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闹天宫》 第1章 穿越了? 第1章穿越了? 李玄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刚刚洗完而挂满水珠的英俊脸庞,不由的嘴角微微扬起,第一次和仰慕已久的女神尹君约会,心中不免紧张,以至于在等待的这半个小时间,李玄已经连续上了三次厕所。 对于一个中医世家第十三代传人,且就在不久前刚刚研制出可以有效治疗癌症药方的李玄来说,真要想找个女朋友,可说是易如反掌,毕竟追他的女孩把他家的门槛都已经踏的稀巴烂,只可惜李玄对于这些情情爱爱一直都不怎么感兴趣,直到在那场治疗癌症药方的发布会上遇到了尹君。 尹君,一家专注于生物细胞研究的科技公司主管,美貌与才华并重,是h市人尽皆知的女强人,也是各大行业精英,不论男女都想拿下的尤物,只可惜这位女强人对于这些情情爱爱似乎也并不感冒,亦或者早已名花有主。 一场简单的邂逅,似乎对于李玄,尹君特别感兴趣,发布会期间,两人推杯换盏间聊了很多,虽然时间不长,但李玄那沉寂了很久的心房有了一丝丝悸动。 在互换了联系方式后的一个星期内,两人似乎聊得很是投机,也很是火热,直到今晚,李玄第一次敢约尹君出来吃饭,位置则定在了h市最高档的酒店顶楼,一间号称空中花园的餐厅。 出于对尹君的尊重,同样也是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李玄包下了这间餐厅,随身保镖则是将四周围通道把守的密不透风,只等着女神尹君的到来,他要给这个让她心动不已的女神一个难忘的夜晚。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唉!怎么尹君还没有来?难道堵车了?还是因为化妆时间太长了?不过这样的大美人,等等又有什么关系呢?陆小凤曾经说过,男人有十年时间是白白浪费的,其中五年是等女人换衣服,还有五年是等女人脱衣服。呵呵,我这不过是等了半个小时而已!” 李玄从纸盒中抽出两张面巾纸一把捂住脸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闭上双眼深深呼吸。 “可能你等不到了尹君了,说不定她现在正在和老板颠鸾倒凤呢!傻蛋!” 尖锐的声音好似鬼魅一般从李玄身后响起,与此同时,李玄只觉得后心一阵凉意,浑身的温度好似被抽走了一般,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 “尹君让我给你带个话,为什么要等一个星期才约她,浪费时间!” 心中一阵绞痛,喉头一甜,李玄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不敢相信那个美颜不可方物的女神,心肠居然这般歹毒,那个举止温文尔雅的女人,居然一直都想致自己于死地。 李玄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人一旦坠入爱河,就会失去最基本的理智,至少对于喜欢的那个人身上,会失去分析一切事物的能力。 好累,李玄只觉得眼皮都已经抬不起来,视线慢慢模糊,随即沉入黑暗,就这么死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玄只觉得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身体不断的下沉,却始终不曾着地,突然间,好似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一般,李玄只觉得胸口发闷,闷的气都喘不过来,只使出浑身力气大咳了两声,一股血腥味充斥口腔,好在这两声咳嗽让他瞬间感觉舒服了很多。 李玄不自禁的缓缓睁开双眼,只不过抬抬眼皮,就好似已经用光了全身力气,破烂不堪的茅草屋,空气中弥漫着腐败难闻的气味,一身沾满血迹破旧不堪的道袍,黑漆漆的脚镣和手铐泛着冷光,‘我丢,这是哪里?我不应该挂了吗?怎么会被锁在这里?’ 滴答,一滴露水不偏不倚的滴在了李玄的额头上,一股清凉袭遍全身,李玄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缓缓抬起头,将已经干的起皮的嘴唇对着上方,滴答滴答,似乎并不是露水,更像是下雨,只不过片刻时间,李玄便已经喝饱,而那身破烂不堪的道袍也湿了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穿越了?(第2/2页) 冷不禁的一阵抖动亦或者是抽搐,虽然补充了水分让李玄恢复了一些气力,可是眼看着就要浑身湿透,让他心中有了一分冷意,缓缓抬起左手轻轻的搭在右手脉搏上,对于学医多年的他,看看自己到底怎么了还是很轻松的,‘肺炎!而且是重症肺炎,再不医治,估计三两天就得挂!’ 看着被一条钉在地上的铁链串连在一起的铁质脚镣和手铐,李玄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他娘的这是要老子在这茅草屋等死啊! “要死给个痛快行不行啊!也好让老子早点投胎转世啊!”李玄扯着嗓子自以为是的大喊道,其实声音并不大,此刻只可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嚎了一会,眼看没人搭理,李玄只好叹了一口气,随即瘫在了铺满烂草的地上,用力顶了顶后背,没有一丝疼痛,看来并没有受伤,刚才把脉,气血也足,无有泄露,想来并没有受伤,不应该啊!就算是华佗在世,那么重的伤也绝对不可能救活,还有这身道袍又是什么鬼?再说,之前也没有得肺炎啊? 李玄缓缓撑起身体,带着脚镣手铐划楞作响,在身上缓缓摸索,‘手机不在,手表也不在,娘的,连老子的玉佩也给拿走了!’ 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李玄轻轻的撸起袖子,看着臂弯怔怔出神,‘连胎记都没了!’ 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却发现头上居然有个发簪,心中一惊,‘该不会把老子变成女人了吧!’摆了摆双腿,又挺了挺屁股,似乎感觉到裤裆那玩意还在,李玄才终于放下心来,顺手将发簪取下,长发披肩而落,顾不得那一头杂糅在一起的秀发,李玄大量着手中的发簪,说是玉的似乎并没有那个品质,莹莹有白光,估计也就是一般萤石吧,发簪的侧面刻着两个小篆——灵台。 ‘看这身道袍,还有这发簪,这灵台二字,难道是道门的名字?那我这难道是穿越了?可是看小说,穿越过后,都有这一世的记忆啊!为什么我啥也没有?那就应该不是穿越!若真是道门,那附近肯定就有人!’ 想到这里,李玄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啊!快来救救我啊!”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这苦命的人啊!” “大爷大妈,快来啊!救救我这无家可归的小草啊!” …… “谁要是能救我,咱就以身相许啊!”也不知道喊了多久,李玄就快要放弃了,最后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一道身影从门缝中缓缓的挤了进来,只见来人身材健硕高大,浑身打满补丁的道袍被撑的紧绷绷的,肩膀上背着一个包裹,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只可惜这茅草屋中昏暗,加上他身材宽大挡住了光亮,一时间看不清长相,只是来人走进门便不再往里走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李玄。 ‘老天,最后那一句就当我没说,咱可不想唱菊花台!’李玄眯缝着眼一阵祷告。 “师兄,刚才是你在叫吗?”来人虽然长得健硕,说起话来却是柔柔弱弱。 ‘师兄?看来这次真的穿了!’李玄心中暗忖,“你是?” “怎么师兄连我都不记得了?我是悟明啊!看来师傅说的没错,真的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唉!可惜啊!” “悟明?我怎么一点记不得啊?那我叫啥?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第2章 师弟,悟明! 第2章师弟,悟明! 昏暗的茅草屋内,悟明找了一处距离李玄不远也不近,稍微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轻轻的将肩膀上的包裹放在一边,此刻,光线方才从外面照射进来,屋内比之刚才稍显明亮。 “此处乃是西牛贺洲最南边的方寸山,只因咱们道观在这山中,加上师父觉得起名字麻烦,便也就叫了方寸山,说什么方寸之中自有大罗天!” 悟明说着话将一旁的包裹打开,本就鼓鼓囊囊的包裹瞬间摊开散了一地,饶是李玄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一包裹居然全部都是吃的,什么腊肉啊,熏鸡啊,五香蹄膀啊等等,虽说比不上满汉全席,但也不遑多让。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这不是当年孙悟空学习法术的场所吗?怎的如今这般寒酸?’李玄不禁疑惑,忙问道:“师弟,你说的这个方寸山莫非当年孙悟空学习法术的道场?” 悟明点了点头,随手抓起一只蹄膀哐哧一口,顿时满口流油,只听含糊不清的说到:“嗯嗯,是的呢,那都是一千年以前的事,如今的方寸山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辉煌,不过是师父偶然路过此地,见此处荒废不堪,这才鸠占鹊巢,开了个道观赚点香火钱,只可惜眼下道观也要关门大吉了!” 李玄看着悟明手中只剩半只的蹄膀,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只是眼下作为师兄,实在是不好开口,只得强忍饥饿继续问道:“那我又是谁?为何会被锁在这间茅草屋中?” “师兄姓李名玄,乃是师父当年游历天下收的弟子,也算是方寸山的大师兄了,只可惜命不好,月初之时,不知从哪里感染了瘟疫,师父担心这瘟疫传播开来,只得出此下策,将师兄你锁在这茅草屋中。”悟明说着话将手中的骨头往身后一甩,也不在乎李玄诧异的目光,随手在身上擦了擦油污。 “那岂不是让我在这里等死?”李玄心中微怒。 “那倒也不是,师父也给你开过药,甚至还做法请了常家仙来帮你治疗,只可惜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估计是道行不够吧!”似乎是觉得手上的油渍没有擦干净,悟明又嗦了嗦手指。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这么说来这个素未谋面的师父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即便是眼下情况不是太好,但至少人家没有袖手旁观,看来真正的大师兄已然仙逝,恰好李玄被刺杀,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此处,好在两人名字都一样,倒也没有那么别扭,想罢此处,李玄当即叹了一口气,“唉!看来是天命如此!” “对了,悟明,你是天天都背着这么大的包裹吗?” “那倒也不是,平时可少的多了,这不师父说要下山历练,我怕受不了苦,只得昨天下山,在山脚的落仙镇买了些吃的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悟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下山历练?是所有人?该不是要卷铺盖走人吧!” “不愧是大师兄,还是你了解师父呢?如今山上烟火寥寥无几,已然难以维持生计,师父嘴上说是历练,实则就是跑路,不过也并不是强制,师兄弟们可以自行选择去留。”悟明撇了撇嘴,显然对于这个师父嗤之以鼻。 堂堂的方寸山,仙家道观啊!说走就走啊!这一点不符合小说情节啊!话说穿越过来,不应该是资质卓绝,身价千万,背后有莫大的靠山吗?怎么到我这如此寒酸? “悟明,大师兄以前对你好吗?”李玄眯着眼问到。 “那自然是好的,以前有好吃的师兄都会给咱一份,就连做错事,师父惩罚俺的时候,师兄都会尽力维护,悟明虽然不聪明,但是这些都会记在心里的!”悟明说着说着居然害羞了起来,宛如大家闺秀,只是他这般身躯配上此等表情,越看越不自在。 李玄尴尬一笑,“那你想不想救大师兄?” 悟明忽的站了起来,言语激动的问到:“俺能救师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师弟,悟明!(第2/2页) “能,只要你按照咱说的去做,绝对可以救!” “大师兄,你快说,要俺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悟明甩了甩衣袖眼看就要单膝跪下。 这还真是穿越啊,说的话都跟小说里面的差不多,李玄摆了摆手,“别急,你先拿个馒头给我充饥,饿了数日,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悟明会意,忙拿了个馒头扔到了李玄怀中,“师兄,你莫要介意,师父说你这病会传染,咱这才离的远了些!” “不妨事!”李玄小心翼翼的掰着馒头,一小簇一小簇的放进嘴里,感受着碳水在口中化为能量传遍全身的舒适感。 “呼!”长呼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个馒头,吃起来却如天上龙肉一般美味,“对了悟明,这附近有药房或者医生吗?” 悟明挠了挠头,疑惑的看着李玄。 “哦,不好意思,就是你们说的郎中,看病救人的那种!”李玄忙解释道。 “有的,山下落仙镇就有,不过那个郎中,说真的,医术还没有师父的医术高,请来也没用啊!” “倒不是说请他来给我治病,我只是让你帮我抓点药来。”李玄瞅了瞅悟明的包裹,除了吃的实在是找不到别的有用之物,“方便的话取些纸笔来,我把药方写给你!” “嗯,道观就有,俺这就去取。”悟明说着话站起身来,刚准备离开又弯下腰捡起一个馒头扔给李玄,“师兄再吃一个!” “好嘞!”李玄接过馒头,面带微笑的看着悟明小跑出茅草屋,再看看那摊了一地的吃食,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意,这悟明看着是个粗人,实则粗中有细,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过了好一会,就听门外有人喘着粗气大踏步跑来,“师兄,纸和笔我给你取来了!”悟明额头上满是水珠,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他手中的纸笔却没有沾染半点湿气,想来这一路都是揣在怀中。 “辛苦了!”李玄接过纸笔,又看了看四周,目光停留在靠在墙边的一块三尺长一尺宽的木板上。 悟明循着他目光立马会意,一步过去搬起木板,抖了抖灰尘,随即轻轻的放在李玄身前,“师兄,你快写,写完我这下山给你抓药!” 李玄点了点头,将泛黄的白纸平铺在木板上,砚台放在右手边,拿起毛笔放在嘴边润润笔,专心致志的写到: 百合六钱白芨六钱蒲公英四钱丹参六钱大青叶三钱柴胡三钱浙贝三钱知母三钱桑白皮六钱地龙三钱甘草两钱。 “按照这个药方总共需要抓六副,抓回来之后,还得麻烦师弟帮忙熬制,需以文火熬制,四碗水熬成一碗水就可以了。”李玄吹了吹白纸上的字迹,等到墨汁干了才叠起来递向悟明。 悟明小心翼翼的接过药方,面带疑惑的看着李玄轻声问道:“师兄,是药三分毒,这药可不是能乱吃的啊!” 李玄会心一笑,“放心,师兄我既然敢开就一定能治好这一身顽疾,实话告诉你,在这茅屋中的数日间,每晚都有个白胡子老神仙入我梦中,传我医术,如今师兄的医术可说是登峰造极,比起华佗也不遑多让。” 悟明看了看李玄眼中自信的笑容,又四周瞅了瞅,好似真要找一找那所谓的白胡子老神仙,可眼下茅草屋中空空如也,也只好作罢,“既然师兄有这般信心,悟明也就放心了,你且在这等着,俺这就下山给师兄抓药去。” 悟明将药方揣进怀中,弯下腰从包裹中拿起两个馒头放在木板上,这才将包裹合上背了起来,“师兄,俺先下山了,此去来回怕是要两个时辰,师兄莫要着急!” 李玄点了点头,“不着急,一路小心!” 悟明转过身走出茅草屋,脚步声逐渐消失,只剩下雨水击打屋顶的滴答声。 第3章 老和尚 第3章老和尚 方寸山山脚下,罗仙镇,传说很久以前,此处有恶龙作恶,涂炭生灵,百姓苦不堪言,一日有一大罗金仙从天而降,以无上仙力将恶龙斩杀,又将恶龙身躯炼化成一道河流环镇流淌,取名为金龙河,言明这金龙河只要不断流,就会保佑小镇安定繁荣,之后便霞举飞升消失不见。自那之后,这小镇便改名叫做落仙镇,只不过时间久了,加上镇上姓罗的占了绝大多数,慢慢的就改叫罗仙镇。 话说这金龙河,上游连接方寸山山中峡谷,下游连接西海,方寸山山势险要,或高耸入云,或矮小如墩,以至于这山中峡谷水流汹涌,再说那西海就更不必多说,波涛翻滚,声势浩大,可这金龙河却好似独树一帜般,水流潺潺,翻不起丝毫波浪,当真奇妙,要说没点仙力加持,谁能相信,有老者曾言,那恶龙生前作恶多端,死后灵魂不息,得到大罗金仙感化,在此保佑罗仙镇以积攒功德,待到功德圆满便可飞升仙界化为真龙。 金龙河十五丈来宽,其上有两道桥,一道桥名唤金龙桥,桥宽一丈,自金龙河存在的时候便有,传说乃是那恶龙独角所化,如今已成了进入罗仙镇唯一的交通要道,另一道名为长生桥,架在镇中沟通南北金龙河的一条长河之上。 悟明在接过李玄的药方后便急急忙忙的向着罗仙镇赶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罗仙镇,悟明靠在桥栏边掐着腰大口喘气,“总算到了,可累死俺了!呼!先休息一会!”说着话,悟明靠着桥栏缓缓坐下,卸下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根鸡腿放在鼻尖闻了闻,正欲下嘴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嘿嘿嘿……” “嘿嘿嘿……” 悟明对于笑声似乎见怪不怪,咬了一口鸡腿咀嚼吞咽后才骂道:“真他娘的晦气,你个老和尚有个狗鼻子吗?为什么每次吃东西你都会现身,平时真想找你把罗仙镇翻过来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嘿嘿嘿……”随着笑声渐渐变大,一道身影渐渐显露出来,对,显露出来,这金龙桥上没雨没雾,看的也十分透彻清晰,就连罗仙镇中屋顶的燕子都能看得见,但是却看不清这身影到底从哪里走出来的,破旧的百衲衣上全是污垢,蓬头垢面的老和尚手中拿着一把破蒲扇,头戴暗黄僧帽,腰间别着个翠绿色酒葫芦,脚上的草鞋好似大了一般跟不上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若是李玄在此,定然会认为这老和尚便是传说中的济公活佛。 “嘿嘿嘿,小胖子,就知道你又在吃独食,大老远就闻到了酱板鸭的味道,是南福记的吧!哎呀呀,老朽可是很久没吃过了啊!”老和尚说着话,三步便已到了悟明身前,好似会飞一般。 “呸,你个老和尚,就知道骗吃骗喝,上次偷吃俺烤乳鸽那笔账俺还没跟你算呢,这就又敢来骗吃骗喝,滚滚滚……”一连说了几个滚子,悟明白了老和尚一眼,别过头去自顾自的啃着鸡腿。 “嘿嘿嘿……”老和尚也不恼怒,抬起破蒲扇对着悟明扇了扇,“消消气,消消气嘛!都是同道中人,一个烤乳鸽算什么呢?你看,俺这有上好的女儿红,你有南福记的酱板鸭,吃鸭不吃酒岂不是浪费?”老和尚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和颜悦色的说道。 “我呸!谁跟你同道中人,暗示道士,你是和尚,咱是仇人,仇人!”悟明抬眼看了看老和尚的酒葫芦接着骂道:“还敢跟我提女儿红,上次给我喝的都他娘的是你的洗脚水!现在想起来老子都想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老和尚(第2/2页) “咦,小胖子,怎么就这般不识货呢?老衲可是金身罗汉转世,喝了咱得洗脚水可淬炼筋骨,涤荡灵魂,你看你天天大鱼大肉,身体早已经被这些凡物侵蚀,本源灵气就要消逝殆尽却不自知,哼哼!” “放你娘的狗屁,我吃不得,怎么你就吃得?你就不怕被侵蚀?快快滚蛋,今天你就算说说出大天来,俺也不会给你一块肉!”悟明气呼呼的看着老和尚,眼看就要起身动手。 “莫要生气,生气伤了身子,老衲也是看你骨骼惊奇,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一直想收你为徒,倘若今日你愿拜老衲为师,老衲定然将这一身修为传与你,如何?”老和尚扇了扇蒲扇,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悟明怀中的包裹。 悟明实在是烦了,斜着眼恶狠狠的瞪了老和尚一眼,“再不走,俺可真要揍你了!” 对于老和尚这般行径,悟明早已经见怪不怪,老和尚疯疯癫癫,不知何时就到了罗仙镇中,这一来就不曾离开,在镇上骗吃骗喝都算小事,偶尔看到好看的姑娘还会忍不住上前调戏一番,以至于时常被一群人追着打骂,奈何他皮糙肉厚,跑的还快,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好在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久而久之,镇中百姓也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老和尚似乎察觉到了悟明的怒气,转过身一阵抓耳挠腮,好似很失落一般。 “你别装,俺可不会上你的当,快走,快走!”悟明心中有一丝不忍,但是一想到老和尚以前种种,不忍瞬间一扫而空。 就在悟明沉浸在品尝鸡腿的美妙滋味的时候,老和尚突然转身蹦了起来,指着悟明怀中大喊道:“小心,你怀里有条大蜈蚣啊!” 悟明身体一哆嗦,加上手背上一阵刺挠,一把就将包裹甩了出去,忙不迭的看了看手背和胳膊,哪里有蜈蚣的影子,不知何时,袖子上居然插着一根狗尾巴草,中计! 再看老和尚此刻已经抱着南福记酱板鸭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赞道:“好吃好吃,还是那个味,这寡妇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就是不一样!嗯!好吃!” 悟明大喝一声,“狗娘养的!”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老和尚见状连忙闪身向着罗仙镇跑去,不过两步便已消失无踪,“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咋就被这老东西遇见了,可惜了俺的酱板鸭!” 悟明小心翼翼的将散落一地的吃食放进包裹,打了个死结,“这样就不会再洒出来了!”背上包裹大踏步的向罗仙镇走去。 顺着金龙桥过去,但见桥头之上立着一座牌坊,牌坊四根柱子雕龙画凤,其上挂着的牌匾篆写‘罗仙镇’三个大字,皆是以金漆书写,熠熠生辉,穿过牌坊,入眼皆是三层木屋,井然有序的排列在道路两侧,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很是繁荣,要说这方寸山下几个镇子,也就罗仙镇最为热闹,就连几十里外的两界山下几个镇子的百姓经常都会来此采购日常生活所需,罗仙镇俨然成了方圆百里的商业中心。 “罗大仙的药房在长河巷,只是眼下已过午时,这老小子肯定又在南福记对面偷看胡寡妇,哎!还是直接去找他吧!”悟明自言自语道,显然对于罗仙镇极为熟悉。 第4章 罗大仙 第4章罗大仙 从金龙桥进入罗仙镇映入眼帘的是一青一黄两条大道,铺着青砖的大道贯穿整个罗仙镇,名唤长安街,也是繁华的闹市所在,与其平行的另一条大道名唤梧桐巷,道路两边栽种着一排排泛黄的梧桐树,说来也奇怪,寻常梧桐树还分个春夏秋冬,树叶青黄交替,但这梧桐巷的梧桐树常年挂着的都是泛黄树叶,甚是神奇。 与长安街相比,梧桐巷实在冷清太多,两边虽阁楼林立,却皆是屋后相对,一侧坐北朝南,一侧坐南朝北,只有中间的零星几户用黄土围了后院以圈养家禽。 走在空荡荡的梧桐巷,悟明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熟人,或是点点头或是打个招呼,此番下山乃是为师兄抓药,时间紧迫,实在是没有时间寒暄。穿过梧桐巷过了长生桥便是长河巷,长河巷因一条贯穿罗仙镇连接金龙河的河流而得名。 罗大仙的药房就在长河巷最北边依着金龙河而建,至于南福记则是在最南边,所谓君住长河头,我住长河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河水,正是罗大仙和胡寡妇的真实写照。 走过长生桥,就听得不远处几声犬吠,‘汪汪汪……’悟明转身向后看去,但见一条通体黑狗兴奋的向着他跑来,黑狗通体漆黑如墨,唯有眉心一点白,好似生了只眼睛一般。 “咦,二狗子,你咋在这?怎的不守家?是不是又去勾引村头的小花了?”悟明一连提了几个问题,也不管黑狗是否听得懂。 黑狗跑到悟明脚边不停用身体摩擦着悟明的裤腿,显然十分熟悉,对于悟明的问题却是充耳不闻,时不时还嗷呜嗷呜的作撒娇模样。 悟明弯下腰,轻轻的抚摸着足有他膝盖高的黑狗狗头,后者眯缝着双眼很是舒服的欢叫着,“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主人是不是去找他姘头了啊?” 黑狗好似听懂了一般,居然看着悟明点了点头,‘汪汪汪……’跳起来叫了两声就向南边跑去,边走边停,时不时回头看看悟明,似乎在说:“跟我走!” 悟明会意,跟在后面向着南福记缓步而去,不过盏茶功夫就到了长河巷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棵足足需要两人手牵手才能抱住的老槐树,其上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此刻树下一溜排大老爷们,或是蹲着,或是坐着,或是躺着,个个面色猥琐不说,更甚者还在流口水,眼神涣散,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的红鸾温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长河巷尽头东侧的南福记。 要说这南福记在罗仙镇那也是有些年头了,老板娘胡寡妇做得一手好酱板鸭,那酱板鸭是又香又辣,肉还特别有嚼头,可说是下酒不二之选,再加上这老板娘生的一张白皙俊俏的脸蛋,水灵灵的桃花眼勾人魂魄,其上双峰插云,其下修长的双腿扭动蜂腰,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当真是个人间尤物,好看至极,以至于这南福记虽然并不在长安街上,但是每天的生意却是好的不得了。 悟明扫了一眼老槐树下那一群大老爷们,随即换不走到了一个身穿道袍,头扎发髻,满脸麻子,嘴角流着哈喇子,极其猥琐的中年汉子身前,似乎是视线被挡无法再欣赏南福记下那一抹春光,中年汉子面色微怒,却是头也不抬的呵斥道:“走开走开,别挡着老子看美人,嘿嘿,嘿嘿……” 汪汪汪……黑狗一阵狂吠,似乎对于眼前主人的表现很是失望,一口咬住汉子的衣袖使劲拖拽起来,中年汉子这才反应过来,忙甩了甩袖口,也不管上面是否留有黑狗的口水,对着嘴角就是一阵擦拭。 “罗大仙,亏你还常常自诩乃是仙人下凡,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的就跳不出这美人关,你看你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仙人之姿?”悟明说着话还不忘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了坐在一旁汉子的胸口,好在后者沉浸在幻想之中无法自拔,并未察觉到异样,要不然悟明少不得被一阵拳脚相加。 “你懂个屁,本仙人这是在历练,不经历七情六欲之苦,如何能够成就圣人之魂呢?” “放你祖宗的狗臭屁,你个半仙儿也敢妄谈圣人,也不怕天打雷劈!”悟明撇了撇嘴,“今日来是有要事找你,速速跟我回去!” “唉!你也真会挑时间,可怜我那风姿绰约的小媳妇又要独守空房了,呜呼哀哉!”罗大仙这一句声音说的特别响亮,响亮到对面南福记里的胡寡妇都能听真切。 “去你娘!要不是现在忙,老娘定要给你这狗东西骟了!”胡寡妇掐着细腰,气呼呼的骂道。 “咦……”老槐树下鄙夷声此起彼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罗大仙(第2/2页) 罗大仙倒不觉得丑,反倒是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面带微笑的说到:“小娘子终于跟咱说话了,走,本大仙还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与小娘子相会!”说着话,罗大仙大踏步的向着长河巷走去。 悟明跟在罗大仙身后也不多言,只是到了南福记门口时停了下来,对着里面喊道:“胡大姐,麻烦给我装两只酱板鸭!” 罗大仙回头看了一眼,并未多做停留,三步并作两步的向着最北边走去,似乎很惧怕胡寡妇一般。 “好嘞,这就给你拿来!”店中还有别的伙计,不过这两只酱板鸭胡寡妇却是亲自打包好拿出来的,“悟明,来,拿着,好些时日没有看到小玄子了,他的病还没有痊愈吗?” 悟明双手接过装有酱板鸭的包裹,“还没有,不过师兄自己开了药方让我下山抓药,想来三两日就会痊愈的,您放心!” 胡寡妇略显担忧的点了点头,“这两只鸭子就不用给钱了,好好照顾你师兄,等他好了在一起来咱这吃鸭子,到时大姐再给你们炒两个菜,咱们一起喝两杯!” 悟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着手里的酱板鸭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向着南边走去。 等到了罗大仙的药方,只见他斜倚着墙一脸得意的问到:“怎么,小娘子有没有让你给俺带个话?是不是让你告诉俺今晚子时于老槐树下相约以作秦晋之好,来个鸾凤和鸣啊?” “少扯犊子!”悟明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递到罗大仙跟前,“照着这个方子给我抓药,要八副,分量可别搞错了,事关紧急!”李玄虽然已经告诉他只需要开六副,可是心中还是不太放心,便让罗大仙又加了两副。 罗大仙眼见悟明一本正经的模样,当下收起玩笑之心,接过那张李玄写出来的方子,打开仔细的审视着,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悟明疑惑道,心中不禁有了一丝慌乱,莫不是师兄的方子有什么问题? 罗大仙摇了摇头,“这药方谁开的?” “我师兄啊!” “就是那个感染瘟疫的小玄子对吗?” “嗯!”悟明虽然疑惑却依旧点了点头。 罗大仙满脸不可思议,看了看手里的方子,又瞅了瞅一脸懵的悟明,“你没骗我?要说小玄子坑蒙拐骗有一手,调戏小娘子也是一把好手,可是看病治人,跟本大仙那都是半吊子,怎么可能开出此等良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俺接过药方的时候跟你一样,就像看到鬼一样,虽然俺看不懂这药方,可是那药名药量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师兄那可是从来没这么靠谱过,怎么,这药方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治病救人讲的是个五行阴阳调和,且不说药效,但这几味药,百合润肺止咳,白芨收敛止血,蒲公英清热解毒等等,这几味常见的药咱暂且不说,小玄子生病的时候咱也去看过,确有肺炎之症,这几味药开的一点毛病没有,寻常郎中也能开得出来,但是其中的柴胡和丹参却是一般人想不出来的,单论一味药都不错,可要把几味药的药效发挥到最大,非这丹参、柴胡不可,先清热解毒再升阳举陷,最后通经活络,阴阳调和到了极致。” 罗大仙越说越激动,最后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直愣愣的看着悟明,“先说好,这八副药我可以分文不收,但是有一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分文不收?这可一点不像你罗大仙的作风啊?” “咱说真的!” “别急,你先说说什么条件?要是让我帮你去找胡寡妇那说情俺可不干!” “你想到哪里去了?条件就是我要与你一同上山,让我见见你现在的这位大师兄!”罗大仙郑重其事的说道。 “见师兄?”悟明抬起手摸了摸罗大仙的脑门,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呢?师兄你又不是没见过?”带这家伙上山倒也不错,至少熬药啥的有个帮手,“行吧!贫道就大发慈悲,带你上山,不过事先说好,到了山上一切都得听俺的,要不然就一脚给你踹下来!” 罗大仙原本板着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极尽谄媚的说到:“那是自然,道爷就是要每天来个马杀鸡,本大仙也会竭尽全力的满足,嘿嘿……” “去你娘的!” 第5章 赵玄通 第5章赵玄通 昏暗的茅草屋中,李玄盘腿而坐,双目似睁未睁眯缝成一条线,一呼一吸都极为缓慢,身为中医世家的他,打坐吐纳一直都是他的习惯,李玄觉得很不对劲,相比于现代,此时此刻此地,灵气实在是太过浓稠,只要放空身心进入冥想状态,灵气就好似泉水一般,源源不断的灌入身体,更让他觉得不对的是,灵气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汇聚于丹田,只是在丹田打了个转便消失不见,唯有极少数灵气散于四肢百骸滋养筋骨。 ‘奇了怪了,这灵气进了丹田怎么跟泥牛入海一般,莫不是咱运行周天的时候哪里出了岔子?不对,真出岔子,灵气也到不了丹田,他奶奶,这都什么世界啊!穿越了不应该都能修炼吗?’想不通,李玄干脆不想,大不了回头问问悟明,他是当地人,对于这些肯定门清。 吱呀,光线应声而入,只见门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转瞬便到了李玄身前,李玄着实被吓了一跳,坐在那里动都不敢动,心中不住颤抖,‘怎么这个世界,大白天的也有鬼吗?老子还是个处男,要来就来个女鬼吧!’ “李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他娘的,是个男鬼!’李玄心中嘀咕,抬起头但见来鬼一袭青衫,长发披散,面容如雕刻一般立体,双眼好似璀璨星河般深邃,眉宇间透着股坚毅与果断。 “你是人是鬼?”李玄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呵,还真如悟明所说的一般,脑子被烧坏了吧!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来人嘴角微翘,满是戏谑神情。 “你到底是谁?”李玄现在能确定,来的是个人而不是鬼魅。 “赵玄通,玄字辈排行第二,大师兄啊大师兄,怎么就落得个这般境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人说着话陡然弯下腰来,凑到李玄面前,李玄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你说你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凭什么当这方寸山的大师兄?凭什么师父对你百般疼爱,就连离开了还不忘叫我来看看你?” “额!”李玄沉吟了一会,看着近在眼前面容有些狰狞的面孔,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原来是个师弟,这咋还上升成了宫斗剧了?这是来争宠的? “说不得是因为咱比较帅吧!”话语一出,李玄差点没笑出声来,说实在,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模样,“师弟啊!你离咱这么近,就不怕被传染了瘟疫吗?话说你多久没洗漱了,口气不小啊!” 赵玄通冷哼一声,挺直腰杆,长呼了一口气,“和你这个废人在这逞什么口舌之快,反正从今天开始,老子也不再是方寸山的弟子了,还争什么第一第二!” 只见他长袖一挥,李玄只觉得身前灵气震荡,身前木板上不知何时摆放了一本泛黄的书籍和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 “那是锁你铁链镣铐的钥匙,至于那本书乃是师父游历天下时得到的一本古拳谱,你不能修炼,学习点功夫招式,到山下当个捕快或者镖师还是有点前途的!哼!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想的,不过你也不必抱太大的希望,拳谱咱看过了,就是世上最普通的拳谱罢了!”赵玄通面上带着一丝不屑。 李玄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师父心中多了一丝好奇,也莫名的有些感动,轻轻的抚摸着泛黄书籍的封面感受其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气息,‘真的就是一般的拳谱吗?’ “玄通,日后若是在世间行走,师父若是有难的话,师兄请求你能应援一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便你说不再是方寸山的弟子,但是方寸山的大门依旧为你敞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李玄隐约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师弟并不一般,至于哪里不一般,他也说不清,直觉。 “哼!”赵玄通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化为鬼魅飘然而去,“用不着你说,我赵玄通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声音在木屋中回响,久久不曾消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赵玄通(第2/2页) “倒是个好玩的人,可惜太过自负!”李玄看着空空荡荡的木门玩味说道,“算算时间,悟明也该回来了!” 方寸山半山腰,悟明看着瘫在地上的罗大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你别跟着就是不听,这才半山腰就爬不动了,你说你单身狗一个,咋身体这么虚?” “呼呼呼,你个道士无欲无求的,怎会懂得男女情爱之事!心中有美人,手上也有美人,呼……你懂个屁!”罗大仙不停喘着粗气,胸口此起彼伏的说着。 “不懂也罢,真要成你这样那还得了,你歇着吧!我先上去,不然耽误了师兄治病可不太好,你娘的,本来想着让你到山上帮俺打个下手,看来是我多想了。”悟明边说边向山上走去,丝毫不理睬身后叫喊的罗大仙。 “等会,呼,你等等我,等等……” 眼看着悟明转了个弯身影渐渐消失,罗大仙只好作罢,大口呼吸着山中如凉风一般的空气,看着山中秀丽风景,一时间如痴如醉,不过盏茶功夫,确定悟明已然走远,罗大仙瞬间收起呼吸,身形飘逸如燕子般猛然站起身来,歪着头看着眼前茂密的竹林,轻笑道:“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也不嫌累的慌!” 竹林摇曳如风吹动,一袭青衫缓缓飘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玄通,“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跟着悟明上方寸山,但以你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赵玄通面色平静的看着眼前长相猥琐满脸麻子的罗大仙,没有丝毫轻视的意思。 “嘿嘿!”罗大仙轻声笑了笑,摇晃着脑袋左右打量着赵玄通,“不错不错,方寸山上资质最好的看来非你赵玄通莫属了,只可惜如此卓绝的资质却拜在了张四两那老东西的门下,完全开发不出来,可惜可惜!” “住嘴!”赵玄通面色一凛,往前踏出一步,手掌运劲裹挟开山劈石之威向着罗大仙胸口拍去,“师父的名讳也是你能提的!” 罗大仙只觉得一瞬间劲风扑面而来却面色如常,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一旁巨大山石之上,山峰古荡,衣袖飘飘,此刻的罗大仙确有种仙风道骨的模样。 再看赵玄通,一掌落空,掌劲却并没有收起,直拍的罗大仙刚刚所站位置身后三米处那棵碗口粗细的松树之上,咔嚓,松树应声折断,轰然倒下。 “乖乖隆地咚,你这是想要取本大仙的命啊小娃娃?话说咱俩往日无怨今日无仇的,何必呢?”罗大仙轻描淡写的打趣道,丝毫不在乎因为一招落空而面色张红的赵玄通。 赵玄通冷哼一声,右脚踏出,一闪间已然到了罗大仙身前,“找死!”只见他身形飞起,一记扫堂腿带着破空声向着罗大仙脑袋扫去,若是踢中想来罗大仙的脑袋恐怕就会如西瓜一般破碎。 罗大仙见此也不恼怒,抬左手轻轻挡下,右手探抓向着赵玄通心口抓去,速度之快,赵玄通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扫堂腿一出就绝没有转圜余地,心中不由大惊。 不曾想,罗大仙并没有伤害他,只是抓起衣服狠狠向着地面甩去,看似轻描淡写,却听轰的一声,赵玄通已如死狗一般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沙尘弥漫,碎石迸射。 “小娃娃,不跟你玩了,你师父张四两见到我还得叫我一声前辈,小小培元境安敢在本大仙面前嚣张!不过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那方寸山上的师兄弟的,唉!明明很在乎,为什么非要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呢?” 罗大仙说完扭了扭脖子,脚下一点,如九天仙鹤一般向着方寸山上飘去。 咳咳……赵玄通缓缓爬起来,浑身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远去的罗大仙,心中不禁有些黯然,师父,为什么你走了却留下一堆的麻烦! 第6章 灵台方寸山 第6章灵台方寸山 茅草屋,李玄打开束缚已久的镣铐锁链,揉了揉泛红的手腕,小心翼翼的将那本古朴的拳谱揣进怀里,一手撑地一手按着膝盖,缓缓起身,摇摇欲坠。 “还是太虚了!”李玄稳住身形,晃了晃脑袋,深吸了口气这才迈步向着门外走去。 天空已然放晴,柔和的阳光穿过树林的缝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门外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松树林,想来此处距离道观还有一定的距离,李玄伸了个懒腰,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只得随便找了棵松树靠着缓缓坐下。 “还是在这等着悟明回来吧!此地并不熟悉,万一迷路了,那可就真的完犊子了!”李玄捡起一根松针叼在嘴里,抬头缓缓闭上双眼,看着眼前血红一片身体不禁生出一股暖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玄昏昏欲睡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抬眼循声望去,悟明身背竹篓快步向着这边走来。 “悟明,我在这!” “师兄!”悟明面带焦虑的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李玄身前作势要将李玄扶起来,“师兄,你没事吧?怎么到这里来了?莫非师父来过此处?” “不妨事,我只是出来透口气。”李玄摆了摆手,“是玄通师弟来给我送的钥匙!” “呵呵,他还真来了,那个闷葫芦,下山的时候碰到他,就跟他说了一些师兄的情况,不对劲,这家伙向来都是眼高于顶看不起咱们的,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倒也还不错,是个有意思的家伙,虽然是师父让他来的,但我能感觉到,他是来跟我道别的,悟明,咱以前跟他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悟明摇了摇头,“那个闷葫芦,自打进了方寸山就一心修炼,很少能接触到,倒是在一次在狗熊岭历练的时候,仗着自身修为不低,托大,以至于差点被狗熊岭那只修炼了三百年的熊瞎子拍死,最后师兄你出手才将他救了下来,记得你好像还给他上了一堂教育课,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记恨上你了吧!” “应该不会,唉!只是不知道当时到底说了什么!日后有缘再问!看你满头大汗的,药抓回来了吗?” “嗯,俺担心药性不够,又多加了一副。”说着话,悟明将竹篓卸下,从其中拿出一个黄纸包裹递到李玄面前,“师兄,你看看有没有抓错。” 李玄心中微微感动,没有接过药包,凑近鼻子闻了闻,“不用看了,按照药方抓的肯定不会错,你办事我放心!”身为中医世家的他,刚才闻一闻便已知晓包裹之中药物是否正确。 “悟明,想来如今山上已然人去楼空,咱也没必要再在这茅草屋中憋着了,况且吃了这药就会排毒发汗,地方越宽敞越好,你带我上道观看看吧!” “嗯!”悟明点了点头,“此去道观一路皆是悬崖峭壁,艰险异常,你的听我的,让俺背着你上山!” 看着他笃定的模样,李玄点了点头,“好,就听师弟一回,呵呵!” 说着话缓缓抬起右手,左手撑地,悟明轻轻一拉,弯腰将李玄背在身后,“趴好了师兄!”不等李玄回应,悟明拎起竹篓就向着松树林外走去。 悟明身材健硕魁梧,趴在背上并不觉得颠簸,相反李玄觉得很是温暖舒服,可能也是身体太虚了,来不及欣赏方寸山的风光便沉沉睡去。 好似不过盏茶功夫,却又好似睡了很久,只听得耳边传来了呼喊声:“师兄,快醒醒,到了!” 李玄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身体却疲惫的不行,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场景,杂草丛生的青砖大道上矗立着一座破烂的门楼,其上歪歪扭扭的挂着块腐朽的额牌匾,匾上写着四个大字,灵,方寸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揉了揉酸疼的双眼,‘我顶你个肺哦!这是传说中的灵台方寸山?当年孙猴子就是在这里学的七十二变和筋斗云?这尼玛跟个破败的祠堂没什么区别啊!’ 饶是听了悟明的描述,心中早做了建设,如今看到这番模样李玄还是忍不住吐槽一番,“这就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牌匾上是不是少了个字?怎的如此破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灵台方寸山(第2/2页) 悟明嘿嘿傻笑有点不好意思,“师兄还知道斜月三星洞呢?这里不过只是山门,三星洞还在后面,听师父说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三星洞已然坍塌被岩石堵的严严实实。” “唉!要是斗战胜佛孙悟空知道这情况,不得挥动他那根大棒子将三星洞捅个窟窿出来,话说咱师兄弟天天在这也不打理吗?道观是不是比这还要破?”李玄叹了口,心中一阵无力感,怎么跟小说剧情背道而驰呢? “道观倒是还好,毕竟都是住在里面,不打理恐怕早就倒了,师父说,修道讲究个随心所欲,不滞于物,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意义和运行的规律,这就是道,所以能不破坏就尽量不要破坏。” “老家伙当真是个摸鱼的行家,懒就懒,非要讲这样的大道理,更重要的是他懒就算了,连带着你们也这般松懒懈怠,对了,咱以前在观中是不是最懒的一个?”李玄突然反应过来忙问道。 “师兄倒是没有,还会带着我们一起修葺道观,不过时常会拿着扫帚追着师父他老人家一阵拳打脚踢,甚至还会把师父下山坑蒙来的酒钱抢来,带着师兄弟一起到罗仙镇打牙祭。”悟明说着话眼角不禁泛起泪花,似乎很是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李玄虽然趴在其身后却也能察觉到一丝异样,“等师兄好了再带你去山下喝酒打牙祭!” 悟明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所有心绪都压进了眼底。他微微弓着身子,稳稳背着李玄,一步一步踩着微凉的青砖大道,朝着山上缓缓而去。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草木寂寂,山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掠过耳畔,平日里热闹几分的山道,如今只剩沉沉的脚步声。 他垂着眼,脚下步子不敢有半分晃荡,生怕惊扰了背上的师兄,心底却翻涌着止不住的唏嘘,一股子涩意顺着喉咙往眼眶里钻。往日山上虽不算喧闹,却也总有几分烟火气,可如今世事飘零,相识之人尽数散去,偌大的山间,竟只剩下他与师兄两个孤苦人。 正当悟明暗自感伤之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好小子,总算……总算追到你了,可累死老子了!” 听到这熟悉的呼喊声,悟明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个拖油瓶,转过身来看着瘫软在地胸口跌宕起伏的罗大仙,忍不住骂道:“他娘的真是个废物,这么点路程走到现在!” 李玄看着山下面容猥琐的中年汉子,小声问道:“他是谁?” “哦!他就是罗仙镇的郎中,实际上就是个半仙,专坑市井百姓,没啥真才实学,师兄以前总喜欢跟着他在镇上偷窥胡寡妇呢!” ‘偷窥寡妇?踹寡妇门?’这不得被打死? 罗大仙喘着粗气面带委屈断断续续的喊道:“你是不知道啊!你走没一会老子就遇到了头狗熊,要不是老子跑的快,恐怕你再看到俺就是一副骨头渣滓了。”他说着话视线慢慢转移到了悟明身后,看着面容憔悴的李玄轻声喊了一句:“小玄子,好久不见啊!” 小玄子?山上山下都这么叫我吗?这不是太监的称呼吗? 李玄心中一阵腹诽,面上却带着一丝微笑,对着罗大仙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拍了拍悟明的肩膀。后者会意,“半仙儿,要不你再歇一会,俺和师兄先到观中,还得熬药,耽误不得!” “不,本大仙都来了,哪能袖手旁观!”罗大仙说着话怒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没来个狗吃屎,稳住身形尴尬一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悟明身旁,“看来你背着小玄子也走了一段路程了,让我来背他吧!” 不由得悟明推辞,罗大仙拉起李玄的胳膊,轻轻一抬就将他架起挪到了自己背上,刚才的疲惫好似消失了一般,大踏步的向着山上走去。 第7章 道观 第7章道观 山风吹拂,李玄趴在罗大仙的背上却没来由的一阵燥热,好似置身于火炉之中一般,自内而外的炙烤着全身,使得他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汗水渐渐爬满额头,就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变得无比炽热。 似乎察觉到了李玄的异样,亦或者是汗水已然浸湿了衣衫,罗大仙微微转头尴尬一笑,“实在是对不住,刚才是跑上来的,身上热的很,小玄子你再坚持一会就好了,你看,前面就是道观了!” 李玄摇了摇头,“没事,你慢点走就好!”心中明知绝非如罗大仙说的这般简单,但是眼下李玄实在是想不到具体原因,只好借着他的话圆下去。 抬眼望去,尘嚣骤然散尽,视野豁然开阔,一方清净广场铺展于前,方圆百米之内,不见半分俗世烟火,唯有天地清气缓缓流转。广场正**,静静矗立着一尊三尺青铜古炉,炉身纹路古朴厚重,泛着温润内敛的青冥光泽,并无凡尘香烛的浓艳烟气,透着几分不染俗尘的清寂。 越过古炉,道观依山势而立,隐于淡淡清岚之中,尽显超然风骨。朱红院墙绵延而立,琉璃瓦顶在天光下泛着温润柔光。红墙之上,以古法雕琢的仙境纹路栩栩如生,云端宫阙错落,三清四御仙袂翻飞,身姿飘然出尘,眉眼间尽是淡漠仙气,仿佛下一秒便要踏云而去。 屋顶四角飞檐高挑上扬,如仙鹤展翼,欲乘风归去,檐下四方铜铃轻悬,风过林间时,铃音细碎清扬,声声入耳却不喧闹,静谧空灵。 道观正门高悬一块金漆古匾,字迹苍劲古朴,篆写“方寸山”三字,笔锋藏锋敛锐,自带道韵禅意,远远望去,整座道观隐于清风灵气之间,宛若人间仙境,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李玄一时看的有些呆了,心中暗自嘀咕:这才有点仙家道观的范儿,也不枉咱大老远穿越而来不是。 “大仙,可否将咱放下来,到了道观前,走走比较好一些!”出于对自身门派的尊重,也是对道观之中各路神仙的敬重,李玄轻声说道。 罗大仙有些不太愿意,“小玄子,你身负顽疾,不宜剧烈活动,还是在本大仙背上好生歇息。” “不妨事,若是连这点路都走不了,怎配得上方寸山大师兄的名号!”眼前的一切好似很熟悉却又很陌生,毕竟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当然,这说的是以前的李玄。 李玄在悟明的搀扶下,缓缓的从罗大仙的身上下来,站稳身子才长呼了一口气,山风吹过脸庞,只觉得一阵说不出来的舒爽,看来自己所料不错,这罗大仙有问题!至于什么问题,还得日后细查。 沿着青砖路走到香炉前,李玄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炉沿,炉中香会随风飘荡宛如精灵却始终没有飞出,“悟明,有香火吗?我想给道观上支香!” 悟明有些惊讶,要知道以前的大师兄对于这些繁文缛节,甚至说迷信最是不屑,靠山山都能倒,更何况这些泥胚神仙,不如靠自己来的真切,“嗯,有的,道观门口书案上就有,俺这就去拿!” 悟明小跑到书案前,捻起三支香,用火石将蜡烛点燃,小心翼翼的将三支香放在火焰之上,待到三支香香头全部点燃这才抬手一挥,蜡烛和香头的上的火焰尽皆熄灭,只有三点红光摇曳,悟明这才小跑到李玄身边。 “为人在天地间,于万事万物都要怀抱一颗敬畏之心,更要有一颗感恩的心,见神仙不过是见自己,烧香求得也是个心安,希望从今天开始,方寸山会越来越昌盛!”李玄双手恭敬捻香,闭目仰头对着天上叩拜三下,上前两步将三支香插在了香炉正**,烟气瞬间缭绕,香气弥漫整个广场。 一晃三日已过,喝了六副药后,李玄的病也已基本痊愈,再把最后一副药吃了,就完完全全恢复正常人体魄,至于悟明多抓的那一副,早在第一次熬药的时候,李玄便嘱咐一同熬制出来,分成两份,悟明和罗大仙一人一份,说是预防传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道观(第2/2页) 躺在竹椅上,李玄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师父留给自己的古朴拳谱,‘确实和玄通师弟说的一样,这拳谱实在太过普通,除了那古朴的气息外,跟地摊上两块一本的小人书没什么区别,都是最基本的招式杂糅在一起,三岁小孩都能学会。唉!这老东西就不能留点有用的东西吗!’ 就在李玄想的出神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小玄子师父,你就收了咱当个大弟子吧!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咱都在这跪了一天一夜了不是,再说,当年咱们可是一喝过酒,踹过寡妇门,逛过窑子的,这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真是个狗皮膏药!”李玄无奈的叹了口气,打从这家伙进入道观后,无时无刻不想着拜李玄为师,说是要学得一身好艺术,日后可以治病救人当个悬壶济世侠客,诚意是有的,毕竟这家伙确实在外面结结实实的跪了一天一夜,可惜,李玄总觉得罗大仙并不实诚,沉浮很深,不过他到底在谋划什么,却难以琢磨,当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此观远观不甚宏阔,入内方知别有乾坤,依山势蜿蜒而上,渐入云深之境。入门首为灵官殿,元辰、三官两殿拱侍左右;拾级而上,玉皇殿居中,财神、救苦两殿分列两侧;再上则为四御殿,继而三清殿巍然矗立。巅顶更有一殿,名曰天地殿。 天地殿以下九座殿宇,皆为世间善信焚香祈愿之所;唯此天地殿,乃本观方寸之上弟子朝夕虔拜之地。盖因此处本是菩提祖师清修道场,唯天地可受一拜,余诸神尊皆不敢当。九殿之外,松竹掩映处,为弟子栖身静修之所,而今山中清寂,唯余李玄、悟明、罗大仙三人守此仙山。 李玄大步踏出天地殿,见石阶上罗大仙哭得涕泗横流,眉眼间顿时掠过几分嫌厌:“堂堂七尺男儿,竟哭得这般狼狈,速速起身,莫要玷污了此地清严。” 罗大仙一怔,慌忙抬手抹净满脸涕泪,堆起一脸谄媚:“小玄子师父,可是肯收我为徒了?” “先去净面,再入殿焚香虔拜。收徒之事,日后休要再提。你心术不纯,若贸然收你,恐污了方寸山清誉。待机缘成熟,再作计较,眼下且先跟着打杂听命。”李玄语气肃然,目光微凝,暗中留意着他神色变化。 不料罗大仙竟异常平静,只颔首应下,旋即转身疾步往后山静修之处而去,想来是洗漱净面去了。 “无异常,反是最大的异常……此人隐忍至此,究竟所图何事?莫非当真有旧情牵绊?”李玄暗自沉吟,转而望向殿内正擦拭案几的悟明,“师弟以为,我这般待他,是否太过寡情,不近人情?” 悟明轻轻摇头:“师兄行事自有深意。何况这罗大仙近来本就古怪,往日懒散吝啬,自见了你开出的药方,便判若两人。纵是师兄医术通神,也不必如此刻意逢迎。” 李玄忽道:“悟明,世间可有神丹妙药,服之便能拔宅飞升、立地成仙?” 悟明放下手中抹布,回身正色道:“昔日曾听师父言,天地间确有此等仙药,多为天地孕化而生,人为炼制者万中无一。师父又说,这般速成仙道终究落于下乘,无根无基,即便飞升九天,也难立足。” “如此说来,确是可以炼制。”李玄心中一动,骤然忆起现代家中那些近乎朽坏的丹经。父亲曾言,今时已是末法时代,灵气衰微,灵草仙药几近绝迹,纵是通晓丹书,也没有太大作用。所幸他当年好奇,将诸般丹诀熟记于心,如今或许正有用武之地。只是这方天地究竟是何界域,还需细细探明。 第8章 无法修炼 第8章无法修炼 天地殿外,罗大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全新的青灰色道袍,袖袍之上祥云朵朵,背上绣的乃是一幅太极图,不过道袍实在宽大了些,看起来好似个大马猴一般。 “两位,看看咱穿这一身道袍如何,有没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罗大仙得意洋洋的说道,手中拿着的拂尘时不时的挥舞两下,却有股算命先生的味道。 “说你是半仙,你还真是半仙,走走走,游游游,不学无术不发愁,坑蒙拐骗你最行,说的就是你!”悟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罗大仙,“咦!这道袍为什么越看越熟悉?” “熟悉?像不像你那离家出走的师父啊?”罗大仙张开怀抱抖了抖身躯,好似在说,好徒儿,为师的抱抱! 悟明好似突然想起来了,抬腿一脚将罗大仙踹倒在地,后者沿着台阶直接滚落而下,好在台阶不高只有九层,“他娘的,你怎么敢拿老君爷桌案上的法袍,就不怕老君爷降道雷劈死你吗!” 罗大仙许是摔疼了,躺在地上一阵哀嚎,“咱和老君爷是至交好友,穿他个法袍有什么要紧的,他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哎呦,咱的屁股,都摔开花了!”他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捡起地上的拂尘,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站起身来,嘴里依旧不停哀嚎。 “好了,别闹了!速来上香!”李玄轻声呵斥,将手中捻着的三根香递向罗大仙,“既然你想要拜我为师,那便要有个拜师的样子,莫要再这般不修边幅,神神叨叨的!” “小玄子,您这是愿意收下我了?”罗大仙停止哀嚎,双目含泪的看着李玄。 “要拜师得先跟着打杂三年,三年后,若是通过考验,再正式收你!”李玄郑重其事的说道,“至于考验,一来你得了解各种药物的功效和使用方法,二来要知道医者仁心,不分贵贱,第三便是你人品的考量,非一朝一夕之事,你可了解?” 罗大仙整了整道袍,对着李玄连磕了三个响头,皆是掷地有声,“咱明白,现下虽然小玄子师父还没有收咱,咱也算是个挂名弟子,还望师父赐个道号或者名字。” ‘还得取名字?这么麻烦的吗?当个师父这么不容易啊!早知道就不当了,嗯,该叫啥呢?这老小子怎么看都有点像《太极张三丰》里面那个觉远,干脆就叫这个吧!’ “若是日后你我当真有师徒缘分,为师的希望你能正觉明远,善恶分明,就取名觉远吧!日后在你陷入无法抉择的境地之时,默念四字,希望可以带你归入正途!”李玄摩挲着没有胡子的下巴,心中不禁一叹,可惜没有胡子,一点大家风范都展现不出来,败笔! 罗大仙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来了个五体投地大礼,“弟子觉远拜见师尊!”声音有点颤抖。 “这三年考察期你我平辈论交,不需要这些个繁文缛节,起身吧!正好有些东西问你!”李玄摆了摆手说道。 罗觉远起身有模有样的擦了擦眼角,“弟子不敢,师父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狗腿子!”悟明暗骂了一声,觉远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 李玄负手走到天地殿正门口的青纹石墩旁,衣袂随山巅灵风轻拂,缓缓落座。他抬眼扫过身侧罗觉远,眼神微抬,示意其同坐:“前几日赵玄通离山时,言我天生无缘修炼,此事你可知晓缘由?” 罗觉远敛衽半坐于另一侧石墩,指尖轻捻一缕灵气,面带淡笑,声线含着几分道韵:“师父有所不知,当年你师父张四两将您携至方寸山时,弟子便曾为您探过根骨。常人修炼,必先身具灵根,借灵根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为真炁,储于丹田之内,此乃炼气入门,亦是修仙大道的第一重门槛。” 李玄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墩上的云纹,沉声问道:“莫非,我身无灵根?” “非也。”罗觉远摇了摇头,笑意渐敛,语气添了几分无奈,“若真无灵根,反倒简单,以千年灵草、先天玉髓等天材地宝温养,亦可催生出灵根。可师父您的灵根,却是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灵根,精纯磅礴,远超同辈修士。只可惜,这般绝佳灵根,却无丹田可依——灵气入体,纵是吸收再多、淬炼再纯,也无处留存,尽数散于四肢百骸,修炼自然成了镜花水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无法修炼(第2/2页) 李玄心头一震,暗自沉忖:原来竟是无丹田!难怪前日在茅草屋中打坐引气,灵气刚入体便如流沙四散,无法凝聚半分真炁。这具身躯,竟如漏器一般,纵有通天灵根,也难跨进修仙门径,这不是在玩我吗? 一旁的悟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垂首劝道:“师兄莫要心灰意冷,张仙尊临走前曾言,定会遍访四海仙山、各大门派,寻那逆天改命之法,助您突破桎梏……”说到最后,他声音渐弱,终究是底气不足——无丹田而修仙,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先例。 李玄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底的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洒脱,朗声道:“无妨,既来之,则安之,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总有一条能让咱踏破苍穹!” “好一个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不愧是咱罗觉远的师父,这气魄,这胸襟,比之上古仙尊也毫不逊色!弟子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说着话就差烧黄纸斩鸡头了。 罗觉远这般拍马屁自然又是引来悟明一阵鄙视,奈何他脸皮厚的连上古神器都戳不怕,丝毫不在乎悟明怎么看他。 收敛了几分谄媚之态,罗觉远凝声道:“师父有所不知,世间修士飞升之途,虽多循‘灵根聚炁、丹田存真’之径,却也有旁门捷径可走。远的不提,便说这方寸山当年最负盛名的大能——斗战胜佛孙悟空,便是弃寻常炁修之法,专炼肉身,以金刚之躯破三界桎梏,脱五行束缚,曾凭一身铜皮铁骨打上凌霄,万仙难敌。师父若能习得此炼体之术,日后大道成就,必是不可限量。” 李玄闻言,眸中泛起几分好奇,抬手轻捋衣袍,问道:“我曾听闻,菩提祖师亲传孙悟空大道法门,怎的他反倒专炼体魄?” 罗觉远神色一正,拱手道:“师父明鉴,道法与炁修,本是两途。炁修者,炼天地灵气为真炁,储于丹田,乃立身之基;道法则是引炁御术、明心见性之法,是用炁之术,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大圣修体魄为根,辅之道法为用,方能有那般惊天伟力。” 李玄闻言,神色复又黯然,指尖轻轻拨弄着道袍下摆的云纹,轻叹道:“你所言,我亦明白。可我连半分真炁都难以留存,纵使习得道法,又有何用?”言罢,眉宇间满是怅然。 罗觉远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缓缓道:“此事,弟子也无法妄断,除非大圣亲临凡尘,为师父解惑。”说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玄胸前道袍上的云绣暗纹,语气放缓,“师父若日后有机缘,寻得上古炼体秘术或是先天拳谱,可记得以自身精血为引,滴于其上,方能解锁其中隐藏的大道玄机。” 李玄心头骤震,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瞥了罗觉远一眼,暗忖:“此子果然深藏不露,竟知晓我胸前云绣之下藏有拳谱!这般点到即止的点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绝非表面那般趋炎附势。” 罗觉远察知李玄神色微动,连忙躬身补充,语气恭敬:“师父莫要多心,弟子不过是偶然得知其中隐秘,不敢隐瞒,只求能助师父寻得破局之法。” 一旁的悟明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蹙,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无伦次,不知所云!不过是个半吊子修士,偏要装出洞晓天机的模样,故作高深!” 罗觉远也不恼怒,长袖挥摆,起身向着殿后走去,边走边唱道: 三十三重天外天, 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变, 只怕凡人心不坚。 一言半句便通玄, 何须丹书千万篇。 人若不为形所累, 眼前便是大罗天。 第9章 皇极惊世拳 第9章皇极惊世拳 入夜,山风携着林间清露掠过观宇飞檐,檐角铜铃轻响。静修室内,烛火如豆,被穿堂风拂得忽明忽暗,映得四壁悬挂的剑穗与道符微微颤动。李玄端坐内堂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光,悟明和罗觉远此刻已沉沉睡去,毕竟打扫了一天道观,说不累那都是假的,鼾声此起彼伏。 李玄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那本泛着古朴气息的拳谱缓缓摊在身前桌案之上,眉头微蹙,想不明白罗觉远为何知道这拳谱的存在,想不通干脆不想,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会把事情搞的太复杂。 咬了咬牙,李玄屈指咬破食指,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滴落在拳谱封面之上。“滴答——滴答——”,血珠触碰到封面的刹那,竟如黑墨滴入清水般迅速渲染开来。那拳谱仿佛沉睡千年的灵物,骤然苏醒,周身泛起细微的嗡鸣,竟主动张开“脉络”,贪婪地吸吮着指尖滴落的精血,每吸一口,拳谱的光泽便亮一分。盏茶功夫过去,李玄只觉头晕目眩,指尖失血的麻木感蔓延至四肢,就在他快要撑不住之际,拳谱的吸吮之势才陡然停歇。 原本古朴泛黄的拳谱,此刻已变得鲜红如赤霞,表层流转着凝实的红光,似上好的血玉般温润剔透。李玄强撑着头晕,伸手轻轻翻动拳谱,可除了颜色与光泽的变化,并无别的异动,‘莫不是被坑了?这拳谱不按常理出牌出牌啊!’ 就在他暗自懊恼之际,一声低沉的嗡鸣陡然从拳谱中传出,磅礴的灵气骤然爆发,席卷了整个静修室。李玄只觉眼前一花,拳谱竟在案几上飞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小小的红色旋涡,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旋涡中传来,死死拉扯着他的神魂。他下意识地做出抵抗,双手死死按在案几上,可那吸力太过强悍,无论他如何挣扎,神魂都在一点点被剥离躯体,天旋地转间,耳边的打呼声、烛火的噼啪声瞬间消散。 下一刻,眼前景象陡然变换。李玄已立身于一片广阔无垠的星野平原之上,漫天星辰璀璨夺目,北斗七星尤为耀眼,星辉倾泻而下,在平原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图。星图之中,站立着四道金色身影,周身散发着万丈金光,每道身影的经脉脉络都清晰可见,如星辰般闪烁,流转着神秘而磅礴的道韵,令人心生敬畏。 而青云观的静修室内,烛火依旧摇曳,罗觉远翻了个身,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对身旁发生的惊天异变好似没有察觉半分。 “呼!”李玄长呼一口气,搓了搓因为渗出汗水而有些粘巴的双手,“谁能想到,这经脉图居然这般清晰,都谁说古代不发达的!” 不等李玄接着吐槽,之间星图之上金光闪耀,一个个如斗大的篆字缓缓显现: 皇极惊世拳 道生天地,天地生人,人得天地之灵,是为天地之代表,天地即是吾,吾即是道。 盖天地无心,其心在人,人为宇宙之精灵,天地之缩影,故人亦有转移天地造化之力。 天有日月,人有双目;地有九州,人有九窍;天有五音,人有五脏;天有六律,人有六腑;地有十二经水,人有十二经脉;此人与天地相应者也。 故,人乃小天地也,吾观十二经脉,总共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奇经八脉,暗藏三百五十五处窍穴,两者合一,七百二十处窍穴,暗藏天地玄机。 炼气者以丹田为气府,实乃命中之最,然吾另辟蹊径,弃丹田而不用,以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为基础,修炼者需与天地共鸣,不断吸收灵气,炼皮淬骨,融贯经脉,重塑身躯,将所有窍穴尽数打开,每一处窍穴之中如丹田一般建立一座气府,八为至阴之数,九为至阳之极,七百二十处窍穴,正好应了八九之数,待得所有气府贯通一气,周身气机便如百川归海,浑然一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皇极惊世拳(第2/2页) “好生厉害,寻常修士,单一丹田气府可能都要穷极一生才能圆满,此人居然有如此胆魄,修炼七百二十处窍穴,生生建立一座座气府,不敢想象,这般修炼,若得圆满,修为会达到何种见天地泣鬼神的地步!”李玄想至此处,额头不禁微微冒汗。 接着往下看: 然修炼之后才觉,窍穴打开容易,若要建立气府所需灵气之多难以想象,若以寻常修炼方式,吸收灵气循序渐进,修炼之途太过冗长,凡人资质平庸者终其一生恐只能开出十个气府。 后练拳之际,仰观天地,忽有所悟。盖天地之道,与人身相契;拳架若合于大道,则灵气如江海涛涛,绵延不绝,其充盈之状,难以言表。余耗三十载之功,终集九路拳法,每路各分八式,共成七十二式拳架。循此修习,循序渐进,历百年光阴,乃立七百二十处气府。 第一路·皇天开道 观盘古开天辟地之威,行气站桩,奠定拳法根基,尽显皇道初始之态 天威破晓 道启鸿蒙 气贯穹苍 开疆拓土 星罗万象 乾元定序 万法归宗 第二路·龙驭山河 仿神龙之势,刚柔并济,兼具灵动与霸道,承象形招式之精髓 龙潜深渊 鳞爪惊鸿 龙跃九天 云腾龙骧 山河盘绕 龙威镇岳 祥龙献瑞 龙归沧海 第三路·虎啸惊尘 借猛虎之威,刚猛凌厉,招招势沉力猛,彰显破阵之勇 虎踞山岗 虎啸山林 饿虎扑食 猛虎掏心 虎尾扫江 伏虎镇邪 虎跃千峰 威虎归巢 第四路·玄极御气 以玄道御气,重意轻形,融道家玄理于拳势,显仙武之韵 玄气初运 道贯双臂 御气乘风 玄虚变幻 气锁乾坤 虚怀若谷 玄极归真 气纳百骸 金篆符文至此戛然而止,未有半分续笔。 与此同时,星图之上那四位金芒裹身的神将,缓缓迈开沉凝步伐,双拳轻挥,摆出一套亘古未见的诡异拳架。动作缓如流霞聚散,却自含天地道韵,神形皆与周遭星穹天地浑然一体,仿佛本就生于斯、长于斯。每一步踏落,星图为之震颤;每一拳挥出,虚空便炸开缕缕莹白灵气,丝丝缕缕,如碎玉飞溅。那拳路看似轻缓无匹,无半分凌厉之态,却隐有毁天灭地之威,仿佛抬手便可撕裂苍穹,踏碎星河。 “好霸道的拳法!每一招皆出其不意,却又暗合天地玄机,与大道相融。若如其所言,贯通七百二十处气府,此拳一出,怕是真能捅破九天仙境!”李玄凝望着四位神将演武,目光灼灼,胸中竟莫名燃起一团炽热,周身灵气都随之心潮激荡。 不过盏茶光景,四位神将便已将八式拳架演练完毕,收势凝立。李玄眉头骤然紧蹙,心中暗忖抱怨:“此拳不应该是九路,为何只有四路?莫非又是残缺孤卷?这般光景,难道是副本秘境即将开启不成?” 第10章 练拳 第10章练拳 晨露凝霜,一缕清冽仙风穿堂而过,卷起竹制门帘簌簌轻响,檐外灵雀啼鸣清越,穿透窗棂的曦光携着细碎灵气,落在李玄盘膝而坐的面容上。似是感应到天光召引,李玄缓缓睁开双眼,喉间吐出一口淡白色浊气,气柱直上三寸方散——一夜打坐看拳,他虽未合眼,眼底却无半分倦意,反倒有金光自眸底流转,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灵气。 不知何时,罗觉远已褪去尘衣,换上素色道袍,端坐于李玄对面的蒲团之上,双手托腮,目光灼灼地凝望着桌案上那本已经泛黄的拳谱,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玄舒展身形,骨节间传来细微的灵韵轻响,语气看似随意,却藏着几分道者的淡然:“起得倒早,看了多久了?” 罗觉远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也没多久,约莫盏茶功夫罢了。” 李玄抬眸,目光落在拳谱之上,语气淡得无波无澜:“这本拳谱,你看过?张四两看过?赵玄通,也看过?”话语间虽无半分情绪,但目光微凝,似是已看透几分端倪。 罗觉远先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我看过,张四两那老东西也瞧过,至于赵玄通,俺便不知了。你一定是想问,此等蕴含仙韵的拳谱,为何我等皆不曾修炼,对不对?” 李玄微微颔首,未再多言。一夜之间,那四八三十二式拳路,早已印刻在他的道心之中,拳势流转间的灵气走向,他已然洞**半——这绝非寻常拳法可比。 “此拳谱可入仙品,远超世间寻常修炼功法,拳势藏道,招招合韵,若是完整,足可助修士突破桎梏,直抵仙途。只可惜,它是残谱。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灵气,逆生死轮回,残谱再好,亦藏着无尽未知,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崩碎,灵气逆冲丹田,万劫不复。放着坦途仙术不修,偏去触碰这玄而又玄的残谱,岂不是舍本逐末,自寻死路?” 李玄扭了扭脖颈,语气带了几分打趣,却藏着几分了然:“你们都不修炼,反倒让我来试,岂不是要陷害我?” “是,也不是。”罗觉远摇了摇头,“修炼一途,本就布满荆棘,变数丛生。你虽无丹田,却身负先天道体灵根,本就是天道变数,与这残谱的未知,恰好契合。若是你修炼此谱,日后道途,便是无人能测——或能破局封神,亦或道消身陨,全在你自身道心。” 李玄失笑,伸手将桌案上的拳谱合上,随手揣进怀中:“你说话总是这般模棱两可,照你这么说,咱不如去卜一卦,测测此谱与我道途是否相合?” 罗觉远面色微变,连忙挥手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惊恐:“师父!您可是正统道修,身负祖师传承,何须卜卦?真要探知天意,直接去叩问祖师爷不就行了!” “好了,少贫嘴。”李玄摆了摆手,起身向外走去,“日后再这般藏藏掖掖,小心我骟了你。快去将悟明叫起来,也该晨练了。我先去涧边洗漱。” 罗觉远连忙颔首,望着李玄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当年张四两为李玄卜卦的卦象——六十四卦终末之卦,水火未济,事未成而道未绝,是为新始,生生不息,道韵无穷。 他轻声呢喃:“六十四卦,走到尽头,既济终会倾覆,未济才是天道常态。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是为变数。世人皆求圆满道果,可天道尚且不曾圆满,又何况我辈修士?真正的道,从来不在卦象之中,不在残谱之内,而在一念之间的道心,在从未动摇的初心啊!”话音落时,檐外灵雀啼鸣更甚,一缕朝阳穿透云层,洒下漫天金辉,映得整个道院都萦绕着淡淡的仙气。 待洗漱净毕,李玄足尖点地,身形如轻燕般掠过长廊,直奔道观山门。只见罗觉远与悟明早已盘膝坐于青石板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灵光,口鼻间吐纳的气息竟化作缕缕灵丝,如游蛇般钻入二人丹田,周身灵气浓度较周遭足足浓郁数倍,李玄看得眸中精光一闪,心中暗呼奇绝。他于现代也去过不少道观,所见道士晨练,不过是打打太极、练练八段锦,皆是强身健体的凡俗法门,这般引天地灵气入体的景象,却是头一遭得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练拳(第2/2页) 李玄敛声屏气,未敢惊扰二人。他虽心痒难耐,想探知悟明如今的修为境界,却也知晓修炼之事急不得,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至于罗觉远,那周身萦绕的气息深不可测,宛若深潭藏龙,纵使他开口询问,对方也定然不会吐露出半分实情,索性便按捺下好奇,寻了一处离二人数丈远的青石台,缓缓拉开架势。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舌抵上腭,凝神静气,引动周身稀薄灵气,循着昨晚所得拳谱中的法门,缓缓施展开来。 拳法第一路名为皇天开道,以盘古开天辟地之姿为根本,主修双腿根基,以站桩行气为要,双臂起落间,需精准契合气息流转与灵气在经脉中的走向,实则是踏出八步,每一步踏出,气势便增一分,灵气运转也愈见磅礴,至第七步时气势达至巅峰,第八步则敛气收势,返璞归真,其后几路拳法,皆以此八步为根基,层层递进。 第一步“皇级初开”,左脚踏出,地面青石微颤,一股磅礴气势自足底攀升,双手于胸前抱圆,掌心凝出淡淡灵雾,引天地灵气入掌心。 第二步“天威破晓”,右脚踏出,身形陡然一正,双手如离弦之箭般向两侧直推,灵气流淌间,竟带起细微的破空之声。 第三步“道启鸿蒙”,身形旋身如陀螺,双手顺势打出一记云手,灵丝缠绕指尖,呼吸绵绵如溪,灵气循着经脉缓缓游走,滋养周身。 第四步“气贯穹苍”,双脚猛然并拢,长吸一口气,喉间爆发出一声低喝,声震四野,双手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圆满弧线,掌心灵气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气浪,直逼天际。 第五步“开疆拓土”,双脚骤然分开,屈膝下蹲如马步,周身灵气轰然震荡,双臂开合间,竟有裂石穿云之势,仿佛要踏破苍穹、开辟天地。 第六步“星罗万象”,看似一步,实则暗藏天罡之数,步法繁复多变,身形摇摇晃晃,却每一步都踏在灵气节点之上,如道士踏罡步斗,虽看似虚浮,却稳如泰山,周身灵气随步法流转,化作点点星辉,萦绕周身。 第七步“乾元定序”,气势攀升至顶点,心神合一,周身灵光暴涨,竟有隐隐龙吟之声传出,一步踏出,双手自下而上,如托山岳,直抵苍穹,灵气汇聚于掌心,似要托住天地乾坤。 第八步“万法归宗”,呼吸渐缓,身形也随之放缓,收势间,周身灵光悄然收敛,看似身形慵懒,毫无杀机,实则周身灵气暗藏,每一寸筋骨都蕴含着磅礴力道,举手投足间,皆是藏锋不露的杀招。 李玄双眼微闭,心神沉入拳法之中,循着拳谱一步步踏行,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为艰难,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似有万千钢针穿刺,待踏完第八步时,周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额间汗珠滚落,砸在青石上晕开点点湿痕。 可他却浑然不觉,一遍踏完,便又凝神开始下一遍,周身酸痛难忍,经脉也隐隐作痛,可他心中清楚,修仙之路无捷径,唯有咬牙坚持,方能褪去凡胎,踏入仙途。 他不曾知晓,此刻他周身的天地灵气,竟如碎玉般凝作水滴,密密麻麻地汇聚而来,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循着经脉四散游走,缓缓冲刷、淬炼着他的皮肉筋骨,将凡俗杂质一点点剥离。 第11章 天外飞仙 第11章天外飞仙 场边古松挺拔,虬枝斜逸,松针上的晨露随风滴落,砸在青石上溅起细碎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涛清气与灵气交织的沁人气息。 阵阵酥麻感袭遍四肢百骸,仿佛触电一般,李玄足尖踏在覆着薄露的青石之上,每往前迈一步,都似有千钧重物坠于双腿,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再坚持,怎么说也要把剩下几步走完。 周身灵气翻涌如潮,凝作点点莹白灵露,循着他周身穴位,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竟似无底洞般,贪婪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 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间汗珠滚落,砸在青石上晕开浅浅湿痕,可他双目紧闭,心神全然沉浸于拳法之中,对外界松涛阵阵、露水滴落的声响,浑然不觉。 “呵哈!呵哈!” 浑厚的吐纳声在静谧的广场上回荡,与松风相映,每一式拳法起落都艰难无比,步履迟缓如灌铅,仿佛有无形的捆仙索缠缚双腿,扯得他经脉微微胀痛。 李玄心底已生出几分疲惫,可他本就不是半途而废之人,咬牙硬撑,直至第四遍拳法堪堪收势,李玄浑身猛地一颤,周身灵气骤然收敛,浑身脱力般瘫倒在青石之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抬眼望向澄澈如洗的苍穹,云卷云舒,清风拂面,积压在体内的滞涩感尽数消散,一股通透舒畅之意自心底涌起,他忍不住低喝一声:“痛快!” 半晌,晨雾渐散,朝阳透过松枝缝隙,洒下斑驳碎金,落在李玄汗湿的脸庞上。稍稍缓过来,李玄艰难的爬坐起来,抬眼便见悟明与罗觉远二人盘坐在一旁,目光如看怪物般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惊愕。李玄心中微怔,暗道自己方才修炼太过投入,莫不是无意间展露了什么异象,才让二人这般震惊? “怎么了?”李玄下意识抬手拂了拂汗湿的道袍,上下打量自身,除了周身汗湿,并无异样,又摸了摸脸颊,笑道,“我脸上有字?” 二人齐齐摇头,罗觉远率先:“你方才演练的,可是那拳谱中的拳法?” 李玄缓缓点头,抬手拭去额间汗珠,长舒一口浊气,并未多言,心底却在暗忖,罗觉远此刻这般懊恼,想来是悔不当初。 罗觉远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怼,又有几分不甘:“他奶奶的!早知道这拳法竟有这般玄妙,当初我便该试一试,也不至于错失这莫大的机缘!”嘴上这般骂着,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张四两你个孙贼,竟暗中算计于我,待下次撞见,定要拔了他的胡须,以泄我心头之恨!他越想越气,指尖攥得发白,满心都是错失机缘的悔恨。一旁的悟明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李玄听得发笑,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戏谑,调侃道:“想学啊?我教你啊!”本身这拳谱就是师父给的,再说这罗觉远之前也曾看过,李玄并未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若是罗觉远真的想要,大可以直接抢去,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给他来的好。 罗觉远连连摇头,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天外流云,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怅然,叹道:“罢了罢了。我等修道之人,最讲一个缘字。当初我自行舍弃,便是与这拳法无缘,亦是我无此造化,不学,不学也罢。”说罢,又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不甘难以掩饰。 李玄目光转向一旁的悟明,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悟明会意,连连摇头,双手合十,轻声道:“师兄,练武还是算了,俺打小身体弱,吃不了苦!” 李玄不禁莞尔一笑,“好吧!那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说句实话,练武确实累,这才一小会,身上就都已经汗透了!” 山风穿松而过,卷着一缕清冽异香漫溢而来,不似凡俗脂粉,倒掺着几分灵草仙气,沁人心脾。李玄心神一动,循香转头,只见道观檐角之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白衣倩影——素衣胜雪,纤尘不染,长发如瀑垂落肩头,随风轻扬,耳际流苏缀玉,风过叮咚,腰间悬着一只鎏金葫芦,葫芦表面灵光流转,身姿婷婷玉立,恍若月中仙子踏云而来。 “尹君?”李玄浑身一僵,语气里藏着难掩的错愕,低声喃喃。那女子的眉眼身段,竟与前世朝思暮想的女神尹君有七分相似,肤如凝脂,欺霜赛雪,一双杏眼澄澈如深涧秋水,顾盼间自有仙气萦绕,连那修长身姿,都与记忆中之人重重叠叠,心底莫名的涌起一阵怅惘。 罗觉远实则早已察觉檐角有灵息波动,只是那女子收敛周身气机,隐于山风松影之间,与天地灵息浑然一体,若非他修为稍高、心神警惕,亦难察觉。他本就对这贸然闯入方寸山的不速之客颇有不悦,暗忖待晨练事了,再上前盘问其来意,却不曾想一阵山风泄露了她的气息,坏了他的盘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天外飞仙(第2/2页) 罗觉远敛去心底不悦,起身拱手,对着檐角遥遥施了一礼,语气恭敬:“我道是谁驾临,原是玉女派柳含烟圣女,不知圣女亲临方寸山,有何见教?” “哼!你能在此落脚,为何我便不能来?”柳含烟朱唇轻启,声如玉石相击,清冽中带着几分娇傲,“这般灵秀福地,灵气充沛,我若不早些来,日后怕是连容身之处都寻不到了。” 话音未落,她脚尖轻点檐角,身形如惊鸿掠起,衣袂翩跹,宛若天外飞仙般轻盈飘落,足尖点地无声。一旁久坐的悟明,早已看得痴了,双目圆睁,嘴角垂落的口水顺着下巴蜿蜒而下,竟浑然不觉。 李玄望着她的身影,心底暗转念头:“柳含烟?我竟险些错认成尹君,以为她也随我穿越而来。前世有缘无分,空留遗憾,此生遇上这眉眼相似之人,或许能续前缘也未可知。”舔狗大抵如此,总是对心仪的女子抱有不可理喻的幻想,李玄很明显是舔狗中的佼佼者。 想到此处李玄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在下李玄,乃方寸山首**弟子,柳仙子驾临寒观,真是令方寸山蓬荜生辉,寒舍有失远迎,还望仙子海涵。” 柳含烟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未作半分停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气:“给我腾出一间居所,需临着山溪,清净无扰,每日三餐置于门口便可,不必叨扰我。”说罢,抬手轻扬,一枚翠绿玉牌凭空飞出,玉牌之上刻着两个小篆——清净,灵光萦绕,触手温润。 李玄连忙抬手接住,指尖触到玉牌的瞬间,便觉一股精纯灵气扑面而来。 “收拾妥当后,将玉牌悬于门楣,我自会知晓。”话音刚落,柳含烟便转身迈步,身姿袅袅,径直向道观深处走去,不过片刻,身影便隐入回廊松影之中,杳无踪迹。 李玄与悟明依旧直勾勾地望着道观大门,目光灼灼,仿佛那道白衣身影仍在原地,眼底满是怔然与痴迷。罗觉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叹:“玉女派的媚术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匆匆一瞥,便将这二人迷得魂不守舍。难怪天下间无数青年才俊,皆绞尽脑汁想要求得玉女派传人双修,这般风姿,确实让人难以自持,只是这圣女的性子,却远非表面那般温婉。” 无奈之下,罗觉远走到李玄身旁,轻声提醒:“师父,人家已经走了!” “知道!”李玄嘴上应着,目光却依旧黏在道观方向,眼底满是憧憬,语气带着几分痴念:“你说,她赠我这玉牌,莫非是暗示我晚上去翻她牌子啊?” “呸!师父你好歹也是我罗觉远的师父啊!怎可说出这般孟浪之言!”罗觉远一脸失望,跺了跺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柳含烟乃玄女派圣女,寿元已逾数百年,那可是真正的老雏鸡,师父对这般高龄修士动心,未免太过掉价!” 李玄却不以为意,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寿元虽长,却仍是处子之身,这般心性,倒是难得,不错,不错。” “师父你可醒醒吧!”罗觉远急得直跺脚,语气凝重起来,“世人皆知,玄女派圣女乃是碰不得的存在,谁敢动半分歪心思,必遭玉女派追杀,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魂飞魄散!师兄不为自身安危着想,也得想想方寸山的基业,想想我与悟明啊!” 李玄这才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急切的罗觉远,摆了摆手,笑道:“莫要这般较真,我不过是带着批判性的目光,欣赏一番仙子风姿罢了。” 可他心底却另有盘算:“越是碰不得,心底便越痒痒。前世未能与尹君双宿双飞,此生遇见柳含烟,这般相似的身影,无论如何也要得偿所愿。只可惜我如今修为低微,连让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看来男子要想留住仙子青睐,终究还得靠自身实力,往后定要加倍苦修才是。” “走,先去洗漱一番,换件清爽道袍,随后你细细与我说说这玄女派的底细,对了,顺带说说你二人此次前来方寸山的目的。”说罢,他走到依旧傻愣愣的悟明身旁,抬起衣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无奈道:“莫要傻站着了,仙子虽美,不过是惊鸿一瞥,看看便罢,莫要失了修道人的方寸。” 悟明傻呵呵地点了点头,抬手挠了挠头,一脸憨态:“嗯!俺知道,俺是带着批判性的目光看的。只是师父常说,山下的女子是老虎,可俺觉得柳仙子,倒是蛮温柔的。” “你这花痴!”罗觉远翻了个白眼,目光望向道观深处,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压低声音说道,“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仙子,说她杀人不眨眼都算轻的,称她一声女魔头也不为过,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像你这般痴心之徒的鲜血,你可得小心些,莫要哪天惹恼了她,被她手起刀落,魂飞魄散!” 第12章 十二境 第12章十二境 盘古开天,清浊相分,鸿蒙初辟而天地成。寰宇之间,分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彼时天地相连,有无数灵梯连接穹苍与尘寰,人、神、妖三族混居,秩序初立却未归正途——仙族秉先天灵气,居九天之上,尊临三界;人族承后天灵慧,处尘壤之间,尚显孱弱;妖族借山川精魄,踞荒林险地,肉身强悍、性情桀骜。 妖族凭先天体魄之利,常欺凌人族,掠其居所、夺其灵脉,人族苦不堪言。幸有九天仙族中仁心之辈,见人族颠沛、不忍其难,遂降于尘寰,传下修仙法门,授以吐纳、炼神之术。人族得天垂怜,勤修不辍,不过百年光阴,便有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悟透道法,修成大神通,自此振臂而起,可与妖族分庭抗礼,不再任人宰割。 然好景不长,仙族之中有居心叵测之辈,觊觎人族气运,妄图以无上道法窃夺气运、染指人皇之位,坏天地秩序、乱人神之界。人族大帝颛顼,心怀苍生,察知此事后,与其展开旷世大战。此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颛顼大帝虽胜,却也使得天柱崩塌,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银河倒灌、洪涛漫野,生灵涂炭。 女娲娘娘见天地崩颓、众生受难,遂炼五色石以补苍穹,熔仙金以固地脉,方才止住浩劫。经此一役,颛顼大帝深知仙神之力太过磅礴,凡俗之人难以抗衡,若再任天地相通、神人随意往来,人族必再遭祸乱。于是传旨重、黎二神,命重神托举苍穹、黎神拄定大地,将天地间距拉至万仞之遥;又以自身道法稳固寰宇,亲手毁去天地间所有通道,仅留一道天关通道,命重、黎二神终日看守,严禁仙神私自下凡,亦阻人族轻易登仙。自此,天神下凡成千古传说,人族成神之路,愈发艰涩难行。 古语有云: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绝地天通之后,修仙之路虽险,却未断绝。人族之中,仍有惊才绝艳之辈,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承仙族所传古法,兼之儒、释、道三家相继创教立派,传经布道、教化世人,世间传法者渐多,道法仙术各归正统,**如林、蔚为大观。 诸派之中,道家最为鼎盛,承天地自然之理,悟阴阳造化之妙,将世间修仙境界,明确定为十二重,层层递进、道韵昭然,引无数修士趋之若鹜,具体境界如下: 第一境·筑基:心无浮躁、杂念不生,可引天地一缕灵气入体,洗练凡躯、强身健体,寿元可达百余载,乃修仙之始、道基之根。 第二境·培元:养气归元、凝气聚精,灵气汇于丹田气海,运转自如、流转不息,可御风百步、避水潜行,寿元两百载,道心初定、不再动摇。 第三境·明心:神念内视、洞见自身,灵气凝练如丝、游走经脉,耳聪目明、心通天地,可辨妖邪浊气、明善恶之分,寿元五百载。 第四境·知微:洞察天地玄妙、窥破阴阳玄机,神念可离体而游,能御使低阶法宝、呼风唤雨,肉身强悍、不惧凡兵利刃,寿元千载,可居一方灵地,为小仙之尊。 第五境·紫府:开启头顶紫府玄关,凝神聚气、化气为云,丹田气海成型,灵气化液、滋养周身,可飞天遁地、纵横尘寰,术法威力大增,寿元三千载,位列地仙阶品。 第六境·法身:凝练自身法相真身,肉身与灵气浑然一体,褪去凡躯、铸就仙身,乃仙凡之分水岭,寿元万载,位列天仙下品。 其上六境,乃修仙之基础,凡夫俗子若有机缘、肯下苦功,尚可窥探一二、循序渐进;往后六境,非单纯苦修所能企及,需以心证道、感悟天地,与天地大道相融,方能窥得门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十二境(第2/2页) 第七境·圆通:心境圆通、不执胜负,法理通达、无滞无拘,术法随心而发、不循常规,位列天仙上品,可降妖除魔、护佑一方,守大道公正。 第八境·载道:功德加身、福泽众生,以自身德行承载天地大道,顿悟部分天道规则,可自由穿梭三界,位列太乙金仙阶品,掌一方天道权柄。 第九境·真如不动:守真抱朴、不染尘俗,心境如磐石之坚,万法不侵、道心不动,不为外物所惑、不为私欲所扰,可推演天道大势、预知祸福,寿元与天地同存。 第十境·法相天地:凝练通天法相,身形可与天地齐高,法力通玄、震慑三界,可演化一方小世界,位列大罗金仙上品,甚者可步入准圣初期,俯瞰仙佛妖三族。 第十一境·混元准圣:混元灵气萦绕周身,可演化三界虚影、执掌阴阳造化,不生不灭、万劫不磨,位列准圣圆满,号曰亚圣,距圣人之境仅一步之遥。 天地殿内香烟袅袅,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凝着薄霜,罗觉远指尖扣住盏沿,倾盏饮尽半盏凉茶。茶水入喉,他砸吧了两下嘴唇,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怠——并非不耐,索性垂眸抚着茶盏上的云纹,不再多言。方才那些境界之说,常人听了心里必然会掀起了惊涛骇浪,李玄自然也是。 李玄右手托腮,指节轻轻蹭着下颌,目光看似落在殿外的流云上,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炽烈。他的思绪早已经挣脱了天地殿的梁柱,飘向了九天之外的云海上:原来那些口耳相传的神话并非虚妄,御剑乘风、踏云而行的传说,竟是真的能凭修行抵达的境界。他喉结微动,指尖不自觉蜷起,连呼吸都变重了些,又忍不住追问:“还有第十二境呢?怎么不说?” 罗觉远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陡然变得肃穆而崇敬,目光灼灼地望着殿中悬挂的古画,仿佛那画中藏着圣人虚影。“呵呵,第十二境,便是圣人之境。”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似是在敬畏某种至高力量,“达此境者,立教成圣,执掌天地规则,翻手可覆乾坤,覆手能重塑三界。” 这话出口,殿内静了片刻,他指尖微微颤抖,想起师父当年提及此事时讳莫如深的神色,又缓缓补充:“事实上,十二境之上还有境界,只是师父当年说,那境界太过神圣,妄言恐犯天忌,便未细说。” 说到此处,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自嘲,“不过咱们这般凡夫俗子,此生能摸到圣人门槛,便已是天大的机缘,至于圣人之上,想再多,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他心里清楚,那等境界于他们而言,就如井中蛙望天上月,看得见,却触不及,与其徒增烦恼,不如安守本心。 李玄闻言,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松开,心里的炽烈稍稍平复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转而想起另一件事,眉梢微挑:“也是,圣人之下,便够咱们耗尽一生去修炼了,更别说圣人之上。” 话锋一转,他眼里又燃起好奇,“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练气一脉的境界,难道在这悠悠历史长河里,武道一脉就没有出过厉害的前辈?”毕竟以他的根骨资质,只能走武道一脉,那拳谱之中所说,武道巅峰者,凭肉身亦可撼天地,不该这般寂寂无名。 第13章 武道九境 第13章武道九境 提及武道一脉,罗觉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指尖摩挲着茶盏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似是在追忆一段尘封的过往。“说起武道一脉,那当真是多灾多难,曲折不堪。”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怅惘,“上古时期,蚩尤大神与其八十一位兄弟,皆是武道一脉的佼佼者。其中蚩尤大神,更是臻至武道巅峰,**一身铜皮铁骨,便可硬撼黄帝的轩辕剑,天上地下,无一人能与之匹敌。”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赞叹,却又很快染上惋惜,“奈何黄帝后来请来了同为武道巅峰的应龙相助,二人联手,才勉强将蚩尤大神制服。自那以后,武道一脉便被刻意打压,从此一蹶不振,渐渐没落。”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心里却清楚,那一场大战,是武道一脉永远的痛,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 李玄听得心头一紧,“那之后呢?难道就没有天资卓绝之人,能重新将武道一脉发扬光大,再度问鼎巅峰吗?” “自然是有的。”罗觉远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眉宇间的怅惘散去了几分,语气也轻快了些,“颛顼大帝绝地天通之后,天地秩序重定,武道一脉才得以喘息。此后千年,武道一脉奇才辈出,其中以姜尚先生修为最高,被后世尊为武圣。” 说到姜尚,他眼底满是敬佩,“正是武圣姜尚,为武道一脉定下了系统性的传承与境界划分,才让武道一脉得以延续,不至于彻底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他歪头看了看殿外,目光漫不经心,心里却在盘算着时辰,直到悟明的身影缓缓走进殿内,带着一身莫名的清香,他才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屋宇已妥?柳仙子已然入住?”罗觉远眯眼笑看悟明,眼角眉梢尽是促狭,那笑意里裹着三分猥琐七分看热闹。 悟明面皮骤红,连连摇头,颓然坐倒在案几之侧,椅脚与地面相触,发出沉闷声响,显是耗了极大气力。“未曾见得仙子芳踪,”他喟然一叹,语气里满是怅惘与敬畏,“仙子本就不似凡尘客,云端之人,岂容吾等凡夫俗子轻触?”案几旁萦绕着一缕清浅异香,分明是他刻意调配的熏香,却因主人心绪不宁,失了几分雅韵。 罗觉远抚掌低笑,声线里带着道者特有的通透:“嘿嘿,若你能臻至紫府境,或可博仙子回眸一瞥。贫道劝你一句,玄女派圣女,远观便好,莫要痴心妄想,方能久活于世。” 李玄静立一旁,听着二人插科打诨,眉峰微蹙,沉声道:“休要岔开话题,继续论那武道境界。” 罗觉远敛了笑意,颔首应道,神色渐趋凝重:“严格说来,武道分九境,然天地浩渺,大道无穷,九境之上是否尚有更高妙境界,唯有登临巅峰者方能知晓。只是凡俗之躯,能触九境巅峰,便已跳出凡胎桎梏,不复凡人矣。” “第一境,凡根境。”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沉稳如钟,“此境者,肉体凡胎,以血肉之躯为坯,磨筋锻骨,纳天地灵气入体,如磨砖成镜,慢火淬炼,只求筋骨坚韧,筑牢修行根基。” “第二境,气府境。承上启下之关键,灵气游走经脉,塑血肉为灵府,引气归丹田,如江河奔海,百脉贯通,神意自生。此境可御寻常器物,可踏风轻身,算是初窥修行门径。”罗觉远目光转向李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师父,以您的根骨,此境便是尽头了——毕竟您无丹田存气,先天便少了一分依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武道九境(第2/2页) 李玄冷哼一声,眸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心中暗道:“虽无丹田,那拳谱所载之法,却言灵气可藏于百脉之间,未必需借丹田一途。” “既如此,那便续说下去。”罗觉远也不辩解,续道,“第三境,逍遥境。以灵气淬炼,褪去凡俗浊气,凭体内灵气御空而行,踏云逐月,无需御剑为舟,肉身强横堪比仙器飞剑,往来天地间,自在逍遥。” “第四境,守心境。修行一道,修身亦修心。武道愈高,心魔愈烈,如影随形。修者需守正持心,不妄动,不妄念,心定则道定,心正则力正。此境乃是天堑,多少英雄豪杰,皆因心境动摇,道心破碎,终其一生难再寸进。” “过守心,便临生死关。第五境,归真境。需引九天雷火,淬洗身躯,剔除凡骨杂质,方能脱胎换骨,成就金刚不坏之躯。此境非有求死之心不可破,雷火加身时,肉身与道心同受淬炼,生死一线间,道心最是难稳,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罗觉远说到此处,话音顿止,抬眼望向李玄,只见他双目圆睁,满脸惊愕,显然为这凶险境界所震撼。 李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下心头波澜,沉声道:“未曾想武道修行竟如此艰险,想来许多人闻听此处,便已打了退堂鼓。” “正是。”罗觉远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蝼蚁尚且贪生,谁愿以性命赌那虚无缥缈的境界?若非对武道痴狂至极,便是炼气一途资质低劣,无路可走,才会踏上这荆棘遍布的武道大道。” “往后四境,依次是道合境、镇世境、问鼎境、本源境。”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皆需感悟天地大道,各人所悟不同,威能亦是天差地别,贫道不敢妄加揣测。只是须知,但凡六境以上的武道强者,皆可比肩圣人,翻江倒海,镇抚一方,动则风云变色,静则气吞山河。” 罗觉远话音落定许久,堂内静得能闻案几旁熏香燃尽的余烬簌簌声。李玄缓过神来,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眸中精光闪烁,沉声道:“未曾想武道六境之上,竟可与炼气十二重修士比肩,如此论来,武道一脉,似是更胜一筹?” 罗觉远微微颔首,神色间既有认同亦有怅然:“理当如此。上古之时,武道强者横行天地,拳可裂山,脚可断江,便是炼气宗门前辈,也需退避三舍。正因武道一脉太过强势,才遭天道忌惮、九天神仙围剿,沦为旁支末流,这便是被打压的根由。”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通透:“只是武道虽强,却远不如炼气稳妥。炼气一道,循规蹈矩便可步步为营,即便资质平庸,日积月累也能有所成就;武道却需逆天而行,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再者,世人常言‘穷文富武’,武道淬炼肉身,需海量天材地宝为引,灵草、灵药、灵矿缺一不可,寻常人家便是倾家荡产,也未必能供出一位凡根境修士,这般消耗,岂是寻常势力所能承受?” 罗觉远目光扫过李玄,语气郑重了几分:“至于为何在介绍玄女派之前要对师父细说这炼气十二境与武道九境,只因玄女派的修行法门太过特殊,其境界划分与大道感悟,皆与武道、炼气一脉有所牵扯,其间关节错综复杂。若不将这些境界细说分明,一来怕师父听不懂,二来日后接触玄女派修士,或是触碰其法门,不明其中深浅,误了修行不说,更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第14章 玄女派 第14章玄女派 山风穿林,**凡尘,一缕清飔拂过观宇檐角。那悬于梁下的三清铃应声轻摇,叮铃作响,音若空谷冰泉坠青石,泠泠澈澈,悠悠扬扬,缠于梁柱丹楹之间,半晌不散。 罗觉远抬眸,凝望着那枚随风晃荡的铜铃,眼睫微垂,唇角噙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沉落眼底深处,藏了几分心思,似忆起陈年趣事,又似暗筹胸中谋略,幽微难明。 李玄顺其目光望去,檐角铃音不绝,案前香炉青烟被山风扯作千丝万缕,袅袅升空,直入云霄。他眉头微挑,声线清朗,破了此间沉寂:“休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速速道来那玄女派根脚,还有所谓圣女,究竟是何等人物。实不相瞒,咱并非刻意探问,只是柳含烟既已栖身观中,多知一二底细,总归无弊。” 罗觉远缓缓转首,目光在李玄面上一转,语气带几分促狭,又藏几分深意:“师尊当真对柳含烟仙子,半分念想也无?” 李玄闻言,面上掠过一丝怅然,却不扭捏,坦荡应道:“这般倾国倾城之貌,说不惦记,自是自欺欺人。咱本就不是端坐莲台的圣人君子,心起杂念,乃人之常情。只是你亦知,修行大道,实力为尊,无有通天本事,再多痴念,不过镜花水月,徒惹徒劳。”话虽平淡,眸底却燃一缕韧劲,心底暗下决心:日后定当勤修不辍,待修为实力压过柳含烟一头,必与她好好一会,了却这桩心头念想。 罗觉远嘿嘿一笑,面上露出几分惫怠,挠了挠头:“师尊所言在理!便如咱瞧见那胡寡妇,一眼心动,半不含糊!”笑罢,立时收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声线沉缓开口:“话说这玄女派由来,还得从唐三藏师徒西天取经,途经西牛贺洲女儿国说起。” 那女儿国,坐落西牛贺洲腹心,四面青山环抱,绿水萦回。国中尽是女子,无半分男子踪迹,是以得名女儿国。昔年唐三藏师徒四人路过,唐僧、八戒、沙僧不慎饮了子母河水,竟腹内生胎,身怀六甲,进退维谷。幸得孙悟空神通盖世,驾筋斗云直赴解阳山,力战如意真仙,夺了落胎泉水,三人才得解了胎气,复归本真。 其间,女儿国国王见唐僧丰神俊朗,温润如玉,一见倾心,痴心暗许,愿以一国之富、一国之尊,留他为君,相伴余生,痴缠难断。奈何那蝎子精亦对唐僧动了情念,见国王苦苦纠缠,便施妖法掳走唐僧,欲强结连理。后孙悟空遍请天庭神祇,请来昴日星官,才降服蝎子精,解了唐僧困厄。这段过往,流传三界,几乎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待诸事了毕,唐僧师徒谢过国王,重踏西行取经大道,未曾多留。自四人离去未满一载,那女儿国国王竟诞下一名女婴,取名玄女。相传玄女降生之日,天降祥瑞,彩云蔽空,龙凤齐鸣,翱翔于女儿国上空,王宫之中红光冲霄,映红半壁天际,举国震动。世人皆言,此女乃天仙降世,身负天命;更有流言暗传,说此女是唐僧与国王私生,故而天生异禀。 而事实也确如传言,玄女天赋惊才绝艳,亘古罕有。无需人教导,便无师自通,窥得修行门径:五岁筑基,六岁培元,七岁明心,九岁知微,十二岁便踏足紫府之境。这般修行速度,纵览三界修士,堪称绝无仅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玄女派(第2/2页) 此后五年,她隐入子母河底,闭关苦修,杳无音信,无人知她在河底经历何等造化。待十八岁出关之时,修为已直达真如不动境。也正是这一年,她开宗立派,创立玄女门,自此,玄女派便成女儿国镇国道门,护佑一方安宁。 只是这玄女派修行法门,与世间旁门正道大相径庭。 寻常修士,或走炼气一道,吸纳天地灵气,淬炼丹田气海;或行武道一脉,锤锻肉身,强筋健骨,以求打破桎梏。而玄女派弟子,却是武道、炼气同修,二者并行不悖,互不相扰。 究其根由,皆因女儿国子民,非是男女交合而生,乃是国中女子饮子母河水,感气受孕而降生。 据传,子母河水乃先天太阴之气,融一缕先天至阳道则,凝化而成。虽未入先天至宝之列,却也是世间罕有的神异之水,水中蕴无尽生机造化。但凡饮一口子母河水,无论天地人神鬼五方生灵,不分男女,皆会受孕,且能在极短时日孕育成型,诞下子嗣。 只是此水亦有缺憾:所生女婴,皆阴气过重,阳气亏缺,肉身孱弱,不堪一击。福祸相依,也正因如此,才有微乎其微的概率,天生孕出混元先天太阴之体。 此等体魄,与天地大道浑然契合,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远胜寻常修士。可引天地太阴清气滋养自身,破境冲关,如探囊取物。传说创派祖师玄女,便是天生混元先天太阴之体。 然凡事利弊相生,有得天独厚之造化,便有难以规避之劫数。 阴阳相生,亦相克。 若是此等体魄女子与男子交合,毕生修为,便会任由对方汲取掠夺,无半分反抗之力。若那男子心存善念,尚可留她一线生机;若遇心术不正之辈,贪得无厌,那她一生苦修,终将竹篮打水一场空,落得修为尽废、身死道消的下场。也正因这致命缺憾,时至今日,玄女派圣女,已然成了门派禁脔,不容外人染指。 抛开圣女不提,便是普通弟子,修行也需武道、炼气兼顾。若不修武道锤锻肉身,径直炼气,那孱弱不堪的躯壳,断难承受灵气冲荡经脉之痛,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当场殒命。必先以武道褪去凡胎,铸得坚韧体魄,再行炼气,方为正道。 更有一桩奇事:玄女派立有祖训,凡弟子修至明心境后,需修有情道,可出山游历,寻觅道侣,双修相伴,共证大道。 究其根本,大抵是大道讲究阴阳调和,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唯有寻得良配,阴阳互补,同修共进,方能事半功倍,更快破境登仙。 诸多玄女派弟子,寻得良人双修之后,修为皆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美人在侧,修为精进,本是美事,唯切记不可负心。若有半分变心背叛,玄女派必毫不留情,将其斩草除根,挫骨扬灰。 而那些遭人背叛、痛失道侣的弟子,则会斩断情丝,弃有情道,转修无情道。 所谓“一步入玄女,生死两难间”,说的便是这般情劫与道途交织的凄然光景。 檐下三清铃又响,清越铃音漫过观宇,将这一段万古秘辛,揉进了满山仙风之中。 第15章 杀心大起 第15章杀心大起 罗觉远语声倏然顿住,指尖轻捻案上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清茗。目光却如凝霜寒刃,始终锁在檐角那柄三清铃上——铜铃随山风轻摇,铃舌撞得铃身嗡鸣,此刻似乎多了些许烦躁。 李玄闻言,剑眉先是蹙作川峰,眉宇间凝着几分凝思,须臾又缓缓舒展,眸中漾起探微之意,朗声问道:“依你所言,玄女一派圣女,岂非世间至珍之璞?这般逆天造化,难道就无修为通玄的大能,为破境登仙、窥得大道真意,悍然强夺?” “不愧是师尊,一语便切中玄枢。”罗觉远颔首叹服,指尖叩着案几,声线沉了几分,“自玄女派立派以来,觊觎圣女欲借太阴本源攀越仙境者,多如过江之鲫。只是但凡敢动邪念,便是触碰了玄女派逆鳞,与整个玄门巨擘为敌!寻常小门小户,不过是心中妄念翻涌,徒作痴想;那些屹立万古的顶尖山门,最重面皮道统,岂肯为一己私欲,启滔天大祸?门下弟子纵有贼心,也不敢捋虎须、自寻死路。唯有山野散修、旁门左道,或是不上不下的二流势力,才敢赌上性命,行此铤而走险之事。” “还真有这般亡命之徒!”李玄抚掌轻笑,眸间带着几分戏谑,“那古今往来,可有得手之人?” “成则一步登天,直抵大道门槛,自然有狂徒敢逆天而行。”罗觉远眸色一凛,声线冷了半分,“昔年有一玄门大宗,门下亲传大弟子自恃修为,妄动邪念,欲掳走圣女行苟且之事。结局如何?玄女派掌教亲自出手,一剑荡平其山门,将这传承千载的大宗,从天地间彻底抹除,连一丝道统都未留下!” 言罢,他仰头饮尽盏中冷茶,茶雾氤氲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匪夷所思:“若说真正得手的,万古以来只一人——乃是妖界坐镇一方的太古妖圣。说来也奇,此妖圣与那代圣女竟是情根深种,真心相付,二人冲破人妖殊途的天堑,诞下一女,便是如今的柳含烟。师尊你说奇怪不奇怪?人妖血脉交融,非但未生戾质,反倒诞生了极为罕见的混元先天太阴之体!” 罗觉远话音方落,檐角三清铃骤起狂响,清脆铃音穿殿而过,竟有几分剑鸣破风之锐。李玄只觉殿中暖意瞬间抽离,寒意如针,直透衣骨,后背汗毛倒竖,一股莫名的惊悸从心底翻涌而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何时,一袭素白身影已立在眼前,正是柳含烟。她目光冷得似千年冰窟,无半分暖意,三柄巴掌大小的飞剑悬于李玄三人眉心,晶莹剔透,寒芒吞吐,只需她心念微动,三人便要血溅当场,魂归黄泉。 李玄与悟明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唯有罗觉远轻嗤一声,语气闲散:“柳仙子在檐上立了这许久,想来也乏了。何必强运功力,同时操控三柄飞剑?这般耗损心神,得不偿失。” “哼!”柳含烟冷哼,周身气机陡然鼓荡,如怒涛欲起,杀机凛然,“再敢多言,立斩!”声音冰寒刺骨,入耳便让人骨髓发颤,连殿中烛火都颤了颤。 罗觉远未接话,抬手两指轻夹眉心前的飞剑,指尖微凝,语气带了几分玩味:“倒是没想到,竟是仙品法器。玄女派果然家底殷实,倒让我生出几分拜师之意了。” 那飞剑在他指间剧烈震颤,似有灵性,拼力想要挣脱束缚,却如泥牛入海,半分动弹不得。罗觉远轻笑一声,吐字轻淡:“雕虫小技。” “你!”柳含烟怒目圆睁,杀意几乎要溢于言表,恨不得将眼前人挫骨扬灰。她抬手一招,三柄飞剑化作三道流光,掠入她长袖之中,咬牙道:“若非洞天福地将启,今日便是拼个同归于尽,我也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杀心大起(第2/2页)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李玄见飞剑撤去,心头巨石落地,长舒一口气,连忙抬手虚拦,语气恳切:“柳仙子息怒,皆是我等好奇心作祟,冒犯了仙子,李玄在此赔罪。”言毕,抱拳躬身,行得是道家大礼。 “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你们这些道士!”柳含烟丢下一句冷语,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殿外,素白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罗觉远掐起兰花指,扭捏作态地学了一句:“没一个好东西!”说着,还对着地面啐了一口,“你才是东西,你们全家都是东西!”话音刚落,一阵罡风骤然袭来,他猝不及防,被打得人仰马翻,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拍着胸口哀嚎:“至圣先师诚不欺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李玄望着柳含烟消失的方向,心头莫名一疼。想来她这一路,定是在漫天流言中长大,至亲之人遭人轻辱,这般委屈,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看似锋芒毕露,坚不可摧,可那份坚强,或许不过是护着内心脆弱的壳,内里的无助与孤苦,又有谁能真正窥见? 悟明颤巍巍地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方才那一瞬间,分明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吐出一口浊气,又贪婪地吸了几口殿外进来的清气,仿佛下一刻便要窒息一般,对着罗觉远怒喝:“你个罗半仙,老子差点被你吓破胆!没事去招惹这么个煞星做什么?” “安啦安啦,”罗觉远揉着胸口,一脸不在意,语气笃定,“有老夫在此,那柳仙子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伤不了你们一根汗毛,尽管放心。” “少贫嘴,”李玄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方才罗觉远频频望向三清铃时,他便觉蹊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檐上?” 罗觉远一脸无辜,却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师父莫气,弟子只是想提前试探一下她的实力,不曾想她竟这般较真。不过师父放心,有弟子在,咱们三人定然无恙。” “试出来了?”李玄追问。 “大体摸清了,”罗觉远收起嬉态,双指摩挲着下巴,神色多了几分深思,“知微境初期。倒是让我意外的是,她方才那一掌,灵气已然能外放,武道境界竟已至逍遥境圆满。说不定,是体内流有妖血,才让她武道一途,进境如此之快。” “下次再要试探,提前知会一声,也好让我等有个准备。”李玄顿了顿,目光直视罗觉远,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么说来,你的修为,该在柳含烟之上?不知你罗半仙强到了何种地步?” 罗觉远闻言,连忙起身,匍匐跪倒在李玄身前,语气卑微:“师父息怒,弟子不过是一时玩心大起,不曾想连累了师父,还望师父恕罪!”说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又连忙补充,“弟子如今不过知微境大成罢了,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玄见他这般姿态,也不好再苛责,挥了挥手:“起来吧。日后多些分寸,记着,你要护好为师,还有你师叔。”李玄心中始终存着疑虑,再加之方才柳含烟提及洞天福地将启,罗觉远主动来方寸山拜师的目的,便愈发可疑了。 罗觉远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故意装出一副凄凉模样,哽咽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第16章 视死如归 第16章视死如归 方寸山道观点缀苍峦之间,观后隐着一座木楼——清雅小筑。木楼背靠嶙峋山石,石上生着几丛幽苔,沾着晨露,愈显清寂。筑前一汪碧潭,水色澄澈如凝玉,几尾赤鳞鱼儿摆尾缓游,尾鳍划开涟漪,悄无声息。水面浮着几片新荷,卷着嫩尖,偶有清风拂过,荷叶轻晃,载着细碎水光,悠悠荡荡。此处本是观主清修之所,如今却暂归柳含烟栖身。 李玄拎着一只竹编食盒,立在小筑门前,目光扫过周遭景致,心中暗叹。这清雅小筑虽无雕梁画栋,却胜在古意盎然,灵气萦绕,比起寻常弟子的茅舍,真是云泥之别。“悟明倒是有心了,”他暗自思忖,“这玄女派的媚术,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让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这般神魂颠倒。” 抬手轻叩木门,指节触处,木质温润,门楣上悬着那枚玉牌,随风摆动,玉光流转间,氤氲出淡淡的灵气。 “柳仙子在否?”李玄声音温和,不高不低,恰好能穿透木门,“在下李玄,带了些粥点与山中小菜。方才天地殿上多有冒犯,还望仙子海涵,莫要再气。” 静等半晌,屋中竟无半分回应,连呼吸声都不曾透出,静得能听见潭中鱼儿摆尾的轻响,还有荷叶滴水的嗒嗒声。李玄眉头微挑,心中诧异:“不对啊,从天地殿到此不过半里路程,仙子修为通玄,怎会比我还晚到?”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稍提,带着几分试探:“柳仙子?”心底却暗忖,莫不是还在为方才殿上之事生气? 正欲放下食盒,转身离去,忽有一道倩影自楼上落下,衣袂翩跹,如惊鸿掠水。 柳含烟赤着双足,肌肤莹白如羊脂玉,不染半分尘埃,足尖轻点,竟稳稳落在一片浮荷之上,荷叶片片微沉,却未折半分,她垂眸看着潭中鱼儿,语气带着几分清冷:“不是说了,三餐置于门口便可,为何在此喧哗?” 李玄抬眼望去,只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湿意,双眼微红,睫羽轻颤,似有泪光噙在眼底,未敢坠落,那般模样,恰似雨后芙蓉,楚楚可怜,让他心头猛地一揪,生出几分疼惜,轻声问道:“你哭了?” 这话似是揭了她的短处,柳含烟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眸中那点湿意瞬间褪去,只剩寒星点点,语气冰冽:“有事便说,莫要在此废话。” 李玄心头一滞,却还是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出来,仙子或许不信,只求仙子莫要怪罪。只是心中情愫郁积,若是再不吐为快,怕是要憋坏了自己。”他想起那位刻在心底的女子,又想起现代时那杀手的话语,骨子里终究是不愿相信,自己心中的女神尹君,会是那般模样。 柳含烟未发一言,转身抬手轻挥,指尖灵气微动,潭中赤鳞鱼儿竟齐齐跃出水面,尾鳍带起漫天水珠,如碎玉纷飞,鱼儿在她周身盘旋飞舞,似有灵性,环绕不去,景致煞是好看。 李玄望着她的侧影,神色有些局促,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背,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掌心,掌心早已沁出冷汗。“柳仙子,你很像一个人,”他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像我前一世,最爱的女子。” 顿了顿,他又急忙补充,“在下对仙子并无半分非分之想,只是一见到你,心中便会莫名心动。我也知晓,这是前世记忆作祟,只是一直憋着,总觉得堵得慌,如今说出来,倒也轻快了许多。呵,让仙子见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视死如归(第2/2页) 说罢,李玄长舒一口气,缓缓抬眼,却见两柄通体莹白的飞剑,直直对着自己的双瞳,剑刃距眼眸不过寸余,寒气刺骨,逼得他呼吸一滞,周身毛发皆竖。 “既然见了便会心动,那瞎了便是。”柳含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这般追求女子的招数,小女子倒是头一次见。”话音落,她长袖一摆,周身盘旋的鱼儿瞬间散去,齐齐钻入潭中,溅起朵朵水花,落在荷叶上,滚成晶莹的水珠。 李玄心头没来由一阵心酸,他说的皆是肺腑之言,未有半分虚言。“仙子说得是。”他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坦然,“来吧。” 几个呼吸过去,预想中的痛苦并未传来,周身的寒气也渐渐消散。李玄缓缓睁开眼睛,那两柄飞剑已然不见,柳含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嘴角微翘,带着几分玩味,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秋水,似要将他看穿。 “真不怕死?”柳含烟轻启朱唇,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试探。 “又不是没死过。”李玄笑了笑,语气轻松,话到嘴边又顿住,“若是真能死在仙子剑下,倒也算是……”话未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妥,连忙住口,能不死,终究还是不想死的。“仙子为何手下留情?” “因为想不通。”柳含烟往后退了几步,走到廊道旁的石凳上坐下,双腿环膝,长裙垂落,遮住了大半身影,唯有那莹白如玉的双脚,在裙摆下若隐若现,泛着淡淡的光泽。“想不通你一个连凡根境都未到的小道士,竟敢跑到这里大放厥词,这与送死,又有何异?” 李玄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想来修为低微,倒也不全是坏事。“仙子误会了,在下所说,皆是发自肺腑,并无追求仙子之意。说不怕死,那是假的,只是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仙子若要杀我,我毫无还手之力,不如死得体面些。” 柳含烟面上掠过一丝失落,快得如同错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为何,自第一眼见到李玄,心中便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似是跨越了轮回,早已相识。“方才来时,见你在练拳走桩,步伐怪异,毫无章法,练的是什么拳?”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玄身上,“我若没看错,你身上并无丹田气府,如何修炼?” 李玄闻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神色坦然:“仙子慧眼,在下确实没有丹田气府。只是哪怕只有一线修炼的可能,我也想拼命试一试,不愿就此放弃。”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拳谱,纸页已然发脆,边角磨损,显然是年代久远,小心翼翼地递到柳含烟面前。 柳含烟未作声,伸手接过拳谱,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缓缓翻动,神念一动,一缕灵气探入拳谱之中,片刻后,便又将拳谱扔回给李玄,语气平淡:“拳谱倒是有些门道,可惜是残本。难道没有人指点你修炼?” 李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难怪如此。”柳含烟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这《皇极惊世拳》,通篇只说如何引灵气入体,开窍穴以代气府,你也确实是这般修炼的。可你不知,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但凡武道修行,开篇便是淬炼筋骨,破旧立新,需将身躯与经脉反复锤炼,使之再生,愈发坚韧。”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玄身上,带着几分警示,“我若预料不差,你这般继续修炼下去,不出半年,必定经脉尽断,身死道消。” 第17章 洞天福地 第17章洞天福地 柳含烟说得轻描淡写,李玄却听得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连忙抱拳,神色恭敬:“多谢仙子指点!” “不必谢我。”柳含烟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冰冷,不带半分情感,“我强住在此地,本就有几分过意不去。这样吧,距离洞天福地开启,尚有一段时日,每日过午之后,你可来此,我给你喂拳。”她似是怕李玄误会,又补充道,“你莫要多想,我对你并无半分好感,只是单纯好奇,如这《皇极惊世拳》所说,以窍穴为气府,若真能打开,究竟有多大威能。” 李玄一时语塞,不知该喜该悲。喜的是有高人指点,修炼有望;悲的是,在她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满足好奇心的物件。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柳含烟那若隐若现的玉足上,心神微微摇曳,竟有些失神。 柳含烟似是未曾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喂拳之前,你需去寻些草药来。每日喂拳之后,需用草药熬煮的汤水浸泡全身,滋养经脉,否则以你如今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拳力冲击。回头我会将药材清单写好,放在天地殿的桌案上,你照着抓取便是。” 李玄猛地回神,指尖微顿,忙不迭点头应下。草药一事,他倒无半分忧色——一则他本是岐黄传人,百草名目烂熟于心,辨药识性如探囊取物;二则罗觉远本就开着药材铺子,操持的便是这营生,寻些寻常草药,不过是抬手间的功夫。只是他心底那股好奇,却如春水涨潮,愈演愈烈,全系在那“洞天福地”四字上。单是这名号,便自带一股清灵仙气,分明是修行路上的绝佳圣地,于修士而言,定是裨益无穷。他抬眼望向柳含烟,轻声问道:“仙子,不知这洞天福地开启,究竟是何等光景?” 这般疑问,便是去问罗觉远,想来也能得到答案。只是李玄心中清楚,那罗觉远性子藏得深,凡事总留三分余地,所说之事十不及九,倒不如直接问柳含烟来得实在。等问得明白,再回去与罗觉远印证一番,左右不会出错。 柳含烟闻言,目光里掠过一丝诧异,扫了李玄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竟不知?亏你还是灵台方寸山首**弟子,当真半点不知?” 李玄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无奈:“前几日染了一场急病,昏沉数日,醒来后,许多旧事都记不清了。”他只能这般说辞,总不能直言自己穿越至此。真要是说了,怕是会被当成疯癫之徒。 柳含烟闻言,眸光微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得记着,说了便是你欠我一个人情。他日我若有求于你,你需得倾力相还。你若应下,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罢,她转身走到廊边,望着水中往来穿梭的赤磷鱼儿,双腿自然垂落,玉足轻点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晃得水中鱼影乱了几分。 李玄没有半分犹豫,只吐出一字:“好。” “成交!你倒是干脆,我也不扭捏。”柳含烟抬手打了个响指,清脆声响落于廊下,惊飞了檐角几只小憩的雀儿。 “上古之时,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更有七十二福地,皆是上古仙神栖息之所。后来仙神归位九天,这些洞天福地便被搁置下来。又过了千百年,有大能强者踏足其间,占洞而居,渐渐演化为一个个宗门道派;也有不喜开宗立派的隐世强者,于洞天之内开辟一方小世界,自耕自种,悟道修行,不问世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洞天福地(第2/2页) “世人常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天地间,许多看似不起眼的物件,其内或许便藏着一方幅员辽阔、包罗万象的大世界——大可容日月流转、大洋浮洲,俨然一处独立完整的小天地,**某些介质与外界相连。因其封闭性极佳,洞天之内的风土人情、山川草木,皆与外界截然不同,更有甚者,光阴长河难以渗透其间,洞内时间流速,与外界相较,也是天差地别。” “除此之外,修士若能修至第十境法相天地境,也可自身体内演化一方小天地,其内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几乎与外界无异。届时,修士会将天材地宝、仙兵神器尽数投入其中,主宰这方小天地的生灭,借天地演化之道,感悟大道本源。也正因如此,无数修士对洞天福地情有独钟,争相入内历练,精进修为,寻求机缘,砥砺心境,盼着能在其中窥得大道门径。” 柳含烟说到此处,微微停顿,抬手摘下腰间悬挂的鎏金葫芦,拔开塞子,浅浅抿了一口,葫芦口溢出一缕清冽气息,不知是山涧清泉,还是陈年佳酿。“其实这葫芦,也算得一方洞天,只是不称‘洞天’,倒叫‘方寸物’。其内不蕴大道规则,无甚玄妙,不过是个藏储物件的法宝罢了,聊胜于无。” 李玄见她抿酒之后,脸颊泛起一抹浅红,似染了胭脂,不由轻声劝道:“仙子少饮些,酒多伤身,于修行亦无益处。” 柳含烟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又有几分无奈:“土气!跟你说这些,倒像是对牛弹琴。”说罢,她重新塞好葫芦塞,将其挂回腰间,继续说道:“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三星洞,便是当年菩提祖师亲手演化的一方天地,其内灵气充盈,浓度远超外界,乃是古往今来无数修士心向往之的修行圣地。只是后来菩提祖师离开方寸山,踏破虚空而去,三星洞便被封印关闭,此后每两百年方才开启一次,每次开启,时长整整一年。这一年之间,外界修士便可踏入其中,修行悟道,探寻机缘。” “菩提祖师?”李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失声感叹,“那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师父,论修为,怎么也得是圣人之上的境界了。这般说来,那三星洞之中,岂不是留下了无数奇珍异宝?只是这开启时长,未免短了些,不过一年而已。” “奇珍异宝,确实不少。”柳含烟缓缓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我曾听师父说过,三星洞之内,遍地皆是机缘,只是想要得偿所愿,却绝非易事。那洞内,亦有土生土长的修士,修为不弱,绝大多数机缘,都握在他们手中。外界修士想要获取机缘,需得斗智斗勇,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往日里,常有外界修士因强抢机缘,折损在洞内,尸骨无存。” “至于你说的时间短,倒也未必。”柳含烟抬眼仰望天空,眸光悠远,脸上带着几分憧憬,“你总该听过‘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说法吧?外界的一年,于三星洞之内,或许便是数十年、上百年,甚至一辈子,也未可知。” “这话倒是听过,只是从未想过,竟真有这般玄妙之事。”李玄缓步走到廊边围栏处,侧身望向柳含烟。阳光洒在她的脸庞上,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不染半分尘俗。他轻声问道:“这般说来,若是有修为极高的大能修士踏入三星洞,岂不是会乱了洞内的秩序?” 第18章 青龙钱 第18章青龙钱 柳含烟收回目光,缓缓摇头:“三星洞终究是演化而来的一方小天地,其规模与承载力,终究无法与外界的大千世界相提并论。为了维系洞内的无形平衡,其内自有一股天地之力,专门压制修士的境界。任凭你在外界神通广大、威名赫赫、道行通天,想要踏足三星洞,也必须将自身境界压制到洞内规定的标准。” “也正因如此,洞内土生土长的修士,修为比起外界修士,终究差了一大截,他们穷其一生,也难以突破桎梏,领略大道山巅的风光。这,便是修行之人最大的悲哀——生在福地,却困于福地,难窥全貌。” “当然,也有例外。”柳含烟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赞叹,“世间总有天资卓绝之辈,不甘被天地桎梏,强行破境,打破那层无形的枷锁。只是这般做法,会被三星洞这方天地所不容,最终会被强行传送到外界,这与那些突破桎梏、飞升九天的修士,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玄闻言,眼神微微闪烁,语气里多了几分泄气:“这般神奇,只是以我如今的修为,即便踏入其中,想来也得不到什么机缘,反倒可能徒增风险。不如现实些,想想怎么在三星洞外捞一笔,更加实在。” 柳含烟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算盘打得倒是噼啪响,也不必这般气馁。这三星洞之所以会每两百年开启一次,皆是因为当年菩提祖师离开之时,在洞内留下了一截菩提根。这截菩提根在洞内汲取天地灵气,茁壮成长,每两百年便会结出七颗菩提果。其内灵气极为醇厚,且已然生出灵智,可于三星洞中幻化万物,不过也正是因为灵气太盛,连三星洞这方天地都难以承受,故而引发天地震荡,这才给了外界修士可乘之机。” “至于这七颗菩提果,想要拿到手,看的可不光是实力,更多的是机缘。若是这七颗菩提果最终没有被修士摘取、炼化,那么三星洞这方天地,也会在一年之内,将其慢慢吞噬,化为自身的灵气,等待下一次的孕育。” 李玄听柳含烟说完,半点侥幸之心也无。世间机缘,向来是看缘分,更看本事——便是侥幸到手,若无法守住,终究是镜花水月,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不过心中还是想着:若有机会,定要踏入三星洞,瞧瞧那传闻中的洞天福地,究竟藏着几分天地玄机。 他敛了心神,脸上挤出一抹浅淡笑容,:“待三星洞开启,自要进去瞧瞧的。只是那七颗菩提果,便算了吧,修行一道,保命为先,不敢贪多。” 柳含烟眉眼弯起,眸中漾开几分笑意,看向李玄的目光多了几分趣味,语气轻缓如流水:“你倒是想的通透,不似寻常修士那般贪痴,随你便是。”话锋一转,她指尖轻点,似是想起一计,“不过你说在三星洞外捞一笔,倒也可行。以罗觉远的修为,真要在方寸山山门前立个规矩,收个百十来枚青龙钱当住宿费,旁人便是有怨言,也不敢多嘴半句。” 李玄闻言一怔,眉头微蹙:“青龙钱?那是什么物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青龙钱(第2/2页) “连青龙钱都不知?”柳含烟笑意更甚,却无半分不耐,语气里添了几分传道授业的意味,“凡人有凡人的铜银钱帛,修士自然有修士的通货。不过修士的货币,皆是灵气凝铸而成,依着灵气醇厚寡薄,分作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黄龙、神印六等。一枚朱雀钱,可兑一百枚青龙钱,往后每一等,皆是百倍换算。这些钱,既能买修炼用的丹、器、符、药,平日里吐纳修炼、布阵阵基、锻器铸宝,也都用得上。” 李玄听得认真,又追问道:“那一枚青龙钱,能换多少凡间银子?” “约莫一百两银子吧。”柳含烟淡淡道,“不过极少有修士会在意这个,凡间银钱,于修士而言,除了在凡俗间周转,别无用处。” 李玄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恭谨,袖口微微拢了拢,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多谢仙子不厌其烦,为我解惑。只是……咱还有一事想问。” 柳含烟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仙子先前,便认识罗觉远?可否告知他的来历?” 柳含烟歪着头看向他,玉齿轻咬下唇,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不是你徒弟吗?”似是想起方才李玄说过失忆之事,神色缓了缓:“说起来,我与他也不算相熟,五年前见过一面,此后便再无交集。只知他是个混不吝的泼皮,得罪了不少仙家洞府,在外面那是人人喊打的主。奈何他修为深不可测,每次闯下大祸,都能逢凶化吉,这几年更是销声匿迹,没想到竟躲到这方寸山来躲清净来了。” 李玄缓缓点头,深表同意,这罗觉远确实不是易与之辈。只是如今既已拜自己为师,便是缘分,往后总得好好敲打,引他走上正途,莫要再惹出什么祸端。他轻声道:“原来是这般。往后,倒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他。” 话音落时,李玄心头没来由生出一丝不舍,目光在柳含烟身上稍作停留便收了回来,再次拱手行礼:“仙子暂且在此清修,今日答应仙子的事,李玄不敢或忘。天色尚早,我得招呼他们一起下山采办些草药回来,观中无人,还请仙子帮忙照拂观中一二。” 柳含烟微微点头,未发一言,只静静目送李玄沿着廊道往山前走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抬手轻招。门前食盒轻飘飘落在跟前,她抬手掀开盒盖,端起那碗还带着余温的白粥,轻轻抿了一口,眸中掠过一丝暖意,轻声呢喃:“倒是比寻常凡俗粥品,多了几分灵气,真香啊!” 忽的,她似是想起什么,抬手轻拍腰间悬挂的葫芦。那葫芦轻轻一动,一道白光闪过,一张白纸与一支羊毫毛笔先后飘出,悬在半空中,毛笔缓缓书写起来。待到柳含烟将碗中白粥喝完,那毛笔方才停下飘回葫芦之中。 柳含烟歪了歪头,语气轻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还不去?” 白纸竟似有灵智一般,微微弯曲,如人躬身行礼,又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载着墨痕,慢悠悠向着山前天地殿飘去。 第19章 初入罗仙镇 第19章初入罗仙镇 罗仙镇外金龙桥,青石板浸润岁月的色泽,桥下涧水潺潺,载着山风穿桥而过。李玄与悟明并肩徐行,肩上背着一只青竹篓,竹篾泛着淡淡竹霜,虽满头大汗,粗布短打被汗浸得发深,却步幅稳当,尚有余力。身后跟着的罗觉远,背一个如山般沉甸甸的青布大包裹,哀嚎不断。 “小玄子师父,歇、歇一歇!再走下去,咱这把骨头就得散架!”罗觉远扶着腰,弯着身子,气喘如牛。 李玄脚步未停,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责备:“你既已是知微境的修士,怎的反倒不如我二人?” “师父!您二位背的是空竹篓,轻得能飘起来,我这背的可是观里一半的家当啊!”罗觉远哭丧着脸,语气里满是委屈,伸手拍了拍背上的包裹,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锅碗瓢盆、符箓纸墨,还有那几罐陈年的灵茶,哪一样不是沉得压肩?” 这一路下山,李玄也曾与罗觉远闲谈,一一印证了柳含烟先前所言,分毫不差。只是谈及罗觉远在江湖上的名头,便颇有说辞,唾沫横飞,说得天花乱坠——或是隐世的大仙,能呼风唤雨、逆改乾坤;或是风流侠客,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惹得无数闺阁女子倾心;总之什么好便说什么,李玄听着,脸上无甚波澜,心中只暗道:只要不殃及池鱼,一切都好说。 “此番下山,便是为了多置些生活用品。你且想想,洞天福地不久便要开启,届时道观之中必定人满为患,咱收了人家的香油钱,便该尽到本分,服务周到些。毕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修仙人士,各有根基,哪一个都不是好得罪的。你便再辛苦片刻,前头便是罗仙镇了。”李玄转过身,对着罗觉远招了招手,示意罗觉远继续往前走。 悟明放缓脚步,凑到李玄身侧,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身后的罗觉远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师兄,你说此番来了这许多修士,单凭罗半仙,他能镇得住场面吗?”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罗觉远不知怎的,竟一下来了力气,小碎步跑到悟明身前,眯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小悟明,你小子,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悟明吓得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憨厚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俺可不敢!有你堂堂罗半仙在,便是大罗半仙来了,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可不是吗?” 罗觉远先是得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又猛地摇了摇头,笑骂道:“臭小子,你这是变着法子骂我呢?当我听不出来?” “不得对小师叔无礼!”李玄眉头微蹙,抬脚轻轻踹在罗觉远的屁股上,语气严肃,带着几分斥责。这一脚力道不重,却也不轻,罗觉远吃痛,猛地跳了两下,低着头,眼角却偷偷瞟向一旁偷笑的悟明,冷哼一声,随即又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师父,弟子错了错了,咱这不是和小师叔开玩笑呢嘛,纯粹是玩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初入罗仙镇(第2/2页) 李玄懒得再与这撑不开打不烂的混不吝纠缠,收回目光,径直向着罗仙镇中走去,青竹篓在肩上轻轻晃动。悟明连忙跟上,走之前还不忘对着罗觉远做了个鬼脸,惹得罗觉远又要跳脚,却被李玄一个眼神制止。 三人一前一后,身影错落,不过盏茶光景,便踏入了长安街。这街乃是方寸山下最繁华的地界,即便此时日头渐盛,依旧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空气中混着糕点的甜香、药材的清苦,还有几分淡淡的灵气。 刚入长安街,便听得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清脆而厚重,撞在青石板上,嗡嗡作响。街旁一棵老梧桐树,需得两人伸手相抱,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树下便是一家打铁铺。 铺门口火光冲天,映得半边街面都泛着赤红,大锤敲打铁器的“哐当”声,跟风箱鼓荡的“呼呼”声此起彼伏,节奏铿锵,透着一股悍然的力道。铺中几名大汉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流淌,周身被火光映得通红,如同披了一层赤霞。 一名虬髯大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中拎着一柄漆黑如墨的大铁锤,锤头泛着冷冽的寒光,见了李玄两人,眼中一亮,拎着铁锤便大步走了过来。一道刀疤自眉心斜斜划过眼睑,直抵嘴角,平添了几分凶戾之气,走起来地面似是都微微震动。 李玄目光落在那柄漆黑的大锤上,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指尖微微绷紧,暗自运转体内微薄的气机——莫非这大汉与前世的“李玄”有旧怨?或是我无意间得罪了他?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虬髯大汉已然走到近前,右手抡起大锤,稳稳扛在肩上,脸上的凶戾瞬间褪去,换上一副爽朗的笑容,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小玄子!好长时间没见你下山了,莫不是又躲在山上勾引哪家的黄花大闺女,舍不得出来了?” 李玄一时语塞,脸上泛起几分窘迫,连忙凑到悟明身侧,压低声音问道:“这大叔是谁?我……记不太清了。” 悟明也压低声音,轻声回应:“师兄,这是欧景尧欧大叔,乃是这打铁铺的掌柜,以前经常上山找你喝酒,与你称兄道弟,关系极好。” 李玄心中一凛,连忙敛衽抱拳:“景尧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欧景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这小子倒是变得文绉绉的了?往日里你可不是这般模样。”说罢,左手抬起,一把拍在李玄的肩膀上。 他常年打铁,手上力道极大,随意一拍,也带着几分刚猛的劲气。李玄只觉肩膀一阵酸痛,骨头都似要被拍裂一般,却强忍着疼痛,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缓缓说道:“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许多旧事都记不太清了,景尧兄莫要见怪。” 第20章 醉仙楼 第20章醉仙楼 此时,罗觉远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上来,重重地将背上的包裹扔在地上,包裹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着欧景尧喊道:“老欧!快给老子弄点水来!再不给老子水喝,老子就要渴死在你这打铁铺门口了!” 欧景尧闻言,脸上笑容一敛,没有应声,抬手便将肩上的大锤扔了过去。大锤带着破空之声,轰然砸在罗觉远的双腿之间,距离他的命根子不过尺余,青石板被砸得裂开一道细纹,碎石飞溅。“再没大没小,口无遮拦,小心我一锤废了你!”他语气看似严厉,转头却对着铺中喊道:“小二,倒一碗凉水过来!” 罗觉远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差点没背过气去,缓过神来,怒气冲冲地跳了起来,对着欧景尧大喊道:“好你个老欧!你这是想要让咱罗家断子绝孙啊!” “觉远!”李玄轻喝一声,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半分情感。罗觉远浑身一震,立马闭上了嘴,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李玄又对着欧景尧抱了抱拳,语气诚恳:“景尧兄,觉远性子顽劣,口无遮拦,还望你莫要生气。” 欧景尧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不妨不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混小子。看这模样,你是收他做徒弟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觉远,语气沉了几分,“虽不知你二人之间有何渊源,但这小子性子跳脱,心思活络,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好。此番下山,带这么多东西,是要做什么?”说罢,他指了指罗觉远扔在地上的包裹。 李玄点了点头,脸上泛起几分尴尬,缓缓说道:“正是收了他做徒弟。如今山上只剩下我们三人,囊中羞涩,只得带些家当下山变卖,也好置办些生活用品。” 欧景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隐晦的凝重,缓缓说道:“这么说来,张四两和你的其他师兄弟,都已经离开了方寸山?”他顿了顿,轻声道,“也到时候了,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 李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点了点头。他虽不明白欧景尧最后那句“走不掉”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多问。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句话里藏着几分不简单的意味,大抵是怕被卷入一场未知的腥风血雨之中吧。有些事,不问,反倒安稳。 欧景尧看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也没有多言,指了指地上的包裹,说道:“你可以把东西放在我这,等我忙完手中的活计,便让小一和小二帮你去处理。你需要采办什么,也可以写下来,我一并让他们帮你买了。最近这罗仙镇,来了不少外乡的修士,都是冲着方寸山来的。你方寸山的平安符箓,在这一带也算有些名气,你倒是可以在集市上摆个摊子,帮人画几张符,也能多赚些散碎银两。” 李玄心中一暖,连忙抱拳谢道:“那便多谢景尧兄了。正好我对这罗仙镇也不甚熟悉,若是自己去变卖东西、采办物件,反倒麻烦。有你帮忙,我也能去集市上逛一逛,熟悉熟悉这里的情形。”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一碗凉水走了过来,罗觉远接过水,一饮而尽,这才缓过劲来。李玄对着欧景尧又抱了抱拳,将需要采购的物件一一写下,这才辞行,带着悟明和罗觉远,向着街市中心走去。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的身上,前路漫漫,集市的喧嚣声越来越近,而方寸山身后的风云,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涌动。 醉仙楼立在长安街心,如鹤立鸡群,既是罗仙镇首屈一指的酒楼,亦是镇上修士、凡俗共汇之地。楼中菜肴自不必说,煎炒烹炸皆藏匠心,色如霞蔚、香透巷陌、味润五脏,可真正让其名动四方的,是那坛老掌柜杜*亲酿的“醉生梦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醉仙楼(第2/2页) 传闻此酒取昆仑雪顶之露、瑶池边侧之泉,辅以千年灵谷发酵,封坛七七四十九日,开坛时酒香可引仙鹤盘旋,醉意不侵道基,反倒能润养心神。市井传言本就爱添几分神话色彩,这般仙酿配上说辞,自然更显不凡,引无数修士凡俗趋之若鹜。 醉仙楼分上下两层,一楼大堂铺着青石板,桌案皆是百年老木所制,油光锃亮;二楼雅间雕梁画栋,挂着水墨仙山图,隔窗便能望见长安街的车水马龙。大堂东南角,临着街市的窗下,三张椅子围坐着三人,正是李玄与罗觉远、悟明。 望着堂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连墙角都摆了临时桌案,李玄指尖轻叩桌沿,不禁感慨:“这醉仙楼的生意,竟旺到了这般地步。”一路而来,过往旧识重逢,几句寒暄、几声问候,没有虚情假意,尽是久别重逢的真切,李玄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厌烦,反倒涌来一股暖意,似是漂泊百年的孤舟,终是泊回了熟悉的港湾,鼻尖微酸,竟有几分恍惚怅然。 恍惚间,喉间泛起几分酒意,李玄抬眼望向楼中酒旗,朗声道:“要不要喝几盏?既到了醉仙楼,想来这酒水,定不会辱了‘仙’字。” 身旁罗觉远连忙笑道:“师父,您这一场病,竟是把旧事忘得干干净净了!这醉仙楼的杜掌柜,与您可是忘年至交,当年他每酿出一坛佳酿,必先请您品鉴,您点头称好,他才肯对外售卖,常说这罗仙镇,唯有您李玄,配得上‘酒仙’二字!” 话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一声浑厚如钟的叫喊,震得梁上尘灰微落:“小玄子!你个混球,这些时日跑哪儿去了?可想煞老夫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蓝缎华服身影大步而来,老者身形高大挺拔,虽满头白发、长须垂胸,却无半分老态龙钟,步履稳健,。他手中拄着一根紫木拐杖,杖身包浆温润,显是用了数十年,杖头刻着一枚酒葫芦纹样,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罗觉远凑到李玄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师父,这便是杜掌柜杜*。” 李玄连忙起身,杜*已大步走到桌前,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既有急切,又有欣慰。李玄抱拳拱手,语气诚恳:“老杜,前些时日偶染重疾,过往诸事,竟忘了大半,今日才下山踏访,让您挂心了,莫要见怪。” 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厚,竟似带着几分修士的真炁,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场大病,倒让你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也算一桩好事。不过有些事忘了便忘了,权当重新来过,可你与我家小雨的婚约,可不能忘!”说罢,他捋了捋长须,眼中满是促狭。 罗觉远与悟明在旁听得这话,对视一眼,连忙对着李玄挤眉弄眼,神色间满是戏谑。 李玄何等通透,察言观色便知这老掌柜是拿他开涮,当即拱手笑道:“老杜,你这趁火打劫来了!别的事都好商量,婚约可是天大的事,开不得半分玩笑。” 杜*哈哈大笑,声震大堂:“就知道骗不过你这小子!可你可得想好了,我家小雨,乃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美人,修为亦是不弱,筑基已稳,想要娶她的修士、世家子弟,能从这醉仙楼门口排到花果山去,你可别后悔!” 李玄挑眉,笑意玩味:“哦?这般说来,那今晚我可得翻墙而来,与杜姑娘会一会周公了。” “爹——”一声娇嗔骤然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竟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连酒客的谈笑都下意识放轻。 第21章 玉露春 第21章玉露春 二楼楼梯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人未到,一缕清雅的兰花香便已飘来,沁人心脾。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袭翠绿长裙的女子款步走下楼梯,袖口绣着淡蓝色牡丹,银丝线勾勒出几缕祥云,灵动飘逸;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腰间系着一根素白织锦腰带,束得那纤纤楚腰不堪一握;长发如瀑,披肩而下,发间未插多余饰物,只一支玉簪绾住少许发丝。 她面容绝美出尘,眉眼间似蒙着一层薄霜,平和中透着几分疏离,宛若天山之巅的雪莲,高贵圣洁,那份浸润骨子里的清冷,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可此刻,她眉头微蹙,樱桃小嘴微微翘起,眼底藏着几分羞恼,又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憨,说不出的可人。 杜*笑得更欢,声音故意放大,似是要让整个大堂的人都听见:“呵呵呵,这丫头,还不过来给你玄子哥行礼!”话音落,大堂内的安静便瞬间散去,酒客们的谈笑声再次响起,却都下意识地偷瞄着杜小雨,眼中满是惊艳,却无人敢肆意打量——谁都知道,杜*护女如命,更何况这杜小雨本身,亦是个不好惹的主。 杜小雨脸颊漫开一抹淡霞,似初春胭脂轻点,洗去了往日里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添了几分少女独有的娇羞柔媚。她对着李玄微微屈膝,敛衽施了一礼,身姿轻软如柳,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扭捏:“玄子哥。”那眉眼间的缱绻情态,恰似寒梅映雪,看得李玄一时失神。 “嘿嘿嘿,这会儿,是不是悔了?”杜*的笑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寂。 李玄猛地回神,耳尖微热,面露几分赧然,挠了挠头笑道:“不曾想小雨妹妹竟有这般风姿,一时看得失了神,说句心里话,倒真有几分悔意,哈哈……” “玄子哥!”杜小雨轻嗔一声,眉眼间嗔怪更甚,粉拳轻挥,落在李玄胸口,力道轻柔如棉,指尖的温润透过衣料传过来,似有若无。 “走!去楼上雅间。”杜*抬手虚引,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老夫刚酿了一坛新酒,正等着你来品鉴。”说罢,他转头对着大堂酒柜下那抹白衣身影朗声道:“柒月,备些菜肴,送到春江月雅间。”白衣妇人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未发一言,指尖依旧从容地收拢着柜台上的账本,眉眼间无波无澜,似世间万物皆不入心。 春江月,乃二楼最靠里的一间雅间,僻静清幽,隔绝了大堂的喧嚣。此时楼上包间十之八九已客满,推杯换盏之声、谈笑风生之音,隔着木门隐约传来,却丝毫不扰此间清宁。 李玄随杜*、杜小雨踏入雅间,屋内古色古香,雕梁画栋,正**摆着一张乌木八仙桌,纹理古朴,泛着温润光泽。 杜*招呼众人落坐,将手中拐杖斜倚在墙角,指尖轻抬,一道淡青色灵气闪过,八仙桌上便凭空多出一个青灰色酒坛,坛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刹那间,清冽酒香便冲破坛身束缚,漫溢整个雅间,沁人心脾。 “此酒,乃老夫亲往五庄观,采得人参果下晨露,又配以花果山千年灵根所结奇珍异果,耗时三载,慢酿而成。”杜*指尖轻抚酒坛,语气间满是得意,“尚未取名,就等你品鉴一二,赐个名号。” 话音未落,雅间木门轻响,柒月端着食盘走入,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抬手轻挥,六道珍馐便如施了术法般,整整齐齐落在八仙桌上,五套餐具亦随之摆放妥当,杯盘碗盏间泛着淡淡的玉光。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卑不亢:“掌柜的,菜肴已齐。”说罢,不看众人一眼,转身便走,衣袂轻扬,留下一缕淡淡的药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玉露春(第2/2页) 杜*对此早已习惯,抬手便拍向酒坛封泥,“嘭”的一声轻响,封泥应声而落。本就浓郁的酒香愈发醇厚,似有实质般萦绕鼻尖。他指尖再一拂,酒坛轻颤,碧绿色的酒水便化作五条灵动水龙,腾跃而起,身姿矫健,栩栩如生,缓缓飞入五人面前的玉杯之中,不多不少,恰好盈满。“请!”杜*抬手示意,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李玄小心翼翼端起玉杯,杯壁微凉,入手温润。他将酒杯凑到鼻尖轻嗅,清冽酒香中裹着浓郁的灵果之香,不烈不燥,清润绵长。轻抿一口,酒水入喉,瞬间化作一缕精纯灵气,在口腔中缓缓游走,润过舌尖,浸过喉间,醇厚中带着几分清甜,待灵气入腹,又似有一团温热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至丹田,暖意融融,却又不似凡酒那般灼烈,比起他穿越前喝过的二锅头,竟有天壤之别。李玄双目一亮,朗声道:“好酒!当真是琼浆玉液!” 一旁的悟明与罗觉远此时才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突如其来的灵气暖意呛得二人眉头紧蹙,不住地咳嗽,脸颊涨得通红,倒显得几分狼狈。唯有坐在李玄身侧的杜小雨,浅尝一口,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脸颊上的淡霞愈发浓郁,似熟透的樱桃,眉眼间更添几分娇柔。 “再来一杯!”李玄意犹未尽,抬手示意。 又是一杯碧绿色的酒液入杯,李玄此次并未急着饮下,而是将酒水含在口中,细细品鉴,感受着灵气在唇齿间流转的醇厚,品味着灵果的清甜与露水的清冽,直到那股酒香顺着鼻腔直达天灵,才缓缓将酒水吞入腹中,浑身舒畅,似有毛孔都舒展开来。 第三杯酒斟满,李玄却未急于举杯,只是将玉杯托在手中,置于眼前细细端详。碧绿色的酒液澄澈透亮,杯壁上隐隐有细碎的灵气浮动,似美玉般光华流转。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李玄轻声吟哦,语气间带着几分怅然,仰头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酒意上涌,几分眩晕悄然袭来,恍惚间,穿越前的种种画面在眼前闪过,老家的烟火气、亲友的笑语,皆清晰可见。他轻声呢喃:“以前老家,曾有一酒,名唤绿蚁,其酒液,亦如这般,碧绿似美玉,清润如灵泉。” 李玄酒意上涌,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缓缓撑着八仙桌站起身来,双目微眯,带着几分醉态的朦胧,目光落在杜小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此刻褪去了半分娇羞,多了几分莹润柔光。 他喉间轻滚,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美酒配佳人,小雨妹妹温润如玉。便从小雨这取个‘玉’字,不负佳人;这酒乃是采得五庄观灵露、配奇珍异果酿制,酒液碧绿澄澈,如凝露含光,加个‘露’字恰如其分,就叫‘玉露春’,如何?” 话音未落,那股酒意便如潮水般彻底涌遍周身,李玄身子一软,再也撑不住,直直栽倒在乌木八仙桌上,额头轻抵桌面,呼吸渐沉,已然沉沉睡去 第22章 大梦 第22章大梦 一阵天旋地转,李玄只觉浑身轻飘飘如断线纸鸢,竟自腾空而起。周遭虚空泛起阵阵涟漪,罡风卷着他瞬息跨越阴阳两界、万里山河,眼前一点微光渐次铺展,刺目金芒如昊日破云,直叫他睁不开双眼。 盏茶功夫弹指即过,周身空间骤然震颤,一股柔和却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他稳稳托住,待他缓缓睁眸时,却见自己正躺在现代的病床上,床沿两侧,父母鬓边霜色更重,眉眼间拧着化不开的焦灼,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自己身上。 “我竟没死?”李玄神魂剧震,喉间如堵着棉絮,哑声低喃,“这病床上躺着的,分明就是现代的自己!” 他试探着轻唤,声音虽弱,却字字恳切:“爸!妈!” 呼唤撞在病房的白墙上,碎成一片空响。父母浑然未觉,依旧眉头紧蹙,母亲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病床栏杆,指节泛白,眼底红丝如蛛网般蔓延,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妈!”李玄急了,声嘶力竭的呼喊撕裂喉间,却依旧穿不透那层无形的壁垒。他踉跄着上前两步,颤抖的右手抬起,想要触碰母亲因连日不眠而略显苍老的脸颊,想要抚平她眼角的褶皱,可指尖甫一靠近,便如穿雾过影,径直从那熟悉的轮廓中穿透,连一丝温热都未曾触及。 父亲伸出手掌,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疲惫与孤注一掷的希冀:“别急,小玄定会醒的。医生说了,手术做得很成功,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说罢,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双眼,那眼底的血丝,哪里是一两日熬出来的?李玄分明看见,父亲转身的刹那,袖口蹭过眼角,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想来这些日子,他不知在无人角落,偷偷抹过多少回眼泪。 李玄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如断弦之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无息。这些时日他不是没有念过父母,只是个中的苦楚,又能与谁言说?从没想到竟能再见父母一面,可这份重逢,却隔着一道生死难越的天堑,看得见,摸不着,连一句像样的叮嘱,都传不到他们耳中。 “我还能回去吗?”李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悲恸,缓步走到病床边,凝视着那个躺在那里、气息奄奄的自己,眼底既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有身不由己的茫然,“没想到死里逃生……” 话音未落,李玄陡然纵身跃起,向着病床上的自己撞去——他想归位,做回那个守在父母身边的凡俗少年。 眼前场景骤然扭曲,虚空翻涌,罡风呼啸间,他竟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不远处,一道灰袍身影盘腿而坐,眉眼、轮廓都与他一模一样。自己身上也着了一袭道袍,只是色泽漆黑如墨。 “你是谁?” 灰袍身影缓缓睁眼,眸中无波无澜,藏着一份释然,声音清亮如钟,撞在混沌虚空之中,泛起阵阵回响:“你终于来了。吾乃李玄,方寸山首**弟子,李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大梦(第2/2页) “李玄?小玄子?”李玄惊得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错愕。 灰袍李玄微微颔首,身形未动,轻声回答道:“正是。贫道在此,已等你许久,等你与我灵魂碰撞。” “灵魂碰撞?为何?我只想回到父母身边,做回凡俗之人,难道不能哪里来回哪里去吗?” “贫道亦不知缘由。”灰袍李玄缓缓起身,身形与李玄并肩而立,宛如镜中映照,分毫不差,“只是此间天地,有一股不明来历的吸力,如枷锁般禁锢我之神魂,无法挣脱。”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李玄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与怅惘——那是看透天命、却又不甘束手就擒的挣扎。 “难道你就不想回去?”李玄追问道。 “说不想,是自欺欺人。”灰袍李玄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混沌之外,似能穿透虚空,望见方寸山的云海松涛,望见罗仙镇的烟火人间,“方寸山有师父的教诲,有师兄弟的情谊,罗仙镇有长辈的疼爱,有烟火的温暖,怎会不想回去?可天命如此,非人力可违。若贫道所料不错,你在此界停留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李玄如遭雷击,浑身气力瞬间被抽干,踉跄着后退两步,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你是说……我还得回去?我好不容易才见到父母,为何连多陪他们片刻都不行?” “嗯!”灰袍李玄语气笃定,“灵魂碰撞,可让你我互通记忆,这般一来,即便我占了你的凡俗皮囊,留在这凡界侍奉你的父母,也能知你所知、念你所念,不至于露出破绽;而你带着我的记忆回到方寸山,亦能无缝衔接,不至于被人察觉异常,既能守住师父与师兄弟们,也能让你的父母得以安心。于你,于我,于你的父母,皆是最好的结局,你说对吗?” 李玄难以相信,也不愿相信。他好不容易回到了日思夜想的父母身边,可转瞬之间,就要再次离去。为何?为何天道如此不公?为何他连陪伴父母的机会都没有?无数个为什么在心头翻涌,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他强行忍住。 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吸力从身后传来,如无形的巨手,死死拉扯着他的神魂,力道越来越强,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裂。李玄心头一紧,陡然惊醒——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好,就依你所说,如何进行灵魂碰撞?” 灰袍李玄也察觉到了异常,神色微凝,沉声道:“你站着别动,凝神静气,守住神魂,莫要抗拒,其余的,交给贫道便可。” 话音未落,灰袍李玄身形陡然后退数步,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李玄,。两具身影相撞的刹那,周遭虚空剧烈震颤,涟漪层层扩散,如巨石投入湖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全身——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有两股神魂洪流在脑海中交汇、碰撞、相融,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他亲身经历,刻入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第23章 先觉 第23章先觉 他看见了,年少时,他在荒山野岭被妖兽所困,浑身是伤,濒临死亡,是张四两踏剑而来,剑光如练,斩妖兽于剑下,将他从虎口救下。张四两将他抱在怀中,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我便是你师父,方寸山便是你家,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往后岁月,张四两教他吐纳练气,教他识辨草药,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修炼受挫时,师父陪他彻夜打坐;犯错受罚时,师父虽严厉,却总会偷偷给他留一块糖;闲暇时,两人便牵着一匹老马,游历天下,看名山大川,品人间烟火,插科打诨,逍遥自在。 他看见了,天刚蒙蒙亮的方寸山,晨雾缭绕,如仙境般缥缈,他与师兄弟们并肩而立,迎着第一缕朝阳打坐晨练,指尖凝着淡淡的灵气,呼吸间皆是山间的清冽与灵气的醇厚;晨练间隙,众人围坐在一起,嬉戏胡闹,有人偷藏了师父的茶饼,被发现后撒腿就跑,有人模仿师父的语气说话,学得惟妙惟肖,笑声传遍了整个山头,清脆而纯粹,那般鲜活,那般惬意,无关修为,无关身份,只关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也看见了,罗觉远拽着他的衣袖,鬼鬼祟祟地躲在老槐树下,眼神亮晶晶的,盯着不远处的胡寡妇家,压低声音窃笑,语气中满是少年人的顽皮:“小玄子,你看,胡寡妇又在晒衣服了!”;看见了两人趁着夜色,蹑手蹑脚爬上醉仙楼的屋檐,趴在瓦片上,偷看楼下路过的美貌女子;更看见了,两人一时糊涂,被好奇心驱使,躲在富户的窗棂外,偷看贵妇人沐浴,最后被一群壮汉发现,追得满山跑,衣衫褴褛,满头大汗,却依旧笑得开怀,哪怕被师父罚跪一夜,也不曾后悔——原来,曾经的李玄,竟这般鲜活,这般肆意,被人疼着,被人陪着,从未有过孤独。 他更看见了,罗仙镇的烟火人间,那些视他如己出的长辈:醉仙楼中与杜*把酒言欢;打铁铺中,欧景尧会认真传授他炼器的技艺;罗三娘子的饭菜,永远是最合他口味的,每次他下山,罗三娘子总会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笑着看着他狼吞虎咽;胡寡妇虽性子泼辣,嘴上不饶人,却总在他生病时,熬好汤药送到他手边,嘴上骂着“小崽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眼底却满是关切;梧桐巷的许奶奶,会坐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回来,拉着他的手,听他讲方寸山的故事,给他梳头发……那些细碎的温暖,那些真挚的善意,如点点星火,汇聚成河,在他脑海中流淌。 身后的吸力越来越强烈,神魂都似要被拉扯得碎裂,李玄知道,他没有时间再消化这些记忆。他对着灰袍李玄深深抱了抱拳,神色郑重,字字千钧,似在托付,又似在承诺:“父亲母亲,就托付给你了。待我走后,你快点醒转过来,不要再让他们操心了,替我尽一份孝心。还有,切记,尹君那个女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绝非善类,定要离她远些,莫要毁了自己,毁了父母的期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先觉(第2/2页) 灰袍李玄微微颔首,眸中难得有了几分暖意,褪去了往日的沉静,多了几分真切:“放心去吧。你也替我,好好照顾张四两,莫要让他为我忧心;罗仙镇的那些长辈,也替我多探望几分,替我道一声安好。罗觉远那小子,性子跳脱,顽劣不堪,本性却不坏,你多指点他一二,莫要让他走上歪路。呵呵,事已至此,贫道也不多言,人心复杂,世事难料,谁好谁坏,你自行判断便是。趁着还有片刻时间,去和父母,好好告个别吧!” 白光一闪,罡风裹挟着他的神魂,再次出现在病房之中。父母依旧守在病床边,母亲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病床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轻轻握着病床上自己的手,低声呢喃,一遍遍唤着“小玄,快醒过来”。 李玄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轻轻擦拭母亲脸颊的泪水,想要握住母亲的手,可指尖依旧穿空而过,什么也触碰不到。他缓缓躬身,轻轻抱住母亲孱弱的身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一字一句,似在诉说,又似在告别:“妈,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操劳,按时吃饭,别总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的,会记着你们。”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父亲跪了下来,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下,两下,三下,,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舍,泪如雨下:“孩儿不孝,没能陪在您和妈身边,没能好好服侍您二老,没能尽一份孝心。若有来世,小玄愿当牛做马,报答您二老的养育之恩,再也不离开你们身边。” 此时,病房门口,一道旋转黑洞缓缓显现,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光,越来越大,那股拉扯神魂的吸力,越来越强劲。李玄知道,时间到了,他该走了。他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那眼神,似要将父母的模样,刻入神魂深处,而后转身,一步步向着黑洞走去,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 在跨入黑洞的前一刻,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决绝,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承诺,穿透了病房的寂静:“爸!妈!李玄走了!你们多保重,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纵身踏入黑洞,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旋涡之中,只留下那道旋转的黑洞,在病房门口缓缓收缩,最终消散无踪。 仿佛有所感应,原本低着头的二老,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病房门口,眼中满是茫然与酸涩——那里空无一人,可他们却仿佛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呼唤。 就在此时,病床边的心脏监视仪上,原本平缓的心电图陡然跌宕起伏,如浪潮般涌动,紧接着,躺在病床上的李玄,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先是一阵迷茫,而后渐渐清明,眼神中,既有凡俗少年的澄澈,又多了几分以往磨砺出的沉静,他看着眼前的父母,声音虽微弱,却带着真切的暖意与郑重:“爸!妈!” 第24章 情之一字 第24章情之一字 一滴清泪自眼角滚落,心田深处似有旧潮翻涌,惊起层层涟漪。李玄猛地睁眼,眸中残存的恍惚尚未褪去,入目是雅间内古色古香的雕花木梁,案上青瓷盏余温未散。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漫上心头,指尖抚过眉心,低声呢喃:“竟是个梦?” 李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酒劲未消,脑袋依旧昏沉,耳畔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做梦了?”抬眼间只见杜*端坐对面,目光宛如深潭,似能洞穿人心。 李玄没有急着应答,缓缓阖眼,沉下心神,那些本不属于自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梦,从来都不是。每一段记忆都鲜活如昨,每一次欢喜与伤痛,都似亲身经历,刻进了骨血里。 良久,他缓缓睁眼,甩了甩头,将眼底的复杂掩去,言语恳切却又藏着几分故态复萌的随意:“抱歉,喝多了,这玉露春的劲,倒是比寻常酒烈了些。好在,做了个好梦。老杜头,谢了。” 杜*放声大笑,声震屋瓦,却不刺耳,反倒透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朗:“是个好梦,便值当了!” “我睡了多久?”李玄问道,目光扫过案上的残酒。 “不多,不过半个时辰罢了。”杜*端起青瓷盏,浅酌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只是这半个时辰,于你而言,怕是比半生还要长。” 李玄心中一动,自然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未接话,抬眼望去,只见悟明和罗觉远趴在案上,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口水,显是也喝得酩酊大醉。 “老杜头,再给我一壶玉露春。悟明和觉远,就劳你照看片刻,我出去一趟,很快便回。”李玄语气不见客气,记忆里,他与杜*虽差了大半截年岁,却素来平辈论交,不分长幼,宛如兄弟,无需虚礼。 杜*微微颔首,抬手轻招,一道白光闪过,一只羊脂白玉瓶凭空出现在八仙桌上,玉质温润,隐隐透着酒香。他看着李玄,语重心长:“是该去看看了。若非我拦着,他们怕是早已上山去找你了。” 李玄心中好奇,却未多问。杜*好似知道些什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恢复记忆,知道那场“梦”里的一切。他拿起羊脂白玉瓶,揣进怀中,对着杜*深深一抱拳,转身推开门,脚步急切地向着楼下奔去。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酒香与菜香交织。李玄目光一扫,便落在了柜台后那个纤细的身影上——柒月正低头记账,鬓边碎发垂落,指尖握着一支竹笔,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一股混杂着思念、愧疚与欢喜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鼻尖发酸。 他放轻脚步,小跑到柒月身后,抬手轻轻抚上她纤细的腰肢,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随后将手掌凑到鼻尖,轻嗅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放荡不羁,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还是这般香,小月,是不是又瘦了?” 柒月浑身一僵,先是惊怒,手中竹笔险些滑落,正要转身呵斥,那熟悉的嗓音却如暖流,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怒气,身子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自李玄走进醉仙楼,她便一直望着他,只是那时的他,眼神空洞,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仿佛从未认识她一般,哪怕目光交汇,也未曾有半分停留。直到这一声“小月”,如旧年钟声,撞开了她心底所有的牵挂与不安。 她顾不上大堂内满座的宾客,猛地转身,望着李玄略显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庞,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泫然欲泣。下一秒,她便一头扑进李玄怀中,粉拳不停捶打着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满是委屈与欢喜,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若不是掌柜的拦着,我早就上山找你了……呜……” 李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她如瀑般的黑发。他记得,柒月是他从两界山带到罗仙镇来的。那时,她被一头修炼了三百年的狼妖掳去,欲作炉鼎双修,命悬一线。恰逢他与罗觉远,因偷看贵妇人洗澡被追打至两界山脚下,撞见此事,二话不说便拔剑上前。一番厮杀,狼妖身受重伤,自知不敌,只得放下柒月,狼狈逃窜。自那以后,柒月便对他暗生情愫,他并非不知,只是彼时心有旁骛,两人始终相敬如宾,从未越雷池一步。 “乖,大堂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李玄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你先忙着,我再出去转转。” 柒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点了点头,随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嘴角泛起一抹羞涩又满足的笑意,才缓缓松开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情之一字(第2/2页) 李玄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浓,抬手在她胸口轻轻一握,随即快速收回,指尖轻轻摩挲,回味着那份柔软,调笑道:“几日不见,倒是越来越丰满了。” “流氓!”柒月面色更红,娇嗔一声,伸手拍开他的手,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怒,满是羞涩与欢喜。 李玄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转身向外走去,身影洒脱,一如往昔那个放浪不羁的少年道士。 离醉仙楼不过一里路程,便是罗三娘豆腐铺。铺外飘着淡淡的豆香,沁人心脾,这豆腐铺的豆腐,质地爽口滑嫩,入口即化,是罗仙镇一绝。而铺掌柜罗三娘,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罗仙镇数一数二的美人,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为人仗义豪爽,虽是女儿身,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胸襟与气魄,十里八乡,无人不晓。只是鲜少有人知晓,她乃是欧景尧的原配夫人,只因当年欧景尧在外游历,带回一个救过他性命的凡人女子,两人便自此分居,形同陌路,平日里极少往来,即便遇见,也只是淡淡一瞥,无话可说。 “老板娘,这豆腐怎么卖?是豆腐嫩,还是你更嫩啊?”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铺外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痞气。 店内,罗三娘正坐在石磨旁,缓缓磨着豆浆,动作娴熟,闻言,手中的磨杆猛地一顿,面露诧异,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她放下磨杆,起身撩开门帘,只见一道黑色道袍身影立在门口,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模样,不是李玄,又是谁? “臭小子,你还知道来看我!”罗三娘佯装发怒,抬手便拍向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李玄的肩膀,力道不小,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关切。 李玄笑着侧身躲开,走进店内,目光扫过石磨旁的豆浆,嘿嘿笑道:“生了一场大病,这不刚好,就第一时间下山来看你了?你看我,多诚恳。” 罗三娘看着他,眼底的怒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吃了没?三娘给你做些饭菜,你先坐一会儿。”说着,便伸手整了整身上的粗布麻衣,就要往灶房走去——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她凹凸有致的身段。 “不用麻烦了,我还得去转转,下次来,你再给我做一桌好吃的,我保管连盘底的油都给你舔干净。”李玄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只羊脂白玉瓶,晃了晃,酒香四溢,“看,给你带了好酒,老杜头刚酿出来的玉露春,接着!” 罗三娘抬手接住,拧开瓶塞,仰头便饮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清甜,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满足,朗声道:“好酒!” “那是自然,不好的酒,我也不敢给你带啊。”李玄笑着坐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关切,“对了,你跟景尧,还没和好?” 这话一出,罗三娘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怨怼,却又藏着几分委屈:“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个狗东西,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早晚得死在女人肚皮上!这些年,我也想通了,眼不见,心不烦,只要小欧能好好长大,我就知足了。” 李玄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劝道:“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你看这罗仙镇,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景尧已然算不错的了,只给你带了个老二回来,没有老三老四,更何况,那老二还是救了他性命的凡人,以身相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他?” 罗三娘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眼角却泛起了泪光:“臭小子,就你嘴皮子溜,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他要是有你一半会哄人,我至于生这么久的气吗?”她说着,抬手揉了揉眼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李玄见状,连忙安抚道:“三娘,你可别冤枉景尧。上次我跟他喝酒,他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的,全是你的名字。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罗三娘抽泣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眼中的泪光渐渐散去,带着几分傲娇:“还算他有良心!” “嘿嘿,这就对了。”李玄笑着起身,“三娘,你先忙着,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吃你做的菜。” 罗三娘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舍:“路上小心,记得常来。” 第25章 玄妙无穷 第25章玄妙无穷 长河巷最南头,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树桩粗壮,需数人合抱。李玄斜靠在树桩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晃着,目光落在对面的南福记上。 屋檐延伸的雨帘下,胡寡妇正忙着给客人打包酱板鸭,动作麻利,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许是太过忙碌,她额前的碎发披散着,遮住了些许眉眼,却丝毫不减其风情,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忽然,胡寡妇似是察觉到了这一束灼热的目光,抬眼望去。老槐树下,数十个流着哈喇子的懒汉中间,一道黑色道袍的身影格外显眼,正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嘴角挂着几分痞气的笑意。 胡寡妇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那里,正对着她咧嘴笑。她心头一喜,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玄子?” 确认是他,胡寡妇连忙放下手中的包裹,转头对着屋内喊道:“西西,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谁啊?该不会是大哥哥吧!”一道稚嫩的童音从屋内传来,清脆悦耳,随后,一个只到胡寡妇膝盖的半大女童,穿着一身粉色小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晃晃悠悠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不是你大哥哥,还能是谁?”李玄的慵懒嗓音从对面传来,他已迈开步子,从老槐树下走到了南福记门口,目光温柔地落在女童身上,“西西!” “大哥哥!”西西看清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地向着李玄跑去,张开双臂,满脸欢喜。李玄弯腰,一把将她抱进怀中,力道轻柔,生怕碰疼了她,低头看着她粉嫩的小脸,笑着问道:“想大哥哥没有?” 西西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蹭了蹭李玄的肩膀,声音软糯:“想。” “有多想?”李玄故意逗她,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好想好想!”西西害羞地将脑袋埋进李玄的颈窝,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真诚。 李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次下来得急,没给你带好吃好玩的,可不能生大哥哥的气啊。”随后,他抬眼看向胡寡妇,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关切,“胡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胡寡妇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桃花,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无奈:“还能有啥好不好的,不过是柴米油盐,过日子罢了。你的病,都好了?” “嗯,都好了,劳你挂心了。”李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老槐树下的那群懒汉,眉头微蹙,“姐,最近镇里,好像来了不少外乡人?”他目光扫过,那些生面孔,占了大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修士的气息。 胡寡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抬手抚了抚胸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安:“是啊,来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我心里总慌慌的,一点也不踏实。” 李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想来,都是为了洞天福地而来。放心,大概率不会波及到罗仙镇。”怕她依旧不放心,又补充道,“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你还是不安心,就带着西西去方寸山。我修为不高,但方寸山上有高人坐镇,定能护你们母女周全。” 胡寡妇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几分,转身走进店内,很快便打包了两只酱板鸭,还有一些素食点心,放在李玄面前,语气温柔:“一会走的时候带着,路上吃。都是你爱吃的。” 李玄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轻轻在西西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笑着说道:“小丫头,大哥哥带你去看许奶奶好不好?许奶奶那里,有好多好吃的蜂蜜饴糖哦。” “好!”西西眼睛一亮,立刻从李玄怀中抬起头,咧嘴笑道,“大哥哥去哪,西西就去哪!” 胡寡妇看着女儿欢喜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这丫头,也是这段时间憋坏了。我一天忙到晚,也没什么时间带她出去玩。” “你忙,也是为了能好好照顾西西,这份心意,西西肯定能懂。对吧,西西?”李玄轻轻刮了刮西西的鼻头,问道。 西西用力点头,看向胡寡妇,声音软糯:“娘亲辛苦了!” 胡寡妇眼眶一暖,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乖孩子。” “姐,那你先忙,我带西西去许奶奶那里逛逛。”李玄抱着西西,对着胡寡妇挥了挥手,转身便向着梧桐巷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玄妙无穷(第2/2页) 梧桐巷正中,有一座小小的宅院,院门敞开着,院内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蔬菜,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一袭麻布粗衣的白发老妪,正弯着腰,在菜地里忙碌着,拔草、折枝、浇水,动作缓慢而笨拙,许是到了耄耋之年,身子骨早已不如从前,每动一下,都显得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摔倒一般。 院门口,李玄抱着西西,缓缓走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老人。他轻声唤道:“许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再这么劳累了,小心伤了身子。” 说着,他将西西放下,大踏步走进院中,快步走到老妪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 许奶奶,罗仙镇的人都这么叫她。她本不是罗仙镇人,晚年之时,才来到这里,买了这处小院,独自居住。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好在身上还有些家资,日子过得倒也丰衣足食,不算窘迫。 李玄与她相识,纯属偶然。那年他喝醉了酒,昏昏沉沉地走到这院门口,便靠着院门睡了过去。许奶奶见他可怜,怕他着凉,便拿了自家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李玄醒来之后,见这老人家孤苦无依,便时常来此帮忙,挑水、劈柴、打理菜地,一来二去,许奶奶便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平日里,也总盼着他能来看看。 许奶奶被李玄扶着,抬起头,看清来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光亮,随即又板起脸,骂骂咧咧地说道:“臭小子,你还知道来啊?你就不怕,奶奶哪天在这菜地里摔倒了,没人扶,就这么死在院子里?”语气里满是怨怼,却藏着浓浓的牵挂与思念。 李玄连忙对着地上啐了几口,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呸呸呸,奶奶这身子骨,硬朗得很,肯定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我这不是生了一场大病,身不由己嘛,要不然,我天天来烦你,给你捶背揉肩,陪你说话。” 许奶奶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慈祥:“你这臭小子,就会捡好听的话说。可惜啊,奶奶没个女儿,不然,肯定让她嫁给你,做你媳妇,好好管管你这跳脱的性子。”说着,她在李玄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院中的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西西身上,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呦,西西也来了啊?快过来,让奶奶抱抱。” 西西乖巧地走到许奶奶身旁,仰着小脸,甜甜地喊道:“许奶奶好!”说着,便将小脑袋靠在藤椅扶手上,小手轻轻摩挲着许奶奶的胳膊,模样乖巧可爱。 “真是个好孩子。”许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用油纸包裹好的饴糖,递给西西,语气温柔,“来,给你糖吃,这是奶奶自己做的蜂蜜饴糖,外面买不到的,可甜了。” “谢谢许奶奶!”西西开心地接过饴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没有第一时间拆开吃,而是将其中一颗,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小口袋里,另一颗,递到李玄面前,仰着小脸,说道:“大哥哥,给你吃。” 李玄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西西粉嫩的小脸蛋,温柔地说道:“西西留着自己吃吧,大哥哥都这么大了,再吃糖,会被人笑话的。” 西西听他这么说,有些失落,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将另一颗饴糖也揣进了口袋,随后,走到许奶奶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按摩着许奶奶的肩膀,小脸上满是认真:“许奶奶,舒服吗?” “舒服,舒服得很。”许奶奶乐呵呵地说道,脸上的笑容,比蜜还要甜,“我们西西真能干,长大了,肯定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李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也泛起了温柔的笑意。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裹,将里面的酱板鸭和素食点心,放在藤椅旁的大理石桌子上,说道:“奶奶,这是我从南福记拿来的酱板鸭,还有些点心,你留着吃。一个人在家,别太省着,也别总折腾这些菜地,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说完,他便拿起墙角的小锄头,走到菜地里,继续忙活许奶奶没有干完的活计,拔草、浇水,动作熟练而轻柔。 此刻,时至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中,斑驳陆离,温暖而柔和。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菜香与花香,夹杂着几分烟火气的温柔。许奶奶坐在藤椅上,看着忙碌的李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西西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口袋里的饴糖,时不时抬头,看看李玄,又看看许奶奶,小脸上满是欢喜。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情之一字,当真玄妙无穷! 第26章 百年之约 第26章百年之约 她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李玄,探入一丝神魂确认性命无虞后,抬眼望向崔远扬,声音冷如寒冰。 “百年之约尚未到期,魔界之人,竟已敢擅闯此间,蠢蠢欲动了。”她目光灼灼,锁定崔远扬,一字一顿,“没想到,来的竟是你魔道巨擘,崔远扬崔宗主。” 崔远扬依旧负手而立,面对她铺天盖地的威压,面不改色,置若罔闻,语气平淡:“这方小天地看似偏安一隅,实则藏龙卧虎,寻常修士踏足此处,根本逃不过你许抟的法眼。你也不必动怒,老夫此番前来,不过是看看,当年那人拼死护住的李玄,如今修到了什么境界罢了。” “明知此处是龙潭虎穴,还敢只身擅闯,崔宗主这份魄力,当真是世间罕有。”许抟指尖轻轻一捻,地上一片落叶无风自动,缓缓飘至她双指之间,叶片之上瞬间流转起璀璨道韵,“现在转身离去,老妪尚可放你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周遭街巷屋顶之上,数道身影骤然现身,个个气机凛然,杀机毕露,瞬间将此地团团围住。 “呵,自诩名门正道,向来喜欢以多胜少,老夫早已见怪不怪。”崔远扬神色不屑,左手轻轻在虚空一划。 只听一声空间碎裂的轻响,周遭空气剧烈波动,一道丈许高的漆黑空间裂缝,缓缓在他身后显现,裂缝深处混沌翻滚,戾气滔天。 “许抟,你还真当,老夫还是当年那个任你拿捏、任你摆布的崔远扬?” 话音未落,崔远扬抬手,对着虚空猛然一抓。 刹那间,天地变色! 厚重夜色被硬生生撕开,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手,骤然从云层里探出,手掌之上电蛇狂舞,风雷滚动,带着碾碎天地的恐怖威压,呼啸着朝着许抟当头抓来。气机所过之处,空间层层碎裂,连风声都被彻底碾碎。 “老祖小心!” “快退!” 屋顶上的身影齐声惊呼。 可许抟抬眼望着那只碾碎天地的漆黑巨手,面色古井无波,半分退避之意都无。她指尖轻轻一弹,双指间那片看似微不足道的落叶,瞬间化为一道贯穿天地的赤红剑光,扶摇直上,径直撞向那漆黑巨掌。。 剑光与巨手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 遮天巨手瞬间崩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在夜色里,连一丝余波都未曾剩下。 便在此时,崔远扬身形一动,已然一步跨向那道空间裂缝,狂放的笑声传遍整条街巷:“百年光阴,于你我不过弹指一挥间!下次再见,老夫定要与你分个生死高下!哈哈哈——” “想走?”许抟神色一冷,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对着崔远扬尚未完全进入裂缝的右臂,凌空轻轻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只有一道无形道韵破空而去。 下一秒,鲜血飞溅! 崔远扬一条右臂,齐齐从肩头断裂,在空中翻转两圈,重重落在青石板路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满地落叶。 空间裂缝骤然闭合,崔远扬怨毒的嘶吼声,穿透空间,在夜空里久久回荡:“许抟!此仇不共戴天!百年之后,老夫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许抟冷眼望着闭合的空间裂缝,神色淡漠,转头看向屋顶众人,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留下,其余人尽数散去。此方空间我已彻底封锁,与外界隔绝,今夜之事,半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百年之约(第2/2页) “是!” 数道身影应声躬身,转瞬便潜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杜*一步掠至许抟身前,躬身行礼,语气满是自责:“老祖宗,是弟子护持不力,疏忽大意,让崔远扬这魔头擅闯了进来。” 许抟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这不怪你。崔远扬如今已然跻身上五境,若是刻意敛去周身魔气气机,你察觉不到,实属正常。更何况,此番是我故意放他进来的。” 杜*猛地抬头,满脸不可思议,失声问道:“老祖宗!您明知他是魔道巨擘,还故意放他进来,就不怕李玄有性命之忧?” “若无十成把握,我岂会拿他的性命赌这一局。”许抟垂眸看向地上昏死的李玄,语气淡然,“你过去看看,他丹田气海处,是不是被崔远扬下了禁制。” 杜*不敢多问,连忙上前,轻轻解开李玄的衣襟。 只见李玄丹田位置的肌肤之上,一张血红色的八卦阵图,正隐隐发光,阵纹流转,魔气与道韵交织,赫然是——玄天八卦禁阵! “竟是玄天八卦阵?!”杜*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许抟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淡淡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崔远扬机关算尽,到头来,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说着,抬手对着那血色八卦阵,轻轻一点。 一道温润精纯、不含半分戾气的灵气,缓缓注入阵中。顷刻间,血色八卦阵光芒大盛,灵气顺着阵纹脉络游走周天,不过瞬息,阵图光芒一阵闪烁,便彻底敛去,融入李玄丹田深处,消失不见。 杜*看得心惊肉跳,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老祖,您这般顺势引动禁制,就不怕日后生出变数,难以掌控?”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你我就算能算尽世间天机,也算不透那一线变数。”许抟抬头望向夜空里的一弯残月,语气悠远,“既然事已至此,不如顺势而为,借他的手,破我们的局。” 她顿了顿,转头吩咐杜*:“你带他回醉仙楼安置,今夜之事,编一个稳妥的缘由搪塞过去,万万不可泄露半分天机,崔远扬那截断臂你可带回去好生炼化,于你修行有益!·” 话音落,许抟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杜*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帮李玄整理好衣襟,俯身将他背在身上。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的身影,在寂静街巷里拉得很长,竟有几分父子相依的暖意。 “老祖自有老祖的谋划,只是这一路风雨,终究是苦了你了。” 翌日天方破晓,晨雾漫过山野,朝露未晞。李玄携悟明、罗觉远二人,与杜*拱手作别,辞了醉仙楼,一路匆匆往方寸山折返。 前一日遭崔远扬猝然突袭,他昏死过去,直至夜半子时才悠悠转醒。睁眼时,已身在醉仙楼后院杜*的静室之中,周身筋骨寸寸发酸,皮肉如同被拆解重铸一般,连抬臂都觉滞重。杜*只说,当晚他与杜小雨见李玄迟迟不归,放心不下出门寻觅,在梧桐巷尽头的老梧桐树下,找到了唤之不醒的他,只当是贪杯误事,便一路扛了回来。 李玄闻言,面上不动声色,也没有多问半句,只将所发之事暗暗压在心底。 第27章 何为百年之约 第27章何为百年之约 辞别杜*,三人辗转行至长安街头的打铁铺。欧景尧好似早掐准了三人归期,铺前老槐树下,早已摆好了青石案几,炉上烹着新茶,茶香漫过半条街巷,他正闭目静坐,待三人走近,才缓缓起身拱手,几句寒暄过后,自怀中取出一枚沉香戒指。 戒指通体温润,沉香之气清新绵长,萦绕不散,戒身隐有流光暗转,内蕴方寸乾坤,乃是实打实的下品方寸宝物。欧景尧抬手将戒指递与李玄,言道他嘱托置办的诸般物事,尽数收在其中。李玄也不矫情推辞,抬手接过,坦然收入袖中。 待到三人将要转身离去时,苏三娘才自打铁铺内缓步走出,眉眼间哀怨尽散,多了几分温婉烟火气。李玄见此情形,心底暗自松了口气,这对历经风波的夫妻,终究是解了心结,重归于好。 回山的青石路上,晨雾还未散尽,山风裹着寒意扑面吹来,刮在脸上如冷刃割肤,生疼不已。李玄凝神屏息,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滴入那枚沉香戒中,神魂瞬间探入其中,不由暗自称奇。 戒内空间不算广袤,却也有整整一座醉仙楼大小,内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清单上本该置办的器物,甚至还有欧景尧细心添补的柴米油盐、五谷杂粮,皆是山居度日的必需之物。 最让李玄心头一暖的,是角落处码得整整齐齐的三十坛玉露春,外加二十坛虎骨酒。玉露春自不必说;那虎骨酒最是舒筋活血、专治跌打损伤,可内服、可外敷,是江湖武夫、修行之人练拳养身的绝好物事,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杜*细心备下的。 一腔暖意自心底缓缓升起,漫过四肢百骸,李玄不觉轻笑出声。 身后跟着的罗觉远见状,连忙凑上前,瓮声瓮气地问道:“师父遇上什么天大的好事了,笑的这般开怀?” 李玄转过身,看着身后依旧鼻青脸肿、眼眶乌青的罗觉远,轻声道:“算不得什么天大的好事。只是这世间,有人记挂着你,有人想着你,本就是顶幸福的事,自然要开心。” 一旁的悟明,同样是一脸青紫伤痕,闻言狠狠瞪了没心没肺的罗觉远一眼,咬着牙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二人落得这般狼狈模样,全是拜这罗觉远所赐。前几日前往黑风山药王谷盗药,这老东西一时色胆包天,偷看药王谷谷主的闺女入浴,不慎露了行踪,被药王谷上下弟子围追堵截,一路打杀出来。悟明平白被他殃及池鱼,挨了无数拳脚,若不是二人逃命的本事过硬,此刻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李玄得知此事,原本要严厉苛责,谁知这老小子脸皮厚如城墙,直接拿李玄昔日随口说的浑话搪塞——“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美人不看更是混蛋王八蛋”。一句话堵得李玄哑口无言,毕竟这话,正是他自己教的。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作罢,权当没看见。 罗觉远听了李玄那句“有人记挂便是幸福”,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散了,垂着头沉默不语,神色莫名落寞,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软、也最疼的一处。 李玄看在眼里,却没有多问。 是这世间无人挂念,还是心底无人可念,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旁人多问,反倒多余。 沉默片刻,李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寒意:“觉远,你纵横江湖数十载,见多识广,可曾听过崔远扬这个名字?” 罗觉远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崔远扬?北海玄冥之渊,玄冥宗宗主,实打实的魔界巨擘,屹立上五境千年的魔道大修士!当年此人曾以一己之力,擒拿四海龙王为他贺寿,威震三界,常年隐居北海极寒之地,数百年都难得出世一次。师父怎么会知晓这尊魔头?” 李玄淡淡一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昨日见过了。你说,这般人物要杀我,是不是和捏死一只蝼蚁,没什么两样?” 罗觉远脸色骤变,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李玄,脱口而出:“何止是捏死蝼蚁?呼吸间,便能让你神魂俱灭,化为齑粉,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那倒是奇了。”李玄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静,“我硬生生接了他一掌,除了浑身筋骨酸痛,倒也没什么性命之忧,神魂也未曾受损。” 罗觉远沉吟片刻,沉声道:“想来是这魔头,不能杀你,也不敢杀你。昔年天地间有百年之约在前,正邪两道皆以血誓立约,他若是敢在约期之内妄动杀念,坏了规矩,必定会被正邪两道顶尖势力合力绞杀,万劫不复。” “百年之约?”李玄眉头微挑,眼底满是好奇。 罗觉远靠在路边的青石上,缓了口气,望着漫山晨雾,缓缓开口,道出了一段尘封万年、压垮三界的惊天旧事。 昔年道祖隐居守藏山,遍读天下典籍,三皇五帝的遗训、先王圣贤的教诲、列国兴衰的成败、人间治乱的根由,尽数藏于胸中。他本以为自己读尽了世间所有道理,可读的越多,越觉得心底发寒,越觉得这世间的道理,处处都是破绽。 曾有诸侯国使者前来,借阅先王盟书,要以盟书为凭据,与邻国争夺疆土。道祖将那盟书取出,竹简之上,工工整整刻着八个字——“永结兄弟,互不侵犯”。 谁能料到,不过三月光阴,两国便为了那片土地大打出手,兵戈相向,死伤逾千,血流成河。 那卷盟书,至今还安放在守藏山的书架上,字迹分毫未改,墨色如新。可那些死去的人呢? 道祖至此才彻底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何为百年之约(第2/2页) 世间言语与本心事实之间,隔着一道永远填不满的深渊。世人张口闭口说“仁”,多半是要旁人觉得自己仁;提笔落笔写“义”,多半是要为自己争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字还是那些字,可道理,早就变味了。 文字本无对错,是讲道理的人,自己都没活明白,就急着把道理刻在竹简上,逼着后人按图索骥。可这世间的路,从来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来不是照着书本画出来的。 儒、释、道三家,诸子百家,千百年来,都在犯同一个错。后辈弟子死守教义,困在文字牢笼里,路越走越窄,最终被教义同化,失了本心,丢了真性。这是道祖最不愿看到的景象。 于是道祖决意离开守藏山,走出这文字堆砌的牢笼,去看一眼真正的天地人间。 行至函谷关时,他遇上了一个名叫尹喜的读书人。二人席地而坐,彻夜论道,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道祖以“可言之道”,说“不可道之道”,三天三夜之间,洋洋洒洒写下五千余字的《道德经》。 明明是不可说的大道,偏偏落笔成文,这本书本身,就是一场天大的悖论。可道祖还是写了。 他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尹喜,本就是魔道顶尖大能所化。三天三夜的论道,尹喜遍览世间大道根本,一朝顿悟,修为直接从第十境法相通天境,一步登天,踏入第十三境鸿蒙道境,距离域外天魔不过半步之遥,一跃成为魔道万古以来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尹喜捧着刻满《道德经》的竹简,爱不释手,如获至宝。道祖看着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心疼。他知道尹喜是真心喜爱这些文字,可正因为这份真心,才最容易被文字困住,被道理锁死,最终困死在自己的大道里。 可道祖终究没有再多说一句。说出来的道理,终究会变味。 正如道祖所料,与他分别之后,尹喜彻底癫狂,率领魔道万千修士,妄图以自身大道融合三界,打破天地规则。一时间,三界大乱,烽烟四起,生灵涂炭,人间沦为炼狱。 道祖心知,此事因自己而起,自己有万死难辞其咎。 他孤身一人,闯入魔界腹地,以一己之力打得魔族万千修士溃不成军,萎靡不振。可彼时的尹喜,已然触摸到天地大道的根本,半只脚踏入了域外天魔的门槛,不生不灭,就算能打败他,也无法彻底将他抹杀,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万般无奈之下,道祖只得与尹喜坐而论道,以天地为证,定下了那场束缚正邪两道、压了三界万年的百年之约。 所谓百年之约,便是道祖与尹喜,双双散尽自身修为,散道于天地之间,一同重入轮回,投胎转世。以百年为期,在红尘俗世中,重新感悟天地大道的根本。百年期满之日,二人再次坐而论道,分个高下胜负。胜者长生不朽,执掌大道;败者自散大道,神魂俱灭,永绝于天地之间。 而这百年之内,正邪两道任何势力、任何修士,都不得妄动干戈,不得出手干预二人的转世修行。谁敢违逆此约,便是天地共弃,正邪同诛,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李玄听得心神震动,愣了半晌,才开口问道:“照你这么说,道祖出函谷关,至今不过十六年?” 他心底那个惊天的疑问,终究是压在了舌尖,没有问出口——难道我,就是道祖转世之人? “自然不是。”罗觉远斩钉截铁,摇了摇头,靠在青石上喘了口气,沉声道,“至今为止,已经快一万年了。” “天地一运,三百六十年。这百年之约,看似是百年,实则只是约定,百年之内正邪两道不得出手干预二人转世。百年之后,便可动手布局,可这么多年过去,道祖与尹喜,始终没有分出真正的胜负。每过三百六十年一运期满,二人便要再次堕入轮回,从头再来。” 李玄闻言,不由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好一个道祖。看似是一场公平赌约,实则是布下一座天罗地网,生生把尹喜困了万载光阴。好手段,好算计。” “师父一眼便看穿了这局里的真意。”罗觉远仰头望着天际,满脸崇敬,“只是世事难料,尹喜就算阅尽世间大道,却困在文字之中,终究难窥大道全貌。总有一天,道祖会悟出这世间从未有过的全新大道,到那时,便是尹喜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之日。” 一旁盘坐调息的悟明,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意,瓮声瓮气地开口:“我看这尹喜就是个傻子。本就是魔道中人,讲什么君子约定,讲什么天地规矩?百年期限一到,直接召集魔界所有巨擘,把道祖的转世身偷偷杀了,一了百了。抱着这么个执念不放,简直是着了相,蠢到家了。” 李玄闻言失笑出声,点头附和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歪理。只是依我看,百年之约期满之日,正邪两道的顶尖势力,都会把这两位转世之人,当成掌中禁脔、心头至宝。想暗中刺杀?谈何容易。” “就是这个理。”罗觉远嗤笑一声,“你能想到的,人家难道想不到?这么多年,想下手的人不计其数,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山风越发凛冽,吹散了漫山晨雾,天光渐渐洒落山林。 三人正谈论间,身后寂静的山路之上,忽然传来了木鱼声响。 咚。 咚。 咚。 一声接着一声,沉稳缓慢,穿透山风,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禅意,缓缓而来。 第28章 噬心蛊 第28章噬心蛊 一阵平淡却温软的笑声,混着清越绵长的木鱼敲击声,漫过崎岖山道,穿入茂密丛林,悠悠荡荡,此起彼伏。李玄与悟明、罗觉远三人齐齐转身,望向山下,但见石阶蜿蜒,古木参天,林雾轻笼,连半分人影踪迹都寻不见,唯有那声响缠缠绵绵,绕耳不散。 悟明上前两步,凝眉侧耳,面上渐生迟疑之色。那笑声入耳格外熟稔,可翻遍脑海,偏偏抓不住半分头绪,只觉得心头堵得慌,百思不得其解。 李玄瞧出他神色异样,缓步走近,语气温稳道:“悟明,可是听出了什么端倪?” 悟明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困惑,沉声道:“这笑声越听越觉得是旧识,可偏偏一时半刻,想不起究竟是哪一位。” 罗觉远素来性子刚直,最厌这种藏头露尾的行径,也不愿多费心思揣测,当即气运丹田,朗喝声响彻山林:“山下藏踪匿迹之辈,何必鬼鬼祟祟?有本事便现身一见,休要在此装神弄鬼!”他乃四境大成的修者,嗓音浑厚有力,穿林越谷,可那木鱼声与笑声依旧如常,半分未被打乱,仿若隔绝于世间声响之外。 李玄见状,对着山下遥遥抱拳,身姿恭谨,语气平和:“不知是何方高人驾临方寸山,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也好让我三人尽地主之谊。” 下一瞬,悟明先是一怔,随即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恼意瞬间涌上心头,对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怒声喝道:“俺道是谁这般藏头露尾,原来是你这顽劣的老和尚!还不速速滚出来,害俺在这里苦思半晌,白费心神!” “嘿嘿,嘿嘿嘿……”诡谲又带着几分憨拙的笑声骤然贴近,全无半点风声响动,一个身着破旧僧衣、满面尘垢的老和尚,竟悄无声息地立在了悟明身侧,手中木鱼槌还在轻敲,木鱼声绵绵不绝。 悟明本就心有火气,骤然被人近身毫无察觉,惊得身形猛地踉跄,脚下石阶陡滑,险些直接从山阶上滚落下去,他稳住身形后,又惊又怒,破口道:“你这老秃驴,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吓你老子!” 李玄与罗觉远同时转身,定睛看向这突兀出现的老僧。只见他躬身而立,衣衫褴褛,尘泥覆面,发丝凌乱,全然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可阳光透过林叶缝隙,碎金般洒在他身上,竟隐隐有一股淡然禅意氤氲周身,看似凡俗,却自有一股深不可测的高僧气度,绝非表面这般落魄。 李玄再度抱拳,礼数丝毫不减,温声问道:“大师驾临方寸山,不知有何贵干?”他心底早已翻涌起思绪,悟明与这老僧显然是旧识,自己脑海中也零星闪过些许碎片记忆,知晓这老僧素来随性散漫,看似贪嘴好食、行径顽劣,可方才隐匿身形的手段,连四境大成的罗觉远都未曾察觉分毫,单论修为,定然远在罗觉远之上,那些顽劣表象,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老僧长袖轻挥,手中木鱼瞬间收入袖中,不见半点痕迹,随即双掌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涨红的悟明,嘴角咧开一抹狡黠笑意,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讨要:“小胖子,此番上山,可曾捎带了酱板鸭?还不快快取来,孝敬孝敬佛爷我。” 悟明闻言,脸色更红,心底暗骂不止:这老和尚,次次都来讹俺的吃食,当俺是好拿捏的不成?凭什么要孝敬你,你又不是俺爹! 仿若能洞悉人心一般,老僧当即摆了摆手,笑意不减,慢悠悠道:“不可不可,贫僧乃清净修行人,童子身未曾破,可当不得你这般腹诽,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悟明被戳中心思,火气瞬间窜到头顶,攥紧拳头便要发作,李玄见状,当即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按住他的臂膀,压低声音,语气沉定:“稍安勿躁,不可对大师无礼。” 安抚好悟明,李玄看向老僧,依旧恭谨问道:“大师自何方而来,又欲往何处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噬心蛊(第2/2页) 老僧面带笑意,满面尘泥遮不住眼底的通透,只缓缓开口,语带禅意:“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话音落,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玄的胸口,语气微顿,带着几分轻诧,“你这胸口,藏着暗疾,可是受了阴毒暗算?” 这一掌落下,李玄只觉胸口骤然闷痛如绞,一股沉滞之气瞬间炸开,疼得他不得不弯腰躬身,面色发白。罗觉远见状,心头一紧,当即跨步上前,欲要护在李玄身前,可老僧只是轻描淡写挥了挥衣袖,一股柔劲无声泛起,罗觉远身形竟如鸿毛般轻飘飘向后飘去,直飘出三丈远近,才堪堪稳住脚步,心头骇然,深知这老僧修为已然到了深不可测的境地。 一股炙热又阴寒交织的气劲从胸口直冲喉间,李玄再也压制不住,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黑血。那血色泽暗沉如墨,异于寻常精血,落地之后,黑血缓缓渗入青石地面,竟留下一只头生独角的怪异小虫,在石面上疯狂扭动,没了精血滋养,不过片刻,便僵住不动,彻底没了生机。 “师兄!”悟明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李玄,语气满是关切,“你怎么样?可还有不适?” 李玄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血渍,缓过一口气后,摇了摇头,看向老僧的目光满是感激,沉声道:“我无碍,此番当真要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此时罗觉远也快步赶回,盯着石面上的虫尸,面色凝重无比,一字一句沉声道:“噬心蛊,好生歹毒!” “噬心蛊?”李玄心头一震,蛊虫之术他曾在古籍中略有涉猎,却从未亲眼见过,当即追问道,“此蛊究竟有何凶险?” 罗觉远眉头紧锁,细细解释:“所幸这蛊尚未完全成型,如今祛除还算容易;若是再耽搁些时日,待蛊虫成型,便会盘踞心脉,一点点啃噬精血,操控中蛊之人的心神,使其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更可怕的是,此蛊成型后无药可解,唯有剖开心脏取蛊,才能根除,但凡中者,九死一生。” 李玄闻言,心底瞬间了然,一股冷意从心底泛起。能对自己下此阴毒蛊术的,除了崔远扬再无他人。那日对方一掌拍在自己身上,当时只觉周身气血鼓荡,胸口滞闷,还只当是冲撞了梧桐树,岔了气息,未曾想竟是暗中种下了蛊毒,这般阴狠手段,当真是防不胜防。 想通此节,李玄对着老僧深深躬身行礼,言辞恳切无比:“此番大师救我性命,大恩不言谢,李玄铭记在心。” 老僧笑着摆了摆手,伸手扶住李玄的胳膊,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随性贪嘴,笑道:“不妨事不妨事,一条性命,换一只酱板鸭,想来也不算亏,对吧?”说罢,他低头斜睨向一旁的悟明,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悟明冷哼一声,虽满心不情愿,却也念及老僧救了李玄性命,只得转身从背后的竹篓中,取出一只用油纸包好的酱板鸭——这是他与罗觉远下山采办药材时,特意从南福记购置的自留吃食,此刻虽心疼,却也只能递了过去,闷声道:“看在你救了我师兄的份上,俺便予你一只,下不为例。” “阿弥陀佛!”老僧接过酱板鸭,也不顾及旁人情态,当即撕了一只鸭腿,大口啃食起来,吃得满嘴油光,全然没有方才的高僧模样,吃完便转身,慢悠悠向着方寸山山上行去。 李玄心中本藏着诸多疑问,想问老僧的来历,想问他为何恰好现身,可瞧老僧这般随性而去,也不便多做追问,只得抬手招呼悟明与罗觉远,紧随其后。解了体内噬心蛊后,胸间积压多日的滞涩之感尽数消散,连呼吸都变得清畅无比,望着老僧邋遢却从容的背影,李玄心底,对这位隐世高人,不禁又多了几分难言的敬畏。 第29章 练拳三年 第29章练拳三年 方寸山后山,云气氤氲,清雅小筑依山而建,木质楼栏浸着常年的山露,泛着温润的哑光。二楼,李玄斜倚着斑驳木墙,半截身子瘫坐于地,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斜斜切在他满是血污的脸庞上。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似有无数细针穿刺肺腑,鲜血顺着嘴角溢出,蜿蜒过脖颈,浸透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短打青衣,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恍如山谷丘壑,狰狞吓人,每一道都在隐隐渗血,将衣料与皮肉紧紧粘在一起。 好似浑然不觉那钻心剧痛,他大吼一声,手掌按在冰冷的楼板上,一寸寸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腰腹微微绷紧,缓缓拉开拳架。原本黯淡的双眼骤然亮起,如寒星破夜,似有锋芒藏于眼底,死死盯着对面负手而立的柳含烟——她亦是一身短打,素白的衣料纤尘不染,与这满室血污格格不入,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没有半分怜悯,也无一丝动容。 “再来!”李玄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柳含烟没有应声,跨出半步,身形未动,拳头已如密雨倾落,快得只剩道道残影,拳风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落在李玄身上,血珠飞溅,溅在木墙上顺着木纹缓缓滑落。 她的拳,没有花哨招式,却每一拳都裹挟着千钧之力,精准落在李玄的经脉要穴与皮肉薄弱处,不致命,却足够疼,疼到骨髓里,疼到神魂都似要被撕裂。 李玄咬紧牙关,未退后半步,硬生生接下这暴风骤雨般的拳头。那种刺骨的疼痛,他早已刻入骨髓,三年了,整整三年,这清雅小筑的二楼,便是他的炼狱,没有一日停歇。 柳含烟的喂拳,从来不留余地,每一次都打得他皮开肉绽,骨头似要碎上几茬,她常说的那句“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如刻痕般印在李玄心底——武道一途,根基不牢,便是登得再高,也终会摔得粉身碎骨,唯有以皮肉为炉,以疼痛为火,才能淬炼出最坚实的根基。 一拳,两拳,三拳……从最初的勉强支撑,到如今的咬牙硬抗,李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逃过这拳雨的洗礼。每天都在经历破碎与重生的双重折磨,不仅仅是血肉的撕裂与愈合,更多的是神魂的淬炼与打磨,柳含烟用的法子,是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她不教花哨拳法,只练根基,只磨韧劲,每一拳都在重塑他的肉身,每一次疼痛都在拓宽他的经脉。 轰,轰,轰…… 拳声轰响,如惊雷滚过,清雅小筑的楼板不住震颤,木梁发出吱呀的呻吟,窗棂上的纸糊被拳风震得簌簌作响,若不是柳含烟早在此地布下了敛劲禁制,将两人的拳劲锁在小楼之内,怕是这小筑早已被拳风撞得崩塌碎裂,连带着后山的山石都要被震落几分。 “起来!”柳含烟的声音冰冷如寒泉,撞在李玄耳畔,似魔咒般反复回响——这三年里,这句话,他听得比自己的呼吸还要频繁。“连这点苦都咽不下,也敢妄想踏武道山巅?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支撑下来的,或许是少年人的倔强,或许是心底未说出口的执念,只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绝不能说一句“不行”。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皮肉碎了又合,经脉裂了又续,他唯有这般反复淬炼,才能让这具曾不堪一击的身躯,变得如精铁般坚韧,才能有资格去追逐心中的大道。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带着几分狼狈,却是痛苦中的释然与欢喜。三年了,他终于没有倒下,终于坚持到了最后。每一次被打得昏死过去,都是悟明悄悄上楼,将他背到后山的药池,那药池,是罗觉远以本命飞剑硬生生在一块完整的墨玉大理石上开凿而成。每每醒来,皆是天光大亮,身上的伤口已愈合大半,那种介于疼痛与酥痒之间的感觉,似有灵气在经脉中游走,修复着受损的皮肉与神魂,李玄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楼下的廊道上,悟明早已立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时不时瞟向二楼的窗口,眉宇间藏着几分焦灼。他在等柳含烟的招呼,往日里,夕阳刚擦过山尖,余晖洒在小筑屋檐之上时,柳含烟便会唤他上楼,将遍体鳞伤的李玄背去后山药池。可今日,夕阳早已沉落西山,暮色漫进庭院,将草木染成深黛,二楼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拳风闷响,让他心头发紧,却又不敢擅自上楼打扰。 嗒……嗒……嗒…… 细碎且缓慢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李玄扶着冰冷的木墙,步履蹒跚地走下楼,每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膝盖微微打颤,却没有再跌倒,鲜血顺着衣角滴落,砸在台阶上溅起小小的血花,如红梅绽放在暮色里,一路延伸,印下他走过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练拳三年(第2/2页) 悟明见状,忙快步上前,伸手便想搀扶,却被李玄抬手轻轻拦住。少年眼底藏着一丝心疼,这些年,他无数次想劝这位大师兄放弃,劝他不必这般折磨自己,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一个人忍受这般非人的折磨;也不解,寻常人早已崩碎的意志,为何在李玄身上,却如顽石般坚不可摧。 “没事。”李玄察觉到他的心思,声音虽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坚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该为师兄高兴才是——三年了,我终于能自己走下来了。这一步虽小,却是我武道一途,最沉的一步。” 清雅小筑的二楼,柳含烟望着李玄离去的背影,早已收起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只是这份心疼,被她藏得极深,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峰,泄露了心绪。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倔强的少年,在她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再也无法平息,三年的喂拳,看似残酷,实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护他之道。 李玄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悟明的指引下,缓缓向着后山的药池走去,青石板路上,留下两条长长的血痕,蜿蜒向前,像是他三年来走过的武道之路,满是艰辛,却又藏着希望。他心里藏着一件事,一件想了三年,却始终没有力气去做的事,如今,他终于有资格,去试一试。 后山的药池,隐于苍松翠柏之间,云气缭绕,灵气氤氲。池长三丈,宽两丈,深不过六尺,乃是罗觉远以本命飞剑开凿而成,剑身的锋芒,将墨玉大理石削得光滑如镜,池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剑痕,藏着几分凌厉之气。这位置,是罗觉远精挑细选,虽非方寸山灵气最浓郁之处,却也是灵脉支流所过,灵气绵长醇厚,最是适合疗伤淬体。药池之下,被罗觉远凿出四通八达的通道,以供生火,时刻保证药池的温暖。 该说不说,柳含烟开出的药方,确是神奇。无论李玄前一日伤得多重,骨裂筋断也好,皮开肉绽也罢,只要泡过一夜药池,次日醒来,伤口便会尽数愈合,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她总说,这是“破旧立新”,唯有碎去旧的桎梏,打破脆弱的肉身局限,才能生出新的生机,才能在武道一途上,走得更远,也更稳。 路途不远,却几乎耗尽了李玄全身的力气,每走一步,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了药池边,悟明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他与皮肉粘连的青衣撕下来,每撕一下,李玄便倒吸一口凉气,撕心裂肺的疼痛顺着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示弱的呻吟。 忍着剧痛,李玄缓缓踏入药池,温热的药液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好似万蚁噬心般的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比柳含烟的拳头,还要疼上几分。 “啊——”熟悉的剧痛让李玄忍不住低喝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药液里,将粘连的头发、脸上的血污尽数洗净,才缓缓直起身来,任由温热的药液包裹着全身,灵气顺着伤口渗入体内,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皮肉。 不知何时,老和尚已盘腿坐在药池边的青石上,右手合十,左手捻着一串莹润剔透的金刚菩提,菩提子在他指间缓缓转动,泛着淡淡的佛光。他双眼紧闭,唇齿微动,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不可闻,却似有一股柔和的佛气,萦绕在药池周围,如一层无形的屏障,护着池中的李玄。 自那日老和尚出手为他解了噬心蛊后,四人便一同上了方寸山。这老和尚性子随性,不拘礼法,不恋佛门清规,在清雅小筑旁选了处雅居,平日里不念经不礼佛,整日跟着悟明、罗觉远混吃混喝,插科打诨,活像个黏人的跟屁虫。起初悟明还觉得烦躁,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偶尔会与他打趣几句。李玄念着他救过自己一命,加上深不可测修为,秉承着非敌是友的原则,便也任由他在山中随性而为,不曾约束。 只是李玄不知,这三年来,每到深夜,他泡在药池之中疗伤时,老和尚总会悄然出现,盘腿坐在池边,如一尊护法罗汉,好似在守护他一般,直到天快亮时,才悄然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第30章 气府初成 第30章气府初成 夜色沉沉,山风穿林而过,药池周遭灯笼悬摇,烛火明明灭灭,碎光浮荡在墨色池水之上。李玄立身池心,缓缓拉开拳架,双目轻阖,静静承受着皮肉翻扯的疼痛。三年喂拳,肉身屡遭锤炼、残破不堪,他始终存着一个念头:在这药池之中,于肉身最破败之时,练一练那皇极惊世拳。 此拳谱得来已久,三年光阴,他却仅完整打出过第一路基础步法。本以为岁月悠长,可循序练完四路拳法,孰料柳含烟喂拳如此猛不留余地,日日筋骨受创,余下时光皆用来疗伤固本,竟无半分余暇练习此拳。 一声低沉闷吼自喉间溢出,李玄强忍伤口撕裂的剧痛,循着拳谱纹路,一式式缓缓推演拳路。他出拳不快,却沉稳连绵,无半分拖沓滞涩。人影辗转腾挪于粼粼池水之间,身姿流转如真龙潜渊,正是皇极惊世拳第二路——龙驭山河。 龙潜深渊,鳞爪惊鸿;龙跃九天,云腾龙骧;山河盘绕,龙威镇岳;祥龙献瑞,龙归沧海。 拳法仿神龙行势,刚柔相济。双手或拳或掌,或勾或抓;脚下步法灵动变幻,借拳势牵动周身筋骨,俯仰腾跃,倾轧进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混元流转,浑然天成。 一路拳毕,李玄只觉周身经脉豁然舒展,气机畅行无阻,连日缠身的痛楚亦消散大半。他不做停顿,即刻再起拳架,身形匍匐如猛虎踞岗,双眸骤然圆睁,眸光凛冽如兽,凛然生威——第三路,虎啸惊尘。 虎踞山岗,虎啸山林;饿虎扑食,猛虎掏心;虎尾扫江,伏虎镇邪;虎跃千峰,威虎归巢。 周身肌肉骤然绷紧隆起,方才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猩红血液浸染皮肉,顺着肌理缓缓流淌。李玄恍若无知无觉,一拳轰然轰出,拳风破空,炸出低沉闷响。拳势霸道沉猛,兼具猛虎下山的悍烈与孤兽扑杀的凌厉,冥冥之中,一缕厚重苍茫的拳意弥散开来,压得周遭空气凝滞。 虎势一路一气呵成,李玄收势缓行,胸前云手轻转,脚下步法暗合北斗七星排布。拳掌交替之间,生出一种玄妙道韵,仿佛世间万物皆归于寂,自身与这方山林池水相融,举手投足,尽合天地法理——此为第四路,玄道御气。 玄气初运,道贯双臂;御气乘风,玄虚变幻;气锁乾坤,虚怀若谷;玄极归真,气纳百骸。 这一路拳法,与李玄前世所见太极殊途同归。动作绵软舒缓,看似轻飘飘无有劲力,实则杀机暗藏、玄机内蕴。他放缓呼吸,一呼一吸皆循天地节律,意到则气到,重拳意而轻形骸,顺势而为。 三路拳法反复推演,李玄双目长阖,身形不停,浑然忘倦。筋骨舒展的通透之感漫遍全身,皮肉痛楚早已被抛诸脑后,心神沉入一种空灵自在的玄妙境地。 他未曾察觉,此刻药池周遭已自成一方密闭小天地。山间灵气被无形之力裹挟,凝如流水,浓稠缥缈。李玄腾挪挥拳之际,灵气毫无节制地涌入周身窍穴,滋养经脉、淬炼骨血,体表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结痂、平复。 历经柳含烟三年严酷锤炼,他早已不是当年孱弱懵懂的少年。凡根褪尽,肉身完成脱胎换骨,经脉被反复拓宽捶打。虽无寻常修士储能聚气的丹田,周身窍穴却在灵气长年滋养下,愈发通透澄澈。 药池上空,一方湛蓝灵气旋涡缓缓旋动,吞吸着方寸山周遭灵气。山间灵气渐渐稀薄,旋涡却贪婪依旧,转速不减。池边静坐的老和尚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深邃如古潭,凝望那方旋涡,低声叹道:“不好,再这般吸纳,方寸山灵气终将枯竭,山脉生灵失养,此地恐化作荒芜死山。” 话音未落,老和尚虚手一探,一抹璀璨金光凝于掌心,随手掷向高空。金光轰然炸裂,化作一道古朴金门,屹立旋涡之中。纯白灵气自金门之外源源涌出,不断灌注进旋转的灵气旋涡。 原本在药池下生火的悟明察觉异样,缓缓走出,恰好撞见这一幕。他瞠目结舌,心中暗自震动,默默打定主意:这老和尚修为当真深不可测,往后要多备点好吃的,换他传授俺几招本事。 远处树梢之上,柳含烟衣袂如雪,孑然独立。夜风拂动她衣袂发丝,她静静凝望池中少年,眸含淡淡期许,轻声自语:“此番不知能否破境。” 不远处一龟背巨石之上,罗觉远盘膝端坐,望着那道往复出拳的身影,轻叹一声:“师父,终是熬出几分起色了。” 方寸山钟离顶峰,云雾缭绕,两道人影静立崖边。正是罗仙镇的杜*与许青。此地隔数峰相望,二人却可穿透层叠山峦,将药池异象尽收眼底,洞悉气机流转间分毫变化。 杜*身姿恭谨,垂手轻声问询:“老祖宗,未曾料到行痴和尚如此舍得,竟直接开辟通道,接引西方佛界灵气。如此一来,会不会打乱我们原来的谋划?” 许青抬手拂去肩头云雾,神色淡然:“他确是舍得。”稍作停顿,她目光悠远,望向那片搅动的天地气机,“无妨。棋局既已落子,便不惧异数横生。佛国既然有意入局,顺其自然便是。” “此方天地气机震荡,恐会牵动三星洞福地共鸣。”杜*稍作思忖,再度开口,“山下胡三娘子到时救也不救?”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许青缓缓摇头,语气淡漠通透,“此事本就囿于山下因果,你切莫轻易沾染。那狐妖与李玄交好,用不了多久,便会亲赴方寸山寻求庇护。能否熬过此劫,全看她是否舍得,看破世间虚妄。” “晚辈明白。”杜*俯首应下。 药池之内,淡蓝灵气交融西方佛界灵气,流光潋滟,泛着温润金光。此刻李玄出拳迅疾如风,浓稠灵气裹覆周身,却没有丝毫滞碍。体表伤痕尽数消弭,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重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气府初成(第2/2页) 只是那灵气蛮横霸道,不顾肉身承受极限,顺着周身窍穴涌入经脉。骨节之间爆发出密集的噼啪脆响,气机鼓荡周身。 李玄忍不住放声嘶吼,唯有他自己知道体内境况:此刻经脉被磅礴灵气瞬间撑裂,转瞬又被同源灵气滋养修复。崩裂与愈合反复更迭,刺骨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令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拳势几度滞涩。可他不肯停歇,这般逆天**伐髓的机缘,世间罕有,一旦错失再无重来之日。 一道道金色纹路隐现于皮肉之下,那是窍穴相连、经脉贯通的光影桥梁。奇经八脉、十二正脉次第亮起,灵光流转不息。磅礴灵气化作金色洪流,沿二十条经脉奔赴头顶百会穴。窍穴光亮澄澈,如悬于苍穹的北极星,灼灼生辉。 仿若推开一扇尘封万古的大门,药池小天地内的残余灵气,尽数涌向百会穴。一点金光自头顶迸发,刺眼夺目。只是灵气似乎还不够一般,金光忽明忽暗。李玄感知穴窍将开未开,不敢有半分松懈,咬紧牙关,拳势愈发迅疾。上空灵气旋涡转速暴涨,金门之内,暗金色灵气如天河倒悬,尽数灌入他的百会要穴。 不知光阴流转几许,一声惊雷炸响于识海之中。轰鸣胜震彻心神,李玄骤然收势,盘膝落座于池水之中,身躯剧烈震颤,与天地气机产生共鸣。一缕清冽异香弥漫周遭,头顶百会穴清凉通透。眼前白光炸开,炫目而纯粹。 天旋地转之间,他坠入一方晶莹剔透的虚无天地。白玉铺地,无尘无垢,一座巍峨府邸傲然矗立。府门前立着一位白衣书生,眉眼形貌、风骨气度,竟与他自身别无二致。 双足落地,白衣书生躬身作揖,声如清泉撞石,清润动听:“百会神府府神,恭迎主人驾临。” 李玄心神微动,暗自思忖:这便是拳谱所载,以肉身窍穴为根基,凝练而成的气府? 白衣书生似能洞悉他心中所思,含笑颔首:“正是。主人心念所及,我便有感。无需诧异,此座气府可炼化杂糅灵气、储存精纯灵元。虽不如丹田气海浩瀚广袤,却也自成一方天地。如今仅打通一处窍穴,灵气运转尚有滞涩。待主人开启半数周身窍穴,便可与丹田修士别无二致。” 李玄眸光微闪,含声问询:“此间气府,此刻灵气充盈与否?” “方才所有灵气皆用于构筑神府,如今府内灵元匮乏。”白衣书生轻轻摇头,随即宽慰道,“主人不必忧心,气府一成,便会自**纳天地灵气,只是吸纳速度稍缓而已。” 李玄微微颔首,心神笃定:“你在此静待片刻,我再引几分灵气入体。”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心念一动,收回心神。此刻他通体莹白,宛如羊脂白玉,周身流转圣洁光芒。凝望上空悬浮的金门,他不敢耽搁,再度起手演拳。此番拳势与先前截然不同,每一式都厚重沉浑,拳风激荡,丝丝灵气凝于拳锋,破空而出,撞击在药池结界之上,震出轰鸣巨响。 头顶金门之内,灵气化为流水如瀑布垂落,滔滔不绝灌注百会穴。李玄心中暗忖:若是这般不间断练拳,能否顺势再打通个把窍穴? 拳势未歇,流转不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识海之中再度响起白衣书生清润的嗓音:“主人,神府灵气已满。” 李玄心中了然,却并未收拳。灵气依旧源源不断涌入肉身,沉静心神之下,他骤然察觉一处诡异异象:总有一缕灵气途经丹田之时,无声无息消散殆尽。丹田深处似藏有隐秘之物,悄然吞噬流转的灵气。 不发现还好,此时越看越是心惊,足足三成吸纳而来的灵气,皆莫名湮灭于丹田之内。李玄分出一缕心神,紧盯体内灵流轨迹,拳势不由得放缓几分。所幸余下七成灵气皆安稳汇入窍穴,滋养神府窍穴,未曾白费。 只是丹田隐秘难探,查不出根源,李玄只能作罢,不再深究。他沉定心神,专注演拳,脑海中回想拳谱之内四位巨人的出拳姿态,心中生出一些不同感悟。 这皇极惊世拳,绝非拳谱记载那般简单,仅为吸纳灵气而生。一拳一式,皆蕴无上拳意,自带开天辟地的磅礴威势,道韵深藏。 不知不觉间,药池这方小天地再度被灵气充盈,只是此番灵气更加雄浑,此方小天地好似经受不住灵气冲击一般,空间壁障微微震颤,隐隐有碎裂之兆。 池边行痴和尚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并未出手阻拦,只是静静凝望。清脆的碎裂声次第响起,咔、咔、咔……在灵气的挤压之下,三丈之外的空间裂开细密黝黑的纹路,一股荒古苍茫的悠远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凝滞。 天地震颤,气机翻涌。李玄陡然睁眼,眸光锐利如锋,透过斑驳空间裂缝,竟望见一双鎏金竖瞳,漠然凝滞,死死盯着池中的自己。 “阿弥陀佛。” 佛号浩荡,响彻天地。并非行痴所念,而是自那悬浮的金门之中,缓缓传出。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梵音落下,金光敛去,那道接引佛界灵气的金门骤然消散。同一时刻,远处狰狞的空间裂缝,亦悄无声息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玄缓缓收起拳架,垂眸不语,不知为何,那一声佛音让他神魂震颤不已。 同一时刻,方寸山深处某处山涧,山崖无声崩塌,乱石浮沉。转瞬之间,崩坏山壁又自行复原,草木归位,尘土落定,静谧如常,仿佛天地间从未发生过半点异动。 第31章 破境 第31章破境 药池之中,李玄盘膝静坐,双目轻阖,神魂已然上浮,落于头顶百会神府之内。此番吸纳佛界灵气过后,那一方神府愈发巍峨沉凝,宛若悬浮于虚空的一方古朴玉阙。条条灵气如澄澈长河,悬空萦绕神府流转,天地间仙音隐隐,细碎绵长,无源头亦无归处,此间方寸神府,恍若隔绝尘嚣的一方小仙境。 白衣府神垂手立在他身后,衣袂不染半分尘嚣,神色平淡无波,眉眼间唯有一片肃穆安然。 “主人,神府灵气已然充盈,只需半个时辰,便可尽数炼化归一。” 李玄点了点头,声线低沉平缓:“此番灵气炼化,后续能否引气滋养其余窍穴?” “自然可以。” 白衣府神微微颔首,语气不急不缓,“主人有所不知,这皇极惊世拳固然厉害,一招一式暗合天地运化至理,可你能肆无忌惮吞吐天地灵气,根源在于身负先天道体灵根。世间灵气,本是混沌初开、太无之中萌生的第一缕生机,无形无质,却能孕育万物,为天地本源。灵根与天地本源同出一脉,气息相亲,故而引气更为顺遂。且主人灵根自带大道气运,天下灵气,自然趋之若鹜。” 李玄眉尖微蹙,终是压下心中疑惑,轻声发问:“你由我窍穴而生,为何通晓这般天地至理?” “我虽生于主人窍穴,却是天地灵气凝练所化,生来便与灵气同源,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李玄沉默片刻,又问:“若你在神府之中演练皇极惊世拳,是否还会出现灵气长河奔涌而来的景象?” “会。”白衣府神语气郑重几分,眸光微凝,“只是美玉藏匣,方得保全。此间方寸山灵气安稳,无纷争算计,自是无碍。可若离开此地,主人这般毫无遮掩吸纳灵气,气运锋芒尽露,必会引来歹人觊觎,徒增杀机。” “我心中有数,不过随口一问,此间就交给你了。” 收回神魂,李玄眼帘微动,而后骤然睁开。 天光破晓,穿透薄雾洒落药池。先前满池温润药汤,此刻已然干涸见底,仅余下零星褐色药渣,静静铺在墨玉池底。 池边石地,悟明与老和尚并肩盘坐。二人目光灼灼,尽数落在池中赤身的少年身上。李玄肌理莹润,肤如凝脂,皮肉之下隐有淡淡白光流转,筋骨线条利落分明,周身肌肉如虬龙盘踞,暗藏磅礴内敛的爆发力。 他缓缓起身,胸腔起伏,吐出一口浊气。指节轻握,一连串清脆的爆响顺着骨缝次第传开。他随意拉开拳架,平平一拳向前虚轰。 破空锐响骤然炸开,短促凌厉,极致压缩的空气震颤轰鸣,一记音爆在半空戛然收尾。看似朴实无华的一拳,内里却藏着刚猛霸道的力量。 悟明双目圆睁,低声惊叹:“好强横的力道。” 身旁行痴和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想学?我教你啊,一只烧鸡腿,便可换一式诀窍。” 悟明斜睨他一眼,并未接话,抬手将一件玄色道袍精准抛向池中的李玄。少年心底暗自盘算,往后定要多备些吃食,总要从这看似散漫的老和尚身上,讨得几分真本事。 李玄抬手接住道袍,刚将衣衫穿戴整齐,一道清冷女声便骤然自不远处传来,字字清晰,干脆利落。 “柳含烟,问拳。” 话音未落,气机已至。 李玄心神骤凛,周身汗毛尽数竖起,足尖一点池底石面,身形骤然腾空,横掠一丈,堪堪避开。下一秒,一袭白衣的纤细身影如惊雷破空,一拳重重砸在他方才立足之处。 沉闷的震响轰然传开,以柳含烟为中心,墨玉雕琢的药池表面,细密裂痕飞速蔓延、交错,石纹参差,满目狼藉。 好狠的一拳。 李玄立足站稳,心底暗叹。方才若是稍有迟疑,肉身定然皮开肉绽。他敛去杂念,沉肩坠肘,再度拉开拳架。他心知,柳含烟此番出手,只为试探自己破境之后的深浅。 “柳仙子,小心。” 一语落定,李玄脚下踏前一步,身形飘忽如鬼魅,转瞬便逼近柳含烟身前。一拳轰出,周身气机鼓荡翻涌,破空之声撕裂晨间静谧。柳含烟神色不改,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面直击。 两拳相撞,无形气浪以二人为圆心骤然炸开,冲击在药池石壁之上,轰鸣不绝,碎石簌簌脱落。 “力道尚可,唯独拳意浅薄,再来。” 柳含烟淡淡点评,语气无褒无贬。 二人皆无退让之意,双拳不断交击,碰撞之声连绵不绝。换作往日,这般硬碰硬的冲撞,早已让李玄皮肉开裂、鲜血浸染,可此刻他周身萦绕一层温润白光,轻薄却坚韧,稳稳护住周身筋骨,纵使皮肉发麻疼痛,却无半分破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破境(第2/2页) 陡然之间,柳含烟收势后撤。 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后掠两丈有余。双目轻阖,白衣无风自动,周身外放的气机骤然收敛,藏于皮肉筋骨之间,静若孤松。明明未曾出手,李玄却已感知凛冽劲风扑面而来。 收拳,出拳。 一式浑然天成,无声无息,无半分花哨动静。 李玄甚至未曾看清她出拳轨迹,便觉一座无形山岳轰然撞在胸口。剧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药池石沿,沉闷撞击声刺耳低沉。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一口热血硬生生咽回腹中。掌心撑地,缓缓挺直身躯,目光落在前方负手而立的白衣女子身上。 “仙子这是什么拳法,威力竟恐怖如斯?” 柳含烟垂眸看他,睫毛轻颤,声线清冷柔和:“无精妙招式,不过是以灵气灌注双拳,纯粹凝力一击罢了。” 此言一出,李玄豁然通透。 他自幼无丹田,无法与寻常修士一般吸纳凝练灵气,对灵气的运用一窍不通。此番破境开窍,铸就气府,虽有灵气存于体内,却如盲人执灯,空有宝物,不懂运用。方才交手,他依仗的仍旧是纯粹肉身蛮力,这便是凡俗武夫与山巅修士之间,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拳,指尖微蜷,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如何才能将灵气尽数灌注双拳?” 实则他演练皇极惊世拳时,早已无意识做到这一步,只是彼时神魂沉浸玄妙境界,未曾留意分毫细节。 “以神魂御使灵气,游走周身经脉,最后尽数汇聚于双拳,一击打出便可。” 柳含烟言简意赅,毫无保留。 李玄依言凝神,调动神魂。百会神府内的灵气缓缓流淌,顺着经脉贯通四肢百骸,最后尽数汇聚于掌心双拳之上。刹那间,双拳之中充斥着磅礴无比的力量。 他跨步上前,低喝一声,一拳轰向不远处一人合抱粗细的青松。 咔嚓—— 清脆断裂声骤然响起,青松拦腰折断,枝干倾覆,轰然砸落地面,震起满地尘土落叶。 柳含烟望着那截断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澄澈:“我一直好奇,窍穴打开,建造气府后究竟是何等威力,今日总算得见。你如今虽未踏足逍遥境,却已摸到门槛。往后,不必再找人喂拳,至少,不必再找我。” 柳含烟笑意浅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未等李玄回话,她足尖轻点,白衣掠起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身形腾空而起,朝着清雅小筑的方向飘然远去。 李玄伫立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洁白背影,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 三年相伴,朝夕问拳,要说毫无动心,自是自欺欺人。可如今他修为精进,不必再借她之手磨砺肉身,往后相处,怕是再无这般自然亲近的缘由。 清风拂过,吹动少年鬓边发丝,心绪纷乱难言。 一道苍老平缓的佛音,骤然在身侧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阿弥陀佛。” 行痴和尚缓缓起身,步履轻盈,一步便跨至李玄身侧,周身无半分波澜,朴实得如同寻常山野老僧。 “世人皆执着御灵气以动万物,向外求索大道,却极少有人向内观己,探求肉身本源。老衲观施主所练拳法,乃是以身证道的无上法门,切记不可贪快谋求捷径,舍本逐末,反倒落了下乘。” 李玄知晓这位老和尚深藏不露,当即敛去杂念,神色恭敬,双手合十行佛礼:“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指点谈不上。” 行痴和尚淡淡一笑,目光望向柳含烟离去的方向,语气平和:“那女娃气武双修,不过刚入武道门槛,并非她悟性不足,只是修行路数使然。” 言罢,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并拢中指,凝作一剑指,虚虚点向眼前空茫。 “佛门有一金刚境,便是纯粹以肉身证道。抵达此境者,肉身堪比先天灵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身血肉蛮力,便有与圣人争锋的底气。” 话音未落,指尖轻划虚空。 嗤的一声,细微轻响。 平整空荡的虚空之上,一道漆黑细碎的空间裂缝骤然绽开,转瞬又快速愈合,无痕无迹。 此刻的李玄尚且懵懂,不知这随意一指,蕴藏何等恐怖力量。要知晓,上五境修士想要撕裂空间,尚且要耗费极大心力和能量,而这老僧一指破空,全凭肉身能量,云淡风轻,好似拈花拂尘,随手为之。 第32章 围杀 第32章围杀 入夜。 天地殿外的青石板石阶,被山风浸得冰凉。李玄盘腿坐在最末一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阶上被岁月磨平的纹路,抬头望着悬在墨色天幕上的那轮圆月。月华如练,洒在他素色的道袍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思绪。 方才他将神魂沉入脐下三寸那方小天地,从百会神府捻起一缕清灵之气,循着周身十二正经缓缓淌下,最终汇入那片名为气海的浩瀚虚空。灵气甫一触及气海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吸力便如春风拂过湖面般悄然泛起,那缕灵气竟不受控制地朝着虚空深处坠去。 李玄的神魂在气海中遍游三匝,眼前却只有一片茫茫虚无,连半分异常都未曾窥见。那缕灵气便如泥牛入海一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漾开,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无实据,李玄心中却已有了计较。此事多半与那夜崔远扬的偷袭脱不了干系。那一记蕴藏着噬心蛊毒的掌力,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丹田之上,可次日醒来,非但没有半分经脉受损的迹象,连个浅浅的掌印都未曾留下。以崔远扬的阴狠,断不可能只是虚晃一招,这丹田深处,指不定藏着什么阴毒的后手。 想不通的事,便暂且放下。李玄收回思绪,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山风,没来由想起一句江湖老话——月黑风高杀人夜。只是今夜月太明,风太急,反倒更像是一场大戏开始前,那阵敲得人心头发紧的锣鼓。 “师父。” 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李玄转头望去,见罗觉远不知何时已立在石阶之侧,双手攥得指节发白,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惶急,时不时踮脚望向山下,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猴子。这般神色,在他脸上倒是极少见。 “怎么了?有事?”李玄温声问道。 罗觉远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父,我得下山一趟。心里头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 李玄看着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焦虑,便知他定然是感应到了什么。罗觉远虽然向来说话只说一半,却素来不会无的放矢,只是他不说,李玄也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遇事莫要逞强。” “是!”罗觉远对着李玄深深一揖,脚下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掠下山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天地殿的飞檐之上,白衣女子柳含烟正坐在琉璃瓦边,赤着一双玉足,脚尖随着山风的节奏轻轻点着虚空。衣袂翻飞如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十五月圆,阴气最盛。那只九尾白狐今夜实力会暴涨三成,这些人挑这个时候动手,跟送死有什么分别?”她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半分情绪。 行痴老和尚则斜倚在最高处的屋脊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酒葫芦,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闻言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倒也未必,若是单论那小狐狸一个,确实无异于送死,可如今多了个拖油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柳含烟微微侧头,月光落在她绝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倒真难说。”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老和尚,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大师,以您的修为,早已能自行开辟洞天福地,逍遥自在。为何放着西方佛国的清福不享,偏偏要跑到这方寸山来受苦?” 老和尚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哈哈大笑道:“出家人,四海为家,走到哪里算哪里。老是待在一个地方,容易把脑子待傻了。” “昔年我随师父在昆仑雪顶听法,曾听老人家说过,大师行走人间三百年,是为了寻一个能接下你衣钵的传人,好应对那即将到来的末法时代。”柳含烟的目光落在老和尚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老和尚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将酒葫芦塞好,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不过人云亦云罢了。”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落在罗仙镇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看透了世界,看穿了光阴长河。 罗仙镇,长河巷。 穿镇而过的长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那波光却不似往日温柔,反倒像无数柄磨得雪亮的短刀,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往日里这个时辰,巷子里本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今日却异常冷清,连个挑灯夜归的行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南福记对面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平日里总躺着些游手好闲的懒汉,今日却依旧聚着数十人。只是他们眼中再无往日的浑浑噩噩,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凶光,所有目光,都死死盯在对面那座挂着“南福记”牌匾的小楼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围杀(第2/2页) “师兄。”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往身后缩了缩,压低声音问道,“今夜月圆,那妖物实力必然大增,我们为何不等过了今夜再动手?我们已经等了三年,不差这一两天吧?” 坐在他身边的虬髯大汉呸了一口,声音粗哑如雷,却刻意压着嗓子:“等?再等就什么都没了!昨夜方寸山那边有异动,那股荒古气息,老子这辈子都忘不了,明显是三星洞要开了!你看看这南福记周围,藏了多少牛鬼蛇神?再不抢在前面拿下那枚犀角,别说三星洞的机缘,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他背后背着一柄金色大环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刀环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若是当年能拜入上清观,何至于像现在这样,为了一枚犀角拼死拼活。” “别想那些没用的。”虬髯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只要这次能在三星洞里找到一枚菩提果,洗去咱们身上的凡根俗骨,别说上清观,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凌霄阁,咱们也能横着走!” 话音未落,一道沙哑如破锣般的声音突然从老槐树的浓荫里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提凌霄阁的名号?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虬髯大汉闻言勃然变色,猛地抬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金色刀环发出一阵急促的碰撞声。书生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师兄,以大事为重。” 虬髯大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重重地哼了一声。 可那树上之人似乎并不想就此作罢,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就凭你们两个连中三境都没摸到的废物,也敢打犀角的主意?不过是给别人垫脚的炮灰罢了!” 书生抬头望向老槐树浓密的枝叶,拱手行了一礼,朗声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这般躲躲藏藏,何不现身相见?” “呵呵。”那声音冷笑一声,“等此间事了,再跟你们两个小鬼算账。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们一句,有多远滚多远,免得待会儿溅一身血。”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浓荫中激射而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刹那间便落在了南福记不远处的屋顶之上。 虬髯大汉看着那道黑影的背影,冷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也不说话,摆了摆手,拉着书生的手腕,身形一晃,便朝着镇外的山林掠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便到了子时。 月至中天,清辉如霜。 老槐树下早已人影幢幢,无数道气息在夜色中交织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肃杀之气。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南福记小楼。 往西十里,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虬髯大汉正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旁边的树枝上,书生晃荡着双腿,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差不多了。”虬髯大汉突然睁开眼睛,望向罗仙镇的方向,沉声道。 他话音刚落。 山下罗仙镇方向,数十道流光突然同时划破夜空! 如流星雨般,朝着南福记狠狠砸去!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色。破空声、喊杀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杀伐乐章。 流光并没有因为火势的蔓延而有半分停歇,一道接着一道,如狂风骤雨般朝着火海中心倾泻而去。 这般持续了盏茶功夫。 突然! 一声凄厉尖锐的狐啸自火光中心炸开! 那啸声穿金裂石,震得周围的房屋瓦片簌簌作响,连十里外的山林都为之震颤。 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从火海之中冲天而起,身形在月光下见风就长,转瞬间便化作一座山岳般大小的巨狐。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一双猩红的眼睛在夜空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巨尾在夜空中缓缓摆动,遮天蔽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终于现出原型了!” 隐藏在暗处的无数修士,同时发出一声低呼。 月光之下,九尾白狐仰天长啸,九条巨尾猛地横扫而出! 第33章 血战 第33章血战 火浪翻涌,热浪席卷整条长河巷。 九尾白狐凌空悬立,如山身躯躯压得周遭气流凝滞,雪白狐毛沾着零星火星,非但不显狼狈,反倒平添几分妖异暴戾。九条狐尾肆意舒展,尾尖扫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细碎的爆鸣,猩红竖瞳俯瞰下方蝼蚁般的修士,漠然又冰冷。 子时月圆,月华倾落,尽数化作阴柔妖气灌入狐身。它周身白雾缭绕,妖气凝如实质,罗仙镇上空骤然起了一层灰蒙蒙的瘴气,遮蔽月色,隔绝灵气。 不远处屋顶之上,那从槐树之上掠去的黑影负手而立,藏在斗篷之下的面容晦暗不明,唯一那双泛着精光的眸子,死死盯着九尾灵狐,只见他抬手轻轻一挥,漆黑的老槐树上,数十道身影如闪电一般划破天空,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了灵狐四周消失不见。 “结阵!” 一声低喝骤然炸响。 十余名修士脚踏方位,瞬息排布出四象锁妖阵。 “青龙在东!阵起!” “白虎在西!阵起!” “朱雀在南!阵起!” “玄武在北,阵起!” 青色灵光在地底流转,结成密密麻麻的光纹,锁链一般缠绕向半空中的巨狐。阵眼处三名修士合力催动法器,一面青铜古镜悬空而起,镜面折射惨白月光,凝出一道凝练光柱,直刺狐首眉心。 九尾白狐鼻腔中喷出一道白气,对于那道光柱未瞧一眼,不屑之意尽显。 一根狐尾猛地抽击而下,裹挟漫天妖风和无尽的妖焰,轰然砸在灵光所化的锁链之上。清脆的裂帛声响起,坚固的阵法光纹寸寸崩碎,几名结阵修士如遭重击,胸口塌陷,口中鲜血喷洒,直直砸落地面,滚烫妖焰沾满衣衫,哀嚎未出便被妖气扼断喉间气息。 一尾之威,强横至此。 “不要留手!月圆之夜,此妖妖力无穷,再拖延下去,我等皆要在此身死道消!”有人厉声嘶吼。 霎时间,漫天术法倾泻。 火符腾空,化作燎原火球;冰刃破空,带起刺骨寒霜;金石术法凝出土岩巨拳,轰然砸向狐躯。流光交错,灵光璀璨,将漆黑夜幕映照得恍如白昼,长河水面被术法余波炸开,层层巨浪拍击两岸,打湿街边青石。 灵狐长尾翻飞,九条尾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妖力屏障。 砰砰砰—— 所有术法轰击在狐尾白毛之上,连血痕都未曾留下,便尽数被妖力消解,溃散为漫天细碎灵光。不染半点尘埃,矗立半空宛如一尊神祇。 许是没了再玩下去的兴致,半空之中,九尾灵狐微微开口,一缕纯白妖气凝练为一道细长光刃,无声无息划破夜空,速度快到极致。 下方三名躲闪不及的修士,身躯瞬间被光刃对半剖开,鲜血喷涌而出,滚烫血水淋洒在老槐树的枯枝之上,血腥无比。尸体尚且未曾落地,便被外泄妖气碾成漫天血沫,消散在夜风之中。 十里之外,青石之上。 虬髯大汉眯起眼眸,单手按在大环刀刀柄之上,刀身躁动,隐隐有嗡鸣之声不断传出。“这畜生,蛰伏数年,修为又精进了。” 一旁书生单手拂去肩头夜风,神色淡然:“越强越好,它杀得人越多,剩下的跟我们抢犀角的敌人便越少。我们要做的,只是静观其变,坐收渔利。” 两人目光穿透瘴雾,紧盯南福记不远处屋顶那道黑衣人影。此人方才出言讥讽,气机隐晦,深浅难测,才是他们真正忌惮的变数。 方寸山,天地殿檐角。 山风猎猎,吹动白衣翻飞。柳含烟手肘抵在琉璃瓦上,侧脸清冷,眼底无半分波澜:“局势看来是一边倒啊!这九尾灵狐似乎也没有了兴致!” 行痴和尚摇晃酒葫芦,酒水顺着葫芦口滴落,不偏不倚的滴在了他的鼻尖之上,随后滑落口中。他浑浊眼眸望向那漫天杀伐,轻声叹道:“人心贪妄,便是最大的业障。那狐狸守着一件至宝,数年不动,不也是魔障缠身,有舍才能有得!” “那黑衣人的来路,大师看得出来?”柳含烟侧目问道。 行痴和尚摇头一笑,佛号轻念:“煞气缠身,不见因果。不是生人,亦非枯骨,是游走在阴阳夹缝里的可怜人。” 话音未落,罗仙镇战局再生变故。 南福记不远处屋顶之上,黑衣人影终于动了。 他足尖轻点瓦片,无声无息掠出,周身黑雾暴涨,漆黑掌风裹挟刺骨死意,隔空拍向九尾白狐的头颅。掌风所过,周遭妖气尽数被吞噬,连散落的火光都骤然熄灭,一片死寂阴冷,与此同时,那原本消失不见的数十道人影宛如鬼魅一般游走现身,一道宛如实质的黑色壁垒以这数十道人影为边界向上延伸,好似一个黑色巨碗倒扣而下,将九尾灵狐笼罩在其中。 灵狐竖瞳骤缩,本能生出忌惮。 九条狐尾同时横挡身前,白毛炸开,妖力疯狂堆砌。 轰!!! 漆黑掌印重重轰击在狐尾之上,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猛然炸开。周遭残破屋舍瞬间被夷为平地,长河河水被硬生生压出一道凹陷,河岸青石崩裂,碎石飞溅如雨。 一声哀鸣响彻夜空。 白狐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向后倒飞,撞在黑色的壁垒之上,荡起阵阵涟漪,随后重重砸落在金龙河河面之上,溅起数十丈高的水浪。雪白狐毛染血,一条狐尾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瞬间染红周身河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血战(第2/2页) 只一招,便破了狐妖防御。 “交出犀角,为我坐骑,老夫可留你一条性命!” 黑衣人影立于残破屋顶,兜帽下的沙哑嗓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情。他抬手虚握,一柄漆黑骨刃自黑雾中凝练而成,刃身刻满诡异血色纹路,邪气滔天。 河水之中,九尾灵狐缓缓抬首,猩红眼眸第一次染上凝重。它知晓此人绝非寻常修士,方才那一掌,蕴含的能量居然克制自己的妖力。 夜风萧瑟,血水漂流。 暗处蛰伏的修士皆是心头大寒,原本蠢蠢欲动的贪念,被这一掌之威硬生生压下大半。有人暗自后退,想要抽身离去;也有人目光愈发狂热,能让这般强者出手,足以证明那枚犀角乃是绝世至宝。 贪心一起,生死便轻。 十里青山,虬髯大汉骤然起身,大环刀彻底出鞘,金铁长鸣震彻山林。 “当真能忍,到现在还不出手!” 书生缓缓站直身子,温润眉眼之下,藏着刺骨寒意。 “说不得与你我二人一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这时,那九尾灵狐突然仰起头颅,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漫天妖气如潮水般翻涌汇聚,尽数涌入它那张血盆大口,最终凝作一枚石碾大小的紫色妖丹虚影。无数紫电银蛇在光球表面蜿蜒游走,发出滋滋的轻响,一道道无形的威压如水波般荡开,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扭曲得微微震颤。 “找死。” 黑衣人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骨刃,骨刃表面流转着幽幽寒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他眉头微蹙,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这孽畜想拼命破阵,所有人,倾尽修为灌入大阵之中!” “得令!” 阵外数十道黑衣身影齐声应诺,手中法诀掐动得越发急促。黑色壁垒之上,密密麻麻符文骤然亮起,如星河倒悬,流转不息。 便在此时,九尾灵狐口中的紫色光球已然凝练到了极致,仿佛一颗即将炸裂的星辰。它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竟缓缓合上嘴巴,将那枚凝聚了自身九成妖元的光球一口吞入腹中。 黑衣人瞳孔骤缩,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九尾灵狐猛然抬头,再次张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一道细如发丝、却精纯到极致的紫色光柱,自它口中激射而出。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融化出一道漆黑的缝隙。那坚不可摧的黑色壁垒,在这道光柱面前,竟如薄纸一般被无声无息地消融。光柱横扫而过,阵脚处数十名黑衣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轰然爆成一团团血雾。 “孽畜!” 黑衣人影见状,目眦欲裂,一声怒喝震得天地都在摇晃。他手腕猛地一抖,手中漆黑骨刃化作一道黑色长虹,撕裂长空,直奔九尾灵狐心口而去。骨刃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滋滋作响,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红色灼烧轨迹,久久不散。 九尾灵狐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全身的妖元灵气,此刻连站立都有些摇摇欲坠。看着那转瞬即至的骨刃,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它知道,这柄蕴含了无尽死气的骨刃若是结结实实刺中心脏,自己今日必定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它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猛地一拧,身后八条毛茸茸的雪白狐尾瞬间交叠在一起,如同一面厚实的盾牌,挡在了心口之前。 “嗡——” 骨刃与狐尾轰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钟鸣的巨响。 两股恐怖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激起漫天烟尘。九尾灵狐浑身剧烈震颤,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鲜血,那八条原本蓬松漂亮的狐尾,此刻皮毛炸裂,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尾骨。 然而那柄漆黑骨刃却依旧势如破竹,一点点地向前推进,眼看就要穿透最后一层狐尾,刺入它的心脏。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一道清朗的声音,如晨钟暮鼓,骤然在天地间响起: “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是为了一截犀角,何至于赶尽杀绝?”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闪电凭空劈落,不偏不倚,正好劈在那柄漆黑骨刃之上。 骨刃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原本凌厉无匹的势头骤然一滞,如丧家之犬般倒射而回。 一袭白衣,自九天之上缓缓飘落。 他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黑衣人身前三丈之地。手中握着一把山水画图扇,轻轻摇了摇,扇面上的山河仿佛活了过来,其内流水潺潺,青山隐隐。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随风飞舞,面容俊朗坚毅,如刀劈斧刻一般,棱角分明。白衣胜雪,随风鼓荡,说不尽的潇洒惬意。 黑衣人伸手接住倒飞而回的骨刃,骨刃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心有余悸。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我道是谁,原来是东海龙宫九太子敖虚。此番三星洞开启,果然是藏龙卧虎,连你这样的孤云野鹤都来了。” 敖虚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轻轻一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道友抬举了。我此番前来,不过是赴一位故人之约罢了。这只小狐狸,当年在东海之上曾于我有恩。今日之事,还望道友卖我一个薄面,高抬贵手。” 第34章 高手如云 第34章高手如云 黑色斗篷垂落如墨,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眼看着就要得到犀角,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敖虚修为堪堪踏足紫府初境,真要豁出性命搏杀,胜负倒也难说。 可偏偏,他是东海龙王晚年得子的九太子,龙宫上下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更何况龙族素来护短,四海之内同气连枝,真要是伤了这位金枝玉叶,往后三界之大,怕是再无自己的立锥之地。 心念电转间,黑衣人双眼微眯,斜睨了一眼不远处气息奄奄的九尾灵狐,随即目光落在敖虚身上,声音沙哑如磨石:“曾听闻,受箓仙班者不得擅扰凡间俗事。你身为东海龙宫九太子,这般行事,就不怕触犯天条?” 敖虚闻言嗤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天条?自然是不能触犯的。可惜本太子尚未受箓仙班,故而今日之事,我管定了。” 黑衣人面色一凝,冷哼道:“为了这枚犀角,我折损了门下数十位弟子。如今你一句‘管定了’就要我放手,东海龙宫,未免太过不讲道理了些?” “不错!”敖虚上前一步,衣袍无风自动,“你修为或许比我高出一线,可真要分个生死,我敖虚何曾怕过谁?大不了现出龙族真身,与你拼个鱼死网破。只是我敖虚输得起,你输得起吗?” 黑衣人眼底杀机翻涌,却终究压了下去。心知再僵持下去,非但讨不到半点便宜,反而可能节外生枝。他重重冷哼一声,化作一道黑虹,没入远处山林,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回荡:“今日之赐,必有后报。” 敖虚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到了九尾灵狐身前。那灵狐早已油尽灯枯,再也撑不住九尾真身,化作一身素衣的妇人,正是罗仙镇西头的胡寡妇胡媚儿。她身上不见半分外伤,只是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没有半分血色。 “多谢。”胡媚儿强撑着站起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敖虚下意识伸手去扶,胡媚儿却猛地后退半步,抬手轻轻挡开。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敖虚看着悬在半空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自嘲地笑了笑:“你这又是何苦。兕天行走了一百年了,你就不能……放下吗?” “他走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胡媚儿都是他的人。”胡媚儿眼神悲哀,却异常坚定,“今日多谢你念及旧情,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 说完,她对着敖虚微微一揖,转身便朝着罗仙镇西头走去。背影单薄,却走得异常坚定。 “媚儿!”敖虚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有些发颤,“这么多年了,你就真的不懂吗?” 胡媚儿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罢了,不说这个。”敖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方寸山。”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此去一路凶险,你还是回东海吧!” “当年天行触犯天条,天兵下界捉拿,我本要去帮他,却被父皇锁在水晶宫深海囚牢里。”敖虚的声音低沉下来,折扇攥得咯吱作响,“等我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南天门下那一场漫天大火。” 胡媚儿的肩膀微微一颤。 “不怪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就是当年我没有选你的原因,此番是死是活皆有天命,真死了,也好去下面与天行重逢!”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她抬手擦去泪痕,依旧一步一步,缓缓向西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没有半分犹豫。 敖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弹。 十里外的青山之巅,一个虬髯大汉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落在罗仙镇西头那个单薄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师弟,你在此稍候,我去会会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山下的事,再等等,他们也该动了。” 身旁的白面书生轻轻点头,没有说话,连一句“小心”都没有说。仿佛对那虬髯大汉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罗仙镇北四里,密林深处寒气刺骨。一棵百年老松的虬枝上,倒挂着一道玄色身影,斗篷垂落,遮住了整张脸。山风呼啸,吹得斗篷猎猎作响。月光透过松针洒下,恰好照亮了那张脸——不是人脸,是一颗森白的骷髅头,两个眼窝中跳动着猩红的鬼火。 忽然,骷髅头的下颌骨微微动了动,一股莫名的心悸涌上心头。他身形一纵,瞬间从松枝上掠起。只见不远处金光乍现,一道魁梧的身影踏空而来,背后那柄金色大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来寻死?”骷髅头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他嘴上说得轻蔑,周身气机却瞬间提至巅峰,紫府境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压向来人。活了数百年,他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敢提着刀来找自己的人。 “谁死谁活,现在说还太早。”虬髯大汉横刀身前,金环叮当作响,“在下赵洪荒,报上你的名号,咱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九幽宫……” 骷髅头只说了三个字,身形便化作一道黑虹,瞬间出现在赵洪荒面前。斗篷鼓荡如帆,一只森白的骨爪带着刺骨的阴气,直取赵洪荒心口。 铛! 金刀横挡,骨爪抓在刀身上,溅起一串火星。赵洪荒只觉手臂一麻,心中暗惊。一招不中,骷髅人身形一矮,猛地扯下身上的玄色斗篷,朝着赵洪荒兜头甩去。 赵洪荒眼前一黑,知道不好,手中金刀顺势劈下,嗤啦一声,斗篷被劈成两半,但见眼前一具森白的骷髅手持一柄漆黑的骨刃,当头劈下。骨刃之上黑气缭绕,带着腐蚀一切的阴寒之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高手如云(第2/2页) 方才就是这柄骨刃劈碎了胡媚儿的九条尾巴,赵洪荒是看在眼里的,自然不敢托大。他身形猛地一拧,金刀嗡鸣作响,横斩而出,堪堪劈在骨刃之上。 一声巨响,气浪席卷四方,周围的松树被拦腰折断。赵洪荒连退三丈,方才稳住身形。 “有点意思。”赵洪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管你什么九幽宫九泉宫,既然是鬼修,那就乖乖回地府待着去!” 话音未落,赵洪荒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骷髅人身后,金刀横在肩头。而那颗森白的骷髅头,正安安稳稳地放在刀背之上,眼窝中的猩红鬼火剧烈跳动着,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骷髅身躯轰然倒塌坠落,那两点猩红鬼火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只一合,斩紫府鬼修。 罗仙镇西头,胡媚儿依旧缓步走着。她头顶悬浮着一颗火红的内丹,正缓缓吸收着月华,洒下淡淡的红光,将她笼罩其中,这是她千年修行的根本。如今受此重伤,妖力十不存一,想要走到方寸山,无异于登天。只能这样一边走,一边慢慢恢复。 在她身后一里地,敖虚也慢悠悠地跟着。他本是要去南瞻部洲拜访凌霄阁,却在半路偶然听到了胡媚儿的消息。他找了她一百年,如今终于有了音讯,便日夜兼程赶了过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可以对他无情,他却不能对她无义。更何况,兕天行是他当年八拜之交的大哥。 此时罗仙镇中,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修士都躲在远处,探头探脑地观望,却没有一个敢上前。连刚才那个凶焰滔天的黑衣人都只能灰溜溜地逃走,他们这些散修,又有什么资格跟东海龙宫的九太子叫板? 只是贪念这东西,就像野草,越是压制,长得越旺。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十里外的山林里,赵洪荒把玩着手中那颗温润如玉的骷髅头,目光却投向了罗仙镇东头的金龙桥:“该来的总会来。没想到连上清宫都来了。师弟,不能再等了,等那老东西真到了,咱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书生摩挲着手指,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罗仙镇,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凝重:“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还有几股气息藏在暗处,我们没有发现。而且你刚才杀的,多半只是个分身。鬼修擅长此道,不足为奇。只是一个分身就有紫府境的修为,那本体的境界……就真的不好说了。” 赵洪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也凝重起来。这小小的罗仙镇,到底藏了多少牛鬼蛇神?那些寻常的山泽野修不足为惧,毕竟能修到中五境的野修屈指可数。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有宗门背景的家伙。 “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速战速决。”书生沉声道,“你去拖住敖虚,我去取犀角。最多一盏茶的功夫,得手就走,不得手也立刻撤。犀角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好,就这么办!走!”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拔地而起,化作一白一黄两道虹光,转瞬便至罗仙镇上空。 赵洪荒率先落下,大刀当先直插入地半分,身形挺拔立于刀柄之上,负手而立,目光直视不远处的敖虚,朗声道:“敖公子留步。赵洪荒在此,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另一边,书生轻轻落在胡寡妇身前。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拱手道:“在下李墨白,见过胡大姐。” 胡寡妇后退一步,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白面书生,开门见山:“你也是为那枚犀角而来?” “正是。”李墨白坦然点头,“胡大姐如今身负重伤,何必抱着犀角不放?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莫要在这假惺惺。”胡媚儿眼神一厉,头顶的火红内丹光芒大涨,浓郁的妖气瞬间席卷开来,“那犀角是夫君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怎么可能给你们,今天就算是拼个你死我活,我也绝对不会交出来!” 李墨白连忙摆手,笑道:“不给便不给,何必动怒。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说着,他翻手取出一颗赤红如血的丹药,递了过去,“这是一粒大还丹,疗伤效果尚可。信与不信,吃与不吃,全凭胡大姐心意。” 胡媚儿看了他一眼,也不推辞,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淡淡道:“左右都是个死,我还怕你下毒不成?” “痛快!”李墨白抚掌大笑,随即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胡媚儿微微点头。只见李墨白仰头大喊一声:“走!”两道虹光同时冲天而起,朝着方寸山深处飞去,转瞬便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一道白影瞬间出现在胡媚儿身边,正是满脸焦急的敖虚。方才赵洪荒根本不与他正面交手,只是远远地游斗拖延,让他脱不开身。就在他怒火中烧,准备现出真身硬闯的时候,赵洪荒却突然转身就走,留下敖虚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你没事吧?” “没事。”胡媚儿轻声道,“吃了他的大还丹,已经好多了。” 敖虚点了点头,猛地转身看向东方,眼神异常坚定:“你快走!我帮你挡住他们!” 此刻,罗仙镇中,五道身影缓缓走来。他们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都微微扭曲,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同乌云盖顶般笼罩了整个罗仙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原本还抱着一丝贪念的散修,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敢有半点想法,纷纷化作流光,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罗仙镇。 第35章 四打一 第35章四打一 天地间的风,骤然停了。 长河巷的残垣断壁之上,连那最后一缕飘摇的炊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悬在半空,纹丝不动。空气凝滞得如同灌满了铅,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胡媚儿心头一沉,敖虚那声提醒犹在耳畔,她本想即刻化虹遁走,直奔方寸山而去,可体内妖元翻涌如潮,却始终无法与这片天地产生半分共鸣。脚下的大地像是生了根,将她牢牢钉在原地,任凭她如何催动灵气,都无法拔起分毫。 “留下犀角,再走不迟。” 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耳畔炸响,如同惊雷滚过,震得人耳膜生疼。可抬眼望去,四野茫茫,夜色沉沉,竟看不到半个人影。 敖虚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手心不知不觉间已沁出一层冷汗。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蛰伏在黑暗里,深不见底。他看不透,一个都看不透。这些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呵呵,真是稀客啊。”尖锐刺耳的笑声划破了死寂,一道青色身影在胡媚儿前方三丈处缓缓凝聚成形,“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门大派,如今也放下身段,来跟我们这些山泽野修抢东西了?脸皮倒是厚得可以。” 来人一头青发披散肩头,随风乱舞,颔下留着八字鼠须,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滴溜溜转个不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猥琐。他甫一现身,便将胡媚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修仙修道,最忌讳的就是要脸。”一袭红衣自天而降,落地时悄无声息。老者豹头环眼,须发皆张,额头上一道火云纹路忽明忽暗,“绿毛鼠欧阳数,你都能这般不要脸,我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妙!说得呱呱叫!” 爽朗的笑声从长河巷的废墟深处传来,一个身穿黑色八卦云纹道袍的年轻人缓步走出,手中拂尘轻摇,看似仙风道骨,眼底却藏着一丝冷冽。 夜空之中,一团黑气拖着长长的尾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至,重重砸在敖虚身后一丈处。黑气散去,露出一具金色骷髅,手中杵着一根墨绿色的枯骨,身形佝偻,眼窝中两点金色魂火幽幽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呵呵,好久不见。没想到区区一根犀角,竟能劳动各位大驾。” “连你这个死人骨头九幽老魔都来了,我们来这里,又有什么稀奇的?” 最后一道身影落下,毛脸雷公嘴,一身短打衣衫遮不住浑身金灿灿的长毛,屁股后面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赫然是一只猴精。 敖虚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些人身上的威压,并非单纯来自于高深的修为,而是那种历经无数次生死厮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凛冽杀气。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强者气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那猴精忽然转过身,对着胡媚儿抱了抱拳,语气诚恳:“在下东胜神洲花果山孙威,拜见嫂嫂。昔年在东海之上,曾与天行兄八拜为交。今日前来,只为护嫂嫂周全,绝非为了那犀角。一路马不停蹄,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还望嫂嫂莫怪。” 胡媚儿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毛脸猴子,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兕天行走后,世态炎凉,她见得多了。昔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避她如避蛇蝎。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竟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站出来说要护她周全。 “哟,孙威,你这好人当得可真是时候啊。”欧阳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怎么着?回头是不是打算连这位小娘子一起收了,做个压寨夫人?听说你在傲来国,可是风流得很呐。” “欧阳数此言差矣。”九幽老魔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孙威好歹也是花果山的长老,怎会如此放浪不堪?依我看,该是这位小娘子倒追他才对,哈哈哈……” “你!”胡媚儿气得浑身发抖,俏脸涨得通红。若是兕天行还在,哪里轮得到这两个跳梁小丑在此放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别以为你们修为高,老娘就怕了你们!大不了拼个自爆而亡,玉石俱焚,也绝不会让你们得到犀角!” 敖虚深吸一口气。 曾经,他本可以挡在她身前,可他退缩了。那一次的懦弱,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刺,也成为了两人之间永远无法磨灭的隔阂。 今日,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一步踏出,稳稳地挡在了胡媚儿身前。手中的折扇缓缓收起,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强敌,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今日,便是身死道消,我敖虚,也要护你胡媚儿周全。” 孙威看着敖虚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他意兴阑珊地掏了掏耳朵,手掌摊开,一根金光闪闪的长棍凭空出现。手腕轻轻一抖,长棍在空中转了两圈,随即被他用力杵在地上。 “铛——” 一声巨响,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火云和尚,张星河。”孙威的目光依次扫过豹头环眼的老者和那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沉声问道,“你们怎么说?” 火云和尚挠了挠头,一脸苦恼:“这就有点不好玩了。贫僧本来想着,跟各位切磋切磋,顺便夺了那犀角,回须弥山也好交差。可没想到你这死猴子居然是来报恩的。输了吧,老子名声不好;赢了吧,老子名声更臭。真是难办啊。” “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张星河眼神冰冷,手中拂尘轻轻一摆,“你是打算,一挑四?” 话虽如此,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动手。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冰冷的杀意四处弥漫。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一旦出手,便再无回头的余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四打一(第2/2页) 忽然,一阵邪风平地而起。 欧阳数动了! 一道巨大的锦毛鼠虚影在他背后显现,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胡媚儿身旁,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 “哪里走!” 孙威大喝一声,脚尖在长棍末端一踢。长棍自下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向欧阳数的手臂。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 欧阳数不敢硬接,急忙缩回手臂,身形一扭一转,又绕到了胡媚儿左侧,抬手掐住她的肩膀,双腿一蹬,便要腾空而起。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头顶一凉。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欧阳数想也不想,猛地松开胡媚儿,斜窜而出。 “唰——” 一道白光如匹练般划过,堪堪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张星河手中的拂尘,此刻竟如同一柄锋利的钢刀,在半空中微微震颤。若是刚才欧阳数慢上半分,此刻恐怕已经被开了瓢。 欧阳数稳住身形,恶狠狠地瞪着张星河:“你干什么?不是说好四打一吗?” 张星河冷笑一声:“既是四打一,你该去打孙威,为何对胡媚儿动手动脚?” “就是就是。”九幽老魔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手中的墨绿色枯骨幽光闪烁,“欧阳数,虽然你本体是锦毛鼠,可也不能总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吧?” 话音未落,九幽老魔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孙威头顶。他双手紧握枯骨,一招力劈华山,带着浓郁的死气,当头砸下。 孙威眼神一凝,横棍抵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孙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手腕一转,长棍抡了半圈,负于身后。九幽老魔却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手中的枯骨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九幽老魔,你找死!” 孙威怒喝一声,身形陡然拔高三丈。手中的长棒迎风便涨,瞬间变得粗壮无比。他周身金光闪烁,却没有半分气机外泄,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第六境,法身境! “来吧!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本猴爷的厉害!” 金色长棍横扫而出。 这一棍,看似缓慢,却蕴含着天地至理。明明还在数丈之外,却在眨眼之间,便到了九幽老魔的身前。 九幽老魔脸色大变,急忙将手中的枯骨掷出,砸向长棍,自己则拼尽全力,向着火云和尚的方向急掠而去。他本想着,那枯骨好歹也是一件至宝,多少能抵挡一下。 可没想到,那枯骨撞在长棍之上,竟如同螳臂当车一般,瞬间便被砸得粉碎。 长棍去势不减,追着九幽老魔,一同砸向火云和尚。 “来得好!” 火云和尚大喝一声,深吸一口气,周身肌肉瞬间鼓胀起来,身形也拔高三丈。他握紧拳头,迎着长棍,狠狠砸了过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无形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蔓延开来,长河巷的残垣断壁,瞬间便被夷为平地。 孙威和火云和尚各自后退了两步,眼中皆是战意滔天。 张星河、欧阳数、九幽老魔同时腾空而起,分站三方,与火云和尚一起,将孙威团团围在中间。 四打一,已成定局。 下方,敖虚抬头望着天空中那惊心动魄的大战,心中焦急万分。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胡媚儿,沉声道:“趁着他们大战正酣,你快走!去方寸山,那里有人能保护你!” 胡媚儿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天空中那个浴血奋战的金色身影。 “他是为了救我,才陷入这般境地。我若是走了,那还是人吗?”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敖虚,“敖虚,你信我吗?可否借我龙元一用?” 敖虚一愣:“为何?” “此刻月华正盛。”胡媚儿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若是借你龙元之力,我或许可以一举突破至法身境。到那时,我们便有一战之力了!” 敖虚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他张口一吐,一颗碧绿色的宝珠缓缓飞出,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正是龙族至宝——龙元。 龙元如有灵性一般,飘到了胡媚儿面前。 胡媚儿也不磨叽,张口便将龙元吞了下去。 刹那间,一股灼热无比的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她体内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胡媚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只三丈多高的白色九尾狐。 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摇曳,每一条尾巴的尖端,都燃烧着一朵幽绿色的狐火,诡异而妖艳。 与此同时,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划破了夜空。 敖虚腾空而起,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青龙。青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尖锐的龙爪锋利如刀。与寻常真龙不同的是,他的尾部,赫然还生着一只尚未完全成型的金色龙爪。 罗仙镇的风,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卷过长河巷的断壁残垣。 醉仙楼的琉璃屋脊之上,许青佝偻着身子坐在青瓦上,枯瘦的手指捻着一片飘落的槐树叶,目光落在长河巷尽头的天空。那里七道身影如惊鸿般交错,术法碰撞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炸得云层都在颤抖。每一次光芒炸开,便有一片屋舍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这座古镇的祥和,碾得粉碎。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压得整个醉仙楼的梁柱都似在微微作响。“当年若是心再硬些,不收留那只小狐狸,何至于此。好好一座罗仙镇,竟成了这般模样。因果二字,最是磨人。” 第36章 杀无赦 第36章杀无赦 醉仙楼二楼的亭台里,杜*一身鎏金法袍金光灿灿,目光始终盯在天空那七道人影上,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闻言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老祖宗何出此言?” 许青没有回头,只是抬起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指尖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天蓝色水幕,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一匹被风吹起的丝绸,慢悠悠地飘向长河巷上空。可就是这看似缓慢的水幕,却在眨眼之间便横跨了整个天空,将那七道正在殊死搏杀的身影,尽数笼罩其中。 天地骤然一静。 原本震耳欲聋的术法炸裂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七人急促的呼吸声,在这方被隔绝的天地里清晰可闻。 孙威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本能一棍劈向屏障,金色长棍裹挟着万钧之力,棍尖甚至已经撕裂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可当长棍落在那层无形屏障上时,却像是劈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里。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 只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反弹之力,顺着长棍猛地倒灌而回。那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猛,快到他连松开手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便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喷涌。金色长棍脱手而出,如同一道金色闪电,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身后欧阳数的肩膀上。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欧阳数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坠向地面。他本体乃是上古神兽锦毛鼠,一身皮毛淬炼了数百年,坚逾精钢,寻常法宝都难伤分毫。可此刻仅仅是被反弹的长棍擦了一下,肩膀便被砸得皮开肉绽,白骨森然可见,连带着半边身子的骨头都碎了大半。 其余五人皆是面色剧变。 唯有胡寡妇,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无半分慌乱。她在这罗仙镇中这么多年,心中多少还有点数的。能这般随手开辟一方小天地,将七名法身境修士的打斗尽数隔绝,这份修为,至少也是第十境法相天地境的大能。 罗仙镇这潭水,果然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无需慌乱。” 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要打便打,只是莫要再殃及罗仙镇的一草一木。” 声音落下,便再无踪迹。仿佛刚才那道声音,只是风吹过瓦砾的错觉。 欧阳数捂着流血的肩膀,缓缓从地面腾空而起。他看着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苍白得像纸。妖族肉身强横不假,可一旦受了这般重伤,愈合起来却比人族慢上数倍。 他抬眼扫了一眼场中。 己方四人,对面三人,胡媚儿眼下靠着龙元强行将境界拔到了法身境,撑不了半个时辰。敖虚更是只有紫府境初期,即便现出龙族真身,在境界的绝对压制下,也不过是个皮糙肉厚的靶子,可说是占尽优势。 按理说,这场仗赢定了。 可欧阳数的心里,却半点底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星河,又看了看火云和尚和九幽老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这三个家伙,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谁会真的为了一根犀角拼命? 更何况,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犀角。 那是兕天行的犀角。 当年兕天行修为已至第九境真如不动境,距离法相天地境只有一步之遥。即便身死道消,他那根通天犀角里,也封存着他毕生感悟的天地法则,那是半枚道果!对于他们这些卡在法身境数百年的老怪物来说,这半枚道果,便意味着一步登天的机会。 诱惑确实大。 可命,更重要。 欧阳数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诸位,我西极妖族,此番退出。犀角,我不要了。” 说完,他便抱着肩膀,缓缓退到了空间的边缘,摆出了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张星河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却也没有出言挽留。他缓缓收起手中的拂尘,眉心一点红光骤然亮起。 一道火红色的流光,从他眉心飞射而出。 那是一柄通体赤红的古朴飞剑,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仿佛是天然生成的山川河流。飞剑一出,便迎风而涨,转瞬间便有丈许长短,凌厉的剑气吞吐不定,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嗤嗤的声响。 “剑仙?” 九幽老魔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上,同境界之中,剑仙的战力,永远是独一档的存在。一名剑仙,打两个同境界的修士,绰绰有余。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总是拿着拂尘、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张星河,竟然是一名隐藏极深的剑仙! “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练练罢了。” 张星河轻描淡写地说道,伸手握住了剑柄。 他甚至没有看九幽老魔一眼,只是随意地抬手,向着不远处的敖虚,挥出了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 快到什么地步? 快到胡媚儿只觉得眼前一花,快到孙威连提醒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快到敖虚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嗷——!” 一声凄厉痛苦的龙吟,骤然响彻这方天地。 敖虚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震,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那道看似轻飘飘的剑光,竟然直接洞穿了他坚不可摧的龙鳞,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窟窿。 敖虚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巨大的龙尾横扫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张星河狠狠拍去。龙尾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胡媚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身后的九条狐尾猛地舞动起来,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最后竟然融合成了一条闪烁着幽幽寒光的狐尾利刃。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张星河的身后,狐尾利刃直指他的后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杀无赦(第2/2页) 孙威也同时动了起来。 他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向着张星河的双腿猛轰而去。与此同时,他身后那条金灿灿的猴尾绷得笔直,如同一杆长枪,悄无声息地刺向张星河的心口。 龙尾、狐尾、猴尾,再加上那一记势大力沉的猴拳。 四道攻击,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封死了张星河所有的退路。 火云和尚和九幽老魔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两人的眼神闪烁不定,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谁也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都想等着张星河和胡媚儿三人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张星河面色微沉。 他虽然是剑仙,可同时面对三名法身境修士的全力合击,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只听他大喝一声,手中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抖,九张紫色的符纸从袖中飞出,悬浮在他的周身。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符纸上流淌而出,在半空中盘错交织,最后凝聚成一口通体金黄的大钟,将张星河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响起。 龙尾、狐尾、猴尾,以及孙威的拳头,几乎在同一瞬间,重重地砸在了金色大钟之上。 大钟剧烈地震颤起来,上面的符文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仅仅坚持了一息的功夫,那口由九张上品符箓凝聚而成的金钟,便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九张符纸也同时化为灰烬。 可那四道攻击的势头,却丝毫未减。 就在它们即将轰在张星河身上的那一刻。 金色的流光,如同一道闪电,几乎在同一瞬间,洞穿了孙威、胡媚儿和敖虚的胸口。 是那柄飞剑,不过出现一息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孙威闷哼一声,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只丈许高的金色巨猴。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他的修为,这样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却也足以让他失去大半的战斗力。 胡媚儿也变回了人形,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萎靡不振。她捂着胸口,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敖虚的情况更是糟糕,他庞大的龙躯在空中摇摇欲坠,每一次呼吸,都会从伤口处喷出大量的鲜血。 再看张星河。 嘴角鲜血长流,头发散乱,身上的道袍早已破碎不堪。可道袍之下,却露出了一身金光闪闪的法袍,金光层层叠叠,宛如龙鳞。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三个重伤的对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险!真是好险啊!”张星河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得意,“若不是贫道早年机缘巧合,得了这身龙鳞法袍,恐怕今日,真要被你们三个碾成肉饼了!” 火云和尚放开神魂,仔细探查着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想要找到那柄飞剑的踪迹。可无论他怎么探查,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气息。他心中骇然,脸上却堆起了笑容,恭维道:“张道友的剑法,真是出神入化,老衲佩服得五体投地!眼下张道友也受了些伤,不如就让老衲代劳,将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解决了,如何?” 不等张星河开口,九幽老魔便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火云和尚,你倒是会挑时候。怎么,想趁火打劫,独吞那犀角?” “你胡说八道什么!”火云和尚气得脸色涨红,指着九幽老魔,便要发作。 “够了!” 张星河厉声喝道,眼神冰冷地扫了两人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内讧!你们以为这方天地里,就只有那位开辟空间的老前辈吗?罗仙镇藏龙卧虎,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先把犀角拿到手,到时候,我们三个平分便是!” 火云和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狠狠地瞪了九幽老魔一眼:“好!此事暂且记下,等拿到犀角,再跟你算账!” 他转过头,看向胡媚儿三人,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三只待宰的羔羊。“胡媚儿,识相的,就乖乖把犀角交出来。不然的话,休怪老衲心狠手辣,连你这两个同伴,一起送下地狱!” 九幽老魔也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火焰:“是啊,胡媚儿。你真的忍心看着孙威和敖虚,为了你,死在这里吗?交出来,我们还可以饶你们一条性命。” 胡媚儿看了看身旁气息奄奄的敖虚,又看了看胸口血流不止的孙威,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只有她一人,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可现在,她不能。 她缓缓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所有挣扎,都已化为平静。 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入袖中。 一根洁白通透、宛如羊脂美玉的犀角,从她的袖中缓缓取出。犀角之上,莹莹白光流转,一股清冽而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那是通天犀角独有的香味。 张星河、火云和尚、九幽老魔,甚至连退在一旁的欧阳数,眼中都瞬间爆发出炽热的贪婪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根犀角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胡媚儿的手,即将松开犀角的那一刻。 一道清朗而坚定的声音,骤然响彻天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如同黄钟大吕,震得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方寸山大弟子,罗觉远。” “奉家师之命,前来罗仙镇,带胡媚儿、敖虚、孙威三人,回方寸山行拜师大礼。” “今日在此,有胆敢阻拦者。” “杀无赦!” 第37章 冰释前嫌 第37章冰释前嫌 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沉沉覆向人间。 众人抬眸,只见墨色如山岳倾覆,自九天之上缓缓落下,遮天蔽月。那一层凝如水光的碧蓝结界,此刻脆如琉璃,只一瞬,便在无形巨力之下轰然崩碎,漫天灵光碎作星屑,散入虚空,消弭无痕。 黑影下坠之势看似徐缓,实则瞬息跨越虚空,落于众人身前百丈虚冥之中。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犬,额生竖瞳,三眼凛凛,身躯巍峨如山,相较之下,敖虚在其面前就好似泥鳅一般,渺小得可笑。兽吻大张,腥风卷袭四野,一双金焰瞳孔灼灼燃烧,眸光冷冽,俯瞰众生。 巨犬头颅之上,青衫道袍的罗觉远孑然立身。 他身姿清瘦,袖摆垂落,无半分张扬姿态,却自有一派睥睨尘寰的气度。眼底淡漠疏离,一众修士,于他而言,宛如蝼蚁。 “胡媚儿,敖虚,孙威。” 罗觉远声线清淡,无半分起伏,却穿透呼啸风声,落进每个人耳中,字句笃定,不容置喙,“还等什么?还不快快随我前往方寸山,更待何时?” 未待三人应声,一道冷峭人声骤然打断。 “罗半仙,行事未免太过霸道。” 开口者正是张星河。他目光死死盯着胡媚儿手中那枚犀角,眸光贪执,不肯挪开。唾手可得的机缘,岂会凭旁人一句言语便轻易割舍?更何况在他眼中,罗觉**平,不值一提。 一侧,九幽老魔静立敛神,一身枯金骨相不露半分阴气;火云和尚亦是垂眸收势,禅衣无风自动,刻意压住周身所有气机。二人皆缄默不言,心底寒意翻涌。那巨犬释放的威压,是上位生灵对下位修士的天然压制,如同九天之神俯看蝼蚁,令人连妄动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罗觉远微微俯身,手肘轻抵膝头,眉眼间漫起一抹浅淡玩味,不见戾气,却更显冷薄。 “你说得没错。” 他语气平淡,似在闲谈风月,偏偏字字铿锵,撞在众人心头,“你说对了,方寸山以前不霸道,但是现在,以后,都是这天地间最霸道的存在!” “当然,你可能觉得咱不够格,所以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方寸山的厉害!” 言罢,他抬手轻拍身下犬首,声音轻若呢喃,不带半分杀伐,却立判生死。 “小黑,杀。” 玄黑巨犬轻轻晃了晃头颅,金焰瞳孔骤然收紧,猩红长舌缓慢舔过冰冷鼻头。两道纯白浊气自鼻孔喷涌而出,罡风卷荡周遭空气。下一瞬,额间那道竖立的第三眼骤然亮起,一道凝练至极的璀璨金光破眸而出,撕裂层层虚空,无声无息,直刺张星河眉心。 太快。 快到风声凝滞,快到神念不及流转。 张星河瞳孔骤缩,眼底残留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他身为六境剑修,肉身坚韧、飞剑通灵,向来凭剑傲视同阶,可此刻飞剑未及震颤,护体法袍未曾亮起,便已被金光贯穿眉心。 微不可察的碎响隐于风中,其神魂刹那间被磨灭,形神俱灭。 一具温热躯体直直下坠。 九幽老魔周身骨节骤然绷紧,枯金色的骨架隐隐发颤。他早知此犬修为高深,却从未想过竟强悍至斯,瞬杀六境剑修,如碾草芥。一旁的火云和尚早已收起法身,双脚不住打颤,心底暗自庆幸,幸而方才隐忍克制,未曾一时脑热附和张星河,否则此刻便也是一具枯骨。 远方欧阳数肩头伤势已然愈合大半。他遥遥眺望那头镇于虚空的巨犬,心绪翻涌,暗藏惊疑:方寸山一直寂寂无名,何时多出这般通天异兽?罗半仙,也就是罗觉远的名号他略有耳闻,不过区区五境修士,可这头巨犬修为远在其之上,却甘愿俯首听命,其中隐秘,耐人寻味。还有罗觉远口中提及的师尊,又何等存在? 低沉兽吼震荡云霄,巨犬张开血盆大口,猛然一吸。 那具尚且留存余温的躯体,便被一股强横吸力拉扯,转瞬没入兽吻,囫囵入腹。 凶兽眼底未有半分餍足,垂落的涎水如溪流淌,滴落虚空。它缓缓转头,目光精准锁定九幽老魔那具金色枯骨,凶光毕露。 九幽老魔遍体生寒,神魂深处泛起刺骨凉意,再无半分高人姿态。他仓促躬身,骨节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语气惶恐卑微:“觉远兄,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此枚犀角,老朽拱手相让,只求阁下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话音未落,他双膝重重磕在虚空,俯首叩拜。 一侧的火云和尚见此情形,心底防线彻底崩塌,紧随其后跪地求饶。 罗觉远冷眼旁观,神色闲散淡漠,眸底不起波澜。 立威一事,点到为止即可。修行世间,多结一仇便多一重羁绊,没必要徒增祸端。至于上清观的张星河,本就与他存有旧怨,今日斩杀,不过是了结前尘,无需惋惜。 他抬眼望向那抹妖娆倩影,朗声说道:“胡媚儿,你等还不快快上来,师尊他老人家可没有多少耐心,若是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冰释前嫌(第2/2页) 胡媚儿敛了周身妖气,身形轻晃,飘然落至犬首旁,静立不语。 敖虚与孙威二人一头雾水,茫然无措。他们从未听闻罗半仙有师尊,只当是此人素来行事荒诞,随口编造说辞,只为寻由头救下二人。虽满心疑惑,二人亦紧随飞身而上。可在即将落于犬首之时,却被巨犬投来一抹冰冷鄙夷的眸光,威压轻扫,便将二人逼退。二人无可奈何,只得悻悻落在宽厚温热的犬背之上。 “走。” 罗觉远轻拍犬首,一字落下。 巨犬缓缓抬步,每一步皆踏于虚无空冥之间,不沾凡尘,背负一行人,朝着远方云雾深处的方寸山稳步而去。 巨犬巍峨的背影逐渐消融在云海之中,九幽老魔久久凝望着那片天际,心神仍未平复,余悸难消。 “火云,这天要变了。” 火云和尚缓缓颔首,眸底沉凝:“你我当即刻返宗禀报。此番三星洞现世,方寸山异动频出,想来必有莫大机缘。” 二人不再多言,化作两道长虹,破空远去。 远方,欧阳数伫立未动。妖族人马已然奔赴此地,皆为三星洞机缘而来,他无需折返通报,静待同族集结便可。而他心中,已然生出前往方寸山拜访的念头。 云海之上,劲风拂面,吹散衣衫尘土。 罗觉远侧首,看向面色惨白、气息虚浮的胡媚儿,语气淡缓,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伤势沉重,到了方寸山,便安心休养,莫再耗损心神。” 胡媚儿轻轻点头,目光落于脚下漆黑犬毛之上,迟疑良久,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它是小黑?你当年在长河巷养的那只黑狗?” “正是。”罗觉远坦然一笑,语气松弛,少了几分方才的冷硬,“若非你当年时常投喂酱板鸭,念下一份口腹恩情,今日它也不会容你立身其头上。” 他目光扫过犬背之上局促不安的敖虚、孙威二人,唇角微扬。 “孙威是你让他来的?” 罗觉远微微颔首,“敖虚也是我给他放的消息!看起来!你似乎早就看出我是谁了!” 胡寡妇先是轻轻摇头,片刻后,又缓缓颔首。 “我落脚罗仙镇半年,你便接踵而至。”风掠过长发,她眉眼轻蹙,染着一抹淡淡的怅然与哀伤,“小小一方罗仙镇,烟火寻常,堂堂一位五境修士怎会安心留下,做个闲散郎中?我早有疑心,却始终不敢断定。” “现在知道了!” “方才见了小黑,我才敢确认。” 云海翻涌,流云从身侧掠过,抬手便碎,抓不住半分。 良久的沉默蔓延开来,风声寂寂,唯有犬蹄踏空的轻响。 “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罗觉远话音极轻,仿佛耗费了莫大勇气,字句压在喉间,低沉晦涩。 “不必多说。”胡媚儿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看淡前尘,“岁月流转,往事皆散。你也因此被贬下凡,受尽苦楚,已然两清。” “当初没想到天行兄会那般决绝。”罗觉远抬眸,望向茫茫天穹,眼底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沉痛,“他不惜引动天火,逆抗天庭,最终引火烧身。彼时我能做的,唯有拼尽一身修为,护住他一缕残魂。” 胡媚儿猛然转头,眸光震颤,死死盯着身旁之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缕神魂?如今何在?” “花果山水帘洞。” 罗觉远语气淡然,一笔带过其中凶险,“那一方地界,是天界唯一不愿踏足、亦不敢探查的净土。只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也因此事,触犯天规,被贬下凡。一身修为遭到封印,永世困于下五境,不得超脱。” 旁人只道他闲散逍遥,无人知晓他曾受过抽离仙筋之刑。那等痛楚,如剥骨断筋,痛彻神魂,他却半句未曾提及。 胡媚儿鼻尖微酸,凄然低声:“对不起!” “何须言歉!”罗觉远咧嘴一笑,洒脱不羁,刻意掩去过往伤痕,“如今这般也甚好。无天庭枷锁,无天道规约,闲散自在,随心所欲。” 风声再次沉寂,二人默然看尽流云奔涌。 前方云雾破开,一座古朴道观隐于青山云雾之间,方寸山,已然在望。 罗觉远收回目光,语气郑重,打破静默:“西西,应当是你与天行兄的骨血。” 胡媚儿缓缓颔首,没有言语。 “以少许骨血为引,犀角灵根为基,再辅以那一缕残存神魂。”罗觉远眸光笃定,字句沉重,“兕天行,未必不能复生。” 一抹细碎光亮骤然跃入胡媚儿眼底,沉寂多年的希冀,悄然燃起:“此话当真?” “只是有一关,最难跨越。” 罗觉远转头看向她,神色肃穆,无半分玩笑之意。 “需一位十境大能,自愿割舍半数修为,为祭!” 第38章 通天犀角 第38章通天犀角 晨雾如牛乳般浓稠,漫过方寸山的每一寸青石。天地殿前的石阶被雾气浸得微凉,李玄坐在青石台阶之上,右手支着下颌,眉头微微蹙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阶下站着的四人一狗。 那四人,正是罗觉远昨日连夜带回山的胡寡妇、敖虚与孙威。至于那条通体漆黑的巨犬,此刻早已收敛了所有凶煞之气,化作一条寻常人家养的土狗模样,耷拉着尾巴蹲在罗觉远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主人的裤腿。 师父?师尊?李玄险些被气笑出声,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罗觉远死乞白赖要当我徒弟,我还没松口呢,怎么一转眼就又多出来三个?你们这是组团来搞笑的不成? 胡寡妇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小玄子,出息了啊,都当上人师尊了。 胡大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李玄苦笑着摇头,目光扫过她,你堂堂紫府境的九尾灵狐, 又转向一旁的敖虚,语气里满是无奈:还有你,东海龙宫九太子,一只脚都已经踏进紫府境了。 他站起身,在石阶上来回踱步,手指不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更别说这位花果山来的法身境大能,我李玄不过是个刚刚突破逍遥境的小道士,何德何能,敢当你们的师尊? 他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瞪着罗觉远:觉远,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悟明慢悠悠地从天地殿里走了出来,道袍上还沾着几片晨露。他看到罗觉远那副窘迫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罗觉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写满了无辜:师父,您可错怪徒儿了!他们都是仰慕师父您的威名,真心实意前来投拜方寸山门下,徒儿不过是顺路带个路而已,不信您问他们! 说着,他偷偷向敖虚和孙威递了个眼色,眉毛微微上挑,牙关紧咬,摆出一副看似凶狠实则毫无威慑力的表情,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自己看着说,要是敢说漏了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孙威见状,当先上前一步,抱拳道:昔年老祖齐天大圣孙悟空,便是拜在这方寸山菩提祖师门下。如今俺老孙拜在师父门下,本就合情合理,就算只是挂个名,那也和当年老祖一般无二,说起来,倒是俺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李玄一个台阶下,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罗觉**日里行事有些跳脱,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看着不着调,可毕竟是九天神祇转世,眼界之高,绝非寻常修士可比。他既然执意要让自己等人拜入李玄门下,其中必有深意。 李玄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面色凝重的敖虚。 敖虚感受到他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他原本以为,上山拜师不过是罗觉远为了救他们编造的一个由头,谁曾想竟然是来真的。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个刚刚突破逍遥境的武夫,修为比自己实在差太多,如何能当得起自己的师尊?说看不起或许有些过重,但他实在找不到半点能够让自己心悦诚服的理由。 李玄看出了他的犹豫,声音放得轻柔:道从心起,率性而行。你不必为难,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天塌下来,我给你担着。 敖虚深吸一口气,抱拳行了一礼,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抬头,目光掠过李玄头顶的天地殿牌匾。那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莫名的一股威压从天而降,让他心头一震,刚到嘴边的话竟生生咽了回去。 目光越过李玄,落在了天地殿的屋檐之上。 那里,一女子一和尚正盘膝而坐。那女子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倒也没什么特别。可那和尚,虽然看着邋里邋遢,一身破旧袈裟打满了补丁,头顶却有三道光晕缓缓流转,宝相庄严。 那是唯有圣人才能拥有的三花聚顶之相! 敖虚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方寸山,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个老和尚,竟然是圣人境界的大能。看似普通的小道观,竟然有如此多的高手坐镇。而眼前这个修为低微的年轻人,却仿佛是这一切的中心,所有的高手都在围着他转。 念及此处,敖虚心中所有的疑虑和不甘瞬间烟消云散。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无比郑重:东海龙宫敖虚,拜见师尊! 李玄惊讶地看着他,他本已经做好了让敖虚离去的准备,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哎,你别勉强自己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通天犀角(第2/2页) 敖虚诚心诚意,愿拜入师尊门下!敖虚匍匐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李玄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天地殿的牌匾深深拜了三拜。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阶下四人,缓缓说道:罢了,罢了。以我如今的实力,本没有资格做你们的师父。你们就先当个挂名弟子吧。若有一日,我说的是如果,哪天我的修为真的超过了你们,届时再正式收你们为徒也不迟。 谨遵师尊教诲!罗觉远四人异口同声地拜道。 都起来吧。李玄摆了摆手,觉远,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觉远刚要开口,却被胡寡妇拦住了。她上前两步,素手轻扬,一截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羊脂白玉的犀角缓缓浮现在半空。与此同时,一个扎着两个朝天小辫的小女孩从她的袖中飞了出来,正是西西。 小女孩落到地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当她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李玄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哥哥! 西西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一把抱住李玄的双腿,仰着小脸撒娇道:大哥哥,西西好想你啊! 李玄连忙弯腰将她抱起,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头,语气里满是宠溺:三年不见,我们西西都长这么大了。 那当然啦!西西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西西可是在抓紧长大,长大了好给大哥哥当媳妇! 咳咳咳……李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轻咳几声,整了整衣襟,故作严肃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能瞎说!说着,还不忘在西西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西西害羞地把小脸埋进李玄的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胡寡妇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对着李玄微微躬身:师尊,个中缘由,且听徒儿说与您听。 相传上古之时,世间有七十二福地、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皆是上古仙家清修之所。仙家不愿为世俗所扰,故在洞天福地之外布下重重结界。后来绝地天通,上古仙家尽数飞升天界,这些洞天福地便成了无主之地。 历经万载岁月,有些洞天福地被修士误打误撞发现,在其中开宗立派,传承至今。而那些尚未被发现的,以及后世大能修士开辟出来的福地,则成了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的圣地。 只是,这些上古结界威力无穷,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破开。即便有人侥幸闯入其中,得了天大的机缘,一旦离开,便再也找不到回去的门径。唯有一个法子,在大雾弥漫之时,于名山大川的风水宝地之上,点燃通天犀角,方能窥见结界入口。 只因通天犀角并非凡物,乃是上古神兽通天犀头顶所生独角。其角中空,可通天地,可辨阴阳,可照见万物本源。故而一旦世间有通天犀现世,要么被群起而攻之,夺角殒命;要么被宗门大能收服,豢养为灵兽。长此以往,世间通天犀越来越少,几乎已经到了灭绝的边缘。 这便是为何三星洞福地即将开启的消息传出后,无数修士不惜倾尽所有,也要争夺这截犀角的原因。至于后来那些追杀我们的人,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寻找洞天福地的钥匙,更是犀角之中所蕴含的天地法则与大道传承。 李玄接过胡寡妇递来的犀角,放在手中细细端详。这截犀角入手温润,隐隐有白光流转,除此之外,看起来与寻常犀牛角并无太大区别。 如此珍贵的宝物,你就这么给我了?李玄轻声问道。 胡寡妇点了点头:犀角的根基我已经取下,剩下的这部分,便是能够引动天地灵气、寻找结界入口的关键。如何使用,全凭师尊吩咐。 李玄反手将犀角收入袖中,目光扫过阶下四人,朗声道:既然是挂名弟子,便不必太过拘束。若是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走。三星洞福地开启在即,想来这方寸山也不会太过平静。若是选择留下来,观中杂事,还需你们多帮衬一二。你们可听清楚了? 弟子遵命!四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李玄点了点头,对罗觉远使了个眼色,又向悟明招了招手,转身缓步走进了天地殿。 恰在此时,晨雾散尽。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天地殿的牌匾之上,‘天地’二字熠熠生辉,金光灿烂。 第39章 机缘 第39章机缘 晨间薄雾次第收尽,最后一缕袅袅白气,被穿堂而过的清风卷入肃穆的天地殿中。殿内天光沉敛,不算明朗,唯有几缕细碎金辉,穿透雕花老旧的窗棂,斜斜洒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裁出斑驳错落的光影,明暗交替间,藏着几分道观独有的清寂道韵。 殿中案几朴素老旧,静陈三只粗瓷茶碗,质朴无华。南墙之上悬着一幅纸字,书“道法自然”四字,笔墨稚嫩,架构歪斜,全无宗师风骨,却是李玄近日修行之余,亲手落笔所书。字虽粗浅,却字字落心,藏着他初守方寸、体悟大道的纯粹本心。 李玄俯身,将西西轻轻置于地面,指尖温柔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师门长辈的纵容:“随处走走罢,熟悉一番殿宇山水也好,只是切莫顽皮闯祸。” 西西生性灵动,乖巧颔首,一双眼眸澄澈透亮,蹦蹦跳跳便往殿外跑去。行至门槛处又骤然驻足,回头对着李玄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灵动鬼脸,而后身形一晃,便似林间雀鸟般,一溜烟消失在廊下花木深处。 一旁的悟明早已将这师徒互动尽收眼底,神色淡然。他缓步踱至案几前,抬手提起那把漆面斑驳、边角掉漆的铜壶,为自己斟满一碗凉茶。茶汤色沉浑浊,入口清苦,是山中凉透的寻常茶水,无半分珍奇滋味。他轻轻吹开浮于表面的细碎茶沫,小口啜饮,咂摸唇间清苦,随后寻一方蒲团盘膝坐定,目光悠悠,不偏不倚,直直落在罗觉远身上,眼底藏着一丝看破不说破的通透。 罗觉远被这双洞悉世事的眼眸静静盯着,只觉浑身不自在,心底那点小心思仿佛被层层剥开,无所遁形。他抬手挠了挠头,略显局促地开口:“你这般盯着我作甚?” 悟明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无半分情面:“我在看你这小子,还能装到几时!” “山下之行,你故作寻常,几番言语周旋,便将三位修为远胜于你、境界高出数层的修行大能哄得心悦诚服。他们甘愿放下身段,拜入师兄这逍遥境小道士的门下,这份察人心、驭人情的本事,若是去江湖说书,定然能引得满堂喝彩,眼下倒是白白埋没了。” 主位之上,李玄端坐不动,身形微微前倾,指尖轻叩案几,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殿中缓缓回荡。他缄默不言,未曾开口半句,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罗觉远。那双眼眸无怒无嗔,平和似水,却不容置喙的威严,静静等着自家徒弟坦诚一切。 罗觉远心头微敛,脸上随性的笑意渐渐褪去,心知此事再也遮掩不住,缓缓叹了口气。他素来通透,知晓师父心性沉稳、思虑深远,凡事不喜虚言欺瞒。 “师父,弟子并非刻意隐瞒。”他移步至殿中正中位置站定,身姿端正,语气褪去往日嬉闹,添了几分郑重恳切,“只是世间诸多机缘秘辛,过早道破,只会徒增人心杂念,乱了修行本心,于您、于方寸山,皆无益处。” 他定了定心神,缓缓细数几人的根脚,眼底藏着对天道机缘的明晰:“胡媚儿乃是九尾天狐转世,与青丘狐族渊源极深,血脉底蕴得天独厚;敖虚身为东海龙宫九太子,身负纯粹青龙血脉,更是千载难逢的五爪金龙,日后注定执掌东海,登顶龙宫尊位;至于孙威,乃是如今花果山仅存的石猴,身形根骨与昔年齐天大圣一般无二,所修功法更是承袭孙悟空真传,正统无比。” “此三人,道途辽阔,未来潜力无可估量。”罗觉远语气愈发笃定,心中思虑早已盘算通透,“他们如今恰逢低谷、落难之时,正是人心最柔软、最易交心托付之时。我将三人带回方寸山,引他们拜入师父门下,绝非肆意生事、哗众取宠,而是想为师父、为方寸山,默默积攒一份滔天气运。” 李玄眉头微蹙,神色依旧淡然,目光灼灼看着罗觉远:“机缘气运我自明白,可你应该好好解释一番,究竟是用何等说辞、何等手段,劝得他们甘愿来到方寸山,拜我为师?” 罗觉远闻言,瞬间褪去郑重,半点不脸红的说到:“这哪里用得上忽悠?弟子行走江湖,也算薄有虚名。连我罗觉远都甘愿拜入师父门下潜心修道,他们又有何不可!更何况如今方寸山有圣人坐镇,道韵绵长,能拜入您门下,是他们的机缘造化,求之不得,何来勉强之说?” 李玄见他满口机锋、滔滔不绝,懒得与他掰扯这些虚浮言辞,抬手示意他落座。心念微动之间,一截温润犀角已然悄然落于案几,淡淡的清奇异香瞬间充斥整座天地殿。 “若胡媚儿所言不虚,这通天犀角确是世间珍宝。”李玄指尖轻拂犀角,眸光微沉,暗自思忖,“唯有燃此犀角,方能寻得斜月三星洞的福地入口,如此看来,此物岂不是紧俏货?” 罗觉远颔首附和,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回道:“师父所言极是。那些传承万年的大宗门,底蕴深厚,大多藏有传世犀角,可对天下无数小门小派、山泽野修而言,这通天犀角便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上至宝,万金难求。” 他抬眼瞥见李玄眼眸微眯,指尖轻叩案几,分明是心中已有盘算,瞬间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师父,你该不会是想卖了这犀角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机缘(第2/2页) 李玄轻轻打了个响指,眸底掠过一丝从容算计:“寻找入口并不需要太多犀角吧?我们可以留下一部分,余下的尽数碾磨成粉,制成香线,逐根售卖,你看此法可行?” 罗觉远闻言,眼中满是崇拜,心底由衷赞叹自家师父心思通透、谋算周全。他抬手掐指默算,眉眼发亮:“还是师父思虑深远、深谙生计!以这截犀角的厚重分量,至少能制出八百根香线,近乎千数。若是一根定价十枚白虎钱,尽数售出,便是一笔不菲的进项,足以润泽山门!” “十枚白虎钱,会不会太过低廉?”李玄微微沉吟,略有顾虑,唯恐辜负了这至宝价值。 “已然不低了。”罗觉远淡然一笑,心中清亮无比,深知底层修士的窘迫,“对那些挣扎于山野之间、无门无派的散修而言,十枚白虎钱,往往便是毕生积蓄、全部家当。”他心底暗自补了一句:师父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做起生意来,那也是真的黑啊! “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李玄颔首拍板,语气笃定,“香线定价十枚白虎钱,凡入我道观暂住、等候秘境机缘者,另收一百枚青龙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此事便交由你与悟明二人打理,切记公允处事,不可徇私拿回扣,乱了山门规矩。” 言罢,他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凉茶,目光沉沉,压低声线,问出了心中最关切的疑惑:“只是这三星洞,究竟藏着何等玄机至宝,能让天下修士不顾险阻、趋之若鹜?”实则三年前,柳含烟就曾经和他说过三星洞福地中的机密,只不过一笔带过,并不是很详细。 罗觉远闻言,翻手将案上犀角稳妥收起,微微俯身,压低嗓音,似在吐露世间绝密,语气郑重至极:“师父有所不知,此地全称斜月三星洞,乃是上古菩提祖师的清修道场。祖师遨游太虚之后,这片福地便成了无主秘境。每两百年,结界壁垒便会自然松动一次,届时唯有点燃通天犀角,方能破开屏障,寻得入口。” “当年菩提祖师离开之时,曾留下一截菩提根,数千年茁壮成长,每两百年便会孕育七颗菩提果,其内留存着菩提祖师的部分道法传承,洞中更藏有无数天材地宝和上古神兵,足以让寻常修士一步登天。”罗觉远微微停顿,眸光凝重,再压几分声线,“除此之外,世间尚有一则隐秘传闻——洞中藏有昔年齐天大圣孙悟空的金箍棒碎片。” 李玄心神骤然一震,抬眸之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孙悟空三界扬名,战力冠绝诸天,在他心中便是不败战神的代名词。而如意金箍棒更是无上神器,坚不可摧,他从未想过,这等无上神兵,竟也有碎裂残缺的一日。 “世间流传两种说法。”罗觉远缓缓道来,“其一,当年大圣大闹天宫之时,金箍棒被如来佛祖亲手击碎一角;大圣被压五指山后,那枚散落的碎片便被菩提祖师收回,藏于三星洞秘境之中。其二,大圣成佛之后,感念师恩,故地重游,特意留下一块神兵碎片,算是于方寸故土,留下一丝自身痕迹,寄托念想。” “不过弟子更信后者。”谈及齐天大圣,罗觉远眼底骤然迸出灼灼光华,胸中战意翻涌,难以自抑,“大圣战力冠绝三界,纵横诸天,无人能挡。当年如来佛祖镇压大圣,亦是付出自断一臂的惨痛代价,何来碎棒之说?” 他心底藏着一份赤诚战意,默默暗道:死猴子,不知此生,尚可与你一战否? 李玄深以为然,缓缓点头,目光遥遥望向殿外澄澈长空,仿佛此刻孙悟空便立于九天云巅之上,“我亦是这般想法。不知此生,能否有幸一睹大圣绝代风采。” “师父若潜心苦修,稳步踏道,日后登临上五境,未必没有机缘得见。”罗觉远沉声宽慰。 李玄尴尬一笑,敛去眼底波澜,“罢了罢了,前路太过渺远,虚妄无期,还是聊些眼前实在的。”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已然埋下一颗种子,悄然生根,静待来日花开。 “三星洞结界开启之后,入口可有时间限制?” “并无固定时限。”罗觉远摇了摇头,“结界松动开启后,但凡能寻得入口,持犀角引路者,皆可入内。只是秘境之中,从无绝对的先机。先入者虽可抢占先手,可终究要凭实力立足。” “两百年前,弟子曾入秘境一观,洞中天地自成一界,风物地貌与外界相差无几,只是疆域稍狭,约莫等同于西牛贺洲大小。当年秘境之中,修士修为最高不过知微境。只是两百年岁月流转,洞中时光流速异于外界,如今栖息其中的生灵、留存的机缘与凶险,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李玄闻言,轻轻长叹一声,心头清明,褪去了所有侥幸:“如此看来,这三星洞看似福地,实则亦是龙潭虎穴。以我等如今修为,入内观光历练便足矣,不必贪心妄求绝世机缘,强求反而易招祸端。” 罗觉远闻言不置可否,他深知三星洞福地规则玄妙,入得其中,便如仙人贬落凡尘,蛟龙困于浅滩,诸多身不由己,祸福机缘,从来只在天道一念之间,半点不由人心掌控。 第40章 拜为客卿 第40章拜为客卿 倏忽半月光阴,弹指即逝。 昔日清寂无扰的方寸山,如今早已人声鼎沸,车马盈途。罗觉远日日坐守山门外的青石凉亭,迎来送往,无有闲暇。山下各路修士接踵而至,只是肯落脚借住道观的寥寥无几。 方寸山道院本就狭小,容不下太多外客。且登门者多为正统宗门修士,规矩森严,反倒那些四海漂泊的山泽野修,宁愿露宿林间、枕风卧月,也不肯耗费百枚青龙钱换一席榻。众人奔赴此地,说到底,只为一桩事——求购方寸山的犀角香线。 自那日李玄与罗觉远定下香线规制,消息传遍群山内外,整片修行地界哗然一片。 十方修士心有唏嘘,亦各怀贪念蠢蠢欲动。只是十枚白虎钱的门槛,拦住了大半山泽野修。可世人求财求道,从来各有算计,单人财力不足,便合众力成事。 一枚犀角香便可入三星洞福地修行,一人入洞与十人同入,并无区别。一时间,往日里各凭本事、纷争不断的山野修士,竟难得放下隔阂,抱团结队,成群结队登山求香,只为搏一次福地机缘。 这般景象,李玄看在眼里,心中淡然。 修行之道,厮杀争斗最是无谓。方寸山开门售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本就是公允之道。他亦无需忌惮众人暗藏的心思,山上有胡媚儿、孙威坐镇,一隐一显,一柔一刚,便是最稳妥的镇山底气。 这半月以来,方寸山人人劳碌,各守其职。 山下罗觉远迎客送客,周旋八方;悟明引路待客,打理杂务;胡媚儿包揽全山三餐膳食,烟火不息;唯独孙威,身为六境大能,甘愿俯身做那扫地挑水、劈柴扫院的粗活。 但凡有幸入观借住的修士,见此情景无不心中震动。谁能想到,区区一座山野小道观,竟能让两位高阶修士躬身劳碌。至于东海龙宫的敖虚,那日拜师礼成之后,便已然辞别归海,重回东海龙宫。 李玄身为方寸山主,修为不过区区逍遥境,放在修行界中,只能算初窥门径。可往来登门的名门大派、修行耆老,无一不对他礼敬有加。 他心中通透,这份敬重,从不是给区区李玄本人,而是给身后的罗觉远、孙威、胡媚儿,是给方寸山藏而不露的深厚底蕴。他身居山主之位,便只能稳稳接住这漫天的人情世故,不卑不亢,不骄不怯。 登门之人,皆是活过百年千载的修士,深谙世道分寸,行事滴水不漏。短短半月光景,各方拜访的馈赠便堆满了道观偏殿,奇珍异宝、灵丹妙药、上古残器,比比皆是。 李玄素来胸襟开阔,秉持来者不拒的气度,尽数收下。只是每一份馈赠,他都亲笔落纸,逐条记下,分毫不错。 行走世间,修道路长,人情往来,从来有借有还,今日所得,来日必有所偿。 与此同时,他亦以诚待人,广结善缘。不论出身名门正派,还是山野散修,但凡登门拜访,方寸山皆以清茶相待,礼数周全,不欺卑微,不媚权贵。 这一日,山门之外,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人白衣胜雪,眉目清隽,书卷气入骨,温雅如玉;一人虬髯如戟,身形魁梧挺拔,后背一柄金丝大环刀,刀身沉敛,隐有杀伐之气。 正是半月前罗仙镇中,赠予胡媚儿一枚大还丹的两人——李墨白,赵洪荒。 二人脚步刚落方寸山地界,亭中待客的罗觉远便心生感应,即刻起身出亭,遥遥拱手,语气热忱却不失礼数:“贫道罗觉远,二位高人驾临方寸山,小道观蓬荜生辉。” 白衣书生李墨白正抬眼观赏山间云景、道观清境,闻声当即敛了闲散姿态,正襟肃立,拱手回礼,声线温润:“昆仑派李墨白,拜见道长。” 身侧虬髯大汉赵洪荒亦是同步抱拳,声如洪钟,沉稳有力:“昆仑派赵洪荒,拜见道长。” “原来是昆仑派‘南赵北李’,二位大名,久仰已久,请。” 罗觉远抬手引路,心中了然。昆仑派乃是西牛贺洲顶尖宗门,可与灵山大雷音寺、禅心寺比肩,世间无数顶尖仙家神器,皆出自昆仑派的手笔。 昔年昆仑派威名太盛,宗门之内因虚名滋生内斗,有绝世大能一念动天威,一指劈断昆仑山脉,自此一山分南北。南昆仑专精锻器铸兵,炉火通神;北昆仑擅长引天地先天灵气淬炼法宝,养器蕴道。南北看似分立不和,实则道统相济、相辅相成。 李墨白与赵洪荒,便是如今昆仑派最出众的两位天骄。二人曾联手锻铸一柄半神器,只差一步便可功成,奈何天劫无情,神兵难承天道威压,最终被九天惊雷劈入虚空,踪迹全无,成为一桩憾事。 罗觉远在前引路,二人紧随其后,全无高阶修士的倨傲架子。一路闲谈论道,言语投契,仿若旧识相逢。不过半刻钟,三人便行至天地殿前。 此时李玄正盘膝端坐殿门前,双目微阖,周身灵气潺潺流转,如流水绕身,温润绵长。听得脚步声至,他缓缓收摄周身气韵,流转周身的灵气骤然汇聚,化作一条灵动水龙,顺势归入百会气府,气息瞬间归于平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拜为客卿(第2/2页) “觉远,是何方道友登门?”李玄睁眼,眸光清浅,轻声发问。 “师父,是昆仑派二位高人,李墨白、赵洪荒前来拜山。” 罗觉远话音刚落,李墨白与赵洪荒二人齐齐上前,躬身拱手,礼数恭谨:“拜见李山主。” 李玄微微颔首,徐徐起身,气度从容:“二位道友,殿内落座叙话。” 说罢他率先步入天地殿,端坐案几一侧。如今殿中茶具早已换作紫砂古器,质朴温润,隐含古韵。待二人落座,罗觉远上前执壶,为三人各斟一盏清茶,随后垂手立在李玄身后,姿态恭敬。 “请。”李玄抬手示意,轻抿一口清茶,淡然笑道,“山野小道观,无甚珍物,比不得昆仑仙家道场,二位屈尊了。” 李墨白连忙摆手,笑意真诚:“山主此言差矣。此茶清冽沁脾,入口回甘,蕴有山林清气,已是绝佳上品。” 一旁赵洪荒亦连连附和,神色坦荡。 李玄目光澄澈,直视二人,开门见山:“二位远道而来,不知是为犀角香线,还是欲借住山中?” 李墨白缓缓摇头,神色收敛几分,添了几分郑重:“我二人此番前来,非为香线,亦非为借宿,实则心怀私心,恳请山主容许我二人入方寸山,做山门客卿。” 李玄并未即刻应允,沉默片刻,缓缓沉吟:“二位皆是昆仑天骄,修为高深,眼界高远。我不过逍遥境小道,方寸山亦是山野微末之地,不知何德何能,能得二位青睐,甘愿屈身做客卿?” 李墨白闻言,敛衽正色,言辞恳切,坦荡无愧:“山主莫怪我直言。半月之前,罗仙镇中,群雄争抢通天犀角,我与师兄亦在人群之中,虽未出手相争,却也属实参与其中,心存觊觎。” 李玄指尖轻轻摩挲茶碗边缘,神色平静,不置一词,静待下文。 “旁人争犀角,是为入三星洞福地求机缘。但我昆仑派求此通天犀角,只因为此物乃是顶尖锻器主材。如今宗门犀角存量即将耗尽,师门无奈,才令我二人下山求取。此中私心,还望山主海涵。”李墨白坦然道出前因后果,毫无遮掩。 “过往诸事,一笔勾销。”李玄缓缓开口,声线平和通透,“那日胡媚儿身受重伤,乱局之中,你二人未曾趁乱夺宝,反倒赠下一枚大还丹救命,这份人情,方寸山记着。只是如今所有犀角皆已炼为香线,我确实无力再予成全。” 李墨白连忙拱手:“山主误会了。我二人并非来讨要犀角。实则下山之前,家师已然算过,特意叮嘱我等:若争得犀角,便即刻返山复命;若求取无果,便登门方寸山,求做客卿,辅佐山主。” 话音刚落,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乌金小船。小船通体黝黑,流光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却自有一股沉厚气韵。 “此舟名乌金渡,乃是家师以鲲鹏脊骨为基,糅合昆仑山千年乌金锻造而成,与云仓舫的揽心舟有异曲同工之妙,可遁空穿梭,不滞万物羁绊。盏茶之间,便可横渡十万八千里天地。区区薄礼,还望山主笑纳。” 李墨白起身,双手托举乌金渡,躬身奉上,姿态恳切,大有不受礼便长立不起的架势。 李玄转头看向身后的罗觉远,只见后者目光灼灼,死死盯着那乌金渡,眼底满是艳羡与心动。对上李玄的目光,罗觉远微微颔首,示意此乃重宝,值得收下。 “既然尊师有心,二位诚意十足,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李玄伸手接过乌金渡,入手微凉,形制小巧,分量却格外沉凝。他抬手轻抚舟身,缓缓道:“他日若有机缘,我必亲赴昆仑,拜谢尊师厚赠。至于客卿之位,二位若不嫌弃方寸山偏僻简陋,便就此留下便是。” “多谢山主!” 李墨白、赵洪荒二人同时躬身行礼。 李玄将乌金渡递予罗觉远,嘱咐道:“稍后妥善打理两处居所,切勿怠慢二位客卿。”言罢他看向二人,眸光带着几分探究,“如今二位已是方寸山客卿,不知修为境界几何?” 李墨白率先开口,语气淡然:“在下,紫府境大成。” 一旁赵洪荒踏前半步,声震殿宇,朗声道:“我乃纯粹武夫,归真境!” 话音未落,其背后那柄金丝大环刀似与主人心神共鸣,刀身轻轻震颤,发出阵阵嗡鸣,凛冽刀意悄然散开。 此前李玄只留意那柄品相非凡的金刀,并未对这位虬髯武夫多做深究。此刻听闻其乃是归真境纯粹武夫,眼底瞬间生出浓郁兴致。 他抬眼看向赵洪荒,语气平和却字字真切:“不知赵兄,日后可否为我喂拳?” 赵洪荒闻言骤然一怔,心底满是诧异。 他早已看出李玄身负武道根基,却万万没想到,这位修为远逊自己的年轻山主,竟敢开口让自己为其喂拳。以他归真境的武道修为,碾杀一名逍遥境修士,当真与碾死蝼蚁无异。 纵使满心不解,赵洪荒依旧收敛心绪,躬身抱拳,沉声道:“但凭山主吩咐!” 第41章 步入三星洞 第41章步入三星洞 自李墨白与赵洪荒拜入方寸山门下,李玄便未曾有过半分懈怠。 往后日日晨昏,他必拉着赵洪荒登临后山峭壁,吐纳练拳,磨炼肉身真炁。李玄修为境界实则早已踏足逍遥境,可偏偏是个实打实的伪逍遥,换言之,其肉身筋骨、周身真炁,皆已稳稳站在逍遥境门槛之上,可那逍遥境修士最基础的御空踏云、逍遥天地之能,他却全然不会。 此事诡异莫测,山中众人无从究其根本,最后只得将这桩异状,尽数归为他所修功法绝世特异,道途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彼时的方寸山,早已不复往日热闹,一派人去楼空的清寂光景。 世间散修、各方宗门,早已相继踏入三星洞福地,求取机缘。柳含烟待玄女派同门尽数抵达,便随师门众人一同入了福地,算是世间最后一批进山的修士。至此,偌大方寸山道观,除却方寸山一脉弟子,便只剩行痴老和尚孤身留守。 其实在柳含烟进入福地前夜,曾独自到访李玄居所,轻声相邀,问他是否愿结伴同入三星洞。 李玄心中诚然万般愿意,可他终究婉言推辞,只许诺待自己入了福地,必定第一时间去寻她。他心底自有考量,深知自身道基虽稳,可实战应变、境界神通终究欠缺火候。福地机缘与危机并存,他不愿贸然前行,只想趁着最后时日,与赵洪荒多磨练拳术,夯实修为,多攒一分底气,来日便多一分生机。 光阴倏忽,一晃便是三月。 这一日,方寸山山谷骤然震颤,一道洪亮声音音响彻天地,震得云卷风停。蛮荒古朴的洪荒气息自地底翻涌而出,顷刻铺满整座山谷,沉厚浩荡,压得人心神肃穆。 待天地轰鸣渐歇,七道沉浑钟声缓缓自山间荡开,层层叠叠,涤荡尘嚣。天际骤生异象,七彩祥云铺漫天穹,灵鹤成群,清唳穿云,一道道璀璨霞光如长剑横亘碧空,流霞万道,光景绚烂至极。 后山峭壁之上,正凝神练拳的李玄见状,立时收势立定,拳意敛尽,眼底浮出几分疑惑,轻声自语:“天地异象突发,这是何故?” 赵洪荒立在崖边,临风远眺山下云海浮沉,语气沉稳道:“想来是三星洞菩提果已然熟透,此番异象,该是山主进入福地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山下便传来罗觉远清脆急切的呼喊,穿透层层山风:“师父!菩提果已然·成熟,咱们需即刻入山,切莫错失了天大机缘!” 李玄微微颔首,抬眸望向天地殿屋脊。行痴和尚正盘膝端坐其上,寂然入定,心如止水。他当即朗声开口:“大师,可愿随我等同入三星洞福地,一观洞天盛景?” 行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波无澜,望着漫天祥云,轻轻摇头:“尔等放心前去求取机缘便可,方寸山有我坐镇,山河无恙,道庭无虞。” “如此,便多谢大师护山。”李玄拱手一礼,礼数周全,忽然想起一事,随即轻声嘱托,“西西年幼懵懂,若有冒犯唐突之处,还望大师多多包涵宽恕。” 言罢,他俯身看向崖下气喘吁吁的罗觉远,高声吩咐:“去唤悟明与你那师弟师妹,还有墨白一同前来,我等联袂入三星洞福地一探。” 方寸山幽深山涧之中,一行人缓步穿行。罗觉远走在最前,手中持着一支燃着的犀角线香,香火清奇,迥异寻常。 寻常香火,青烟皆是扶摇直上,随风四散。可这犀角香的烟气,却似通灵了性,生有双目一般,曲曲折折、歪歪扭扭地向四方游走,每一次转折停顿,周遭虚空便会轻轻震荡,泛起细微涟漪,发出细碎嗡鸣。 罗觉远曾言,此犀角香能勘破阵法迷雾,辨识福地阵眼。入福地者,当舍弃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想,唯随青烟所引,方能寻得三星洞真正入口。 李玄随行其间,只觉前路迂回往复,似是原地转圈,不知行过几多时辰。 陡然之间,身前引路的罗觉远身形骤然消散,无影无踪。李玄心中一惊,猛然回头,身后的悟明以及李墨白众人,尽数消失不见。 周遭白雾茫茫,混沌一片,隔绝了视听感知。李玄扬声呼喊:“觉远?悟明?诸位何在?” 空寂白雾间,无半分回应,唯有风声细碎,入耳寂寥。 下一瞬,李玄只觉脚下虚空塌陷,身躯骤然失重下坠。眼前山河草木、云雾山涧尽数极速变幻,天旋地转。他忍不住失声惊呼,身躯一路坠落,约莫盏茶功夫,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重重砸落地面。 筋骨酸痛传遍全身,疼得他龇牙咧嘴。再抬眼,身上飘逸道袍已然异变,化作一身朴素粗布麻衣。他撑着地面缓缓抬身,打量四周,竟是一处破败小院。院墙斑驳坍塌,残垣断壁零落遍地,身后立着三间老旧瓦房,檐角袅袅升起炊烟,一缕淡淡饭香随风漫来,烟火气十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步入三星洞(第2/2页) 正当李玄满心惊疑、茫然无措之际,屋内传来一道温润熟悉的嗓音,轻柔落于耳中:“你来了!” 只见柳含烟一身素衣,青丝束作简约发髻,褪去了宗门仙子的清冷绝尘,平添几分山野农家的温婉恬淡,缓步自屋内走出,风姿绰约,别有一番温润韵味。 李玄看得一时失神,怔怔望着眼前人,脱口问道:“柳仙子,你怎会在此处?这究竟是何地?” 柳含烟并未即刻作答,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随自己入内。转身便向里屋走去,身姿轻柔,如柳随风。 李玄压下满心疑惑,快步紧随其后。刚踏入正堂,便见斑驳墙壁之上,悬着一块古朴木牌,牌上清晰镌刻着两个名字——李玄、柳含烟。 名字下方,四个墨字端正醒目,落落大方:喜结连理。 李玄双目圆睁,心神巨震,怔怔望着那四字,良久才喃喃出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忐忑与欣喜:“柳仙子,这般说来……你如今,算是我的娘子?” 柳含烟闻言,脸颊微抬,眼底掠过一抹浅浅嗔意,轻声道:“怎么?莫非我配不上你?” 李玄连忙摆手,神色慌乱又真切:“绝非如此!若真是如此,李玄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话音刚落,他才幡然察觉失言,少年心性瞬间羞赧上头,面皮涨得通红,连忙拱手致歉:“仙子莫怪,是我失言唐突了。” 柳含烟耳根悄然泛红,脸颊染上一层淡淡霞色。方寸山三年朝夕相处,她心底早已为眼前少年种下情根,只是素来清冷自持,不通情爱,从未细细深究。此番福地异变,骤然戳破心底朦胧情愫,让她愈发羞怯。 她敛去慌乱,强装镇定,轻声打趣:“好了,不逗你了。就算你愿意,我还未必肯呢。” 李玄挠了挠头,憨态尽显,低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若是真的,便好了。” 这句低语虽轻,却尽数落入柳含烟耳中。她心头一颤,羞意更浓,耳尖滚烫,再不敢抬眼看向李玄。 片刻沉寂,气氛暧昧又尴尬。李玄收敛心神,轻声正色问道:“仙子,此地究竟是何缘由?为何会有这般景象?”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涟漪,褪去那几分女儿家的娇羞,神色归于平静淡然,缓缓解释:“凡踏入三星洞福地的域外修士,皆会被福地天道重塑俗世身份。说白了,便是一场无需轮回苦痛的转世,你我毕生记忆,尽数留存不变,修为于天道压制之下,不可超越其应有的界限。而在这方福地众生眼中,你我便是从天而降的谪仙。” 她抬眸望向院外,继续道:“你方才入洞之时,是否有骤然坠落、天旋地转之感?修士修为高低不同,坠落快慢亦有差异。凡有人踏进三星洞,在这福地某一处牌子上便会显现出名字,你虽只觉坠落片刻,可这方福地,已然悄然过了七日光阴。罗觉远一行人,早已先你一步抵达此地。” “原来如此。”李玄恍然点头,随即追问,“所以你未出门,便知我到来?你已然见过觉远他们了?” “无需相见,只需神魂展开,便可遍知周遭动静。”柳含烟轻轻摇头,缓缓道出众人际遇,“罗觉远与胡寡妇,同你我一般,被福地配为俗世夫妻。李墨白与赵洪荒却为寻到,想来所落之地离此实在太过遥远。最是奇特的当属悟明与孙威,二人竟一同落入一座古寺,做起了俗世僧人。” 李玄闻言,暗自抬手虚拭额头,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还好。” 他心底清楚,这福地配对全然随机,毫无章法可循。若是不慎与宿敌仇敌配对相守,身处一方小院、朝夕相对,定然滋生祸端,轻则争斗不休,重则殒命福地。如今众人际遇平和,已是万幸。 堂屋之内再度陷入静默,晚风穿窗,悄无声息。李玄心思辗转,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憋了许久,才鼓足勇气,轻声问出一句心底最关切的话:“仙子,那……今夜晚间,你我睡在何处?” 柳含烟白了他一眼,眸中嗔意流转,没好气地说道:“净想些旁门好事。你守堂屋歇息,我居内室卧房。” 说罢她转身迈步走向内室,留下一句带着威慑的软声叮嘱,落于堂屋:“若是敢擅闯卧房半步,休怪我废了你修为。” 第42章 三星洞福地 第42章三星洞福地 夜色垂落,清辉漫地。 李玄与柳含烟并肩栖于屋脊之上,晚风轻拂,吹散了白日的尘嚣。这是李玄入福地以来,第一次静心凝望三星洞的天地景致。 穹顶之上,双月并悬,清光如水,遍洒十方大地。天地正中,一株亘古巨树拔地而起,枝干巍峨,势与双月齐平,撑托着此方福地的半壁风月。 巨树躯干枝桠遍覆金鳞,层层叠叠,流光内敛,宛若一条蛰伏万古的金龙,沉眠于大地**,默然俯瞰世间苍生。满树碧叶温润如翠玉,簌簌生光,淡淡莹绿微光萦绕枝叶之间,温柔却不孱弱。繁叶掩映之下,七枚灵果悬空垂挂,七彩霞光流转不定,如同七盏天生地养的琉璃灯笼,悬于万古枝头,静谧玄妙。 “那便是菩提树。” 柳含烟抬眸望向那株通天巨木,声线轻缓,似随晚风落地,温润平和,“不知在此扎根多少岁月,枯荣轮转,早已成此方福地之根。那七枚灵果,便是已然圆满熟透的菩提果。” 李玄眼底藏着几分真切疑惑,望着那唾手可得的旷世机缘,忍不住开口:“既然果实早已成熟,你等入洞日久,为何无人上前采摘?眼睁睁看着至宝悬于枝头,难道不心急吗?” 柳含烟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三星洞福地自有天道桎梏,但凡入内修士,无论外界修为何等高深,尽数被压制在紫府境大圆满,无人能逾矩。” “唯独这株菩提树,是个例外。” 她眸光微沉,望着远处巨树,字句清淡,却字字带着杀伐沧桑,“此树伫立此地数千年,早已脱胎草木,修成灵智,真实修为深不可测。世间生灵,但凡孕育子嗣,尚且护犊戒外,不容生人侵犯,何况这存活千载、得道通灵的上古灵木。” “但凡有人敢踏入菩提绿叶覆及的疆域,无需半分争执,瞬间便会被天地灵气绞杀,形神俱灭。” 这番轻描淡写的言语,藏着无数修士殒命的血泪。李玄闻言,心底微凛,暗自屏息。眼前看似祥和无尘的参天古木,竟是这般凶煞莫测,温柔表象之下,藏着无限杀机。 “可若一直无人敢采,”李玄稍作沉吟,道出心中顾虑,“待到福地一年之期届满,这些菩提果,岂不是要被此方天地法则尽数炼化,白白错失机缘?” “并不会。” 柳含烟唇角微扬,眉眼间拂过一缕浅淡笑意,如春风拂过寒潭,消解了方才的肃杀,“菩提树道行通天,它孕育的灵果,自然绝非凡品。” “此七枚菩提果,历经两百年寒暑,日夜吸纳天地清气、洪荒灵韵,不仅修为臻至知微境界,更自行孕育出灵智。再过数日,便会挣脱枝桠束缚,脱离菩提树的庇护,自行游走于这片福地山水之间。” 话音稍顿,她抬眸望着这片看似安宁的夜色,轻轻一叹,轻叹声里满是悲天悯人的怅然。 “你如今所见的岁月静好,不过是风雨欲来的假象。菩提树方圆千里,早已被各方修士布下天罗地网,人人屏息蛰伏,只待灵果离树那一刻,便会掀起滔天纷争。” “再者,此方福地的本土生灵,世代栖居于此,岂会坐视域外修士夺走天地至宝?故而每一次三星洞福地开启,此地终究难逃一场腥风血雨,白骨铺路,血染青山,从无例外。” 李玄望着她眉间萦绕的淡淡愁绪,不愿让她沉湎于过往杀伐,便轻声岔开话题:“仙子数次入此福地,想来此前也曾觅得机缘,从未觊觎过这菩提果吗?” “机缘自有几分,虽无缘菩提道果,却也寻得几件上古遗存的器物。”柳含烟话音一顿,像是骤然想起一桩要事,抬手指向远处苍劲古木,眸光清亮,“对了,菩提树下有一方化龙池,你若有机缘,可入内洗礼淬炼。于专修武道、淬炼肉身的纯粹武者而言,此事百利而无一害,是天大的造化。” 李玄闻言心中一动,目光灼灼望向那株通天菩提树:“化龙池?此池有何玄妙?” “化龙者,蛟蜕为真龙,脱胎换骨、**尘凡之境也。” 柳含烟微微侧身,双手轻托腮帮,望着天际双月,褪去了几分谪仙清冷,添了些许少年人该有的青涩软稚,声线也愈发轻柔。 “世间天地,共有三处化龙秘境。一处坐落于西天灵山后崖,为佛门圣地;一处在我玄女派宗门之内,便是世人所知的子母河;最后一处藏于北海归墟,由魔道世代镇守。” “寻常蛟龙,苦修万年,积满功德道果,方能入池蜕变,褪去凡躯枷锁,化身为真龙。只是菩提树下的这方化龙池,并无化龙蜕变之能,却独有一桩奇效——可助修士洗髓伐脉,重塑筋骨血脉,涤尽修行路上的根基瑕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三星洞福地(第2/2页) 李玄闻言愈发疑惑:“仙子方才分明说过,菩提枝叶覆围之内,生人不可靠近,一旦踏入便是死局。况且化龙池这般至宝,知晓者众多,岂不是早已人满为患?” “待菩提果脱树离去,菩提树的防备便会自行消解,届时方寸之地,便可安然靠近。”柳含烟缓缓解释,眼神郑重,“至于化龙池,从来都不是人人可踏的机缘。” “池内洗脉淬骨之痛,蚀筋噬血,非常人所能承受。根基浅薄、道心不坚者贸然入内,非但得不到造化,反而会经脉寸断、道基崩塌,最终有去无回,殒命池中。” “福地开启千载有余,我所见者,算上我,踏入化龙池者不过四人而已。” 李玄眼底顿时生出几分向往与跃跃欲试,连忙追问:“余下三人是谁?能熬过这般酷刑、得此造化,如今修为定然冠绝一方吧?” “第一位,乃是须弥山无妄和尚。” 柳含烟谈及此人,眼底难掩敬重,字字恳切,“如今是须弥山当世唯一踏足金刚真境的得道高僧,佛法精深,心性通透,禅心不染尘埃。” “第二位,是凌霄阁姚守方。” 说起这位奇人,她眸中微光闪烁,满是由衷钦佩,“此人乃是天纵奇才,武道、炼气、剑道三道同修,且三道皆臻大成。一生痴迷证道,苦修不止,近乎痴魔。有传闻言,他近年已然勘破魔道玄关,魔武双修,修为莫测,是如今凌霄阁的底蕴底牌,修为冠绝宗门。” 李玄心中震动,久久无言。 他往日修行,只觉一生精研一道、修成大道已是毕生幸事,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般人物,数道同修、道道大成,当真乃是天纵奇才。 “当真绝世无双。”李玄由衷赞叹,随即追问,“那最后一人呢?” “最后一位,是如今魔道巨擘,崔远扬。” 柳含烟轻声道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此人魔武同修,纵横北海,是当下魔道最顶尖的大人物之一,威慑一方。” “崔远扬……” 李玄低声呢喃,舌尖微涩,心绪骤然沉落。 这个名字,他如何能忘? 昔日那一掌之威,几乎将他肉身震碎、神魂打散,更在他体内种下了狠毒的噬心蛊。这般血海深仇,刻骨铭心,纵使对方化作飞灰,他也能一眼辨认。 只是这般隐秘纠葛、刻骨恩怨,不足为外人道。若是道出,势必惊动柳含烟,徒生波澜,倒不如深藏心底,缄口不言。 “怎么?你认得此人?”柳含烟心思细腻,瞬间察觉他神色异样,眉宇微蹙,轻声关切询问。 “并不相识。”李玄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缓缓摇头,神色淡然,“只是恰巧,他的名讳与我一位远房亲戚一样罢了。” 柳含烟并未深究。在她看来,以李玄如今的修为境界,太过低微,断然不可能与崔远扬这等纵横世道的魔道巨擘产生交集。 稍作沉默,她话锋一转,提点道:“还有一事,你需牢记。此地名为疏水国,你入福地后,此方天地已自动为你烙印身份——一介落魄行医的穷郎中。” “三星洞福地最为玄妙之处,便在于此。域外修士入内,自身虚假身份会直接映照在本土生灵神魂之中,根深蒂固,无需你刻意伪装,却也万万不可露了破绽。” 李玄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从容浅淡的笑意。 不曾想前世潜心研习的医术,浮沉俗世的谋生本事,竟在这修仙福地之中,成了绝佳的护身伪装。 “这点仙子尽管放心。别的本事我不敢夸口,论行医济世、问诊疗伤,我自问,算得上极致精通。” 见他难得嬉皮笑脸,柳含烟无奈白了他一眼,眼底却藏着浅浅笑意:“少耍嘴皮子。夜色已深,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外出游历探路。” “确实该出去走走。” 李玄收敛笑意,眸光沉静几分,缓缓点头,“也该寻一寻罗觉远一行人,看看他们近况如何。” 二人相视一眼,随即纵身一跃,轻盈落地,步履从容,走入夜色屋舍之中,将满院清辉与漫天机缘风波,暂且留在身后。 第43章 洪荒本源灵气 第43章洪荒本源灵气 堂屋清寂,月华如练,穿棂入户,静静铺洒一地素白清光。 李玄盘膝端坐,身形稳如磐石。他对面同席而坐一道白衣人影,书生形貌,眉眼风骨、身形仪态,竟与他本人分毫不差。 这白衣书生,正是栖身于他百会气府的府神。 自踏入这片福地洞天伊始,李玄便隐隐察觉气府异动,府神心神始终震颤不宁,只是一直不得闲暇深究。直至柳含烟入室安寝,万籁归静,他才心念微动,方才将府神召唤出来。 李玄抬眸,望着眼前白衣书生,声线平缓,不带半分躁意:“自我进入此方天地,百会气府连连震动,缘由何在?” 白衣府神神色恬淡,语气恭谨却从容:“主人,气府震荡乃是小神本心难定,心神震颤所致。” 他抬眼望向窗外朦胧夜色,似在感知漫天灵气:“此方福地的灵气,裹挟着极厚重的洪荒气息,想来开辟这片天地的上古大能,是以洪荒天地本源为基,铸就此方小世界。这里的灵气,并非寻常凡尘清气,内藏一缕残存的天地本源,故而小神身为府灵,与主人气府同源共鸣,才会心生悸动。” “洪荒天地?本源灵气?”李玄眸中掠过一抹讶异。 白衣府神轻轻颔首,“天地并非只是主人所见之天地,所谓天外有天,道外有道,便是此理。本源之气乃是天地初开、混沌初分之际,滋生的第一缕纯粹灵气。后世岁月更迭,十大量劫倾覆乾坤,天地本源早已消散殆尽,散落尘寰,难寻踪迹,不想今日竟能在此福地得见残韵。” 李玄略一思忖,缓缓道:“如此说来,这本源灵气,远胜外界寻常清气?” “何止胜出一筹。”府神正色作答,“云泥之别,天壤之差。主人若能徐徐炼化、兼容此缕本源,百会气府必将脱胎换骨,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亦能得本源灵气朝夕温养,底蕴日深。” 李玄摩挲着下颌,心生思忖:“此方天地灵气浓稠如云,远超外界千百倍。若在此处修炼皇极惊世拳,吸纳灵气,岂非一日千里,事半功倍?” “万万不可。” 府神当即抬手制止,神色肃穆,褪去先前恬淡:“本源灵气厚重霸道,绝非外界柔和清气可比。皇极惊世拳太过霸道,吸纳灵气太过迅猛。尚未摸清本源灵气的秉性之前,冒然修炼,轻则经脉受损、根基崩裂,重则道基尽毁,身死道消,再无回转余地。” 闻言,李玄心头一凛。他抬手虚引,掌心凭空凝出一团蒙蒙气雾,灵气看似温润柔和,内里却隐有细碎银蛇游走,丝丝电光蛰伏其中。 不过瞬息之间,他五指便尽数发麻,知觉渐消,根本无从掌控这缕灵气。 “果然霸道,非寻常灵气可比。”李玄轻叹一声,五指轻展,任由那团蕴藏本源的灵气缓缓飘散,消融于天地之间。 他抬眸看向府神,虚心问道:“既然不可强行吸纳,该当如何炼化此方天地的灵气?” “返璞归真,循最原始的吐纳之道。” 白衣府神双掌抱圆,缓缓落于双膝,身姿端严,道韵自生:“世间修士,多以丹田气海为根,意守丹田,吐纳养气。主人不修此道,那便意守百会。” “且随我一同吐纳!” 李玄依言颔首,敛神屏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洪荒本源灵气(第2/2页) 府神声如清磐,缓缓传道:“闭目凝神,放空杂念,心无挂碍,唯感天地。以心念为引,御灵气为用,意之所至,气之所随。灵气自鼻息入体,循任督二脉缓缓游走,步步抬升,终归百会气府。切忌贪快冒进,需顺道而行,水磨功夫,方得长久。” 李玄谨遵其法,沉心吐纳。 一缕至精至微的洪荒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温润却不轻浮,厚重却不滞涩。灵气游走周身之际,体内似有隐隐雷鸣之声,细密如丝的灵气,仿佛无数根银针不停地扎在经脉之上,酥麻的感觉袭遍全身。 与此同时,身侧白衣府神周身渐渐萦绕细碎电蛇,流光婉转。他清雅的面庞泛起一抹浅淡潮红,眉头微蹙,嘴角挂着浅淡笑意,似是沉浸在本源灵气滋养神魂的玄妙状态之中。 待灵气游遍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周天圆满之时,李玄才缓缓睁开眼眸,一口浑浊浊气悠悠吐出,只觉神庭清明,五感通透,周身轻快无匹。原本带着洪荒气息的福地灵气,此刻竟添了几分温驯亲近。 “当真玄妙。”李玄轻声感慨,眼底藏着欣喜,“我虽依旧捕捉不到那缕本源灵气,却能清晰感知,此地灵气精纯醇厚,远非外界凡尘清气所能比拟。” 白衣府神亦缓缓睁眼,眸光澄澈:“主人与小神同时吸收灵气,心神共鸣,吐纳效率自然倍增。依小神推演,只需半载光阴,主人便可彻底适应这缕本源灵气的秉性。届时道体稳固、窍穴兼容,便可重拾皇极惊世拳,肆意吸纳此方天地灵气。” 李玄淡然摆手,“修道一途,最忌心浮气躁。循序渐进,方是证道正途,贪功冒进,只会自毁道基。不过,这一缕灵气便有这般玄妙,今夜何须安眠,你我继续打坐吐纳,静心养道。” “谨遵主人法旨。” 二人再度闭目凝神,屏弃杂念,静心吞吐天地本源灵气。堂屋之内,灵气氤氲缭绕,如雾似纱,道气流转不绝。 里间床榻之上,柳含烟亦悄然阖眸,周身灵气如涓涓细流,绵绵汇聚其身,周身气韵清雅,宛若谪仙栖居,一室俨然仙家秘境。 一夜静坐,转瞬天明。 天光破晓,晨辉穿窗而过,驱散满屋夜色。李玄缓缓睁眼,眸底清光湛然。白衣府神已然敛去身形,归返百会气府。 一夜苦修,李玄百会穴隐隐泛起酸胀温**感,并非气机淤塞,而是窍穴被本源道气反复滋养、缓缓蜕变的征兆。 内视气府,那座巍峨洁白的府邸上空,电闪雷鸣,无数细碎电蛇在浓稠灵气中穿梭游走,皆是尚未彻底炼化的洪荒本源余韵。府神悬空端坐于宫宇之上,任由雷光穿体、灵气洗身,安然守府,稳固道基。 李玄收回内视心神,深吸一口清晨清气,目光落于脐下三寸丹田气海之处,心底疑云再起。 那一道潜藏于丹田的诡异吸力,依旧不急不缓,每有一缕灵气入体,便会被悄然剥离一丝。诡异的是,这缕被剥离的灵气去往何处、归于何方,他穷尽感知,亦探查不到半分踪迹。 李玄暗自沉吟,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待走出三星洞,定要找老和尚好好看看。毕竟对方道行高深,眼界远超寻常修士,或许能看破这丹田异状,解他心中疑惑。 第44章 若水斋,流苏! 第44章若水斋,流苏! 细雨濛濛,如牛毛纤丝漫卷长空,随风浮沉不定。李玄持一柄油纸伞,与柳含烟并肩行于长街。脚下大理石路面经半日烟雨涤洗,尘秽尽消,愈显光洁透亮。 此处是疏水国辖下的苍岚镇,也是二人寄居安身之地。镇上百姓步履匆匆,皆为烟雨催行,沿途相识的街坊路过,纷纷开口寒暄,言语热忱。 “李郎中,这是又出门行医济世了?你与柳姑娘真是郎才女貌,当得世间佳配。” “看这去路,是往宝相寺去的?莫不是带着夫人前去求嗣?” 声声笑语入耳,皆是市井善意的打趣。李玄无从辩驳,只得以尴尬浅笑颔首回应。一旁的柳含烟早已面颊绯红,红透耳根,羞赧之下,只得悄然加快脚步。 街坊所言虽为戏谈,二人此行目的地,确是宝相寺。只是并非求子祈福,而是前去会晤悟明与孙威。罗觉远、胡寡妇二人居所临近宝相寺,正处必经路途之上,顺路一起去看看。 此方福地分立五国,疏水、离火、玄金、宏土、穹木各占一方方位,环守**菩提树,自成一方天地秩序。 依柳含烟所言,此地修行大道,与外界炼气、武道截然不同。福地生灵得天独厚,不修寻常灵气堆砌,专一参悟五行本源法则。顾名思义,疏水国主修水之法则,擅吸纳天地水汽,驭世间流水为己用,其余四国亦是对应本土五行,各承一道本源大道。 只是本源法则修行,门槛极高,绝非人人可修。五国各有专属遴选之法,筛汰凡俗,择取道种。相较外界修士,福地修行更为艰涩,前路桎梏更多,可一旦修行有成,同境术法威力,远胜外界修士。究其根本,福地修士修的是天地本源,操控灵气也更加细腻入微,贴合道韵。 但世事无绝对。外界修士苦修至十境,亦需叩问天地、参悟法则,届时双方底蕴碰撞,孰强孰弱,就很难说了。 一路行来,街巷纵横,烟火绵延,入目皆是寻常升斗小民。整座苍岚镇安安静静,寻不到半分修士气机,李玄难免心中疑惑,不知是此地本无修士,还是自身修为不足,无从窥探。 “一路走来,竟不见半个修士踪影,这是何故?”李玄出声问道。 柳含烟身姿娉婷如柳,一身素衣濯尽尘嚣,自带清逸脱俗之气。她缓声作答:“此事不足为奇。水性无形,可融万物、隐万物。疏水国修士最善敛气藏锋,即便修为再高深,他们不欲示人,旁人便无从窥探,唯有上五境、勘破天地法则的高人,方能识破伪装。此乃疏水国独有玄妙,其余四国,修士修为深浅,一眼便可分明。” 李玄闻言恍然,心生感慨:“如此隐匿之术,若是用来潜行暗杀,疏水国修士,定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柳含烟轻轻颔首,神色添了几分郑重:“确实如此。疏水国内暗藏数支杀手宗门,行走此地,务必步步谨慎,万万不可大意。” 行至半途,道旁一座凉亭入目,四角飞檐凌空。亭中静立一道青衣女子,手执水墨油纸伞,孑然对雨。绵绵细雨落于伞面,不溅不散,反倒漾开层层细密涟漪,伞面水墨山水,经雨气滋养,栩栩如生,分外灵动。 柳含烟脚步骤停,抬眸望向亭中女子,眉头微蹙。那女子面如瓜子,肤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青丝披肩,耳缀流苏,柳眉凤目,清冷寡淡,唯独一点猩红朱唇,在素色烟雨之中格外醒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若水斋,流苏!(第2/2页) 李玄亦随之驻足,观此情形,心知是来者不善。 “素闻疏水国若水斋,门下皆为女修,擅暗杀之道。不知阁下,可是若水斋中人?”柳含烟抬眸,轻声问询。 青衣女子面无波澜,不见半分喜怒。她脚尖轻点亭内青石,身形轻若鸿毛,飘然落至亭外雨地:“若水斋,流苏。” “果然。”柳含烟语气转冷,周身气机悄然外放,准备随时动手发难,“若水斋一向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痕,出手方显杀机,今日为何主动现身拦路?” 流苏掩唇轻笑,语态慵懒:“无需戒备。只是连日无趣,听闻有人悬赏百枚白虎钱,求一颗头颅,便想来亲眼瞧瞧,是何等人物。” 说话间,她缓缓转动手中油纸伞,一圈圈精纯水行灵力裹挟漫天细雨,向四周缓缓荡开,玄妙至极。 下一瞬,流苏的目光牢牢锁在李玄身上,冰冷漠然,仿佛在审视一具已然毙命的尸身。李玄瞬间后背发凉,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那层层水纹不侵肉身,直叩心田,牵动他的心跳节律,忽快忽慢,紊乱失控。心口骤然憋闷至极,喉头一阵腥甜,一缕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 “好厉害的水法!” 柳含烟厉声低喝,迅速抬手一掌按在李玄心口,同时对着流苏一声清啸,震散周遭萦绕的水行灵力,化解无形杀局。她神色凝重:“水之法则藏于无形,当真是防不胜防。” 一股温润暖意瞬间包裹李玄心口,胸口闷堵之感消散大半。他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流苏:“你是来杀我的?” 流苏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不然呢?” 她眸光玩味,好似猛虎看着猎物一般,缓缓道:“你大可放心,今日我只是前来看看,还没有到该杀你得时候。真要动手之时,我会让你好好领教一番,何谓极致的死亡。” 说罢,她轻舔猩红唇瓣,淡然道:“观你模样,也算不得多难对付。不扰二位行路,我先行一步。” “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柳含烟眼底精光乍现,抬手凝劲,一道无形掌力破风而出,直拍流苏心口。流苏不闪不避,任由掌力结结实实落在身上。 一声轻响,预想中的倒飞负伤并未出现。流苏整个人骤然化作一汪清水,在空中炸裂散开,融入漫天烟雨,踪迹全无。 李玄望着四散的水珠,满心震撼,忍不住咳嗽两声:“咳咳,这便是疏水国的水之法则?” 柳含烟重重点头,面色沉凝,低声问道:“究竟是何人,暗中悬赏雇凶杀你?” 李玄思绪翻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唯有崔远扬一人与他结下死怨,却又无法笃定,只得摇头:“我不清楚。若是知晓缘由,也好死得明白。” 话音刚落,柳含烟骤然抬手,一掌将他扇得倒飞一丈开外。 “往后,不准在我面前提死字。” 李玄被这一掌打得懵然失神,手中油纸伞脱手飞落,半边脸颊迅速红肿发烫。他强忍疼痛,口齿含糊,满是委屈:“柳……柳仙子,你为何……为何打我?” 长路尽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雨疾奔而来,正是罗觉远与胡寡妇! 第45章 宝相寺 第45章宝相寺 罗觉远与胡寡妇本是立在街道旁,等候李玄、柳含烟二人,好结伴同赴宝相寺。可二人迟迟未至,周遭虚空却隐隐翻涌一缕细碎灵气波动,紊乱突兀,不似寻常自然生发。 二人皆是心细之人,瞬间察觉异样,当即提步疾赶。可待到此处,入目景象,却让二人齐齐收步。 只见李玄身躯倒飞而出,重重落于泥地,而柳含烟一袭素衣立在一丈远之地,纤掌悬于半空,掌风未散,余韵清冷。 罗觉远伸手轻轻扯住胡寡妇的衣襟,示意她止步。他歪了歪脑袋,目光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扫向地上的李玄。少年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皮肉饱满粉嫩,倒像颗熟透的蟠桃,滑稽得很。 “先别上前。”罗觉远压着嗓音,藏住笑意,“这热闹沾不得,免得触霉头。” 胡寡妇抿唇忍笑,眼底通透,自然看穿其中暧昧纠葛,轻轻点头轻叹:“小玄子师父倒是好艳福,竟能惹得柳仙子动这般肝火。” 二人就这般静立远处,雨丝拂衣,满目玩味,静静等着看李玄能否扭转这窘迫颓势。 此刻的李玄,全然不知自己已成旁人眼中的笑话。他撑着湿漉漉的衣袖从地上坐起,揉着火辣辣发胀的脸颊,望着一丈开外、背身而立、身姿清冷的柳含烟,心底满是委屈与无奈。 他放软了语气,语声诚恳:“柳仙子,是我失言,往后再也不说这般丧气话了。” 柳含烟立在细雨之中,胸口微微起伏,心绪纷乱如麻。 她修道多年,清心寡欲,斩情束心,素来不为外物所扰,更从未有过这般心绪失控的时刻。可偏偏遇上李玄,这少年的一言一语、一颦一恼,总能轻易牵动她的心境,让她喜怒无常。 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我修行稳固的心性,会被这臭小子轻易搅乱? 这般莫名其妙的情愫与怒意,是她数百年修道生涯里,从未有过的异样。 柳含烟深吸一口湿润的清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莫名的情绪,缓缓转身。 入目便是端坐泥地、衣襟半湿、满身狼狈的少年,再瞧那张被自己一掌打肿的脸,原本郁结心头的怒意,竟莫名散了大半,心头微动,忍不住莞尔一笑,笑意清浅,“下次再敢口出颓言、自轻自贱,我便不止掌掴,直接废了你一身修为。” 李玄见她眉眼破冰,终于展露笑意,心头虽是不明所以,但压着的那块大石却瞬间落地,连忙手脚麻利地起身,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态度端正至极:“我保证!再敢乱说一句,我便是狗!” 柳含烟无奈摇头,抬手虚引,油纸伞自虚空飘来,稳稳落于掌心。她敛了笑意,语声恢复淡然:“天色尚早,抓紧赶路去宝相寺。你如今这颗头颅,可是值钱得很,别白白折在这里。” 李玄连忙接过油纸伞,快步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乖巧得不像话。 远处的罗觉远见状,忍不住对着李玄挤眉弄眼,悄悄竖了个大拇指,满是戏谑。李玄余光瞥见,当即甩去一记白眼,懒得搭理。 待二人走近,罗觉远收了玩笑神色,正色开口问道:“方才此地灵气动荡剧烈,可是出了变故?” 李玄只顾着揉着发胀的脸颊,闷闷不说话。柳含烟目视前路烟雨,步履从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方才的杀机与风波,不过是尘埃微尘:“有人悬赏百枚白虎钱,要买你师父的首级。方才是若水斋的杀手前来试探虚实,有惊无险。” 罗觉远与胡寡妇闻言,皆是面露愕然,齐刷刷看向李玄。待李玄轻轻点头确认,罗觉远顿时瞪大双眼,啧啧称奇,语气满是调侃:“师父,您这身价也太高了!寻常王侯将相都不及你。莫不是从前辜负了哪家姑娘,如今人家重金雇凶寻仇?” 胡寡妇闻言,连忙伸手扯了扯罗觉远的衣袖,示意他切莫乱言,免得又惹柳含烟不快。 可还是晚了。 李玄抬脚就给了罗觉远屁股一下,眼神飞快瞥向身侧的柳含烟。果不其然,女子闻言冷哼一声,袖袍一拂,大步朝前走去,任由绵绵细雨打湿衣襟,再不回头。 “胡说八道什么!好不容易哄好,全被你搅了。”李玄扯了扯嘴角,满脸无奈,随即抬手示意胡寡妇先行跟上柳含烟,将手中油纸伞递了过去,让二人先行赶路。 待两名女子走远,拉开一段距离,李玄才一把揽住罗觉远的肩膀,并肩慢行,语声压低,褪去了方才的嬉皮笑脸:“你不是第一次来三星洞福地吧?” 罗觉远点头坦然:“确实来过数次。” “那你说说,百枚白虎钱的悬赏,算是什么档次的暗杀?”李玄目视前路,沉声问道。 罗觉远抬眼望向烟雨朦胧的天际,略一思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寻常一国君主,也不过十枚白虎钱而已。百枚之数,足以惊动这福地中的顶尖杀手。” 说到这里,罗觉远停了下来,李玄也未再问,默然等候,静待他后文。 盏茶功夫,罗觉远才理顺思绪,语气凝重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少年故作深沉的模样:“师父,此事绝不简单。若雇凶之人只是想要你性命,方才那名杀手大可出手绝杀,根本不必试探周旋。” 他刻意停顿片刻,抬手虚抚下巴,装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这里头必有阴谋。大概率是这三星洞福地之中,藏着某样东西、某道机缘,或是某件必须由你亲手开启、亲手完成的事。普天之下,唯独师父你能做,所以才只驱杀手试探,不急着取你性命。” “与我所想不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宝相寺(第2/2页) 李玄也学着他的模样,摩挲着下巴,师徒二人并肩行走,神情故作肃穆,模样却透着几分滑稽,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修道之人。 “不过——”罗觉远话锋一转,突然叹气。 “不过什么?”李玄侧目追问。 “不过到头来,师父你这颗脑袋,多半还是保不住。您请节哀!”罗觉远摇头轻叹,一副看透结局的无奈模样。 “去你娘的!” 李玄忍无可忍,又是一脚踹出,精准落在他屁股上,“少在这里咒我!赶紧想想,这偌大福地之中,可有能保命避险的去处?” 罗觉远吃痛,捂着屁股连连跳开,一步三挪,这才正色答道:“去处自然是有的。文庙、武庙、宝相寺、真仙观,这四处皆是福地护道之地,只要能达成准入规矩,便可入内得圣地庇佑,寻常杀机难侵。” “准入门槛很高?”李玄问道。 “倒也不算登天。”罗觉远一瘸一拐地边走边解释,“五国年年开设文武大比,摘得文武状元桂冠者,便可入文庙、武庙受香火庇护。宝相寺便算了,入寺需剃度出家,得不偿失。至于真仙观,需观人先天命格,玄妙无凭,全看天意,最是难入。” 李玄正欲再细问详情,一声浑厚沉凝的钟声骤然从前方荡开,穿透濛濛烟雨,震彻整片福地。 众人抬眼远眺,只见道路尽头,一堵黄墙巍峨横亘,墙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隐于云烟,袅袅香火升腾,一缕清冽檀香随风漫来,涤荡人心。 铛—— 第二声钟鸣再起,悠远庄严。 罗觉远抬手直指前方黄墙,朗声道:“师父,宝相寺到了。” 与此同时,前路之上,柳含烟与胡寡妇已然驻足。两道身影轻快翻墙而过,稳稳落于寺前空地,正是悟明与孙威。 二人此刻皆是一身朴素百衲衣,头戴僧帽,模样大变。悟明一头青丝尽数落尽,狼狈又滑稽;孙威倒是样貌未改,只是一身僧衣,平添了几分肃穆。 悟明双脚落地,便快步狂奔而来,一脸痛不欲生,声嘶力竭地哭诉:“师兄!我的一头秀发,全被庙里的疯和尚剃光了!” 他一把扯下头顶僧帽,露出锃亮的光头,委屈得快要落泪:“你看!他们还硬生生给我烫了戒疤!我这模样,往后下山,还怎么见人啊!” 李玄抬手拍着他的肩膀,温声安抚,强压笑意:“无妨无妨,头发长得快,不出一月便能恢复如初,不哭,这么多人在这呢!” 悟明这才悻悻抬头,目光一扫,撞见柳含烟与胡寡妇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耳根通红,恨不得就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罗觉远可不会放过这打趣的机会,上前抬手,“啪啪啪”轻拍悟明光头三下,笑得肆意:“这头型清爽利落,最是适合师叔你!绝佳!” “休得对师叔无礼!”李玄故作正色呵斥,眼底却满是笑意,“再敢打趣,回头我也把你头发剃个干净!” 罗觉远瞬间抱头鼠窜,不敢再闹。 此时孙威缓步上前,对着李玄拱手行礼,气度沉稳:“师父,宝相寺了因方丈,邀您入寺一叙。” 李玄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方丈主动相邀,必然早已算到众人抵达此地。此番福地风波层层叠叠,杀机暗藏,阴谋未明,他本就打算入寺与众人商议对策,如今方丈相请,正好顺势而行。 众人随孙威穿巷过廊,不过盏茶时辰,便抵达宝相寺正门。 朱红大门巍峨庄重,门上一百零八颗铜钉错落排布,暗含天道数理。大门两侧侧门挺立,门前两根汉白玉石柱拔地而起,柱身盘龙纹路栩栩如生,鳞爪飞扬,流云缠绕,似有神龙蛰伏,下一刻便要破壁腾云。 寺内香火鼎盛,云烟袅袅,亭台楼阁隐于薄雾之间,灵气氤氲流转,沁人心脾,宛若世外仙域。往来香客络绎不绝,诵经梵音隐隐回荡,庄严气象,扑面而来。 天下名刹,多半依山傍水,隐于云海深山,借山川灵气养寺院禅心。唯独这宝相寺,反其道而行之,不避市井喧嚣,扎根红尘街巷之中,于人间烟火里守一方清净道场,得见平常心,证无上菩提。 李玄一行人踏入寺中,应方丈了因之邀,移步后院禅房叙话。 整座禅房宽敞素净,无半分华丽装饰,只在西侧高台之上,立一尊金身大佛,结跏趺坐于莲台,眉目低垂,法相庄严慈悲,自带一股镇压人心的肃穆气韵。佛前立着一位老僧,身披如法三色袈裟,双手合十,双目紧闭,静静伫立祷告,周身香气萦绕,静谧悠远。 一行人皆知佛门清净地,修行之人打坐诵经不可惊扰,便悉数静立堂中,敛息收步,不敢有半分妄动。闲暇之余,众人目光轻扫周遭陈设,木梁古朴,窗明几净,一器一物皆透着岁月沉淀的淡然,无奢靡之气,唯有禅意绵长。 这一等,便是整整半个时辰。 良久,老僧才缓缓收了诵经心神,唇齿轻启,一声佛号清朗绵长,破了满室沉寂:“阿弥陀佛。李施主,你终于来了。” 老僧缓缓转身,露出真容。年逾古稀,头皮戒疤深浅错落,三尺银须垂落胸前,双眼半阖,眸光温润平和,无喜无怒,无悲无厌,似阅尽千载人间浮沉,看透万事因果虚妄。指尖一串菩提念珠缓缓流转,动作舒缓轻柔,连呼吸都轻融于周遭禅寂之中,立在那里,便如一尊久立红尘、不动不惊的古佛。 此僧正是宝相寺方丈,了因。 第46章 第46章 来龙去脉 第46章第46章来龙去脉 李玄不敢怠慢,连忙双掌合十,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有度:“晚辈李玄,见过方丈。不知方丈相召,有何赐教?” 了因方丈并未径直作答,反而眸光浅浅落在李玄身上,一语带过前尘旧事,字字藏机锋:“前世因,今生果。李施主不识老衲,老衲却早已识得施主。” 言罢,他抬手轻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便缓步向金身大佛后方走去。 李玄心中微疑,此人言语莫测,似乎知道些事情,却又不肯直言半句。一行人只得压下满腹疑惑,紧随其后。 绕过大佛莲台,眼前光景骤然一变,豁然开朗。 后方竟是一间雅致茶室,全然不见庙堂的肃穆压抑,反倒满是古韵清雅。桌椅皆由青竹雕琢而成,肌理通透,竹香幽幽,冲淡了禅房的庄严,添了几分闲适淡然。了因方丈率先落于茶桌上首主位,再度抬手示意,邀众人依次落座。 待众人安稳坐定,未有人动手,桌案上一套紫檀茶具竟自行凌空浮起。烫杯、投茶、注水、斟汤,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无半分滞涩。清水沸扬,茶香袅袅散开,漫溢满室。 李玄眼底暗自心惊。 器物通灵,随心御物,不借术法声势,不显磅礴灵气,却润物无声、道法自然。这老僧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诸位施主,请饮茶。” 了因方丈抬手接过悬空落定的茶碗,浅啜一口,才缓缓开口:“若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若知来世果,今生做者是。想来施主已然遇上要取你性命之人了。” 一句话落地,轻如落尘,却在李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于道路之上遭遇若水斋流苏之事,不过盏茶功夫,隐秘至极,寻常修士全然无从窥探,除非神魂紧守苍岚镇,可这位老僧却一语道破,仿佛亲眼所见。 李玄心中惊疑更甚,连忙拱手请教:“方丈慧眼通透,似洞悉所有秘辛。晚辈遭遇暗杀,杀机莫名,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大师开示!” 了因方丈指尖念珠轮转不息,语气平淡无波:“老衲虽能推演福地百年浮沉,窥些许天道轨迹,却不敢、亦不能插手世间既定因果。天道轮回,自有定数,施主只需谨记,解铃还须系铃人。” 字字皆是禅机,句句点到即止。 李玄心中焦灼难耐,这般模棱两可的答复,与未说无异。可此地是宝相寺道场,眼前是得道高僧,他纵有满心疑惑,也不敢造次,只能压下躁动心绪,再度诚恳求教:“大师所言玄妙精深,奈何晚辈悟性愚钝,资质浅薄,实在难以参悟其中深意。还请大师直白解惑,指点一二。” 了因方丈眸光微垂,望着碗中澄澈茶汤,缓缓道出一段尘封万古的福地秘辛:“昔年,此方福地,曾诞生一位天纵奇才,名唤萧破军。” “此人天赋冠绝当世,短短数十载修行,便融会贯通天地五行法则。虽未臻大道圆满,却已能随心驾驭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之力,纵横天地,同辈无敌,一时风光无两,声势滔天。” 说到此处,了因方丈稍作停顿,饮尽碗中清茶,语气添了几分唏嘘惋惜:“天道盈亏,世事无常。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萧破军修为日深,势力日盛,锋芒太露,终究引来了五大国的忌惮和惊惧。彼时五国当世顶尖修士,联手决断,要将这新生天骄,抹杀于未成大道之前,永绝后患。” “天才与疯子,本就一线之隔。萧破军是绝世天才,亦是执拗疯子。” 了因双手合十,轻诵一声佛号,满室茶香似也染上几分怅然:“面对五大顶尖高手的联手围剿,他未曾退避半分,反倒傲骨凌云,决意一人独战五大高手。” 李玄心神骤然牵动,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幅壮阔惨烈的画面:一人孑然立天地,孤身对抗五强,以渺小肉身,逆滔天大势。他忍不住轻声揣测:“莫非他是想借绝境之战,以战悟道,冲破桎梏,彻底将五行法则修至大圆满境界?” “正是如此。” 了因微微颔首,语声沉缓:“彼时五国五大高手,各自将单一五行法则修至圆满极致,联手出手,招式崩山裂海,毁天灭地。那一战,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足足鏖战三日三夜方才落幕。” “战后五尊大能尽数重伤,道基崩损,修为断崖式跌落,终生再无寸进。萧破军虽以一敌五、力克群雄,却也油尽灯枯,重伤不治。” “可他于身死道消的最后一刻,终究得偿所愿,彻悟五行大道本源。弥留之际,他将毕生参悟的五行法则全力灌注本命飞剑之中。飞剑承载五道本源之力,在他断气瞬间轰然崩碎,化作六片碎片,破空飞散,隐匿于天地四方,再无踪迹。” 李玄默然长叹,心底满是唏嘘惋惜。 萧破军这般绝世人物,本该前路坦荡、登临大道,却因锋芒太露,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若是他懂得隐忍蛰伏,或是择机逐个破敌,未必不能圆满大道、安然于世。奈何天骄傲骨,宁折不弯,终究落得这般下场。 “朝闻道,夕死可矣。”了因方丈淡淡道,“萧破军虽肉身陨落、声名消散,却于最后一战勘破大道本源,得证心中大道,此生无憾。只是自那一战之后,此方福地气运衰落,五国再无惊世天骄出世。当年五大高手因战伤及道体根本,岁月侵蚀之下,日渐衰老垂暮,如今已是行将就木,残烛将熄。” 话音落下,禅房静默片刻。 柳含烟蹙眉开口,眸光带着几分疑惑:“大师所言皆是昔年旧事、上古秘辛,只是不知这段过往,与李玄今日的杀身之祸有何关联?莫非李玄,是那萧破军转世重生?” “非也。” 了因轻轻摇头,眸光深邃,藏尽天道玄机:“世间因果轮回,从非转世二字便可概括,远比世人臆想更为繁复玄奥。其中关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女施主且静心听闻,老衲将此事说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第46章来龙去脉(第2/2页) “当年那柄承载五行大道的本命飞剑崩碎之后,六片碎片散落天地。战后五国倾尽举国之力,遍搜福地山河,辗转百年,终究只寻回五片碎片,各自珍藏,奉为镇国至宝。唯独那至关重要的第六片核心碎片,天地莫测,踪迹全无,百年寻觅,依旧杳无音讯。” “可就在昨日,李施主踏入三星洞福地的那一刻,五国珍藏的五枚飞剑碎片,骤然齐齐通明绽放。” 了因方丈抬眸,目光灼灼,再无先前平淡如水的漠然,终于道出此番问话的核心关键。 “磅礴五行本源之力自五块碎片中轰然炸开,以每一枚碎片为中心,方圆五里山河尽数碾为齑粉。那片地界五行气机暴乱翻腾,寻常修士但凡踏足,便会被紊乱法则撕扯得肉身崩碎,根本无从靠近半步。” 一席话落,茶室茶香犹存,气氛却已然沉凝如铁。 李玄眉头紧锁,心底疑云翻涌不散。他自问修行之路坦荡寻常,不过是一介刚入逍遥境的纯粹武者,无上古传承,无逆天底蕴,实在想不通自己何以牵动这般天地异象。 他沉声开口,满是困惑:“难不成晚辈肉身藏有什么隐秘,或是体内暗藏某种契机,能够无形引动天地五行法则?” 了因方丈缓缓垂眸,指尖念珠轮转不停,语气依旧是那套点到即止的禅机:“个中隐秘,无人能替施主解惑,唯有自行探寻。老衲先前所言无虚,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话看似指路,实则等于无路可指。 李玄心头苦笑,生出几分无力的颓然,摇头轻叹:“只怕晚辈尚未探得真相、寻到源头,便已先行身首异处,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施主既知前路有死局,为何偏要畏缩不前?” 了因方丈语声清亮,字字铿锵,如木鱼敲心,句句皆是提点敲打:“俗世有言,置之死地而后生。大道之路,从来都是险中求活。施主身处死局,步步皆是绝境,恰恰是最容易挣脱桎梏、觅得一线生机之时。” 道理是最通透的道理,可落在自身境遇里,便只剩万般无奈。 李玄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唏嘘与无奈:“大师所言大道至简,理当如此。可晚辈初入这片福地,本只求寻几分寻常机缘,添几分修为底蕴,从未想过一朝入局,便深陷泥沼,身不由己,进退皆是两难。如今茫然无措,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世事从来无常,祸福因果皆是天定。”了因淡淡回道,“既然祸起五行碎片,那施主便顺藤摸瓜,往五行根源处探寻。” 李玄一时默然静坐,茶烟袅袅,心事沉沉。 他心底隐隐察觉不对劲,可千头万绪缠作一团,偏生抓不住半点端倪。入福地不过两日光景,一路走来,看似是自己步步前行,实则像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暗处缓缓推波助澜,逼得他一路向前,无从停歇。 眼前老僧慈眉善目,禅心似海,句句是理,字字是善,可字字句句,皆在循循善诱,引着他往这场五行秘辛的死局里扎。 这一刻的李玄,心中骤然生寒。 这偌大福地,风云涌动,杀机暗藏,或许从来都不是一处机缘秘境,而是一盘早早布好的局,而他李玄,便是这棋局中的一枚棋子,无可替代,亦无从脱身。 良久,李玄收敛心头纷乱思绪,压下满腹戒备,起身拱手,“多谢大师苦心提点,晚辈铭记在心。此番因果干系重大,容晚辈与同伴细细商议,再做决断。”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一旁伏案闷坐、郁郁寡欢的悟明,转而开口求情:“悟明是我师弟,心性纯粹,不通世故。还有小徒孙威,二人皆是与我同行之人。不知晚辈可否带二人一同离去,自行安顿?” “阿弥陀佛。” 了因方丈一声佛号响起,语气温和公允,无半分强人所难的意味:“悟明此子,天生佛缘深厚,悟性更是绝佳,若能留在此地潜心修佛,日后大道精进,修为定然不可限量。只是修行一事,讲究随心随性,老衲从不强人所难。” 言罢,他宽袖轻抬,掌中多出一本金边佛经,书页古朴,佛光内敛,显然是常年随身珍藏之物。他将佛经递向李玄:“此卷经书,载有老衲毕生修佛心得与悟道体悟,劳烦施主代为收藏,日后还望多多督促悟明,静心参悟,不负这身佛缘。” “至于孙威。” 了因眸光微凝,带着几分渡化之意:“根基极佳,修为精进极快,奈何杀伐过重,一身戾气缠身,累下无数杀孽。杀孽缠身,便是大道桎梏,前路极易走火入魔。不如暂且留居宝相寺,由老衲以佛法涤荡其心,消解戾气,洗净杀孽,他日方能前路坦荡,大道无忧。” 孙威闻言,心神震动,怔立片刻,随即诚心合十,躬身行礼:“弟子多谢大师慈悲渡化。” 李玄伸手接过那本金边佛经,指尖触到书页,一片温润佛气顺势漫入掌心。他翻手将经书纳入方寸储物空间,心中思绪飞速流转。 对于孙威留在宝相寺一事,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抵触,反而极为赞同。 如今自己身陷死局,杀机环伺,前路吉凶难料,实在不愿拖累身边亲友同伴。众人跟着自己,只会深陷险境,朝不保夕。 而宝相寺乃是福地圣地,禅气护体,杀机不侵。将孙威留在此处,既是为他寻一处安稳避世之地,保全其身,亦是为自己、为众人,暗中埋下一线退路。 真若有一日山穷水尽、无路可走,这宝相寺,便是他们最后的靠山与生机。 心念既定,李玄敛去所有心绪,神色淡然,再度拱手行礼,从容辞别。 第47章 离开 第47章离开 穹木国红叶镇,是一座被漫山枫红浸透的小镇。深秋霜降,十里枫林尽染丹红,风吹林叶,簌簌落红如雨,铺遍长街巷陌,整座小镇便常年浸在这一派热烈炽红的景致里,自带几分红火喜庆的气韵。 镇中心矗立的枫林楼,是此地最大的酒肆,也是红叶镇真正的人心聚处、消息枢纽。南来北往的客商、游历四方的修士、走街串巷的武夫络绎不绝,日日车马盈门、人声鼎沸,天下各地的传闻、福地近期的风云变化,皆在此处流转集散,无有遗漏。 酒楼二楼临窗的雅座前,一名青发男子凭窗而坐。他青丝垂肩,眉目清俊,骨相卓然,虽未显半点锋芒,却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只听他声朗如玉石相击,穿透满堂嘈杂,稳稳落进堂内众人耳中:“小二,沽一壶醉枫酿,切半只烧鸡、一斤酱牛肉,再烦老板娘添一碟花生米。” 楼下应声传来一道清亮利落的应答:“客官稍候,酒菜即刻便至!” 少年小二随手将粗布巾帕搭在肩头,动作娴熟沉稳,不见寻常伙计的局促忙乱,转身便稳步走向后堂。不过片刻,他手托木盘疾步而来,步履轻稳,盘中酒菜纹丝不动。抬手落盘、摆盏、置筷,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正当他欲转身退下时,那青发男子忽而轻笑开口,语带玩味:“区区红叶小镇的枫林楼,竟能雇得一位逍遥境纯粹武夫做跑堂小二,掌柜的好大手笔。” 这小二,正是离寺独行的李玄。 自宝相寺一别,他便决意孤身游历这片福地。其一,是不愿自身的风波牵连罗觉远一众同门挚友;其二,是久居一隅,心生旷野之念,想亲赴四方山河,观异域风土,见天地辽阔;其三,更是为破去心中依赖之弊。修行一道,从不是倚仗旁人庇护的温室成长,若始终藏身众人羽翼之下,纵使修为寸进,终究是井底之蛙,不见天地大势,难证武道本心。 心念既定,他便坦然辞别众人。留下半数白虎钱予罗觉远,将了因方丈亲赠的佛经转付悟明,细细交代妥当诸事,而后孑然一身,踏上行途,再无半分牵绊。 苍岚镇本就坐落疏水国北界,距红叶镇不过数十里山路,朝发夕至。李玄驻足于此、屈身做一介酒楼小二,从来不是为碎银几两。枫林楼鱼龙混杂,四方来客云集,最是易听八方消息、知福地风云。 近日整座福地,流传最广、最令人心悸的,便是那五枚承载天地五行法则的本源碎片。传言五块碎片异动之时,五大国皇室死伤惨重,精英武者凋零过半,就连离火国君主,亦殒命于当场。一时间山河动荡,人心惶惶。 闻言,李玄神色不改,只淡淡拱手应答:“客官谬赞。” 这话他早已听过无数次。往来慧眼的客商、隐匿修为的修士,但凡稍有眼界者,皆能看出他一身纯粹武夫的根骨与境界,只是人人看破,人人不曾点破,今日这名青衣贵客,不过是其中一人罢了。他心底无波,早已习惯这份藏于市井的打量与试探。 青发男子见状,骤然一拍桌案,笑声爽朗,震得桌上酒盏微颤:“什么谬赞不谬赞!你身为三境纯粹武夫,风骨凛然,偏偏这般拘谨客套,半点武夫爽利都无!过来,坐,陪小爷喝上几杯!” 李玄眉心微蹙,面露几分为难,语气恭谨却不卑微:“客官见谅,今日楼中宾客满堂,伙计人手不足,小的实在无暇落座陪饮。” 他心中暗自思忖。眼前这人,眉目温润,举止闲散,周身无半点灵力流转涌动,看似全无修为,可自己竟全然看不透其根底。世间从无凭空的莫测,要么是真的一介凡人,要么便是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刻意敛尽锋芒,藏璞于俗。以他逍遥境的眼力尚且一无所知,足见此人底蕴深不可测。 恰在此时,体形富态的掌柜缓步穿行厅堂,闻言立刻满脸堆笑,肥脸褶皱里尽是殷勤,快步上前拱手道:“原来是沐小王爷大驾光临,稀客稀客!不知今日怎会屈尊来我这小小枫林楼?” 说话间,他眼角飞快扫向李玄,暗中递去一个眼色,示意他速速听命落座,莫要得罪贵人。 被称作沐小王爷的青衣男子一边抬手斟酒,酒水入杯,澄澈透亮,他目光始终垂落杯面,似是生怕有人暗中作祟下毒,漫不经心开口:“娄掌柜深藏不露啊。数月不见,生意愈发红火,竟能让一位逍遥境武夫屈身做店小二,这份本事,可比皇室供奉还要厉害。” 娄掌柜何等圆滑,岂敢接这话头,当即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小王爷说笑了,小店能安稳经营,全靠穹木皇室庇护照拂,否则早已倒闭,哪有今日光景。” 他刻意轻描淡写揭过此事,半句不提李玄的来历与修为,只想速速岔开话题,避惹是非。 “少来这套虚浮马屁。”沐青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皇室子弟的随性傲气,“走开走开,莫扰我饮酒雅兴,留下这店小二陪我便可。” 娄掌柜依旧满脸堆笑,躬身行礼,应声退下,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一句:“小玄子,好生伺候小王爷,切莫怠慢!” 可待他脚步踏上二楼阶梯,背过众人视线的刹那,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融殆尽,只剩一片阴鸷狠戾。他垂眸低语,满心怨毒:“不过是个仗着皇室身份横行的纨绔,若非忌惮皇室权柄,老子何须百般迁就,早将你撵走,省得碍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离开(第2/2页) 李玄心中早就听过这沐小王爷的大名。 沐青,穹木国皇室三皇子,是世间流言里最不堪的一位王爷。世人皆言,大皇子沐骁,归真境纯粹武夫,披甲征战,戎马定疆土,战功赫赫,威震朝野;二皇子沐宸,幼入文庙修行,养一身浩然正气,修为臻至紫府境大圆满,学识冠绝诸国皇室子弟。 唯独三皇子沐青,文无传世学识,武无过人修为,终日流连风月市井,纨绔随性,为皇族宗室所不齿,被天下人嗤笑无能。 可今日亲眼相见,李玄心底却全然不认同世间流言。 若真是一无是处的纨绔庸人,不可能藏得如此彻底,让他连半点修为痕迹都窥探不出。这般极致的平庸与无迹可寻,本身便是最大的异常。大巧若拙,大藏若凡,不外如是。 心念落定,李玄端正身姿,拱手沉声道:“在下李玄,见过小王爷。多谢厚爱。” “不必唤我小王爷,听着生分,叫我沐青便可。”沐青抬手,为李玄满上一杯醉枫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说句实话,我很佩服你。” 李玄微怔,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他与这人素未谋面,无恩亦无怨,不知何谈佩服二字。便坦然问道:“沐兄何以此言?在下着实不解。” 沐青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深邃,似看透人心:“如今五大国疆域之内,但凡稍有身份、略有眼界之人,谁不知你李玄的名号?盛名之下,人人对你虎视眈眈,可你初见我,便坦然报出真名,没有半分遮掩。这份心性,我如何不该佩服?” 李玄眸光平和,字字清亮:“我虽是第一次见到沐兄,却知你绝非世人传言那般不堪,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与其心生戒备、虚与委蛇,不如坦荡相待。你是第一个让我愿意自报真名之人。”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沐青浑身一震,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年,一时失语。 他生于皇室,长于深宫,半生被流言裹挟,被宗室鄙夷,被世人轻贱。从小到大,除了生母之外,从未有人这般无条件认可他。世人皆当面惧其身份,背后笑他庸碌无能,无人窥得他藏在纨绔皮囊下的山河城府。 片刻后,沐青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洒脱,扫尽周身沉郁,抓起酒壶为两人尽数满杯:“好一句坦荡相待!今日相逢,当浮一大白!” 李玄不做半分矫情,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枫酒醇香入喉,灼得五脏清明。他抬眸直视沐青,问出心底最疑惑的问题:“沐兄当真无半分修为?” 沐青双眼微眯,眼底笑意浅敛,带着几分试探反问:“怎么?若是我无修为,你便不屑与我相交?若是我有修为,才愿与我为友?” “并非如此。”李玄神色笃定,不卑不亢,心境澄澈无垢,“修为高低,于我而言从非交友标尺。我只是单纯好奇,世间藏锋之人不少,却无一人如沐兄藏得这般彻底。” 沐青坦然一笑,落落大方,“真的无半点修为,我沐青半生纨绔,全靠皇室身份庇佑,若无皇族保护,早已死在深宫纷争、市井仇怨之中,尸骨无存。” 李玄凝视他片刻,忽然抬手。 指尖灵气骤然凝聚,青白灵力流转,转瞬凝成一柄纤细锋利的灵气短匕,寒光凛冽,破空而出,匕尖稳稳停在沐青咽喉一寸之外,杀机凛冽,触之即危。 风停,声寂。满堂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李玄目光沉静,声线冷而平稳:“你这般坦荡,就不怕我此刻出手,顺势杀了你?” 咫尺之间,便是生死玄关。可沐青端坐原地,身形未动分毫,唯有眼底眸光愈发灼亮,胸有丘壑,底气十足:“怕,自然是怕的。生死面前,无人无畏。但我笃定,你不会杀我。非但不会,你今日,还会与我结为好友。” 笃定,自信,无半分虚言,仿佛早已看透前尘后世,看透李玄本心。 李玄眼底笑意缓缓漾开,撤去指尖灵气,灵匕消散于无形。他缓缓开口,一语道破玄机:“先不说我这一刀落下,究竟谁取谁性命。单是你这份临危不乱的气魄,便绝非凡俗纨绔所有。你刻意自污名声、隐匿锋芒,不过是深宫藏拙、乱世自保,以求明哲保身罢了。” 沐青闻言,不承认,亦不否认。 脸上闲散温和的笑意尽数褪去,下一瞬,一股极致凛冽、如绝世宝剑出鞘的锋芒,自他体内骤然迸发。 无狂风骤起,无灵力震荡,可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却如山崩海啸,碾压而至。 李玄心神骤紧,浑身汗毛直立,心底骤然升起一股直面生死的极致恐惧,仿佛刹那间踏过黄泉,游走鬼门关。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通体冰凉,久久无法平复。 第48章 交易 第48章交易 刹那之间,沐青便将那股压得人心神俱颤的凛冽气机尽数收敛,好似万丈风波骤然归寂。他眸光微眯,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静静注视着眼前怔然失神的李玄。 “我亦不解,何人肯掷出百枚白虎钱,要你项上头颅。但有一事不假,你踏入这片福地的刹那,五枚承载着五行法则的碎片骤然迸发亘古未见的磅礴力量。即便无法证明你与此事有关,可你须知,这五枚碎片,已然枯寂无数岁月,从未有过异动。” 李玄稳住心神,眼前人修为深不可测,来意绝非友善,可自己身陷死局,身不由己,再多戒备亦是徒劳。索性便放下万般拘谨,抬手径直夺过沐青手中酒壶,仰头便豪饮一番。 清冽酒液入喉,初时温润,转瞬便燃起灼烈酒气,顺着喉管蔓延四肢百骸,引得他连连轻咳。 “咳咳……如此说来,世人皆是抱着宁枉勿纵的心思,将我推至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对吧?”李玄抬手拭去唇角酒渍,神色坦然。 沐青闻言,只是淡淡颔首,不置可否。 李玄抬手将壶中剩余的醉枫酿一饮而尽,酒意翻涌心头,反倒让他心境愈发清明,缓缓开口:“福地修士,皆为五行法则趋之若鹜,此乃人之常情,修行界向来如此,这也是为什么要独自行走江湖的原因,我倒要亲自去瞧一瞧那五枚碎片,究竟与我有何渊源,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沐青垂眸沉吟片刻,旋即轻轻摇头,:“五行法则确实诱人至极,可即便有人侥幸尽数夺得,充其量也不过是再出一个萧破军而已。于天地气运无补,于五大国国运无益。昔日萧破军横空出世,压得天下修士抬不起头,时至今日,五大国新生代修士之中,又有何人能挡当年他半点锋芒?再出一尊这般人物,天下势必再起大乱。” 李玄眉头微蹙,心中生出几分不解,却未曾开口插话,只静静听着,暗自思忖其中关联。 沐青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壶,杯中酒液未饮,手势顿在半空,眸间掠过一丝恍惚。李玄看在眼里,反手从方寸物中取出一坛封存完好的玉露春,抬手递了过去,神色淡然:“醉枫酿酒性猛烈,入喉汹涌,却少了几分绵长韵味,喝着终究不够痛快。尝尝这个,玉露春,是故友亲手酿制的佳酿。” 沐青接过酒坛,掌风轻吐,利落震开封口泥蜡。刹那间,醇厚绵长的酒香四散漫开,充盈整座酒楼,清而不淡,浓而不艳。他双眸骤然一亮,朗声赞叹:“好酒!” 说罢便弃了精致酒杯,随手掷于地面,玉杯碎裂成片。他抬手倒满粗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腹,通体舒泰,再度慨然出声:“痛快!既有这般绝世佳酿,方才为何不早早拿出?” “一坛佳酿,一枚白虎钱。”李玄语气散漫,波澜不惊,无半分坐地起价的刻意。 沐青素来洒脱,毫不矫情,抬手一枚莹白白虎钱脱手而出,落于木桌之上,飞速旋转,良久方才稳稳落定。 李玄伸手将钱币收起,干脆利落,抬眸直视对方:“继续说。究竟是何人,执意要取我性命?” “你当真以为,世上只有一方势力想要杀你?未免太过天真。”沐青随手扯下盘中鸡腿,边食边言,姿态随性不羁,全然无半分皇子矜贵,也不在意李玄目光,“昔日萧破军以战悟道,勘破五行大道,一己之力夺了此方天地八成气运。按道理说,他身陨道消之后,窃夺的气运自会归还天地,重归流转。可此人棋高一着,将毕生领悟的五行法则,尽数灌注本命飞剑之中。肉身虽灭,道韵未散,天地气运便随那柄飞剑隐匿世间,不得归位。” 他顿了顿,咽下口中肉食,继续道:“自那一战之后,此方天地所有修行五行大道的修士,但凡想要突破境界,皆是难如登天,形同断路。” 李玄闻言心头豁然通透,轻声自语,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被栽赃构陷的怒意:“原来如此。世人欲以我为钥匙,解开五行法则尘封之秘,待气运现世,再斩我性命,令散落的天地气运重归山河。也难怪那日若水斋流苏有言,杀我之时,尚未到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交易(第2/2页) “大抵便是这般道理。”沐青随手将啃尽的鸡骨掷出窗外,鸡骨破空而下,不偏不倚砸在一名虬髯大汉头顶。那壮汉抬头瞥见二楼二人,眼底戾气瞬间消散,半点不敢发作,垂首敛眉,匆匆挪开目光,显然对沐青心存畏惧,“说得直白些,你如今便是一枚棋子,还是最不起眼、最任人摆布的边缘棋子。” 李玄抬手提起玉露春,自斟一碗,浅抿一口。熟悉的温润滋味漫过喉间,入腹绵长,心底骤然泛起几分故人旧影,眉眼间掠过一缕淡淡惆怅。他抬眸望向沐青,缓缓出声:“那你又是何种身份?是棋盘之上,借机屠龙的棋子?是置身局外的观棋人?亦或是落子操盘的执棋者?” “都不是!”沐青唇角勾起一抹邪笑,眼底藏着俯瞰棋局的傲然,“若论落子,这天下谁配与我对弈?若论观棋,这帮庸碌之辈,皆是臭棋篓子,能下得出什么精妙局势?至于棋子,世间能利用我者,五指可数,不足三人。” 他抬眸轻笑,语气散漫又张扬:“你大可将我视作,这盘死局之中,专门搅局的顽棍。” 李玄白了他一眼,心境平和如水:“说了一通,等于未说。此地暗流汹涌,早已不宜久留。你身为穹木国三皇子,这福地全境地图,你定然持有。” 沐青闻言,掌心灵光一闪,一块萦绕着青翠光泽的玉牌倏然浮现,温润流光,道韵内敛。他挑眉笑道:“恰巧身上真有一块,两枚白虎钱!” 李玄伸手径直抢过玉牌,神魂沉入其中。瞬息之间,五大国山河轮廓、福地全境地势,尽数显化于心神。羊肠险径、崎岖山路、通衢官路,分毫毕现,无一遗漏。就连各处凶险绝地、隐匿禁制,皆有详尽注解,一目了然。 收回心神,李玄随手取出两枚白虎钱,轻置桌面,声响清脆:“这地图,归我了。” “不愧是方寸山山主,家底果然非同凡响。”沐青拾起桌上两枚钱币,指尖摩挲把玩,笑意盎然。 对于沐青洞悉自己身份一事,李玄毫无诧异。如今天下修士齐聚福地,各方势力暗中探查,想要摸清他的根底,本就是轻而易举之事,不值得分毫挂怀。 “既入福地,便顺势而行。此番前往穹木国,我总要亲眼见见那枚碎片。你身为三皇子,身在本国地界,特权傍身,行事便利。”李玄心念一转,开口道,“我与你做一场交易。” “说来听听。”沐青神色微动。 “你为我引路向导,此去皇宫路途迢迢,沿途关卡盘查重重,诸多不便。我先付你五枚白虎钱,待到碎片损毁之地,再付剩余五枚。如何?”李玄抬手取出五枚莹白钱币,递至对方身前。 沐青伸手接过,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俨然一副精打细算的市井商人模样,笑着补充:“成交。只是沿途若遇凶险,需我出手相助,一次一枚白虎钱。不出手,便不作数。” 李玄稍作思忖,微微颔首:“妥当,喝完这坛酒,即刻动身。” 这座酒楼看似喧**和,实则早已被各方眼线层层笼罩,暗流汹涌。四方修士,形貌特征截然不同,极易分辨。穹木国子民,青丝泛青,自带木韵;离火国修士,一头赤发烈烈,性如火烈;玄金国人,天生金瞳澄澈,蕴有金行道息;宏土国之人,身形魁梧壮硕,肌肤覆着淡淡土黄肌理,厚重沉稳。唯独疏水国修士,形貌与寻常世人别无二致,隐匿人群之中,最难甄别。 此刻楼内楼外,各色人物错落而立,百态纷呈,看似寻常相聚,实则各方棋局势力,早已在此悄然对峙。 第49章 福祸相依 第49章福祸相依 前路既定,心有归处。李玄循着既定方向,在新聘请的向导沐青的引路下,往穹木国国都缓缓行去。二人行途从容,不疾不徐,一路走走停停。身为三皇子,沐青深谙此方福地风土人情,沿途山川风物、人文风景,皆细细道来。 此方福地五大国度,并非人人皆修五行法则。天道机缘向来稀缺,能得法则筛选眷顾者终究寥寥,也正因如此,才给了域外修士立身传道的余地。 数千载光阴流转,无数外界高人踏足此地,开坛讲道、解惑传法。其中以文庙、武庙道统最盛,其次便是道家和佛学,儒、释、道三教文脉遍地生根,绵延不绝。而五国常年征伐、兵戈不休,兵家修士亦是随处可见,各执道统,各争机缘。 十日光阴,倏忽而过。 入夜时分,星河垂野,月色溶溶。李玄与沐青斜倚在红叶镇牡丹楼的屋脊之上。此楼以佳肴牡丹鱼片闻名遐迩,红叶镇毗邻穹木国都,地域狭小,却守备森严,镇口日夜有人盘查,街巷常有官兵巡守,法度森严。若无沐青引路,孤身在外的李玄,断然难以轻易踏入此地。 抬眸远眺,遥遥可见一株苍劲古菩提树伫立于夜色深处,枝头七枚菩提果莹然生辉,悬于枝桠,历经两月之久,始终沉寂无波,不见半分异动。 李玄凝望着那点点七彩灵光,心生疑窦,轻声开口:“已经两个月了,这菩提果为何始终沉寂,毫无动静?” 沐青抬手,将怀中盛着玉露春的酒坛轻置屋脊之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周遭夜色。他抬手指向远方菩提树,“按照往年天时推演,也就这一两日夜,便是它出世之期。届时整座福地,都要彻底沸腾。” 李玄心中了然。所谓热闹,从来不是风雅盛会,而是机缘现世、万人逐鹿的杀伐乱象,说是血雨腥风,才最为贴切。他侧首看向身旁之人:“你一点不动心,不想入局争夺一番?” 沐青轻笑一声,转瞬收敛笑意,月色铺洒在他眉眼之间,透出几分淡淡落寞与通透。“我素来不喜欢凑热闹,不过却钟爱看热闹。” 话音未落,他掌心微翻,一枚流光溢彩的七彩果实悄然浮现,品相、灵光、模样,皆与菩提树悬着的七枚菩提果一般无二。他随手将果子抛向李玄,姿态淡然:“况且这东西,除却灵气较之寻常天材地宝醇厚纯粹几分,并无半分特异之处,留着亦是无用。” 李玄虚空探手,稳稳接住那枚菩提果,指尖触到一缕温润澄澈的灵光,心中微震。他凝视掌中果实,只见其沉静凝寂,毫无生机流转,不由蹙眉道:“世人皆传菩提果初具灵智,修为直达知微境,可我观此果,分明如一截死木,毫无灵性可言。” 沐青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费解:“我当年擒获它时,它确有灵智,机敏异常。可自打落入我手,便成了这副死寂模样。这些年我火烧水煮、百般试探,用尽手段,它始终无半点异动,倒像是我得了一枚假果,徒留笑柄。” 李玄摩挲着掌中温润的菩提果,心神微顿,转瞬便敛去异色,抬眸笑道:“既然你留着无用,不如转手卖我?” 沐青尚未应声,天地间忽生异变。 遥遥菩提树方向,一股无形无质的道韵波动骤然席卷四野,漫过山河,覆尽方圆百里。天地嗡鸣不绝,如天道低吟,震得人心神震颤、耳膜发痛。原本沉黑如墨的夜幕,刹那间亮如白昼,皎月繁星尽数失色。 一道粗逾水桶的七彩光柱自九天垂落,轰然贯入菩提树躯干,声势磅礴,撼动天地。苍劲的古树枝叶瞬间通体鎏金,万千叶片流转七彩灵光,熠熠生辉,映亮整片天空。枝头悬着的七枚菩提果,终于应声复苏,在枝头剧烈震颤、摇曳不休,似要挣脱枝桠桎梏,破空而出。 “菩提果欲脱树出世了。”沐青朗声说道,眸光灼灼,紧锁那方异象。 瞬息之间,方圆百里隐修、散修、各派修士,尽皆感应到这天道异象。无数身影拔地而起,踏虚凌空,密密麻麻悬浮于长空之上,尽数望向菩提树所在之地,气机交错,暗流涌动。 李玄心知四方修士鱼龙混杂,掌中私藏的菩提果一旦显露,必引滔天大祸,招来无尽纷争。他掌心一翻,瞬间将菩提果纳入方寸物之中,同时以心神传音告知沐青:“此果我先代为收存,待四下无人,再还你不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福祸相依(第2/2页) 沐青微微颔首,目光始终不离那株通天菩提树。 菩提树下,七枚菩提果愈发躁动,周身七彩灵光炽盛璀璨,可与皓月争辉。老树主干震颤不止,根系深扎大地,枝桠摇曳屈伸,万千细密金色丝线自枝叶肌理中源源迸发,层层缠绕包裹住七枚菩提果。 李玄低声疑惑:“看这架势,菩提树似是不愿菩提果脱离,刻意禁锢牵绊?” 周遭数名凌空观战的修士闻声,纷纷侧目看来。 沐青目光沉静,洞悉根本,缓缓道来:“并非禁锢掌控。此乃母树护道、滋养骨肉的天道本心。那些金线不是囚锁之链,是菩提树耗费自身道行,渡给菩提果的造化道基。不出半刻,机缘圆满,菩提果便会挣脱枝桠,冲天而去。” 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万千金纹源源不断涌入七枚菩提果内,磅礴精纯的道行底蕴彻底灌满果身。忽闻一声轻微的天地裂响,以菩提树为中心,一股浩瀚无垠的能量涟漪骤然炸开,席卷八荒四极。 这一刻,天地时空仿佛骤然冻结。 长空之上,无数踏虚观战的修士尽数僵立半空,身形凝滞、神魂锁固,分毫动弹不得,连指尖流转的灵光都彻底静止。整片天地,唯有菩提树熠熠生辉,唯有七枚菩提果挣脱束缚,焕尽天华。 七道璀璨夺目的流光冲天而起,破开夜幕,撕裂长空,分射四方天地,转瞬便化作点点星芒,散落于天地各处。 待到流光缩如星点,笼罩天地的禁锢之力骤然消散,时空恢复如常。一众修士纷纷舒展身形,心神震荡,久久无法平复,皆被方才那等天道伟力所慑。 李玄活动周身筋骨,只觉方才那股凝滞之力玄妙莫测,霸道至极,余韵在心间久久不散。 沐青望着七道流光远去的天际,微微动容,轻声叹道:“未曾想,短短两百年光阴,这株菩提树竟已然修成镇世境,跻身武道八境之列。此番福地机缘,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草木精怪,亦可修炼武道?”李玄略有诧异。 “有何稀奇?”沐青白了他一眼,语气通透淡然,“此树常年跟随菩提祖师左右,沾染仙风道韵,脱了凡木俗胎,化妖悟道本就是常理。世人偏见,总以为唯有飞禽走兽可化妖修道,却不知山川草木、金石瓦砾,得天道机缘,皆可证道。” 他凝望长空散落的星点流光,又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此番出世的菩提果,根基已然稳固,修为直抵紫府境。往后是修士追逐菩提果果夺得机缘,还是菩提果猎杀修士以滋养自身,还真不好说!” 李玄闻言,心头微沉,暗自挂念修为尚浅的罗觉远与柳含烟,“菩提果素来仅具粗浅灵智,即便修为抵达紫府,斗法应变终究逊色真人修士,战力应当大打折扣,未必凶险至此。” 沐青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冰冷,一语点破其中凶险:“你看得太浅了。往年菩提果修为低微、灵智初开,自知不敌世人,只能仓皇逃窜、避世求生。可如今它身负紫府道行,最凶险之处,恰恰是这一点粗浅灵智。” “好比荒山野岭遇饿狼,它明知你手握利刃,依旧会为一线生机拼死搏杀,悍不畏死。如今菩提果脱离母树,失了本源滋养,想要存续道行、精进修为,便需汲取外界血气生机。而纷纷入局的修士,便是它最上乘的血食机缘。” 一语落罢,寒意骤生。 远方天际,凄厉刺耳的惨叫骤然此起彼伏,撕裂夜色。一道迅捷无比的七彩流光在漫天修士之间纵横穿梭、辗转突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每一次掠过,便带起一道猩红血柱,鲜血溅射长空。 月色清冷,铺洒残空,漫天血线纵横交错,宛如一张笼罩天地的血色巨网,将整座福地的机缘乱象与杀伐惨烈,尽数铺陈于夜色之下。 第50章 死地 第50章死地 半壁苍穹,被一张以万千温热尸躯织成的血色巨网沉沉覆压。无数修士身形如倾天寒雨,纷纷坠落,重重砸落街巷地面、屋瓦檐角,碎响连绵不绝。 李玄默然望着这场毫无悬念的屠戮,心底漫起一缕浅浅悲戚。可他终究清楚,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从来都是此方天地最根本的世道法则,世间万物,本就无绝对的是非对错。 望着那片血色疆域不断蔓延扩张,沐青缓缓立身而起,转头看向李玄,语声沉定:“此地凶煞缠身,不可久留,先往国都去,安全些。” 满目末世残景入眼,李玄心中悲凉更甚,轻声诘问:“世道苍茫,便无人制衡此物吗?任由那菩提果肆意屠戮无辜修士?” “纵有制衡之人又能怎样?眼下不走,你我二人,今日也要埋骨此地。”沐青抬手收起酒坛,语气淡然却透着几分透彻,“再者,世间贪念最是伤人。众人觊觎菩提果,心生贪妄之时,便该有身死道消的觉悟,不值得半分怜悯。” 话音落罢,他足尖轻点屋脊,身形翩然掠起,率先朝着国都方向疾驰而去。 李玄无奈,只得紧随其后。二人穿街过巷,一路疾驰,时时要躲闪自天际坠落的尸身残躯。所幸红叶镇距国都并不算远,不过半炷香的光景,二人便行至国都城墙之下,在出示了令牌给门防后,才安然踏入这座天下雄城。 未等李玄细看城中景致,沐青已然拽着他沿着石阶向九丈城墙上跑去。立足城头,方圆百里战局尽收眼底。遥远九天之上,亦是灵光纵横、光华激荡,显然其余六枚菩提果,正与各方修士激烈缠斗,杀伐不止。 再观红叶镇上空,那枚原本圆润透亮、流转七彩霞光的菩提果,已然褪去本态,化作三尺孩童模样。七彩灵光氤氲缭绕,掩去其真切形貌,看不清分毫。似是连日杀伐已然力疲,这具菩提化形盘膝端坐于血色巨网正中,一道道成年人手臂粗细的血色精华,自万千尸骸中抽离而出,尽数灌入其七窍之内。 伴随着无尽精华入体,菩提化形身形节节攀升,不过盏茶时分,便从稚童模样,长成挺拔成人形态,宛如魔王降世。 “桀桀……好吃,好吃……” 嘶哑尖锐的怪笑撕裂天地,回荡四野,正是那菩提魔王所发。 “皆是我的……尽数归我……我要将尔等,吞杀殆尽!” 那些侥幸残喘、死里逃生的修士,见此诡谲魔态,皆如见九幽恶鬼,仓皇奔逃。可整片天地早已被无边血色巨网封禁,茫茫四野,无路可退,余下的唯有彻骨绝望与滔天恐惧。 待天地间所有尸骸精血被吸食殆尽,菩提魔王才缓缓起身,周身七彩灵光依旧流转不休,唯独一双瞳仁,彻底浸染猩红血色,妖异骇人。它嘴角大幅咧开,几乎裂至耳根,满口锋利獠牙泛着森森寒芒,长舌轻舔唇角,模样狰狞可怖,极尽妖邪之态。 国都城头,护城结界已然全力开启,光幕如水,笼罩整座雄城。沐青凝立城头,望着半空那尊魔影,神色凝重,眼底却隐隐藏着一丝战意,随即轻笑一声:“真想上去跟它过两手,可惜我这人吧,怕死!” 李玄未曾接话,目光死死锁定天际魔影,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疑惑。他翻手取出那枚本属于沐青的菩提果,仔**量起来:“为何你的这枚菩提果,死寂如无灵死物?” “速速收起来!”沐青厉声呵斥,语气满是急迫。 未等李玄动作,掌心那枚菩提果骤然震颤不止,似是极为畏惧一般,一个劲往他掌心深处钻躲。李玄心知不妙,正要将其收入方寸乾坤,一股浓郁腥臭的血腥狂风骤然扑面而来,周身汗毛尽数倒竖,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身形僵硬,缓缓转头,只见一道七彩流光凝于身前半空,那双猩红妖瞳,正死死盯着他掌心的菩提果,贪婪凶煞的气机牢牢将他锁定。 沐青见状不及多想,瞬息掠至身前,一把夺过菩提果收入方寸物中,反手拽住李玄,身形暴退,朝着国都深处极速遁走。城头守卫军士尽数愕然怔神,无人知**日闲散的三皇子,竟有这般高超修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死地(第2/2页) 咚——咚——咚—— 沉重轰鸣接连震彻天地,菩提魔王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护城结界之上。九丈高墙的结界光幕坚韧无比,受巨力冲击只微微震颤,表面灵光如水波荡漾,每一次破损凹陷,皆会瞬息复原,稳固异常。 沐青拽着李玄全力逃窜,神色紧绷。结界虽然坚固,却需阵眼源源不断供给灵力,一旦灵力耗竭,以那尊魔影的修为,擒拿二人,不过呼吸之间的事。 “你不想活了?竟敢在它面前取出菩提果!”沐青语速极快,带着几分斥责。 “我怎知会如此!只是察觉菩提果异动,随手取出查看,未曾想竟引来了这尊魔头!”李玄满心无奈,只觉冤枉。 “此番若是无人能将其降服,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真被你害死了!” 沐青话音未落,天际骤然响起一阵清脆刺耳的碎裂之声。笼罩国都的护城结界,终究扛不住入菩提魔王的强攻,轰然崩碎,漫天灵光碎作星屑,散落长空。 与此同时,皇宫方向有数道强横身影破空掠出,直扑半空菩提魔王,欲拦阻这滔天大祸。 本以为能借皇宫高手之力暂缓危局,却见那菩提魔王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辗转腾挪间,来去如风。不过瞬息,那数道从天而降的高手便尽数倒地抽搐,生机尽散,已然凶多吉少。 只是这一次,魔王并未如先前一般吸食精血、吞噬尸身,它一步跨出,已然稳稳拦在李玄与沐青身前,封死所有退路。 “给我!” 嘶哑干涩、裹挟无尽贪婪的魔音在耳畔响起,刺鼻血腥煞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菩提魔王缓缓抬起手掌,朝着二人伸出。 磅礴的威压笼罩周身,李玄四肢僵硬,浑身气血凝滞,分毫动弹不得。恐惧裹挟着阵阵反胃之感翻涌心头。沐青虽已然摆开攻守架势,却不敢轻易妄动。此物未曾开化灵智,杀伐全凭本心,性情诡谲无常,根本无从揣测。 菩提魔王渐渐失了耐心,抬步往前踏出一寸。周身凶煞气机轰然鼓荡,脚下青石地面寸寸开裂,细密裂痕顺着地面飞速蔓延至二人脚下。 “给我!” 彻骨杀机瞬间笼罩两人,沐青心知此番已是绝境。这菩提魔王灵智未开,嗜杀成性,若是此刻交出至宝,最终结局必定是身首异处。眼下唯有拖延时间,伺机破局。这魔王修为最多紫府境大圆满,真若拼死一战,那也是五五开。 沐青侧首,以心神传音予李玄,语速极快:“稍后我上前缠斗牵制,你寻机脱身,能逃多远逃多远。今日这事,一枚白虎钱打发不了我,起码十枚,概不赊账。” “都到生死关头,你还敢玩笑!”李玄心头焦灼,无奈应声。 心神传音落幕,沐青翻手取出那枚菩提果,身形后撤数丈,彻底拉开攻守距离。周遭气温骤然下降,寒意彻骨,脚下青石缝隙之中,无数青绿色藤蔓破土而出,瞬息生长至碗口粗细,如灵蛇出洞,尽数朝着菩提魔影缠绕禁锢而去。 “快走!” 沐青朗声大喝,同时虚空探手一抓,一柄通体晶莹、灵光澄澈的长枪凝现掌心。手腕震颤间,长枪裹挟凌厉破空之声,如一道璀璨寒芒,直刺菩提魔影心口要害。 李玄不敢迟疑,转身便朝着旁侧小巷狂奔逃窜。只听一声铿锵巨响震彻四野,长枪刺在魔王心口,竟被硬生生格挡,不得寸进。 菩提魔王凶性大发,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嘶吼。它左手斜劈而下,一道无形劲气化作利刃将地上藤蔓尽数劈断,同时右掌探出,牢牢攥住枪身,顺势猛然一甩,磅礴巨力裹挟着沐青,直直将其拽向高空。 沐青心知不好,当即果断弃枪脱身,可那股巨力霸道绝伦,即便松开枪杆,身形依旧不受控制,朝着后方高墙狠狠撞去。 魔影见状,手腕轻抖,那柄晶莹长枪骤然调转方向,化作一道离弦寒箭,携绝杀之势,直刺沐青头颅! 第51章 转机 第51章转机 长枪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肉眼望去,枪影悠悠,似缓似慢,看似迟缓的枪势,只在一呼一吸间,便已逼至沐青面门,杀机锁死周身,避无可避。 沐青心头骤起滔天惊骇,不及多想,指尖法诀急掐,地面藤蔓破土狂涌,疯长交织,转瞬便在身前筑起一道厚重藤墙,欲要拦下这致命一枪。 只听一阵噼啪裂响,坚厚藤蔓如朽木残枝,被枪势摧枯拉朽,寸寸碎裂纷飞。破墙之后,枪上威势竟无半分衰减,依旧凌厉绝伦。 轰然一声巨响! 沐青整个人重重撞在高墙之上,墙体震颤开裂,他喉间一甜,一缕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那柄剔透长枪的枪尖,已然稳稳停在他眉心一寸之处,寒意彻骨。 “当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沐青双目紧阖,静待剧痛临身,可预想中的贯穿之痛迟迟未至。耳边却传来一道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是李玄的声音,带着强忍剧痛的沙哑:“想死,也要再等一会!” 沐青睁眼望去,心头巨震。 只见李玄死死攥紧长枪枪杆,双手掌心早已血肉模糊,皮肉翻卷,双臂肌肉青筋暴起,仿若被这磅礴枪力生生扯裂,周身灵气涣散,气息虚浮紊乱。 原来方才抽身退走的李玄,心中始终萦绕不安,未走远便毅然折返。眼见长枪即将贯穿沐青头颅,他没有半分迟疑,倾尽周身灵气,凭一身千锤百炼的肉身体魄,硬生生徒手拦下这绝杀一枪。 这拼死一挡,几乎抽干了全身灵气,双臂筋骨重创,几近断裂。 剧痛彻骨,李玄却硬是扯出一抹笑,咬牙道:“救你一命,十枚白虎钱,概不赊账。” 沐青心神巨震。 长这么大,除却母亲,从未有人肯为他这般舍命相护。心底翻涌的温热与动容险些冲破眼底,却被他硬生生尽数压下,藏得滴水不漏。他抬手拭去唇角血痕,沉声道:“成交。” 话音落,他抬手接过那柄长枪,快步上前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李玄,目光复杂:“你明知必死,为何还要回来?你不怕死?” “怕!怎么能不怕!” 李玄依旧喘着粗气,浑身气力被抽空一般,虚软无力,心底却清明无比。这一刻,他也真切体会到了紫府境修士的恐怖战力,绝非寻常修士可抗衡。 “只是我李玄,最不喜欢欠人恩情。” 此刻苍穹之下,四方无数感应到大战波动的修士纷纷赶来,却无人敢踏足这片战场半步。 菩提魔王展露的实力太过骇人,同境修士对上,怕是连分毫胜算都无,只会白白殒命。可那魔王对此全然不以为意,猩红眼眸死死锁定沐青方才祭出的菩提果,贪婪之色近乎化为实质,腥臭涎水顺着獠牙不断滴落,坠地之时滋滋冒烟,腐蚀地面。 沐青将李玄稳妥扶至高墙下静坐调息,反手将菩提果抛入他怀中,随即褪去身上长衫,松肩展臂,活动周身筋骨。 “今日局面,已是十死无生。但既然难逃一死,便该酣战一场,不负一身修为,更不负大道修行。” “我出身穹木国,世人皆知我修木行法则,却不知我兼修水火二道。今日,便让你瞧瞧,我沐青的真正本事!” 话音未落,沐青枪尖一挑,一抹赤红烈焰骤然喷涌而出,周遭空气瞬间滚烫灼热,空间被高温炙烤得微微扭曲。那簇火焰好似有灵,凌空一卷,化作一条咆哮火龙,携燎原之势缠绕杀向菩提魔王。 与此同时,地面残存的万千藤蔓尽数硬化凝锋,化作无数尖锐木刺,密密麻麻,破空激射,直取魔王周身要害。 菩提魔王立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宛如山岳。 他抬手随意一握,精准攥住火龙脖颈,任凭烈焰焚身,神色漠然,半点不惧那焚天炽火。身下万千木刺轰击在其肉身之上,炸裂纷飞,却连一道浅浅血痕都未曾留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转机(第2/2页) 这是极致肉身的绝对自信,万法难侵。 下一瞬,魔王手腕轻拧,只听一声脆响,火龙脖颈应声断裂。 心神与火龙相连的沐青,瞬间遭到反噬,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火龙灵力即将溃散的刹那,沐青枪势再变,一道青碧水龙骤然自枪尖激射而出。这水龙未攻魔王,反倒迎面撞上即将消散的火龙。 水火相撞,高温瞬间蒸腾水龙,茫茫白雾顷刻弥漫四野,笼罩整片战场,咫尺之间难辨人影。 沐青不敢有半分耽搁,趁雾隐身,手中长枪倏然化作一汪澄澈水团,悬浮身前。他十指翻飞,法诀掐动不休,火红灵气、青绿灵气源源不断汇入水团之中。 水团色泽反复变幻,水火木三种法则缓缓交融归一。沐青并指为剑,轻轻一拂,一柄萦绕青红光晕、暗藏三道法则之力的长剑缓缓凝形,静悬身前。 此剑最为怪异之处,便是通体内敛,无半分外泄灵力波动,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 漫天浓雾让菩提魔王心生烦躁,他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奋力一吹。 狂风骤起,弥漫的白雾刹那间消散一空。魔王猩红双眸锁定沐青身前那柄奇异长剑,素来漠然的眉眼竟微微蹙起,眼底浮出一抹忌惮。 凝剑这片刻,几乎耗尽沐青体内九成灵气,周身经脉酸胀刺痛。他不敢拖延,脚下一点地面,身形掠出,紧握长剑直刺魔王胸口。 无花哨招式,无磅礴威势,仅此朴素一剑,却藏三道法则之力,瞬息即至敌身。 菩提魔王不敢托大,抬手便死死抓向剑锋。 指尖刚与剑刃相触,便响起滋滋不绝的灼烧声响,黑烟袅袅升腾。这柄融合三种法则的长剑,恰好克制其魔躯本源。 魔王吃痛之下,急忙偏转身形,避开心口要害,任由长剑刺入丹田要害之处。 噗—— 长剑贯体而入,畅通无阻。 这一瞬,菩提魔王血色瞳孔之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他双手死死攥住剑身,任凭剑力灼烧魔躯、黑烟翻涌,也不肯松开分毫。 沐青灵气几乎耗尽,再无半分余力抽剑破敌。那柄凝聚他一身修为的法则长剑,在失去了灵气支撑之下,此刻缓缓溃散。 在魔王惊惧的注视下,长剑寸寸消散,只余下其丹田处一道焦黑狰狞的窟窿。 短暂的剧痛过后,魔王似乎也意识到了怎么回事,狰狞长舌舔过锋利獠牙,发出阵阵桀桀怪笑,满是得意。 他望向近在咫尺、灵气耗尽的沐青,又看向墙下李玄手中稳稳托举的菩提果,眼底贪婪之色再度暴涨。丹田处的焦黑创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李玄望着这一幕,心底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强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站直身形,抬头望向高悬的苍穹,一声长啸破口而出,声震四野: “还要看到何时?真要等我二人身死,才肯出手吗?” 他不知这声呼喊能否唤来转机,可他心底清明,五行法则碎片这件事未解决之前,他不能死。 沐青闻声,微微侧目,眼底满是诧异。 而此刻,魔王的漆黑魔爪已然破空探出,直抓沐青头颅,绝杀之势无可抵挡。 就在这生死一线、命悬须臾之际,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轰然倾覆整片天地,压得万物沉寂无声。 一道白衣胜雪的俊朗身影,自高空缓缓飘落,声如洪钟,震彻四方: “孽障!还不住手!” 第52章 文庙君子 第52章文庙君子 天地气机骤然凝滞,万物寂然,仿若整片天地都被无形寒霜封冻。 菩提魔王双目圆睁,眼底翻涌着惊恐,那锋利的魔爪,悬在沐青头顶寸许之地,再难寸进分毫。他周身魔风狂卷,气机尽数鼓荡,可无论如何催动灵气,眼前那道无形桎梏始终纹丝不动,万般蛮力皆如泥牛入海。 就在这片死寂僵局之中,一袭白衣翩然落地。 男子白衣胜雪,丰神俊朗,自带一身书卷气息。他甫一落脚,未曾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抬手虚空轻轻一引,一股温润绵密的浩然正气便包裹沐青,将其如轻羽般稳稳送至自己身后。 方才被禁锢身形、浑身僵硬的李玄,只觉压在周身的万斤桎梏骤然消散,四肢百骸终于重归自在。 白衣男子缓缓转身,身姿端方,抱拳行礼,字字清朗:“文庙君子白景澄,拜见山主。” 他气度雍容,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身后虎视眈眈、凶性未敛的菩提魔王,于他眼中仿若无物。他既不防魔王反扑,亦不担心其遁逃,那份胸有成竹的笃定,源自浩然大道的绝对底气。 李玄未曾多言,只淡淡颔首示意。 此刻沐青已然脱困,状态与李玄相差无几,二人相互搀扶着缓步落座,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喘着粗气,方才从生死一线,心有余悸。 沐青气息断续,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低声问道:“你修为寻常,心思倒是通透,为何……不早些唤人驰援?” 李玄目光始终凝在白景澄身上,不曾移开分毫,轻声回道:“不过是死境之中,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的有人来!” 他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通透的淡然,轻笑一声:“一般情况下,遇到危险,厉害的人总要压轴出场的!呵呵,实则之前没想起来,到了生死关头才想到!” “终究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沐青长叹一声,劫后余生的通透与怅然交织,一场濒死绝境,让他心中诸多执念、浮躁,尽数沉淀大半。 自始至终,白景澄都端端正正立在原地,维持着晚辈行礼的姿态,静待李玄示下,守礼守度。 一旁的菩提魔王见状,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阴翳,妄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它身形骤然虚化,快如鬼魅,掌风凝煞如刀,裹挟无尽魔气,直劈白景澄天灵。 可任凭它身法再快、掌势再凶,一旦靠近白景澄周身三尺范围,便似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坚不可摧的壁垒。魔风溃散,掌势消融,万般凶煞,皆不得近身半步。 李玄望着这一幕,开口缓声说道:“按理说,我该称你一声白前辈,只是这天地棋局之外,诸多高人冷眼观戏,我这局中棋子,实在难生敬重之心。此番你出手解围,恩情我记下了,多谢白兄。” 他语气平淡淡漠,无半分热络。对于这些置身棋局之上、随意拨弄人间祸福的宗门高人,他向来无甚好感。 白景澄闻言,并无半分不悦,依旧温润谦和,拱手答道:“奉师命行事,身不由己,还望山主海涵,莫要怪罪。” 话音未落,他缓缓转身,望向身前獠牙未褪、凶气残存的菩提魔王,轻轻摇头一叹。 “天地五行失序,浊气泛滥,竟将你滋养至此。修为已然触摸第六境法身境门槛,奈何根性为魔,终究走的是旁门邪道,难登大道正途。” 言罢,白景澄抬手虚抓。 刹那间,一方浩然正气自成牢笼,牢牢禁锢住躁动的菩提魔王。魔物疯狂冲撞、奋力挣扎,却始终逃不出这方寸浩然结界,所有蛮力尽数徒劳。 “汝当养浩然之气!” 一声轻喝,落如钟鸣,震彻四方。 菩提魔王骤然仰天嘶吼,声声凄厉,似承受着剥皮淬骨般的极致痛楚。周身不断溢出漆黑魔秽、粘稠浊气,甫一离体,便如沸汤浇雪,瞬间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散尽于天地之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文庙君子(第2/2页) 它原本猩红嗜血的眼眸,渐渐褪去戾气,变得澄澈明净。狰狞庞大的魔躯缓缓收缩、蜕变,不过盏茶功夫,便化作一个睡眼惺忪的垂髫稚子,眉眼纯净,再无半分凶戾魔性。 白景澄见状微微颔首,再度转身看向李玄,语气温和:“白某知晓山主心中有郁结、有不平,不如让在下送山主一场造化。” 话音未落,他目光落至李玄手中那枚震颤不休的菩提果上,宽袖轻挥,一道莹白纯粹的浩然正气缓缓灌入果体。 原本躁动不安、震颤不止的菩提果,瞬间安稳沉静,温润流光萦绕周身。 “我已为其种下一缕浩然正气,不出三日,便可自行孵化。届时灵智初生,心性澄澈如稚子,无半分邪秽。山主若悉心教导,日后此子的修为道途,不可限量。”白景澄娓娓道来,言语从容,仿若世事起落,皆在胸中。 “如此,便多谢白兄成全。” 李玄低头端详手中温润的菩提果,又抬眼望向那被浩然结界护住的稚子魔物,沉声问道:“那他,如何处置?” “此子魔根深种,今日只是暂时镇压戾气,未曾根除本源魔性。”白景澄如实答道,“我需将其带回文庙,以浩然大道日夜涤荡、淬炼心性,待魔秽尽数根除、本心归正,去留与否,皆凭他自身意愿。” 李玄微微点头,心知这已是当下最妥当的结局,再无异议。 “对了,世间尚存六枚菩提果,如今下落如何?莫非尽数被文庙收取?” “并非如此。”白景澄淡淡摇头,言辞恪守规矩,“五国早有定规,世间任何势力,不得同时执掌两枚菩提果。余下六枚之中,五枚已然被各方势力寻获收服,仅剩一枚,脱离菩提树体后便遁入地底,隐匿无踪,气机断绝,无人可寻。” 话说至此,他似是察觉言语逾矩,当即敛声垂眸,正色道:“非礼勿言。” 李玄见他这般恪守儒礼、进退有度的模样,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趣味。他摆了摆手,淡然道:“无妨,你且回去复命。此地风波已平,再无凶险。” 白景澄再度拱手行礼,身姿端方如玉:“如此,白某便先行告辞。山主日后若得闲暇,可移步文庙,与家师煮茶论道。” 语毕,他足下自生流云,洁白如棉花托举身形,顺手携起那名稚子,一人一童踏云而起,转瞬破空远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天地重归安静。 李玄随手将掌心那枚菩提果抛向沐青,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笑着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好的十枚白虎钱,可不许赖账。” 沐青猝不及防接住温润的菩提果,怔愣良久,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忙抬手递回:“此果是文庙特意赠予你的机缘,该由你留存。再者,我今日修为尽数暴露,穹木皇朝再无我的容身之地,此物留在我手中,只会招来祸端,绝非好事。” 不等李玄推辞,沐青径直将菩提果掷回他怀中,语气恳切:“速速收好。” 经此一劫,李玄也知机缘凶险、不可推诿,不再多言,抬手便将菩提果收入方寸储物之中。 几乎是宝物入袋的刹那,九天之上劲风骤起,五道凌厉身影破空激射而来,威势赫赫,压得周遭空气骤然凝重。 为首者身着盘龙赭黄袍,一身皇家龙气磅礴浩荡,威严霸道,正是穹木皇朝国君,沐青生父沐仁。其身侧二人,是常年伴驾的贴身禁卫,最外侧两道身影,则是沐青的大哥沐骁、二哥沐宸。 沐青抬眼望见至亲众人,眼底无半分暖意,只剩刺骨寒凉,一声冷笑响彻当场:“总算肯现身了。老子没死,诸位怕是大失所望吧?” 第53章 修为和境界 第53章修为和境界 沐仁仿若未闻沐青的言语,身姿端正,对着李玄微微躬身,郑重抱拳一礼。 青发垂落肩头,一袭赭黄帝袍覆身,金纹流转,威仪自生。身为穹木一国之君,他此刻虽是俯首请罪,身段放得极低,骨子里的帝王风骨却半分未折,声线沉厚平稳,无半分慌乱怯懦:“穹木沐仁,拜见山主。今日境内生此祸乱,非我君臣本意,皆有难言之隐,还望山主宽宥,莫怪罪穹木上下。” 李玄默然无言,只淡淡颔首,随即转头望向沐青,他也实在难以揣测如今自身于这福地之中的重量。 方才一场生死鏖战,二人并肩抵敌,共历凶险,情谊早已胜过寻常挚友。俗世道理向来朴素,朋友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 沐仁似是一眼看透李玄心底盘算,眸光一转,落至沐青身上。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恨铁不成钢,夹杂着帝王身不由己的压抑愠怒,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严苛:“你今日落得这般狼狈境遇,皆是拜自己所赐。若非你素来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何至于惹出这般风波,身陷窘境?” 这番诘责,彻底撞开了沐青心底积压多年的郁气。 他喉间溢出一声清冷嗤笑,撑着残破的身躯,咬牙勉力站直,脊背虽伤,脊梁却未弯,抬眸直直对上沐仁的目光,字字含霜,句句藏着半生委屈:“我刚愎自用?何其可笑。我若真是一意孤行、刚愎偏执,我母亲当年便不会走得那般凄凉孤苦,死后还要平白背负一身污名。半生隐忍,换来一场蒙冤,当真不值。” 父子二人积年的隔阂与心结,在这一刻尽数显露,沉沉压在当场。 沐仁眉心紧蹙,轻哼一声,神色复杂难言,有无奈,有隐忍,更有诸多无从言说的苦衷:“此事错综复杂,你只知表象,不知内里全貌。你心中怨我、恨我,我皆能体谅,不怪你半分。只是此处不是叙旧辩理之地,随我回宫,所有前尘旧事,我一一与你细说分明。纵然你心中万般不愿,也该顾及李山主的伤势!” 沐青胸中戾气翻涌,恨意未消,却也知晓这番话并非虚言。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小心翼翼搀扶住伤势沉重的李玄,两大护法紧随其后。六人齐齐踏空而起,御风破晓,朝着穹木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眼下入魔菩提果虽已伏诛,但李玄手握一枚蕴养浩然正气的菩提果一事,早已传遍四方。 人心沟壑,最是难填,贪念二字,从来经不起半分推敲考验。沐青心底虽然痛恨父皇当年的凉薄寡情,却也深谙世道凶险、小命重要的道理。暂且低头服软,并非认怂,只是审时度势,保全自身而已。 夜色渐收,天光破晓,清辉洒满皇宫宫阙。 皇宫后院的御用浴池,乃是历代穹木国君专属静养之地。汉白玉砌就的池台,温润莹洁;穹顶雕龙琢凤,纹路精巧;四壁金漆覆染,流光内敛,富丽却不张扬,一派皇家气度。 池中乃是药水,李玄所给,与方寸山的疗伤药浴一般无二。不过三四个时辰的静养,他一身伤势便已恢复大半,周身气机渐渐归于稳定。 池水温热氤氲,李玄慵懒浮于水中,通体舒展。池边,沐青倚柱静坐,仰头望着头顶繁复雕纹,默然不语。自回宫之后,他便再无一言,心底千回百转,尽是解不开的死结、化不开的芥蒂。 李玄看他这般郁郁寡欢、心结难舒的模样,心底轻叹一声,缓声开口,语气平和温润:“你父皇,未必全然无情。只是他身居帝王之位,掌一国山河,肩上系着万千苍生,太多心绪、太多苦衷,被君规朝纲束缚,被家国大局牵绊,纵然心系于人,也拉不下身段、说不出软话。” 沐青依旧沉默,眸光低垂,不愿触碰这段最是拧结的父子恩怨。 “昨夜文庙白景澄,全程立于旁观战,始终不动声色,直至战局落幕才肯现身出手。我越想越觉蹊跷,这场祸事看似突发,实则步步皆序,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暗中操纵全局,你我、魔头、众生,尽数皆是局中棋子。”静养过后,心神澄澈,李玄终于有余力复盘昨夜整场风波,细细思忖之下,只觉遍体生寒。 沐青闻言,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深沉与无奈:“你看得通透。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追查旧事真相,可每每快要拨开迷雾、触碰到真相内核之时,所有线索便会无端断裂,无迹可寻,始终差那最后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修为和境界(第2/2页) “世道行路,从来身不由己。”李玄微微沉吟,抛出心底盘旋许久的疑惑,“我始终有一事不解。此地本是天道福地,法则禁锢极重,无论外界修士修为多高,入内之后修为皆会被压制至紫府境。那菩提果化魔之后,修为隐隐有跨入法身的迹象,按理而言,在此地已是绝对无敌的存在,为何会被白景澄死死压制,连分毫反抗之力都没有?” 沐青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褪去几分郁色,缓缓道出修行真谛,字字中肯:“修为是气力深浅,境界则是天地大道感悟。六境之前,修的是肉身底蕴、灵气修为,拼的是日积月累的苦修功力;六境之后,修的是天地法则、大道本心,悟的是乾坤运行的至理。” “白景澄乃是文庙君子,修的一身浩然正气,根植天地大道,你看他出手毫无气机波动,却能抬手禁锢魔头,凭的便是境界碾压,是道的压制,而非力的比拼。” “原来如此。” 李玄豁然开朗,忽然想起昔日胡寡妇手中的犀角。罗觉远曾言,那枚犀角之中,藏着兕天行参悟天道法则的残存道韵。他心生感慨,轻叹一声:“修海无涯苦做舟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才能修炼到那种境界改日有空,定要去文庙转转” 沐青见他这般心性,心头郁结稍稍散去,难得生出几分闲趣,出声打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本是纯粹武夫,一心扎根武道,不去武庙朝圣问道,反倒惦记文庙书香道义?这话若是传入武圣耳中,怕是要嫌你心术不专,直接捏碎你的脑瓜子。” 李玄洒脱一笑,全然不以为意:“待来日到了宏土国,武庙自然要去拜谒。文武本是同源、不分家,说不定我便能走出一条文武兼修的道途,也算一桩机缘。” 沐青看着他年少意气、满心憧憬的模样,神色复归郑重,如同前辈提点后辈,语重心长道:“修行之路,最忌贪多驳杂。若非绝境逼身,最好专一守道。你既择定武道,便守好武夫纯粹本心。待他日你登临武道山巅,便会知晓,天下万般道途,殊途同归,万变不离其宗。” 彼时的李玄,修行尚浅,道心未坚,终究难以吃透这番话语里沉淀的岁月真谛与大道至理。 他舒展身躯,在温热药池中翻身站定,缓步走到池边,抬手取过一盏皇家精酿,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清冽通透,入喉温润,直冲天灵,凉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竟与现代冰啤酒别无二致,一口饮下,通体舒泰,满身疲惫尽数消散。 他打了个浅浅的酒嗝,转头看向沐青,随口问道:“那处引发异动、蕴含五行法则的碎片,离此处还有多远?” 沐青抬眸挑眉:“不过七八里路程。怎么,你想去探查一番?” “诸事因果,皆起于那碎片异动。”李玄无奈一笑,眼底带着几分通透,“来都来了,总归要亲自去看一看,理清前因后果,才算圆满。” 沐青缓缓点头,神色认真几分:“待天光大亮,我陪你一起去。此前碎片初现异动之时,我曾亲自前去探查。以碎片为核心,方圆五里之内灵气暴乱翻涌,凡人难以踏足半步。我亲身试过,最多只能深入三里,便被紊乱灵气阻拦,寸步难进。但那片地界五行灵气浓郁至极,得天独厚。昨夜若是在那处与菩提魔王决战,地势加持之下,谁胜谁负真不好说!” 李玄微微颔首,略一思忖,轻声提醒:“动身之前,你要不要去与你父皇知会一声?免得他暗自挂心。” 沐青闻言,轻轻摇头,眼底漫起一层淡淡的凉薄与疏离,那是经年累月的隔阂堆积而成的心防:“从小到大,他从未尽过为人父的职责,未曾管我半分。如今故作关怀、假意温和,不过是忌惮我如今的修为罢了。” 李玄暗自撇了撇嘴,心中了然。 此事他本不愿多管,只是入池静养之前,沐仁曾放下一国君主的身段,私下恳求过他,代为劝解沐青,缓和父子僵局。受人所托,他已然尽力规劝,只是沐青心结根深蒂固,多年芥蒂非三言两语可解,他纵有好心,也无从插手旁人的父子恩怨。 第54章 第54章 异变 第54章第54章异变 穹木皇城以西七里开外,是一片断绝生机的焦土绝地。长风过境,不携半分草木气息,只卷起满地细碎黑沙,簌簌掠过龟裂大地,荒寂得万古无声。 大地龟裂千里,寸草不生。昔日巍峨宫阙尽归齑粉,繁华落尽,只余满目荒芜残土。方圆五里天地,通透如琉璃的青色灵气死死笼罩,灵气正中,一枚银白色碎片悬空飘浮,熠熠生辉,碎片三尺周遭,万千细碎剑气纵横交错,流转不息,凛冽剑意浩浩荡荡,镇压整方荒土,压得长空流云都不敢轻动。 这里不是别处,正是穹木国珍藏那块蕴含五行大道法则的碎片之地。 自皇城辞别沐仁,李玄跟随沐青脚步,不过半个时辰,便踏至这处绝地。 说来也怪,偌大穹木皇宫,殿宇巍峨,气象万千,可上至国主沐仁,下至皇子宗亲,人人对他讳莫如深,满心忌惮。沐仁自始至终,言语不过十句,寥寥客套便缄口不言。沐青的大哥二哥,更是全程默然,无一人敢上前搭话,整座皇宫,似是人人避之如虎。 李玄懒得去想其中缘由。这方天地奇诡之事层出不穷,诸多隐秘纠葛,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勘破,与其费心揣测,不如静观其变。 他纵身一跃,落至绝地外最近一处屋脊之巅,青砖微凉,晚风萧瑟。临风而立,远眺那枚悬于荒土中心的银白碎片。四野死寂,长风浩浩,唯独那一点银辉灼灼不灭,冥冥之中,心头莫名泛起一缕熟稔之感,似是故人相逢,玄妙难言。 “那便是承载五行法则的碎片?”李玄轻声问道。 沐青轻轻颔首,抬眸望向那片杀机暗藏的焦土。绝地边界,风势狂乱,青色灵气翻涌如怒涛,各方修士铤而走险,络绎不绝,皆想入内探寻机缘。 可这方天地的灵气太过暴虐,罡风切割肉身,宛如刀锋一般,绝大多数修士刚一踏入边界,便被逼得仓皇退身,转瞬之间,皮肉便被狂暴灵气撕扯脱落,鲜血淋漓,模样凄惨至极。 仅有寥寥数人凭借深厚修为苦苦支撑,举步维艰,向内挪移,可最深也不过踏入两里之地,便气机耗尽,寸步难进,再无法往前分毫。 “你所见这些修士,大半皆是我穹木本土修行之士。”沐青缓缓开口,声随风散,“五块碎片,各承侧重,绝非全然相同。我穹木国这枚碎片,木行大道最为醇厚,其余四行为辅。同理,疏水国碎片便以水行法则为尊,诸国皆是如此。” 李玄望着那步步维艰的修士,轻叹一声:“以你修为,也仅能深入三里。我若贸然入内,怕是顷刻便会被暴虐灵气绞杀殆尽。” “倒也未必。”沐青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此地凶险,根源在于灵气暴虐无序,是对肉身底蕴的极致淬炼。你身为纯粹武夫,肉身根基远超寻常修士,未必不能扛住这方天地的冲刷撕扯。” 李玄闻言,心中微动。脚下一点,身形凌空掠下,衣袂翻飞,轻轻落地,稳稳站定在绝地边界的黑土之上。 一步之隔,便是两重天地。界外风柔土静,天光平和,与世无殊;界内灵气狂躁暴戾,杀机暗藏,青色气浪层层翻涌,拍打着无形边界,却始终无法外泄半分。两境泾渭分明,互不侵扰,玄妙得近乎天道神迹。 他深吸一口气,沉定心神,缓缓抬起右臂,探入那片青色气域之中。 瞬息之间,五股截然不同的磅礴力道从五方虚空涌来,死死撕扯他的臂膀,霸道蛮横,似要将皮肉筋骨生生剥离、拆解粉碎。 剧痛钻心,彻骨难忍,李玄忍不住低喝一声,周身气机瞬间勃发,层层灵气裹住臂膀,脚下发力,身形急退,堪堪脱离绝地。 不过刹那交锋,他额头已布满细密冷汗,整条右臂麻木僵硬,全然失去知觉。 “好恐怖的威势。”李玄心中暗自心惊,方才凶险不过转瞬,稍有迟疑,整个人便会被直接扯入乱流之中。此刻他才真正知晓,沐青能凭自身修为稳入三里,在这般暴虐灵气冲刷中立足,所承受的肉身苦楚与天地压迫,何其骇人,其修为底蕴,果真名不虚传。 沐青踏步凌空,行至他身侧,轻声道:“如何?比你预想的更为凶险吧!” 李玄默然颔首,心底无端生出一股炽烈的渴望,似有大道在冥冥之中呼唤,催他前行。他强行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的妄念,沉声说道:“远超预想。以我如今的修为,不全力运转气机便贸然踏入,大概率会被瞬间绞杀。实在难以想象,你是如何在这等暴虐环境中稳步前行三里之地的。” 沐青摇了摇头,淡然道:“我修的本就是五行大道,深谙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制衡之理。以此道心御气,自然可化解暴虐、制衡乱象,哪里是你这般纯靠肉身硬抗蛮力的法子可比。” 李玄眸光灼灼,望着这片满目焦土、终年凶戾的绝地,缓缓道:“话说回来,这等极致淬炼肉身的绝境,世间罕见,倒是一处绝佳的修行宝地。” 彼时二人皆未察觉,自李玄手臂探入绝地的那一刻起,这片死寂万古的焦土秘境,已然悄然异变。原本就肆虐的灵气,越发躁动起来,气浪翻涌不休,如沉眠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隐隐有吞吐天地之势,整片五里绝地的风势,瞬间狂暴数倍。 秘境之内,原本苦苦支撑的数名修士瞬间如坐针毡,周身皮肉被愈发狂暴的灵气层层剥离,寸寸磨碎,宛若承受无间酷刑,苦不堪言。 沐青见他缓缓褪去外衫,已然做好修行准备,莞尔一笑:“你打算在此修炼?” “眼下无事缠身,正好借这方绝境打磨自身。”李玄目光坚定,“况且,若我连一枚碎片都无法靠近,又何谈去探寻过往种种真相!”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气轰然运转,层层叠叠裹住全身,抬步踏入绝地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第54章异变(第2/2页) 甫一入局,万千力道便轰然加身,仿佛万千拳劲同时轰击肉身,酸痛胀痛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牙关紧咬,面容扭曲。再踏一步,已是他当下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撕裂般的剧痛近乎摧垮神魂,几乎让他晕厥倒地。 沐青立于界外,无奈摇头。本想传他几分五行吐纳、制衡灵气的修行心得,助他安稳修炼,不曾想性子这般急切。 见李玄就地盘膝端坐,稳固身形,沐青便不再多言,转身凌空掠向皇城,暂且离去。 绝地之内,长风怒号,灵气暴乱如潮,层层青气碾压而下,压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李玄闭目凝神,咬牙扛住灵气侵蚀与肉身剧痛。他并未唤醒百会府神。这些时日以来,他时常吸纳福地之中的洪荒本源灵气,经脉早已适应古朴厚重的本源力量,可那府神却似喝醉了一般,终日昏沉,无论他如何心念呼唤,皆无半分回应。 无奈之下,他只能依循府神昔日传授的吐纳心法,静心吐纳,尝试炼化周遭暴虐灵气。 此地灵气凌厉如针,丝丝缕缕循着经脉游走周身,带着凶煞之气,无孔不入。本就饱受撕扯、酸痛的身躯,顿时涌上一股奇妙酥麻之感,痛苦与温润交织,一遍遍淬炼筋骨血肉,洗练皮囊浊气。 可诡异之事悄然发生。本该循法汇入百会神府的灵气,竟全然不受掌控,尽数向着丹田气海涌去,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无形巨力,强行牵引一切灵气归入气海。 灵气如泥牛沉海,转瞬消融无踪。可这一缕微薄灵气,却好似撬动了整片绝地的气机。起初灵气只是丝丝缕缕,后续愈发汹涌,转瞬便化作涓涓溪流,涌入经脉,冲刷四肢百骸,最终尽数灌入丹田。 暴虐灵气挣脱束缚,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筋骨脉络不断震颤,体内响起清晰的爆裂脆响。 李玄想要停功调息,可肉身与气机早已不受自身掌控,只能任由狂暴灵气反复淬炼血肉经脉。 不过半日光阴,他一身衣襟早已被渗出的鲜血彻底染红。肉身陷入一种极致的轮回淬炼状态:筋骨皮肉被灵气撕裂出无数细密裂痕,濒临破碎,体内本源灵气又即刻运转,修复伤痕、重塑肌理。 他便如一尊反复碎裂、反复愈合的瓷像,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往复轮回,受尽极致苦楚,却半点灵气也未曾外泄损耗。 绝地之外,天际流云停滞,四方风势汇聚于此,诸多修士早已察觉此地惊天气机异动,纷纷凌空赶来,驻足半空,屏息观望,无人敢轻易靠近半步。 众人骇然看见,原本固守五里范围的绝地边界,正在缓缓推移、扩张。以李玄为中心,荒芜焦土之上,绝地疆域向外扩张整整一里。更诡异的是,这片新扩的秘境之内,暴戾杀气尽数消散,狂风骤停,青气温软,留存的灵气温润柔顺,宛若驯良羔羊,与周遭狂暴肆虐的天地判若两境,一静一动,奇妙至极。 已然离去的沐青感知到这股非同寻常的天地异动,气机牵引之下,瞬间折返而归。半空之中,遥遥望见秘境之内,李玄强忍剧痛、肉身轮回淬炼的模样,知晓此刻是修行关键时候,不敢贸然打扰,当即飘然落地,盘膝落座于侧,默默为他护法,镇守四方,隔绝外界窥探与惊扰。 久而久之,李玄渐渐适应了这痛麻交织的极致淬炼,神魂沉落丹田气海深处,潜心探查。 不知过了几时几刻,亦不知丹田气海吞纳了多少灵气,他终于在气海最深处,窥见一粒微不可察的黑色浮尘。 浮尘细小至极,肉眼无法窥探,唯有神魂凝神探查,方能窥见其形。此刻,灵气正以一种蛮横霸道、不讲道理的姿态,疯狂涌入那粒浮尘之中。 正当李玄凝心定神,欲深究其奥秘之时,一道冷漠万古、不带丝毫情感的目光,骤然从浮尘深处穿出,直刺他的本源神魂。 目光浩荡苍茫,裹挟着亘古洪荒的古老气息,仅仅一眼,便让他神魂震颤、摇摇欲坠,肉身彻底脱离自身掌控。 一旁护法的沐青骤然睁眼,眸生沉光,天地气机大乱,长空震颤,心中大惊。 下一刻,李玄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空而起,径直朝着绝地中心那枚碎片飞掠而去。瞬息之间,便跨越重重距离到得碎片旁边,完全无视那纵横万千的剑气。 他抬手虚引,那枚流转银辉、剑气环绕的五行法则碎片,便缓缓飘落掌心。 冲天剑气骤然划破苍穹,裂云破雾,整方天地都随之微微震颤。 在沐青满脸惊愕的注视之下,李玄张口一吞,竟将这枚承载五行大道的飞剑碎片,硬生生吞入腹中。任凭凌厉剑气割裂肉身、撕裂衣衫,那枚碎片最终沉入丹田气海,隐没无踪。 与此同时,方圆五里绝地的暴虐灵气,似是终于挣脱万古束缚,尽数汇聚一体,化作一条青色蛟龙,鳞爪分明,腾空而起,冲破天际,扶摇直上,穿梭九霄,最终化作点点青芒,消散于茫茫云天之外。 风止、气静、云凝。天地之间,瞬间恢复万古平静,方才滔天乱象荡然无存。 李玄浑身脱力,瘫软落在冰冷焦土之上,身躯不断抽搐震颤,满身伤痕触目惊心,衣衫破碎不堪。那些被剑气撕裂、被灵气碾碎的细密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皮肉重生,筋骨重塑。 他强忍彻骨剧痛,吐出一口浊气,再度盘膝端坐,凝神静气,神魂重归丹田气海。 他绝不容许自身身躯之中,存有这般未知的诡异隐秘。方才那道横贯万古的冷漠目光,那粒神秘黑色浮尘,让他心生忌惮。 第56章 菩提老母 第56章菩提老母 茶楼窗畔,李玄屏气望着外头那模样邋遢的老妪,眉头微微拧起。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沐青,低声问道:“你吃饱了?这位老人家,你认得?” 沐青连忙摇头,轻咳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早吃饱了,不认识,还以为是寻你的故人呢!” 李玄撇了撇嘴,没再多言,随手将盘中剩余的茶点,尽数推给了窗外的老妪。老妪咧嘴一笑,憨态可掬,接过吃食便大口朵颐起来,吃得格外香甜。 李玄看得有些无奈,转头对沐青递了个眼色:“走吧。” 沐青颔首应声,刚起身要走,一只沾满泥垢的黝黑手掌忽然探出,牢牢攥住了李玄的衣袖。老妪口齿含糊,支支吾吾地央求:“不够,还要吃。” 李玄双目骤然睁得溜圆,心里直呼离谱。真是好心遇黏人,萍水相逢,赠人吃食,已然仁至义尽,这是赖上自己了? “还要吃。” 老妪一双眼眸虽浑浊无光,此刻却隐隐泛起水光,竟有几分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 看她年迈苍老、身世可怜的模样,李玄实在硬不起心肠,只能招手唤来茶楼掌柜,让其再上一份点心。只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着实低估了这位老妪的饭量,简直是深藏不露。 一盘、两盘、三四盘…… 整整十六盘点心落肚,老妪才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手指着桌上的水壶,粗声粗气地喊:“水,水!” 李玄心底暗自咋舌吐槽,怕不是哪位饿死鬼投胎转世。他这纯粹武夫的体魄,放开肚皮最多也只吃得下四盘,这老人家倒好,一口气干了十六盘,简直离谱到家。 心里吐槽归吐槽,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拖沓。李玄拎起桌上茶壶,直接递了过去,就这饭量,用茶碗着实太过小家子气。 “咕嘟、咕嘟——” 老妪仰头壶对口,不过三息功夫,一壶清水便被喝得干干净净,随即又开口:“还要喝!” 李玄暗自咽了口唾沫,抬手虚引。旁侧空桌上的茶壶便接连破空飞来,落在桌前,他逐一递到老妪手中。直至第六壶清水见底,老妪这才彻底停歇,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鼓得滚圆的肚子,对着李玄咧嘴一笑,语气笨拙又真诚:“谢……谢!” 李玄无奈失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老妪半点不矫揉造作,随手拍了拍满身尘土的脏衣,转身走入街巷,一路向北而去。待那佝偻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李玄才唤来掌柜结账,顺口询问是否认得这位老妪。得知掌柜也是头一回见此人,他便不再多问,与沐青一同动身,赶赴栖云古林。 一路无话,二人星夜赶路,栖云古林坐落于穹木国极北之地,远离国都,路途迢迢。李玄如今尚且无法御空飞行,好在沐青身负腾云之能,载着他凌空而行,不过半日光景,便抵达了栖云古林外围。 夜色已深,抬眼望去,月光下,一层璀璨金芒凝成屏障,如同一口倒扣天地的金色巨碗,将整片古林牢牢笼罩。屏障之外,矗立着三丈高的厚重城墙,墙面每隔百丈,便有一名身披金甲的士兵肃然驻守,戒备森严,气场凛冽。 沐青抬手指向前方金色屏障,轻声道:“此处便是栖云古林。外围地界安稳,无甚精怪作祟,也是皇室子弟历练之地。只是越往深处越凶险,传闻密林最深处,蛰伏着一尊十二境大妖,只是真假未知,终究是坊间传言。” 李玄微微点头,忽然转头回望身后,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侧首对沐青道:“你有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我们?” 沐青神色一敛,神魂悄然外放探查,转瞬便舒展眉眼,浅笑着摇头:“空无一人。想来是你近日太过紧张,心神不稳,故而心生错觉。” 李玄不置可否,甩去心头杂念,洒脱道:“或许是吧。不管这些,进去再说!” 经由沐青一番通融打点,二人顺利踏入栖云古林。在外围尚且不觉异样,刚跨进林内,周遭气温骤然下降。抬头望去,参天古木刺破云霄,无边苍翠层层叠叠,枝叶交错、密不透风,压得人隐隐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深林之中,时不时传出阵阵诡异嘶吼,令人背脊发寒、不寒而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菩提老母(第2/2页) 所幸此地灵气极为充裕,浓稠的宛如液体,漫天青色灵气流转周身,好似烟雨笼罩四方。其中又以木行灵气最为鼎盛,想来其余四国境内,也必有这般得天独厚的灵气秘境。 李玄足尖一点,纵身跃至一块三丈宽窄的巨大树叶之上,重重踏了两下,确认叶片稳固、纹丝不动,这才彻底放心。他转头看向立在旁侧枝丫、眺望深林的沐青,开口道:“便在此处修炼吧,最外围,安稳无虞。” 沐青依旧凝望着幽深密林,语气平淡:“为何偏偏要选这样的地方修行?” 李玄一时语塞,笑着搪塞:“别急,待会你便知晓了。” 沐青只当他故作高深,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追问。栖云古林外围确实安稳,无精怪滋扰,唯有些许寻常野兽,根本不足为惧,确实是绝佳的修行之地。 “你安心修行便是。此地木行灵气充沛,我正好借机感悟木行法则,精进大道。”沐青话音落下,一道清逸虚影自其身中飘然脱出。“此为我的阳神,留在此地,为你我二人护法。” 言罢,沐青就地盘膝而坐,闭目入定。那尊阳神则凌空而起,悬于高空,俯瞰周遭整片地界,随即盘膝悬浮。 李玄心中暗自称奇,这沐青的阳神,形貌与自己的百会府神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相反。府神仙气袅袅、飘逸出尘,这尊却是阳神阴气内敛、沉凝肃穆。 他心神一动,识海震荡,百会气府之中,府神缓步现身,上前恭敬行礼:“百会府神拜见主人。” 李玄抬手示意免礼,沉声吩咐:“此地灵气得天独厚,你我一同修炼皇极惊世拳,今日便倾力全力,不将膻中、神道两处神府建成,绝不罢休!” “谨遵主人法旨!”府神正色应道。 沐青虽闭目打坐,却与阳神心意相通、感官互联。此刻窥见府神形貌气度,心头巨震不止。眼前与李玄一般模样之人绝非寻常阳神,更不可能是阴神,其周身气度超然、气韵雄浑,宛若九天正神临凡,远非寻常阳神能及。不知不觉间,他对李玄的真实底细,愈发好奇。 李玄自是不知沐青心中波澜,与府神各自拉开间距,身形起落,同时施展出皇极惊世拳。 第一路皇天开道,顺势而起,紧接着二路、三路、四路拳势层层铺开,拳意浩荡。一人一神宛若两座巨大的灵气黑洞,周遭漫天青色灵气,如江河奔海、洪流归墟,源源不断朝二人周身汇聚而来。 不过盏茶功夫,李玄立身的巨大树叶之上,便凝出一汪澄澈的青色灵池,灵气浓稠似水、氤氲流转。 沐青骤然睁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好似见了鬼一般。他抬手轻引,一团青色水流悠悠飘至身前,浓郁的木行灵气瞬间充郁周身,这般浓郁的灵气,换作平日,足以让他潜心吸纳一日一夜,可眼下,对方竟是直接聚出了一整池灵液! 沐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枚青色小酒壶,拧开壶盖,对着满池灵韵缓缓吸纳。有道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般千载难逢的机缘,傻子才会错过。 就在李玄沉浸在拳意之中、潜心修行之时,一道漆黑身影骤然自高空坠落,轰然砸在巨叶之上。 巨叶受此重击震颤,整汪青色灵池瞬间被震得腾空而起,李玄心神骤敛,猛然睁眼,瞬息将府神收回百会气府,稳住翻腾的身形,缓缓落定叶面。 定睛望去,那突兀现身的黑影,正是先前在茶楼讨食的邋遢老妪。 叶面轻晃,李玄立身其上如履平地,望着眼前老妪,眉眼间带上几分愠色,沉声开口:“老人家究竟是何方神圣?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无端惊扰我修行?” 老妪咧嘴嘿嘿一笑,目光深邃悠远,一眼望去,似能洞穿皮囊、看透人心。 “吾名菩提老母。” 第57章 隐秘存在 第57章隐秘存在 李玄眉心紧拧,总觉得老妪是在骂自己却实在找不到证据。他正欲开口分说,林间忽生微动,菩提老母身形似幽风鬼魅,飘缈无迹,不见半分气机涌动,转瞬便掠至树前。 她抬手虚抓,那倚树而立的沐青便被一股温润柔和的无形力量拘掠而至,瞬息落于李玄身侧。未待二人回神,老母枯瘦左手已然扣住李玄后颈,力道不刚不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将两人身躯重重按向脚下肥厚的阔叶之中。 清冽微凉的叶汁骤然灌满口鼻喉间,浸透周身衣衫。李玄全无半分反应余地,整个人便被厚重叶片裹挟禁锢,四肢僵硬,动弹不得。侧目望去,只见沐青如同落水失据的稚子,双手慌乱拍打,身躯不住扭曲挣扎,可那叶片汁液似天然囚笼,将他牢牢锁住,所有挣扎皆成徒劳。 “收敛气息,莫要乱动。” 菩提老母语声平缓,没有丝毫波澜,却似言出法随,方才还慌乱挣扎的二人,身躯瞬间僵定,躁动尽数湮灭。原本清冽刺骨的叶汁裹住周身,骤然化作融融暖意,温软如母胎羊水,将一身紧绷与惶惑尽数抚平,安稳妥帖。 菩提老母抬手轻轻一抹,指尖微风掠过,受损的阔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复原,枝叶青翠如故,仿佛方才那场拘掠、禁锢,从未在此地发生过一般。 就在此时,密林深处涌来一股如山似岳的磅礴威压,沉沉覆压而下,堵得两人肺腑发闷,呼吸滞涩,连神魂都生出几分凝滞之感。须臾之间,一道金色身影脚踏虚空飘然而至,缓缓落于这片阔叶之上。 来人一身金毛绵长盈尺,蓬松舒展,身着藤蔓编织的短打衣裳,质朴粗犷。手中一根墨黑铁棍暗沉无光,随意斜扛肩头,面容生得一副毛脸雷公嘴,形貌神态与孙威一般无二,分明是一头修为精深的灵猴。 灵猴刚一落脚,便眸光灼灼,四下扫察周遭林间气机,盏茶功夫,方才收回探察的目光,对着菩提老母微微躬身,礼数规整,语声散漫:“菩提老母,好久不见啊!” 菩提老母淡淡一笑,声线沉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慵懒:“不过两百年光阴弹指即过罢了。孙如意,你常年深居栖云古林腹地,避世不出,今日怎会破例游荡至林缘地界?” 名为孙如意的灵猴抓了抓满头金毛,神态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猴类独有的顽性:“无甚大事,只是察觉此地灵气紊乱、动静异常,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没想到是你这老东西在此,属在无趣得很。” 菩提老母唇角微扬,眼底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深意:“眼下无趣,用不了多久,就有趣了!” 孙如意顿时抓耳挠腮,心性急躁,最受不得这般迂回机锋,蹙眉嘟囔:“老人家说话素来喜欢兜圈子,有话直说便是,打这些哑谜作甚?俺老孙愚钝,实在参悟不透。” 菩提老母平视着眼前焦躁的灵猴,神色从容,缓缓道来:“两百年前,福地之外的几大宗门,便已窥得此地端倪。如今福地大开,凌霄阁、雷音寺、须弥山皆有备而来。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孙如意的如意算盘怕是也响不了多久!” 孙如意闻言,当即咧嘴低吼一声,眸光骤沉,褪去散漫顽性,多了几分凌厉戾气。他手腕微抖,肩头墨黑铁棍瞬息缩至寸许,灵巧一闪便藏入耳中,沉声冷道:“老东西,你专程现身于此,绝非好心前来提点俺老孙。若是老祖尚在世间,哪里轮得到这些外道宗门,在这福地之内肆意逞威!” “呵呵。”菩提老母轻笑一声,似是伫立久了身形乏累,缓缓盘膝落座,姿态松弛,气度悠然,“我本是入林寻访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孽子,不曾想会遇到你,便顺手提点一句罢了。” “就你那七枚菩提果?”孙如意眸光流转,依旧不忘四下扫视林间,可周身气机探遍,始终察觉不到半点异常,不由得嗤声道,“六枚早已被宗门擒获,仅剩一枚遁入地底隐匿踪迹,怎会辗转跑到我这栖云古林中来?” 菩提老母抬手揉搓着身上破旧衣衫,衣上附着的黑色尘垢簌簌脱落,化作飞灰飘散风中,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冷硬:“此事与你无关。你倒不如好生思量,如何躲过此番宗门浩劫,小心阴沟翻船,落得个被人剖脑夺魂的下场。” 孙如意撇了撇嘴,眼底藏着福地生灵的桀骜与底气,带着几分自恃道:“哼!大不了拼死一战、肉身自爆。此方福地根基不灭,俺老孙便神魂不灭、性命犹存。真要逼得我鱼死网破,那些宗门,也得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隐秘存在(第2/2页)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菩提老母双目微眯,眸光澄澈通透,言语间满是洞彻虚妄的轻蔑,“诸派既已寻得一处端倪,这方福地其余四处秘境,自然也逃不了。你兄弟五个,此番皆是在劫难逃。唯有合而为一,凝聚一身气运修为,或许才有一线机会捅破天地桎梏,挣脱这福地牢笼。” 这番话直戳要害,孙如意瞬间气急难耐,上蹿下跳,低吼不止。奈何他与菩提老母修为相当,皆是坐镇福地千年的老怪物,真要对峙厮杀,亦是两败俱伤之局。他龇牙怒视良久,躁动的心绪骤然一静,转瞬便悟透其中关键,眸光灵动一亮,连忙拱手作揖:“原来如此!多谢老母指点迷津,俺老孙受教了!” 想通此间因果,孙如意便欲纵身离去,却被菩提老母抬手轻拦,一道温和气墙挡在身前。 “我予你机缘提点,换你一句承诺。”老母语声笃定,“此后此地若生任何异动,你不得前来打扰插手。” 孙如意毫不犹豫颔首应下,身形接连几个跳跃,起落之间便隐入幽深密林,气息转瞬全无。 直至林间彻底恢复寂静,再无半分灵猴踪迹,菩提老母方才抬手一扯,将禁锢在阔叶之中的李玄、沐青二人缓缓拉出。 重获自由的瞬间,李玄俯身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滞涩的气机缓缓流转全身。片刻沉静,他心中已然将前因后果揣摩得通透,方才老母看似突兀的举动,实则是在庇护他与沐青。心神安定下来,他当即双膝跪地,俯首叩拜:“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沐青亦紧随其后,躬身跪拜。 菩提老母轻轻抬手,虚扶一下,淡淡道:“无需多礼。若非你当初茶楼诚心款待老身一顿,我亦懒得管你二人死活。” 言罢,她对着李玄屈指一弹,动作轻缓,暗含示意。 李玄心领神会,翻手取出那枚菩提果,双手托举奉上,正色道:“晚辈明白。此果本就是前辈之物,如今理当奉还。” 菩提果刚一现世,周身便漾开层层七彩流光,莹润流转,灵性盎然,似有雀跃之意,宛若游子归乡。菩提老母小心翼翼接过灵果,指尖细细摩挲果皮,眸底温柔转瞬褪去,凝起一抹冷冽寒意,低声斥道:“文庙素来满口浩然道义,行事却虚伪至极。既然已在果心种下浩然正气,净化灵性,竟又暗中在神魂深处刻下锁魂印记,无非是想日后拿捏我孩儿,随心操控!” 李玄心头巨震,暗自心惊。那白景澄,温雅端方、风骨凛然,是妥妥的君子模样,万万不曾料到对方竟藏有这般深沉算计。一念及此,那枚被文庙带走的菩提果,结局已然不言而喻,定然难逃被操控束缚的命运。 一旁的沐青望着老母落寞又愤懑的模样,心生恻然。这枚菩提果由他贴身珍藏、悉心护持整整两百年,朝夕相伴,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前辈切莫伤怀,如今总算寻回一枚,已是万幸。” 菩提老母轻轻摇头,抬眸看向沐青,语声平和:“你能护它两百年,始终不曾动心炼化,实属难得。老身也亏待于你。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在栖云古林苦修,机缘所得的那枚蕴育木行法则的朱果?” 沐青骤然抬眼,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语声微颤:“莫非……那枚助我根基大成的朱果,竟是前辈所赐?”他心中豁然通透,若无那枚神果筑基,他绝无可能达到如今修为。 “正是。”菩提老母缓缓颔首,“那是我凝聚穹木国残存气运而成的灵根至宝,其中自然也裹挟了一些其他四国的余韵气运,也正因如此,你方能打破修行桎梏,同时兼修三重法则。” 沐青心中感念万千,恩德深重无以为报,当即再度伏地叩首,郑重谢恩。 “起身吧。”老母抬手虚扶,将二人轻轻托起,“皆是你自身机缘与善心所得,受之无愧。” 她抬眸望向幽深密林,眸光沉静悠远,缓缓道:“眼下那猴子应该前去联络其余四位手足,短时间内不会折返。你二人可安心在此修行。如今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枚菩提果,也到了破壳孵化、重归本真之时。” 第58章 风云际会 第58章风云际会 自踏入这片秘境福地的那一刻起,李玄便已然身陷一盘无解死局。 他不愿将身边一众挚友拖入这无底泥沼,毅然斩断牵绊,孤身辞别旧地,决意一人扛下所有凶险,独闯这迷雾重重的福地天地。 后于红叶镇偶遇穹木国三皇子沐青。得对方相助,李玄寻得一枚蕴养纯粹五行法则的飞剑碎片,却在不经意间将其吞入丹田气海,之后同入栖云古林,欲借古林地气沉淀修为,不想惊扰了古林深处蛰伏的大妖孙如意。 幸得菩提树化形的菩提老母出手解围,方才堪堪避过一场死劫。在将随身携带的菩提果归还菩提老母后,方才得以在栖云古林边缘安身,与沐青一同潜修大道。 古林之内,清风穿林,道韵浅浅,一派岁月静好。可无人知晓,这座广袤无边的福地洞天之上,一场席卷八方、颠覆新旧格局的滔天风暴,已然于无声处悄然酝酿,只待一阵风起,便要席卷万里山河。 彼时苍岚镇,旧日庭院依旧,却再无往昔悠然光景。 院中六人各带伤势,满目疮痍,尽是大战过后的萧瑟残破。罗觉远与悟明并肩倚坐檐下,跷腿晒着斜阳,只是往日跳脱嬉笑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不远处,柳含烟盘膝端坐,白衣素雅,右肩衣衫浸透暗红血色,巴掌大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翻卷,可见此番伤势凶险,绝非短期可愈。 她身后两名妇人亦是身负重伤,一身青色长裙的妇人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破开一个森然血洞,通透骇人,气息虚浮飘摇,随时有溃散之态;旁侧白衣妇人右臂齐根断裂,创面血肉模糊,鲜血依旧丝丝缕缕浸透衣料,触目惊心。 而檐下最令人心颤的,是那名面色惨白的男子。四肢已然不知去处,那伤口不像寻常刀剑所砍,更像是被无上蛮力生生撕扯断裂,残躯卧地,生机微弱,看着便让人心生悲戚。 落日余晖洒入院中,照得满地伤痕,也照彻了这场福地浩劫的残酷。 罗觉远侧头瞥了一眼养伤静坐的柳含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侥幸,亦有几分嘴硬的淡然:“谁能想到,此番菩提果竟凶戾至此。还好老子未曾掺和,不然如今能不能留得一条性命,尚且难说。” 悟明抬手轻拍他的臂膀,眉眼微沉,低声劝阻:“休得胡言。若是师兄在此,定要罚你跪地赔罪,岂容你在此说风凉话。” 可罗觉远素来口无遮拦,全无半分顾忌,当即轻声打趣:“也不知师父如今怎么样了,若是知晓自家心上人伤得这般重,怕是要心疼坏了。” 柳含烟闻声缓缓睁开双眸,清浅眸光间掠过一丝羞赧,耳根微热,寒声嗔道:“再敢多嘴,我便将你这张碎嘴生生缝上。” 罗觉远瞬间收敛姿态,满脸谄媚笑意,连连拱手:“是我失言,师娘好生静养,切莫动气伤了根基。” 众人此番重伤,皆因数日前那场惊天变故而起。彼时福地菩提果出世,脱离母体,其中一枚菩提果破空而出,途经疏水国苍岚镇上空。柳含烟得玄女派四位长老倾力护持,毅然踏空飞天,欲夺这天地奇珍。 她原以为竞争者不过是各方宗门修士,纵使相争,亦有章法可循。谁能料到,那枚菩提果早已修至紫府境巅峰,灵智大开,凶性滔天,屠戮修士如同斩草刈禾,杀伐无情。 四位玄女派长老拼死护主,浴血抵挡。一位长老为拖住菩提果、为柳含烟争取脱身时机,被狂暴灵力生生撕裂身躯,尸骨无存;一位长老留守殿后,硬生生被扯断四肢,落得如今残躯难支的下场;余下两位长老亦是身受重创,修为大跌。 回想当日光景,柳含烟依旧心有余悸。那根本不是什么菩提仙果,分明是出世祸乱的魔头。一夜之间,苍岚镇横尸遍野,血流成河,青石板路被猩红血色浸透,层层叠叠,洗不尽的杀伐气萦绕整座城镇。若非宝相寺了因方丈及时出手,以无上佛法镇压凶果,整座苍岚镇怕是要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柳含烟转头望向四肢尽失、气息微弱的李长心长老,眼底悲意翻涌,语声轻缓,满是愧疚:“李长老,是含烟冒失妄动,累及诸位,害你落得这般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风云际会(第2/2页) 李长心躺在檐下,双目微阖,气息虚浮,闻言只是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微弱:“护佑圣女,本就是我等天职。只是此后,再难伴你左右,为你保驾护航了。” 身旁断臂的白衣妇人泪眼婆娑,泪珠滚落衣襟,声声哽咽:“长心,你安心调息,护住心脉生机。待我等走出这片福地,我定跪求师尊出山,为你重塑肉身,续你大道前路。” 青裙长老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一声长叹落于风里,满心悲怆难言。李长心尚且苟活于世,可她的道侣,却永远留在了那场浩劫之中,再无归期。 庭院之中,悲戚之气沉沉弥漫。罗觉远收敛了嬉笑之色,神色渐肃,缓缓开口:“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事已至此,徒悲无益。菩提果之乱虽已落幕,可这片福地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眼底藏着一抹凝重:“如今五大国皆已蠢蠢欲动,百万兵甲蓄势待发,隐隐有合围天地、搅动乾坤之势,这片福地,怕是真的要出天大的变故了。” 言罢,罗觉远缓缓起身,身姿挺拔,语气沉定:“我得密报,昨日师父已将穹木国那枚蕴含五行法则的碎片吞纳入体,如今正在栖云古林潜心修炼。而眼下,穹木国已然调动百万雄兵,向着栖云古林开拔,誓要将其如铁桶合围一般围水泄不通。” 柳含烟眸中骤然浮起浓重忧色,眉心微蹙,却终究未曾言语。如今众人个个带伤,修为大跌,纵然心系李玄安危,想要远赴栖云古林相助,也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罗觉远见状,缓步凑至她身侧,压低声线轻声宽慰:“师娘不必太过忧心。” “我有小道消息,此番动兵的不止穹木国,其余四国尽数出兵,重兵列阵,杀气腾腾。不过此番大军出动,目标并非师父。”罗觉远娓娓道来,条理清晰,宛若亲观全局,“这福地之内,藏有五大秘境,各占一方山河。穹木国栖云古林、疏水国云梦沼泽、离火国赤焰火山、宏土国无边沙漠、玄金国碎金海洋,这五处秘境,才是大军真正的目标。” “不止五大国,宝相寺、真仙观、文庙、武庙等天下顶尖宗门,亦皆按捺不住,暗中蓄势,窥伺机缘,暗流汹涌。” 柳含烟抬眸,轻声问道:“可知根源何在?” “天机朦胧,我尚且看不透其中玄机。”罗觉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所以我打算走遍五国,亲自探查真相。媚儿已然收拾行装,明日清晨便动身启程。师娘与众长老安心在此疗伤即可,今夜孙威便会赶来,为诸位护法镇守庭院,保此地安稳无虞。”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递至柳含烟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师娘,这枚玉简之内,尽数刻录了师父这段时日的所有际遇经历,你且收好。为拓录这些讯息,可是花了我不少心血。” 柳含烟抬手接过玉简,反手收入方寸物之中。沉默片刻,她望着远方浮云,语声轻柔却字字郑重:“若是他日得见李玄,替我转告他一句,行路凶险,万事谨慎,性命安好,方为第一。” 罗觉远缓缓起身,望着茫茫天际,小声嘟囔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艳羡与唏嘘:“也不知师父前世修来何等福报,今生行路跌宕,却总有佳人牵挂,委实让人嫉妒。” 他迈步走到悟明身侧,抬手揉了揉对方刚长出细碎新发的头顶,迎着悟明略带杀意的目光,笑着摇头感慨:“倒是不如师叔这般清净,无牵无挂,无忧无扰,阿弥陀佛,大道自在。” 风过苍岚镇,穿院而过,卷起满地残叶。一隅小院的伤病离愁,不过是福地万象的微小缩影。 五大秘境重兵压境,万千宗门虎视眈眈,福地王朝与修仙道统暗中博弈。 这片沉寂无数岁月的福地洞天,终究要迎来一场天地翻覆的风云际会,八方风雨,尽聚于此。 第59章 堪比归真境 第59章堪比归真境 栖云古林苍郁叠翠,古叶层层如叠云铺陈。李玄与百会府神各立阔叶之上,双双沉身起势,演练皇极惊世拳。周身天地灵气如长河倒灌,滔滔奔涌,尽数纳入周身经脉,青色光芒环绕周身,灵气逼人。 不远处的枝叶间,沐青盘膝端坐,闭目吐纳调息。借着李玄引动的灵机、这一方得天独厚的修行福地,他的修为精进之势远超往日。 二人头顶更高处的一片古叶之上,菩提老母寂然趺坐。她身前一枚菩提果莹莹放光,七彩氤氲流转不绝。往日宛若龙鳞般细密的果壳,此刻已然缓缓绽开,神光氤氲之中,一个稚嫩孩童虚影渐渐显化,盘膝阖目,不染尘嚣。菩提老母双手抱圆,缕缕纯粹金色能量自掌心悠悠溢出,连绵不绝,尽数汇向那孩童虚影,细细温养灵胎根基。 沉浸在练拳之中的李玄,早已忘却时间,浑然不觉朝夕流转。每一招、每一式皆倾尽心神,恪守武诀真意,务求意随气行、气逐念至,静藏渊渟岳峙之态,动含山河翻覆之势。他以拳势牵引八方灵气,拘天地清灵凝浩瀚大势,一拳起落,便有撼动寰宇、震动乾坤的磅礴气象。 此番练拳,与往日全然不同。从前他练拳,只为吞纳灵气、淬炼肉身,而今却是潜心参悟皇极惊世拳的本源拳意,盖世拳势。一拳横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傲然风骨;一拳落定,天地尽数俯首的辽阔气魄;一拳出势、我心即天地、我身即乾坤的无上霸道。 光阴倏忽,三天三夜弹指而过。 此间天地灵气浓郁至极,已然凝雾化液。以李玄与百会府神为核心,一汪苍翠水球包裹厚重古叶,宛若九天悬河垂落的灵流,一遍遍冲刷李玄周身经脉,源源不断向膻中、神道两大气府汇集。耳畔隆隆轰鸣不绝,两处神府,以肉眼可察的速度缓缓拓界拔高、稳固成型。满载无尽木行生机的灵液涌入气府刹那,尽数凝为一方方温润硕大的青玉,层层交错、叠叠相砌,构筑神府根基。 神府窍穴之内,自成一方天地。待最后一块玉质屋脊落位的瞬间,一股异香弥漫开来,七彩祥云漫天垂落,天地之间漾起悠悠太古仙音,恍若鸿蒙晨钟次第敲响。咚、咚、咚,三声沉浑洪亮的钟鸣,震荡四野,响彻天地,余韵绵长不绝。 古叶之上,盈盈灵液似感大道功成,震颤不休。盏茶功夫过后,漫天灵液凝形化龙,两条青翠青龙盘旋李玄周身三匝,龙吟细碎,随后倏然分道,各自钻入膻中、神道两座新生神府之中,潜藏归位。 沐青心神骤震,豁然睁开双眼。只见李玄身形浮空盘膝,周身青光莹莹,双眸微启,眼底暗藏五彩华光,澄澈浩瀚。瞬息之间,两道青衣虚影自他身侧凝形而立,衣袂翩然,容貌与李玄一般无二,气度端凝肃穆。 两道虚影目光齐齐落向浮空的李玄,同时拱手行参礼,声如玉石相击,清灵沉稳: “膻中神府府神,拜见主人。” “神道神府府神,拜见主人。” 李玄缓缓睁眼,眸中五彩灵光宛若星海翻涌,包罗万象。他深吐一口清气,徐徐收敛周身所有气机,身外青光、眼底彩芒尽数褪去,恢复平和本态。他抬手轻摆,笑意温醇:“免礼。” 身形轻落,稳稳踏回苍翠古叶之上。此刻加上百会府神,三位府神青衣并列,齐齐俯首,恭敬叩拜。 “如今膻中、神道两座神府建成,与百会神府成三才之势,暗合天地人三才。往后主人所行之地,八方灵气皆如江河归海,生生不息、源源不竭,再无灵气匮乏之虞。”百会府神轻声说道。 李玄微微颔首,眸光细**量新晋的两位府神,缓声问道:“莫不是因为此处木行灵气太过浓郁,以至于二位皆身穿青衣,就连神府亦是青光覆裹、生机盎然?” 两位府神同时颔首,膻中府神率先出言释义:“人身心下三寸六分,名曰土釜,黄庭宫也,也就是中丹田,乃是膻中神府所在,亦是乃是百脉交汇之枢,主生杀之机。此地木行灵气醇厚至极,木主仁德,专司天地生发之道,与膻中窍穴道性天然契合,是以此间炼化的灵气,皆蕴无边生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堪比归真境(第2/2页) 膻中府神言罢,神道府神接续娓娓道来:“气之舒展为神,行之通达为道。督脉清气升腾而上,直通心神本源,是为神道。此窍既是心神栖居之径,亦是周身阳气通达之途。今以纯粹木行灵机筑基立府,既可日夜滋养肉身肌理、淬炼筋骨,更能润泽神魂本源、稳固大道根基。” 李玄闻言了然,抬手轻挥,温声道:“你等暂且归府静养,稳固神府根基。”他早已察觉到沐青的惊愕,有些事,尤其是惊天动地的事,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话音落,三位府神转瞬化作点点青光细碎,尽数消散。 沐青怔怔望着眼前一幕,眼底满是惊愕,带着几分结巴:“你……你这修的是何等功法?方才三道虚影,莫非是你修成的阳神化身?” 李玄轻轻摇头。他修行时日尚浅,连阴神都未曾凝练脱出,何谈阳神。只是这三尊府神,虽非正统阳神,却也近似身外化身,各有独立灵识心念,唯一缺憾,便是如今尚不能离体远游。 “此乃家师遗留的一卷残破拳谱所修,这三道身影,不过是肉身窍穴淬炼而生的一缕神念化身罢了。”修行秘辛,不便尽述。李玄便择浅言之,藏其玄妙。 沐青微微颔首,深知功法道统乃是修士最大忌讳,不可多问。他稍作沉吟,又问道:“如今你的修为境界,已然臻至何等层次?” 李玄并未直接作答,心念微动,身形倏然拔地而起,于层叠翠叶、幽深古林之间翩然穿梭,身姿轻灵无匹,来去自如。辗转良久,方才稳稳落定,语气淡然:“我未曾引动天劫,按修行次第而论,应当只是初入守心境。” 沐青顿时挠头,心中满是费解。这般惊天动地的修行异象,到头来竟只是区区守心境?他抬首望向头顶古叶上的菩提老母,拱手高声问道:“前辈可否看破,李玄如今修为几何?” 菩提老母垂眸俯瞰二人,眸光通透澄澈,好似早已早已看透一般,淡淡开口:“确是刚刚突破守心境。此子心性纯粹,没心没肺,是以未曾滋生心魔。” 沐青闻言暗自撇嘴,心中慨叹天道偏颇,造化弄人。若是换作自己吸纳这般磅礴精纯的天地灵气,恐怕早已突破蜕变,踏出紫府、跻身法身之境。他忍不住低声轻叹:“唉!真是白瞎了!” 李玄摊手一笑,气度悠然坦荡:“倒也算不得浪费,终归是突破了逍遥境,自此可凌空御气、踏空而行不是。” 菩提老母轻咳两声,一语道破其中关键:“你所修功法异于世间寻常修士。境界虽只停留在武道第四境守心境,可若真刀真枪搏杀对敌,一身底蕴力量,已然可与归真境武者分庭抗礼。” 此言听似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贯耳,震得沐青心神巨震。归真境!那可是足以媲美炼气第七境圆通境的顶尖战力,远超同境修士万千! 李玄对此却是一知半解,他入世修行日短,很少遇见中五境修士,更不知上五境的浩瀚玄妙,对诸境战力高低,向来模糊不清。 菩提老母看透他心中懵懂,轻笑一声:“终究只是肉身蛮力浑厚罢了,论灵气运化、临阵斗法、攻守变通,还差了太多火候,恰似一身蛮力的莽撞武夫,空有宝山而不知用。” 言罢,她虚空抬手轻握,掌心之中缓缓凝出一团金色光球,道韵内敛,温润纯粹,不含半分凌厉锋芒。 待光球凝练如玉,菩提老母抬手轻送,金团似有灵性,悠悠飘至李玄身前。“空拥一身磅礴灵机,却只用来淬炼皮囊,不懂运化妙用、借道御气,终究落了下乘。此光之内,封存天地灵气的基础运化法门,你可静心参悟。便算作是,你归还菩提果的酬谢。” 第60章 风波 第60章风波 秦岭横亘千里,如天地造化的一道雄峻天堑,硬生生分隔穹木、离火两大国度。不过一山之隔,两方天地的风物灵气、四时气候,却是判若云泥,天差地别。 穹木国境内木行灵气郁郁氤氲,滋养得山河温润,四时风和,无酷寒燥热之苦。而秦岭以南的离火国,火行灵气炽盛磅礴,遍覆大地,致使疆域之内常年干燥灼烈,气温较之北境穹木国,高出数筹不止。 离火国北境边陲,倚秦岭余脉而生的火龙镇,不过弹丸之地,全镇仅五十余户人家,却因紧扼两国交界要道,立有一座**驿站,乃是南北行旅的必经之所。得天独厚的地利,让这座边陲小镇分外热闹,镇中客栈酒馆常年宾客盈门。往来此间的商贾行旅、江湖镖客、修行武夫,多需修缮更替兵刃,也让镇上独此一家的打铁铺,日日炉火通明,生意兴隆。 镇中有一间酒馆,直白取名“有间”。酒不怎么样,菜其实也不怎么样,在整条街上毫无出彩之处,唯独胜在实惠随性,不拘门第礼数。故而小馆之内常年鱼龙混杂,市井贩夫、山野武人、达官幕僚,落座皆是客,贵贱无别,童叟无欺,是小镇最具烟火气的落脚地。 往日里喧嚣聒噪的有间酒馆,这一日却骤然死寂。一队重甲军士层层列阵,将酒馆围得水泄不通,森然煞气笼罩整条长街。听闻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亲临,馆内食客被困其中,欲出无门;馆外路人被人员阻隔,欲入不得,一派风雨欲来的压抑景象。 酒馆门前长街,两侧商铺错落,街边散落着零星市井摊贩,多是乡民自种的青菜杂粮、亲手打磨的细碎物件,最贵重的也不过是些寻常古玩、俗世字画。 酒馆正对面,摆着一方毫不起眼的卦摊,朴素得毫无章法。青布桌围平铺桌面,案上仅置一册泛黄《易经》、一枚老旧龟壳,摊旁立着一截木杆招幌,笔墨清瘦,书有八字:趋吉避凶,时来运转。 摆摊的是一位独眼老秀才,来历缥缈,无人知晓根底,来到火龙镇尚不足一月。他每日准时出摊,风雨无阻,卜算之道却是神鬼莫测。断祸福、定生死,分毫不差,阎王让你三更死,这老秀才绝对不会少算一分。短短三日,老秀才的名头便传遍小镇四方。 不过老秀才有一规矩,每日只开五卦,多一爻不算。用他自己的话说,天机深邃,泄之过多,折寿损运,从无例外。 卦摊旁立着一名市井汉子,面容猥琐,嘴角一颗硕大痦子格外惹眼,正是镇上人人熟识的大痦子。他眯起双眼,望着前方戒备森严的军阵与死寂酒馆,压低声音轻声道:“老秀才,今日这阵仗闹得这般大,你说这酒馆里头,怕是要出大事吧?火龙镇多年未曾来过这般品级的大人物了。” 老秀才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色镜框。这副眼镜是他寻镇上巧匠亲手打制,只为遮掩那只枯陷失明的左眼,免得形貌骇人。他目光平淡,语气无波:“是福非福,是祸难躲。人间权势再盛,兵甲再利,终究逃不过既定命数。” 大痦子心头一凛,眼底闪过惊色:“老先生的意思,这位权倾一方的大将军,今日要殒命于此?” 老秀才缓缓摇头,指尖轻抬,掐算一二。他微微垂眸,镜框微斜,仅存的一只右眼抬眸望向汉子,字字郑重:“大痦子,今日送你一卦。稍后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得离开我三尺。但凡越此界限,定然身首异处,绝无生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风波(第2/2页) 大痦子浑身一激灵,背脊瞬间浸出一层冷汗,满脸惊惧地望着老秀才:“老先生可别唬我!我那摊子还没收,皆是珍贵文玩字画、古物杂件,丢了实在可惜!”他转头望向一丈开外的自家摊位,满眼不舍,“要不我速速收了摊子,再回来守着你?应当还来得及吧?” 不等他话音落地,酒馆之内骤然响起一声震天炸响! 腐朽的木门木窗瞬间崩碎,无数木屑残片如流星利刃,激射四方。两道挺拔身影冲破破败屋顶,踏空而起,凌立于小镇长空,对峙而立。馆内瞬间大乱,被困的食客惊慌失措,疯了一般向外逃窜,馆外驻守的重甲军士亦纷纷持刀闯入,本就摇摇欲坠的老旧酒馆,顷刻之间满目狼藉,险象环生。 大痦子僵在原地,浑身僵硬,不敢动弹。方才那些凌厉木屑堪堪擦着他身前掠过,他心中彻寒,心知若是方才贸然上前一步,此刻早已横尸街头。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缓步后退,死死守在老秀才三尺之内,半点不敢逾越。 老秀才却仿若无事人一般,抬眸静静凝望长空对峙的两道身影。一人身披厚重玄铁重甲,猩红披风猎猎翻卷,煞气滔天,威严赫赫;另一人身着朴素粗布麻衣,手中仅握一根青竹短棍,形貌清寒落魄,唯独一头青色长发随风舒展,格外醒目。 “有趣,当真有趣。”老秀才抬手拂去被劲风撩乱的花白长发,轻声笑道,“没想到这边陲弹丸小镇,竟藏着这般顶尖高手。大痦子,你今日也算机缘不浅,得见一场寻常难遇的巅峰对峙。” 大痦子腿脚发软,声音打颤,结结巴巴道:“老先生就别打趣我了,我这条不值钱的老命,今日彻底托付给你了!” 老秀才淡淡轻笑:“原本早早便让你避祸归家,你偏贪那摊子财物。你看沿街摆摊的吴奶奶、红姑一众乡人,早已尽数回家避险,如今再想脱身,已然晚了。” 话音未落,老秀才骤然收敛笑意,指尖轻抚颌下山羊白须,眸光深邃灼灼,紧盯下方残破酒馆,低声自语:“按卦象推演,应该还有一人才对,莫非老夫今日算错了?” 一语落罢,数道黑影猛地从酒馆废墟之中激射而出,落地尽数气绝。或身躯扭曲,或胸膛炸裂血涌,或头颅残缺不全,惨不忍睹。 漫天烟尘之中,一袭白衣踏碎残风,缓缓踱步而出,身姿皎皎胜雪,轻盈落地,恰好立在老秀才身侧。少年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浅笑:“老先生并未算错,晚生,这不是来了!” 老秀才再度推了推墨色镜框,侧目打量身侧少年。此人丰神俊朗,气度绝尘,当即由衷赞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白衣书生,正是李玄。 而长空之上,手持青竹短棍、与大将军对峙的青衣男子,便是沐青。 自李玄突破修为之后,二人便辞别菩提老母。身负俗世重担与江湖因果,不敢有半分耽搁。好在李玄掌握了御空飞行的诀窍,加之栖云古林与秦岭山脉地脉相通、灵气同源,二人一路疾驰,不过一日光景,便踏入离火国疆域。 谁料初临此地,便撞上一场精心谋划的刺杀。所幸二人修为深厚,几番周旋缠斗,不仅制服一众刺客,更审出幕后真正主使——正是此刻凌空对峙、身披玄铁重甲的离火国大将军仇云。 第61章 对阵归真境 第61章对阵归真境 酒馆内外纷乱不休的士兵,自李玄抬手之间,将数名甲士从酒肆内生生打飞出门外后,顷刻肃然规整。一众身披厚重铁铠的士卒,顷刻间列阵立定,架势铺开,手中长刀映着天光,寒芒森森,尽数锁死场中少年身影。 大痦子见这森然军阵,只觉双膝发软,悄悄扯了扯老秀才的衣袖,声线发颤:“还不能走吗?那些兵卒眼看就要围过来了!” 老秀才未曾应声,只轻轻摇头,目光沉沉落向孤身对敌的李玄。只见少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直面身前丈许之地数百柄亮如霜雪的钢刀,面色泰然,无半分惧色,亦未贸然出手,似是静待时机。 长街之上,甲士络绎汇聚,合围之势渐成,眼看便要将三人死死困在核心。可李玄依旧静立原地,分毫未动,抬眼望向高空对峙的沐青与仇云,二人亦是凝气驻足,静观其变。 咔咔朽木崩裂声接连响起,饱经摧残的酒馆终究扛不住周遭杀伐气机,轰然坍塌。巷尾随即响起一道凄厉的哭嚎,嘶哑悲怆:“俺的酒馆啊!这可是俺一辈子的心血……” “掌柜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此地凶险万分,速速离去为上!” 哭嚎声渐远,漫天烟尘随风四散。就在此时,数百重甲士卒终于动了,长刀摩擦铮鸣,铁铠碰撞锵然,肃杀之气席卷长街。李玄见状,朝前踏出一步,一拳轰出!雄浑磅礴的劲力骤然炸开,硬生生在层层合围的军阵之中,撕裂出一道偌大缺口。 他身形轻晃,从容踏入重围。一众精锐甲士如同断线飞絮,四面八方凌空翻飞、摔落一地。不过盏茶的光景,汹汹围杀的数百士卒,便尽数倒毙当场,李玄步履从容,宛若闲庭信步。 高空之上,仇云见此光景,心知今日之事,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缓缓褪去周身玄铁重铠,随手一抛,厚重铠甲轰然坠地,砸得地面土石翻涌,陷出一方深坑,可见这副护甲绝非凡品。 他扭动身躯,周身筋骨爆发出密集的噼啪脆响,随后解下腰间长刀随手一扔,朗声开口,声震长空:“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一拳凌空轰出,纯粹武夫的磅礴劲力激荡风云,竟逼得半空之中的沐青身形不稳,凌空翻旋一圈。一拳既出,攻势不止,只见他足尖轻点虚空,身形掠出层层残影,瞬息逼近沐青身前,一脚凌厉踹向其头颅,势大力沉,霸道无匹。 劲风扑面,沐青不敢大意,指尖掐诀,口中法咒低吟。那势沉千钧的一脚堪堪落至头顶,他身形骤然化作一汪澄澈流水,任由重击落定。噗的一声,水形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细碎水雾,弥散天地之间。 “水行法则?”半空之中,水雾缓缓聚拢重塑沐青身形,仇云眸含惊异,低声沉吟。 “纯粹武夫?你是武庙之人?”沐青的语气亦满是疑惑。他此前早已探查过仇云底细,离火国三大将军之一,紫府境大圆满修士,身兼火、金二道法则,从未修过纯粹武道。由此已然断定,眼前之人,绝非真的仇云,“想来真正的仇云,早已遭你毒手。” 来人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本想多蛰伏几日,消遣一番,没想到这么快便被你勘破身份。也罢,省去诸多周折,今日斩杀你二人,也好速速回去复命。” “报上姓名!”沐青肃声喝道。 “归真境纯粹武夫,任天行。”假仇云望着身形复归完整的沐青,眼底浮起一抹残忍邪笑,“受死!” 刹那之间,沐青浑身汗毛倒竖,心头骤起大惊,额间冷汗涔涔。任天行身形未动,那一抹笑意却如出鞘利剑,直刺心口。生死一瞬,沐青周身灵光暴涨,万千藤蔓破空而出,缠绕周身,藤蔓缝隙间火舌喷涌,顷刻凝成一颗水火交织的护体法球,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奈何他面对的,是登临归真境的纯粹武夫。任天行身形一闪,抬手凝为剑指,对着那水火藤蔓法球轻轻一划。坚韧无比、烈火淬炼的藤蔓壁垒,应声从中断裂,分作两半,轰然坠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对阵归真境(第2/2页) 沐青心神巨震,骇然于归真武夫的无上威势,顾不得半点体面,身形陡然下坠,朝着地面的李玄疾驰而去。 任天行并未穷追沐青,只足尖一点虚空,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呼吸之间便掠至李玄身前三尺。半空奔逃的沐青见状,急忙高声警示:“李玄小心!此人是归真境纯粹武夫!” “聒噪。”任天行随手凌空一拍,轻柔一掌却蕴千钧之力。沐青如遭重击,似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远处民房之中,烟尘四起。 李玄侧目望向沐青坠落之处,心头挂念,却不敢妄动。归真境强者压顶,分毫疏忽,便是身死道消。 任天行垂眸打量身前少年,淡淡开口:“你亦是纯粹武夫?守心境?” 李玄坦然颔首,唇角掠过一抹苦涩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老秀才,语气温和:“老先生,此刻便可离去了。稍后真打起来,我未必能护得住二位。” 大痦子连忙应声,伸手便要拽着老秀才抽身退走,却被老秀才抬手甩开。老者目光笃定,缓缓道:“老夫算命一生,从未出错。早已算定此地安稳,便绝不会有凶险。” 李玄无奈,只得作罢。他朝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机轰然舒展,皇极惊世拳第二路第六式——龙威镇岳顺势迸发。身形矫捷如游龙,一拳破空而出,周遭天地气机骤然凝滞,拳风过境,虚空炸起层层音爆,震得人耳膜轰鸣。 任天行见这一拳声势滔天,霸道非凡,不敢小觑,身形后撤扎稳马步,简简单单一拳迎击而上。 两拳相撞,天地倏然一寂,仿佛此方天地的气流都被瞬间抽空。以二人拳锋交汇之处为核心,狂暴的灵力与武道劲力轰然炸开,尘土狂飙,地面硬生生塌陷出一方巨坑,宛若陨石坠地,威势骇人。 一击过后,任天行身形微退半步,唇角溢出丝丝血渍。反观李玄稳立原地,纹丝不动,就连他身后的老秀才与大痦子,亦是未曾晃动分毫。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你亦是归真境?”任天行喉头一甜,呕出一大口鲜血。此番落败,他心有不甘却无话可说,皆因自己太过托大,先入为主以为李玄不过守心境修为,出手未尽全力,未曾料到眼前少年,竟是同境武夫,且武道底蕴、修为境界似乎更胜自己一筹。 “守心境!”李玄收拳立身,声线平静,“说吧,是谁遣你来杀我?你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没必要为他人遮掩!” “怎么可能?”任天行再度吐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周身翻腾的气血与紊乱气机,语气冰冷:“你又何尝不是旁人棋盘上的棋子?” 话音落罢,任天行足尖一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如虹赤光,转瞬消逝于天际,唯有浩荡余音回荡长空:“他日若逢武庙,我必与你再分高下,好生切磋一番!” 待强敌远去,李玄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方才那一击,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几乎倾尽周身全部武道气力。他低声感慨:“归真境武夫,果然威势滔天。若是死战到底,我不出十招,必败无疑。” “天资不俗。虽是守心境,老夫观你修道至今,从未催生心魔,可见心性纯粹澄澈。”老秀才缓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绵长道韵,缓缓说道,“只是你可曾想过?或许并非你无心魔,而是心魔隐匿不出。待到你修道关键节点,骤然发难,届时若是无法勘破心魔、斩除执念,便会道心崩塌,毕生修为付诸东流,一场修行尽数成空。” 李玄抬手拭去唇角血痕,望着身前老秀才,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坦然笑道:“心魔隐而不出,自有它的缘由。世间万事,皆讲缘分。强求不得。说不定,我藏于心间的这一缕心魔,本就无恶念呢!” 第62章 疗伤 第62章疗伤 未再多说什么,李玄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青竹掠空,几个翻腾便落在了一处废弃民房的残垣断壁之间。遍地碎石瓦砾,沐青正瘫在其中,面色痛苦得拧成一团,一身尘土掩埋了伤势,瞧着狼狈至极。 “怎么样了?”李玄蹲下身,指尖运力,将压在他身上的石块碎木一一拂开。 沐青咳得撕心裂肺,骂骂咧咧:“他娘的!归真境的老怪物当真了得!轻描淡写一掌,差点就把老子这条小命拍没了!”一边说,一边忍着痛想挪动身子。 “莫乱动。”李玄按住他肩头,神魂悄然铺开,细细探过他周身气机,语气沉了些,“断了三根肋骨,四肢也折了,好在没伤及根本。你先躺稳了,我寻些木头给你固定,等找了安稳地界,再好好疗伤。” 他本是中医世家出身,接骨续筋的本事早烂熟于心。寻了几根还算齐整的断木,指尖运力将断骨一一归位,再扯了衣襟布条,仔仔细细绑缚妥当。 沐青四肢张开被捆得像个“大”字,李玄单手将他高高举过头顶,正欲起身,就听沐青扯着嗓子嚷:“我的活祖宗!你好歹找块布给我把脸蒙上啊!这般模样招摇过市,太他娘的跌份了!丢不起这个人啊!” 李玄懒得理他,随口道:“修道之人,还在乎这些世俗眼光作甚。” 话音未落,身形已掠空而起,呼吸间便落在了老秀才的卦摊旁。那满脸大痦子的摊主早跑得没了踪影,连文玩字画摊都弃了。老秀才见去而复返的李玄,半点不惊讶,瞅着他头顶五花大绑的沐青,捋着胡须笑道:“呦呵,这姿势倒是稀罕。看来伤得不轻啊?” 方才还叫嚷的沐青登时闭了嘴,恨不得找个地缝当场钻进去。 李玄翻手掏出五枚白虎钱,轻轻放在卦摊上。老秀才一眼瞧见那钱,眼睛登时亮得像两盏油灯,忙不迭揣进怀里,生怕李玄反悔收回去,搓着手笑道:“莫不是要老夫给你算一卦?” 李玄摇头:“善易者不卜。晚辈素来不信这些,再者说,老先生一卦,恐怕也值不得这些钱!”他转头望向那片崩塌的酒馆废墟,语气平静,“今日之事,因我而起。这五枚白虎钱,算是赔偿——不光是这酒馆,附近被打坏的民房,都要一一修好了。怎么去跟街坊邻里斡旋,就劳烦老先生了。多了不退,少了不补!”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对了,老先生住处在哪?先借住几日,我得给我这兄弟疗伤。” 老秀才正掐着指头盘算怎么省钱赔偿,压根没听清后半句,直到沐青忍无可忍吼道:“老瞎子!赶紧带我们去你那破住处!还嫌老子脸丢得不够大吗!” 老秀才一个激灵,连忙赔笑:“莫气莫气,气大伤身!等老夫收了卦摊,这就走,这就走!” 穿街过巷走了一个时辰,火龙镇早成了远处的一点影子。老秀才卜算本事通天,偏生半点修为也无。李玄本想带他御风而行,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早年给自己算过一卦,命中有一大劫,便是从天上摔下来,打死也不沾御空的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疗伤(第2/2页) 待到了秦岭山下一处隐秘地界,老秀才指着一棵三人合抱的巨树:“就是这了。”那树刚好挡了洞门,需得侧身才能进去。洞府内曲曲折折,没半点光亮,李玄都纳闷——这老秀才没修为,怎么摸黑找到这地方的?好在通道宽敞,不然举着沐青还真不好走。 走了盏茶功夫,前头忽然有光亮透进来。老秀才嘿嘿笑:“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这里可是一处世外桃源!” 再走八九丈,眼前豁然开朗——洞府竟是水井一般的构造,直通山顶,天光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铺了斑驳碎金。洞壁上奇花异草开得烂漫,五彩斑斓,灵气也比外头醇厚不少。 老秀才指着中间那处木头搭的简易小屋:“看,那就是老夫的住处。” 李玄把沐青轻轻放在地上,轻声道:“地方是不错,世外桃源一般。只是晚辈好奇,老先生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 老秀才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那日上山摘野果子,脚一滑摔了下来,亏得洞里头有棵大树接了一下,不然啊,老夫这把老骨头,早成枯骨了。” 李玄笑了笑,话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机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先生从那么高摔下来,竟半点事没有,当真是福缘深厚。”这老家伙说自己没有修为,他是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老秀才打个哈哈混过去:“还行还行,两位先找地方疗伤,天色不早,老夫去弄点吃的。”说罢便晃悠着进了木屋。 李玄等他进去,才拎着沐青,找了块干净光滑的大石,小心翼翼放下:“忍着点,我给你疗伤。” 沐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眼放松了周身气机。 但见李玄抬手虚空一抓,一团温润的青色木行灵气缓缓凝在掌心,二话不说,一把按在了沐青右臂断骨处。 “嗷——!”沐青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洞府,“祖宗!轻点!你轻点啊!疼死老子了!” 李玄撇撇嘴,一脸嫌弃:“你们这些炼气的,皮肉怎的这般娇嫩?这点疼也值得叫唤?”他自己肉身经过千锤百炼,这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沐青疼得龇牙咧嘴,吸了一口凉气:“虽说咱身体也受过灵气淬炼,凡物不可伤,但并不代表真的不会受伤,你一个纯粹武夫,皮糙肉厚的,怎么能够理解咱得痛苦……”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李玄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还有五处,我快点!”说罢双手在胸前抱圆,一大团浓郁的青色灵气凝结而出,双手齐出,快如闪电,将灵气分别送入剩下五处伤处。 “啊——!”沐青浑身猛地一抖,惨叫一声,直接疼晕了过去。 李玄拍了拍手,云淡风轻:“搞定。” 第63章 洞中洞 第63章洞中洞 李玄看着已然陷入昏睡的沐青不禁摇了摇头,感叹炼气修士之娇嫩,仰头看了看头顶,洞顶此刻依旧天光大亮,离地足有百丈之高,此等高度,寻常人落下不说死,那也绝对是重伤难医,可观老秀才却跟个没事人一般。 老秀才进入屋中时间不长,却也有半个时辰,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好奇心驱使之下,抬步来到木屋门前,李玄朗声喊道:“老先生?” 没有丝毫回应! “老先生,您在里面吗?”李玄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李玄缓缓推开木门,踏步而入,抬眼只见木屋之中空荡荡的,一股霉味扑鼻而来,里面还有三间厢房,“老先生,您在哪呢?” 还是没有回应,李玄心知不对,迈步向里走去,但见两间房门大敞,一间摆放的是一些杂货,老秀才摆摊物件皆在其中,另一间却是个书房,什么易经八卦,道家典籍,堆得满满当当,唯独最靠里的那间,房门紧闭,都这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 “这老家伙,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名堂?!”李玄踮着脚,小心翼翼走过去,到得门前,贴在门上仔细聆听,没有任何动静,李玄轻轻推了两下,房门居然纹丝未动,又加了把劲,才裂开了一丝缝隙。 “呦呵!不简单啊!这还是扇石门!” 李玄心中嘀咕,手上运劲,只听咔咔一阵响声,石门缓缓打开。一道金光骤然射而出,眼前豁然开朗,哪里是什么房间,分明是一处小天地!阳光明媚,林木葱郁,正对门的是一条平整大道,两旁奇花异草,姹紫嫣红。大道尽头,立着一尊金色雕塑,那老秀才正跪在雕塑跟前,顶礼膜拜。 远远遥望,金色雕塑高足有八丈,形如雄狮,凝立不动。整座雕塑如融金铸就,流光漫溢。昂首啸天的姿态极具气势,庞大的身躯勾勒出遒劲的线条,模糊的面容隐在金芒之中,不见凶厉,反倒透着一股震慑八方的上古灵兽气韵,金光映着周遭风物,愈发显得神圣不凡。 李玄向里迈步走去,心中暗忖,这老秀才果然不简单,单看这洞中之洞,那就不是凡人能够造就的,此处虽不大却宛如一处小天地一般,日月山川,花鸟鱼虫,应有尽有。 那雕塑看着不远,李玄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有余,直到距离雕塑约莫十丈之地,一股莫名的威压倾泻而下,令其惊讶的是,越靠近雕塑,威压越大,仿佛这股气势,便是从眼前这座雕塑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般。 顶着这股威压,李玄亦步亦趋的来到了老秀才身后,老秀才未动,依旧虔诚跪拜,却又好似知道李玄来了一般,轻声说道:“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快!是不是很好奇这座雕像的身份来历?” “本来挺好奇的,被你这么一问,又不太好奇了!”李玄没有管老秀才,循着雕塑边缘缓步而行,确是一头上古异兽,锋利的獠牙,尖锐的兽爪,虽是仰头啸天,但双眼却是紧闭不开,周身上下雕刻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十个字,分布的极为均匀,好似是被人封印在此一般。 老秀才没有接话,对着雕塑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缓缓站起身来,仰头看着雕塑伟岸的身影,自顾自说到:“此处原本乃是一处洞中洞,我从山上摔下来后发现此地,于是费了点气力,在此洞外修建了一座木屋,只为了隐藏此处洞穴。” 李玄依旧接话,抬手触摸这尊雕塑,指尖刚一碰到,雕塑之上十个大字皆同时亮起,一瞬间,只觉得手臂发麻,紧接着一股巨力将他震开一丈多远。 “好厉害的手段!”李玄甩了甩已然没了知觉的手臂,却见雕塑正前方突然显现出几行金色小篆: 此兽名唤五行金毛犼,一生杀戮无数,作恶多端,吾耗尽毕生所修五行法则将其封印于这层霄洞中,后辈有缘到此,万万不可妄动,恐为我所布阵法所伤,千年之后,阵法自会耗尽此犼神魂,届时便化作真正石雕,永寂于此——萧破军留字。 李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层霄洞,好名字,一洞一重天,宛若叠起云霄,这雕塑原来是一只五行金毛犼,他曾在典籍之中看过,金毛犼乃是不腐僵尸修炼两千年所化,神通广大,力斗仙神,能将这等上古异兽封印在此,这萧破军的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 等等! 李玄突然心头一动,萧破军?这莫非是了因方丈说的那位同修五行法则的天纵奇才?耗尽毕生所修五行法则将其封印在此?不是他还能是谁?只是这一切却和了因所述,出入也太大了,以了因所说,萧破军乃是与五大国顶尖高手决战而死,这里却说是耗尽修为封印此金毛犼,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洞中洞(第2/2页) 就在李玄思虑之际,那金毛犼雕塑双眼居然流出了血泪,好似在哭泣一般! 老秀才见状立马大呼,“无量天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磕了几个响头。 李玄不明所以,抬起头方才看到那两道血泪,“怎么回事?老先生,您为何对这金毛犼好似极为亲切一般?难不成有什么渊源?” 老秀才没有理会,虔诚的磕完第九个响头方才说到:“那有什么渊源,只不过老夫一生算天算地,所知之事实甚多,眼见不一定为实,所谓成王败寇,历史永远都是掌握在胜者手里的!” 李玄听他话中之意似乎另有蹊跷,忍不住问道:“莫非这金色篆字所说全是托词?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真假?又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所谓君子不救,圣人则当仁不让,若是杀一人救百人,你杀也不杀?”老秀才抬头看着那几行金色小篆意味深长的说道。 “什么君子,什么圣人,老先生没听说过‘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句话吗?若是晚辈在乎的,天王老子来了,俺要与他斗上一斗!”李玄撇撇嘴回道。 老秀才单目闪过一丝诧异,冲着李玄竖了个大拇指道:“有见地,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有主见的年轻人。果然,还是年轻好啊!少年郎,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则天下治也!”李玄抬脚走到雕塑正前方,转过身来,“是不是觉得这几句话特别牛掰?” 老秀才点了点头,似乎在琢磨这几句话的深意,略微有些出神。 “肯定牛掰啊!这可是我老家一位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夫子说的!”李玄心中默念,‘勿怪勿怪,杨朱大学士!’ 老秀才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说到:“老夫,好像突然明白,你为何从未遭遇心魔了!” 李玄抬眼扫过那尊金光灿灿的雕塑,老秀才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语,全作了过耳秋风。足尖轻点地面,他顶着沉沉威压拔地而起,白衣猎猎作响,悬空停在雕塑头颅的正上方。他不信老秀才那套说辞,连那几行金色小篆,也只当是前人故弄玄虚的谶语。 颔首俯瞰,便见雕塑后颈的要害处,竟生生钉着一柄古剑。剑身没入金石之中,只露一截暗沉古朴的剑柄,顶端嵌着枚五彩流转的宝石,光泽温润内敛,竟与菩提果有七分神似。李玄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袖边,这剑柄、这宝石的纹路,分明在哪里见过,偏生记忆如蒙了尘的铜镜,照得见模糊轮廓,辨不清具体来路,唯有那股深入神魂的熟悉感,真切得不容置疑。 不待老秀才出言阻拦,李玄抬手一摄,便将底下的老先生凭空拘到了身前。老秀才吓得魂飞魄散,两只袖子乱挥,手足无措,连声急道:“上仙慢些!上仙小心!老夫有晕高的毛病,受不住,受不住啊!” 李玄嗤笑一声,声线凉薄:“摔不死你。睁眼好好看看,这柄剑正钉在金毛犼的死穴上。你自称*通今,算得尽天命,可知此剑来历?” 老秀才吓得紧闭双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半晌才颤巍巍睁开眼,缓过一口气:“老夫推演卦象数十年,这方福地的前尘后事,多少能窥得几分,可卦象里从未有过这柄剑的踪迹,实在不知来历。只是……世间万物,存之必有其理,既然钉在这里,总有它的道理。” “说了等于没说。”李玄身形一折,如坠石般落回地面,随手便将老秀才撂在地上,声响沉闷。他负手站在雕塑前,声线平淡,“说你知道的。这五行金毛犼,到底什么来头?”若说老秀才不清楚这柄古剑的来历,李玄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只是他不说李玄也不好强逼。 老秀才摔得七荤八素,捂着屁股在地上蜷了两圈,嘶嘶抽着凉气,身子抖个不停,只差没老泪纵横:“上仙就不能轻些?老夫这把老骨头,散了架谁给你讲这前尘旧事!” 第64章 金毛吼 第64章金毛吼 李玄懒得理会,转身寻了块干净的青石盘膝坐下,心念微动,神魂便沉入了百会神府。府神躬身行礼,声如古井微澜:“拜见主人。” 李玄颔首,开门见山:“你刚才说此处五行灵气极为雄浑,为何我自身感知不到分毫?” “因此地灵气,与五大国截然不同。”府神语声平缓,不急不缓,“五大国灵气偏科,一行独大,锋芒毕露,自然醒目。须知混沌生阴阳,阴阳化五行,天地万物本自五行中来。岁月流转亿万载,外界灵气早已驳杂不纯,反倒是这层霄洞内,灵气被洗练得只剩纯粹五行,五气圆融流转,相生相化,浑然一体,反倒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不易被察觉了。” “原来如此。”李玄心中了然。这异兽号称五行金毛犼,果然不是虚名。如今自身三才格局已成,若是能在此地吸纳纯粹的五行灵气打磨根基,裨益定然不小。看来还得好好盘问盘问那老秀才。 府神微微颔首,退到一旁。李玄收回神魂,睁眼便见老秀才还蹲在不远处揉着屁股,嘴里碎碎念念,含糊不清,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老先生歇够了?”李玄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腮,一脸漫不经心,“不是要同我说这金毛犼的来龙去脉?再不说,我可就出洞去了。” “上仙当真要听?”老秀才歪着脑袋看他,神色竟褪去了几分嬉皮笑脸,添了几分郑重。 “说。” 老秀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抬头望向那尊金色雕塑,眼神悠远,像是穿过了千万年的时光。 “要说这金毛犼,本是这方福地开辟之初便诞生的圣灵,守着这层霄洞不知多少岁月,素来不问世事,不沾因果。修行到了它这个境界,最忌无端牵扯凡尘,怕坏了自身道果。直到那年它游遍五大国,归途中路过疏水国的云梦沼泽,泽中瘴气弥漫,却听见一丝极微弱的婴啼。” “它本不欲多事,转身便要走。可神识扫过的瞬间,它却顿住了脚步——那是个被遗弃在泥沼里的婴孩,四肢残缺,气息奄奄,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偏偏周身穴窍自发开合,竟在源源不断吸纳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如百川归海,浑然天成,根本不似凡俗。” “金毛犼活了无尽岁月,见过的天纵奇才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天生与五行亲和的孩子。好奇动了,恻隐也动了。终究是叹一口气,将那婴孩裹在袖中,带回了层霄洞。” “说来也奇,那婴孩不吃不喝,只凭吸纳洞中的五行灵气,竟一日日长了起来。眉眼渐渐舒展,心性纯粹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金毛犼看着他,越看越觉得此子是五行大道的天选之人,若是好好栽培,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前人没走过的道路。” “于是它不惜耗损自身本源修为,以五行真意为引,为婴孩重铸四肢,塑全体魄。往后百年,它将自己毕生对五行法则的感悟,一点一滴,尽数倾囊相授,从未藏过半分。它本是天地生养的圣灵,无牵无挂,冷清清的层霄洞里,自多了个小小的身影,日日跟着它问道修行,晨则观朝霞悟木火,暮则饮月华金水,倒也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此子也确实争气,取名萧破军。不过百年光阴,便将五行法则修得通透,只差最后一步大圆满。可天道五十,大衍四十九,连天地本身都留着一线缺憾,何况是人?金毛犼多次劝他,说圆满本就是世间最大的虚妄,强求不得,水满则溢,月满则亏,道理从来如此。” “可萧破军性子纯粹,也最是执拗。他认定了要走的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不信世间有自己修不到的境界,不信那一线圆满真就遥不可及。终是不辞而别,离开了生活百年的层霄洞,孤身去往五大国,要寻那突破的契机。” “这一去,便是风云变色,腥风血雨。萧破军一路挑战五大国的宗门高手,败尽群雄,可五行法则始终差那一线,如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五大国立国无数岁月,底蕴深不可测,最终五位镇守国运的老怪物联袂出山,个个都将一行法则修至自身极致的圆满。五人联手布下五行大阵,才堪堪将萧破军压制住。” “也是那五人,亲口告诉了萧破军所谓的‘真相’。他们说,这方福地的五行气运,尽数系在金毛犼一身。它是源头,是根本,是五行大道的锚点。只要它在一日,世间便无人能将五行法则修至真正的大圆满——除非杀了它,或是封印它,夺它一身气运。” “萧破军起初自然不信,可五人言之凿凿,再联想到自己百年修行始终差的那一步,心魔便如野草逢春,一旦生根,便疯长不休。百年养育之恩,朝夕相伴的情分,在‘圆满’二字面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执念蒙了心,便再也看不清对错了。” “最终他还是带着那五人,回了层霄洞。那一战,打得洞壁崩裂,五行灵气倒卷,连洞外的天都暗了三天三夜。金毛犼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孩子,出手处处留着余地,它不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会真的对自己下死手。可萧破军招招狠厉,直指要害,半点情面不留。” “打到最后,五大高手个个道基崩裂,重伤濒死,萧破军也油尽灯枯,瘫在地上再难支撑。金毛犼也耗损惨重,却依旧稳稳站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金毛吼(第2/2页) “它停了手。看着瘫在地上、满眼偏执的萧破军,眼神复杂得像装了整片星海。它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沧海变作桑田,见过生灵生灭,自以为早已看破世情,可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百年相伴,它早把这捡来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传人,甚至……当成了孩子。” “它叹一口气,没说怨,也没说恨。只是主动散了自身道基,将一身五行气运,尽数渡给了萧破军。” “气运加身的瞬间,萧破军只觉得神魂通透,那层困扰他百年的壁垒,应声而破。五行法则终于圆融无碍,臻至大圆满。他抬手引动五行真意,凝出了一柄通体流转五色光华的本源法剑,剑身上的气息,威震整座层霄洞。” “可他站起身,看着眼前气息衰败、身形都黯淡了几分的金毛犼,心中没有半分感恩,反倒升起了更深的恐惧。他怕金毛犼反悔,怕这圆满只是镜花水月,怕有朝一日对方收回气运,他便又要变回那个差一步的失败者。于是他趁金毛犼最虚弱的时候,出手了。以那柄五行本源法剑为阵眼,布下万古封印大阵,将金毛犼永世封在了层霄洞中,化作了眼前这尊不会说话的金色雕塑。” 老秀才说到这里,声音渐低,缓缓停了下来。洞中一时寂静,只有灵气流转的微声。 李玄默然不语。这故事与了因和尚所言大相径庭,唯有五大高手道基崩坏的结局对上了。若老秀才所言非虚,那萧破军当年,根本就没死。 “老先生,照你这么说,萧破军当年并未身死。”李玄抬眼看向老秀才,“那他如今,又在何处?” “唉……世事弄人,从来如此。”老秀才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唏嘘,“封印了金毛犼,五大高手各自拖着残躯归国。萧破军坐镇层霄洞,本以为从此便是这方天地的第一人,坐拥五行圆满,逍遥自在。”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变。先是皮肤上长出细碎的金色长毛,而后指尖生出利爪,连骨骼脏腑,都在悄无声息地朝着异兽的方向蜕变。他想尽办法压制,却根本无济于事。”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这方天地从开辟之日起,便定下了铁律:五行气运唯一,金毛犼,也只能有一只。他夺了金毛犼的气运,便要承它的果,最终只会变成下一只金毛犼,永世困在这方天地里,守着这层霄洞,重复上一代的宿命。” “原来师父当年不肯传他气运,根本不是藏私,是怕他走上这条绝路。所谓的大圆满,原来从不是通天大道,而是画地为牢的囚笼。百年养育之恩,一朝恩将仇报,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拼尽全力追求的东西,原来是一场笑话。” “萧破军站在这尊雕塑前,看了三天三夜。没人知道他那三天想了什么,只知道第四天晨光透进洞来的时候,那柄五行法剑,穿破他自己的胸膛。” “他死后,那柄本源法剑失去了主人,轰然崩裂成六块碎片,化作六道流光,散入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到踪迹。” 李玄闻言,也是一声轻叹。 自作孽,不可活。想来金毛犼当年守着气运不肯轻传,哪里是吝啬,分明是早已看透了这天道规则,想护着这个心性纯粹的孩子,一世安稳,不用背负这永生永世的枷锁。 “自天地开辟,规则便定在那里,谁都逃不脱。”老秀才抬头望着金色雕塑的眼眶,那两行浅浅的血泪凝固在金石之上,“金毛犼作为最初的圣灵,哪会不懂这些道理?只是道理都懂,终究迈不过一个情字罢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李玄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老秀才,眼神清亮:“若老先生所言是真,那雕塑后颈的剑柄,便是六块碎片之一,对不对?基座上那行警示小篆,看似警告旁人莫碰雕塑、坏了封印阵法,实则是怕有心之人惊扰了封印,伤了里面的金毛犼,是也不是?” 老秀才缓缓点头,神色复杂:“若是六块碎片重聚,以五行本源之力引动阵法,未必不能解开这封印。只可惜……”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眼神有些躲闪,神色尴尬。 “只可惜其中一枚碎片,早已被我‘吞’了,是也不是?”李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老秀才点了点头,长叹一声:“一饮一啄,皆是天意。” “说出来老先生或许不信,那枚碎片并非我主动吞噬。”李玄坦然道,“直到现在,我也没弄清当初那股力量到底是何来历。” “老夫与上仙说这些,从不是要讨回碎片。”老秀才忽然转过身,对着李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沾了尘土,“只是老夫有个请求:倘若将来有一日,上仙机缘巧合集齐了其余碎片,留着也无甚大用的话,能将碎片送回此处,解了金毛犼的封印。它困了这么多年,也该……重见天日了。这也算上仙积一场天大的功德。” 李玄连忙起身,伸手将老秀才搀了起来。这前尘故事真假难辨,可老人家这份心意,做不得假。他总不能平白受一位老人家三个响头。 “老先生放心。”李玄语气郑重,“若真有那么一日,李某定将碎片完璧归赵,助它脱困。” 第65章 老秀才之死 第65章老秀才之死 老秀才攥着洗得发白的袖口,一遍遍抹着眼角。浑浊老泪擦了又淌,把一张清瘦黄面抹得狼藉不堪,却仍压不住那份恳切感激。半晌稳了心神,他才颤巍巍探入怀中,摸出一本线装古籍。 书册残破得厉害,封皮边角磨得发毛,纸页泛黄发脆,透着股岁月啃噬出来的腐朽气。封面上三个篆字依稀可辨:大仙诀。只是“大”与“仙”二字之间空了老大一块,墨迹剥落殆尽,想来原本该有其余字样,早被时光吞得干净。 “此书是老夫壮年走南疆,在一处荒山洞窟里寻到的。”老秀才把秘籍往前递了递,语气郑重,“残破是残破了些,可内里章法玄奥,绝非俗物。你我有缘,便赠予上仙,也算物尽其用。” 李玄垂眸扫了一眼,并未立刻去接,只淡淡道:“既是好东西,老先生为何自己不修?哪怕只练个皮毛,也能延年益寿。” 老秀才闻言苦笑,指了指自己脑袋:“天资二字,最是欺人。老夫这辈子窥过不少旁人的天机,偏生跨不过自己修行的门槛。连入门第一步都迈不动,留着也是蒙尘,倒不如给了能用它的人。” 李玄这才抬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封皮,神魂顺势扫过,未见异样。翻了两页,便知是一门正统炼气法门,品阶不低,可对他这丹田气海异于常人的修士而言,与鸡肋无异。不过既是老人一番心意,他便收了——日后传给悟明或是罗觉远,也不算埋没了这门功法。 他将秘籍收入袖中,抱拳一礼:“多谢老先生厚赠。” “哪里话,上仙肯收下,是老夫的荣幸!”老秀才朗声笑起来,眉眼都舒展开,“上仙先歇着,老夫去去就回,弄些吃食来。” 李玄点点头:“老先生自便。我去洞外将我那兄弟背进来,此地五行灵气纯粹,于他养伤有益。” 半个时辰后,沐青被安置在洞侧一块平整青石上,呼吸匀净,面色已红润了几分。李玄寻了块干净石头盘膝坐下,神魂沉入丹田。 内里仍是一片漆黑空寂。 先前气海深处那道细缝,便像个永远漏酒的粗陶碗,平日里吸纳灵气,总要被它分走一丝半点。可自打踏入这层霄洞,那缝隙便如石沉深海,再无半分动静。昔日在穹木国见了那枚蕴含五行法则的碎片,它如饿汉见了酒肉,疯了一般汲取吞吐,连碎片都囫囵吞了下去,今日这般死寂,要么是先前吃得太饱,正沉眠消化,要么是这洞中藏着什么,让它不敢冒头。 李玄想不出头绪,便收了心神。刚睁眼,就见老秀才背着个大箩筐,一步一挪走了进来,箩筐压得他脊背都弯了。到了近前,他松手将箩筐往地上一放,瓜果蔬菜滚了一地,登时四周都是清甜果香。 “呼……可累死老夫了。”老秀才扶着腰大口喘气,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都是洞里自长的果子,没沾过半分俗世浊气,上仙尝尝,比外头的甜得多。” 李玄颔首道了声谢,抬手虚虚一抓,一枚拳头大的红苹果便缓缓飘入手中。果皮光洁,果香清冽,咬下一口,汁水饱满,甜意温软不扎人,入腹便化作一缕暖流,顺着经脉散向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 “此洞灵气充裕,长出来的东西自然干净。”老秀才坐在一旁,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随即又自嘲一笑,“当然,跟那些真正的福地洞天比不了。若是能得天道垂青,加持气运,未必就比那些名山大川差了。” 李玄慢慢嚼着果子,随口问道:“老先生打算一直在火龙镇摆摊算命?” “不待在这,还能去哪?”老秀才叹了口气,抬手捋了捋长须,“年轻的时候仗着身子骨硬朗,凭着半吊子把式和一张嘴,走南闯北,什么地方都去过。如今年纪大了,眼睛也瞎了,折腾不动了。能守着这么个山洞养老,饿不着冻不着,已是天大的福气。” “老先生一身命卜本事,不传下去?”李玄道,“收个徒弟,也算后继有人。” 老秀才闻言,脸色微微一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命卜一道,本就是窃取天机的活计。老夫这只眼睛,就是年轻的时候不知轻重,看了太多不该看的,才落得这般下场。古人说善易者不卜,道理都懂。老夫自己蹚了这浑水也就罢了,何苦再连累旁人。” 话音落下,洞里一时静了。只有风声隐约飘过,混着沐青熟睡的轻鼾。这地方灵气养人,他伤得重,睡得也沉。 李玄没再说话,慢慢吃完了手里的果子。老秀才发了会儿呆,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让上仙见笑了,想起些旧事,走神了。” “无妨。”李玄轻声道,“旧忆如陈酒,伤人,也醉人。想来是想起什么要紧的人了。” 老秀才老脸一红,连忙摆手:“老夫一个瞎子,哪有什么要紧的人,上仙莫要打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老秀才之死(第2/2页) 李玄笑了笑,没有追问。 这老秀才看着迂腐酸气,实则通透得很。一辈子跌跌撞撞,见过江湖风雨,窥过命数波澜,临老了守着一洞旧书、半坡野果,看似落魄,实则比太多汲汲营营的修士,活得明白。 往后半月,层霄洞里的日子过得极慢。 每日晨昏,李玄盘**坐,百会、膻中、神道三处神府缓缓吞吐灵气,关元、尾闾二穴在灵气浸润下日渐松动,破境只是时日问题。沐青养伤之余,也静坐感悟,五行灵气滋养之下,不仅伤势痊愈得快,对剩余两道法则,也隐隐有了触碰的迹象。 老秀才便每日忙忙碌碌。 天不亮就摸去后山摘果子,回来便坐在书堆里,用枯瘦的手指摸着书页,一页页翻。他一只眼睛瞎了,可那些书翻了几十年,哪一页写了什么,都刻在骨头里。李玄翻书的时候,他听着纸页翻动的声响,便知道翻到了哪一册,偶尔开口,讲几句这书的来历——哪一年在江北破庙捡的,哪一年在江南渡口用半袋米换的,哪一本的批注,是当年一个老友喝醉酒随手写的。 傍晚时候,两人便温一壶玉露春,就着果干闲聊,对于此等好酒,老秀才那是爱不释手。 老秀才讲年轻时的江湖趣闻:讲哪个宗门的修士仗势欺人,被个穷酸秀才用三纲五常说得面红耳赤;讲哪座山里的大妖其实是个书痴,最爱蹲在墙头听人讲《论语》;讲他走过的江河,看过的落日,遇过的好人与坏人。讲得兴起了,便拍着大腿笑,笑到咳嗽,端起酒碗喝一口压一压,又接着讲。 李玄大多时候听着,偶尔说几句自己的见闻。老秀才听得认真,从不插嘴,听完了便咂咂嘴,念叨两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沐青插不上话,便坐在一旁啃果子,啃完了就打坐,偶尔被老秀才的笑话逗得咧嘴,也不吭声。 洞里的藏书不少,经史子集、杂谈野史,甚至还有些残缺的修行札记。李玄记性好,半月功夫便翻了个遍,虽谈不上融会贯通,却也都一字一句记在了心里。老秀才知道了,只笑着说“好书就该给记性好的人读,不然烂在洞里,才是真的可惜”。 有时酒喝多了,老秀才会念叨些模糊的名字,念叨半句“当年若是”,醒了酒便绝口不提,只当没说过。李玄也从不追问。 人与人相交,贵在分寸。有些故事,对方愿意说,便听着;不愿说,便不必问。 转眼半月过去,沐青伤势尽愈,气机充盈,再留下去也无益处。李玄便提了辞行。 老秀才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说“也是,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山洞里”。嘴上说得洒脱,转头却忙了整整一夜,往两人行囊里塞了满满当当的晒干果脯,又塞了两本自己手抄的小册子——一本是各地山川地理关隘,一本是市井行走的人情忌讳,全是他一辈子踩过坑、攒下的经验。 第二日一早,三人动身出洞。老秀才拄着拐杖,说只送到山口,结果走着走着,便一路送到了火龙镇边界的驿站。 “就到这了。”老秀才停下脚步,拄着拐杖喘了口气,“再往前就是官家地界,老夫就不去凑热闹了。二位一路保重。” 这驿站是离火国官设,往来行人皆要登记造册。李玄与沐青早已改换了容貌,报了假名应对盘问,官兵查验无误,便递来通关文书。 两人刚接过文书,转身要跟老秀才道别。 就在此时,官道尽头走来一人。 一袭青衣,腰悬长剑。 步子看着极缓,可一步落下,便似缩地成寸,数息之间,便已到了驿站门前。 风没动,路边的草叶都没晃一下。只有那人青衣下摆,轻轻荡了荡。 老秀才原本靠着墙根站着,听见那脚步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攥紧了手里的拐杖,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转身便要走。 脚步踉跄,像被饿狼追着的迟暮老人。 可他一个半点修为都没有的老人,怎么逃得掉。 青影一晃。 没有剑鸣。 连风都没动。 老秀才往前踉跄了半步。 拐杖脱手,砸在黄土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胸口渐渐洇开的殷红,像在泛黄的书页上,落了一点朱砂。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什么,又似乎只是想笑一笑,像往日喝多了酒那样,带着点腼腆的释然。 下一刻,老人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尘土轻轻扬起,又缓缓落定。 官道上的风,这时才慢慢吹过来,卷起他鬓角的白发,轻轻晃了晃。 第66章 怒战 第66章怒战 事发只在电光一瞬。 李玄与沐青二人甚至连眼睫都未颤一下,便见老秀才身子猛地一僵,胸前骤然绽开一团血花,跟着便直挺挺倒了下去。从头到尾,没人看见那青衣剑客腰间佩剑出鞘半分,连一丝剑光都无,仿佛方才只是风刮过了巷口。 天地间像是突然被人掐断了声响。 李玄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老秀才,就这么栽在尘土里,血顺着石板缝慢慢渗开,温温热热的,漫过他的鞋尖。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只有一股极沉极冷的悲意从丹田底翻上来,顺着经脉一路烧到百会穴,烧得他神魂都发疼。那股怒不是明火,是沉在骨头缝里的野火,顺着血液窜遍四肢百骸,攥紧的拳头上,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他足尖一点。 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出细纹,人已掠至青衣剑客身前,没有半分招式花巧,抬拳便砸向对方头颅。这一拳裹挟着皇极惊世拳的霸道拳意,拳未到,劲风先至,竟将周遭空气压得层层褶皱,虚空泛起细碎涟漪,带着山岳倾颓之势,直直轰到青衣面门。 青衣不闪不避,只抬右手,屈指在虚空轻轻一弹。 “嗡——” 无形剑气凝成的屏障应声而起,李玄一拳砸在上面,如撞玄铁,只听得闷响一声,屏障上漾开圈圈水纹,拳势便被牢牢卸在半途,再难推进半寸。 “省些力气吧。”青衣嘴角微挑,语气里的轻蔑像冰碴子,“蝼蚁撼树,徒增笑柄。” 李玄充耳不闻。 一拳受阻,第二拳紧随而至。这一次他周身三大神府齐齐运转——百会接天,膻中守中,神道镇地,三才窍穴如阵眼疯转,海量灵气顺着经脉狂涌至右臂,尽数灌注拳峰。依旧是直来直去的一拳,没有半点花哨,可拳意之沉,竟让周遭风声都骤然一滞。 “哗啦——” 如碎冰裂玉,如瓷瓶坠地。那层剑气屏障应声崩碎,化作漫天青芒散在风里。拳势不止,结结实实轰在青衣左肩。 “咔——”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刺耳。青衣整个人如被重锤砸中的沙袋,横飞出去,狠狠撞进街边民房。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土墙木梁尽数坍塌,烟尘冲天而起,瓦砾碎片溅得满街都是。 李玄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这一拳倾尽了他此刻全部修为,拳意里裹着必杀的决心,是皇极惊世拳里最刚猛的一路,山崩于前而不回之势。 烟尘里,一道青影翩然掠出,轻飘飘落在一丈之外。 青衣周身青气流转,竟是片尘不染,唯有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肩骨显然已被寸寸打断。他低头看了眼地上尚有余温的尸身,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耷拉的左臂,非但不怒,反而笑了一声:“先前总不解为何那么多人盯着你,如今倒是懂了几分。”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方才杀的不是一个活人,只是踩死了一只蝼蚁。 “为何杀他?” 李玄声音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他眼神冷得像冰,落在青衣身上,如同看着一具死尸。 沐青心神急转,传音入密:“当心!此人是疏水国罗刹坊第三号刺客,代号青衣,纯粹剑修。江湖上从没人见过他出剑——见过的,都已经是死人了。” 李玄微微颔首,周身战意非但没减,反而越燃越盛。三处窍穴疯狂汲取天地灵气,经脉之中灵气奔涌如江河,随时能再出一拳。 青衣闻言,只嗤笑一声,随手抓住自己断臂,猛地向上一托。浓郁如实质的青色剑气瞬间裹住左臂,骨骼错位的声响细密刺耳,那本已断裂的臂膀竟被他硬生生接了回去,手指还能缓缓屈伸。他敛了笑意,眼神冷下来:“哪有那么多缘由?若非要讲,便是这老东西挡路了。杀了,便杀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机骤然爆发。腰间长剑似有灵智,“铿”然一声自动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柔极美的弧线,轻飘飘落进他左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怒战(第2/2页) “罗刹坊,青衣。到了阎罗殿,记得报我名号。”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归真境的纯粹武夫,在福地之中确实少见。不过杀你,尚不需我用右手。你,只配我左手出剑。” 李玄冷哼一声,周身灵气凝如实质,竟在体表覆上一层淡青色甲胄。 “李玄,方寸山现任山主。” 一字落下,他人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青衣身后,拳势如猛虎掏心,直捣后心。只听“叮”的一声锐响,青衣手中长剑竟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弯折向后,剑尖不偏不倚,恰好点在拳峰之上。 尖锐剑鸣刺破耳膜。 看似轻飘飘的一点,却如同一堵万载城墙横在身前,虚空被撞得层层震颤。青衣身形一转,长剑如游龙出水,顺着拳势滑过来,剑尖直指李玄心口,剑速之快,只剩一道淡青残影。 李玄不闪不避,收拳、沉肩、灌气,一气呵成。 皇极惊世拳第四式——道灌双臂。 灵气如两条蛟龙盘绕双臂,他整个人如同一尊行走的山岳,迎着剑尖便撞了上去,双拳齐出,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直轰向青衣胸口。 “叮——” 长剑刺在胸口甲胄之上,火星四溅,竟不得寸进半分。 也就在同一瞬,青衣左手并指如剑,两道细如星芒的剑气破空而出,快到肉眼难辨,瞬息洞穿了李玄双肩。血花瞬间炸开,两个血洞前后透亮,白骨隐约可见。 他本以为李玄吃痛,拳势必缓。 可那两拳,竟半分停顿都无。 李玄一路走来,碎过骨、流过血、在生死线上滚过不知多少回,这点皮肉之苦,于他而言连挠痒都算不上。胸中那股恨意推着拳势,只重不轻。 “砰——砰——” 两声闷响叠在一起,如同重锤击鼓。 双拳结结实实砸在青衣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如炒豆一般。青衣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塌陷下去两个骇人深坑,腹内脏腑几乎尽碎,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向后倒飞出去,在官道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最终躺在尘土里,没了动静。 李玄垂着双臂,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心底却泛起一阵寒意——方才那两道星芒剑气,快得他连轨迹都没看清。若青衣方才直指他头颅,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尸体。他想不通对方为何留手,却也没空想。 “呼……” 他长吐一口浊气,周身气机半点不敢松懈。百会、膻中、神道三处神府组成的三才阵运转到了极致,灵气如潮水般涌向双肩伤口,飞速修复经脉血肉。他知道,纯粹剑修哪有这么容易死,单是那柄能屈能伸的灵剑,就足够取他性命。 “呵呵……” “哈哈哈……” 阴恻恻的笑声从沟壑里传来,带着血沫,却越来越响。满身尘土的青衣竟缓缓飘了起来,胸口两处凹陷触目惊心,却仿佛对他毫无影响。他悬在半空,盯着李玄,眼神里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杀意:“李玄,你成功惹动老子的杀心了!” “不过像你这般的蝼蚁,杀了太没意思。等你真正破了归真境,我自会来找你。”他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到时候,可就没今天这般好命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拔升,化作一道青虹,划破天际,转瞬消失在云间。 李玄站在原地,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老秀才身边的血洼里,融成一片。 此仇,记下了。 这接二连三的刺杀,这无端陨落的人命,他烦了,也厌了。 这条路,终究要靠拳头,一步步打出去。 第67章 初见端倪 第67章初见端倪 青虹没入云际,长街便只剩风声与血腥气。 残阳爬过断墙,将老秀才的尸身拉得很长。 李玄走过去,屈膝蹲下,掌心覆在老人眼帘上,轻轻往下一抹。指腹触到皮肤,尚有余温,却已没了半分生气。他方才盛怒时浑身筋骨都在作响,此刻反倒静得像一潭深水,将那股火死死压在潭底,压得经脉都微微发疼。 沐青远远站着,没有上前打扰。修行路上生死见得多,可这般萍水相逢便横死眼前的滋味,最是堵得慌。 层霄洞中风止云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李玄徒手挖了坟坑。他一纯粹武夫指节坚如精铁,可挖至齐肩深时,指腹还是磨破了皮,血混着黄土,沾在坑壁上。他没寻棺木,只铺了那件沾满老秀才鲜血的外衫,将老人轻轻放进去,再一抔一抔盖上土。没有墓碑,就搬了块方正的青石摆在坟前,屈指运力,一笔一划刻下五个字:老秀才之墓。 石屑簌簌落下,每一笔都重逾千斤,入石寸许。 他翻手取出一坛玉露春,如老秀才所说,这是他生平喝过最好的酒,掀开坛盖,先洒了一大半在土里。 “故事没听完,算我欠你的。”他声音不高,混在风里,“等我斩了青衣,再带壶好酒来,听你慢慢讲。” 说罢,仰起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烧得喉咙发疼,一路烧进肚子里,反倒把心口那团悲愤烧得愈发澄澈。先前暴怒之下有些散乱的灵气,此刻顺着三大窍穴缓缓沉落,归于三大神府,拳意收束,如剑归鞘。 生死最能锻人。前一刻还在说笑的人,下一刻便阴阳相隔,这般重量压在肩头,非但没压垮他,反倒让他脚下的根,扎得更深了些。 待最后一抔土拍实,他又站了许久,直到日头沉到山后,才转身离开层霄洞。 沐青跟在身后,只看见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像株经了霜的青松。 往后的路,只会更险。可他眼里的光,半点没灭。 离火国皇城,被那场突如其来的五行法则爆发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朱墙金瓦,飞檐挑着残阳,照旧是天家气派;一半是焦土残垣,断木横在瓦砾里,风一吹便扬起黑灰。国君殡天已有数日,朝野上下像一口烧沸了的锅,两位皇子各据一宫,明里守孝,暗里调兵,夜里宫墙根下的甲胄碰撞声,比打更的梆子还准时。 深宫西北角的旧书房,原是先帝闲时翻书的去处,自打先帝走后,门就没怎么开过。今夜却反常,窗纸透着暖黄的烛火,人影幢幢,安安静静浮在夜色里,像一座风雨里的孤岛。 屋内案头铺着宣纸,苏贵妃端坐其后,凤冠垂着珠串,纹丝不动。二皇子炎烨挨在她身侧,捏着狼毫临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指节都泛了白。苏贵妃一只手轻轻搭在孩子肩上,广袖垂落,遮住了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她是先帝宠妃,可先帝一死,恩宠便成了催命符。满朝堂的修士、权臣、刺客,哪一个都能轻易决定她母子的生死。她能做的,只有稳着,像案头那支烛火,哪怕风再大,也得撑着不熄。 左右太师椅上坐着四人。 左手边首座是丞相张之洞,两朝元老,一身素袍洗得发白。他眉头始终蹙着,眼底却亮得很,像藏着星河,能看透人心,也看透了这离火国的烂摊子。国丧、夺嫡、外敌、修士……一桩桩压下来,他夜里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可在人前,脊梁骨从未弯过半分。 身侧是镇国将军仇云,铁甲寒冽,腰间金刀坠着朱红穗子,络腮胡根根如钢针。他坐得端正,眼观鼻鼻观心,周身那股沙场百战的杀气却压不住。十万边军在他手里,两位皇子都想拉拢,可他清楚,真正能决定离火国命运的,从来不是他手里的兵,是眼前这些翻云覆雨的人。 对面只坐了青衣一人。 一袭青衫,眉眼冷峭,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收在鞘里的剑,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他腰间系着条缀着青玉剑首的软带,便是那柄青莲软剑。世人都说罗刹坊青衣“见剑即死”,只因他修的隐丝青气,最擅藏锋——剑气全锁在剑身里,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先前老秀才死时,连剑影都没瞧见,人便已经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初见端倪(第2/2页) 可此刻这柄藏得极好的剑,内里却带着伤。 左肩骨缝里的疼一阵紧似一阵,是前日被李玄一拳砸出来的。他以剑气强行接驳断骨,看似无碍,实则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像有细针在里头扎。他活了这么多年,执行刺杀无数,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叫李玄的年轻武夫,归真境的修为,拳意却沉得像山,还有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 罗觉远说得没错,他确实栽了。 所以他更要看着这盘棋走下去,等着那小子成长起来,再亲手斩于剑下。腰间青莲剑微微一颤,又被他强行压下,连一丝剑气都没漏出来。 门轴轻响,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任天行,玄色长衫,长发披肩,嘴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浑身透着股潇洒劲儿。当日他化名仇云在酒馆与李玄交手,虽吃了亏,反倒借此打磨了道心,境界稳了不少。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灰袍道人,獐头鼠目,模样猥琐,走起路来却轻飘飘的,正是罗觉远。 “哎呀,诸位都在呢!”罗觉远一进门便拱着手打哈哈,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显眼,“算算日子,咱们几个有两百年没凑一桌了吧?” 屋里没人接话。 苏贵妃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张之洞眼皮都没抬,只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仇云将军更是纹丝不动,像尊石像。谁都知道这老道是个搅局的,五大国的气运被他摆弄来摆弄去,没人猜得透他的心思。 罗觉远也不尴尬,大剌剌走到青衣身边坐下,伸手就抓过案上的葡萄,吃得汁水四溅。他斜睨着青衣紧绷的侧脸,笑着调侃:“老青头,这回吃瘪了吧?我早跟你说俺师父邪性,你非不信,非要去碰这个钉子。” 青衣没转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腰间软带骤然绷紧,青莲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细得像发丝,却让对面的仇云瞬间绷紧了脊背。 “再多嘴,先杀你。”青衣声音很冷,像寒冬里的冰棱。他最烦罗觉远这副嬉皮笑脸看透一切的模样,更烦被人戳中痛处。 “别介别介。”罗觉远摆着手,吐出葡萄籽,“你修的是隐丝青气,讲究的是敛神藏锋,动这么大杀气,坏了道心多不值当。你看人家任天行,挨了一拳,反倒境界更稳了。修行嘛,输赢都是小事,道心不能乱。” 任天行没搭腔,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在苏贵妃身上停留片刻,毫不掩饰其中的轻佻,随即落在炎烨的字帖上,语气缓和了些:“几日不见,小烨的字越发有章法了。” 炎烨抬起头,小脸尚带着稚气,眼神却异常沉静,规规矩矩行礼:“谢任叔叔谬赞。” “烨儿,专心。”苏贵妃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发顶,语气柔得像春风,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她知道任天行是什么人,也知道对方这话是说给她听的——示好,也是施压。 炎烨乖乖点头,重新低下头写字。案上的笔锋稳得很,案下他攥紧的小拳头,指甲却深深嵌进了掌心。他虽然年幼,却也明白,今日这书房里的每一句话,都关乎着他能不能坐上那把龙椅。 张之洞终于放下了茶盏。 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却让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老丞相抬眼看向罗觉远,目光深邃如古井,沉声道:“罗天师。” 罗觉远嚼葡萄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过去。 “你以五大国的气运为棋子,布下这般惊天之局,”张之洞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究竟所图为何?” 第68章 谋天下 第68章谋天下 书房里燃着沉水香,烟线直直上飘,没半点散乱。 罗觉远捏着最后一颗紫葡萄丢进嘴里,指尖沾了层薄薄的果霜,就着道袍下摆随意抹了抹,咂摸两下嘴,慢腾腾开了口:“对,对,对!张老丞相不提,咱还真差点忘了。您老本就是文庙出来的人,想来早看出些眉目了吧?” 张之洞端坐着,枯瘦的手搭在膝头那枚素面玉扳指上,面无表情,只抬着眼静静望着对面的道士,等他把话说完。 “文庙此番遣来的好手定然不少,武庙那边更不必说,便是凌霄阁、须弥山,也都动了身子。各方势力图的是什么,不必挑明,诸位心里都有数。如今天下五大国,除却离火国,其余四国皆重兵压境,盯着各处秘境入口。在下这点盘算,各位当真瞧不出来?” 罗觉远没把话说死。能进这间书房的,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也不配坐在这里。 张之洞双眼微眯,指腹缓缓摩挲着玉扳指边缘,磨得那点温润玉光愈发沉敛。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一双眸子深如古井,“你布局数百年,事事了然于胸,可此间变数如麻,凭什么这般笃定?” 罗觉远嗤笑一声。满屋子人里,真能在棋盘上拆几招的,也就这位老丞相了。 “人性翻来覆去,也就那点东西。变数再多,跳不出一个‘贪’字。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福地割据了数百年,也该合到一处了!” “你要谋这天下?” 张之洞骤然抬眼,周身文气陡然拔升,屁股底下那把酸枝木太师椅咯吱一声闷响,榫卯处像是要被无形气力撑开。他心里早有过千百次推演猜想,可真从这道士嘴里听到实锤,饶是修了一辈子正心诚意的功夫,也难免心神剧震。 “不然呢?总不能是图这离火国的王位吧?区区一国之主,老丞相一人便能镇住场面,何劳我费心?”罗觉远说着,眼尾斜斜扫向旁侧的苏贵妃。后者面颊微红,眼波漾了漾,遥遥递来一记酥软眼波。 张之洞缓缓起身,拢了拢宽大衣袖,一步步走到书案边。案后站着半大的炎烨,手里还攥着狼毫笔,笔尖沾着墨。老丞相望着孩子稚嫩的侧脸,眼底软了几分——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扛上这样重的天命? “四国就算重兵调离边境,底蕴却仍在。单凭离火国如今的实力,要撼动四国,难如登天。”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案上那幅刚写完的字帖。宣纸上八个字,笔锋尚嫩,却藏着一股不肯曲折的锐气。 “皇图霸业,唯我独尊。” 张之洞眸底骤然迸出两道精光,几欲洞穿宣纸。他低头望向依偎在苏贵妃身侧的孩子,眼里既有欣慰,也压着几分沉甸甸的期许,“若小殿下真有此志,老臣便是拼得形神俱灭,又有何惧?” 罗觉远咧嘴一笑,轻轻拍了拍手:“老丞相莫说这般决绝的话。单靠离火国,自然是难。可若是加上若水斋和罗刹坊呢?再不够,我便舍了这张老脸,请天一阁在要紧时候出个手。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这么算下来,胜算是不是就大了许多?” 张之洞怔怔看着眼前这行事乖张的道士。若水斋、罗刹坊,是疏水国地界上凶名赫赫的暗网杀手组织,江湖人闻之色变,听这道士口气,与两大组织渊源极深。这也罢了,可天一阁……那是疏水国最顶尖的杀手组织,出手从无败绩,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知晓其存在的人都寥寥无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谋天下(第2/2页) 一直坐在旁侧沉默的仇云忽然冷哼一声,声如撞钟:“纸上谈兵。凭你一句话,就要拿离火国的国运根基去赌四大国?成了便罢,一旦败了,离火国上下必遭赶尽杀绝,到那时,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罗觉远挑了挑眉,对这位沙场老将的质问半点不恼。他转头瞥了眼旁边立着的冷面青衣,又扫过苏贵妃身后站着的任天行,撇了撇嘴,轻声道:“来了这么久还躲着不现身,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说谁。 忽然,清越剑鸣刺破寂静,一柄剑身翠绿如古玉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横在了仇云的脖颈上。剑刃贴着肌肤,寒气直透骨髓。 一个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样,够不够?” 仇云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他沙场厮杀半生,修为早已臻至紫府境圆满,兼修火、金两道法则,可身后这人竟能悄无声息贴到近前,连他的神念都没察觉半分。这份修为,深不可测。 “好了好了,莫要这般无礼。往后都是并肩作战的盟友,动刀动剑的像什么话。”罗觉远语气里带着点假意的斥责,轻飘飘的,没半点分量。 “玩笑罢了,仇将军勿怪。” 长剑倏然归鞘,发出一声清响。一道身影从房梁阴影里缓缓走出,一身青衣,青发披肩,连眼眸都泛着淡淡的青玉光泽。 任天行看清来人面容,瞳孔骤然收缩,往前踏出半步,失声开口:“是你?……怎么可能?” 来人微微一笑,微微躬身抱拳,礼数周全:“正是在下。天一阁沐青,见过苏贵妃。” 他抬眼看向任天行,点头道:“那日与你交手的,可以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不过一道法则化身罢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才是本尊。” 任天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这人藏得太深。那日交手,自己若当真倾力死战,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沐青?”张之洞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老夫虽不知你在天一阁身居何位,可沐家三皇子的名号,五大国谁人不晓?要老夫信一个敌国皇子,岂非笑话?” 沐青嘴角微扬,洒然一笑:“老丞相出身文庙,修为早已跨过君子境,距贤人境不过一步之遥。尘世间的皇权霸业,于你我而言不过弹指烟云,有什么信不得的?丞相滞留朝堂这么多年,不也是为了稳住一国朝局,攒一份人间功德,好让道行走得更远些?我说的对与不对?” 他迈步走到张之洞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缕风擦过耳畔:“难道丞相就甘心只做个贤人?从未想过,一步踏入圣人境?” “休得胡言!”张之洞厉声喝止,袖袍微微颤动,“正心修身,方为儒者大道。老夫从未想过什么圣人不圣人!” “丞相此言差矣。”沐青神色平静,语气却字字敲在实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家八条目,丞相就差最后一步‘平天下’了。眼下这般机缘,牢牢攥在手里,才是正道。” 他转过身,从茶几上拎起一串紫葡萄,指尖捻起一颗,漫不经心剥着果皮,抬眼望向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的罗觉远,话里藏着几分深意:“你就不怕遭天谴?算尽了这天命变数,就不怕坏了李玄的道心?” 第69章 心魔 第69章心魔 离火国皇宫,素来是鎏金覆瓦、丹红砌墙,连檐角蹲坐的瑞兽都浸着长年不熄的火气,是一国炎运的体面。如今却只剩半座宫城还撑着金碧辉煌的骨架,另一半早成了焦土,连汉白玉阶都熔成了岩浆,冷透了便是一地焦黑碎渣。 自那日五行法则碎片在此地炸开,方圆五里生灵涂炭,尽数碾作齑粉。离火国本就地处炎脉,地气炽盛,火星灵气充裕,经这法则之力一引,焦土之上热浪翻涌成潮,风过处卷着细碎火星,吸一口入喉,肺腑都像被烧红的烙铁熨过,连视线都被扭曲的空气揉得有些模糊。 对修炼火行法则的修士而言,此处可说是千载难逢的福地。偏生五里之内五道法则缠作乱麻,气机绞杀如利刃穿身,修为浅薄者敢踏进一步,瞬时便要被乱流绞成血雾,连神魂都剩不下一星半点。 可世间机缘,从来都在险中求。 消息传开,四面八方的修士便如闻腥的猫般聚了过来,沿着五里地的边缘层层盘踞,吞吐着散逸出来的火行灵气。没人敢往深处挪步——越靠近法则碎片的落点,五行大道威压便重上一分,那是天地法则本身的分量,不是靠一腔血勇就能扛住的。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谁都想搏一场鱼跃龙门,可谁也不想先把性命填进去。 就在众人守着边界熬日子的光景里,这一日,一穿青灰道袍的年轻道士,逆着人流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杆算命幡,幡布旧得发灰,幡角磨得起了毛,也不知写了什么字。就那么悠闲地走着,一步踏出,便跨进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法则乱流地界。 周遭本有几声嗤笑要出口,转瞬便僵在了喉咙里。 那道士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却都好似踩在这片天地灵气的脉搏上。原本狂暴如脱缰野马的暴乱灵气,见了他竟如羔羊遇着猛虎,齐齐伏低了身子,顺着他的脚步汇成潺潺长河,不断涌入其丹田之中。方才还能绞杀修士的五行乱流,到了他身前便自行化开,连道袍的衣角都没吹动半分。 不过半日,道士便走到了焦土最中心。 那枚搅得半座皇宫倾覆蕴含着五行法则的碎片,正悬浮在半空之中,五色光晕流转,吞吐着骇人的大道气息。 他抬了抬手,也不见掐诀念咒,那枚碎片便轻飘飘落进了掌心。道士垂眸看了一眼,张口便吞了下去。 下一瞬,整片焦土上残存的五行灵气猛地一震,尽数汇聚化作一条赤红火龙,仰头一声清越长吟,冲破云霄而去,消失在天际,连半分余韵都未曾留下。 外围众修士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这道士不是旁人,正是变幻了容貌的李玄。 自火龙镇亲手葬了老秀才,他与沐青便换了装束,掩了行迹。毕竟杀官兵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被官府循着痕迹缠上,倒不是怕,只是平白生出不少麻烦。两人星夜兼程,两天三夜便赶到了离火国都城外。 与当初在穹木国时不同,如今的李玄不止修为稳步精进,肉身也经历五行法则反复淬炼,周身经脉更是被大道之力洗练得通透坚韧。再入这法则紊乱之地,便如鱼游春水,驾轻就熟。更不必说越靠近那枚碎片,他体内便越有一股莫名的牵引,像是骨肉相连,到了近前,几乎是本能一般便将碎片纳了体内。 碎片入腹的刹那,磅礴的五行法则便在经脉之中轰然炸开。 精纯到极致的灵气顺着四肢百骸往丹田冲去,原本稳固的境界壁垒如薄纸般一捅即破。气机一路攀升,火、木、金、水、土五道法则在体内轮转往复,化作圆满五行循环。皮肉、筋骨、经脉,再一次被法则之力细**磨,每一寸肌理都在嗡鸣作响,境界突破的畅意,几乎要让人忍不住纵声长吟。 在这气机最鼎盛、神魂最松懈的关口,一丝极淡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漫上了心境。 起初只是一点恍惚。 仿佛又踩在了火龙镇那条被日头晒得发烫的青石板街上,老秀才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攥着半卷泛黄的书,笑着朝他招手,说:“小友,留步!” 下一刻,剑光如雪。 血溅在书页上,红得刺眼。 李玄的神魂猛地一缩。 那点阴影骤然放大,化作一道清瘦的身影,就站在他的心境**。还是那身旧长衫,手里捧着那本沾了血的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也不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心魔(第2/2页) 是心魔。 因老秀才之死而生的愧疚,被法则碎片的磅礴气机一冲,没能压住,终究是化作了心魔。 “你在求大道?” 心魔开口,声音和老秀才一模一样,温润带着常年读书的平和之气,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冰的针,“你吞法则碎片,破境界关隘,要走那逆天修行之路?” “可那天在火龙镇,你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都护不住!” 李玄站在自己的心境里,看着对面那道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辩解,想说那青衣剑客出剑太快,想说自己当时距离尚远,可说辞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真的是来不及吗? 还是他本可以再快半步? 若是他再谨慎一点,若是他早一刻出手,老秀才是不是就不用倒在那条长街上? 心魔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又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书里的道理:“你看,你自己都知道!” “你说修行是逆天而行,要争那一线生机。可眼前的不公你救不了,萍水相逢的老人你护不住。你修的什么道?又争的什么命?” “你如今境界涨了,修为高了,可黄泉路上的老先生,走得冷不冷?” 一句句,都戳在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心境之中,四周景象开始翻涌变幻:一会儿是火龙镇毒辣的日头,一会儿是青石板上刺目的血,一会儿是他一抔一抔盖下去的黄土,落在老秀才身上,簌簌作响。 体内原本顺畅轮转的五行气机渐渐滞涩,经脉之中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突破正到了最关键的节点,心魔却在此时掀起了风浪,一个把持不住,便是走火入魔、万劫不复的下场。 李玄闭了闭眼。 他没有怒喝着要斩灭心魔,也没有运转功法去驱散那道身影。 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老秀才,看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看着那本沾了血的旧书。 他想起老秀才生前跟他闲聊,说读书人读圣贤书,不是为了求个长生不死,是为了明白道理,守住道理。 想起老秀才看着街边跑过的孩童时,眼神温温的,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旧棉絮。 想起老秀才倒下的那一刻,眼中的释然。 “老先生,是我没护住你!” 李玄轻声开口,声音很稳,没有半分颤抖。 “是我修为不够,是我出手慢了,这条命,我欠你的。” 对面的心魔身影微微一顿。 “可我不会停在这里。” 李玄抬眼,目光清澈见底,没有半分躲闪,“这份愧疚,我认!这件事,我记一辈子!但我不会因为愧疚,就把自己困在火龙镇的那条长街之上!” “你守你的圣贤道理,我走我的修行长路。往后的路,我带着这份愧疚走。再遇到不平事,再遇到像你这样的人,我能快一步,能多救一个,便是不白欠你这一场。” 话音落定,心境之中那道清瘦的身影,忽然笑了。 还是老秀才生前那样温润的笑意,没有指责,没有怨怼,像在说“这便对了”。 而后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点微光,沉沉落在了心境深处,像一枚浅浅的刻痕,不扎眼,却再也消不掉了。 体内紊乱的五行气机瞬时归位,五道法则轮转如常,磅礴灵气再次奔涌向前,轰然冲破最后一层壁垒。 境界,稳稳压入新境。 焦土之上,李玄缓缓睁开眼。 眼底还剩一丝未散的沉郁,神色却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笃定。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还留着法则碎片的余温,也留着一道关于老秀才的、不深却重的刻痕。 不远处,沐青的身影立在焦土边缘,正朝他望过来。 李玄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重新拎起那杆旧算命幡,缓步朝外行去。 日头正烈,照在焦土上,热浪翻涌。 路还长,得接着走。 第70章 五年(1) 第70章五年(1) 人间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千里膏腴尽成赤地,十万生民皆化鬼蜮;短到好似昨日离火国的炎字大旗才堪堪压过国境线,今日便已插遍了北、中、南三境的城头。 没人料到这场仗会打得如此之快。 五国并立的格局存续了数百年,彼此牵掣制衡,边境常有摩擦兵戈,却从无真正的灭国之战。世人都道离火国坐拥炎脉,民风剽悍尚武,终究偏居南陲一隅,撑死了也就是在边境劫掠几座城池,讨些便宜便要收兵。直到那面炎字大旗倾国而出,玄甲铁蹄踏破边关重隘,天下人才猛然惊醒——这哪里是打草谷,这是要鲸吞整座天下。 更没人料到其余四国败得如此之快。 不是兵甲不坚,不是将帅无谋,而是四国的百万重兵,自始至终,纹丝未动。举国精锐分守四处上古秘境,半步不敢擅离,个中缘由讳莫如深,只知道如今四国各自的秘境入口,皆被甲士层层围死,飞鸟难渡。 于是前线兵卒越打越少,离火国的玄甲骑军便越推越远。边关破了,郡县没了,一座座都城被围得水泄不通。流民像被掀了窝的蚁群,漫山遍野地逃,逃得过刀兵,逃不过饥馑;逃得过饥馑,逃不过瘟病。道旁的尸骸无人收殓,野狗啃得眼瞳赤红,鸦群遮天蔽日地盘旋,风一吹,裹着血腥与腐臭,能飘出数十里地。 “生灵涂炭”四个字,从前在圣贤书上只是淡墨一笔,轻飘飘不沾分量;如今落在这人间地上,便是寸寸泥土浸血,缕缕风中裹骨。 这五年间,江湖上还流传着一桩异事,比离火国起兵更叫人脊背生寒。 玄金国天金城、宏土国安土城、疏水国澜水城,三座国都先后遭了无妄之灾。既不是离火国的火攻术法,也不是敌军破城屠戮,只是某一日平地起了一声闷响,如天崩地裂,方圆十里之内,人畜屋舍、草木砖石,尽数碾作齑粉,寸草不生,只剩焦土。 有人说那是上古法宝出世,引动了天罚;有人说那是魔头渡劫,散逸的煞气毁了一城;也有寥寥几个侥幸活下来的人,赌咒发誓说亲眼所见,那焦土最中心,站着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武人,身后跟着个腰佩窄剑的青衫童子。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李玄。 五年之前,他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归真境。那是世间所有武夫梦寐以求的天堑门槛,拳出有真意,气血化狼烟,一拳可破城门,一步可跨山河。 可这一步,他硬生生卡了整整五年。 不是天资不够,也不是天地灵气不足。 是他不敢,也是他不能。 李玄的丹田气海深处,藏着一缕若有若无、连他自己都摸不透的混沌气机。 早在穹木国都城的皇宫里,丹田中那尊神秘存在便突然醒转,像头饿了千年的饕餮,张口便将那枚法则碎片吞了个干净。随后溢散开来的五行法则之力,顺着经脉走遍四肢百骸,硬生生将他的体魄淬炼得脱胎换骨。 自那日起,这神秘存在便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沉寂无声。 后来他去往离火国,吞噬了第二枚碎片,这沉眠的存在才像睡了千年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似有了几分神智,又像只剩纯粹的本能,但凡感应到五行法则碎片的气息,便会疯狂躁动,半分由不得李玄自己做主。 这五年,他带着沐青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说是在找寻剩下三枚五行碎片,倒不如说是在躲。 可越躲,那股牵引之力便越强。像有根无形的线,一头拴在丹田深处,一头系在千里之外的碎片上,日日夜夜扯着他的神魂往那边拽,扯得他气血翻涌,经脉寸寸作痛。由不得他不走,由不得他不靠近。 这份身不由己的无力,比挨上一百拳一千拳都要疼。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近一年来,那神秘存在越来越活跃,包裹着它的那层无形封印,也渐渐浮现出细碎的裂纹。有时夜里打坐入定,他甚至能察觉到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律动,像心跳,又像某种亘古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五年(1)(第2/2页) 他有种预感,等五行碎片齐聚之日,便是封印彻底破开之时。 到那时,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会是什么,他不知道。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他李玄,也就不再是李玄了。 他只知道,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绝不能轻易破入归真境。归真境是武夫修行的大关隘,也是肉身与神魂的一次重塑。一旦破境,封印便会松动得更快,那东西出来得也更早。 天下已经够乱了。 他不能再放出一个,可能更大的祸根。 而这五年间,还有一桩事,渐渐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素来出世清修、不问俗事的文庙、武庙,加上宝相寺、真仙观,这四大正道圣地,竟陆续选择了入世。 文庙的宿儒捧着圣贤经书,在流民堆里讲学布道,开棚施粥;武庙的武师带着弟子,帮着守军登城御敌,斩杀乱兵流寇;宝相寺的僧人沿路超度亡魂,施舍疗伤丹药;真仙观的道士画符驱邪,救治瘟疫病患。 世人都赞圣地慈悲,见不得众生受苦,终于肯出手救世了。一时之间,四大圣地声望大涨,所到之处,百姓跪地相迎,哭着喊活菩萨。 只有极少数心思缜密之辈,隐约觉得不对劲。 四大圣地传承千年,向来不问世间俗务,哪怕当年五国混战,伏尸百万,也没见他们踏出山门半步。怎么偏偏这场仗打起来,便一个个都下山了?而且来得不早不晚,每到一国都城最危急的关头,他们便恰好赶到。 没人能答得上来。 没人知道,这场席卷天下的烽火,这场围绕五行法则碎片的奔走,这个叫李玄的年轻武夫,从头到尾,或许都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五国是棋盘,生民是筹码,连四大圣地,也不过是那人随手落下的闲子罢了。 玄金国地处南疆,国都天金城。 城墙以玄铁混金刚岩砌筑而成,高六丈,厚三丈,城头架着万斤床弩,号称百年不破。城中尚武成风,家家户户供着一柄剑,三尺孩童都能耍两趟基础拳架,是南地公认的第一坚城。 离火国大军围城三月。 火行修士日夜轮番施法,引动地心火炎顺着墙根往上烧,将外层玄铁烧得熔成铁水,顺着墙面往下淌,冷凝之后便结出一层琉璃状的硬壳。城头守军换了一拨又一拨,许多人死了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甲胄熔在城砖里,与城墙长在了一处,远远望去,像一排面目模糊的铁人。 李玄与沐青抵达的时候,正是围城最胶着的时日。 他没进城,甚至没往近处靠,在城南二十里外的山岗上便停了脚。寻了块背风的巨石坐下,闭上眼睛,沉下心神死死压制着丹田的躁动。 没用。 隔着二十里地,那神秘存在便好似疯了一般。丹田里像有头凶兽在撞囚笼,一下接着一下,撞得他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能清晰感应到,天金城武庙的方向,有一团锋锐到极致的金行气息,像柄插在大地里的长剑,正与他丹田中的存在遥遥呼应。 “还能压多久?”沐青站在他身侧,望着远处火光映照下的天金城,轻声问道。他声音很淡,像山涧里的凉水,总能让李玄躁动的气血稍稍平复几分。 李玄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肉底下像有小蛇游走,那是气血压制不住的征兆。 “最多三天。”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石,“三天之后,说不定它自己就会把碎片扯过来。” 第71章 五年(2) 第71章五年(2) 沐青沉默了。 他们试过逃。上一次在宏土国边境,两人往反方向跑了三千里,结果李玄丹田之中如同烧开的沸水,七窍流血,差点将浑身经脉撑爆。最后还是掉头往回走,离碎片越近,反倒越是安稳。 这东西,从来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第一天,李玄坐在山岗上,打了十二趟拳架。从最基础的长拳到各门各派的拳法,一趟接着一趟,打得山岗上尘土飞扬,碎石遍地。他想靠打拳耗散多余的气血,想把丹田里那头凶兽累趴下。 没用。 丹田深处,那尊存在纹丝不动,反而随着气血运转,躁动得愈发厉害。 第二天,风从南边吹过来,裹着焦糊气息,也裹着细细碎碎的哭腔。有老人的,有孩童的,像一根根细针,往他耳朵里钻。 他站起身,往北边迈了三步。 随即又停住,死死钉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那天夜里,他终究还是没动。他怕自己一靠近,就再也控制不住。 也正是这天夜里,武庙正殿来了个人。 来人叫陈仲,是武庙司业,执掌南地武庙分舵,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江湖上素有剑痴的名号。他身着玄色武袍,腰间佩一柄制式长剑,身后跟着四名弟子,个个气息沉稳,一看便是修行有成的好手。 守庙的四位老庙祝见了他,连忙起身行礼。 陈仲摆了摆手,没看他们,目光径直落在殿外半空悬浮的那枚飞剑碎片之上。 “也该动动地方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首的老庙祝一愣:“陈司业,这是镇国之宝,离不得啊!” “国都要没了,留着块废铁何用?”陈仲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守了一辈子,也该看开些。有些东西,该是谁的,便是谁的。” 他抬手一挥,一道精纯气血打入虚空,镇灵符阵应声而散,原本被镇压得安安稳稳的碎片,瞬间爆发出冲天金芒,锋锐之气刮得整座武庙摇摇欲坠。 四位老庙祝脸色大变,想上前阻拦,却被陈仲身后的弟子抬手拦下。 “陈司业!你这是要毁我玄金国的根基啊!” 陈仲没回头,只是望着那道冲天金芒,缓缓开口:“毁?谈不上。只是物归其主罢了。当年那一下,差点将玄金国皇室夷为平地,难道都忘了?若非当年师尊布下这阵法,玄金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罗先生布了数百年的局,也该往前走一步了。” 老庙祝们都愣住了。 罗先生? 这个名字,他们好似在祖师爷的遗训里见过,好似是武庙的大恩人,又好似是某个禁忌的名号。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其中关节,陈仲已经带着弟子转身出了武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半空之中,那枚碎片的金芒越来越盛,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凶兽,迫不及待地要往某个方向冲去。 第三天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分。 李玄丹田深处的隐秘存在,彻底爆发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只觉得丹田处猛地一缩,随即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吸力从体内炸开。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天金城方向,只见那座坚城上空,忽然亮起一道刺目金芒。 武庙的屋顶直接被剑气掀飞,那枚碎片裹挟着万道金锋,破空而出,像一道金色闪电,横跨二十里长空,直直朝着李玄射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城头守军都没反应过来,快到离火国大营里只响起一片惊呼。 李玄想躲,想抬手去挡,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丹田的吸力像座大山,牢牢将他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枚碎片撞进怀里,顺着经脉一路沉到丹田深处。 下一瞬,丹田气海裂开一道缝隙,这是李玄第一次亲眼窥见那尊神秘存在。 没有半分声响,却比山崩地裂更骇人。 李玄只觉得丹田猛地一胀,随即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五行法则之力,顺着裂缝边缘溢散开来,沿着经脉,朝着四肢百骸疯狂冲去。 与此同时,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从他体内炸开,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五行法则之中,金行最为锋锐,无坚不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五年(2)(第2/2页) 冲击波所过之处,山石成粉,草木成齑,地面生生被削平了三尺。五里之内,无论是大树还是岩石,都像被万千柄小刀反复绞过,瞬间化作漫天飞灰。 山岗下正好有一群从城里逃出来的流民,老老少少几十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金锋乱流绞成血雾,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半点。 五里之外,冲击波撞上了天金城的城墙。本就被火烧了三个月的城墙,像纸糊的一般,轰然塌了一大段。城上的守军、城下的民夫,数百人瞬间被绞成肉泥。 离火国的前营也遭了殃,最靠近的两座营帐直接被扫平,几十个士兵连人带甲碎成了齑粉。 一时之间,哭喊声、惊呼声、坍塌声,混杂在一起。 天金城,就这么破了。 不是破在离火国的铁骑之下,是破在这突如其来的一道金芒里。 李玄站在焦土最中心,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金色光晕。 碎片被裂缝吞了大半,溢散出来的金行法则之力,正顺着他的气血经脉,疯狂冲击着下腹的关元窍穴。 关元乃武夫气血大关,藏精蓄气之根本。此前木、火两道灵气与法则早已将经脉淬炼得坚韧如钢,关元窍壁也被打磨得薄如蝉翼。此刻金行灵气与法则如万千锋刃齐出,带着无坚不摧的锐劲,狠狠撞在窍壁之上。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震颤,从身体最深处传来。 关元窍穴,开了。 窍穴一开,内里自成一方天地,金行灵气涌入神府。与先前三处窍穴不同,灵气盘旋凝聚,渐渐化作一柄寸许长的小金剑,稳稳立在神府**,锋刃朝上,煞气逼人。金剑之上,盘坐着一尊身穿金色长袍的身影,样貌与李玄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气海中沉睡的木、火两道法则随之苏醒,三道法则顺着气血流转,相生相克,缓缓轮转。他的气血节节攀升,像涨潮的江水,一浪高过一浪,浑身筋骨都在嗡鸣作响。那层横亘了许久的归真境壁垒,竟在此刻松动了,薄得像一层窗纸,只要往前轻轻一迈,便可破门而入。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的神秘存在却越发活跃。它像是在鼓励他破境,又像是在引诱他,一股股精纯的法则之力不断涌上来,推着他往那层壁垒上撞。只要他松半分心防,只要他点头,立刻便能踏入归真境,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可李玄知道,一旦破境,那东西出来得,就更快了。 李玄深吸一口气。硬生生运转拳意,将奔涌到关口的灵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境界,稳稳停在了守心境巅峰。 差一步,便是归真。 可这一步,他不打算现在迈。他的拳还没站稳道理,他的心还没扛住罪孽,就这么破了境,走的也是歪路。更何况,丹田那神秘存在还在虎视眈眈,他不能给它半分机会。 焦土之上,李玄缓缓睁开眼。 眼底还剩一丝未散的沉郁,神色却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笃定。即便不是本意,方才也间接害死了数百人。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很稳,也很重。 不远处的山头上,陈仲带着四名弟子,静静望着焦土中心的身影。 “司业,他没破境。”一名弟子低声道,“按罗先生的推演,此番理应半步归真才对。” 陈仲面无表情:“许是心魔作祟。” 他顿了顿,又道:“罗先生说了,一切发生皆有其道理。只要不影响大局,便无伤大雅。” 弟子们默然。 他们都是武庙的精英,从小受山门教诲,要匡扶正义,要护佑苍生。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山门从上到下,早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可没人敢说什么。 罗觉远这三个字,在武庙既是禁忌,也是信仰。当年武庙濒临覆灭,是那人只身一人挽狂澜于既倒,才有了今日的香火鼎盛。这份恩情,整个武庙都要还。 “走吧,下一站,宏土国。” 陈仲转身,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身后,天金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离火国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城里。 他连头都没回。 一城人的死活,在百年大局面前,不过是几粒尘埃。 第72章 五年(3) 第72章五年(3) 从天金城往西走,便是宏土国。 宏土国地处中原腹地,土脉深厚,一马平川,是天下公认的粮仓。国都安土城,取“社稷安土”之意,城高墙厚,城外便是百万亩良田。往年这个时节,正是麦熟的时候,风吹过,遍地金浪,连空气里都是麦香。 可现在,田里的麦子早就枯了。 没人收,也没人种。离火国的大军还在东边打,逃难的百姓一波接着一波往西边走,踩过麦田,踏过田埂,把好好的良田踩成了泥路。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饿死的,有病死的,有被乱兵杀的,没人收殓,就那么曝尸荒野,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野狗。 李玄和沐青走在逃难的人流里,显得格外扎眼。 别人都是拖家带口、面黄肌瘦,脚步虚浮地往西逃;他们俩却脚步沉稳,腰杆挺得笔直,迎着人流往东走,像两条逆着水流的鱼。 路上有人劝他们,说东边在打仗,去不得,去了就是送死。 李玄只是摇摇头,不说原因,也不多解释。 他心里清楚,他去了,才是真的送死——送别人的死。 有了天金城的教训,这次他走得更慢,也更小心。离着安土城还有三十里,他便停了脚,找了处废弃的村庄住下。村里的人早就逃光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灶台冷得像冰。 他把自己关在最偏的一间土房里,日夜打坐运气,死死压着丹田中的神秘气机。 他想试试,能不能压到离火国破了城、人都走光了,再让其吸收碎片。 哪怕少死一个人,也是好的。 可这一次,神秘存在躁动得比上次更厉害。 三枚碎片入腹,它像是尝到了甜头,胃口越来越大,吸力也越来越强。才压了一天,李玄便开始七窍流血,浑身经脉胀痛得像要炸开,皮肤上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沐青守在门外,听见屋里的闷哼声,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却没推门进去。 他知道,这种时候,谁也帮不了李玄。 而此时的安土城里,文庙经筵官周默,正带着几个儒生,在城门口的粥棚施粥。 周默是文庙宿儒,学富五车,品行端方,在中原一带素有贤名。这次宏土国遭难,他带着弟子千里迢迢赶来,开粥棚,讲学理,安抚民心,被安土城百姓奉为再生父母。 此刻,粥棚前排着长队,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百姓捧着破碗,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周默站在粥棚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手里拿着一卷经书,温声给百姓讲着圣贤道理,说只要守得本心,熬过寒冬,总会有太平日子。 百姓们听得连连点头,眼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 没人注意到,周默讲经的间隙,目光总会时不时飘向皇宫方向的社稷坛。 那里,原本供着一枚蕴含五行法则的飞剑碎片。 入夜之后,周默遣散了弟子,独自一人来到社稷坛。 守坛的老宦官姓王,六十多岁,腿有残疾,走不动路,天天坐在坛边的石头上。见了周默,连忙撑着拐棍起身行礼:“周先生,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社稷坛,也看看那枚碎片。”周默笑了笑,语气温和,“王公公守了半辈子,也该歇歇了。” 王公公叹了口气:“歇不得啊。这是镇国的宝贝,国在,它就得在。” “国快没了。”周默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陛下前天夜里就跑了,往西边秘境去了,带了三千禁军,金银珠宝装了二十车。你守着这块铁,守不住国的,况且他也并属于宏土国,早前爆发之时你也看到了。” 王公公身子一颤,脸色瞬间白了:“陛下……陛下走了?” “走了。”周默点点头,“不仅陛下走了,再过几天,这安土城也会破。离火国的铁骑踏进来,烧杀抢掠,什么都剩不下!这碎片也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五年(3)(第2/2页) 王公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周默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递了过去:“这张符,贴在社稷坛的鼎上,能暂时增强碎片的五行之力。等敌军破城的那一刻,公公将符激发,碎片便会自行离去,去寻它真正的主人。”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激发符篆,会耗尽公公最后的心血。公公可想好了?” 王公公接过符,紧紧攥在手里,笑了:“老奴这条命,本就是国家的。能最后送其一程,死得其所。” 他没问碎片的真正主人是谁,也没问周默为什么会有这张符。 他只是觉得,周先生是读书人,是圣贤门徒,不会错的。 周默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社稷坛。 走到暗处,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城外三十里的方向,低声自语:“土行已就位,这盘棋也该到了屠大龙的时候了!” 他是文庙的经筵官,是世人眼中的大儒。 可没人知道,他这条命,这身学问,全是罗觉远给的。两百年前他穷困潦倒,大病将死,是罗觉远路过,救了他的命,还送他经书,指点他学问。后来他能进文庙,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也全靠那人暗中铺路。 这份恩情,他记了两百年。 如今,是该还的时候了。 至于一城百姓的死活,一国的兴亡…… 周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平静。 圣贤书里说,小仁是仁,大仁不仁。 罗先生要做的,是改天换地的大事,是惠及万世的大道。牺牲这一代人,换将来的太平,值。 第二天夜里,安土城的方向传来了喊杀声。 离火国开始攻城了。 喊杀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隔着三十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火光映红了东边的天空,像烧着了半边天。 李玄坐在土房里,浑身是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又熬了一个时辰。 东边的喊杀声渐渐小了。 城,要破了。 李玄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破了也好,破了人就跑光了,等碎片吸过来的时候,说不定城里已经空了。 便在这时,丹田猛地一震。 不是压制不住的躁动,是一种……饱餐之前的兴奋。 李玄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抬头,只见安土城的方向,大地忽然开始震动。紧接着,一道厚重的黄光从社稷坛的方向冲天而起,半枚土黄色的碎片裹着漫天尘土,像一颗陨石,破开夜空,朝着他的方向激射而来。 不是他压不住了。 是有人主动催动了碎片的全部法则之力。 速度太快了。 三十里距离,不过转瞬即至。 李玄甚至来不及站起身,那枚碎片便撞破了屋顶,直直砸进了他的丹田。 “轰——” 这一次的动静,比上次玄金国的还要大。 那一丝裂缝一口吞下碎片,随即一股沉重如山的五行法则之力爆发开来。不是金行那种锋锐的绞杀,是厚重的、碾压式的重力冲击,以李玄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五里之内,大地猛地往下一沉。 房屋塌了,树木折了,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正在逃难的流民、追击的离火国士兵、弃城逃跑的官员,所有人都觉得背上像压了一座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随即五脏六腑俱碎,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泥土翻涌,烟尘冲天。 等尘埃落定,五里之内,成了一片凹陷的盆地,连一块完整的砖头、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所有的生命,都被那股重力碾成了肉泥,混着泥土,填进了裂开的地缝里。 真正的,尸骨无存。 土房早就塌了。 第73章 五年(4) 第73章五年(4) 李玄站在盆地的最中心,双脚深深陷进泥土里,直没膝盖。 磅礴的土行法则之力顺着经脉往下走,沿着脊椎一路沉坠,狠狠撞向尾闾窍穴。 尾闾乃督脉之始,是武夫一身气血上下流转的关口,也是肉身强韧的根本。此前三道法则早已将他的肉身淬炼得远超同境,此刻土行灵气和法则如大地沉坠,带着万钧之力,反复冲刷着尾闾窍穴的壁垒。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尾闾窍穴,开了。 土行灵气和法则涌入尾闾神府,缓缓凝聚成一方寸许大的土黄色玉印,稳稳沉在神府底部,厚重如山,其上盘坐一人,身穿赭黄袍,容貌同李玄无异,正是这尾闾神府的府神。 李玄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在嗡鸣,肉身强度再上一层,一拳砸出去,怕是能直接砸塌一座小山。气血之鼎盛,比天金城时强了何止一倍。 归真境的壁垒再次松动,比上次更甚。仿佛只要他稍一凝神,拳意便能冲破那层门槛,踏入真正的归真之境。 便在此时,心境之中泛起阵阵涟漪。 老秀才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天金城的守军,站着山岗下的流民,站着这五里凹陷里的无数亡魂。有老人,有孩子,有士兵,有百姓,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他们都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心魔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你说你带着罪孽往前走,可走一步,罪孽就重一分。走得越远,欠的债越多。” “你说你的拳是用来救人的,可到现在为止,死在你手里的人,比死在离火国刀下的还多。” “李玄,你和那些杀人放火的魔头,有什么分别?” 轰的一声。 体内的气血瞬间乱了。 两座神府摇摇欲坠,经脉像要被撑爆,疼得李玄浑身肌肉都在痉挛,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知道, 只要破了境,这份痛苦就能立刻结束。 只要破了境,他就能更强,就能更有底气说“救人”。 可他不能。 如果踩着这么多无辜者的尸骨破境,他的拳,就真的歪了,他的道心也将因此蒙尘。 如果为了变强就可以无视人命,那他和离火国那些烧杀抢掠的修士,有什么两样?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的封印已经裂开了更多细纹。那神秘的存在像是在怂恿他,在诱惑他,只要破境,就能获得更大的力量,可代价,就是放它出来。 李玄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硬生生将翻腾的气血压下去。 他没有去斩心魔,也没有去辩解对错。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过着那些人的脸,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些人,是因你而死。 这条债,你得认。 这份罪,你得扛。 不能躲,不能忘,更不能拿“迫不得已”当借口。 “我是武夫。” 李玄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也对那些亡魂说。 “武夫的拳头,打出去就要认账。今天这些人命,我李玄记在账上。有朝一日,我平定了战乱,止住了刀兵,便来给你们偿命。” “在此之前,我得活着。得变强。得用这双沾了血的手,去救更多的人。” 心境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渐渐淡了。 随即,所有阴影都沉进了心境深处,像一把沉甸甸的锁,锁在了他的拳意里。 从今天起,他的拳,不仅是他的拳。 还是这些亡魂的拳。 是欠了债的拳。 李玄稳稳站在泥土里,境界依旧是守心巅峰,半步归真,却始终不越雷池一步。 可他的拳意,却比之前沉了百倍,也重了百倍。 以前的拳,是少年人的拳,锋锐,刚猛,一往无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五年(4)(第2/2页) 现在的拳,是背着债的拳,厚重,沉稳,每一拳出去,都带着千斤分量。 他从泥土里拔出脚,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凹陷的焦土。 沐青站在五里之外的土坡上等他,身上落了一层尘土。看见他出来,她没问成没成,也没问死了多少人,只是递过来一个水囊。 李玄接过水囊,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却压不住心里的火,也洗不掉手上的血。 远处,安土城的火光还在烧。 离火国的大军已经进了城,烧杀抢掠,火光冲天。 李玄站在土坡上,看了很久。 他没有进城。 他知道,自己现在进去,只会再添杀业。他的拳头太重了,稍不留神,就会波及无辜。 而在另一处山头上,陈仲和周默并肩而立,看着下方的焦土盆地。 “尾闾也开了,比预想的还稳。”周默捋着胡须,缓缓道,“这孩子心性不错,换了旁人,早就顺着力量冲关了。” “心性好才有用。”陈仲淡淡道,“神魂越稳,将来夺舍之后,根基才越牢。罗先生选的容器,自然不会差。” 周默叹了口气:“只是苦了这孩子。等他将来知道真相,怕是……” “真相?”陈仲瞥了他一眼,“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不是他了。” 两人沉默下来,望着远处燃烧的安土城,谁都没再说话。 一城人的生死,一个人的命运,在百年大局面前,都太轻了。 那天夜里,两人连夜往南走。 疏水国在西边,水乡泽国,河道纵横,湖泽遍地。国都澜水城依澜水而建,城内水网密布,出门便是船,素有“东方水城”的名号。往年春夏之交,澜水涨潮,烟波浩渺,两岸杨柳依依,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去处。 可现在的澜水城,是座死城。 离火国的火行修士沿河布了七十二座火阵,日夜焚烧,不过半月,百里澜水便被烧得见了底。河床龟裂,河底的淤泥烧得硬邦邦的,铺满了死鱼的白骨,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飘起漫天腥臭的白灰。 城里早就断了水。护城河干了,水井枯了,百姓渴得嗓子冒烟,每天都有人倒在街上,嘴唇裂得渗血,到死都没喝上一口水。 李玄和沐青抵达的时候,离着澜水城还有五十里。 他不敢再近了。 前两次的教训太惨,这次他特意选了处荒无人烟的山谷,想着隔着五十里,总能多压些时日。 可他低估了那个存在的胃口。 四枚碎片下肚,这东西像是彻底醒了,吸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才刚安顿下来,丹田里便像有只大手在扯,扯得他气血逆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盘腿坐在山谷里,打了一遍又一遍拳架,压了一次又一次气血,可都没用。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越来越急,像有根绳子拴着他的丹田,往澜水城的方向拽,拽得他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还有多远?”李玄咬着牙问,声音里带着血味。 “五十里。”沐青站在他对面,脸色凝重,“那枚碎片在城澜水底下的镇水龙宫里,之前碎片能量爆发,方圆五里除了这龙宫皆化为齑粉,按理说不该这么强的感应。” 李玄笑了笑,笑得很苦。 他能感觉到,那个神秘存在正在一点点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再过不了多久,它就会直接带着他的身体,往澜水城飞去。 到那时,别说五十里,就算一百里,也拦不住它。 便在他拼命压制丹田之中那神秘存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老秀才。 想起火龙镇那条青石板街,想起老人手里的旧书,想起老人说:“大丈夫立于世间,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哪怕明知不可为,也得去做。有些坎,哪怕迈不过去,也得站着。” 第74章 五年(5) 第74章五年(5) 李玄猛地一咬牙,用尽全力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不能就这么被控制。 他是武夫,不是怪物的容器。 他的拳头,得自己说了算。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丹田之中暴乱气机,反而主动运转气血,引导着那股吸力,往自己的经脉里走。 他想试试,能不能抢在碎片飞过来之前,先把这股吸力稳住,把能量爆发的范围压到最小。 哪怕只能缩小一里,半里,也能少死几个人。 气血运转到极致,李玄浑身泛起一层血雾。 他把所有的拳意、所有的神念,都压在了丹田缝隙入口,像一道闸门,死死挡在那神秘存在的前面。 吸力在他的压制下,果然弱了几分。 可也就几分而已。 而此时的澜水河底,镇水龙宫中,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宝相寺的慧空和尚,身披袈裟,手持念珠,宝相庄严;一个是真仙观的清玄道长,身着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两人都是西方地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一个慈悲为怀,一个济世救人,在百姓心中地位极高。 可此刻,这两位得道高人,却正在联手破解镇水龙宫的禁制。 “这龙宫的禁制是上古传下来的,果然棘手。”清玄道长拂尘一扫,一道灵光打在禁制上,激起层层涟漪,“要不是罗先生提前给了破禁符,咱们怕是得耗上半个月。” 慧空和尚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若非这禁制,恐怕在上次碎片能量爆发之时,这龙宫早就没了,好在罗先生佛法精深,道法通玄,区区禁制,自然不在话下。” 他语气平静,可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念珠一颗颗弹出,精准地打在禁制的节点上。 两人配合默契,不过半个时辰,镇守了千年的镇水龙宫禁制,便应声而破。 禁制一破,龙宫**水眼里的碎片,立刻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五行法则之力四下扩散,整个澜水河床都开始微微震颤。 清玄道长看着那枚碎片,捋着胡须笑道:“最后一枚蕴含五行法则的飞剑碎片,终于要归位了。罗先生这盘棋,也该到收尾的时候了。” 慧空和尚点点头:“五国纷争,乱世磨心,五行淬体,封印渐开。等这枚碎片入体,容器便算真正炼成了。到时候,罗先生便可破封而出,重临世间。” 原来,宝相寺和真仙观,也早就成了罗觉远的棋子。 三百年前,宝相寺遭逢大劫,山门几乎被邪修踏平,是罗觉远出手,一人一剑扫平了邪修,还送了宝相寺三部佛经古卷,才有了宝相寺今天的兴盛。 两百年前,真仙观内乱,几近分崩离析,是罗觉远出面,理清了门户,传下了炼丹古法,真仙观才得以重振声威。 两大圣地的掌权人,都欠着罗觉远的天大恩情。 或者说,都被他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这澜水城的百姓,倒是可怜。”清玄道长望着河面,语气平淡,“等碎片飞出去,能量爆发,又是五里焦土。城里十几万百姓,怕是活不下几个。” 慧空和尚又宣了声佛号,神色悲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些百姓死了,也是功德。能为罗先生的大道添一块砖,也是他们的福气。” 清玄道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福气不福气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罗先生这局棋,不能乱。 翌日正午。 澜水城底,一声闷响。 镇水龙宫直接被扯碎了,那枚淡蓝色的碎片裹挟着滔天水汽,从河底冲天而起。像一条蓝色的巨龙,横跨五十里长空,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山谷的方向呼啸而来。 来了。 李玄心里一沉,却没有慌。 他屏气凝神,将全身的拳意都凝聚在丹田处,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碎片破空而至,一头扎进了他的丹田。 那神秘存在发出一声满足的震颤,张口便吞了下去。 下一瞬,水行法则之力轰然爆发。 先是极寒。 以李玄为中心,刺骨的寒意瞬间扩散开来,五里之内,草木瞬间冻结,地面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吸一口进肺里,像吞了碎冰碴子。 随即,是爆炸。 冻结的草木、岩石、泥土,在能量冲击波的横扫之下,尽数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尘土。 五里之内,一切生命尽数灭绝。无论是走兽还是虫豸,都被先冻成冰雕,再炸成齑粉,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焦土之上,覆着一层惨白的冰碴,冷得像地狱。 万幸的是,这山谷本就荒无人烟,五里之内,没有百姓,没有流民,也没有士兵。 这是第一次,碎片爆发,没有殃及无辜之人。 李玄做到了。 他拼着被法则之力反噬的风险,硬生生把爆发的冲击压在了这片无人的山谷里。 可他自己,却不好受。 包含了无穷水行灵气的五行法则入体,带着极致的寒意,顺着经脉走遍全身。此前四道法则都是燥烈、锋锐、厚重的性子,忽然多了一道至阴至柔的水行法则,五行瞬间碰撞,在他体内翻江倒海。 关元神府的金剑、尾闾神府的土印,齐齐震颤。气海中的木火法则疯狂运转,与水行法则相生相克,渐渐形成一个圆满的循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磅礴的能量顺着气血冲击全身,两座神府被淬炼得愈发凝实,窍穴扩张,经脉拓宽,气血之鼎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五年(5)(第2/2页) 归真境的壁垒,就在眼前。 薄得像一张纸,轻得像一缕烟。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动念之间,拳意便可破关而入,踏入那无数武夫梦寐以求的境界。 到那时,他便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便不用再怕那神秘存在的反噬,便有能力去做更多的事。 便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刻,心境之中,心魔再次降临。 这一次,没有密密麻麻的人影,没有老秀才的身影。 只有他自己。 另一个李玄,站在心境**,穿着染血的短打,浑身煞气逼人,眼神冰冷,像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破境吧。”心魔开口,声音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破了境,你就能掌控这股力量。破了境,就没人能再伤你。” “那些人死了就死了,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多几个少几个,有什么分别?” “成了归真境武夫,你就是人间顶尖的强者,想杀谁就杀谁,想救谁就救谁。到时候,谁还敢说你错?谁还敢找你讨债?”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的那神秘存在也疯狂躁动起来。 丹田气海之中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张快要碎掉的蛋壳。里面的东西正在苏醒,一股恐怖的意识波动不断往外涌,在引诱他,在蛊惑他,在推着他破境。 只要破入归真,肉身重塑,神魂升华,封印便会彻底破碎。 里面的东西,就能出来了。 李玄看着对面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心魔说的,有几分是真的。 破了境,确实会强很多。 破了境,确实能少受很多苦。 可他更知道,有些底线,不能破。 有些道理,不能歪。 “呵呵!”李玄看着心魔,轻笑道,“武夫练武,先练心,再练拳。心歪了,拳再硬,也是邪路。” “人命就是人命,没有多和少的分别。死一个,也是债。死一万个,也是债。” “我欠的债,我自己会还。不是靠破境变强,把所有人都打服。是靠一步步走,一拳拳打,把该止的戈止住,把该救的人救了。” 心魔笑了,笑得很嘲讽:“假仁假义。你明明渴望力量,明明想变强,何必装成这副样子?” “你以为你不突破,就不是踩着人命往上爬了?你现在的境界,本来就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是。”李玄点头,没有否认,“我现在的本事,确实沾了血。但我不会把这份血,当成理所当然。” “我带着这份罪孽走,不是为了感动谁,是为了提醒自己——这拳头,不能乱打。这力量,不能乱用。” “归真境我要闯,但不是现在。” “等我哪天想明白了这拳头该往哪打,等我哪天能真正掌控住体内的东西,等我哪天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些亡魂面前,我自然会破境。” “在此之前,这半步,我宁可不迈。” 话音落下,对面的心魔身影,渐渐淡了。 不是被斩灭了,是被他认下来了。 心魔本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是他的欲望,他的阴暗,他的愧疚。 不用斩,不用灭。 认下来,扛起来,就够了。 心境清明,气血安稳。 五行法则在体内缓缓轮转,两座神府熠熠生辉。 李玄稳稳站在冰霜覆盖的焦土**,境界依旧是守心巅峰,离归真始终差着半步。 可他的心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都要定。 他的拳,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都要正。 而丹田深处,那层封印终究还是又裂开了不少。 五行齐聚,神秘存在终于吃饱了。 一股微弱的意识,从封印底下透了出来,带着古老、浩瀚、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气息,轻轻扫过李玄的神魂。 像在看一件满意的作品。 李玄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是活的。 它在看着他。 它在等。 沐青走进山谷,看见他站在那里,浑身覆着一层薄霜,却腰杆笔直,像棵扎根在冰里的松树。 “成了?”他问。 “成了,也没成。”李玄笑了笑,这是这几年里,他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却又这么沉重。 碎片如今齐了,可境界没破,他想要的答案也没有得到。他也真正意识到,这场席卷天下的局,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碎片为什么会恰好被他碰到?为什么每次都刚好在城破的时候爆发?为什么四大圣地的人,每次都恰好出现在附近? 以前他没空想,现在,他不得不想了。 山谷外的山头上,慧空和尚与清玄道长并肩而立,身后站着陈仲和周默。 四大圣地的掌权人,齐聚于此。 “五行齐聚,封印松动,一切都如罗先生所料。”清玄道长抚须笑道,“用不了多久,罗先生便能破封而出,重临世间了。” 陈仲点点头:“容器心性足够,神魂稳固,是上好的躯壳。等罗先生夺舍成功,这具肉身,便是新的道体。” 周默叹了口气:“只是这孩子……唉。” “周兄还是这般心慈。”慧空和尚淡淡道,“能成为罗先生的容器,是他三世修来的福分。寻常人求都求不来。” 四人相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百年布局,走到今天,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第75章 五行飞剑 第75章五行飞剑 山谷寂寂,松风漫过乱石滩,落在盘膝端坐的青年肩头。李玄眼帘半垂,呼吸匀细如深涧流水,肉身安坐于谷中岩上,神魂却已沉落丹田气海。 那方气海本是自成天地的温润灵空之境,此刻却像被无形巨手生生撕出无数裂痕。黑沉沉的虚空里,裂缝如蛛网纵横蔓延,边缘游走紫金色电蛇,滋滋轻响间散出洪荒古意,像是掀开了百万年未曾见天日的远古废墟。李玄立在虚空**,抬头望向那些深不见底的裂隙,眉心微蹙。他分明看不见半道身影,却有种被居高临下打量的错觉——那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神魂之上,轻如鸿毛,却重得压得他心头微颤。 “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开口并非凡间话音,是神魂凝就的声响,如洪钟大吕,在空旷气海里一圈圈荡开余韵。可回音散尽之后,只剩死一般的沉寂,仿佛那道注视只是错觉,裂缝深处从来空无一物。 李玄也不恼,抬手一招,周身五处窍穴同时亮起微光,五道灵气落于身前,烟霞散去,现出五位府神身影。 五人本是持礼躬身,正要开口问询召唤何事,目光无意间扫过虚空裂缝,话音齐齐卡在喉咙里。百会府神眼神微动,脚下下意识退了半步,其余四位也是面色骤变,抬头望着那蛛网般的裂痕,眼神里满是震骇,一时间竟忘了礼数。 李玄声音平缓:“诸位可曾见过这般异象?能否探一探裂缝背后,究竟是何物?” 百会府神缓缓摇头,声音里压着几分激动与敬畏:“虽看不出根脚,却敢断定,绝非凡间应有之物。” 其余四位府神闻言,齐齐颔首,神色凝重。 “何以见得?”李玄侧目看他。 百会府神躬身一礼,抬头时眼神仍带着余悸:“主人,我等虽是您打通窍穴、以灵气凝就的身外神,终究也算沾了仙阶,哪怕连地仙门槛都未曾踏入,可仙凡之别,神魂最是敏感。这裂缝之后的存在,只一缕散逸的威压,便压得我等神体欲散,如同蝼蚁仰望天穹——这般气魄,绝非寻常金仙,至少是大罗天之上的上仙人物。” 李玄指尖轻轻叩在身侧虚空,眉头微拧。他心里早有预想,可真被点破,仍觉心口一沉。沉默片刻,他开口问道:“若有朝一日,这裂缝彻底破开,这位前辈……会不会夺舍吾之肉身?” 话问得直接,没有半分迂回。他不是怕事,只是凡事要先讲个明白,真躲不过,也自有应对的道理。 百会府神没有即刻答话,只是与其余四位府神对视一眼,齐齐移步。五人踏五行方位站定,百会府神居中,其余四位分守东南西北四极,同时抬手,青、赤、黄、白、黑五道灵气腾空而起,在百会府神头顶汇聚成一枚五色光球,灵韵流转,轰然撞向那片裂缝。 光球落在裂痕之上,不闻半分声响,却像水浸宣纸,顺着裂缝纹路飞快蔓延开去。不过盏茶时分,漆黑虚空的裂缝之上,缓缓浮出两道古朴阵纹——下方是太极阴阳鱼,流转生生不息之意;上方覆着八卦阵图,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位分明,显是前后两道手笔,一重封印叠着一重。 五位府神同时收手,身形都微微晃了晃,显然耗损不小。百会府神抬手指向那两道阵纹,语气恭敬:“主人请看,这是上古大能提前布下的封印,将那存在镇在裂缝之后。如今裂缝虽在扩大,有这两重阵法锁着,它绝难挣脱。主人担心的夺舍之事,几乎不会发生。” 李玄望着那两道一先一后的阵纹,非但没有松快,神色反倒更沉了几分。 他这丹田气海,自己修行了这么些年,每一寸灵韵都熟稔于心,何时藏了这样两座大阵? 他接触过的、能在他气海动手脚的人,屈指可数。魔道巨擘崔远扬算一个,那道凌厉刚猛的八卦阵,多半是此人手笔。可底下那道圆融无碍的太极阵,又是谁布下的?是在崔远扬之前,还是之后? 能将大罗之上的存在封印在此,这般人物,修为该是何等通天彻地?又为何要选他的气海做封印之地? 无数念头在心底转过,像乱丝缠心,李玄却面色不动,只是微微点头。 “好了,你们且先归位。此番五处神府皆有五行法则浸润,正是参悟的好时机,莫要虚度了机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五行飞剑(第2/2页) “谨遵主命!” 五位府神齐齐躬身行礼,身形化作五道青烟,顺着窍穴归位而去,虚空之中重归寂静。 既然阵法锁着,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李玄整了整神魂之上的衣襟,盘膝坐于虚空,朗声道:“前辈,晚辈知道您听得到。先前那五枚法则碎片,前辈已经收了,想必是看重其中的五行道韵。晚辈不敢讨要好处,只是这五枚碎片,晚辈曾答应过一位故人,要完璧归赵。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一诺千金,不敢自食其言。待前辈参悟透了其中法则,不知可否将碎片归还晚辈?晚辈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虚空寂寂,没有半分回应。 李玄也不急躁,就那么静静坐着,像在塾外等候先生回话的书生,心平气和。 等了约莫盏茶功夫,他又将方才的话,一字不差再说了一遍。 三遍,四遍,五遍。 直到第六遍,话音刚落,忽听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音不高,却如晴天霹雳,直直炸在神魂之上,李玄只觉耳膜嗡鸣,神魂都晃了三晃。 他却非但不恼,反倒嘴角一扬,露出几分笑意。 肯出声,就好。 “聒噪!” 苍老而沉哑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带着千万年岁月的厚重,又有不容置喙的威严,“拿去拿去,区区几块破碎片,也值得你反复絮叨,扰了老夫清修!” 话音未落,一道五彩流光从裂缝之中缓缓飘出,悬在李玄身前。 那是一柄无柄之剑,剑身温润如良玉,五色灵韵在剑脊间缓缓流淌,不见半分凌厉锋芒,却藏着一整套完整的五行法则,像把一整个小天地凝在了方寸剑身之上。 “多谢前辈成全。” 李玄站起身,恭恭敬敬躬身一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他抬手一招,五彩飞剑便落入手中,又对着裂缝方向再行一礼,“晚辈不敢再扰前辈清修,这便告退。” 神魂归位。 李玄缓缓睁开眼,眸底一抹五色灵光一闪而逝,重归深邃。他翻掌取出那柄五彩飞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温润触感传来。这便是老秀才所说的那柄飞剑,是萧破军毕生道韵所凝。 他指尖微顿,心里泛起一丝淡而沉的愧疚。他能做的,便是将它送回层霄洞,了却老人的遗愿,也算告慰逝者。 侧过头,便看见沐青静静立在一旁。他守了他许久,衣角沾了些草屑与晨露。 李玄抬手将五彩飞剑递过去。 “这剑里藏着萧破军当年悟透的全部五行法则,你先拿去参悟。等日后我们回层霄洞,再将它归还回去,也算给老秀才一个交代。” 沐青看着那柄流光溢彩的飞剑,一时有些出神。 这等承载了完整法则的仙兵,放到任何一处地方,都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重宝。李玄就这样随手递了过来,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只是自然而然,像递一杯茶水。 他抬起眼,眸中升起一丝感动,轻声问:“你自己不留下参悟吗?对你的修行,益处只会更大。” 李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顺手拂去膝头的草屑与尘土。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山风扬起他的衣袍与鬓发,眼神飘得很远。 “先前吞噬那五枚碎片时,我周身经脉已经受过五行法则淬炼,虽未刻意参悟,灵气之中早已自带法则余韵。况且修行一事,贵在专精,我既走了武道这条路,便该一心沉在拳脚上,贪多嚼不烂,反而误了本途。” 山谷里的尘埃早已落定,满目疮痍里,竟也钻出些嫩草新芽,风里没了血腥气与硝烟味,只剩草木与泥土的清新。 李玄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气,声音轻了些,却很笃定。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故人了。” 山风悠悠,带着他的话音,一路向北。 北边的云天之下,有他记挂了许久的人,有他藏了许久的心意。山风过山岭,过溪流,终有一日,会吹到她的身侧。 第76章 白无忧 第76章白无忧 疏水国极北,苍岚镇。 镇子挨着边境线,离火国铁蹄踏碎三国疆土的这些年,战火倒始终没烧到这块边角地。只是官道隘口的兵卒比往年多了两成,多半是混吃混喝的老油子,甲胄半披,拢着袖子蹲墙根晒日头,插科打诨混时辰。四大国,穹木国还在西边撑着最后一口气,余下三国,早成了离火国版图上的淡墨。 镇东头那处破落小院,柳含烟照旧坐在青石板上打坐。膝头落了半片泛黄槐叶,风一吹,打着旋儿滑下去。 罗觉远走后已是五年。她与三位长老在此静心养伤,孙威守着院门,往日刀头舔血的杀伐气,早被岁月磨去棱角。宝相寺的了因方丈隔三差五便来,多半都是为了悟明。 说起悟明,这孩子道途上走得极慢,可自从捧了释家经卷,修为反倒像开春融雪的河水,日日往上涨。不过五年光景,便稳稳站在了知微境。了因方丈总说这孩子天生慧根,可老和尚深夜讲经耗的心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日子本该就这么安稳过下去,直到半个月前,镇上来了一伙妖族。 是西牛贺洲西极妖族的旁支部落,为首的男子穿一身素白长衫,面如冠玉,手摇素纸扇,步履从容得像个游学儒生。他进了镇子,不逛商铺,不找官府,径直走到这破院门前,开门见山,要娶柳含烟做道侣。 柳含烟自然不应。 那男子倒也不恼,不报家门,不使强梁,只每日正午准点登门,站在院外说些风月闲话,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换作寻常闺阁女子,怕是早被这番诚意打动,可柳含烟心里早装了个人,像栽了棵扎根的老树,任他风吹雨打,半分不动摇。 这天正午,日头正毒。院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踩着地上的树影过来。 柳含烟眼皮都没抬,依旧盘膝静坐。 这人叫白无忧,法身境中期的修为。一身气机纯净莹润,不见半分妖族气息,反倒泛着一层淡淡神圣光芒,不知情的,只当是哪家道门的清贵仙长。 咚咚咚。 纸扇轻叩木门,三声,不多不少。 白无忧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女子纤细却挺拔的背影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淫邪,快得像水面掠过的蜻蜓影,转瞬便换回温文笑意。 “仙子,白某登门半月,也算仁至义尽。这般冷着面孔,可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语声温醇如春风拂柳,可话落的瞬间,院中的空气骤然一凝。无形气机像收紧的网,往柳含烟周身裹了裹。 柳含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机一转,挣开那层束缚。她站起身,语声冰冷:“白公子不必白费口舌。柳含烟早已断了尘缘情爱,此生再无婚嫁之念。” 五年静养,她炼气一途稳稳踏入紫府,武道更是达到了守心境巅峰。虽不及对方法身境修为,却从无半分惧意。 “呵呵呵——” 院墙四周忽然响起一阵哄笑,几道身影轻飘飘落在墙头上,妖气弥漫,气息皆是不俗。 一个浑身泛着青气、脑袋缩在肩窝里像只老龟的矮个子怪笑道:“白兄,这回可是栽在小娘子手里了?” 旁边立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子,尖着嗓子接话,声音像指甲刮过铁皮:“可不是嘛。从宏土国一路过来,白兄什么样的女子拿不下?今天倒是碰了硬钉子。” 又有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依我看,直接抢回去便是,费这些口舌作甚?莫不是白兄真动了凡心?” 哄笑声乱糟糟裹着妖气,压得院中的槐树枝叶都往下垂了几分。 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孙威与悟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孙威这些年跟着听禅诵经,往日满身锋芒与杀伐气尽数敛去,站在那里像块沉在潭底的青石,不显山不露水,反倒有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气象。悟明头发长了些垂在耳侧,小小年纪,眉眼间却带着佛门庄重,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意思。 墙头上一个双手拎着玄铁斧的壮汉眯眼瞅了瞅二人,淫笑道:“哟,原来小娘子早有相好的,还凑了两个?白兄这口味,倒是别致得很。” 话音未落。 柳含烟眉头一蹙,身形未动,右拳隔空轰出。 守心境巅峰的武道劲力凝如实质,像一头撞出去的猛虎,带着呼啸风声直奔那壮汉面门。对方正笑得得意,没料到她说打便打,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整个人像断线纸鸢似的往后摔去,轰隆一声砸在院外土路上,尘沙溅起老高。 “再敢胡言乱语,死。” 柳含烟语声冰寒,一个“死”字落地,院中盘膝闭目的两位长老缓缓睁开了眼。 两股法身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铺开,像两座沉山压在小院上空。五年前那场变故,道侣陨落、同门重伤的锥心之痛,反倒成了破境的契机,二人硬生生闯过紫府关隘,双双踏入法身。 白无忧对周遭哄笑与变故浑不在意,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容,轻声叹道:“倒是藏了不少高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白无忧(第2/2页) 话音未落,他脚下轻点青石板,身形便像一缕无风自动的白烟,倏忽间便到了柳含烟身前。 抬手,揽向她的腰肢,动作轻佻,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娘子……” “轰隆——” 话没说完,身后一声巨响。 方才被打飞的壮汉竟撞碎半段院墙冲了进来,碎石尘土漫天飞舞。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扯着大嗓门哈哈笑道:“小娘子力气不小!打在身上酥酥麻麻的,老子喜欢!白兄不如大方点,让给我做个压寨夫人!” 白无忧眉头微蹙,回头瞥了一眼那壮汉痴傻莽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 他屈指轻轻一弹。 虚空嗡的一声,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壮汉正笑着,忽然像被无形大锤砸中胸口,哀嚎一声横着飞了出去,一路撞塌半段土墙,半天爬不起来。 “娘子莫恼,为夫替你教训这粗鄙之人。” 白无忧转回头,侧脸凑近柳含烟耳畔,深深吸了一口气,语声轻得像羽毛:“好香。” 柳含烟又气又怒,耳根发烫,胸中怒意翻涌。 她右拳凝聚全身武道劲力,拳锋泛着淡淡金光,直奔对方心口;同时腰间悬着的那只酒壶骤然嗡鸣,壶盖弹开,两柄晶莹剔透的寸许小飞剑激射而出,寒光一闪,直取白无忧双眼。 一拳两剑,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换作寻常紫府境修士,怕是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便要当场殒命。 可白无忧毕竟是法身境中期,高出她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只抬了抬手,指尖漾开一圈乳白色光晕,像在身前立了一面无形屏障。 柳含烟的拳头砸在上面,如泥牛入海,刚猛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两柄飞剑钉在虚空里,嗡嗡震颤,剑身弯出惊人弧度,却再难前进半分。 “娘子怎的下这般狠手?真打死了为夫,岂不是要守活寡?” 白无忧笑着调侃,语气里满是猫捉老鼠的玩味。 柳含烟银牙紧咬,一言不发,周身气机尽数提起。 一拳,又一拳。 拳风带得院中尘沙四起,槐树叶簌簌往下落。 可任凭她如何发力,招式如何精妙,始终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白无忧在密集拳风里闲庭信步,脚步轻飘飘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指尖时不时在她肩头、腰侧轻擦一下,或是凑过来闻一下她的发梢,极尽轻薄之能事。 羞愤、怒意,还有深深的无力,像潮水似的往上涌,柳含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身后,两位长老纵身跃上半空,与两名缠斗而来的妖族杀作一团。那两个妖人滑溜得很,不与他们硬拼神通,只是游走牵制,法身境的大招在狭小空域里难以施展,一时竟难分胜负。 院中的孙威更显吃力。三名法身境妖族围杀上来,他虽心境大进、实力更胜往昔,可双拳难敌六手,只能步步退守,守得密不透风,却也腾不出手驰援。 悟明攥着一串佛珠,靠着佛门身法左躲右闪,小脸绷得紧紧的,只能勉强自保。 白无忧忽然伸手,攥住了柳含烟的手腕。 他的手微凉,力道却大得像铁钳,任凭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柳含烟抬头,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令人作呕的脸,耳边是兵刃交击的脆响与妖族怪笑,鼻尖萦绕着男子身上陌生的熏香。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那个人。 想起当年竹楼之中,浑身是血却眼神坚毅,始终不曾放弃的那个人。 想起他笑着说,等事情了结,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开个小酒铺,安安稳稳过日子。 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心念一动。 那两柄被定在虚空的飞剑,骤然挣脱几分束缚,猛地调转方向。 一剑刺向自己的心口。 一剑斩向自己的眉心。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白无忧脸色骤变,眼底第一次没了笑意。 “放肆!” 他低喝一声,猛地松开手,一掌轻推柳含烟肩膀,将她推开数步;另一只手凌空一抓,五指骤然收紧。 无形气机化作牢笼,死死攥住了两柄飞剑。 剑尖离柳含烟的眉心与心口,不过寸许。 寒光映着她清冷的眼,没有半分惧色。 便在此时。 天际之上,一青一白两道虹光挟着滔天威压,如陨星坠落,轰然激射而下。 炽烈红光瞬间映亮了半边苍岚镇的天空。 院中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觉得那威压如山似海,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