,所以,那一刻,他几乎是慌乱之下,说了谎,骗了她。 秦霜的语气却很冷静,只是,声线里还夹带着微不可觉的颤栗:“纪寒洲,我以为,如果你知道了一切真相,或许……至少不会再这么护着她了。” 她拧了拧眉,想哭,却忍住了:“其实我不该对你抱什么希望的……按照常理来说,她是纪家的私生女,就连你也说了,她这个身份,见不得光。更何况,她的母亲,是破坏你父母婚姻的小三,她是小三生的女儿,即便如此,你还是这么护她,只能说明什么。” 纪寒洲眼神微微闪烁。 秦霜深呼吸:“只能说明,你真的爱过她,很爱很爱过。而我呢,你爱过我吗?” 她看着他,眼睛越来越红,却越来越空:“既然你没那么爱我,为什么要紧抓不放?你放我自由,我也给你自由,看在我们有两个孩子,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她说话的语气,不再那么暴躁了,反而风平浪静,就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只是,她越平静,纪寒洲越紧张。 他害怕,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他了。 纪寒洲道:“我没有要庇护她……” 秦霜突然打断了他:“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纪寒洲突然沉默。 秦霜哽咽道:“纪寒洲,你又骗我。你明明不爱我,你对我,只是那份可笑的占有欲!所以呢,你得不到我,就想毁了我吗?我不愿和你复合,所以你宁肯毁了我,也不愿意我重新开始崭新的人生是吗?还是说……五年前,我倒不如是死了,至少,死也是你的纪太太……” 纪寒洲无力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如果,我是这么想的,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 秦霜点点头,自嘲道:“是啊……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纪寒洲道:“我本来……是打算等她养好了身体,就带她回国。我会把她交给检方……” 秦霜道:“但是,你不会让我出席官司。” 纪寒洲突然失语。 秦霜:“因为,你知道,这场官司下来,她判什么罪名,取决于我是否追诉。你知道,若是我保留追诉权利,她可能会被判决死刑。你怕了,你害怕,我真的这么做。” 纪寒洲并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秦霜失望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滑下。 她突然感觉很难受。 心脏一阵发闷,快要无法呼吸。 秦霜最害怕他的沉默。 沉默便是变相的承认。 秦霜原本已经发过誓,再也不要为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掉一滴眼泪。 可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好委屈。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失望,寒心…… 所有的情绪,百般滋味,五味杂陈。 秦霜:“一年多,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很短暂。” 她深吸了一口冷气:“可就算是一条狗,也该培养出感情了。纪寒洲,你的心是铁打的吗?你知不知道,五年前,我在那个仓库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你知不知道,我倒在火海,看着被火烧断的房梁一根根砸下来,我多害怕,我害怕,那个房梁砸在我的肚子上……我怕……我的宝宝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一看,就胎死腹中!你呢,你是个好哥哥,她是你妹妹,你对她无微不至地呵护,你可曾想过,她是刽子手!她差点害死了你的妻子和两个儿子!” “都是我的错!” 背后,突然传来宋南栀的声音。 秦霜循声望去。 宋南栀走出病房,远远的,她站在病房门口,双拳紧张地握了起来:“对不起……哥……其实我到现在,还无法接受,你是我哥哥这件事。这么多年,你照顾我,呵护我,我欠你的太多了。” 她说着,走到秦霜面前,抿了抿嘴唇,眼眶红了:“秦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是我糊涂犯下的错,和他无关。” 秦霜闻言,却是笑了,却不知是为何而笑。 宋南栀道:“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很讽刺,一个加害者,却要求你原谅,但我真的不求你原谅,只是,我不希望你因此记恨他。他是无辜的……” 秦霜打断了她:“无辜?不。你是主犯,他是帮助犯,你犯罪,他庇护。他是无辜的吗?” 她猛地将目光转向纪寒洲:“纪寒洲,你觉得你是无辜的吗?” 纪寒洲道:“我不是。” 宋南栀急了:“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做错了,这件事,从头到尾,他并没有参与其中,是我一个人策划,预谋,实施的。” 纪寒洲忍无可忍:“闭嘴。” 宋南栀道:“我已经想通了……之前,是我狭隘,是我偏激,是我自私,如今,我释然了,我也想明白了……” 顿了顿,她伸出手,想要去抓秦霜的衣袖:“秦霜,我愿意跟你回国,我愿意自首,我愿意交代我一切的罪行……” 秦霜猛地避开她的手,而是看向了纪寒洲:“纪寒洲,你呢,你怎么想?”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不是,我也不是 纪寒洲看向她,却是不说话。 秦霜道:“她说,她要跟我回国自首,你怎么想?如果我说,我要对她追诉,我请求法院审判她死刑,你会怎么办。” 宋南栀一听到“死刑”,莫名颤抖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纪寒洲看向宋南栀,她的眼中,充满了对死刑的恐惧与绝望。 宋南栀察觉到他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立刻道:“我……我害怕……但如果她如此恨我,我别无选择。我已经拖累了你很久,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说完,她看向秦霜:“如果,你要申请宣判我死刑,我……我尊重你的选择。” 秦霜却是不理会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纪寒洲,非要他给一个答案。 纪寒洲道:“如果……如果你执意要宣判她死刑,我不会再阻止你。” 秦霜闻言,却是笑了:“真的吗,纪寒洲,你这次给我的答案,叫我意外不已。” 纪寒洲又道:“只是,你不要再离开我。” 他的手,仍旧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臂,一直不敢松开:“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秦霜不禁嘲弄道:“我从来不知道,我原来对你这么重要。” 宋南栀道:“都是我不好……” 她颤声哭了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都是我的错……我罪大恶极,我贪婪自私……秦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哭地跪在地上,一跪不起。 秦霜望着纪寒洲隐忍的眼神。 她不知道,他如今的克制,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 还是为了宋南栀。 他是真的不会阻止她,还是……这只是缓兵之计。 秦霜道:“纪寒洲,如果我说,就算,宋南栀真的判了死刑,我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呢?” 纪寒洲瞳孔微微缩聚了一下。 秦霜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说完,她抬起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纪寒洲却又重新紧紧抓住:“不要。” 他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这一刻,慌乱、不安,充斥了他的心。 纪寒洲道:“秦霜,你要什么,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都可以不惜代价去做,去完成……唯独,你不要离开我。这是我的底线。” 秦霜:“我怕了。纪寒洲……我真的怕了,今天是宋南栀,以后呢,又会是谁?我从来不是你第一选择。我以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爱情很重要。现在呢,爱情重要吗?重要的是,我永远是那个人的第一项选择。” 她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猛地挣开他的手:“你不是,我也不是。” 他的第一选择从来不是她。 而她也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秦霜道:“算了,没有必要和你说这么多。纪寒洲……我们,算了吧……” 说完,她倒退半步,含着眼泪看了他一眼,决绝地转过身。 纪寒洲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那一刻,他只感觉,他的心好像被挖空了一半。 她说,她从来不知道,她对他如此重要。 是啊。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发觉,她原来是这么重要? 纪寒洲思绪烦乱不已。 他背靠在墙上,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失去所有原力的支撑,变得颓靡不振。 宋南栀站了起来,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你……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纪寒洲。 印象中的男人,意气风发,雷厉风行,而此刻,他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的焦距,黯淡无光。 纪寒洲敛眸,甩开了她的手:“别碰我。” 宋南栀紧张了一下:“我……” 纪寒洲突然吼道:“闭嘴!” 至少此刻。 他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纪寒洲椽了椽眉心,站直了身体,胸口微微起伏,漫无目标地朝着前方走去。 宋南栀还想追,然而,刚靠近他,却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着可怕的杀气,不由得惊吓逼退,再不敢紧跟着。 …… 伦敦市区。 清吧。 motosakebar。 秦霜慵懒地靠坐在吧台,手边,是一杯调酒,她的指腹,轻轻地在杯沿打转画圈,许久,才托起酒杯,轻轻晃动,轻抿了一口。 调酒师走到她面前,问道:“女士,您还好吗?” 秦霜摇摇头:“我不好。” 调酒师不曾料想,她会给出如此诚实的回答,一下子笑了:“今天过的不开心吗?” 秦霜抬眸,看了他一眼:“很不开心。” 调酒师勾了勾嘴唇,转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他又回到她面前,将一杯蓝色的调酒,轻轻推到她的面前:“希望这酒,能驱散你心中所有的阴霾。” 秦霜有些惊讶:“我没点单。” 调酒师道:“这是一位客人点给你的。” 秦霜拧了拧眉:“谁?” 调酒师立刻循着一个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张空空的高脚凳。 位置上,只放了一本记账单,以及一张20英镑的现金。 调酒师可惜地挑了挑眉:“看来,客人已经走了。哦对了,他为你买了单。” 秦霜不禁有些怀疑:“怎样的客人?” 调酒师一边擦拭着酒杯,一边道:“是我这里的常客,姓‘高’,是个华裔,十分英俊。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他倒是注意到了你,并且,一直在看你,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顿了顿,他道:“不过,看你失魂落魄的,所以,他没有打扰你。” 秦霜点点头:“没想到,有人好心给我点酒。” 调酒师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句子。loveisfleeting,forgettingislong。” 秦霜喃喃地用中文道:“爱意短暂……遗忘漫长。” 调酒师咀嚼了一下晦涩的中文,却是笑了笑:“我中文很烂,但你英文很好。我只是想表达……爱情,是转瞬即逝的,但遗忘,却有可能要耗尽一生。爱恨别离,只不过是短暂人生中最小的部分。我相信你今天,一定做出了很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