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下嫁后,她被疯批权臣缠上了》 第1章 新婚夜,掀盖头的不是夫君 第1章新婚夜,掀盖头的不是夫君 砰—— 婚房木门被一脚踹开。 褚窈盖头下的身子猛地一缩。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猝然探入红光,掀开了那层碍眼的锦缎。 熟悉。 那张脸撞进来的瞬间,她几乎忘了呼吸。 是两年前那个人。 那个被她赶走的、跪在雨里不肯起来的马奴。 可他此刻身上穿着的,是大理寺卿的官袍。 更让褚窈没想到的是,他竟是夫君的远房堂兄! 窦君朔一言不发,唇角噙着一抹似醉非醉的笑。 他蓦然低头,便含住了她的唇。 褚窈瞪大双眸,作势便要推拒。 窦君朔扣住她挣扎的手腕,低沉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 “我的小主子,可还记得我啊?” 褚窈怎会不记得! 两年前她在官道捡到他时,他奄奄一身伤痕,她收留他、请大夫,留他在府上做马奴。 谁知有一夜,褚窈朦胧醒来,发现他竟立于床头,吓得她第二日便塞了盘缠将人赶了出去。 他曾苦苦祈求她收留,在将军府外跪了两天两夜,最终是她撂下诸多刻薄言语,他才扯着惨淡的笑离开。 他说:“小主子嫌弃我是个下人对不对?嫌我身份卑贱,不配你,对不对?” 褚窈未予理会,只觉得此人危险又乖戾,狠狠阖上大门,再不相见。 不想,两年后竟在窦府重逢。 褚窈下意识后退,窦君朔抬膝跪上她身侧的床榻,俯身欺近,唇瓣再度封住她的檀口。 “唔……” 褚窈拼命挣动,慌乱之际,门外骤然响起窦文轩的声音。 “褚氏。” 褚窈紧张得浑身僵直,窦君朔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丝毫没有起身之意。 若让夫君发现新婚之夜他的堂兄在婚房之中……! 褚窈整张脸都吓白了,连忙将窦君朔推向屏风后。 可她尚未转身离开,便被他一把拽入怀中,唇舌不由分说地覆压下来。 “你放开我……” 褚窈急得眼眶泛红,几欲落泪。 窦君朔指尖轻拂过她眼角的湿意,随即捏住她的下颌,将她所有哽咽尽数吞入唇齿之间。 唇瓣相贴,辗转厮磨,是他念了、等了两年的清甜,缠人心魄,欲罢不能。 他手缠上她的手指时,指腹在她无名指上那道旧疤上停了一瞬。 两年前她为他煮药烫的。 他记得。 外面的窦文轩叩了一下门,褚窈惊恐到了极点,怕他推门而入。 “褚氏,我是来告诉你,别妄想能得到我的心,昭儿因为你委屈当我的妾室。” “你最好识抬举懂点事,明天自己搬去西厢。” 说罢,他等着里面的人回应。 窦君朔却紧紧缠着她的唇,不舍得松开半分。 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箍住她的腰,将她摁在怀中,两具身躯严丝合缝地相贴。 他沉沉喘了口气,微微拉开些许距离,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听到了吧,他不要你。你自己选,是守活寡,还是取悦我?” 褚窈唇瓣红肿水润,微微轻喘,眼角泛着薄红,眸中雾气氤氲,被他这般欺负过后,美得愈发惊心动魄。 他喉结滚了滚,强压住心头躁动。 他要她心甘情愿。 褚窈蜷在他怀中,身子微微发颤。 父亲以先帝所赐的唯一信物,换得陛下赐婚,这才让她免于流放之苦。 她心知肚明,窦文轩与其母温氏是冲着将军府为她备下的丰厚嫁妆,才主动请缨求娶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嫁妆足够窦氏全府两辈子锦衣玉食。 窦文轩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柳昭儿,二人今日同嫁于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新婚夜,掀盖头的不是夫君(第2/2页) 他当着宾客的面将她晾在一边,与柳昭先行拜堂,又命她向柳昭敬茶。 这些她都忍了。 但她亦深知,窦文轩是靠不住的。 她还要为父亲洗刷冤屈,而眼前这个男人,位居大理寺卿。 若他能助她一臂之力…… 可她又不敢奢望,他应当早已恨透了她。 当初为赶他走,她说过不少刻薄之语,甚至骂他像狗,死皮赖脸缠着她,不知羞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怕是恨毒了她吧。 可若不依附他,莫说为父亲沉冤昭雪,便是想在窦府活下去,怕也艰难。 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入狱那天,父亲被按在地上时冲她喊的那句“活下去”。 她在刑部跪了两个时辰,没人理她。 这世上没人会帮她。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即便他恨她,至少他欠过她一条命。 外面的窦文轩仍未离去,不耐烦地叩着门。 “褚氏,你听见没有!哑巴了?” 房门被微微推开一条缝,褚窈骤然绷紧,慌忙抬手捂住对面男人正欲落下的唇。 “嘘——” 窦君朔微微眯眸,目光含笑,像一头闲闲伏在暗处的兽,静静盯着她一步步走近自己的齿尖,等着将她连皮带骨拆吞入腹。 褚窈清了清嗓,强稳住声线:“我听夫君的。” 话音未落,她浑身一颤,掌心传来一点温热的濡湿。 窦君朔竟用舌尖不紧不慢地舔过她的指缝。 门外的窦文轩得意地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脚步声随即远去,急不可耐地奔向他那昭儿表妹的洞房。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一瞬, 窦君朔猛地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压入层层垂落的帷帐之中。 “门……门还没关……”她声音抖得碎不成句。 他取下腰间玉佩,指尖一弹,玉光掠过,房门无声合拢。 未等她缓过一口气,他已重重压上她的唇,仿佛要将她所有气息尽数掳走。 褚窈被他吻得脑中昏沉,双臂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颈,指尖陷进他后颈的衣领。 这一缠,像是火苗溅入油中,窦君朔眸色骤深,翻涌着暗红。 他吻她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你自己选的。” 他再不留半分余地,红烛光影被帷帐隔绝,帐幔轻轻晃动…… 这一夜,窦君朔翻来覆去地缠着她,直折腾到天边泛白。 她咬紧了唇,不敢吭声,更不敢叫水。 清晨醒来,身侧已凉透了,那人不知何时走的。 她起身时腿是软的,膝盖磕在床沿,闷哼一声。 铜镜里,脖子到锁骨,全是红痕。 她抬手摸了摸,指尖冰凉。 门外隐约传来婆子走动的脚步声压低了嗓门的碎语。 “……新郎官一晚上都在妾室那边,正室却独守空房……啧啧……” 她对着镜子,慢慢系紧衣领,一道一道,把痕迹全遮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柳昭儿便推门进来了。 她一身水红小袄,发间簪着昨夜窦文轩送她的那支金钗。 “姐姐。” 她站在那儿没有进来,微微垂着眼,语气温顺得像头羔羊。 “文轩哥哥让我来问问姐姐,昨夜睡得可好?西厢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姐姐若是嫌小,昭儿可以跟姐姐换的。” 她说着,抬手抿了抿鬓角,露出腕上一只翠色玉镯。 那是将军府陪嫁单子上的东西。 第2章 为她撑腰 第2章为她撑腰 褚窈目光淡淡落在她腕间那只翠镯上,眸色微冷。 那是她母亲亲手为她挑的陪嫁,冰种翠绿,独一无二,将军府的印记无人不晓。 她没有瞬间暴怒,也没有大声质问,只轻轻开口,语气温顺却字字带着分寸。 “昭儿妹妹倒是好福气。” 柳昭儿一喜,以为她懦弱忍让,正要回话。 褚窈紧跟着慢悠悠补了一句,声音清浅,却字字落地有声。 “我将军府的陪嫁,件件登记在册,入了皇家婚书名录。” “我是正室妻,你是入门妾。” “正室的私产,轮不到妾室佩戴,这是家规,也是国法。” 一句话直接压死! 柳昭儿脸色瞬间惨白,手腕下意识往袖口里藏,慌乱难堪全部写在脸上。 褚窈视线不移,依旧温温柔柔看着她。 “妹妹年纪小,不懂规矩我不怪你。” “只是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旁人不会说妹妹失礼。” “只会说,窦府规矩大乱,妾室逾矩,欺辱正妻。” 她轻轻抬眼,笑意薄凉。 “昭儿妹妹,你想让窦府,落个这般名声吗?” 柳昭儿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死死捂住手腕,指尖都在发颤,方才洋洋得意的姿态瞬间荡然无存。 她慌忙红了眼眶,垂下头,摆出一副受宠受惊的柔弱模样,嗓音细碎委屈。 “姐姐……我、我不知这是姐姐的私产,是文轩哥哥随手送我的,我绝非有意僭越……求姐姐恕罪。” 褚窈静静看着她演戏,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诛心。 “无意与否,只有你自己清楚。” “只是妹妹要记得,昨日大婚,你先与夫君拜堂,让正室立旁敬茶,早已落人口实。” “今日再私戴正妻陪嫁,若是传出去,外人只会说窦府无规,妾压正室,宠妾灭妻。” 她微微前倾身子,眸光清冷: “妹妹年轻不怕丢人,可窦家世代官宦,丢不起这个脸面。” “夫君在朝为官,若因此落人口柄,断了前程,妹妹怕是难辞其咎。” 她几句话彻底压死了柳昭儿的气焰。 就在柳昭儿窘迫难堪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凌厉的脚步声。 婆子簇拥着一道华贵冷厉的身影,浩浩荡荡闯入婚房。 是窦家主母,温氏。 温氏一身锦缎华服,眉眼刻薄,满脸冰霜,进门便狠狠扫过屋内二人,目光最终钉在褚窈身上,语气冰冷刺骨。 “好大的架子!新婚第二日,便欺压昭儿,闹得府中不安,你眼里还有半点规矩?” 柳昭儿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扑上前,哽咽示弱。 “婆母息怒,不怪姐姐,是妾身不懂规矩,惹姐姐不悦,求婆母莫要责怪姐姐。” 这番以退为进,句句都在暗戳戳告状,将所有过错推到褚窈身上。 温氏见状,更是认定褚窈善妒跋扈,脸色愈发难看。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身形单薄的褚窈,毫不掩饰眼底的贪婪与嫌弃。 “昭儿温柔懂事,深得文轩心意,你身为正妻,不知包容贤惠,反倒处处刁难。” “既然你容不下旁人,那便遂了你的意,给你寻个清净处。” 温氏扬声吩咐身后婆子:“即刻收拾西厢偏院,今日之内,让褚氏搬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为她撑腰(第2/2页) 西厢,偏僻阴冷,素来是府中犯错下人、失宠姨娘所居之地。 新婚次日,正妻被贬偏院,是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褚窈脊背微僵,却依旧稳住心神,从容开口:“婆母,新婚次日正妻迁居偏房,于礼不合,传出去只会贻笑大方,折损窦家颜面。” “颜面?”温氏嗤笑一声,满眼讥讽,“你一个满门获罪靠着夫君怜悯才得以立足的罪臣之女,也配跟我谈颜面?” 她上前一步,目光贪婪地扫过屋内精致的嫁妆摆设,眼底算计昭然若揭,字字冰冷绝情。 “你父兄皆在流放等死,无依无靠,满身富贵却护不住,留着也是替旁人做嫁衣。” “从今日起,你将军府所有陪嫁、田产、铺面,全部入窦家公账。身无长物,你才懂安分守己。” 话音落地,满室死寂。 柳昭儿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勾起,眼底藏着隐秘的得意笑意。 褚窈浑身微颤。 果然。 温氏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夺她居所,吞她嫁妆,折她体面,一步步将她磋磨成尘埃。 就在温氏的婆子正要上前清点嫁妆,逼迫她即刻搬离之时。 院外,忽然响起一道低沉冷冽、极具威严的男声,穿透庭院,骤然落下。 “大清早的,这般热闹。” 温氏那向来刻薄的嘴角瞬间堆满了笑,柳昭儿也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见过夫兄。” 温氏笑得眼角皱纹层层叠起,殷勤道:“君朔怎的这般早就下朝了?快些去歇着,后宅那些腌臜事,仔细污了你的眼。” 她对窦君朔极尽热络。 窦君朔是窦氏同族正支,窦文轩则是旁支,虽同姓,但是血脉关系却绕了四五道弯。 若真算起来,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谁让这个远房亲戚如今权势煊赫,年纪轻轻便坐上大理寺卿之位,乃是他们窦家在京城能攀上的最近的一棵高枝。 窦君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褚窈,她耳后那一小片淡红痕迹,在清晨熹微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他唇角满意地微微一勾:“堂弟成婚,我这做兄长的来讨杯敬茶喝,不过分吧?” “哎哟,哪里的话!”温氏笑得满面生光,连忙吩咐婢女备茶。 几人移至正堂,窦文轩姗姗来迟,窦君朔与温氏已端坐主位。 “堂兄,小弟来迟了。” 窦君朔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堂弟昨夜想必忙得紧,睡到这个时辰才起。年纪轻轻便如此亏空,还是该寻个郎中好好瞧瞧。” 窦文轩讪讪一笑,不敢辩驳半句。 三人齐齐跪地,向窦君朔与温氏奉茶。 窦君朔接下了褚窈那盏,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细小的触感如电流掠过,惊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他含笑仰首,一饮而尽。 轮到柳昭儿,她笑得妩媚又做作,双手捧茶递上,他却未接。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赏你了。” “啊?”柳昭儿一怔,“这是敬给夫兄的。” “我不喝妾室茶,你喝了便是。” 柳昭儿面色一白,下意识望向窦文轩,却见他垂目不语,没有半分为她开口的意思。 她只得咬唇,将那盏茶饮尽。 窦君朔嘴角缓缓牵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3章 取悦我,我替你父亲翻案 第3章取悦我,我替你父亲翻案 满室寂静。 柳昭儿握着空茶杯,指尖泛白,脸颊臊得通红。 堂堂庶妾,被迫喝下敬长辈的茶,这一巴掌,打得她颜面尽失。 窦文轩坐在一侧,全程沉默,半点不敢为她出头。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权倾朝野的长兄,今日是故意当众压柳昭儿的气焰。 温氏何等老狐狸,瞬间嗅出不对,连忙打圆场,堆着满脸笑意。 “昭儿年纪小,不懂府里规矩,君朔别见怪。” 她说着,立刻转头看向褚窈,语气骤然变冷,借机继续发难。 “不过窈娘,方才你刁难昭儿一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西厢我已经让人收拾妥当,今日你必须搬过去。” 她趁热打铁,强势施压,摆明了要彻底打压褚窈的地位。 褚窈垂着眼睫,唇色清淡,不卑不亢。 “婆母,新婚次日正妻迁居偏院,于礼不合,于家不利。” “礼?”温氏冷笑,“在我窦家,我就是规矩!” 她抬手,就要命婆子上前押人。 下一瞬,一直默然端坐的男人,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大理寺卿久掌刑狱的冷压,覆压满堂。 “伯母何时成了窦家的规矩?” 温氏动作一僵,骤然回头。 窦君朔倚坐在椅上,墨色官袍衬得眉眼冷锐,目光淡淡扫向温氏,字句清晰。 “大殿赐婚,是陛下恩典。” “皇家钦定正妻,第二日便被赶去偏院。” “伯母是觉得,窦家门规,比皇上的圣旨还大?” 一句话,压得众人一窒。 温氏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僵住,吓得心口发紧。 “我、我并非此意……”温氏瞬间气短,连连解释。 窦君朔眸光更冷,“不是此意,便是做事不妥。” 他视线一转,落向一旁噤若寒蝉的窦文轩,语气带着淡淡嘲讽。 “新婚夜弃正妻宠庶妾,次日母逼正妻迁居夺儿媳嫁妆。” “窦文轩,你就是这么当夫君的?” 窦文轩背脊发凉,猛地起身垂首:“小弟……知错。” “知错不够。” 窦君朔微微前倾,气场全开,满堂威压沉沉落下。 “她是我窦家明媒正娶、圣旨赐婚的正媳。” “皇家赏脸,恩赐的荣耀。” “谁若是再提出让褚氏去西厢住,那便是反抗皇权,我大理寺按律处置。” 他目光扫过温氏,最后落在柳昭儿发白的脸上。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把你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 “皇家亲点过的嫁妆,你戴着是想让文轩落人口实吗?” 满堂死寂! 温氏一听到影响窦文轩前程,瞬间清醒了,粗暴地将柳昭儿手腕中的镯子拔了下来。 “不戴了不戴了!” 柳昭儿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被羞辱得眼底发红。 褚窈站在原地,心头狠狠一颤。 她抬眸,撞入男人深邃暗沉的眼底。 那双看似清冷的眸子里,藏着只有她看得懂的,汹涌偏执的占有。 昨夜的缠绵、帐中的低语、他颤抖的指尖。 那句“你自己选的” 一幕幕猛地窜入脑海。 她耳尖瞬间爆红,呼吸微滞。 这时,窦君朔缓缓起身,身形挺拔,威压满目。 他作势准备离开,缓步朝她走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取悦我,我替你父亲翻案(第2/2页) 一步。 两步。 男人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众人屏息凝望,无人敢动。 只见窦君朔微微垂眸,视线落至她耳畔,唇瓣轻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今夜子时,东院墙外,你自己来。” 褚窈肩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面上的惊惶被她死死压住,不敢泄出分毫。 婆母与夫君皆在当场,他怎敢这般…… 她昨夜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到现在还未缓过劲来,一想到晚间还要去寻他,便止不住地发怵。 好在温氏母子与柳昭儿白日里被窦君朔那几句话“提点”过后,倒也还算老实,未曾来寻她的晦气。 但褚窈心知肚明,她那笔嫁妆,温氏一家一直虎视眈眈,怎可能轻易罢手。 怕是正琢磨着什么名头,好名正言顺地吞占入囊。 她需要他的庇护。 夜深之后,她提着一盏微弱的灯笼,朝东院悄悄摸去,沿途专拣僻静无人的小路,避开所有值夜的下人。 刚至院门外,一股力道骤然将她拽入阴影深处。 她惊得险些失声,一张宽厚的手掌及时捂住她的唇。 头顶传来他清冽含笑的声音:“小主子还是头一回,这般听我的话。” 褚窈耳根烧得滚烫,背着夫君与他的堂兄深夜私会,这等行径,以她将军府的教养,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窦君朔掌心扣住她的腰,将她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俯身低首,两张脸近得呼吸交错,鼻息滚烫地缠在一处。 褚窈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尖都僵在半空。 他低笑出声:“这么紧张做什么?昨夜相处之时,你可没有这般拘谨。” “你……!” 褚窈又羞又恼地抬眼瞪他,那双眼睛里火光乱溅。 他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这般又凶又傲的模样,才像他记忆里那个骄矜的小主子。 他执起她的手,温热的唇落在她无名指那道旧疤上,像在触碰什么陈年的印记。 褚窈偏开视线,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帮我,为什么?” 他分明该恨她、该折辱她才是,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她指尖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随即,他开口,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认的深意:“你两年前赶我走的时候,有没有回过头看过?” 褚窈怔住。 “有没有哪一个瞬间,心软过,想留下我?” 他还是想讨一个答案,想知道她心底是否也为他曾腾出过半点角落。 可她只是沉默着,甚至或许觉得他这问话来得突兀又莫名。 他到底低低笑了一声,眼底那层潋滟的光一点点敛尽,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你父亲的事,我查过。刑部那份案卷……少了一页。” 褚窈猛地抬眸:“哪一页?” 他含笑望着她,一字一字,缓缓掷出:“褚窈,取悦我,我可以帮你父亲翻案。” 他果然掐着她的软肋,分毫不差。 可褚窈并不在意。 她愿弃了将军府嫡女的体面,新婚夜与他暗渡,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好。”她应得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落在他薄薄的唇线上,没有犹豫,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也带着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丝丝缕缕缠过来的试探。 第4章 偷嫁妆 第4章偷嫁妆 柔软微凉的唇瓣贴上他的那一刻,窦君朔整个人骤然僵住。 两年。 整整两年日日夜夜的执念、隐忍、卑微与惦念,全都在这一瞬轰然炸裂。 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他高高在上、矜贵骄傲的小主子,会有朝一日,主动倾身吻他。 夜色浓稠,院墙阴冷,四下无人。 褚窈闭眼,唇齿轻贴,动作生涩又孤勇。 她不是动情,是认命。 为了沈家,为了含冤入狱的父兄,她赌上自己仅剩的体面与清白。 一触即分。 她很快退开些许,睫毛轻颤,声音轻却决绝。 “我取悦你,你助我褚家翻案。窦君朔,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空气寂静得发烫。 窦君朔垂眸凝着她泛红的唇,眼底暗沉汹涌,翻涌着压抑两年的疯狂与贪恋。 他低笑一声,嗓音哑得彻底,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不等她退开半分,骤然俯身狠狠夺回主动权。 这一吻,不再是昨夜的纵容试探。 带着迟来两年的偏执、委屈、占有,强势缠吻,辗转厮磨。 褚窈背脊抵着冰冷墙壁,被他困在方寸之间,浑身僵硬,只能被动承受。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她的额角,呼吸滚烫凌乱。 “一言为定。” 他一字一字,沉得发狠,像刻进骨血里的承诺,也像锁死她一生的囚笼。 “你的名字并未入窦氏族谱,也只是窦文轩名义上的妻子,我不允许你与他行夫妻之事。” “沈家冤案,我替你彻查到底。” 褚窈心口微颤,抬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盛着浓烈的执念,浓烈到让她心慌。 她轻声应:“好。” 得到她应允的瞬间,窦君朔眼底暗光暴涨,喉结狠狠滚动。 他抬手细细摩挲她无名指那道浅淡烫疤,指尖温柔,眼神却偏执至极。 “褚窈,两年前你赶我走,这次,是你自己主动招惹我的。” 别想再逃。 夜色渐深,庭院更静。 他没有再过分逼迫,知晓她白日受辱、身心疲惫,舍不得今夜过度折腾她。 窦君朔松开禁锢,替她拢好微乱的衣襟,动作细致隐秘,替她掩去所有暧昧痕迹。 “回去吧,夜深露重,别被人察觉。” 褚窈心口纷乱,不敢多留,压下满脸潮热,提着袖灯,快步悄声折返主院。 回到正房,屋内烛火微弱。 她刚关好窗门,平复气息,尚未坐稳。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褚窈心头骤然一紧。 下一刻,门外响起婆子鬼鬼祟祟的低语:“夫人睡熟了,快些动手,老夫人说了,挑值钱的搬,手脚利落点!” 果然来了! 温氏果然不甘心白日落败,深夜便派下人来偷挪她嫁妆! 褚窈瞬间背脊紧绷,眼底最后一丝柔弱褪去,彻彻底底冷了下来。 温氏白日当众吃瘪,碍于窦君朔的威势不敢明抢,今夜便想借着夜色,派下人暗偷,神不知鬼不觉吞掉她所有陪嫁。 若是嫁妆真被搬走,来日无凭无据,她百口莫辩,只能吃死亏。 听着门外试探的拨栓声响,褚窈心头冷静至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偷嫁妆(第2/2页) 心头骤生一计。 咔哒—— 细巧铜栓被轻轻挑开,房门被推开半寸冷风。 两个粗布婆子猫着腰溜进来,眼底满是贪婪的精光。 “快些,挑最值钱的拿!” 两人熟门熟路,直奔墙边贵重箱笼,指尖已经抚上雕花铜锁。 屋内漆黑如墨,只有窗缝漏进一缕惨白月光。 就在二人即将开箱的刹那! 屋中骤然飘出一道幽幽凉凉、空空洞洞的女声,轻飘飘悬在半空。 “我的东西……谁敢动……” 声音不高,阴冷刺骨,像从地底飘上来的,没有半分人气。 两个婆子身子猛地一僵,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谁、谁在说话?!” 无人应答。 屋内阴风簌簌,帐幔无风自动,缓缓朝两侧拂开。 一道白影静静立在床前,长发垂腰,素衣拖地,身形单薄飘忽,惨白月色落在脸上,一片空空荡荡,瞧不清五官。 正是褚窈! 她褪去所有外衫,只着素白里衣,长发尽数散下,脊背挺直,气息压得极冷,垂首伫立在阴影交界处,活活像一缕夜半游魂。 她再度开口,声音幽幽荡荡,贴着耳边缠来。 “我褚家满门含冤未雪……枉死之人夜夜索命……” “敢动褚家东西者,死……” 第一个婆子双腿一软,当场吓得瘫坐在地,牙齿疯狂打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整个人彻底崩了。 “鬼、有鬼啊!是将军府的冤鬼索命了!” 另一个婆子吓得浑身僵直,手里攥着的首饰“哗啦”砸落一地,瞳孔骤缩,满眼都是那道飘忽不定的白影。 窦府人人皆知。 新夫人大婚,新郎弃妻、妾室越位,新夫人孤零零守空房,可怜又晦气。 更别说她父兄入狱、家族倾覆,是实打实带煞气的罪臣之女! 夜半空房、孤身女子、满室阴气…… 在两个做贼心虚的婆子眼里,哪里还是褚窈! 分明是沈家冤魂化作厉鬼,守着嫁妆索命! “饶命!女鬼饶命!我们不敢了!” 两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摔得狼狈不堪,鞋都跑丢一只,不敢回头看半眼。 哪里还敢偷什么嫁妆! 满脑子只剩下厉鬼索命四个字,尖叫着冲出主院,疯疯癫癫消失在夜色深处。 屋内。 褚窈静静立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冷气。 眼底阴冷褪去,只剩一片清醒的冷冽。 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从容转身,关好房门。 人心最惧鬼神,最惧冤煞。 温氏派人心怀鬼胎夜闯她房内,本就心虚,稍加造势,便不攻自破。 只是这些嫁妆,得找个名正言顺的去处才行,不然温氏还是会找来。 …… 另一边。 安和堂。 温氏正端坐屋内,慢悠悠品茶,等着下人把一箱箱金银首饰搬来,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贪婪。 她就不信! 一个没了娘家靠山的弃妇,没了嫁妆依仗,往后还能在窦府翻起什么风浪! 可迟迟不见动静。 就在她不耐起身之际,院外两道人影连滚带爬扑进来,扑通两声重重砸在地上。 第5章 拿她当粗使丫鬟 第5章拿她当粗使丫鬟 两个婆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湿透,嘴唇乌青,手脚不停发抖,眼神涣散。 嘴里反反复复只剩一句话:“鬼……有鬼……主院闹鬼!沈家冤鬼索命!” 她们吓得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像筛糠,整个人近乎疯魔。 温氏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桌面,茶水四溅。 “放肆!满口胡言!” 她厉声怒斥,心底莫名一紧:“什么鬼?!你们两个废物,不过是去搬个东西,吓成这副蠢样?!” 婆子疯狂磕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吓得神魂离体。 “是真的老夫人!主房里有白衣女鬼!声音阴森可怖,说要索我们性命!是褚家枉死的冤魂守着嫁妆!我们不敢动、万万不敢动啊!” “混账东西!” 温氏气得脸色铁青,勃然大怒,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婆子脸上! 清脆巴掌声响彻院落。 “一派妖言惑众!我窦家祖先庇佑朗朗乾坤,哪来的鬼怪!” “我养你们这群废物,半点用都没有!被区区黑影吓破胆子,坏我大事!” 她又气又恨,一脚踹翻跪地的婆子。 精心筹谋一夜的夺财之计,竟然被两个蠢奴才吓废! 可看着两个婆子彻底吓傻、眼神涣散、浑身抽搐的疯癫模样,温氏心底深处,莫名窜起一缕阴冷的寒意。 主院闹鬼? 褚家冤煞? 褚窈那满门获罪的晦气,难道真的缠上窦府了? 夜色深深,风声萧瑟。 温氏坐在原地,心口莫名发慌,却依旧咬牙怒骂:“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今夜之事,谁敢外传半句,我活活打死谁!” 翌日一早,褚窈行至前厅用膳,见温氏已端坐主位,遂屈膝一礼。 “婆母早。” 温氏抬眸,斜斜睨了她一眼,只鼻腔里哼出一声,并未搭话。 不多时,柳昭儿姗姗而来,鬓边微乱,眼尾尚带三分倦色,进门先福了一福。 “婆母、姐姐,昭儿来迟了,实在失礼。” 她顿了顿,又抿唇一笑,声音不高不低,“也怪表哥精力太盛,昭儿身子骨弱,有些受不住,昨夜单是热水,便叫了三回。” 话尾刻意一挑,眼风若有若无地扫过褚窈,明晃晃地透着得意。 褚窈却只淡然垂眸,端着茶盏轻抿一口。 谁家好姑娘,把这般事挂在嘴边张扬。 温氏倒是笑得眉眼俱开,一把拉过柳昭儿的手,将她按在自己身侧坐下。 “昭儿照顾文轩也是辛苦,只盼你争气些,快些为我们窦家添丁才好。” 说罢,她面皮一沉,眼风冷冷剜过对面那人,“不像有的人,连自己的夫君都留不住,真不知娶进门来做什么。” 她复又端起架子,声调拉长:“窈娘,无后为大,你身为文轩的正妻,若一年之内还怀不上孩儿,便是犯了七出之条。” “念你孤苦无依,窦家倒可给你一间屋、一口饭,不至于流落街头。只是那些陪嫁,便须归入窦家账下,也算不枉我们收留你一场。” 闻言,褚窈唇角微微扬起,不恼不争,只拈起公筷,给温氏碟中夹了一箸嫩菜,温声应道:“婆母教训得是。” 褚窈含笑温驯,温氏便也寻不着由头发作,只轻嗤一声,将她夹来的菜拨到一旁空碗中,此举分明是当众给她没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拿她当粗使丫鬟(第2/2页) 柳昭儿愈发得意,殷勤地给温氏布菜,二人有说有笑,刻意将褚窈晾在一边。 褚窈浑不在意,自顾自地举箸用膳。 温氏忽地轻咳一声:“窈娘,可曾吃饱了?后厨的婆子已备好君朔与文轩的午膳,你一会儿送去大理寺吧。” 褚窈才动了几筷子,便被这话截住。 送膳之事向来是仆妇的差事,温氏这般吩咐,分明是拿她当婢子使唤。 柳昭儿心中暗喜,面上却忙端出乖巧懂事的神色,软声道:“婆母,让姐姐亲去送膳,怕是不妥吧?” “若叫姐姐的旧识瞧见,堂堂将军府嫡女竟做起了粗使丫头的营生,岂不惹人笑话,到时损了姐姐的脸面,反倒不好。” 温氏冷嗤一声:“什么将军府嫡女?她如今不过是个罪臣之女。” “既嫁入我窦家,便得守我窦家的规矩,给自己夫兄和夫君送趟饭,还委屈她了不成?” 褚窈搁下碗箸,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温声应道:“婆母说得是,儿媳这就去。” 温氏哼道:“算你识相。” 褚窈至后厨取了餐盒,来至窦府大门前,门前空荡荡的,不见马车踪影。 她便问那守门的下人:“怎的未备马车?” 下人躬身应道:“老夫人吩咐了,马匹走动耗费草料,需得养几日才补得回,让夫人步行送去便是。” 褚窈眉心微蹙。 这温氏,一来有意磋磨她,二来更是骨子里的悭吝刻薄。 不过转念一想,也罢。 自将军府遭难、她被押入牢狱以来,已许久不曾好好看过京中的春日景致了。 她缓缓行于京城大道上,街市间的热闹喧嚣一如往昔,人声车马、叫卖吆喝,与从前并无二致。 走着走着,她竟不知不觉行至将军府前。 朱漆大门上那道“封”字赫然在目,刺得人眼仁发疼,门廊下的灯笼已残破歪斜,摇摇欲坠。 宅邸之内,明显再无半分人气。 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褚窈指节收紧,攥住食盒把手,指尖泛白,唇线紧抿成一线,将翻涌的苦涩尽数咽下。 良久,她垂眸沉沉,缓缓收回了视线。 恰在此时,冷不防一道熟悉的嗓音从身侧响起。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将军府嫡女褚窈啊。” 褚窈循声望去,一辆精致马车停在身侧五步的距离,帷帘被纤纤玉手掀开一角,露出车内那人指上丹蔻鲜红,一双眼睛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来人正是刑部侍郎的千金徐静姝。 二人算是自幼一同长大,两家亦曾来往和气、交往密切。 只是褚窈从小便才貌双绝,才气冠绝京华,容貌亦是艳压群芳,每逢京中宴席,二人站在一处,总免不了被众人比较。 侍郎夫人更常在徐静姝面前将褚窈夸得天上地下,久而久之,徐静姝心底便生了怨隙。 如今将军府败落,褚窈不复昔日荣光,又只嫁了个小小的大理寺评事。 徐静姝心中那口气,终于顺了。 第6章 长街被刁难 第6章长街被刁难 褚窈面上浮起淡淡一笑:“静姝妹妹,许久未见了。” 徐静姝唇角微勾,眉梢一挑:“我该唤你一声窦夫人罢?‘妹妹’二字,也是你该喊的?既嫁作人妇,怎的连规矩都不懂了。” 她身旁的丫鬟立时上前一步,指着褚窈趾高气扬道:“见到我家侍郎嫡女,还不行礼?” 褚窈唇边笑意愈深,语气却淡如清茶。 “静姝妹妹好大的威风。若侍郎嫡女出门便要受人朝拜,那这满街百姓岂不都得跪伏相迎?” “便是皇后娘娘微服出巡,也未见得摆出这般仪仗。” 此话一出,徐静姝脸色登时一青。 她最厌的,便是褚窈这副清冷孤傲、不卑不亢的模样! “是我这丫鬟不懂事了。” 徐静姝压住怒意,转头呵斥贴身婢女。 “人家窦夫人一身铮铮傲骨,岂容你一个贱婢践踏?还不快跪下赔罪!” 丫鬟眼眶一红,扑通跪倒在褚窈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响亮。 “窦夫人,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竟是褚大将军的嫡女!” “奴婢无意冒犯,还请窦夫人开恩!不要怪罪奴婢。” “奴婢身份卑微,命如草芥,求窦夫人放过奴婢!” 她声声凄惨,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四下里窃窃私语渐起。 “褚大将军?可是那个卖国求荣的狗头将军?” “整个京城,除了他还能有谁!瞧瞧,这女子方才还在将军府外逗留了许久呢!” “那个狗贼!没被千刀万剐已是皇帝开恩,如今竟还有人敢顶着将军府的名号招摇过市,这不是存心恶心咱们老百姓么!” 话音未落,已有情绪激愤之人抓起烂菜叶、臭鸡蛋朝褚窈掷来。 秽物劈头盖脸砸在她洁净的衣裙上,污渍斑驳散开。 褚窈没有躲,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卖国贼!滚出京城!” “你怎么不去死!晦气的娘们儿!” 骂声如潮,裹挟着秽物一同涌来。 马车之内,徐静姝含笑望着她被人围观、遭人唾骂的狼狈模样,胸中积郁多年的那口气,终于痛快地吐了出来。 褚窈缓缓抬手,拭去颊边沾着的菜叶残渍,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拂去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她非但没有恼,反而轻笑了一声,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直直落向马车帷帘后的徐静姝。 “静姝妹妹今日这一出,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难怪以前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四书五经也半句不懂,想来功夫都用在怎么欺压别人身上了,这当真就是徐府的教养?” 徐静姝笑意微僵,正欲开口,褚窈却已转向那跪地哭诉的丫鬟,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起来吧,跪着哭给谁看呢?” “你家小姐让你演这一出,无非是想让旁人都说一句是我仗势欺人。” “可我如今连马车都乘不起,提着食盒走在大街上给人送饭,还能仗什么势?欺得了谁?” “你们主仆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觉得荒唐么?” “京城勋贵众多,这事若让旁人听了去,我一个落魄世家女倒也没什么面子可护,若是有人借题发挥说徐侍郎的千金聚众欺负落魄女,倒是落了个性子刁钻怨毒的名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长街被刁难(第2/2页) 丫鬟怔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褚窈这才重新看向徐静姝,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周围的百姓都听得真切。 “我父亲的事,圣上早已有过定夺!” “流放三千里,留他一命,是圣上仁厚。” “静姝妹妹今日这般大张旗鼓,是觉得圣上判得太轻了,要替天行道不成?” 此话一出,徐静姝脸色骤变。 围观百姓也登时噤了声,谁敢接这个话头? 质疑圣裁,那可是大不敬。 褚窈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又轻轻补了一句:“说起来,我记得静姝妹妹去年议亲,原定的那门婚事,似乎也是因为对方家中获罪才没成。” “怎么?怎的偏生与徐府亲近来往密切的人都落了罪,反倒静姝妹妹的父亲侍郎大人倒是官运亨通?” 此话一出,徐静姝的脸腾地涨红,唇瓣微颤,一时竟接不上话。 这话放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就是暗示她父亲有阴谋之嫌? 徐静姝那点道行对付内宅女子倒是手到擒来,若是涉及朝堂之事,她是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若是继续与褚窈争执,反而落了下风,丢了脸面。 褚窈收回视线,不慌不忙地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食盒,拎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污秽,又仔仔细细理了理沾满菜汁的裙裾,身姿依旧笔直。 她抬步走开,路过马车时,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静姝妹妹若是闲得慌,不如多读几本书,学学怎么做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想来侍郎大人也不想听旁人议论,他养出来的女儿只会在大街上仗势欺人。” 言罢,她提步离去,背影纤瘦却挺直如松。 身后的围观人群中,有人讪讪放下了手中的烂菜叶,面面相觑。 而马车内的徐静姝,攥紧了帷帘的手指骨节泛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那口刚顺下去的气,此刻堵在胸口进退不得,比从前还要憋闷百倍。 她重重将马车帷帘落下。 “走啊!还嫌不够丢人!” 车夫这才连忙驶马离开。 褚窈行至大理寺大门前,守门的侍卫将她上下打量了半晌,见她衣裙污渍斑斑,还以为是来鸣冤告状的妇孺。 她正要启唇开口。 “褚窈!”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截断。 窦文轩从门内疾步赶出,先是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那侍卫,旋即大步走到褚窈面前。 目光扫过她满身菜汁蛋渍的狼狈模样,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退了半步,满脸的嫌恶几乎藏不住。 “你来做什么?!” 方才同僚来报,说“你家夫人来了”,那语气里的戏谑与揶揄犹在耳畔,刺得他面皮发烫。 如今亲眼瞧见她这副落魄污秽的模样,更觉丢人现眼。 褚窈神色平静,将食盒递上前去:“婆母让我来给夫君和夫兄送午膳。” 窦文轩不接食盒,反倒上下指着她,压着嗓子怒道:“你看看你这副样子!食盒里的饭菜还能吃吗?!你想恶心死我啊!” “褚窈,你究竟能不能安分守己一些?我娶你进门已是亏了本,你还偏要跑到我衙门前来丢我的脸!这让同僚们如何看我、如何议我!” 第7章 他另外点“菜”了 第7章他另外点“菜”了 窦文轩厉声怒斥的话音狠狠砸落,语气里的嫌恶几乎毫不掩饰。 他盯着褚窈满身斑驳的菜渍污渍,只觉得刺眼丢人,颜面尽失。 “你今日若是安分待在府中,何来这般风波?” “如今弄得满身污秽跑到大理寺门口,你是生怕旁人不知道我窦家娶了个惹事精!” 周遭路过的衙役纷纷侧目,眼底带着遮掩不住的戏谑打量。 罪臣之女、街头被百姓唾骂、满身狼狈来衙门送膳。 桩桩件件,都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褚窈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攥紧了冰凉的食盒提手。 她早就猜到窦文轩会是这个反应,心头无波无澜,只淡淡抬眸。 “我不曾惹事。” “还敢狡辩!” 窦文轩怒火更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刻薄。 “若非你往日性子孤傲惹人厌,旁人为何偏偏针对你?” “褚窈,你真是空有一张好皮囊,心思狭隘、满身晦气!” “自从娶你进门,我窦家便风波不断!” 他句句诛心,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她身上。 也是故意在方才揶揄他的同僚面前树威风。 曾经高高在上的将门嫡女现在只能站在这里听他训斥。 他多威风啊。 就在褚窈唇瓣微抿,欲开口辩驳的刹那。 一道沉冷刺骨的男声,骤然自廊尽头落下。 “窦评事倒是好口才。” 声音不高,却裹挟着大理寺权柄在身的凛冽威压,瞬间压得周遭所有窃窃私语尽数死寂。 窦文轩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长廊光影深处,窦君朔缓步走来。 一身墨色官袍肃整挺拔,乌发玉冠,眉眼冷锐如锋,周身寒气森森。 他方才立于柱后,将方才全程尽收眼底。 两年前捧在手心、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的小主子,如今被人踩在尘埃里肆意折辱。 窦君朔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暗戾,眸光沉得吓人。 他步步走近,高大身影覆落而下,直接将单薄狼狈的褚窈严严实实护在了身后。 窦文轩心头一紧,连忙收敛怒意,勉强拱手:“堂兄。” “在大理寺,你该唤我‘大人’。” “大、大人。” 窦君朔眸光冷淡扫他,语气不带半分温度。 “我大理寺门口,你当众苛责正妻,吵闹喧哗,失仪失度,窦文轩,你的规矩学去哪里了?” 窦文轩面色一白,仓促辩解:“堂兄,是她……是她今日在外惹出风波,满身污秽来此,实在太过丢人!小弟也是气急了……” “丢人?” 窦君朔垂眸,视线掠过身后褚窈斑驳脏污的衣裙,眼底戾气更重。 “你夫人行路遇人恶意刁难、当众被辱,身为夫君,你不问缘由、不问委屈,不护妻、不安慰,反倒当众苛责、落井下石。” “到底是谁丢人?”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窦文轩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难堪至极。 周遭衙役全都低眉屏息,无人敢抬头。 谁都清楚。 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少卿,平日清冷寡言,从不管后宅琐事。 今日,竟是公然为弟妹撑腰,当众训斥自家堂弟! 窦君朔目光扫向方才看热闹揶揄窦文轩的人身上,威压沉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他另外点“菜”了(第2/2页) “褚氏是我窦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正妻。” “诸位方才笑得畅快,想必是觉得我窦家门楣不高,不值尊重?”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垂首,连声否认,恨不能将方才的笑意当场咽回肚里去。 窦君朔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谁嫌自己仕途太顺,才敢当着上官的面明目张胆地轻慢窦家?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赔着不是。 “窦夫人,我等绝无轻慢之意,只是嘴拙不会说话,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窦君朔不过寥寥数语,便让这群人换了副面孔,对褚窈恭恭敬敬、另眼相待。 两厢对比之下,越发衬得窦文轩这个做丈夫的无能又薄情。 不过窦文轩倒丝毫不觉丢人,只当堂兄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替褚窈出头解围。 这一番训斥同僚、替他家正名,说到底还是帮他挽回了颜面。 他站在一旁,竟隐隐有些得意起来。 窦君朔不再看他们,缓缓侧身。 高大的身影微微侧开,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子。 方才在外强撑傲骨、不肯弯腰半分的褚窈,此刻静静立在他阴影之下。 衣裙脏污斑驳,发丝微乱,却脊背依旧挺直。 他眼底戾气瞬间尽数收敛,只剩旁人读不懂的疼惜与偏执。 语气是全然不同于方才冷厉的低沉温和:“伤到没有?” 褚窈心头微颤,抬眸撞入他深邃暗沉的眼底。 她没想到,他会这般不分场合、毫无顾忌地护她。 当着所有衙役的面,当着她夫君的面…… 她轻轻摇头,声音极轻:“没有。” 窦君朔目光细细扫过她衣裙污渍,以及颊边未擦干净的细碎痕迹,喉结微滚。 下一秒,他抬手。 在所有人震惊窒息的目光里。 他脱下自己身上规整的墨色官袍外衫。 稳稳地披在了褚窈肩头。 宽大温热的官袍瞬间裹住她满身寒凉,遮住所有狼狈污渍。 属于他的清冷龙涎香,彻底将她笼罩。 当众!公然! 长兄替弟妹披衣遮羞…… 全场死寂! 不过旋即大家又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没有多想。 窦君朔垂眸看着被自己护在衣袍下的小小人影,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可闻,带着极致沙哑的偏执。 “我是不是比你夫君好用多了?” “好用”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尾音微微一挑,分明是另有所指。 褚窈的脸颊腾地烧起来。 这个变态! 窦君朔含笑望着她羞怯无措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随即从容接过她手中食盒,转手递给窦文轩,便自然而然地引着她往门内走去。 口中还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褚氏今日也并非全然无错,本官需单独训斥几句,这饭你留着吃吧。” 窦文轩抱着食盒,满脸堆笑地追了一句:“大人,母亲让人做了不少,您也吃点?” 窦君朔头也不回,只淡淡抛下一句:“不必,我另外点菜了。” 窦文轩站在原地,捧着食盒直发愣。 堂兄何事单独另点了菜?他怎么不知道? 只有褚窈听得懂那句话里藏着的促狭意味,耳根红得几欲滴血,低着头快步跟在他身后,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去。 第8章 妾身没有不愿意 第8章妾身没有不愿意 两人身影刚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窦君朔便猝然探手,攥住了她的腕子。 褚窈一惊,下意识回头去望,好在身后并无一人跟来。 他的步伐却越逼越紧,越来越急,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猛地推开身侧一间房门,将她拽了进去,旋即反手阖门,转身便将人整个抵在了门板之上。 滚烫的吻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封住她的唇,炽烈的气息裹挟着她,几乎令她喘不上气。 “大人……” 褚窈偏开头,勉强寻到一丝间隙,声音低弱。 “我身上还脏着。” “无妨。”他嗓音沙哑,唇仍贴着她的唇角,气息灼人,“我不嫌弃。” 话音未落,他单手擒住她双腕,径直举过头顶压在门上,另一手扣住她的后颈,重新吻了下来。 这一次撬开唇齿,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柔软辗转厮磨,寸寸侵蚀,逼得她无处可退。 褚窈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顿住了。 那双眸子近在咫尺,暗潮涌动,灼灼地盯着她,呼吸沉沉地拂在她面上。 “不愿意?” 他向来不强人所难,钳着她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 褚窈缓了一息,胸口起伏未定,却抬手搭上了他的肩,指尖微微收紧,声若蚊蚋:“妾身……没有不愿意。” 闻言,窦君朔眸色骤沉,不再隐忍半分。 他双手扣住她的腰,一把将人箍进怀中,力道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吻再次落下来,比方才更深、更急、更烫,将她所有的呜咽喘息尽数吞咽入喉。 她的身子在他怀中轻轻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料。 他托着她的腰身,步步向前,将人按入层层帷帐之中。 唇沿她颈侧一路蜿蜒而下,滚烫的呼吸落在锁骨间,激起她一阵细密的颤栗。 衣衫无声滑落,堆叠在床榻边沿。 帐幔被风带起又垂落,掩住一室春色。 只余帷影摇曳间,断续漏出几声低低的喘息与轻吟,如春水暗涌,沉沉浮浮。 …… 窦君朔足足折腾了她一个时辰,最后还是她实在受不住了,连连告饶,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她蜷在他怀里,气息未平,胸口仍微微起伏。 “大人,妾身有一事相求。” 窦君朔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发尾,闻言唇角微勾,眸光意味深长地垂下来。 他就知道,她今日这般主动乖巧,断然不会是白给的。 “说罢。” “妾身的嫁妆,能否寄存在大理寺?” 窦君朔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如今除了大人,妾身还有别的选择么?” 褚窈抬眸看他,语气平平,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温氏惦记我那笔嫁妆,派人偷了一次不成,定然不会罢休。” “与其放在窦府日日提防,不如暂存大理寺,好歹安稳些。” “想来温氏也没那个胆子,敢来大理寺动手脚。” 窦君朔未即刻答话,修长的指节抬起她下颌,令她不得不正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也不是不行,只是……” 那尾音拖得意味深长,褚窈怎会不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脸颊霎时染上一层薄红。 “妾身跟着大人进来已有一个时辰了,再耽搁下去怕惹人疑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妾身没有不愿意(第2/2页) 她声若蚊蝇,目光闪躲,“日后……慢慢补给大人,可好?” 他眸色微亮,唇边笑意愈深,指腹在她下颌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依你。” 褚窈整理好衣衫鬓发,随窦君朔出了房门。 行至廊桥处,一名侍卫迎面而来,步履沉稳健步如飞,到近前抱拳一礼,正是窦君朔的心腹秦峥。 “大人,徐侍郎来了。” 窦君朔闻言顿步,侧身看向褚窈,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排妥当的周全:“我已让人备好马车,你乘马车回去。” 说罢,他便随秦峥转身而去,步履从容,没有多余的话。 褚窈立在原地,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徐侍郎,刑部侍郎徐明德? 与她父亲同朝为官的手足旧交。 褚窈十指缓缓收拢,指节攥得泛白,将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摁下去。 还不是时候。 徐明德这两年连破数桩叛国大案,桩桩件件都踩在皇帝的敏感之处,如今已是御前红人,炙手可热,想来树敌亦不在少数。 而她不过一介罪臣孤女,无凭无据,无权无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手指,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行至大门口,迎面便撞上了窦文轩。 褚窈脚步微顿,心底暗暗念了句。 晦气。 窦文轩却大摇大摆地走到她面前,双手抱胸,端出一副一家之主训诫内眷的派头,腔调拿捏得十足。 “褚氏,今日若非堂兄瞧在我的面上,你怕是在大理寺丢尽了脸面。” “往后你只管安分守己,好生伺候母亲,善待昭儿,我自会在堂兄面前替你周全,让他对你莫要太过严苛。” 褚窈垂眸,唇角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那就多谢夫君体恤了。” 她顿了顿,语气温驯地补了一句:“夫兄……确实教训得是。” 窦文轩见她这副乖顺模样,愈发得意,下巴微仰,胸脯都挺直了几分。 “我如今虽只是个评事,可到底是大理寺卿的堂弟。” “这满衙上下,谁不卖我几分薄面?” “你没瞧见方才出来时,那些人待你语气都和善了不少?” 他一副邀功讨赏的姿态,恨不得将“全靠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褚窈心底一阵翻涌,虚伪又肤浅的蠢货。 旁人的体面全被他揽作自己的功劳,却浑然不知真正替他撑住场面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他。 可她面上仍旧端着那副温顺得体的笑,声气柔和地应道:“是,妾身明白,多谢夫君照拂。” 窦文轩愈发得意,背着手点了点头,仿佛当真施了天大的恩典一般。 褚窈正准备登车,身后传来秦峥沉稳的脚步声。 “窦夫人,大人说您忘了取食盒,特意命在下送来。” 褚窈转身接过,点头致谢:“有劳秦大人跑这一趟。” 她提着食盒弯腰钻进马车,帘子甫一落下,便顺手掀开了盒盖。 等看清里面放着的东西时,指尖已然来不及收住。 她顿觉耳根滚烫,脸颊登时红透,啪地一声将盒盖扣回去,指尖攥着食盒边缘微微发颤,恨不得方才根本没有打开过。 第9章 老嬷嬷打压 第9章老嬷嬷打压 窦君朔这个变态! 竟一直藏着她那方带血的验红帕! 褚窈面颊烫得几乎能煎蛋,忙不迭探手入食盒,将那方帕子飞快地拢进袖中,仔仔细细叠好藏妥,一颗心犹自擂鼓般跳个不停。 马车稳稳停在窦府门前,她刚下轿,温氏身边的李嬷嬷便冷着脸迎了上来,语气不善。 “褚氏,随老身来祠堂一趟。” 褚窈眉心微蹙。 嫁进窦家不过短短两日,温氏已寻了她好几回麻烦,当真是没完没了。 她按下不耐,随李嬷嬷一路行至祠堂。 李嬷嬷站定,陡然扬声喝道:“褚氏,在窦家列祖列宗面前跪下!” 褚窈未动,抬眸看她:“嬷嬷这是何意?” “何意?哼!” 李嬷嬷冷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你顶着窦家妇人的身份在长街之上任人凌辱,满城皆见,你丢的不是自己的脸,是窦府的门面!” 褚窈心中嗤笑。 窦文轩若非攀上窦君朔这个远房堂兄才能在京中勉强立足,如今怕是连个正经名号都混不上。 区区一个远房偏支,哪来的门面可丢? 李嬷嬷浑然不觉,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你一身腌臜污秽便去大理寺,丢的是你夫君的脸面,晦的是你夫君的仕途前程!” 她顿了片刻,再竖起第三指。 “其三,老夫人命你腿着送饭,你竟有脸央卿台大人给你备轿,坐着大理寺的马车招摇回府!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使唤卿台大人?” 李嬷嬷收了手,一双被风霜磨得锐利刻薄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不依不饶:“褚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褚窈静静立在原地,脊背挺直,面对祖宗牌位亦无半分怯色。 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卑不亢,声音清浅却字字落地有声。 “嬷嬷要我跪,总得给我一个合乎礼法,经得起推敲的罪名。” 她抬眸,目光清淡扫过李嬷嬷咄咄逼人的脸。 “其一,你说我长街受辱,丢尽窦府脸面。” “今日街头风波,是徐侍郎之女蓄意寻衅、煽动百姓辱我,并非我寻衅惹事。” “我身为正妻,行路无端遭人恶意围堵,身正心正、未曾逃窜、未曾失仪,何来丢人之说?” “若旁人无端加害,受害者反倒要论罪,那这世间的规矩,莫非是给恶人立的?” 李嬷嬷脸色一滞,一时语噎。 褚窈语速不急不缓,继续道:“其二,你言我一身污秽去大理寺,晦气夫君仕途。” “我满身脏污,是在外受人折辱所致。” “夫君见我狼狈,不问缘由、当众厌弃,是夫君薄情失度、不懂护妻。” “夫妻一体,夫不护妻,方是贻笑大方、有碍仕途。” “嬷嬷不责夫君失德,反倒苛责受辱正妻,这便是窦府教你的规矩?” 一句话,直接将过错反钉在窦文轩身上! 李嬷嬷顿时脸色涨青:“你、你狡辩!” 褚窈不理,眼神愈发清冷,接着字字诛心。 “其三,你说我不配坐大理寺马车,不配劳烦卿台大人。” 她微微前倾,语气淡得像水,威压却沉沉覆下。 “夫兄怜悯晚辈行路受辱、身心俱疲,体恤赐车,是长辈慈和、是大人仁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老嬷嬷打压(第2/2页) “长辈体恤后辈,上司体恤下属家眷,堂堂大理寺风骨,落在嬷嬷嘴里,反倒成了我不知规矩、自作矜贵?” “嬷嬷是觉得,卿台大人识人不明、处事不当?” 这一句,直接扣死质疑顶头上司、妄议权贵的大帽子! 李嬷嬷浑身一僵,瞬间冷汗后背冒起,吓得连连后退半步。 她哪敢非议窦君朔! 褚窈眸光更冷,收尾绝杀,句句立在礼法之巅。 “我是圣上钦赐、三书六礼进门的窦府正室妻。” “祖宗面前,该罚的是无端苛待正妻、妄议上官、颠倒黑白之人。” “嬷嬷仗着老夫人权势,肆意曲解是非、羞辱主母,真当窦府祖宗规矩,是你们随口拿捏的不成?” 话音落,满堂寂静。 褚窈身姿纤瘦,立在祖宗灵前,不跪不怯,风骨凛然。 “要我跪,可以。” “拿出国法家规,拿出我的错处。” “若无凭无据随意折辱正妻,便是老夫人在此,也说不过这个理。” 李嬷嬷指着她,手指抖得厉害,嘴角一抽一抽的,显然气得不轻。 “褚氏,老身今日是授老夫人之意前来训诫于你!” “你身为新妇,莫非连婆母的教诲也敢忤逆不成?!” “还不快跪下认错!” 褚窈纹丝不动,直直迎着李嬷嬷那双凌厉的眼,唇角反而弯起一丝轻笑。 “今日这罚,恕妾身无法从命。” “婆母若当真瞧不上妾身,当初大可不必让夫君到御前求娶这门亲事。” “既然过了门,却处处看妾身不顺眼,百般挑剔。” 她顿了顿,语气不疾不徐。 “若实在厌弃至此,不如让夫君直接去御前请旨,休了妾身,一了百了。” 此话一出,李嬷嬷脸上的怒容顿时僵住。 御赐的婚事,妻室若未犯七出大错,谁敢妄言休妻? 那无异于当众打皇家的脸面,便是借窦家一百个胆子也担不起。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落魄抄家的罪臣之女,口舌竟如此锋利,寸步不让,半分亏都不肯吃。 李嬷嬷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回击,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撂下一句狠话便匆匆转身往安和堂去了。 褚窈望着她疾步离去的背影,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妾身便在祠堂,恭候婆母示下。” 安和堂中。 “那贱妮子真敢这么说?!” 温氏猛地拍案而起,茶盏在桌面上震得叮当一响。 李嬷嬷垂首站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可不是嘛,老夫人,那新妇一张嘴利得很,字字句句带刺,半分亏不肯吃,奴婢好说歹说,她反倒咄咄逼人,全不把您放在眼里。” “她敢!”温氏脸色铁青,怒火从眼底烧出来,“一个罪臣之女,若非我家文轩娶她进门,她如今还在流放路上不知死活呢!我倒看看她能硬气到几时!” 她越想越气,区区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她还不信拿捏不住了。 “走!去祠堂!我倒要当面瞧瞧,她那张利嘴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温氏一甩袖子,提步便往外走,李嬷嬷连忙碎步跟上。 第10章 打她耳光 第10章打她耳光 温氏带着李嬷嬷快步踏入祠堂。 褚窈依着礼数,正要屈膝给婆母行礼,腰身才微微下沉,一道凌厉的劲风骤然扑面而来。 “啪”一声! 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褚窈一侧脸颊上。 力道之大,让她单薄的身子踉跄着偏过头。 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灼痛起来,耳内嗡嗡作响。 褚窈僵在原地,抬起眼眸,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错愕。 她万万没有想到,温氏辩不过口舌,竟会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温氏手腕微微发麻,眼神却凶狠暴戾,伸手指着她的鼻尖,厉声痛骂。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孽障!方才敢跟嬷嬷顶撞,如今见了婆母依旧傲慢无礼,礼数拖沓,眼里何曾有过半分长辈?” “嫁入窦府两日,搅得内宅鸡犬不宁,对夫君冷漠不敬,对婆母肆意忤逆!” 褚窈舌尖抵了抵被打破的内侧唇角,淡淡的腥气在口腔弥漫开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硬生生将到了嘴边辩驳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此刻若是继续争执,只会坐实“顶撞婆母”的罪名,正中温氏下怀。 “来人!” 温氏厉声呵斥门外候着的两个粗使婆子。 “将这个不知规矩的妇人给我按跪在蒲团上!今夜就罚她在祠堂彻夜思过,好好学学什么叫做尊卑孝道!” 两名身材壮实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褚窈的胳膊,不顾她挣扎,猛地用力将人按压在地。 冰冷坚硬的青石板硌着膝盖,刺骨的凉意顺着衣料钻进皮肉。 褚窈脊背依旧下意识想要挺直,却被蛮力死死压制。 温氏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她,眼底满是算计,语气愈发刻薄。 “我看你之所以这般横行霸道、有恃无恐,无非就是依仗着娘家留下那笔丰厚嫁妆!” “手里攥着银钱,便不把窦府任何人放在眼里。” “我身为窦府主母,打理中馈家事,自然有权收回你的私产,用来填补府中用度!” “李嬷嬷,你立刻带人去褚窈院内,把所有嫁妆财物尽数清点搬来库房封存!” 李嬷嬷立刻躬身领命,兴冲冲就要退下去办事。 跪在地上的褚窈微微垂着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沉静。 她没有出声阻拦,既不哭喊哀求,也不据理力争。 她今日已经拜托窦君朔保管嫁妆,缺的就是一个他可以名正言顺出面的理由。 温氏此刻步步紧逼,恰好送来了由头。 “婆母执意如此,妾身无话可说。” 她声音轻轻发哑,带着一丝隐忍的脆弱,听上去满是无力委屈。 温氏见她终于服软,心中越发得意,冷哼一声,带着下人拂袖离去。 只留下褚窈独自一人,孤零零跪在列祖列宗牌位之下。 夜色渐深,秋风穿过祠堂破旧窗棂,寒意袭人。 膝盖早已麻木肿痛,脸颊红肿未消,褚窈安静跪在原地,不言不动,仿佛一尊落寞石像。 …… 大理寺公务方才处置完毕,窦君朔一身风尘尚未褪去,心腹秦峥便快步上前,低声将祠堂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禀报清楚。 说到温氏掌掴褚窈、罚跪整夜,还要强行抢夺嫁妆之时,窦君朔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纸张瞬间被捏出几道裂痕,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打她耳光(第2/2页) “立刻派人,将温氏他们三人,全部请到祠堂来。” “是。” 不过半柱香功夫,温氏、窦文轩和柳昭儿,匆匆赶至灯火昏暗的祠堂。 几人还没弄清楚窦君朔深夜传唤的用意,就看见清冷月光之下,褚窈依旧僵直跪在蒲团之上,半边脸颊红肿清晰可见,单薄身子在夜风里微微发颤。 窦文轩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却被窦君朔一个冰冷眼神死死压制,半句都不敢吐露。 温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强装镇定,率先开口:“君朔深夜传唤我等前来,不知是何缘故?” “褚氏目无尊长,我这个身为婆母的罚她跪祠堂思过,乃是家事,就不劳君朔费心了。” “家事?” 窦君朔缓步走入祠堂,高大身影笼罩住跪在地上的褚窈,他没有先去扶人,目光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声线威严肃穆,足以震慑全场。 “后宅因为一笔嫁妆接连生出风波,婆母动怒掌掴新妇,闹到这般地步,早已不是单纯后宅琐事,若是传出去了窦府将会沦为京城笑柄。” 他侧过身,示意秦峥拿出一份文书,摆在香案之上。 “为了杜绝日后再有人因此生出贪念,搅乱府中安稳,今日我便当着窦氏列祖列宗的面,做个见证。” “褚窈所有陪嫁田地、财物、古玩细软,从今往后尽数妥善存放于大理寺库房之内。” 话音落下,温氏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上前。 “君朔,这万万不可!我身为婆母,代管儿媳嫁妆乃是理所应当……” “规矩礼法之中,只有夫死婆母代管一说,夫君尚在,婆母无权私自侵占儿媳嫁妆。” 窦君朔一句话直接堵死她的说辞,语气不容置喙。 “文书在此,过了明路,白纸黑字记录清楚。” “这笔嫁妆归属权依旧是褚窈本人,日后无论是伯母、窦文轩,还是府中任何人,没有褚窈亲口应允,谁也不得私自调取、动用分毫财物。” 柳昭儿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原本盼着温氏能拿到嫁妆分一杯羹,此刻希望彻底落空。 窦文轩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反驳自己这位手握实权的堂兄。 窦君朔这时才弯腰,亲自伸手,小心翼翼将跪在地上许久的褚窈搀扶起来。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僵直的手臂,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视线扫过她红肿的脸颊,又淡淡看向温氏:“罚跪一夜已然受过,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但是府中这两日事端,伯母作为主母失职所在,罚抄律法百遍以示正听。” “什么?百遍!”温氏吓得脸都白了。 她都这把年纪了,大字都不识几个,抄写律法不是要她老命吗! 她讪讪一笑:“君朔,我这身子骨,承受不住啊……” 窦君朔勾唇一笑,余光瞥了柳昭儿一眼。 “柳氏向来敬重、孝顺伯母,由柳氏代笔,也可。” 闻言,柳昭儿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都没来得及拒绝,温氏高兴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君朔这个安排合我心意。” 柳昭儿被堵得哑口无言,看着近在咫尺气场慑人的窦君朔,纵然满心不满,也只能硬生生把所有火气咽回肚子里。 第11章 鸿门宴 第11章鸿门宴 接下来几天,柳昭儿都伏案抄写律法,无暇生事。 温氏被窦君朔敲打了几句后,也安分下来,只是心头郁结难消,虽不敢对窦君朔发作,却终日沉着脸,将怨气尽数闷在肚里。 窦府内宅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未歇。 可京城坊间,却悄然传起一桩旧话…… 褚窈这两日未曾出门,关于京城的流言,是从采买的婆子嘴里听来的。 “听说了吗?外头都在传,当年和徐侍郎来往密切的那几位大人,如今可都在天牢里呢。偏他徐家,半点事没有。” 另一个婆子压低了嗓子:“可不是,都说那年将军府案发前,徐府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这番流言,皆因那日将军府门外褚窈反讽徐静姝的几句言语而起。 褚窈静静等待,只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果然,不过两日,一封烫金请柬便送入了窦府。 落款乃徐府徐夫人,以暮春私宴、世交叙旧为由,单独邀约窦府新妇褚窈过府赴宴。 消息传到安和堂,温氏正憋着一腔无处发泄的郁火,看见请柬的一刻,眼中骤然亮起光亮。 徐家虽是朝堂风声微妙,可依旧是京中老牌世族,往来皆是权贵。 若能借着这次宴席搭上关系,不仅能洗刷她近日的晦气,更能在外人面前彰显窦府体面。 温氏立刻遣人唤来褚窈,端起主母架子,语气拿捏得端庄又冠冕堂皇。 “你刚嫁入京中,年纪轻,世面浅,又是新妇孤身赴宴,不懂世家交际规矩。” “徐府是咱们旧交,人家好意请你,若是你举止生疏、礼数不周,反倒叫人看轻窦府。” 褚窈心下冷笑。 她不懂世家交际规矩?当她将门之女的休养是摆设不成。 更何况,徐府又何时同窦家是世交了…… 温氏话锋一转,顺势敲定主意,私心全然藏在端庄说辞之下。 “此番我陪你同往,有我这个做主母的随行压阵,才算礼数周全,不至于让人笑话咱们窦府无人教导。” 说白了,便是眼见着有攀附权贵、挣回颜面的机会,迫不及待想要蹭宴同行。 褚窈心下了然,温顺垂眸应声:“全凭婆母做主。” 她本就有意入局徐家探查旧案线索,温氏执意同去,反倒能替她遮掩锋芒、充当幌子,并无不妥。 隔日巳时,温氏穿得格外鲜艳,一身朱红色,头上恨不得插满发簪,脸上的脂粉也厚重得离谱。 褚窈只微微蹙了蹙眉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马车动身停在徐府大门外。 徐府门第巍峨,朱门气派,赴宴的世家命妇、闺阁贵女络绎不绝,场面盛大热闹。 可待窦府车马停驻门前,守门仆役的态度却泾渭分明。 一众下人齐齐上前,对着一身素雅新妇装扮的褚窈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窦夫人安,请入府。” 从头到尾,无人问候身侧衣着华贵的温氏,更无半分接引之意。 周遭正要入府的宾客纷纷侧目,目光隐隐透着戏谑。 温氏这辈子最爱颜面,何时受过这般当众冷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鸿门宴(第2/2页) 脸上的端庄笑意瞬间僵住,一阵红一阵白,难堪与羞愤瞬间席卷全身,只觉浑身发烫,颜面扫地。 僵持片刻,徐府管事才慢悠悠上前,语气客气却疏离,字字不留情面。 “这位老夫人,我府夫人前日递帖,只单独宴请窦府新夫人一位,并未听闻主母同行的吩咐。” “无帖之客,小人不敢擅专,还望老夫人恕罪。” 一句话直白挑明:徐府没请她,她是自己硬凑来的。 周遭细碎议论声悄然四起,温氏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她全然忘了是自己上赶着要来蹭宴,只将这当众受辱的怨气,全数扣在褚窈头上。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怪罪。 “定是你近日在府中不安分,惹出诸多事端,连累窦府颜面尽失!故而徐家轻视我、折辱我!” 褚窈又何尝不知,温氏到底也是她的婆母,徐府当众怠慢温氏便是故意打她的脸,故意让褚窈难堪。 果然,已经有不少认得褚窈的人开始掩唇偷笑,窃窃私语。 褚窈抬眸,神色依旧温和有礼,姿态恭顺,句句恪守晚辈本分。 “婆母言重了。近日府中诸事,我始终安分守礼,从未在外有过半分失言失礼。” “徐伯母特意递帖单独邀我,是念及两府世代旧情。” “若是徐家当真厌弃窦府,大可直接回绝宴请,不必多此一举。” “今日门房失礼,不过是下人未曾提前报备、疏忽职守。” “婆母若是当众动气,反倒容易落人口实,让人误会窦府主母气量狭隘、遇事不明,得不偿失。” 一番话说得温柔恭顺、尊卑得体,却字字戳破温氏的无理迁怒。 堵得温氏脸色铁青,满心火气撒不出、辩不得,偏偏挑不出她半分不敬之处,只能硬生生憋在胸口。 正当门口气氛僵持尴尬之际,一道温柔慈和的女声自府内缓缓传来。 “都是下人眼拙,不懂待客规矩,怠慢了贵客。” 徐夫人身着锦绣华服,携一众侍女缓步亲迎而出。 她目光第一时间落向褚窈,上前亲昵拉住她的手腕,眉眼满是熟稔的疼爱,语气热络又温情。 “窈丫头,可算把你盼来了。” “你小时候常来徐府走动,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如今你嫁入窦府,我心里一直惦念着你。” 一句话,直接拉近世交情分,冲淡所有尴尬。 随即她转头看向满脸尴尬难堪的温氏,笑意得体,礼数周全,主动给足台阶、顺势抬举。 “窦老夫人远道而来,是我徐府荣幸,是下人糊涂怠慢了您。” “快快请进,切莫见怪。” 几句话温柔四两拨千斤,安抚住恼羞成怒的温氏,顺带立住了自己宽厚长辈的名声。 褚窈眉眼温顺,任由她挽着手入府,眼底却一片清明冷静。 她清楚。 这般温情脉脉的世交宴席之下,藏着的是徐家最刻意的试探、最深的算计。 今日徐府这趟鸿门宴,才真正开场。 第12章 刻意刁难 第12章刻意刁难 褚窈任由徐夫人牵着手引她入内,温氏瞅准时机,径直插到两人中间,顺势隔开了徐夫人的手。 她一边拣着话头与徐夫人攀谈,一边刻意在路过的贵女妇人面前显露出自己与徐府的熟络。 “徐夫人不必客气,咱们是世交,窈娘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直接数落便是!” “这新妇啊,还是得管教才成,咱们做主母的就需要多费心些。” 徐夫人只笑了笑,随口应承了两句,便带着二人往主院走去。 院内正办暮春花宴,满目繁盛,一众贵女欢声笑语。 褚窈一现身,不少目光便聚了过来。 毕竟她可是京城出了名了才女,以往哪次宴会不是她最有风头。 徐静姝瞟了一眼,暗自冷嗤一声,今日定要叫这贱人颜面扫地。 她故作热情地挽住身旁女子的手臂,低声道:“夕吟姐姐,她就是褚窈。” 李夕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席间已有人低声打趣起来。 “褚窈不是凤指挥使的前未婚妻么?” “可不是嘛,将军府被抄后,这桩婚事便黄了,凤家当即退了亲。” “那可有好戏看了,凤指挥使如今的未婚妻可也在呢。” 说着,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李夕吟。 褚窈走来时早已瞧见了她。 褚府被抄当日,凤府便遣人送还庚帖、取消婚约,生怕沾上半点干系。 树倒猢狲散,她从不指望旁人雪中送炭,各人自保也是常理。 只是她与凤伯棠自幼一同长大,两家早早便定了亲事,凤伯棠待她也一向温柔体贴。 她曾以为他是良人,谁料婚约解除不久,便传出他与清河李氏定亲的消息。 要说心中全无难过,那是骗人的。 可父兄尚在狱中,她哪有工夫为这些儿女情长伤神。 如今再听旁人提起旧事,她心底早已不起波澜。 徐静姝弯了弯唇角,端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窈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们正要以花作词呢。” 她转头又对李夕吟笑道:“夕吟姐姐才来京城不久,怕是不晓得,窈姐姐从前可是宴上的作词魁首,回回不落。” “听说夕吟姐姐也是文采卓绝,这才得了凤家郎君青眼。不知两位姐姐若比一场,孰高孰下?” 此言一出,在场贵女皆来了兴致。 京城闺秀之中,诗词一道鲜有人能压过褚窈。 而李夕吟又是凤伯棠的新未婚妻,两人对面较量,光是想一想便足够引人注目。 褚窈微微欠身,语气淡而稳:“今日我是来探望徐伯母的,无意比试诗词。” “窈姐姐,来都来了,何必扫大家的兴?” 徐静姝含笑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殷切,语调却软中带刺。 旁人顺势附和起来。 “是啊,赏花宴哪有不作词的。” “窦夫人莫不是怕技不如人?” “谁不知道将军府嫡女才高八斗,这要是输了,确实不大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的?将军府都被抄了,还有比这更难看的么?” 话音未落,众人皆笑作一团,笑声明朗,满是肆无忌惮的轻快。 徐静姝立于人群之中,只轻轻冷笑一声。 温氏浑浊的眼珠子骨碌一转。 她今日登门,本就是为了攀附徐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刻意刁难(第2/2页) 她当即扬声道:“窈娘,人家徐姑娘都邀你一块儿玩了,有什么好矫情的?” “放心,婆母我准了,不会因为你跟大伙儿乐呵了一阵,就训诫你的。” 温氏这番自作聪明的话说完,席间气氛更显戏谑。 众人看褚窈的目光,多了几分拿捏与轻视。 昔日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如今不仅沦为落魄罪臣之女,嫁入窦府还要被婆母处处管束,落得半点底气全无的模样。 徐静姝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面上依旧是纯真无害的温婉模样。 她轻轻抬手压了压周遭的笑闹声,看似解围,实则句句故意让褚窈难堪。 “诸位姐姐莫要取笑窈姐姐了。” “窈姐姐近来府中琐事繁多,心绪不宁,不愿提笔也是常理。” “毕竟婚后不比从前自在,凡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这话看似体谅,实则字字诛心。 明着是替褚窈开脱,暗里却是坐实了她寄人篱下,婚后卑微事事受制的处境,引得席间众人眼神越发玩味。 褚窈立在原地,身姿端得笔直,眉眼淡淡垂着,安静得近乎沉默。 这时,一直默然端坐、气质温婉娴静的李夕吟终于轻启朱唇。 她生得眉眼柔和,肤色莹白,一身浅杏色罗裙,衬得整个人清雅绝尘,满身书卷气韵,是京中贵女最偏爱、最挑不出错的端庄模样。 “静姝妹妹别多言了。” 她抬眸看向褚窈,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与谦和。 “是我唐突了,初来京城,不知往日宴席规矩,不该贸然与人比试诗词,倒让窦夫人为难了。” 不等褚窈开口,李夕吟又轻轻叹了一声,语气真挚。 “我素来听闻窦夫人诗才冠绝京华,年少成名,满腹才情。” “我不过是乡野粗浅学识,怎敢与夫人相较?” “今日只是真心仰慕,想借机观摩一二,长长见识罢了。” 她姿态放得极低,话语谦逊至极。 可越是这般温柔谦卑,越显得一旁沉默不语的褚窈端着架子,落魄还放不下身段。 周遭众人瞬间被带偏思绪,纷纷附和劝解。 “原来如此,李姑娘这般谦逊好学,倒是我们多虑了。” “是啊,不过是席间玩乐,附庸风雅罢了,窦夫人何必过于拘谨?” “昔日窦夫人才情惊艳全城,如今不过即兴一首,也好让我们再开开眼界。” “莫不是真的许久不作诗,才情生疏,不敢落笔了吧?” 一句句软言逼迫,层层叠叠织成一张网。 徐静姝静静立在一旁,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不再多言一字。 温氏见状,更是急于讨好徐家与众人,立刻在一旁连声催促,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鄙夷。 “你这孩子,怎的如此木讷死板?” “李姑娘这般虚心请教,众人又这般盛情,不过随手写一首诗罢了,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快快应下,莫要再扫了所有人的兴致!” 全场目光灼灼,尽数钉在褚窈一人身上。 褚窈终于缓缓抬眼。 眼底依旧无半分怒意,温和安静,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既然诸位盛情相邀,李姑娘又这般恳切,那我便献丑一二。” 第13章 好大的野心 第13章好大的野心 徐府庭院纵深,一众世家郎君正聚在此闲坐谈笑。 人群最侧,立着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正是凤伯棠。 他今日未着锦衣卫森严飞鱼官服,只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私服,墨发玉冠,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端正凌厉。 身旁友人低声闲谈朝堂趣事,他只淡淡听着,偶有应答,语声清浅,神色始终无波无澜。 忽有一人抬眼,望向不远处繁花簇拥的主院花宴,轻笑道:“前面好生热闹。” 众人闻声,皆是顺势抬眸望去。 纷乱人影、姹紫嫣红之间,凤伯棠淡漠的目光骤然一定。 遥遥隔了半院花树,他一眼便锁定了那道素衣身影。 褚窈立在群芳之中,不抢不闹,身姿笔直素雅。 一瞬之间,凤伯棠眼底常年不变的冷平,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妙起伏。 无人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动容,他很快敛尽眼底情绪,恢复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主院花宴之内,喧闹依旧。 众人见褚窈终于应下比试,个个面露戏谑,只当她是被逼无奈硬撑体面,心底早已认定她久不经文宴、才情荒废,今日必定要当众出丑。 李夕吟的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浅笑,姿态温婉落座,接过侍女递来的笔墨纸砚。 她垂眸执笔,眉眼温顺柔和,落笔轻缓秀丽,字字清雅纤弱。 不过片刻,一首暮春咏花小诗已然写就。 字句唯美柔软,通篇皆是闺阁女子的温婉柔情。 周遭贵女探头一望,当即此起彼伏响起一片夸赞之声。 “好诗!果然清丽脱俗!” “字字温柔缱绻,最是贴合暮春繁花意境,当真绝美。” “果然是凤郎君看中的人,才情品性皆是一流,这等柔美诗意,寻常闺秀根本写不出来!” “这般娇柔温婉的字句,才是女儿家该有的风骨,看着便心生欢喜。” 京中闺秀素来推崇柔婉雅致,在她们眼中,女子诗词当如春花似水、柔顺谦和。 这般认知之下,李夕吟的诗作俨然成了众人心中的满分佳作。 徐静姝立在人群里,眼底藏着隐秘的得意冷笑。 她暗暗挑眉,心中早已笃定结局。 李夕吟这首诗占尽柔美温婉的上风,贴合所有人的审美,褚窈就算再有才情,仓促落笔,最多只能写个平平无奇,绝无可能超越。 今日,褚窈必输无疑,注定要在全场权贵面前,丢尽昔日才女的所有颜面。 万众夸赞声中,李夕吟轻轻放下毛笔,面上不见半分骄矜,只浅浅含笑,故作谦逊地轻轻摇头。 “诸位谬赞了,不过是闲来随心涂鸦,小试牛刀罢了,算不得什么佳作。”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褚窈,眼底带着体谅与宽和,轻声缓道: “窦夫人年少成名,底蕴深厚,我不过是粗浅习作。” “待会儿夫人落笔,纵使意境不及我,也无伤大雅,不过是席间玩乐,无人会笑话夫人的。” 褚窈看了她一眼,就这么自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回褚窈身上,坐等笑话的意味十足。 面对满场窥探与暗流,褚窈面色始终淡然无波。 她缓步上前,抬手执起毛笔,指尖轻落砚台,蘸饱墨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好大的野心(第2/2页) 没有半分迟疑犹豫,腕力沉稳,落笔苍劲凌厉。 一笔一划,铿锵落纸,字字锋芒毕露。 不过瞬息,四句七言诗,一气呵成。 「众蕊纷纷随岁谢,我花雄峙傲尘沙。 繁红乱紫皆俯首,独揽乾坤一片华。」 墨迹淋漓,风骨凛然。 没有半分闺阁柔媚,不见一丝娇弱温顺。 通篇写花,却无半缕依春附暖的绵软,只剩孤高峥嵘、傲然立世的霸气。 全诗落笔的刹那。 方才喧闹夸赞、笑语不绝的花宴,瞬间死寂一片。 春风拂过花枝,簌簌落英作响,衬得满场寂静得诡异。 所有贵女脸上的笑意尽数僵住,方才随口打趣,坐等褚窈出丑的人,个个瞠目结舌,眼神错愕。 众人神色复杂至极。 震惊。 骇然。 不敢相信。 层层叠叠堆在脸上。 谁也没有想到。 落魄罪臣之女提笔落下的,竟是这般睥睨群芳、独傲天地的霸道诗句! 柔媚小花对上傲然劲松。 高下立判。 李夕吟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并非她的诗不够好,实在是褚窈的词字字如刃,将她那首柔媚婉约的诗词拆得七零八落。 即便不评遣词用典,单凭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她已然输了三分。 徐静姝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她勉强勾起唇角,语声轻软:“窈姐姐这词好大的野心,莫不是在说,满京城贵女皆不入你眼,只你一人独占芳华?” 此言一出,周遭看热闹的贵女们顿时窃窃低语起来。 “就是,这词杀气也太重了……” “能不重么?人家父亲可是将军,耳濡目染沾几分血气,倒也寻常。” “咦,这词我都不敢细看,怕夜里做噩梦。” 徐静姝含笑望着褚窈。 内心冷嗤:你写得好又如何,我三言两语,便能叫你赢局变败局。 李夕吟垂下眼帘,声气柔柔弱弱的。 “窦夫人,不过是作词图个乐子罢了,何必将词锋磨得这般凌厉?” “百花齐放才是好景致,京城的姑娘们各自娇艳,原不必争个高下,各人有各人的好。”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字字都在暗讽褚窈胜负心太重,恨不得将满座贵女尽数踩在脚下。 “就是就是!”立时有人不满地接话,“还以为将军府被抄了家,你能收敛几分,没成想还是这般张狂,半点不知分寸!” 一句接一句,众人你唱我和,矛头尽数指向褚窈。 满堂恶意张牙舞爪,反倒将褚窈说成了目中无人的傲物。 春风忽然穿堂而过,将案上那纸诗稿吹得簌簌作响。 满院芍药垂首,唯独她立在花影里,脊背挺直如松。 褚窈微微一笑,待话音落尽,才从容开口:“诸位姑娘误会了,此处的‘花’,是指陛下的江山。” 此话一出,满座一愕。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那些刻薄话堵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李夕吟眸光一闪,仓促垂下眼帘,指尖竟隐隐发凉。 褚窈这一句,着实把她惊得不轻。 第14章 故意发难 第14章故意发难 刚才嘲讽最凶的贵女,讪讪地放下手里的团扇,不敢和褚窈对视。 徐静妹嘴角那一丝得意的弧度来不及收回,僵在脸上,像被人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谁也没料到,褚窈一句轻描淡写的释义,竟将一首看似张扬狂傲的咏花诗,直接抬到了心系山河的高度。 众人面色青白交加,尴尬立在原地,一时无人敢再开口。 可这份死寂,仅仅持续瞬息。 徐静姝很快敛去眼底错愕,唇角重新浮起浅浅笑意,看似温顺无害,话锋却悄然转沉。 “原来如此,是我等浅薄,误会了窈姐姐的心意。” “只是窈姐姐笔下山河气象这般磅礴,倒让人不由得想起……” “昔日镇国将军府,手握重兵,镇守疆土,也本是社稷屏障。” 话至此处,她微微一顿,眼神悲悯又惋惜,恰到好处地留了半截空白。 旁人瞬间听懂她的暗示,眼神骤然变味。 今日褚窈写下“独揽乾坤”,格局越大、气场越盛。 落在有心人耳中,便越是罪臣之女野心不死,暗藏反骨。 当即有方才被诗词碾压得颜面尽失的贵女冷声接话: “话虽好听,可意境太过凛冽。” “身为女子,不念温婉守礼,偏写乾坤山河、独占风华,未免太过张狂无忌。” “寻常闺秀心中只有庭院春光,唯独她心系‘乾坤’,可见将军府素来风气桀骜,不甘人下。” “不甘人下……那当年获罪,未必全然是空穴来风。” 周遭议论再起,不再是玩笑打趣,而是带着隐晦恶意的攻讦。 褚窈立在原地,眉眼依旧平和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周身空气一寸寸变冷,压抑感密密笼罩,无声无息堵得人呼吸发紧。 这时,李夕吟终于轻声开口:“诸位姐姐慎言。” 她眉眼温顺,语气诚恳。 “诗词本是随心而作,以诗断人、以诗论罪,未免太过苛责。” “窦夫人只是才情浩荡,笔触比寻常女子开阔些罢了。” 众人闻言,稍稍停歇。 可下一瞬,她话锋微转,软声补了一句,温和却极有分量。 “只是……女子笔触开阔是好事,可到底要贴合本分,收敛锋芒才稳妥。” “世人本就多对旧事流言耿耿于怀,窈姐姐这般字句峥嵘,难免引人多想,徒增非议。” 她看似帮褚窈辩解,实则暗讽是你太过张扬,才招人猜忌。 错不在众人刻薄,错在褚窈不懂藏拙。 徐静姝眼底掠过一抹满意的冷色。 一旁的温氏将全场变故看得清清楚楚,也精准捕捉到了徐静姝对褚窈深藏的敌意。 她一心想要攀附徐家,讨好徐夫人母女,此刻正是绝佳机会。 不等旁人再言语,温氏当即沉下脸,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出声,半点情面不留: “褚窈!你可知错!” 话音尖锐,骤然刺破院中细碎议论。 “不过一场闺阁诗会,众人皆是随心玩乐,唯独你字字张扬!” “本是想让你出来学学规矩,你倒好,故作高调卖弄张狂!” “惹得满场人人不快,你眼里半点礼数分寸都无!还不快给诸位姑娘赔罪!” 温氏句句直白凶狠,刻意当众压死褚窈。 满堂目光尽数钉在褚窈身上。 场面彻底僵住,褚窈进退两难,实打实被架在火上烤。 可她偏偏面色冷静得出奇,那身傲骨半点也塌不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故意发难(第2/2页) 徐静姝微微拧紧眉头。 她最是厌恶褚窈这副清高的模样,一个罪臣之女,也不知道在傲什么! 就在这极致僵持之际,一道温和慈和的女声适时介入。 “好了,不过是孩子间诗会嬉闹,何必如此严肃动气。” 徐夫人快步上前,径直伸手轻轻握住褚窈的手腕,掌心温热,姿态亲昵又疼惜。 “窈丫头自小心性通透、格局开阔,作诗立意高远,本是难得的聪慧,何来张狂一说?” “温老夫人莫要因几句诗词,苛责一个孩子。” 温氏讪讪一笑,连连奉承说“是”。 徐夫人看着褚窈,眉目温柔,满脸不忍,语气句句都是长辈的疼爱关照。 “我与你母亲向来交好,两府世交情深。” “外人总传我徐家见你家败落,便刻意冷落、落井下石,全然是不实流言。” “在伯母心里,你永远是我看着长大的侄女,无论境遇如何,我自会疼你、照拂你。”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温柔宽厚。 褚窈却心下冷笑。 她无非是想趁今日赏花宴立住徐家重情重义、善待落难世交侄女的大度名声。 所有人看在眼里,只觉徐夫人真心慈爱、胸襟宽广。 唯有被她温柔按住手腕的褚窈,心底一片清明寒凉。 温柔是假,关照是演。 先让女儿暗戳戳引舆论毁她名声,再由母亲出面扮好人恩待她。 一唱一和,先踩后扶。 脏水旁人泼,好人徐家做。 褚窈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浅温顺的笑意,安静任由她安抚呵护,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悄然一寸寸收紧。 可满场无声的恶意与虚伪,早已沉沉压在肩头。 看着身前温柔体恤的徐夫人,褚窈眼底不起半点涟漪,面上却适时浮起一层浅淡动容。 她微微垂眸,顺从颔首,声音轻柔恭顺。 “多谢伯母体恤维护,窈儿记在心里。” 众人见状,更觉徐夫人仁厚,也越发觉得是褚窈福气,落魄之际仍得世交长辈照拂。 趁着氛围缓和,褚窈缓缓抬眼,目光轻扫过周遭一众苛责她的贵女。 “陛下圣明,当年将军府获罪,自有律法评判、圣裁定夺。” “父兄确有失职之处,朝廷降罪是褚家该担的责罚,褚氏从未有过半分怨怼,更不敢心存不满、藐视君上。” 众人皆是一怔,没料到她这般坦然认罪,反倒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褚窈语气愈发诚恳,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温顺怅然。 “昔日父兄身居高位,掌一方兵权,终究是失了谨慎、犯了错处,才落得今日局面。” “我如今身为罪臣之女,留在京城、安居窦府,不敢求荣华、不敢逞才情。” “此诗中的花,是敬君。落笔颂乾坤,是畏法。” “褚氏渺小,唯以下笔赠诗以表忠心,赎过往错处。” 一席话说完。 满院瞬间死寂。 原本扣在她头上的“野心不死、暗藏反骨”的重罪帽子,被她轻飘飘几句话,彻底粉碎。 她们若还拿乔不放,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有意用圣裁行私怨之事。 一众贵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难言。 徐静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微攥,心底又气又堵。 徐夫人搭在褚窈腕间的手依旧温热,眉眼笑意柔和,可眼底深处掠过一缕极淡的阴翳,转瞬便被慈爱遮掩。 第15章 她余情未了? 第15章她余情未了? 徐夫人适时开口打圆场:“好了,莫要为了这些小事伤了和气。” 她话锋一转,又道:“李姑娘初到京城,又是凤郎君的未婚妻,窈丫头的身份本就有些尴尬,若因此传出什么闲话,对谁都不好看。” 这话听着宽厚仁善,实则句句往褚窈因凤伯棠而刁难李夕吟的方向引。 果然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接上了话。 “我就说呢,窦夫人明明推辞不想比,写起词来却寸步不让,原来是对凤郎君余情未了啊。” “人家都退婚了,她也嫁了人,这般不守妇道,真是不知廉耻。” “就是!专挑人家未婚妻作筏子,摆明了存心让人难堪。” 窃窃私语再度四起,一句句朝着褚窈砸过去,仿佛方才起哄非要她比试的人,全都换了一副面孔。 李夕吟轻轻按了按眼角,随即朝褚窈盈盈施了一礼,声音温软歉然。 “夕吟竟不知窦夫人是凤哥哥的前未婚妻,先前多有失礼,还望夫人见谅。” 褚窈微微抽了抽嘴角。 不知么?那可未必。 李夕吟眼底清明剔透,哪里有半分懵懂无知。 这时,一直静静旁观的徐静姝适时柔柔开口,语声清淡,不带半分戾气,偏偏最能搅动人心。 “诸位姐姐也别这般说。” “窈姐姐当年与凤郎君婚约在前,情深义重,一时心绪难平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如今大家各自安好、身份有别,夕吟姐姐远道而来做客,终究是客人,莫要因从前旧事,伤了彼此和气。” 众人瞬间会意,看向褚窈的眼神愈发鄙夷玩味。 就在议论愈演愈烈之际,人群外忽然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 “快看!回廊那边的郎君们过来了!” 一众贵女下意识转头望去。 春日花树错落,青石回廊尽头,一众世家公子缓步而来,衣袂翩然,风姿卓然。 而人群最前方,那道玄色锦袍身影,最是夺目。 凤伯棠眉眼沉淡,步履沉稳,周身喧嚣繁花,似皆入不了他眼底。 “是凤指挥使!” “今日这般盛会,竟也能得凤郎君亲临,当真难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来人吸引。 而方才还勉强维持体面的李夕吟,眼底转瞬泛起一层极委屈的湿红。 她本就生得柔弱温婉,此刻睫羽簌簌轻颤,眼眶微红,鼻尖浅浅泛红,一副被人暗中刁难,受了莫大委屈却不敢言语的可怜模样。 徐静姝见状,立刻上前两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柔声宽慰。 “夕吟姐姐莫要多想,不过是席间闲话,不必放在心上。” 其余贵女也纷纷围上前,句句护着李夕吟。 “是啊,你这般温柔和善,怎会与人争长短。” “说到底,不过是有些人放不下过往,迁怒于人罢了。” 众人簇拥安慰,衬得李夕吟柔弱无辜、惹人疼惜。 反倒孤零零立在原地的褚窈,形同恃强凌弱、咄咄逼人的恶人。 凤伯棠已然穿过花径,步步走近。 他目光并未先看众人,也未看向眼眶泛红的李夕吟,视线沉沉落下,径直停留在石案那页诗稿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她余情未了?(第2/2页) 春风吹起纸角,墨字淋漓,风骨铮铮。 他垂眸,薄唇轻启,低声缓缓念出最后一句:“繁红乱紫皆俯首,独揽乾坤一片华。” 语声清冽低沉,不带情绪,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只这一句。 方才还泫然欲泣的李夕吟,脸色骤然一白,瞬间僵硬。 他为何独独念褚窈写的诗? 她的眸中划过一抹嫉恨,转瞬即逝。 短暂慌乱过后,李夕吟立刻压下心绪,强挤出温顺笑意,主动上前半步,故作亲昵地看向凤伯棠,刻意拉近姿态,做足了亲密姿态给众人看。 她柔声道:“凤哥哥,你终于来了。” 话音软绵,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委屈。 “方才诗会即兴比试,窦夫人落笔大气磅礴,立意高远,原是我眼界浅薄,险些误会了姐姐。” “席间众人多有非议,说姐姐诗风太过凌厉、心怀狂悖。” “我知道姐姐定然不是此意,许是方才席间言语误会,让姐姐受了委屈。” 她字字温柔大度,看似帮褚窈开脱,实则句句告状卖惨。 可凤伯棠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未有半分回应。 他目光越过诗稿,沉沉落定在褚窈脸上。 眸光深邃,难辨情绪,就那般直直看着她。 李夕吟说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嘴唇紧抿,指甲死死掐进软肉里。 周遭气氛陡然微妙凝滞。 一旁看热闹的贵女见状,更是抓住机会,当即高声起哄,语气极尽玩味嘲讽。 “看吧!我就说不对劲!” “凤郎君一过来,窦夫人神色就不自然了!” “分明就是余情未了,贼心不死!” “自己婆母还站在一旁盯着呢,她竟敢当众针对前未婚夫的未婚妻!” “嫁入侯府还不安分,眼里半点规矩廉耻都无!” 一句句讥讽炸开。 温氏站在旁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颜面彻底丢尽。 徐静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弯,藏起一抹得逞的浅笑,安静看着褚窈被千夫所指、万人非议。 李夕吟忽然抬手扶住额头,身形微晃,整个人软软地朝凤伯棠怀中靠去,嗓音也跟着低弱下来。 “凤哥哥,我头疾好像犯了……” 话音轻细柔弱,带着病态的孱弱。 凤伯棠下意识抬手稳稳扶了她一把,动作克制守礼,并未有半分逾矩亲昵,只堪堪将人扶住,不让她当众失态跌倒。 可这一个搀扶的动作,落在众人眼里,已然是天大的偏护。 徐静姝眸光一亮,立刻抓住机会上前。 “夕吟姐姐怎会忽然犯疾?想来是方才诗会争执不休、言语拉扯太过耗神。” “许是方才窈姐姐锋芒太盛、步步紧逼,言辞气势太过凌厉,吓到夕吟姐姐了。” 这话一出,周遭积压已久的非议瞬间彻底炸开。 一众贵女本就处处看褚窈不顺眼,此刻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发难的由头,纷纷上前声讨。 第16章 跪下道歉! 第16章跪下道歉! “李姑娘素来体弱温婉,哪里经得住这般咄咄逼人的场面!” “说到底就是窦夫人好胜心太重!不过一场闲趣诗会,非要句句争锋、压人一头!” “人家本是做客赴宴,平白无故被她这般针对,头疾发作再正常不过!” “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有点才情,便目中无人、肆意欺压旁人!” “快快给李姑娘道歉!今日之事,本就是你恃才骄纵、咄咄逼人在先!” 一声声指责密密麻麻压来,争先恐后,句句定罪。 所有人都将李夕吟的不适,尽数归罪于褚窈的强硬与锋芒。 满园目光,皆是苛责与怪罪。 偌大花宴,人声鼎沸,人人都在逼她认错。 可满场喧嚣之中,唯独无人问她半句委屈,无人替她辩白一言。 凤伯棠立在原地,扶着孱弱欲倒的李夕吟,深邃眼眸遥遥落在褚窈身上。 他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复杂沉郁,有不忍、有无奈、有克制。 他是朝堂重臣、掌刑缉查。 她是罪臣之女、窦府新妇。 两人之间,早已隔着家族倾覆和婚约作废的层层天堑。 当众维护,便是授人以柄,反倒会给褚窈扣上私通旧情不知廉耻的更大污名,让她处境更难。 千般情绪,最终尽数压入眼底。 凤伯棠薄唇紧抿,终究沉默,一字未发。 温氏因为嫁妆的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见全场声讨更是觉得扬眉吐气,又恰逢讨好徐家的绝佳时机。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步上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开在喧闹的花宴之中。 力道极大,打得褚窈侧脸偏过,鬓边发丝散乱,微微贴在白皙微凉的颊边。 五指红痕瞬息浮起,刺眼夺目。 温氏眼底满是戾气与嫌恶,压低声音厉声怒斥,字字凶狠刻薄: “不知收敛的东西!” “平日里在府中便爱逞强争胜,如今出来赴宴,依旧死性不改!” “区区一场诗会,非要出尽风头、咄咄逼人!” “好好一个温柔和善的姑娘,被你硬生生刺激得旧疾复发!” “今日你惹出这般祸事,丢尽窦府脸面!还不快跪下!给李姑娘赔罪!” 跪下道歉? 周遭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无数目光沉沉锁定褚窈,等着看她卑微屈膝、俯首认错。 风吹落花,簌簌有声。 褚窈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清晰蔓延。 凤伯棠眉眼微动,手本能地抬了一下,悬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 那是她的婆母在发难,他没有任何立场替她开口。 温氏一把扯住褚窈的衣袖,力道不轻,势必要她低头跪下。 “还不快跪下!我说话都不管用了是吧!” 褚窈纹丝不动,反倒抬起头,迎着温氏恶狠狠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婆母,您知道为什么她们都向着李姑娘么?”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温氏一愣,周遭众人也微微一怔。 褚窈不紧不慢地续道:“因为李姑娘有凤指挥使这样一个未婚夫,她们不敢得罪,甚至还要百般讨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跪下道歉!(第2/2页) “而我身为窦家新妇,夫君不过是大理寺的一个小小评事,所以她们觉得不必尊重,也不必客气。” “婆母觉得,新妇在外头受了委屈,打的到底是谁的脸?” 这番话落地,温氏脸色倏地一僵。 她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贵女们玩味讥诮的神情,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掼了一记闷棍。 她本只想借打压褚窈来讨好徐府,压根没想过这层…… 可如今话说出去了,巴掌也扇了,要她当众认自己蠢钝,这老脸实在拉不下来。 温氏干咳一声,抬手指着褚窈,语气愈发颐指气使。 “你身为窦家新妇,今日以我窦家身份来徐府做客,却得罪了李姑娘和诸位贵女。” “若我作为窦氏主母还不好好教训你,旁人怕是真要以为我窦家没有半点规矩!” 她越说越疾,声调陡然拔高:“你现在就给我跪下道歉!否则,我让文轩一纸休书送你出门!” 最后这句威胁,褚窈自然不怕,可在满座宾客面前,却是实实在在的震慑。 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气。 新妇被休,是足以叫人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奇耻大辱。 褚窈无意与温氏当众争执。 婆媳二人撕扯起来,无论谁输谁赢,落到旁人眼里,都只是一出笑话罢了。 温氏见褚窈既不低头也不开口,她这张老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挂不住,索性抬起手掌,作势便要扇下去。 蓦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斜侧伸出,五指如铁钳般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她腕骨生疼。 温氏吃痛抬眸,对上那张冷峻无波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君、君朔……” 他来了。 满座霎时一静,紧接着窃窃声如同被风卷起的潮水,一层层炸开。 “是大理寺卿窦君朔窦大人!” “窦大人怎么也在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那道玄色身影上,少年权贵面沉如水,不过随意立在席间,已经压得满院窃语都低了三分。 先前还在嬉笑嘲弄的贵女们纷纷垂下头,方才跋扈的嘴脸如同被风吹散的纸灰,半点不剩。 窦君朔余光扫过褚窈微微泛红的侧脸,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那点红痕刺在他眼底,像一根细细的针,缓缓扎进骨缝里。 他转眸看向温氏时,目光已然冷如淬冰,不带半分温度。 “伯母好大的威风,竟在徐府当众掌掴新妇,视我窦府颜面为何物?” 温氏被那眼神一钉,嘴角猛抽两下,腕骨传来的剧痛让她整张脸都皱成一团,龇牙咧嘴的,狼狈得可笑。 “看来……”窦君朔盯着她,一字一顿,咬得极慢,“没让伯母罚抄律法,到底是太仁慈了。” 他偏了偏头:“秦峥。” “卑职在!” “送主母回府,派人盯着她,家规、律法,各抄百遍。” “是!” 秦峥上前一步,温氏疼得话都挤不出半句,张了张嘴,就被连架带扶地拖走了。 满院鸦雀无声,连风都像停了一息。 第17章 我在问她 第17章我在问她 窦君朔抬手,自然而然将身侧的褚窈轻轻往后一带,稳稳护在自己身后。 挺拔修长的身影挡去外界所有窥探与打量,替她隔绝了满堂残存的恶意与目光。 他立在当场,玄色衣袍衬得面容冷峻如霜,周身气场凛冽迫人,一双寒眸淡淡扫过全场,睥睨众生。 最终,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率先落定在凤伯棠身上。 一人身居锦衣卫指挥使,掌天下刑查,沉敛自持,城府莫测。 一人位列大理寺卿,掌京师律法,杀伐果断,权柄滔天。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半句交锋。 可无形的张力瞬间铺满整座庭院,压得周遭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凤伯棠眸色沉沉,静静望着他,眼底情绪晦涩难辨,坦然受之,未退分毫。 死寂蔓延全场,落针可闻。 片刻,窦君朔率先移开视线,冷冽眸光一转,直直落在仍半倚在凤伯棠身侧那面色发白的李夕吟身上。 他薄唇轻启,声线沉冷。 “徐府赏花宴,诗词即兴比试,本就是历代雅集传统。” “诗言志,词抒怀,从来无明文规矩,需温婉娇柔,不许磅礴山河。” “才情比试,技不如人便是输,坦荡认之,方才是雅韵。” “堂堂清河才女,盛名在外,一首咏花诗落败,便借头疾装弱,聚众攻讦,颠倒黑白。” “输不起的胸襟,倒是当真让人看不起。” 话音清冷,却字字如利刃,狠狠剖开李夕吟所有伪装的柔弱无辜。 李夕吟浑身一僵,脸色血色尽褪,白得透明,指尖死死攥着衣襟,再不敢露出半分委屈姿态。 一旁的徐夫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强撑温和笑意,急急打圆场。 “窦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孩童间诗会嬉闹,些许误会,何必这般较真……” “误会?” 窦君朔冷声开口,直接淡淡打断,语气含着极冷的讽意,半分情面不留。 “徐夫人倒很会挑时机讲和气。” “方才满院人言语围堵、肆意折辱我窦氏新妇,步步紧逼、句句构陷之时,夫人怎不出来化解误会主持和气?” “如今我不过据实论理,夫人倒是急着出来调停,怕伤了谁的颜面?” 他目光锐利,直直盯向徐夫人,步步紧逼,句句问责。 “今日花宴由徐夫人一手筹办,宾客由夫人所请,场面由夫人所掌。” “我窦府新妇客居徐府,安分守礼,无端遭全场讥讽霸凌、当众折辱。” “徐府主场失序,管束不力,纵容宾客构陷欺凌。” “这场风波,徐府难辞其咎。” 徐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慈和笑意彻底挂不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节节后退半步,无从辩驳。 满堂贵女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插半句嘴。 窦君朔视线重新落回李夕吟身上,威压沉沉覆下。 “李姑娘且回答我。” “雅集比试,各凭才情。” “旁人才情胜你,落笔压你一筹,便是刻意欺负你、咄咄逼人?” “旁人立意高远、格局辽阔,便是锋芒太盛,该被全员问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我在问她(第2/2页) 句句逼问,不容躲闪。 李夕吟缩在凤伯棠怀中,肩头微颤,眼眶再红也不敢示弱卖惨,唇瓣颤动,半句也答不上来。 凤伯棠眸色微沉,见状终是开口,声线清平,欲要从中缓和。 “窦大人,此事只是席间……” “我在问她。” 窦君朔冷声截断,语气淡漠强硬,不允许任何人替她解围。 他今日要的,是告诉所有人,窦府他说了算,欺负褚窈也得看看他答不答应! 凤伯棠话音顿住,眸色深了深,终究沉默退步。 全场目光尽数死死钉在李夕吟身上。 窦君朔再度开口,语气愈发冷厉,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 “李姑娘说说,今日这场纷争,是谁率先计较输赢?” “是谁暗自耿耿于怀?是谁借众人口舌构陷他人?” 凛冽逼问落下,李夕吟浑身僵冷,埋在袖中的手指死死绞着锦帕,脸色惨白如纸,半分辩驳的底气都无。 满堂死寂,无人敢出声替她辩解一句。 眼看李夕吟被逼得近乎无地自容,立于一侧始终沉默克制的凤伯棠,终于再度开口。 “窦大人。” “不过是席间姑娘们吟诗作对、口舌玩闹,本是闺阁闲趣,无心之举,何须上纲上线。” 他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迎上窦君朔的寒眸,气场凛冽,分毫不让。 “夕吟年幼心软、体质孱弱,本就不经吓。” “窦大人堂堂大理寺卿,朝堂断案,执掌律法。” “此刻步步紧逼,厉声诘责一介弱女子,未免有失风度,落得以大欺小之嫌。” 一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既替李夕吟解了围,又不动声色压了窦君朔的声势,保全自己与李家的颜面,也护住了自己未婚妻最后的体面。 全场气息骤然紧绷。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无形的锋芒在半空剧烈交锋,刀光剑影尽在眼底,无需言语。 窦君朔眼底寒芒更盛,唇角勾起一抹极嘲弄的弧度。 他的眸光沉沉锁着凤伯棠,字字淬着冷意。 “凤指挥使此言,倒是精妙。” “既是闺阁玩闹,无伤大雅,那方才满场人围攻我窦氏新妇,当众折辱逼迫、造谣毁谤之时,凤指挥使为何不言‘只是玩闹’?” 他语调不疾不徐,句句诛心。 “自己护不住未婚妻的气度,教不好坦荡的胸襟,就莫要轻易放出来丢人现眼、惹是生非。” 凤伯棠眸色骤然一沉,眼底寒韵翻涌。 窦君朔依旧端得一身端正傲骨,继续沉声开口。 “今日窦某不曾动用半分职权,不曾搬出半条律法。” “我以窦府夫兄之名,护我窦家弟妹,讨一场公道清白。” “旁人当众欺辱我窦家人,我据实辩驳、当众厘清,何谈以大欺小?” “凤指挥使急于开口遮掩、替人堵嘴,倒是显得是心虚了。” 凤伯棠一时语滞,竟寻不出半分言辞反驳。 李夕吟倚在凤伯棠身侧,早已面如死灰,彻底没了方才半分柔弱可怜的姿态。 第18章 他是她的底气 第18章他是她的底气 窦君朔缓缓转眸,目光如薄刃一般落在李夕吟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淬着寒气。 “李姑娘是还要继续装头晕,还是现在给我弟妹道歉?” 李夕吟指尖一紧,面色灰白了几分,终于从凤伯棠怀里缓缓直起身来。 她站稳后施了一礼,轻咳一声,勉强撑出端庄的姿态。 “窦夫人,是我误解了夫人,还望……” “误解?”窦君朔截断她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唇角却勾出一丝凉薄的弧度,“我要的是李姑娘道歉,不是找借口。” 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干脆利落地掼在她脸上。 李夕吟嘴唇翕动,余光不着痕迹地瞟向凤伯棠。 他立在原地,眉眼微垂,没有替她开口的意思。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息,却长得像被人一寸寸拉开的弦。 她终于低下头,声线压得又轻又低:“窦夫人,是我错了。我技不如人,还装柔弱卖惨,恳请夫人原谅。” 话音落下,凤伯棠眉头几不可察地锁了一下,看向李夕吟的目光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褚窈自始至终立在窦君朔身后半步,安静从容,未曾因这句迟来的道歉有半分动容。 她并未应声原谅,也未顺势接过话头,静默片刻,才轻轻抬眸。 语声温和平淡,却条理澄澈,字字落地有声。 “道歉与否,于我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缓缓道出始末,坦荡磊落,不卑不亢。 “今日诗会,我本无意比试,几番推辞。” “是李姑娘主动开口,言说想要与我讨教一二。” “彼时满院贵女纷纷附和起哄,盛情难却。” “我若执意不应,反倒落得个自视清高,看不起来客,恃才傲物的名声。” “可既然下场切磋,诗词雅趣,最讲诚心敬重。” “我若潦草敷衍、随意落笔,才是真的轻慢对手,不敬重李姑娘。” 短短数语,是非曲直,瞬间清晰明了。 说完始末,褚窈话锋微转,眸光落向方才起哄最凶、言语最刻薄的一众贵女,语气依旧轻柔,却藏着极锋利的通透。 “我往日居于京中,与各位姐姐素无过节,从未结怨。” “今日众人蜂拥而起,句句苛责、步步紧逼,想来不过是因我家门落败、身世浮沉,便觉得我身份低微,可随意拿捏、肆意折辱。” “身为世家贵女,立身于世,当持风骨教养,待人以端平,而非看人下碟、趋炎附势。” “今日诸位因我落魄无依,便聚众欺凌、落井下石。” “来日世事无常、命运轮转,谁家能保世代鼎盛、永久风光?” “若他日家族浮沉、境遇逆转,落得今日我这般境地,又被旁人这般肆意嘲讽、践踏尊严,诸位心中,可会甘之如饴?” 一众贵女脸色瞬间青白交错,垂首噤声,无人敢与她对视。 句句不尖锐,却句句戳破她们拜高踩低的浅薄底色。 随即,褚窈眸光轻转,落在一旁始终静默旁观,装作无辜温婉的徐静姝身上,唇角浮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静姝妹妹素来聪慧通透、心思玲珑。” “今日席间风波迭起,人人言语争执,处处喧嚣纷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他是她的底气(第2/2页) “唯独妹妹端坐旁观,不染半分是非,始终两袖清风置身事外。” “这般不动声色便能牵动满堂人心,平息事端于无形的心境,我着实不及。” 语气真诚温婉,仿若真心夸赞,可内里机锋暗藏,听得人心头发寒。 徐静姝肩头微不可察地一僵,面上温顺的笑意险些挂不住,指尖悄然攥紧锦帕。 周遭机敏些的贵女瞬间听懂言外之意,余光纷纷暗暗扫向徐静姝,心底已然了然。 敲打完全场,褚窈最后转身,面向身侧的徐夫人,身姿端正,盈盈施了一礼。 礼数周全,姿态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多谢徐夫人盛情相邀,筹办此番春日雅集。” “今日这场盛会,风波迭起,见识百态人心,是我十六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当真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徐夫人何等老辣,瞬间听出话语里深藏的冷意与揶揄。 她面皮微微一紧,心底尴尬难堪,却只能强行压下,硬撑着长辈的慈爱气度,慌忙圆场保全徐府颜面。 “窈丫头言重了。” 她连忙上前,语气温和补救。 “皆是世交情分,我素来待你如晚辈亲侄女。” “今日人多嘈杂、宾客繁杂,是伯母思虑不周,照看不及,让你受了委屈,切莫放在心上。” “改日我单独备下小宴,清净雅致,只请你一人过府小坐,好好补偿你。” 褚窈只笑了笑,没接话。 一旁的凤伯棠却自始至终望着她,目光深沉晦暗,如沉在水底的石,纹丝不动地黏在她身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没经历过这些变故,笑是明朗的,说话也热热闹闹的,远远见着他,便拖长了尾音喊一声“棠哥哥”。 眉眼弯弯,全是少女的欢喜。 如今时过境迁,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却已然褪去了旧日那些软和与天真。 她学会了不动声色,也学会了在满堂恶意里从容接招,一句一句稳稳当当,比许多历练多年的妇人还要沉得住气。 他望着她,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褚窈先朝徐夫人端正施了一礼,这才转过身,面向凤伯棠。 这是将军府被抄之后,她头一回与他正面对上。 她没有躲,也没有迟疑,只是微微矮身,神色平静地福了一礼,嗓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唤了一声:“凤大人。” 三个字,轻飘飘的。 落在凤伯棠耳中却像碎瓷扎进肉里,不深不浅,偏偏疼得真切。 他眉心骤然一蹙,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出声。 褚窈端着体面行完礼,再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窦君朔身侧。 她微微偏过头,声音轻柔而自然:“多谢夫兄主持公道。” “夫兄,带窈儿回家吧。” 窦君朔低头看她垂着的眉眼,目光在她侧脸那抹淡淡的红痕上停留了一瞬。 她站在他身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算过界,却明晃晃地向他证明。 她是他的人,他是她的底气。 第19章 打算怎么谢我? 第19章打算怎么谢我? 宴席散罢,褚窈跟着窦君朔走出徐府。 徐明德竟亲自送到门口,一脸温厚。 “窦大人,褚侄女,今日招待不周,还望担待。” 褚窈望着他那副端正恭敬的面孔,胃里一阵翻涌。 今日这一遭,她几乎可以确认,父兄遭人构陷通敌卖国,徐家即便不是主谋,也必定是同谋。 徐静姝今日处处针对,无非是想压她一头,倒也罢了。 真正让她心头泛寒的,是徐夫人。 从前褚家鼎盛时,徐夫人每逢见她,夸赞之词从不重样,亲热得比待自己女儿还要周到,连徐静姝都曾私下嘀咕母亲偏心外人。 可今日这位笑面菩萨句句带刺、招招往软肋上招呼,分明是存心要给徐静姝出气,却又不忘端着徐府宽厚仁善的体面,把外人嘴堵得严严实实。 至于眼前这位徐明德,主院闹出那般动静,他不可能没听到风声。 从头到尾不露面,偏偏等他们要走时才出来打圆场送客,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惺惺作态得叫人恶心。 这一家子,从头到尾,里里外外,没一个不阴损。 窦君朔抱拳回了一礼,嘴上却半点没客气:“徐大人,您两袖清风为国为民,可得看紧了后院,别让内眷坏了您的好名声。” 徐明德脸上笑呵呵的,连连点头:“窦大人说的是,本官定当好生管教。” “另外,”窦君朔话锋一转,语气淡了几分,“兵部侍郎通敌卖国一案,还有待查证。” “徐大人身为刑部侍郎,办案抓人之事本官不便置喙。” “但卖国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望徐大人严格走三司会审的流程,莫要再绕过大理寺和都察院,径直递折子给陛下。”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 “不然,本官就不得不怀疑,徐大人是对大理寺和都察院有什么成见,存心要抢功劳了。” 话音未落,他又摊了摊手,轻松补了一句:“开个玩笑,徐大人莫要当真。” 徐明德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拱手道:“窦大人真是幽默。” “此案本官定当按流程查办,证据和供词也会一并送到大理寺复核。” “那本官就不打扰徐大人整理内宅了,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窦君朔已转身离去,面上笑意在背对徐府的瞬间悉数敛尽,眉目间只剩一片寒凉。 马车辚辚远去,徐明德目送他们离开后,脸上的温厚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塌了下来,眼底浮出一抹阴沉锐利的光。 “把夫人和小姐叫到大堂来。”他声音平平。 管家躬身:“是。” 马车内。 褚窈没忍住,低声问:“兵部侍郎……怎么了?” 窦君朔知道她必会问,也没打算瞒她。 “前不久刑部收到一封密信,举报兵部侍郎陈守道利用职务之便,在新兵征募中混入了外邦人。” “兹事体大,陛下本欲一旨查办,好在我提前察觉,没让徐明德有机会从中煽风点火。” “如今陛下只封锁了陈府,尚未抄办,否则……”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怕是要落得同将军府一样的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打算怎么谢我?(第2/2页) 闻言,褚窈指尖骤然收紧,指甲重重嵌进掌心,那点钝痛却远不及胸口的翻涌。 徐明德构陷将军府还不够,如今竟又要故技重施,为了往上爬,踩着一条条人命铺路,当真是不择手段! 窦君朔察觉到她压抑的颤抖,手掌覆过来,温热地包住她攥紧的拳头,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蹭过她僵硬的指节,像在替她一寸一寸松开那些拧紧的恨意。 “不必太担心,”他声音放低了些,“兵部侍郎这桩案子,或许是个突破口。” “若能查清陈守道是遭人构陷,将军府未必没有翻案的机会。” 听他这样说,褚窈胸口那股滞涩才慢慢化开一些。 好歹有了方向,总比半点进展没有要好。 她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情绪,声音也轻了下去:“谢谢大人。” 窦君朔唇角微微一挑,像得了什么便宜似的,懒洋洋地接了一句:“打算怎么谢我?” 褚窈耳根一热,别开视线,声音轻得像蚊蚋:“今夜……我去大人房中。” 窦君朔没接话,只弯了弯唇,眼底笑意不深不浅,既不推拒,也不应承,仿佛在等着看这只小猫到底能鼓起多少胆子。 与此同时,凤府的马车从徐府门前缓缓驶离。 车厢内,凤伯棠面色沉冷,一言不发,长指搭在膝上,纹丝未动。 李夕吟小心地觑了他一眼,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开口。 “棠哥哥……” “谁让你这么唤我的?”他冷声打断,眼皮都没掀。 李夕吟喉咙一紧,抿了抿唇。 他一直不喜欢这个称呼,她至今也没弄清楚缘由。 迟疑片刻,她换了个更规矩的叫法:“凤哥哥。” “今日在徐府的事,并非我刻意针对窦夫人,实在是……” 她斟酌着措辞,语速渐快,“实在是窦夫人言辞锋利,我担心她与诸位贵女争执起来闹得不可开交,所以才……” “所以才什么?”凤伯棠终于转过头,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不带一丝温度,“不用解释,我只说一次,下不为例。”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既是我凤伯棠的未婚妻,在外一言一行,打的都是凤府未婚妻的名号。” “若因为你的言行有损凤府颜面,你我之间这桩婚约,便作罢。” 李夕吟脸色骤白,慌忙攥紧裙摆:“夕吟绝不敢的!” 她深知凤府门风严苛,尤其是脸面二字,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攀上这桩婚事,决不能出半点差池。 凤伯棠没再理会她,阖眼靠在车壁上,眉宇间满是倦怠。 只是眼帘合上的一瞬,马车摇晃间,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褚窈的身影。 她今日施礼时低垂的眉眼,唤那声“凤大人”时平静疏淡的语气,像一根根细刺,扎在胸口的软肉里,拔不出来。 她应该唤他“棠哥哥”的……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将那阵酸涩生咽下去。 第20章 谁不守礼法? 第20章谁不守礼法? 他阖着眼,车马颠簸声声入耳,心底却一片荒芜沉寂。 再次睁开眼时,他眸色微动,眼底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夜色里浮沉的暗流,辨不分明。 他与窦君朔不过朝堂点头之交,并无私交。 可今日那人在徐府院中,为护着褚窈,不惜当众命侍卫押走温氏,让堂堂窦家主母颜面扫地。 这哪里是替弟妹出头,分明是替放在心上的人撑腰。 他看褚窈的眼神,里面藏着的东西,凤伯棠不是看不出来。 可褚窈不是他弟妹么? 凤伯棠暗暗攥了攥拳,随即又松开。 他对自己说,褚窈向来规矩端方,是京城出了名的守礼贵女,断然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过是他多心罢了。 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将那缕无端的猜测压进心底,不再去想。 …… 褚窈回到窦府后,先去了净房沐浴更衣。 衣衫一件件褪下,搭在屏风之上。 细长白嫩的小腿缓缓没入水中,温热的水波裹住肌肤,花瓣随着水流轻轻浮动,荡开一缕幽幽清香。 她浑然不觉,净房的门已被无声推开。 一道修长的人影立在屏风之外,隔着那层薄薄的绢纱,将里面若隐若现的轮廓尽收眼底。 他在暗处勾了勾唇角,笑意淡淡的,被烛火映得带上几分夜色里的蛊惑。 褚窈洗罢,缓缓直起身来,水珠顺着肩颈滑落,一路淌过腰窝,漫过膝弯。 她刚要转身去取衣裳,余光却瞥见屏风外影影绰绰立着一个人影。 “啊!” 她惊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 浴桶被带翻,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电光石火间,窦君朔一把掀开屏风冲了进去,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褚窈下意识捂住胸口,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无耻!偷看我洗澡!” 窦君朔却低低笑了一声:“你不锁门,我怎么知道里面有人?” “你……!强词夺理!” 她恼怒地推他,挣扎间脚下又是一滑。 窦君朔紧箍着她的腰,两人齐齐朝地上倒去。 落地的瞬间,他猛地翻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背垫住了她。 闷哼一声,背脊撞在地砖上,还是疼的。 他却不恼,反倒低声笑了出来:“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褚窈红着脸,眉头紧蹙,双手抵着他胸膛想要撑起身。 他却箍着她的腰不松手,掌心贴在她细腻的腰侧,温热的触感让他喉结微微滚了滚。 “你现在起来,我可就全看见了。” 她闻言一僵,吓得猛地趴回他身上,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鼻尖几乎挨着鼻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夫人,您怎么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褚窈惊得一把捂住窦君朔的嘴,同时扬声道:“没事!我没事,就是滑了一下。” 婆子脚步顿住,迟疑片刻,道:“那夫人有事再唤老奴。” 脚步声渐渐远了。 褚窈这才松了手,低头正对上窦君朔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咬着唇,又羞又恼,恨不得在他肩头咬一口。 窦君朔在她掌心落下一吻,唇瓣滚烫,惊得褚窈猛地缩回手,瞪圆了眼睛瞪着身下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谁不守礼法?(第2/2页) 这人怎么这般无耻! 窦君朔不紧不慢地勾了勾唇角,目光却幽幽地锁着她。 “你和他……有过这样的肌肤相亲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褚窈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 他又道:“凤伯棠似乎对你还余情未了啊。” 褚窈一怔,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我们恪守礼法,很规矩的。” “哦?”他眉梢微微一挑,“那就是我不守礼法,不规矩咯?” 褚窈横了他一眼。 还用问么?他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 窦君朔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与他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像一口幽潭,缓缓将她吞进去。 “当初我在将军府做马奴的时候,看到他牵着你的手,你对他笑得那么开心。”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褚窈心头一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那目光太烫,像要把人点着。 他无缘无故提起旧事,让她没来由地有些发慌。 他却不给她躲闪的机会,声音低缓地续道:“我当时就想,我要是把你关起来,就我们两个人,他找遍天涯海角都找不到你,那该多好。” 褚窈:“!!!” 窦君朔看着她骤然瞪大的瞳孔,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语气却放得又低又柔。 “别怕,我只是想想而已,哪里敢绑架将军府嫡女啊。”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她的下颌,声音沉了下去:“小主子,你现在是我的了。” “我不允许你心里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窦文轩不行,凤伯棠,更不行。” 他眸中那层笑意底下,翻涌着让她心惊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 褚窈被他盯得浑身发僵,愣愣地点了点头。 窦君朔这才满意了,微微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又轻又慢,像在盖一枚印章。 褚窈别开视线,声音低低的:“你闭上眼,我要起来。” 他闷笑一声,胸膛轻轻震动:“又不是没见过,害羞什么?” “你……!”她脸烧得更烫,“我得穿衣裳,你先回屋,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他盯着她,眸色沉了沉,呼吸也重了几分,低声道:“何须这般折腾,就在这里。” 褚窈心口一紧,有些慌了:“不行!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无妨。”他唇角微微扬起,声音压得极低,“你小声些,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还欲再说什么,他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仰起头,一个吻落下来,毫不留情地将她所有话都堵在了唇齿之间。 净房内烛火摇曳,灯影晃晃荡荡地映在屏风上。 外面夜风骤然起了,将庭中的树叶卷落几片,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悠悠坠入夜色。 褚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只记得后来意识昏沉,再睁眼时,人已经安安稳稳躺在自己床上了。 晨光透过窗棂漏进来,她刚撑起身,便见一个婢女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那少女抬眼的瞬间,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哽咽:“姑娘……” 褚窈怔了一瞬,眼底骤然亮起来:“芍药!” 芍药“哐当”一声搁下水盆,再也忍不住,几步扑进她怀里,哭腔里全是后怕。 “姑娘!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您了!” 第21章 说曹操,曹操到 第21章说曹操,曹操到 褚窈一把拉住芍药,上上下下仔细查看。 芍药穿得齐整,外头瞧不出什么异样,可褚窈一握她手腕,便觉她猛地缩了一下。 褚窈不由分说地卷起她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上,青紫淤痕一道叠着一道,新旧交错,深的地方已经泛出暗褐色。 再往上掀,大臂内侧赫然烫着几枚圆形的红肿水泡,有些已经破了皮,边缘渗出淡黄的浆液。 褚窈心头一窒,又去掀她后领。 肩胛骨上几道鞭痕斜斜交错,皮肉翻卷处结了薄痂,被衣裳磨得泛红。 腰侧、后背、腿根……凡是衣裳遮住的地方,几乎不见一片好肉。 她瞳孔骤缩,手指发颤,声音都变了调:“芍药……这些,都是怎么弄的?” 芍药红着眼圈,硬生生把泪憋回去。 “姑娘不必担心,这些伤过些日子就好了。” 褚窈却不肯放过,攥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谁弄的?将军府抄家之后,你们都被带到哪儿去了?” 芍药垂下头,终究没忍住,几滴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她声音又轻又哑:“其他姐妹都被发卖了……奴婢是被徐夫人看上,特意买了去徐府,伺候徐姑娘的。” 她哽咽了一下,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奴婢当时还觉得自己命好,能进徐府为婢留在京城,以后说不定还能找着机会去寻姑娘。” “可没想到……徐姑娘在外头看着温柔和气,私底下脾气却暴躁得很,动辄打骂。” 说到这里,芍药忽然猛地拉住褚窈的手,双膝一屈跪倒在地,浑身都在发抖。 “姑娘,那徐静姝不是好人!她从前跟您交好,全是装的,心里头早就恨透了您!” 她仰起脸,泪痕纵横,声音压得又急又低。 “她的闺房里,还弄了一个巫蛊娃娃,贴着姑娘的名字!” 褚窈神色骤变。 芍药攥着她手指的力气大得发白。 “她是恨毒了您!连带着也恨奴婢从前伺候过您,每日都要奴婢跪在她面前骂您,骂得不够难听,她就不让奴婢起来,还要动手打……” 说到此处,她再也撑不住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伏在褚窈膝上,肩膀抖得厉害。 “姑娘是奴婢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四岁那年姑娘把奴婢从雪地里捡回来,奴婢早就饿死街头了!” “奴婢就算死,也绝不可能骂姑娘半句!” 褚窈心头酸涩难当,轻轻替她拭去满脸的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没事了,都过去了。” “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我再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芍药哽咽着点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些许,又低声道:“是窦大人……” “窦大人花了一千两,把奴婢从徐府买出来的。” “徐夫人狮子大开口,说少一文都不放人……” 一千两。 褚窈的指尖缓缓蜷紧,攥进掌心,指节泛白。 徐家夺她父兄名禄、抄她满府家业,如今连她身边最后一个旧人都要拿捏着敲骨吸髓。 这笔账,她一笔一笔都记着。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翻涌的恨意一寸寸压回眼底,只余一片沉冷的平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说曹操,曹操到(第2/2页) 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一个都不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婆子的通报声:“夫人,徐府差人送礼来了,说是特意来给夫人赔罪的。” 褚窈嘴角微微一抽。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整了整衣襟,眼底那点冷意悄然收拢,侧头看了芍药一眼,语气淡而稳:“芍药,随我出去会会。” 芍药飞快擦干眼泪,连忙提步跟上。 褚窈来到窦府前院,目光扫了一圈,却并未瞧见徐府来人的影子。 婆子忙上前禀道:“回夫人,徐府的人都停在府门外面,说是夫人不原谅,他们便不好意思进窦府的门。” 褚窈冷冷笑了一声,提裙缓缓朝大门走去。 门外果然停了四五辆马车,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徐夫人端端正正站在最前面,衣衫齐整、仪态从容,丝毫不在意周遭路人的侧目与窃语。 一见褚窈出来,她立刻换上了那副惯用的温厚和善的嘴脸,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窈丫头,你可算出来了。” “伯母还以为你还在生气,连面都不愿意见了呢。”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亲热里夹着委屈,关切里藏着刀,明里暗里都在暗示褚窈拿乔、不敬长辈。 褚窈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透亮。 出门前她已问过婆子,徐夫人一早就到了,却故意不提来意。 温氏被禁闭罚抄,窦君朔和窦文轩又都在大理寺当值,门房不知该禀谁,只好让她干等。 徐夫人偏偏也不催,就在府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围拢的路人越来越多,才悠悠然说明,她是来给褚窈赔罪的。 褚窈立在门内台阶上,望着她那张笑吟吟的脸,心底泛起一阵冷意。 这人哪里是来赔罪,分明是来演戏的。 满街目光皆是她的台子,而她褚窈,就是那台子上必须配合登场的助演。 褚窈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徐夫人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府去,偏要在外头枯站着?” “我窦府虽不比徐府气派,但容纳区区十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几辆堵在巷口的马车,话头轻轻一转。 “只是夫人的人马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来往百姓做买卖都不方便,若因此耽误了人家营生,倒叫咱们心里过意不去。” 徐夫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昨日她便领教过了,褚窈这张嘴,淬了蜜也藏着针,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把人架在火上烤。 以往怎没发现,这丫头还有这等内宅斗嘴的功夫?当真是小瞧了她! 徐夫人莞尔一笑,声音温温和和的。 “昨日徐府招待不周,惹得窦夫人不快了。” “这不,我身为徐府主母,今日便亲自登门道歉,聊表诚意。” 她口中的称呼已经从“窈丫头”悄然换成了“窦夫人”。 不再套近乎,反而将姿态端得齐整郑重。 一个“窦夫人”压下来,倒像是当众给褚窈抬了身价,实则将她架在高处,叫她不好驳这份“诚意”。 第22章 门前施压 第22章门前施压 可惜今日不比昨日。 昨天褚窈尚且愿意给徐府留几分颜面,可今日得知徐静姝母女如何磋磨芍药之后,那她不必维持那份客气的体面了。 徐夫人亲自登门,明着赔礼,实则摆脸色给全京城看,好叫人人都知道徐府宽厚大度善待世交之女,是她褚窈恃宠而骄、不敬长辈。 舆论二字,被徐家人玩得当真炉火纯青。 他们越是把这层脸皮看得比命重,褚窈便越要亲手将它一寸一寸撕下来。 徐夫人笑意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喟叹。 “窦夫人,我知晓你昨日诗会上受了委屈,心中有气。” “你若是心中郁结,怪在静姝头上,怪在徐府头上,那我给你赔罪。” 当着一众人的面,鞠了一躬。 随后她又一副包容大度的长辈姿态,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周遭围拢的路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念在你我两家世代交情,怕你心中别扭,特意放下府中诸事,亲自登门致歉。” “还望能疏解窦夫人心中的不满与烦闷。” 她身旁的嬷嬷适时开口,言辞犀利。 “我家夫人几番诚意相迎,窦夫人却始终伫立门内,不肯相容。” “这般端着姿态,拒人千里,未免太过自视清高,也失了晚辈对长辈最基本的敬重规矩。” 这番话落,周遭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瞬间此起彼伏,密密麻麻漫了开来。 “徐夫人这般身份地位,亲自登门赔罪,已然是天大的体面了,她居然还端着架子?” “怪不得方才迟迟不肯露面,怕是睡到日上三竿,压根没将徐夫人放在眼里吧。” “我今早天刚蒙蒙亮路过这条街,徐夫人就已经立在窦府门外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身为晚辈,让一品诰命长辈寒门苦等,也太不懂规矩礼数了。” “看来传言不假,这位窦府新妇,当真是心胸狭隘、恃才傲物,半点容不得半分输赢。” 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句句都在苛责褚窈矫情傲气,不知好歹。 这些都是徐夫人收买的“路人”。 芍药站在褚窈身侧,听得满脸愤懑,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高声辩解。 “诸位切莫听信谗言!根本不是我家姑娘故意不见!” “是徐夫人一早抵达府外,特意吩咐门房不许通报,执意要自行等候,与我家姑娘半分干系都无!” 话音刚落,徐夫人眸光骤然一凝,眼底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淬上一层冰冷锐利。 她冷冷斜睨芍药一眼,那眼神威压沉沉,带着常年拿捏下人、苛待仆婢的阴狠戾气。 芍药本就被她打骂折磨数月,心底早已留下惧影,被这一眼狠狠震慑,身子猛地一缩,话音戛然而止,下意识退了半步,指尖死死攥住衣角,再不敢多言。 徐夫人身旁的嬷嬷唇角重新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倒是个忠心护主的丫头。” “只是徐府昔日好心慈悲,将军府倾覆、奴仆四散之时,是我家夫人大发善心,将你从人市之中救下收留,赐你一口饭吃,一处容身之地。” “原以为我家夫人是救了个知恩图报的良善之人,没想到却是养了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门前施压(第2/2页) “不过是换了个新主子,得了几分庇护,便忘了昔日谁予你活路,转头便敢当众攀咬旧主,颠倒黑白。” 褚窈抬手轻轻拦住欲争辩的芍药,面上依旧噙着浅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 “徐夫人素来宽厚和善,善待下人,京中人人皆知。” “只是不曾想,贵府底下的嬷嬷规矩这般松散。” 她目光淡淡扫过那名出言讥讽芍药的婆子,语气依旧温和,话锋却暗藏锋芒。 “此地乃是窦府大门,我身为窦家新妇尚站在此处。” “一个府中奴婢,竟能越过主子,当众高声肆意论断是非,对着别家主子大放言辞。” “想来是徐夫人平日里太过仁善,将身边下人照料得妥帖,反倒把人养得骄纵了。” “莫不是这位嬷嬷长久跟随夫人左右,便误以为自己也能算得上半个主子,可以随意在外出头,替主家裁断是非?” 那嬷嬷脸色骤然涨红,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她本打算继续厉声驳斥褚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是此刻继续疾言厉色争辩,恰好印证褚窈所言,坐实她狗仗人势越俎代庖,越发落人口实。 只能死死咬着牙,立在原地,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徐夫人眉心微不可察一蹙,心中暗恼。 褚窈仿佛不曾留意徐夫人眼底的沉郁,微微侧首,余光看向身侧的芍药,不动声色递去一道眼神。 芍药瞬间领会她的用意,低身一福:“奴婢明白。” 说完立刻转身,快步走入府内。 褚窈重新望向徐夫人,笑意浅浅,继续从容接话:“夫人有心登门,我自然知晓这份心意。” “只是大清早就这般大张旗鼓的,怕是要扰了街坊百姓的清静。” 她顿了顿,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那四五辆马车,微微一弯唇角。 “谁人不知徐侍郎近来连破大案、官阶连升,可这般出手阔绰,倒是真叫人意外。” 闻言,徐夫人面色微凝。 褚窈含笑续道:“朝廷俸禄向来微薄,做官的凭的是赤胆忠心替陛下分忧、替百姓办事。” “徐夫人上来便这般大方,反倒让人……不得不多想几分。” 话音落得轻,却像石子投水。 四周围观的人群里,议论声渐次浮动起来,隐隐有了骚动之势。 人声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层一层地荡开。 “徐家不是才升官没多久么?怎么排场这么大……” “那马车上的箱子,瞧着像是紫檀木的,一口就值不少银子呢。” “刑部侍郎俸禄才多少,养得起四辆紫檀马车?” 窃语声压得低,却压不住话里的惊疑。 几个小贩索性把担子搁在路边,踮着脚往徐府马车的方向张望。 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人盯着那雕花箱笼打量了半晌,转头跟旁边的人嘀咕:“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当官赔罪赔出这么大阵仗的……” “是赔罪还是显摆,谁知道呢。” 褚窈站在台阶上,没回头,唇角的弧度却悄悄深了一分。 第23章 借力打力 第23章借力打力 褚窈深知路人看戏看的只是个热闹。 德行、礼数不过是挂在嘴边的谈资,只有钱财才是普通百姓最敏感的软肋。 仇富是天底下最不需遮掩的人性,话头递到跟前,便有人愿意顺着往下扒。 她便这么含笑望着徐夫人,目光温温的,礼数周全,落在徐夫人眼底却像针尖对着瞳仁,一寸不让。 徐夫人面上那副从容的皮终于绷不住了,指尖攥进掌心,指节泛白,后槽牙咬得腮边肌肉微微绷起。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浪一浪地拍在她脊背上。 她站在那儿,进退不是,却还得端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片刻之后,徐夫人缓缓舒开眉宇,重新漾开柔和温善的笑意,语声温婉绵长,恰好能让周遭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窈丫头莫要多想,外人不知内情胡乱揣测,何必放在心上。” “我们徐府家底素来微薄,哪里谈得上什么奢靡阔绰。” “这些箱中之物,皆是我特意从府中库房细细挑选出来,已是徐府能拿出最拿得出手的物件。” 她轻轻叹了一声,摆出一片赤诚模样。 “自然是比不上你昔日在将军府时享用的珍奇,可这一番心意不假。” “为了今日登门赔罪,几乎算得上搬空半个徐府库房,只盼能够消弭你心中芥蒂。” 这番说辞褚窈早有预料,若是易地而处,换作是她,也会用这般说辞扭转风向。 徐夫人的辩解,正中她下怀。 褚窈心神微定,不动声色等候芍药。 徐夫人久久等不到褚窈开口辩驳,只当她词穷语塞,心底悄然浮起几分讥讽。 到底还是年纪轻,阅历浅薄。 她行走世交圈子数十年,吃过的盐比褚窈吃过的米还要多,想同她比拼口舌心机,终究还是嫩了些。 徐夫人不动声色朝身侧嬷嬷递去一道眼色。 方才还言辞尖锐的嬷嬷立刻收敛锋芒,换上一副平和恳切的语调,不再咄咄逼人,反倒娓娓道来。 “窦夫人明鉴,我家夫人一直将您视作亲生晚辈一般疼惜。” “您眼前这些赔礼,其中半数物件,还是静姝姑娘预备将来出嫁的嫁妆。” “夫人一片真心前来和解,您却无端揣测礼品来路。” “往小处说,是晚辈牙尖嘴利,不敬世家长辈……” “往大处论,便是凭空臆测,污蔑朝廷命官家眷。” “这话若是传到朝堂之上,对窦大人、对夫人您,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寥寥数语,悄无声息扭转当下局势,再度将压力尽数推到褚窈身上。 围观人群闻言又是一阵骚动,不少人迟疑着陷入思索,方才针对徐家财力的猜忌,渐渐动摇。 褚窈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地施了一礼。 “倒是侄女心胸狭隘了。” “徐夫人这般宽厚,不过一桩小事,竟备了如此厚礼登门致歉。” “侄女若不收,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徐夫人唇角微松,眼底滑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逞了这半天的能,最后不还是得乖乖接下。 只要褚窈收下这份礼,她便能在这京中世家之间轻轻松松散出风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借力打力(第2/2页) 窦家那位罪臣之女出身的新妇,因一桩小儿女的口角便狮子大开口,挟怨索财。 褚窈本就身份敏感,消息一旦传到陛下耳中,龙颜震怒之下,窦君朔身为夫兄,必逃不过一个管教不严之罪。 到那时,他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插手兵部侍郎的案子? 一箭双雕。 就在这时,褚窈又悠悠开了口:“只是……” 她话音一顿,目光温温地扫过众人,笑着续道:“昨日在徐府受委屈的,可不止侄女一人。” “李夕吟李姑娘刚到京城,便在府上落了泪,想来徐夫人宽厚仁慈,定然也不会厚此薄彼,该当也给李姑娘备一份赔礼才是?” 徐夫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压根没给李夕吟准备任何东西。 可褚窈这话当众递出来,帽子端端正正扣在她头上,若是推脱不给,便是坐实了她看人下菜碟,轻慢清河李氏。 甚至还会得罪凤伯棠和他背后的凤氏。 她沉沉咽了口气,压下喉间那股堵得慌的酸气,笑道:“这是自然。” 话音刚落地,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个妇人,穿着不算名贵,胜在利落齐整,笑得满脸褶皱地往跟前凑。 “徐夫人当真是客气了!” 徐夫人打量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迟疑:“你是?” “我是李夕吟的母亲!” 李夫人扬着声,嗓门敞亮,一边说一边目光已经黏在了那几辆紫檀马车上,恨不得把车架的木头都看出花来。 她一早便听说徐夫人备厚礼上窦府赔罪,心里那杆秤就开始晃了。 她家夕吟在徐府也受了委屈,怎么不见徐家来赔? 所以早膳都没用利索,便紧赶慢赶地跑了来。 方才在人群里听见徐夫人亲口应承,她一颗心顿时妥帖了,腰杆都直了几分。 李夫人说话向来不绕弯子,直通通地便问:“夫人给我家夕吟的赔礼,也是这么多么?” 徐夫人:“……” 她指尖不自觉收紧,下意识看向身后装满礼品的马车。 她原想随便拣件体面的东西送去李府,敷衍过去便是,哪里料到李夫人竟会当场堵到门口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褚窈那副温温柔柔的笑脸上,眼底终于浮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了然。 是褚窈,她故意安排的! 芍药气喘吁吁从府里小跑出来,凑到褚窈身侧,压低声道:“姑娘,都妥了。” 褚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回徐夫人身上。 徐夫人端着一张快要僵住的笑脸,温声答李夫人:“夕吟丫头受委屈了,我这个做主母的,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她。” 李夫人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攥住徐夫人的手,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徐夫人果然如外头传的那般,是整个京城最宽厚仁慈的主母!” “徐侍郎娶了您,当真是三生有幸!” 她一张嘴抹了蜜似的,奉承的漂亮话不断,结结实实给徐夫人把那个高帽戴得稳稳当当。 徐夫人唇角的笑意撑得愈发吃力,却当着满街百姓的面,连一句推辞的话都说不出口。 第2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24章赔了夫人又折兵 嬷嬷瞧出自家夫人难堪窘迫,立刻心领神会,借着满街舆论顺势给褚窈施压。 “窦夫人请看,我家夫人心胸仁厚,哪怕非己之过,也愿备厚礼安抚夕吟姑娘。” “可今日所有事端追根溯源,皆是诗会比试而起。” “夕吟姑娘素来温婉腼腆,会当众委曲落泪,说到底,还是窦夫人比试之时锋芒太盛,步步紧逼所致。” 她微微躬身,字字句句扣着礼数压人。 “夫人如今身为窦府新妇,立足京城世家圈层,待人本该谦和有度,容人三分余地。” “既是因你而起的风波,夕吟姑娘又确实受了委屈,依老奴看,夫人也该顺势赔个不是,才算周全礼数,平息闲话。” 这番话一出,周遭围观众人再度安静下来。 明着劝和,实则逼褚窈低头认错,把所有事端起因重新扣回她头上。 徐夫人眼底掠过一丝隐秘快意,静静等着褚窈进退两难。 可褚窈闻言,只是莞尔一笑,半点窘迫无存。 她反倒落落大方看向喜上眉梢的李夫人,语声真挚温和,半点不见刻意。 “李夫人性情爽直坦荡,最是让人敬重。” “昨日夕吟妹妹无辜受了委屈,我心中也一直过意不去。” 她话说得诚恳,眉眼温柔,随即大大方方抬手,朗声一句落定乾坤。 “徐夫人诚心赔罪的这份厚礼,即刻拿出一半赠予夕吟妹妹。” “日后同在京城,低头不见抬头见,昨日那点误会便一笔勾销。” “权当我一番心意,与李家结个善缘。” 这话如同平地落惊雷! 李夫人整个人瞬间怔住,下一瞬双眼骤然亮得彻彻底底,嘴角根本压不住狂喜的笑意。 她方才只盼着徐家能匀一份像样的赔礼,已然心满意足,万万没想到褚窈竟如此大方,直接分出半份厚礼! 那可是搬空半个徐府库房,连徐静姝嫁妆都搭进去的珍宝! 一半下来,价值早已远超她李家全部家底。 李夫人心里狂喜得翻江倒海,暗暗咂舌。 果然京城世家底蕴惊人,旁人受一场委屈,随手匀出的零头,都够他们小门小户衣食无忧一辈子。 真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围观百姓也纷纷惊叹出声,看向褚窈的眼神全然变了。 先前还觉得她傲气狭隘,此刻只觉她胸襟开阔、大方得体。 而一旁的徐夫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瞳孔微微发颤,胸口一股血气猛地往上翻,堵得她心口闷痛,险些喘不上气。 她费尽心思,忍痛掏空库房撑出来的厚礼,本是用来拿捏褚窈名声,日后伺机寻错收回,甚至反咬她贪财挟怨的把柄! 可褚窈这一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彻底堵死了她所有后路。 礼物拆分赠予李家,已成当众送出的人情,光明正大、有理有据。 她日后再想找借口讨要,或是污蔑褚窈贪墨财物,便是小气刻薄,彻底丢尽徐家脸面! 热气死死堵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灼烧得她面皮发麻。 徐夫人死死攥紧手心,指节泛白,面上那层温和贤淑的假面几乎彻底碎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赔了夫人又折兵(第2/2页) 她终究是小瞧褚窈了。 这哪里是年少稚嫩、口舌青涩? 轻飘飘一句话,吞了她的财物,赚了所有人情,还把她死死钉在了难堪的绝境里! 李夫人乐得合不拢嘴,一叠声地支使同行嬷嬷赶回府中叫人,把这两车东西运回去。 李府的人来得也快,牵走两辆马车时,徐夫人还站在原地没缓过神来。 李夫人转头朝褚窈笑盈盈地道:“谢谢窦夫人了!改日我请夫人到李府喝茶,一定盛宴款待,夫人可千万莫要客气!” 褚窈莞尔一笑,温声福了一礼:“那就先谢过李夫人了。” 李夫人带着人和马车,大摇大摆地走了。 围观百姓一路目送,眼热得啧啧出声,议论声愈发热闹,又有更多的人被这阵仗引了过来。 褚窈不紧不慢地转向徐夫人,目光掠过她那张铁青得几乎挂不住笑的脸,缓缓开口:“徐夫人的诚意,侄女收到了。” “剩下的这些礼,我便收下了。” 她顿了顿,语调温和如常。 “若是夫人不嫌弃,可到府中饮杯茶再走?” 徐夫人嘴角抽了抽,那副端庄模样已是强弩之末,眼底的怨毒几乎压不住。 她冷冷扯了扯唇角,语气生硬:“不必了,府中还有事,不便久留。” 说罢,长袖一甩,拧身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褚窈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轻笑一声。 芍药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姑娘,徐夫人那张脸都绿了!真是活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褚窈收回视线,慢悠悠道:“还没完呢。” “她给我和李夕吟备了这么大的礼,昨日在场的其他贵女,岂能不趁机也薅一把?” 芍药眼睛一亮,满脸崇拜:“还是我家姑娘聪慧!连徐夫人那只老狐狸,都在姑娘这儿吃了瘪。” 褚窈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还是你机灵,领会得快。” 芍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姑娘教得好。” 褚窈没再多言,转身吩咐门房,将徐府送来的赔礼悉数搬进自己院中存放。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与此同时,徐府的马车内。 徐夫人那张端了一整日的脸皮终于彻底垮了下来,怒火与怨毒一股脑翻涌而上,撑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随行嬷嬷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探声问:“夫人,那……李府的赔礼,当真要备吗?” “当然要备!”徐夫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高得发尖,“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应下了,若是不给,徐府还要不要脸面了?” 她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越说越恨:“更何况褚窈那个小贱蹄子已经把一半礼都送出去了!我若不给,以后在世家妇人之间还怎么抬得起头?” 说到气处,她猛地一拳捶在车壁上,震得车厢木壁嗡嗡作响。 今日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马车在徐府大门外停下,门房来报:“夫人,府上来了不少客人。” 第25章 你和我简直天生一对 第25章你和我简直天生一对 当天下午,李府的请帖便送进了窦府。 送帖之人还是李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亲自登门,生怕褚窈推拒,又特意多转达了几句话。 “我家夫人千叮万嘱,务必请窦夫人明日过府一叙,还望夫人千万莫要推辞。” 褚窈本无意与李府深交,今日那一出不过是借力打力,让徐夫人出回血罢了。 但李府如今也算京城新贵,人家专程遣了贴身嬷嬷来请,若再推托,反倒显得刻意。 再者,她心里另有一层盘算,正好借这个机会同李夕吟把话说开,省得那位还当她对凤伯棠存着什么旧情。 她敛了敛神,含笑应道:“劳烦嬷嬷跑这一趟,我明日一定到。” 嬷嬷见她应得干脆,这才放心地笑盈盈告辞回府复命去了。 夜里,褚窈刚沐浴完,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芍药正拿着软巾替她擦拭,房门便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窦君朔径直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芍药手中的帕子,芍药机灵地缩了缩脖子,连忙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站在她身后,掌心隔着软巾覆上她的发梢,动作居然出奇地温柔。 铜镜里,褚窈的眉眼被水汽氤氲得清润干净,他一边擦着,一边低声开口:“小主子今天挺厉害啊,让徐夫人在你手里结结实实栽了个跟头。” 褚窈唇角微微一弯,看着镜中他的倒影:“大人过奖了。” 他俯下身,与她隔着镜面平视,唇角的弧度带着点懒洋洋的欣赏。 “今天下午,徐府门口可热闹了,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往里面塞。” “李府拉走四辆车的赔礼,其他几家也各拉了几箱走。” 他停了停,语气低下来,“你这一手,可让徐府大动脉都出了血,他们可是会记仇的。” 褚窈不以为意地弯了弯唇:“记仇才好,日子还长,徐府的家底厚着呢,我有的是耐性,让他们一点一点吐出来。” 窦君朔听罢,眼底笑意深了几分,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脸转向自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占有。 “睚眦必报的小东西。” 褚窈直视着他暗潮汹涌的眸子,嘴唇轻轻贴了贴他的唇角,声音软软的,却透着几分真切的警告。 “大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小心我连你也一并吸干了。” 他低了低头,将自己的唇送得更近些。 “好啊,我求之不得。” “你和我简直天生一对。” 窦君朔的手揽上她的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稳稳地朝帷帐走去。 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随即俯身压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现在就给你。” 一夜旖旎。 褚窈清晨醒来,对着铜镜一照,目光落在锁骨那枚红印上,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窦君朔属狗的吧?居然还咬人。 她没好气地扯了扯衣襟,往下一看,更是脸红耳热,锁骨的下面也一片狼藉。 她赶紧别开眼,唤芍药寻了一件衣襟贴合的衣裳换上,堪堪遮了个严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你和我简直天生一对(第2/2页) 褚窈理好衣襟,随口问了一句:“大人去大理寺了?” “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芍药一边替她拢袖口,一边回道,“还特意嘱咐奴婢别吵醒姑娘。” 她虽是刚入窦府,却极有眼力见儿。 自家姑娘和窦大人之间那些未明说的关系,她一律不瞧不问,心里头只认一条死理,姑娘向来有主意,做的定然都是对的,她只管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不拖后腿便是。 褚窈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去李府的事,她暂时不打算让窦君朔知晓。 两人收拾妥当便出了门,上了马车,朝李府的方向驶去。 两人的马车驶过长街,正与一队锦衣卫擦肩而过。 为首那人一身飞鱼服,策马而行,身姿挺拔如松,在晨光里格外瞩目。 是凤伯棠。 他目光掠过那辆马车,几乎一眼便认出了窦府的徽记。 “凤指挥使?”身后跟班小声唤了一声,“咱们该去陈府了。” 今日陛下特意调派锦衣卫前往陈府看守,说到底是对刑部留了三分疑心。 锦衣卫乃天子耳目,由他们亲自看管稽查,陛下才更放心些。 凤伯棠此去正是为了办这趟差,可方才那一瞥,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他一下,叫他一瞬间分了神。 他沉默一瞬,收回目光:“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是。” 凤伯棠勒转马头,鬼使神差地缀在了那辆马车之后。 马蹄声不紧不慢,隔着半条街的距离。 直到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褚窈在门房的指引下提裙跨进了那道门槛,他才慢慢勒住缰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褚窈刚迈过门槛,李夫人便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热络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哎呀,窦夫人,可算把您盼来了!我还生怕您不来呢!” 她一笑,眼角细纹密密地漾开,是真心实意的高兴,那股热乎劲儿不像是装出来的。 褚窈微微欠身:“让李夫人久等了。” “不久不久,快请进,快请进!” 李夫人一边说一边引路,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 昨日下午运回李府的那四车东西,她点了一夜的数,乐得合不上眼,只觉这位窦夫人简直是活财神。 天不亮她便爬起来差遣下人,又是备席又是布置,恨不得把半个家底都翻出来款待褚窈。 李夫人引着褚窈穿过回廊,来到水榭。 临水的小厅里早已摆了一桌席面,鱼肉时鲜、糕点果品层层叠叠罗列,盘盏摆放得一丝不苟,糕点还特意捏成了花鸟形状,点缀得精巧别致,看得出是费了好一番心思的。 “窦夫人快请坐,都是些家常菜,您可别嫌弃呀。”李夫人笑盈盈地招呼。 褚窈微微一笑:“李夫人太客气了。” 正说着,嬷嬷领着李夕吟过来了。 李夫人连忙招手:“夕吟,快来见过窦夫人!” 第26章 凤大人来了 第26章凤大人来了 李夕吟低着头,唇线抿得紧紧的,到底还是上前规规矩矩施了一礼:“窦夫人。” 李夫人拉着她坐下,又转头朝褚窈赔笑:“赏花宴上夕吟也是受人挑唆,窦夫人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褚窈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笑道:“李夫人言重了。李姑娘知书达理、博览群书,那日能与她对诗,也是我的荣幸。” 这话说得漂亮,正正搔到李夫人的痒处,谁不爱听人夸自家女儿? 她当即笑得合不拢嘴:“窦夫人要是不嫌弃,往后就认夕吟做个妹妹,两家也好……” “母亲。”李夕吟蹙着眉头,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头。 谁要和她做姐妹! “夫人。”嬷嬷这时上前通传,“凤大人来了。” 褚窈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来。 凤伯棠与李夕吟有婚约在身,他出现在李府,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桥廊尽头,一道身影徐徐而来。 飞鱼服衬得他肩宽腰窄,左手握着长剑,步履沉稳,日光斜落在绣金腰带上,折出细碎的光。 李夕吟几乎在他现身的一瞬便站了起来,眼底亮晶晶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夫人也起身招呼:“凤郎君来得正巧,我们正用着膳呢,要不要坐下用些?”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没指望他答应。 凤伯棠这人素来疏冷,上回随凤相爷来提亲时,连顿饭都不肯留下,今日不过是客套一句罢了。 凤伯棠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从褚窈身上掠过。 褚窈起身施礼:“见过凤大人。” 他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又是这个称呼。 “正好饿了。”他嗓音淡淡,像是随口应下,“李夫人相邀,那我便不客气了。” 李夫人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真会留下,旋即笑眯了眼。 “别客气别客气!你是夕吟的未婚夫,拿这儿当自己家就成!” 李夕吟脸颊微微泛红,余光悄悄往凤伯棠的方向瞟了一眼,心口像揣了一只乱跳的雀儿。 褚窈重新落座,桌上霎时安静下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在三人之间无声蔓延。 李夕吟殷勤地执起公筷,给凤伯棠夹了一箸菜。 “凤哥哥,你每日办差辛苦,多吃些。” 凤伯棠没动碗里的菜,反倒伸手,从褚窈那边取了一块糕点。 李夕吟的目光倏地一顿,抬眼看向褚窈时,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李夫人浑然未觉这桌下的暗涌,自顾自地给褚窈夹菜。 “窦夫人,听说你母亲也是清河人士。” “你长居京城,怕是没怎么尝过清河的菜,今日正好试试。” 李夕吟冷不丁接了一句,语气不咸不淡的:“人家在京城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母亲别殷勤过头了,人家未必喜欢。” 话里带着刺。 褚窈微微一笑,夹起那道菜尝了一口,神色柔和了几分。 “小时候母亲在世时,也做过这个味道。” “今日一尝,倒像是又回到了那时候。” 李夫人顿时满眼心疼,热络地接过话头:“窦夫人若是喜欢,随时来李府便是,这几道菜都是我亲手做的。” 李夕吟闷闷地放下筷子,心里头堵得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凤大人来了(第2/2页) 有褚窈在,她连跟凤哥哥好好吃顿饭的机会都没有。 李夫人倒没留意女儿的脸色,转而看向凤伯棠,随口问道:“凤郎君今日这身装扮,像是要去办差?” 凤伯棠淡淡应了一声:“陛下命锦衣卫镇守陈府,我正好路过,进来瞧瞧。” 李夫人掩嘴一笑,打趣道:“路过?是特意放下公务来看夕吟的吧?” 李夕吟的脸腾地红了,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褚窈,像是在等着看她什么反应。 “母亲,别瞎说……还有外人在呢。” “瞧瞧,”李夫人笑得更欢了,“说两句还害臊了。” 凤伯棠未置一词,也没解释半句。 褚窈则始终端着得体的笑意,既无争锋之意,也全然没将李夕吟那若有若无的敌意放在心上。 李夕吟忽然举起茶杯,笑盈盈地开口:“窦夫人,上次在徐府之事,我敬您一杯,以茶代酒,给您赔个不是,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褚窈目光轻轻掠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心下淡淡一笑。 到底是个不擅伪装的闺阁女子。 她伸手去接,李夕吟却在她指尖即将触到杯壁的一瞬,恰到好处地松了手。 茶杯倾翻,茶水泼了褚窈满襟。 凤伯棠眼疾手快,伸手想去接住那杯子,却终究慢了半拍,茶水还是倒了出来。 “哎呀!”李夕吟立刻做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起身就要替她擦拭,“窦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您千万别生气!” 褚窈面不改色,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得体:“李夫人、凤大人,我先失陪一下,去整理一番。” 李夫人连忙点头,吩咐嬷嬷引她去客房更衣。 褚窈的身影消失在廊角之后,凤伯棠便也搁下了筷子,站起身来,朝李夫人拱了拱手。 “李夫人,我已用过,先去办差了。” 李夕吟神色一急,连忙起身挽留:“凤哥哥,你都没吃几口,再坐一会儿吧。” “不用了。” 三个字,干净利落,头也不回地便转身走了,连余光都没多给她半分。 嬷嬷引着褚窈进了客房,递过几张干帕子便退出去取干净衣裳了。 褚窈低头擦拭衣襟上的茶渍,茶水洇得深,里衣也湿了一片。 她微侧过身,解开领口,将帕子探进去按了按,左侧肩头连带半截锁骨便裸露出来,肤色在光影里白得晃眼。 身后有脚步声缓缓靠近,沉而轻,像刻意放慢的步子。 她没回头,只当是嬷嬷取了衣裳回来,随口道:“嬷嬷放那儿吧,我自己换上便是。” 干帕子越过她的肩头,递到面前。 褚窈微微侧身,随手接过,口中带笑:“多谢嬷嬷。” 余光无意间扫过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分明不是妇人的手。 她猛然顿住,拧身看向身后,脸上的笑意霎时凝固,僵在唇边。 凤伯棠立在她身后半步之遥,距离近得几乎能闻见她发间残余的水汽。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从明媚到疏离,不过一瞬。 他心口猛地一窒。 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下滑,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锁骨下方那枚殷红的印痕撞入眼底,刺目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喉结紧绷。 第27章 你不是应该唤我棠哥哥吗? 第27章你不是应该唤我棠哥哥吗? 褚窈脸色一白,慌忙拢紧衣襟,随即拧紧眉头瞪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冷了下去:“凤大人未经允许便私自进来,恐怕不是君子所为。” 凤伯棠的目光却还钉在她锁骨那枚红印上,喉咙干涩得发紧,胸口像被人攥住似的,越收越紧。 他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硬:“是窦文轩留下的?” 褚窈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抬步便要离开。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回答我。” “凤大人,”褚窈回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霜,“你不觉得你越界了吗?我和我夫君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我做什么,何须向你交代?” 凤伯棠喉结狠狠一滚,攥着她手臂的指节寸寸泛白。 他想起那些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他连牵她的手都要鼓足勇气,情到深处也只敢轻轻抱一抱她,怕她察觉到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颤抖。 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自己可以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亲自去迎娶,把她名正言顺地娶回凤家。 可后来褚家出了事。 他被派往西南办差,消息辗转传到手里时已经晚了。 陛下赐婚,把她许给了窦家。 他看到邸报的那一刻几乎握不住笔,连夜策马往京城赶,三日三夜几乎没合过眼,马都跑死了两匹。 可他赶回来那日,窦府的锣鼓已经震透了半条长街。 他就站在府门外的槐树下,听着里头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站了一整夜,从红烛高烧站到天明宴散。 满城热闹都与她有关,唯独与他无关。 他那时候还在想,她心里有他的,她总归还是他的窈儿,断不可能那般轻易便接受旁人。 可现在,那枚红印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干净利落地抽碎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她的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河水,没有一丝温度。 “凤大人,可以松手了吗?” 又是这个称呼。 他很不喜欢听她这样唤他。 凤伯棠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意,声音涩得像含了砂:“你不是应该唤我棠哥哥吗?” 褚窈偏过头,没有接话。 凤伯棠的目光一寸一寸描过她的眉眼,许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着她了。 她瘦了些,眉目间褪去了从前的软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棱角都露了出来。 “窈儿……”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凤大人。”她疏淡地截断,三个字像三根钉子,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褚窈冷冷抬起眼:“我已嫁为人妇,你亦有未婚妻在侧,还请恪守礼法。” “想来凤相府门风森严、最重规矩,断不会容凤大人做出任何有损相府颜面之事。” 她的语气平而冷,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在谈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凤伯棠唇线绷紧,胸口起伏得明显了些。 “你一定要这样同我说话吗?” “凤大人,”她提醒他,语调里不带半分情绪,“这里是您未婚妻的家。” “褚窈!”他终于压不住那口气,声音哑而沉,“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冷淡?” “我们不是陌生人,我们差一点就要成为夫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你不是应该唤我棠哥哥吗?(第2/2页) 褚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真的笑出了声,弯了弯唇,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凤大人是失忆了么?当初亲自登门将军府取消婚约的,可是您。” 凤伯棠攥着她手臂的手指微微一颤。 是他退的婚。 是他亲手把那张庚帖还回去的。 可他有苦衷。 他张了张嘴,那些话却像生了锈的锁,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若是被人撞见,她和凤伯棠百口莫辩,名声彻底尽毁。 褚窈心头一紧,不由分说地将凤伯棠推向衣柜,一把摁了进去,柜门合上的瞬间她压低嗓音:“不许出声!” 门被推开,嬷嬷端着衣裳走进来。 “窦夫人,这身衣裳是我家夫人新给夕吟姑娘做的,还没上过身,您先换上应应急。” 褚窈接过,语气如常:“有劳嬷嬷了。” “那您先换,老奴在外头候着。” “不必了,我换好便去水榭,嬷嬷先忙您的。” 嬷嬷应了一声,合上门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衣柜门推开,凤伯棠从里面出来,面上的情绪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静无波的神色。 “你婆母待你不好?”他忽然开口。 那日在徐府,他亲眼见识过温氏那副市侩嘴脸,趋炎附势、刻薄寡恩,想来她在窦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褚窈没有抬眼:“这是我的事。” “凤大人,请出去,我要更衣。”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纠缠,只留下一句话:“今晚,我在窦府后院门口等你。” 褚窈拧起眉头,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他脚步顿了顿,声音低沉:“退亲那日,褚将军交给我一样东西。” “你若想知道是什么,今晚来后院门口。”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廊外。 宴后,褚窈上了马车,一路心事沉沉。 她靠在车壁上,反复思量着凤伯棠那番话。 父亲究竟给了他什么东西? 按理说,他不至于拿这种事骗她。 可若当真赴约,叫窦君朔知道了…… 她下意识掐了掐掌心,没敢再往下想。 “先不回府。”她掀帘吩咐马夫,“去城东医馆。” 芍药闻言,疑惑地眨眨眼:“姑娘可是身子不爽?” 褚窈偏过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弯唇笑道:“去给你看伤,傻丫头。” “不用的姑娘,都是些皮外伤……” 褚窈打断她,眉头拧得紧:“皮外伤也不能马虎。这么多处,还得看看伤没伤着筋骨。” 芍药这身伤,她迟早要找徐府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城东“东方医馆”门口。 褚窈率先下车,提裙迈入堂中,朝柜台后正拨算盘的身影唤了一声:“东方姑娘。” 东方绾抬眸,见是她,顿时搁下算盘笑着迎上来。 “窈娘怎么来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两人算是旧识。 东方绾原在军中行医,当年与褚窈的兄长颇有交情,褚窈也是沾了兄长的光才与她相识。 第28章 冤家路窄 第28章冤家路窄 将军府败落后,东方绾便离开兵营,在京城开了这间医馆,专为女子看诊,兼卖些补药,生意素来不错,世家女眷也常来光顾。 褚窈将芍药往前引了引,道:“是芍药受了伤,得劳烦东方姑娘帮忙瞧瞧了。” “何须这般客气,快先进里屋说话。” 东方绾二话不说,便挽了芍药的手往里走。 褚窈正要跟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女声。 带着几分尖细,几分故作惊喜,落在耳中格外刺耳。 “这不是窦夫人嘛?” 褚窈拧身望去,不是徐静姝,还能是谁。 褚窈这才注意到,徐静姝身边还站着一位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正是兵部侍郎陈守道的嫡女陈若娴。 去年陈若娴与英国公府嫡子大婚,褚窈还曾赴宴道贺,两人虽谈不上深交,却也打过照面。 只是,徐静姝与陈若娴素无往来,眼下陈守道正被徐明德亲自查办,她们二人却走得这样近,怕是没那么简单。 褚窈眉眼微动,面上却不显,只微微一笑道:“真是巧啊,徐姑娘这是被令尊责罚了,来医馆买药补身?” 徐静姝嘴角轻轻抽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窦夫人说笑了,不过是赏花宴上招待不周,父亲说了我几句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褚窈脸上一扫,语调仍是娇娇软软的。 “父亲还教导我,莫要学旁人那般小家子气,受了丁点儿委屈就到处告状,平白失了贵女的风范。” 褚窈笑意浅浅,眼底无半分波澜。 “贵女风范,原是只许徐姑娘娇纵,不许旁人受委屈辩驳半分?” 徐静姝脸色微僵,正要开口,身侧的陈若娴已然上前半步,神色端庄,带着几分世家嫡女的规训气度,缓缓开口。 “窦夫人。” “如今你已是窦府主母,不再是从前将门备受娇养的闺阁姑娘。” “身为当家主母,最该修的便是胸襟气度。” “若是凡事揪着小事不放,记挂私怨,终究难撑一家体面。” 她语气平和端正,看似善意规劝,实则字字都在压褚窈一头,暗斥她心胸狭隘。 褚窈眸光淡淡扫过她,细细打量片刻。 陈若娴眉宇间藏着掩不住的焦灼愁绪,姿态刻意逢迎徐静姝,全然没有往日世家贵女的矜傲。 褚窈心中瞬间通透。 陈家如今风雨飘摇,陈府被查封查案,陈若娴走投无路,是特意攀附徐静姝,想求徐明德手下留情。 她唇角微弯,语气真诚无害。 “若娴姐姐心态倒是豁达。” “听闻如今陈府守备森严,半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通敌卖国乃是滔天重罪,一旦坐实,便是诛九族的下场。” 她故作惋惜地轻叹一声,目光落回徐静姝身上,笑意温良。 “只是没想到这般紧要关头,若娴姐姐还有闲情陪徐姑娘出游散心。” “想来徐侍郎清正公允,定然早已手握真相,不日便能替陈大人洗清冤屈了?” 这话一出,陈若娴脸上的从容端庄瞬间碎裂,满目愁苦压都压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冤家路窄(第2/2页) 她这段时日日日寝食难安,最怕的就是通敌罪名落地,连累满门族人。 她再也端不住方才规劝人的姿态,连忙侧头看向徐静姝,带着几分急切的试探:“静姝,你先前说令尊会帮我父亲周旋一二……此话可还作数?” 徐静姝眼底掠过一抹轻蔑冷笑,面上却端得从容自持,语气淡淡。 “我父亲奉陛下旨意查案,向来清正廉明,秉公无私。” “替天子办案,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亦绝不会放过一个逆贼。” 她意有所指,字字清亮:“当年将军府一案,证据确凿,便是最好的例子。” 陈若娴闻言,心头悬着的巨石骤然落地。 在她看来,徐明德这般笃定,便是暗示陈家罪证不足,定能平安脱身。 心底的惶恐尽数褪去,底气瞬间十足。 她当即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褚窈,语气染上几分讥讽。 “窦夫人听到了?徐大人办案公道磊落,从无冤假错案。” “如今将军府已然落幕,夫人自己境遇坎坷,便见不得旁人安稳顺遂,未免太过狭隘阴暗。” “总盼着世家接连获罪,难道就能抚平你心中郁结不成?” 褚窈垂眸轻笑,未曾多言辩驳。 此刻的陈若娴早已被徐家几句空口安抚蒙蔽心智,满心依仗徐家,无论她说什么,对方只会当她心虚狡辩。 陈若娴见她缄默不语、低眉敛目,只当她是被戳中痛处,理亏心虚。 心中更是笃定,褚窈便是这般道貌岸然、心胸狭隘之人。 徐静姝瞧着褚窈吃瘪沉默的模样,心头郁气一扫而空,胜意翻涌。 她心情大好,转头看向药铺伙计,嗓音娇矜从容:“方才陈姑娘取的药材,一并记在我账上,我来付。” 褚窈目送两人走远,东方绾从里屋掀帘出来。 她随口问了一句:“陈若娴常来你这里抓药?” “可不是嘛。”东方绾压低声音,“英国公夫人这几日身子不适,要用药调理,每日都叫儿媳过来取药。” 她说到这里,又谨慎地扫了一眼四周,凑近褚窈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前几日我去国公府诊脉,那位夫人脉象不对,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药。” 褚窈微微一怔:“府上的人知道么?” 东方绾摆摆手:“兴许知道,兴许不知道,横竖我没说。” 她叹了口气,“堂堂国公夫人被人下了慢毒,这下手的人定然是日日近身的亲近之人,我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我就该抓药抓药,旁的事,装糊涂最稳妥。” 褚窈眸中精光一闪,心下已有了主意。 “东方姑娘,你下回何时再去英国公府诊脉?我同你一道去。” “明日。”东方绾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上几分劝诫,“窈娘,我可提醒你,莫要多管闲事。” “世家里的内宅阴私,跟朝堂上的倾轧一样,都是泥沼,沾上了就难脱身。” 褚窈弯了弯唇,笑意清浅:“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若娴是陈守道的女儿,借着国公府这条线接近她,比直接登门要自然得多。 第29章 凤大人,你别太过分了! 第29章凤大人,你别太过分了! 褚窈回到窦府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她推门进屋,脚步还没站稳,便见窦君朔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微微抬起下巴盯着门口的人,像一只懒洋洋守着猎物的豹。 褚窈让芍药先下去歇息,这里不用伺候了,然后才转过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如常。 “大人今日回来得这么早?” 他弯了弯唇角,弧度却冷得没什么笑意:“今天去哪儿了?” 褚窈脚步一顿,她那根直觉的弦绷得紧紧的。 若是撒了谎,他怕是能当场把她撕碎了吞下去。 她咽了咽喉咙,老老实实交代:“上午受邀去了李府,下午带芍药去东方医馆看伤,和东方姑娘多聊了会儿。” 他眉梢微挑:“还有呢?” 褚窈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几分。 按理说,在李府客房里的那一段,他不可能知道。 她攥了攥指尖,犹豫片刻,反问道:“大人是想听我交代什么?” “呵。”他发出一声极短的笑,像是漫不经心,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没见到凤伯棠?” 褚窈指尖一僵。 他知道凤伯棠去了李府。 “见到了。”她如实答道,“他顺路去看望李姑娘……” “是去看李夕吟,”窦君朔不轻不重地截断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还是去见你?” 那语气不算重,可褚窈听得出底下的暗流,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稍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大人说笑了。我如今嫁为人妇,他也有未婚妻在侧。”她放平了声音,“更何况,凤大人并不知道我去了李府,自然是去看自己的未婚妻的。” 窦君朔没有立刻接话,那双深沉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几息,不知道信了多少。 他缓缓抬手:“过来。” 褚窈犹豫了一下,提步走过去。 刚在两步之外站定,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力道不容拒绝。 她跌坐在他膝上,还来不及稳住身形,他已经低头凑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温热而迫人。 “小主子,”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你得听话……不然我生起气来,可是很吓人的。” 褚窈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在咫尺之外,压得她心口发紧。 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乖巧了不少:“知道了。” 褚窈试探着问了一句:“今晚……要留在这里吗?” 她还得去后院取父亲留下的东西,若是窦君朔留下,便不好办了。 他勾了勾唇,目光带着几分促狭。 “一会儿还得去一趟陈府。” “不过,若是小主子想要,我倒也可以抽些时间出来的。” 褚窈撇开脸,耳根悄悄红了:“不、不用了……” 他笑意更深,低头在她唇角落了一吻,声音柔了几分:“早些休息,明日我休沐,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嗯。”她呐呐地应了一声,从他腿上起身。 窦君朔整了整衣袍,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来,声音淡淡地补了一句:“不许锁房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凤大人,你别太过分了!(第2/2页) 褚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我睡眠浅……” 他弯了弯唇:“我会轻点的。”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烫得能煎蛋。 褚窈算着时辰,估摸着窦君朔已离了府,这才提着灯笼,悄悄往后院去。 她没有急着开门栓,只是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门外的黑暗里,很快也传来了两下回叩。 “窈儿,你来了。” 她蹙了蹙眉,沉沉吐出一口气,还是将门拉开了。 “东西给我吧。”她伸出手,语气干脆。 凤伯棠站在夜色里,月光将他的轮廓描得清冷分明。 他盯着她摊开的掌心,低低笑了一声:“要东西要得这般理直气壮?” “凤大人,月黑风高,您在此处不合适。”她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像隔着一层纸,“若是被人瞧见,于您清誉有损,于凤相府也不好看。” 礼法清誉凤相府看得极重,她知道那是他最在意的底线。 凤伯棠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借着月色,一寸一寸描过她的眉眼,带着几分执拗的贪恋。 他缓缓往前迈了一步,褚窈瞳孔微缩,当即退了一步,横过手中的灯笼抵在他身前,隔出一截距离。 “凤大人,”她声音冷了几分,“父亲的东西给我,您便可以走了。” 他停住步子,垂下眼,看着那盏挡在两人之间的灯笼,沉默了一息才开口:“我不喜欢你这样跟我说话。” 他抬起眼,眸色沉沉的,“东西我会给你,但你得求我。” 褚窈面色一沉:“怎么求?” “唤我一声‘棠哥哥’,”他声音低低的,“像以前那样,语气温柔甜甜的叫我。” 褚窈脸色彻底黑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赖了! 记忆里那个恪守礼法,连牵她手都要犹豫半晌的凤伯棠,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一副面孔。 他以前最听不得她对他撒娇了,每次都特别严肃地呵斥她,未出嫁之前不得对男子如此讨好卖乖,哪怕是他也不行。 褚窈只觉得他在故意折辱她,脸色愈发冷下去。 “凤大人,你别太过分了。” 他含笑望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近乎执拗的固执。 “我只给你五息时间。一、二……” 褚窈的眉头越拧越紧,死死瞪着他。 “三、四……” 最后一声“五”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她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唤了一句:“棠哥哥!” 那三个字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温柔得几乎不真实,在他心口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可下一秒,她再次摊出手掌,语气骤然冷回去:“可以给我了吧。” 方才那声柔软,仿佛不是她叫的。 凤伯棠微微弯了弯嘴角,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手中。 “这是褚伯父亲笔所书,上面有他的私人印章,做不得假。” 褚窈连忙接过来,借着灯笼微弱的火光展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第30章 骗我? 第30章骗我? 信里满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牵挂与不舍。 他说,窦氏求娶另有所图,可彼时已无更好的选择,只能委屈她下嫁,以保她免受流放之苦。 他劝她莫要追查将军府通敌卖国一案,莫要引火烧身,只求她平安顺遂。 信末,笔迹微微颤抖,落着最后一段话。 「窈娘,爹爹知晓你与凤郎君情深义重。」 「凤郎君是迫于凤氏一族压力才不得不退婚,但他为人端方忠厚。」 「若你在窦府过得不好,便去找他。」 「他跪在褚家祠堂向爹爹发过誓,此生定护你周全。」 「凤郎君是个不错的人选,莫要辜负他的心意。」 字字句句,皆是一位父亲在绝境之中为女儿铺的最后一条退路。 褚窈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抖,鼻尖泛酸,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泪雾。 可当那点雾气散去之后,她的目光却一寸一寸沉了下来。 叫她一个人躲在京中苟且偷生? 将军府的血案,父兄的冤屈,她如何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封信她收好了,这次她不能听爹爹的话了。 褚窈逼回眼底那层薄雾,声音平了下去。 “多谢凤大人专程送信,很晚了,您早些回去歇息罢。” 她作势便要合上门板。 凤伯棠却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触到那片细瘦的腕骨时,他心口微微一颤。 她瘦了太多,隔着衣袖都能摸到骨节的棱角。 褚窈却像被烫着了一般,猛地抽回手去,语气冷硬了几分:“凤大人请回,我也要歇下了。” “我答应过褚伯父……” “我不需要你的庇护。”她截断他,毫不留情。 凤伯棠的唇线抿紧了。 她很清楚,凤相爷一生清廉自守、不沾党争,凤府能在京城屹立至今,靠的就是这份“纯臣”的底色。 不站队,不结党,不惹是非。 凤伯棠未及冠便入天子亲卫,如今更是锦衣卫指挥使,天子近臣,圣眷正隆。 可越是这样,凤家就越经不起半点风浪。 当初将军府事发,凤家抽身退婚,便是为了保凤府百年的清名。 如今她若要为将军府翻案,势必要动天子定下的铁案,挑战天子权威。 这条路,凤伯棠帮不了她,凤相府更不会允许他与她有半分牵扯。 她不需要他的好,承不起,也不敢承。 “凤大人,请回吧。” 她缓缓将木门合上,门缝一寸一寸收窄,将他的面容一寸一寸遮去,最后“咔嗒”一声,彻底合拢。 凤伯棠站在门外,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半晌没有收回去。 褚窈提着灯往回走,刚踏上回廊,便见夜色里静静立着一道修长人影。 她心口猛地一咯噔,双脚像被藤蔓缠住了一般,定在原地。 那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出,月光落在他眉眼间,清冷而幽深。 褚窈的嘴角颤了颤,唤了一声:“大人……”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却冷得扎人:“骗我?” “窈儿不敢。” 他一步一步走近,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锤子一记一记敲在她心口上。 “抬起头,看着我。” 褚窈抿了抿唇,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不敢?”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含着冰渣:“褚氏,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骗我?(第2/2页) 褚窈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从未见过窦君朔真正狠厉的一面,可她隐约感觉得到,若她敢触碰那条线,他能轻而易举地毁了她。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没有机会复仇。 她需要他手中的权势,需要他站在她这边。 “大人,”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快,“窈儿知错了。” “今日瞒着大人,是怕大人误会。” “我只是来取回父亲的东西,对凤大人绝无半分情意。” 他猝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那声‘棠哥哥’,是谁叫的?” 窦君朔忍着胸口翻涌的滔天怒火,不,是妒火!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比谁都清楚,褚窈和凤伯棠差一点就成了夫妻。 他亲眼见过她对着凤伯棠笑时那副欢喜又害羞的模样,像春日里晒足了太阳的花。 他也比谁都清楚,他和她的开始,是他逼着她选的。 所以只要凤伯棠一出现,他那颗深埋在骨头里的自卑又不安的心就会发疯。 她竟然还唤他“棠哥哥”…… 他每夜的噩梦里,都是她这样叫他的名字。 褚窈见他面色越来越沉,连忙解释:“我是为了拿回这封信!” “大人方才也听见了,我与凤大人始终保持着界限,半分雷池也不曾越!” 可不管她怎么解释,窦君朔那双眼睛还是烧得通红,嫉妒快要从眼底溢出来。 他猛地弯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手臂箍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褚窈不敢乱动,只能攀住他的脖颈稳住身形。 “大人……” “闭嘴!” 褚窈识趣地闭了嘴,一路安静地蜷在他怀里。 他走的方向是他的东院,这个时辰,婆子丫鬟们都还没歇下,他竟这般大摇大摆地抱人穿行,也不怕被瞧见!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 沿路遇见的丫鬟婆子纷纷驻足行礼。 “见过窦大人。” “大人安好。” “窦大人好。” 褚窈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她能感觉到那些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在今日穿的是李府换的那身衣裳,应当没人认出她来。 可即便如此,她仍不敢赌,这里可是窦府,到处是眼睛。 偏偏这时,一道声音迎面响起。 “堂兄。” 褚窈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窦君朔敏锐地感觉到怀里人的局促,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掠过一丝畅快。 敢骗他,非得小惩一下才能长点记性。 窦文轩方才远远看见这幕时便觉不可思议,还当是自己眼花。 他这位堂兄位高权重、相貌出众,这些年来说亲的媒人几乎踏破门槛,全被他挡了回去。 前阵子温氏还想从娘家挑个女子塞进东院做通房,被窦君朔当着面骂得哭着跑出来,闹得阖府上下都以为他是不是不近女色,甚至好男风。 结果今夜,他竟然亲眼撞见堂兄抱着一个女人回府。 窦文轩简直以为自己见鬼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才能把这块千年冰山给焐化了? 他忍不住多瞟了几眼,窦君朔立刻拢了拢怀里的人,侧眸冷冷瞥过去。 “有事?” 第31章 堂兄抱回来一个女人! 第31章堂兄抱回来一个女人! 窦文轩连忙收回目光,到底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这位姑娘是……” 窦君朔眉梢微挑:“你很好奇?” “不好奇不好奇!”窦文轩连连摆手,识趣地往旁边让了一步,“堂兄快请回,快请回。” 他目送那道身影走远,直到转角处彻底看不见了,才拔腿小跑着回了自己院子,直奔温氏屋里,一进门便连灌了两碗水,气喘吁吁地开口。 “母亲!堂兄他……抱回来一个女人!” “你说什么?”温氏猛地坐直了身子,“君朔?你没看花眼?” “可不!我亲眼撞见的!”窦文轩拍着胸脯,“大晚上抱回东院,路上碰见的丫鬟婆子都瞧见了,这还能有假!” 温氏眼珠子一亮,忙追问:“那姑娘长什么样?瞧清了没?” “黑灯瞎火的,又窝在堂兄怀里,我哪儿敢凑近了细看啊。” 温氏一拍大腿,脸上泛起了精明的笑意。 “喜欢女人就好办了!” “我回头就让老家族人多选几个娘家年轻貌美的姑娘送来,总有一个能让他瞧上眼。” “只要把人伺候好了,吹吹枕边风,往后你的仕途还愁没指望?” 话音未落,她忽然“哎哟”一声,狠狠瞪了正在替她揉腿的柳昭儿一眼。 “你要捏断老娘的腿啊!” 柳昭儿连忙陪笑缩手:“是昭儿手重了,妾身轻些……” 她嘴上认着错,心思却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虽然与窦文轩青梅竹马,但是从来没看上过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若非听说他们母子进京投奔当大官的亲戚,她才不会跟来。 本来她还想在窦君朔面前刷刷存在感,能和大理寺卿同住一个屋檐,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机会。 只是温氏送过一个通房过去,被窦君朔骂得奔溃跑了。 还以为窦君朔是个短袖,就又把主意打到窦文轩身上了。 可如今,窦君朔居然抱女人回府了。 柳昭儿垂着眼给温氏重新揉腿,心里那点压下去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尖。 给窦文轩做妾当真是委屈了她,更何况还要伺候这个刻薄的老太婆,她早就受够了。 她得想办法攀高枝才成! …… 东院。 窦君朔将褚窈抱回屋,将她放在桌面上,随即俯身压下,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褚窈双手撑在桌面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大、大人……” 他盯着她眼底的慌乱,低低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褚窈小心开口:“大人今夜这样抱我回来,明日一早阖府上下就该传遍了。” “那又如何?” “方才……夫君没有认出我吧?” 窦君朔没有回答,只是又凑近了几分,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唇畔,目光沉沉的。 “不想着怎么哄我消气,倒还有心思怕被窦文轩认出来?” “褚氏,你当真以为我好说话的?” 褚窈抿了抿唇,忽然伸出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襟,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目光软了几分。 “大人莫气……窈儿愿意受罚。” 他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丝饶有兴味的光。 “怎么罚?” “大人想怎么罚,便怎么罚。” 他弯了弯唇角,笑意在烛火里显得既危险又蛊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堂兄抱回来一个女人!(第2/2页) “这可是你说的。” 烛火摇晃,夜风顺着窗缝渗入,搅得烛火左右摇摆。 墙上那一团昏黄的光便也跟着晃,忽而拉长,忽而压扁,像个欲言又止的呵欠。 桌上青瓷盏里的残茶,漾开细碎的波纹,一圈推着一圈,撞上杯壁又折返。 窗纸外的竹影被风揉碎了,泼洒在冰裂纹的窗格上,疏疏密密…… 次日一早,府里的丫鬟婆子们便聚在廊下窃窃私语。 “你当真听见了?” “千真万确!昨夜东院叫了五六回水,我在院子里都听得真真切切,那动静……” “我也听见了!窦大人当真体力好,折腾到天快亮才消停。”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该不会是青楼里头的吧?” “胡说什么?窦大人那样的身份,能看上勾栏女子?” “那倒也是……那多半是哪家的贵女了。” 褚窈醒来时,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床上了。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酸得没一处不疼。 窦君朔昨夜分明是带着气在折腾她,她越是卖乖求饶,他越是凶狠,半点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 芍药端着温水进来伺候她沐浴,一边替她褪衣,一边压低了声音耳语:“姑娘,府里全传遍了……昨夜东院的事。” 褚窈心里一紧:“可提了别的?” “倒没有,”芍药摇摇头,“都只当是哪家的贵女。” 褚窈微微松了口气,没被认出来就好。 芍药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姑娘,老夫人一早便让人来传话,说今儿早上全去大堂一起用早膳。” “说是窦大人今日休沐,老夫人特意叫厨房备了丰盛的一桌,让姑娘早些过去打点。” 褚窈点了点头,坐到梳妆镜前,由着芍药替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眉眼间未散尽的倦意,她偏了偏头,指尖点了点颈侧那几枚刺眼的红痕,低声道:“这儿,用脂粉盖厚些。” 褚窈收拾妥当来到大堂,温氏一见她便沉着脸使唤起来:“起这么晚,你是嫁进来伺候我的,还是我伺候你的?” 褚窈双手端庄地叠放腹前,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婆母喝杯消火的茶。” “你这是在说我火气大?”温氏嗓门更高了,“我火大还不是被你气的!” 她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话锋一转:“听说徐府前几日送了几箱赔礼过来,我怎么连个子儿都没见着?” 褚窈面色如常:“没有几箱,就两箱,另外两箱我送给李夫人了。” “什么?!”温氏顿时拍案而起,“你个败家娘们!” “那得多少银钱,你竟白白送给外人!” “你经过我允许了吗就敢擅自做主?!” 褚窈微微一笑:“婆母言重了,那些是徐夫人给我的赔礼,自然由我做主。” “放屁!”温氏一拍桌子,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赶紧把剩下那两箱抬到我院里来,不然都得被你败光!” “婆母现在提可就晚了。”褚窈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您若是早说,我还好做主给您留下。” 温氏心里猛地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两箱,”褚窈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让夫兄运去大理寺存着了。” “你你你——!”温氏指着她,气得手指直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32章 吻我 第32章吻我 窦文轩这时才打着哈欠晃进大厅,一副刚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模样。 温氏一见,满脸心疼地迎上去:“文轩辛苦了,多睡会儿,起这么早做什么?” “今日不是要同堂兄一起用早膳嘛。”窦文轩揉着眼睛。 “还是我儿懂事。”温氏边说边斜了褚窈一眼,嗓门故意提高了几分,“不像有些人,娶回来当个花瓶摆着,中看不中用。” “长了一副懒骨头,肚子又没动静,真真是个没用的!” 窦文轩浑然不觉话里的刺,反倒大言不惭地接话:“母亲放心,这几日我和昭儿每晚都忙到很晚,想来很快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可面色青白、眼下乌青,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似的,萎靡不振得很。 温氏这才想起来问:“昭儿呢?” “她说去请堂兄了,我就先过来了。” 与此同时。 柳昭儿正对着铜镜细细描摹。 她换了身崭新的桃红衣裙,柳叶眉描得温婉纤长,唇脂点了薄薄一层粉嫩的颜色,连走路的步幅都像是量过尺寸的,一摇一摆,袅袅娜娜地来到东院。 院内水声隐约,窦君朔正在沐浴。 柳昭儿耳根一热,唇角悄悄翘了翘,故意放轻了脚步。 她打算佯装无意推门而入,孤男寡女,又是这般情形…… 她不信窦君朔能把持得住。 指尖刚触上门板,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面前,冷得像一堵墙。 柳昭儿吓得低呼一声,往后踉跄了半步。 秦峥面无表情地垂眼盯着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防备。 “外面什么人?” 屋里传来窦君朔的声音,隔着水声淡淡的。 秦峥侧了侧脸,答得干脆利落:“大人,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妾室。” 柳昭儿被他讥讽得脸色有些尴尬,却仍端出一个得体的笑来,柔声细语道:“夫兄,昭儿是来请您去大厅用早膳的。” 沉默了几息,里面的人淡淡开口:“既是特意来请我用膳,便只派一个妾室来,伯母这诚意,怕是不太够。” 柳昭儿一噎,攥着手帕的指节微微泛白,却仍撑着笑意。 “夫兄,昭儿是带着满满的心意来的。” “夫兄既然在沐浴,那昭儿便在外头候着。” “不必了。”里面的声音疏淡而冷,不带半分商量余地,“让褚氏来请,我只认正室。” 柳昭儿脸色一青,难堪得像被人当众掴了一记耳光。 秦峥面无表情地抱臂看着她,目光里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 “请吧。” 她咬紧下唇,到底不敢再多留,拧身离开了东院。 一路上脚步又快又沉,脸色青白交错,进了大厅便硬生生挤出两滴泪,一头扎进窦文轩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夫君!妾身好心去请夫兄,没曾想夫兄看不上妾身的身份……” “还说婆母诚心不够,竟让一个妾室去请。” “堂兄没来?”窦文轩半点没接她的诉苦,只关心窦君朔到没到。 柳昭儿压了压眼角:“夫兄没来……说要正室去请才肯来。” 褚窈眉心微微一蹙。 窦君朔又要闹哪一出? 温氏没好气地睖了她一眼:“耳朵聋了?还不快去把人请来!” 褚窈起身,不紧不慢地福了一礼,才转身出了厅门,往东院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吻我(第2/2页) 褚窈来到东院时,秦峥已经不在门前守着了。 她试着敲了敲门,里头没有回应。 “大人……” 依旧无声。 她索性推门而入,水汽扑面而来,氤氲的白雾里,一道人影缓缓从浴桶中站起身来。 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朦胧水汽中一览无余,水珠顺着肩胛一路滑落腰际,灯光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折射出薄薄一层光泽。 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美男出浴图。 窦君朔闻声转身,腹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眼帘。 饶是早已见过,褚窈的耳根还是不争气地烧了起来,连忙背过身去,语速快得有些磕巴。 “我、我不知道大人在沐浴……” “敲门没人应,我才……” 她自己越说越觉得这话站不住脚,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就出去!” 刚要迈步,身后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声音:“过来,给我擦干。” 褚窈:“……” 这男人疯了?!青天白日的。 “我、我去叫秦峥。” “就你来。”语气不容商量。 身后传来他迈出浴桶的哗啦水声,湿漉漉的动静惹人浮想联翩,她攥着帕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随意扯了条浴巾围住下半身,挑眉看着那道始终背对着他的身影,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还不来?” 褚窈咽了咽喉咙,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转过身去。 好在他还有几分羞耻心,该遮的都遮住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拿起一张干帕子,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 他偏不躲,就那样坦坦荡荡地面对着她,目光含笑地捕捉她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慌乱。 褚窈始终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怕只消一眼,这人就能把她拆骨入腹。 毕竟他的精力有多可怕,她昨夜已经领教得彻彻底底。 她握着帕子,硬着头皮替他擦拭水渍,手在他肩背和胸膛之间尴尬地游走,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每一下都恨不得赶紧结束然后夺门而出。 窦君朔察觉到她急着收手的意图,在她退后半步之前,长臂一伸,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扣进了怀里。 褚窈一惊,忙不迭扭头望了一眼门外。 “大人,现在是白天!” 他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低而懒,带着明显的笑意:“手感怎么样?” “不、不怎么样……”她别开脸,耳根红透了。 “不喜欢?” “不喜欢!” 她恨不得把帕子糊到他脸上,堵住那张没羞没臊的嘴。 他却笑了,目光悠悠地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认真:“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说,我按你喜欢的练。” “你——!”褚窈又羞又恼,瞪圆了眼睛。 他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深了。 他的小主子,实在不经逗。 他低头凑近,唇几乎贴上她的,嗓音压得又轻又低:“吻我。” 褚窈:“!!!” “会被人看见的!” 他弯了弯唇角,不退反进,气息拂过她唇畔,带着几分促狭的笃定:“你再不吻,待会儿可就真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