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抢我前世路,我转身嫁进王府》 第1章 借命入王舟 第1章借命入王舟 暮色湮没上京西市外的大运河时,顾惊澜已经游不动了。 她右肩被廷杖暗藏的薄刃划开,后脑也挨了一记,血顺着鬓角淌进冰冷的河水。 身后一条窄船越追越近,船头立着三名粗壮嬷嬷,手里都握着乌木廷杖,嘴里还喊着, “姑娘莫怕,世子只是请你过府说话”, 听起来比索命的恶鬼还可怕。 半个时辰前,她才从镇威将军府后埠登上前往靖武侯府的客船。 临行之前,顾明珠挽着父亲的胳膊,娇声说自己宁可留在清贫的将军府尽孝,也绝不随母亲去攀附侯门。 那副乖巧模样,与上一世选择侯府时一模一样。 顾惊澜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妹妹也回来了。 上一世,顾明珠随母亲进入侯府,受不了继兄冷眼与内宅规矩,处处闹腾,最后被远嫁北境。 顾惊澜则留在父兄身边,替他们读兵书、练亲兵,后来更以兄长的名义领军退敌,换来顾家满门荣华。 可军功记在父兄名下,赐婚落到她头上,锁魂针也扎进了她的后颈。 她被废去武功、困在东宫,最后死在顾明珠掀翻的火盆里。 烈焰吞没纱帐时,妹妹贴着她耳边哭笑着说,既然换过一次人生仍旧不如她,那便一起下地狱。 再睁眼,她回到了姐妹二人选择去留的那一日。 顾明珠抢先留在顾家,显然是想照着她上一世的路,再挣一次郡主与太子妃的富贵。 顾惊澜没有争,只平静地选择随母亲进入靖武侯府。 她倒要看看,没有母亲的兵法,没有她替顾家冲锋陷阵,那群只会抢功的废物,拿什么挡三年后的北狄铁骑。 只是她没想到,顾明珠不但换了路,还提前动了杀心。 侯府来接人的船刚驶入大运河支汊,便被一艘横冲出来的货船逼停。 贴身丫鬟青禾不知所踪,她则被几名嬷嬷拖上小舟;挣扎间,她撞翻船身,跳入河中。 那些人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要把她送到昌平伯世子薛景元的床上。 毁掉名声,再让顾家以家丑为由处置她。 好一条干净利落的绝路。 前方水面骤然映出一盏船灯,乌篷船破开暮色的水声近在耳侧。 顾惊澜咬破舌尖,借最后一点清醒扑向那条擦身而过的乌篷船,双手死死攀住船舷。 船身猛地一晃,艄公急忙收篙。 追来的嬷嬷将廷杖横压在她肩头。顾惊澜反手扣住杖身,借力翻过船舷,扑进了尚未停稳的乌篷里。 一股冷冽的沉香迎面而来。 她还没看清篷中人,一只手已经扼住她的咽喉,将她重重抵在舱壁上。 “谁派你来的?” 男人的声音不高,杀意却比抵在喉间的手指更冷。 顾惊澜眼前阵阵发黑,右手本能地探向袖中,却只摸到半截被血浸透的黄纸。 下一瞬,她看见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眼前男子周身覆着一层灿金色的国运辉光。 可在那金辉之下,一团墨黑煞雾正沿着他的心口向四肢蔓延,所过之处,金光寸寸黯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借命入王舟(第2/2页) 而她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多年的照骨印,竟在此刻轰然亮起。 母亲曾说,程氏先祖不仅能领兵,也曾替太祖镇过山河邪祟。 只是传到她们这一代,血脉微薄,能看见阴煞的人已经百年未出。 原来不是血脉断了。 是她上一世被顾家用锁魂针封住了。 顾惊澜抬手按向男人胸口。男人眼神冰冷,另一只手扣住她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想死?” “你心口那东西,已经吃掉你三成命数。”顾惊澜声音发哑, “再掐下去,我死,你也活不过明年冬至。” 男人没有松手。 顾惊澜也不再解释。她用指甲划破掌心,将血抹在半截黄纸上,手腕一翻,残纸贴上他的衣襟。 没有朱砂,没有法笔,她便以血作引,以指为锋。 “敕。” 一个字落下,船舱里忽然响起极轻的裂帛声。 男人胸口的黑煞像被烙铁灼中,猛地缩成一团。缠了他数年的阴寒随之退去,连始终隐痛的左腿都轻了几分。 他终于松开手,低头看向衣襟上那张不成形的血符。 顾惊澜顺着舱壁滑坐下去,急促喘息。 “你替我压煞,你想要什么?”男人问。 “百日。”她抬起眼,“百日之内,你借我国运金辉养魂,我替你找出下煞之人,保你不死。” 男人似笑非笑,“姑娘倒会开价。” “你也可以拒绝。”顾惊澜擦去唇边血迹,“等那团东西吃空你的命,我再给你烧纸。” 船外忽然传来一阵喝骂。 “拦住那条船!里面藏的是本世子的女人!” 薛景元带着十余名家丁乘两条快舟追到河心,仗着昌平伯府得太后眷顾,连王府船驾也敢围。 艄公沉声喝道:“肃王船驾,退下!” 河面骤静。 顾惊澜终于知道自己闯进了谁的船。 五年前离京镇守皇陵、传闻双腿尽废的肃王谢临渊,竟在今日悄然回京。 薛景元显然也怔了一下,却很快梗着脖子叫嚷: “王爷又如何?那是顾家送给我的妾!她收了我的聘礼,今日便该跟我走!” 顾惊澜心里冷意顿生。 所谓聘礼,多半已经送进顾明珠手里。 谢临渊看着她,“外面的人,你想怎么处置?” “王爷刚才问我,拿什么换你的庇护。” 顾惊澜撑着舱壁起身,抽走他腰间压袍的玄铁短鞭。 “先借我一把刀。” 话音落下,薛景元的快舟已经贴到船侧,他纵身攀上船头,一把掀开篷帘。 暮色与两岸灯火同时涌进来。 他看见少女半身染血,却稳稳立在肃王身前;而素来不许旁人近身的谢临渊,竟没有阻止她握住自己的鞭。 顾惊澜抬头,目光越过薛景元,落在那几个手持廷杖的嬷嬷身上。 “今日谁敢碰我,”她慢慢展开短鞭,“我便先让谁横着回去。” 第2章 借势断恶骨 第2章借势断恶骨 薛景元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顾惊澜,你在乡下庄子住了几年,真把自己住傻了?你以为钻进肃王的乌篷船,就能抬高身价?” 他故意拔高声音,让两岸与过往船只都听得见。 “是你哭着求本世子纳你为妾,也是你说顾家不要你,愿意给本世子当牛做马。如今见了王爷,又想攀更高的枝?” 岸边与船上的百姓目光顿时变了。 女子名节重于性命。这番话传开,不论真假,顾惊澜都很难在上京立足。 薛景元正得意,顾惊澜手里的玄铁鞭已经破空而来。 啪! 鞭梢擦过他脸侧,狠狠抽在身后一名嬷嬷的膝弯。那嬷嬷惨叫着跪下,船板上立刻洇开血色。 “第一鞭,打你们持杖掳人。” 顾惊澜手腕再转。 第二鞭落在另一名嬷嬷肩头,骨头发出清脆的错响。 “第二鞭,打你们谋害良籍女子。” 薛景元脸色一变,“给我抓住她!” 十余名家丁刚要从快舟跳上乌篷船,肃王府侍卫已经从前后护船上齐齐拔刀。 谢临渊坐在篷内,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添茶。 “越过船舷者,斩。” 刀锋出鞘的寒光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顾惊澜这才看向薛景元,“你说我收了聘礼,可有婚书?可有媒证?可有顾氏族长与我母亲的手印?” 薛景元张了张嘴。 他手里只有顾明珠私下送来的庚帖,根本拿不出能见官的东西。 “没有婚书,便敢自称我是你的妾。”顾惊澜一步踏上船头, “昌平伯府的家教,原来是看中谁便当众抢谁。” “你少血口喷人!”薛景元恼羞成怒,“你父亲已经应了!” 顾惊澜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岸与周围船上一片哗然。 她今日已经被生父送去靖武侯府,顾承烈却又在背后将她许给一个恶名昭彰的世子为妾。 无论怎么算,都是顾家理亏。 “诸位都听见了。”顾惊澜抬眼望向两岸人群, “镇威将军一边把嫡女交还和离的前妻,一边又收下伯府财物,将同一个女儿卖第二次。明日京兆府开门,我自会去问问,这算不算拐卖良籍。” 薛景元终于慌了。 “你胡说!不是顾将军,是顾明珠......” 他猛地住口,已经迟了。 果然是她。 薛景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抬手便朝顾惊澜扇来,想逼她闭嘴。 顾惊澜侧身避过,反手一鞭缠住他的手腕,向前一拽。 薛景元整个人扑倒在地。 她脚尖踩上他的手背,微微用力。 “啊!” 凄厉惨叫响彻河面。 “这只手碰过多少无辜女子?”顾惊澜俯视着他, “今日先断一根指骨。再有下次,我断你整条胳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借势断恶骨(第2/2页) 她脚下传来骨裂轻响。 薛景元疼得面无人色,连威胁的话都喊不出来。 顾惊澜转身时,身形晃了一下。 照骨印刚刚苏醒,她又失血过多,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谢临渊抬手扶住她,掌心金辉透过衣服流入经脉,濒临散乱的魂息竟迅速安定下来。 顾惊澜下意识抓紧他的袖口。 谢临渊试问,“百日之约,从现在开始?” “算你识相。” 她只来得及说完这句,便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乌篷船已经靠在靖武侯府侧门外的河埠。 青禾红着眼守在岸边。先前船队被货船冲散,她被人打晕丢在河岸芦苇丛,幸而侯府护卫沿河寻找,才将她救回。 “姑娘,夫人和侯爷被宫里急召,还没回来。”青禾扶住顾惊澜,声音发颤, “府里说老夫人病着,只能让咱们从侧门进。” 侧门前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铜盆,里面火焰腾得发白。 火盆之后铺着九块薄瓦,一名老嬷嬷握着蘸过盐水的荆条,身后还站着看热闹的少年。 少年红衣束发,眉目张扬,正是靖武侯府三公子裴照野。 “顾姑娘从外头来,身上不干净。”他抬了抬下巴,“跨火、踏瓦、受三记净身鞭,往后便算进了侯府的门。” 青禾气得发抖,“我家姑娘刚遭人追杀,身上还有伤!” 裴照野嗤笑,“那不是正好?晦气一起烧干净。” 顾惊澜没有看他,视线径直落在火盆下方。 常人只看见火焰,她却看见九缕黑气从青砖缝里钻出,沿着回廊一路爬向侯府东院。 火盆并非单纯用来羞辱她,而下面埋着的东西却正在借侯府血脉养煞。 东院方向,有一道极弱的生气正被黑气缠住。 顾惊澜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粒碎瓦。 老嬷嬷以为她怕了,扬起荆条便抽下来,“姑娘,请守规矩!” 碎瓦从顾惊澜指间飞出,没有打人,而是精准击中铜盆底座的一处铜扣。 当啷! 铜盆倾斜,火焰轰然窜高。 众人惊呼后退,顾惊澜却迎着火光一步踏入。 她鞋尖在瓦上轻轻一点,借力旋身,裙摆掠过烈焰却没有燃起,反而将老嬷嬷手里的荆条卷了过来。 荆条入手,她顺势往青砖上一抽。 砖面裂开,一枚锈黑铁钉弹了出来。 火焰瞬间变成幽蓝色。 侯府深处同时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 东院书房里,坐在轮椅上的裴砚舟猛地按住膝盖。原本毫无知觉的断腿像被利刃贯穿,黑色手印沿着小腿一寸寸浮现。 他抬头望向侧门方向,温润面容第一次失了从容。 而侧门外,顾惊澜夹住那枚铁钉,淡淡看向裴照野。 “给我下马威可以。” “但你们侯府门下埋着锁命钉,想死的究竟是谁?” 第3章 一符镇双煞 第3章一符镇双煞 幽蓝火焰映得众人面色发青。 裴照野盯着顾惊澜指间的铁钉,脸上的玩世不恭一点点褪去。 “你少装神弄鬼。”他嘴上仍硬,脚步却没有再往前,“侯府门槛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顾惊澜把铁钉丢在碎瓦上。 钉身沾土,尾端缠着一根已经发黑的长发,发结里还嵌着米粒大小的骨屑。 火光映照,骨屑竟像活物一样轻轻颤动。 围观仆妇顿时退开一圈。 “九钉成阵,借门纳气。”顾惊澜道, “钉下埋的是谁的生辰发肤,煞便追着谁走。侯府里若有人久病、断腿、夜半骨痛,这东西多半就是冲他来的。” 裴照野脸色骤变。 大哥裴砚舟一年前遇刺坠崖,腿伤之后每到子时便疼得彻夜难眠。 太医只说筋骨已断,可伤口明明愈合,疼痛却越来越重。 这件事,府外鲜有人知。 “把门封了。”一道温和声音从回廊后传来。 两名护卫推着轮椅缓缓出现。轮椅上的男子披着月白外袍,眉目清隽,只是脸色比纸还白。 顾惊澜看见他腿上的黑手印,也看见缠在他命火外的两重煞气。 一重来自门下铁钉。 另一重,却与肃王心口的噬命煞同源。 裴砚舟目光落在她身上,“顾姑娘初到侯府,便看出太医与镇邪司都没看出的东西。你师承何处?” “家传残术。”顾惊澜答得坦然,“信不信由你。先把余下八枚钉子挖出,别让人徒手碰。” 裴砚舟抬了抬手,护卫立即照做。 裴照野忍不住道:“大哥,她可能就是提前埋好东西,再故意挖出来骗咱们!” “我昨日才决定来侯府。”顾惊澜看他一眼,“三公子若能提前猜中我的选择,还不如去钦天监谋个差事。”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裴照野耳根发红,正要反驳,万寿堂的管事嬷嬷匆匆赶来,说老夫人已经得知侧门动静,请顾惊澜过去说话。 顾惊澜没有借机告状,只让青禾收好行李,自己随嬷嬷入府。 靖武侯府比她记忆中更安静。 上一世顾明珠每次提起这里,都说裴家人冷心冷肺、处处刁难,却从未说过门下有锁命阵,也没说裴砚舟的腿伤与邪煞有关。 或许妹妹根本没有看见。 也或许上一世侯府的败落,比顾明珠说出的更早、更深。 万寿堂内,穆老夫人端坐上首。老人年轻时随军守过西北,即便鬓发霜白,脊背仍挺得笔直。 顾惊澜规矩行礼,不卑不亢。 穆老夫人没有立刻让她起身,只问:“侧门的规矩,让你受委屈了?” “规矩是人定的,委屈也是人受的。”顾惊澜平静道, “我若连一道门都进不来,往后也不必留在侯府。” 穆老夫人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为何不说是照野故意为难你?” “他想赶我走,我也不想讨他喜欢。彼此立场明白,反倒省事。” 裴照野刚跨进门便听见这句,脚步顿了顿,神色复杂。 穆老夫人终于笑了,“坐吧。” 她让人给顾惊澜安排了听雪院,又命厨房按她的口味添菜。 话不算亲热,处置却周全,没有因为她是继女便轻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一符镇双煞(第2/2页) 顾惊澜心中有数,也不刻意卖乖。 正说着,裴照野让人送来一只雕花木盒,说是给她的见面礼。 盒子不大,里面传出细碎的抓挠声。 青禾脸都白了,“公子又想吓人?” 裴照野抱臂站在门边,“不过是几只会飞的小虫。顾姑娘连邪钉都不怕,总不会怕虫吧?” 顾惊澜看了一眼盒盖上的铜锁。 那不是普通虫鸣,是噬魂蛾振翅的声音。 这种蛾以死人怨气为食,若放进活人房中,最先啃的是人的命火。 裴照野再胡闹,也不可能从寻常花鸟铺买到这种东西。 有人借他的手,要她死在入府第一日。 顾惊澜伸手按住木盒,“都退后。” 裴照野不服,“我亲自买的虫,有什么......” “你买的是金铃甲,送进府前被人换了。” 话音刚落,木盒猛地震动,铜锁自行崩开。 五只灰白飞蛾冲出盒口,翅面长着哭脸似的纹路,直扑裴砚舟而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顾惊澜扯下发间银簪,在掌心伤口上一划,蘸血凌空画出一道简符。血线在半空竟没有坠落,而是凝成一枚赤红篆印。 “归笼。” 篆印骤然收紧。 五只噬魂蛾像撞上无形墙壁,齐齐跌落。 顾惊澜抬袖一卷,将它们重新封入木盒,又用银簪横穿盒盖。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裴照野吓得脸上再无血色。 裴砚舟看着那枚血符,眼里的审视变得更深,“它们为何冲我?” 顾惊澜从盒底挑出一小撮细灰,其中混着一截染血丝线。 “因为盒里放了你的头发。” 穆老夫人脸色彻底沉下去,“查。经手这只盒子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侯府护卫领命而去。 顾惊澜刚要坐下,脚下忽然一软。她先前在火阵中强行动用照骨印,又以血画符,伤势终于压不住了。 一只手及时扶住她。 裴砚舟离得最近,却因腿不能动,只能眼看着来人从门外掠入,将顾惊澜稳稳托住。 那是一名肃王府侍卫。 侍卫身后跟着白发老医者,还捧着一只玄色木匣。 “奉王爷之命,请顾姑娘医伤。”侍卫将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墨玉令牌和一叠空白金纹符纸, “王爷还说,百日之约既已立下,姑娘不能先把自己折腾死。” 屋内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顾惊澜身上。 裴照野张了张嘴,“你和肃王……什么约?” 顾惊澜尚未回答,白发医者已搭上她的脉。 片刻后,老人眉头越皱越紧。 “外伤能治,魂脉却像被人硬生生截去一段。”他沉声道, “若三十日内补不回来,姑娘纵有通天本事,也会灯枯魂散。” 顾惊澜看向木匣中的墨玉令。 玉面之上,代表谢临渊命火的金线正在迅速变黑。 与此同时,一只由符纸折成的黑鹤撞破窗纱,落在她掌心,自燃成四个血色小字。 子时,王府。 顾惊澜合拢手指,火光从指缝熄灭。 肃王的煞,提前发作了。 第4章 子时镇王煞 第4章子时镇王煞 子时将近,靖武侯府的角门刚刚落锁,玄策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外。 顾惊澜换了件干净窄袖衣,右肩重新缠过,后脑的伤也被季怀庚用药压住。 可她脸色仍白得厉害,走下石阶时,脚下明显虚了一下。 季怀庚追出来,气得胡子发抖:“姑娘这条命只剩三十日,还要连夜去替别人拼命?” “他若死了,我的三十日只会更短。”顾惊澜接过缰绳, “何况我答应过他。” 裴照野站在廊下,闻言嗤了一声:“肃王府难道连个软轿都没有,非要让伤患骑马?” 玄策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王爷等不及软轿。” 一句话落下,几个人不再做声。 顾惊澜翻身上马,照骨印在识海里一阵阵发烫,墨玉令上的金线已经黑了大半。 她没有再耽搁,带着玄策直奔肃王府。 王府正院名为照夜堂。 院中灯火通明,却静得听不见半点人声。侍卫分列两侧,人人按刀,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顾惊澜刚跨进内室,一股阴冷便迎面扑来。 谢临渊躺在榻上,黑色煞纹从心口爬上颈侧,像无数细蛇钻在皮肉下面。 他身上的国运金辉被压成一层薄薄的光,随时都会熄灭。 “一个时辰前还只是胸闷。”玄策低声道, “后来王爷忽然吐血,脉象便乱了。” 季怀庚搭过脉,脸色发青,“不像旧疾,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扯他的命。” 顾惊澜看见了。 谢临渊心口的噬命煞深处,多出了一根极细的黑线。 黑线穿过屋顶,直向皇城方向而去。线的另一端连着一团衰败的紫金命火,时明时灭。 这不是单独下在他身上的咒。 是同命扣。 程氏留下的玄门手札里只提过一次这种邪法。施咒者先取两名同族之人的命血,再把一人的生门缝到另一人的死门上。 强者平日替弱者分担衰败,等弱者真正断气,积攒多年的死气便会沿着血脉反扑,一口吞掉另一个。 最狠的是,外人只会以为两人同日病亡,查不出半点刀伤毒痕。 有人把谢临渊的命,系在了另一名皇族身上。那人一旦油尽灯枯,谢临渊便会被一起拖走。 “把门窗全封上。”顾惊澜从玄匣里取出四张金纹符, “东南西北各站一人,符纸贴在心口。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许离位。” 玄策立刻点了三名近卫。 季怀庚皱眉,“你要做什么?” “先把那根线钉住。” 顾惊澜划开掌心,鲜血滴在第一张符上。 金纹像活过来一般亮起,她将符压在谢临渊的印堂,另外三张同时无风自燃。 屋内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哭嚎。 守在四方的侍卫脸色发白,却无人动弹。 谢临渊颈侧煞纹猛地鼓起,黑线从他胸口弹出,直扑顾惊澜面门。 顾惊澜抬手一抓。 照骨印在她掌心显出淡金轮廓,那根黑线被死死卡住。 与此同时,谢临渊身上的国运辉光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腕涌入她体内,像滚烫的河水冲过断裂魂脉。 剧痛让顾惊澜眼前一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子时镇王煞(第2/2页) 她没有松手,反而将黑线缠在食指上,猛地往外一扯。 “回来。” 低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临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仍清醒,一把扣住顾惊澜的手腕,将外溢的金辉强行收回两人之间。 顾惊澜冷声道:“别乱动。” “本王若不动,你先被它抽干了。”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一金一黑两股力量在掌间纠缠。 顾惊澜借着他的国运金辉补住魂脉裂口,又以照骨印将同命黑线压进一枚墨玉扣中。 咔的一声。 玉扣裂开一道细纹,屋内阴寒渐退。 谢临渊颈侧的煞纹慢慢隐去,呼吸也稳了下来。 季怀庚刚松口气,忽然身体一晃,扶住桌沿。 他腕上不知何时浮出一圈灰黑死气,正顺着脉门往心口爬。 “别碰他!”顾惊澜喝止要上前的药童。 她取下季怀庚腰间的一块青玉佩,以银针挑开他指尖,将那缕死气逼入玉中。 青玉瞬间变得乌黑,啪地碎成两半。 季怀庚盯着碎玉,半晌说不出话。 “你替王爷诊脉多年,死气早已沾身。”顾惊澜道, “再晚半月,你会先从头痛开始,七日后猝死。” 季怀庚摸了摸额角。他近来确实夜夜头痛,只当是年纪大了。 谢临渊靠坐起来,眸光落在顾惊澜掌心不断渗血的伤口上, “救本王一次,又救季老一次。你想要什么?” “第一,查清今晚皇城里是谁命火将尽。第二,查薛景元手里的庚帖从何处来。第三,借我两个人。” “借人做什么?” “靖武侯府里有人能换掉礼盒,也能在门下埋九枚锁命钉。我的院子太干净,正缺两双能看见脏东西的眼睛。” 谢临渊没有讨价还价,只看向玄策,“让霜迟、照影明日去听雪院。” 玄策领命。 顾惊澜收起裂开的墨玉扣。黑线虽然被封住,却没有断。 玉缝间隐约浮出一枚针尖大小的鸟形暗纹,双翼下垂,像一只倒悬的乌鸦。 她刚想细看,皇城方向忽然传来三记沉钟。 不是丧钟,却是宫中急召宗亲的钟声。 谢临渊抬起眼,神色严峻。 玄策推门而入,手里握着刚送到的宫牌。 “王爷,太上皇旧疾骤发。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谢临渊掀开薄被便要下榻,季怀庚赶紧拦住, “王爷刚捡回一条命,此时入宫——” “正因为捡回来了,才更要去看另一端是谁。”谢临渊看向顾惊澜, “你回侯府。今夜用过照骨印,十二个时辰内不许再画血符。” 顾惊澜把碎玉和黑纹收进袖中,“王爷管得未免太宽。” “本王只是不想明日再派人去侯府收尸。” 两人谁也没有道别。 顾惊澜走出照夜堂时,东方尚未发白,身后却传来王府车轮急转的声音。 一辆车入皇城,一匹马回侯府。 那根尚未斩断的同命线,在夜色上空绷得越来越紧。 第5章 借令清内鬼 第5章借令清内鬼 顾惊澜回到靖武侯府时,天边刚泛鱼肚白。 她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让玄策把马停在后巷。 霜迟、照影尚未过府,她先借了两名王府暗卫,悄无声息地翻进听雪院。 院内果然有人。 一个穿青布裙的二等丫鬟蹲在廊下,正用发簪撬顾惊澜卧房的窗。 她脚边放着一只灰布包袱,包袱里露出半截染黑的红绳。 那是锁命钉上的结绳。 顾惊澜没有惊动她,抬手示意暗卫绕到后面。 丫鬟刚推开窗,便被一只手按住后颈,整张脸贴在窗棂上。 “姑娘饶命!”她吓得浑身发抖,“奴婢只是奉命来取东西,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裴照野带人赶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昨夜带人查遍经手木盒的下人,只查到盒子曾在外院库房停过一刻。 守库婆子咬死说没见过旁人,他正憋着火,没想到顾惊澜一回来便抓住了人。 “秋棠?”裴照野认出那丫鬟,“你是万寿堂的人。” 秋棠脸色惨白,连连磕头。 她说有人拿她弟弟的命逼她,把锁命钉上拆下来的红绳塞进顾惊澜房里。 等天一亮,便会有人来搜院,到时顾惊澜就成了自导自演、借邪术谋害侯府长子的凶手。 “谁逼你?”裴照野拔刀抵住她小指,“不说,就先断一指。” 秋棠尖叫一声,几乎昏过去。 顾惊澜伸手按住刀背,“断她的手,幕后的人只会换一枚弃子。” “她差点害死你和大哥。” “所以更要让她活着。” 顾惊澜蹲下,看着秋棠,“你弟弟叫什么,关在哪里?” 秋棠哭着报出名字,说弟弟在城南永丰赌坊欠了债,被一个叫乔嬷嬷的人扣在庄子里。 乔嬷嬷原是侯府外院负责采买的,半年前因手脚不净被赶出去,可她手里还捏着不少旧关系。 裴照野冷笑,“一个被逐的婆子,也敢把手伸回侯府?” “她背后若没人,进不了你们的库房。”顾惊澜站起身,“先别惊动守库的人。” 裴照野仍盯着秋棠,“若她只是编个弟弟骗你呢?” 顾惊澜把红绳放到鼻下闻了闻, “绳上有西山松脂和牲口棚的腥味。乔嬷嬷被逐后住的庄子,就在西山脚下。她说的地点至少是真的。” 裴砚舟从轮椅上接过红绳,指腹摸到绳结里一粒细砂, “还有白石矿砂。西山庄子北面就是废矿。她弟弟多半真被关在那里。” 顾惊澜看了他一眼。裴砚舟足不出府,判断却比许多走南闯北的人更快。 “长公子若腿能动,倒适合去刑部。” 裴砚舟淡笑,“顾姑娘若少说两句扎人的话,也适合去太医院。” 她让暗卫去救秋棠的弟弟,又命人把红绳原样放回包袱。 秋棠依旧按原计划把东西藏进窗下,只是藏完后没有离开,而是被送进万寿堂偏房看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借令清内鬼(第2/2页) 穆老夫人听完前后,沉默许久。 “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按府规,偷入主子房中、意图栽赃,当杖二十,发卖出去。” 秋棠伏在地上,抖得如筛糠。 顾惊澜话锋一转, “但她家人受制,又愿意指证。杖责可记在册上,人暂送去西山庄子,由老夫人亲信看管。对外只说已经发卖。” 穆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是在救她?” “我是在留证人。” 旁边忽然有人轻声道:“也是再给她一条活路。” 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穿一身杏黄短袄,眉眼与裴照野有几分相似。 她是靖武侯府四姑娘裴云姝,昨夜随母亲在宫中,清早才回来。 裴云姝向顾惊澜行了平礼,认真道: “若换作我,昨夜险些被害,未必还能想到证人有没有活路。” 顾惊澜还礼,“四姑娘也未必会被人逼到这一步。” “那可不一定。”裴云姝看了一眼裴照野,“我三哥从小就爱往我被褥里塞蛐蛐。” 裴照野立刻炸毛,“那是七年前的事!” 屋里紧绷了一整夜的气氛终于松了些。 穆老夫人依照顾惊澜的办法处置秋棠,又把外院库房的人全部换下。 她没有当众夸顾惊澜,只吩咐管家: “以后听雪院的用度,从万寿堂这边过账。谁再敢中途经手,直接拿下。” 这句话等于把顾惊澜纳入了老夫人的保护。 辰时,肃王府的人到了。 霜迟和照影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子,一个擅追踪,一个精短刃。 两人进门后没有多话,先把听雪院里里外外查了一遍,从灶房烟道里取出一只被捏扁的纸鹤,又在井沿发现新鲜的靴印。 照影道:“昨夜有人趁乱来过。纸鹤不是害人的符,更像传信。” 顾惊澜展开纸鹤。纸上没有字,只有三道极浅的刀痕。 一长,两短。 那是她上一世军中斥候才用的暗号,意思是有旧人求见。 上一世她用顾家长子的名义领兵,所有亲卫都以为主帅是顾廷章。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屈指可数。 可这个暗号出现得太早了。 她尚未入军,甚至还没有见过那支后来随她出生入死的斥候队。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霜迟追出去,只在墙头捡到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哨。 顾惊澜认得它。 哨口有一道斜裂,是闻朔少年时替父送军报,被追兵一刀劈出来的。 上一世他总把这枚哨子藏在胸口,只有传递最高军情时才会吹响。 她曾问他为何不用新的。 闻朔说,旧物会提醒他,送不到的军报会死人,迟一步的援兵也会死人。 铜哨的主人闻朔,应该在三年后才成为她麾下最锋利的眼睛。 而上一世,闻朔死在北境断河谷,尸骨无存。 第6章 夜召旧斥候 第6章夜召旧斥候 夜深后,听雪院只留了一盏灯。 顾惊澜让霜迟守在外院,照影藏在屋脊,自己坐在窗前等。 三更梆子刚过,窗纸上便掠过一道瘦长影子。 来人没有推窗,而是用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三长两短。 顾惊澜道:“进来。”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翻窗落地,衣裳洗得发白,腰间却挂着七八种小工具。 细钩、火折、铜尺、短哨,样样磨得极亮。 他抬眼看见顾惊澜,先是怔住,随即跪下。 “闻朔见过顾姑娘。” 顾惊澜没有叫他起身,“谁让你来找我?” “没人。”闻朔抿了抿唇, “我爹死前留下一句话,说若有一日镇威将军府的三姑娘主动离开顾家,就把这东西交给她。”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烧焦的皮革。 皮革上压着半枚军印,边缘还能看出“朔仓”二字。 朔仓是北境三大军仓之一,前世北狄南侵前半年,仓中三十万石军粮一夜焚尽。 朝廷最后查出的罪名,是运粮官监守自盗,可她始终怀疑那场火是有人提前为北狄开路。 “这东西从哪里来?” “我爹原是朔仓小吏,六年前发现有人用镇威将军府的私印调走兵甲。他不敢声张,把账页抄了一份送回上京,途中却被追杀。” 闻朔声音发紧,“临死前,他说顾家姑娘里只有一个人看得懂军账,也只有那个人将来会替边军讨公道。” 上一世,闻朔从未提过这些。 因为那时她已经在顾家控制下,闻朔根本不敢靠近她。 顾惊澜展开皮革,借灯光看见背面写着一个地址:城南栖霞别院。 “那份账在别院?” “只剩一条线索。”闻朔道, “最近有人重新启用了那里,连着三夜运进铁箱。我混进去看过,箱上烙的是北境军器监的火印。” 顾惊澜问:“看守是谁的人?” “明面是户部韩侍郎的私宅,暗里有顾家护院。” 顾惊澜默不作声,心下沉思。 顾明珠以为留在顾家便能照着她上一世的路坐享富贵,恐怕还不知道,那条路下面埋着多少人命。 “从今日起,你归我用。”她把一枚银锭推过去,“先查栖霞别院,不许冒进。若发现一对姓苏的姐妹,也带回来。” 闻朔没有收银子,“我来不是卖命的。” “我也不买你的命。”顾惊澜把银锭换成一张药铺取药票, “这是查案的路费。你每查清一件事,我付一份银;你若死了,我不会替你给家里送抚恤。” 闻朔怔了一下。 上一世所有人都夸他不怕死,只有那位从不露面的副将一次次骂他,斥候最值钱的本事不是敢闯,而是能活着把消息带回来。 眼前少女的口气,竟与记忆中那位副将一模一样。 他终于接过药票,“我会活着回来。” 闻朔愣住,“姑娘知道苏家姐妹?” 顾惊澜自然知道。 上一世她在北境中毒,是苏蘅以半条命替她试出解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夜召旧斥候(第2/2页) 苏家姐妹擅医毒、懂验尸,却因父亲得罪权贵,全家被灭,只剩二人逃亡。 她欠她们一条命。 “知道一点旧事。”顾惊澜没有解释,“去吧。” 闻朔离开后,照影从屋顶落下,“他身后无人跟踪。” 她又递来一封烫金请帖,“傍晚送来的。宋相府三日后在临波园办流觞诗会,请姑娘和裴家几位公子小姐赴宴。” 帖子上熏着清甜的玉兰香。 顾惊澜闻过这种香。顾明珠上一世最喜欢把它抹在信纸边角,说能显得字里有贵气。 裴云姝第二日听说诗会,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宋清瑶的诗会向来只请上京最出众的世家子弟。你刚回来便收到帖子,肯定是因为昨日长街上的事传开了。” 裴照野在旁冷哼,“也可能是有人想看笑话。” 程氏此时也从宫中回来。她一夜未眠,听说女儿又在王府救了人,先检查她肩上的伤,再把裴照野赶到三步之外。 “诗会可以去,但不许逞强。”程氏低声道, “宋相府与太后走得近,宋清瑶从小便被当作肃王妃人选培养。你如今拿着王府令牌,她不会真心请你赏花。” 顾惊澜替母亲理好鬓边散发,“我知道。正因为不是赏花,才要去。” 顾惊澜合上帖子,她记得这场诗会。 上一世,顾明珠在临波园作出一篇《定北赋》,一夜名动上京。 后来北狄南侵,那篇赋被抄在军旗上,顾明珠也借此博得心怀天下的美名。 可《定北赋》真正的作者,是翰林沈家的女儿沈知微。 沈知微的父亲因牵涉旧案被贬,她为替父求情,将文章送给顾明珠,希望顾家能在朝中说一句话。 顾明珠收了文章,却没有救人,反而让沈家彻底闭嘴。 如今沈家尚未出事,《定北赋》也不该出现。 顾明珠若在诗会上拿出来,便是把未来的名声提前偷到了今日。 同一时间,肃王府书房里,玄策把诗会名单放到谢临渊面前。 “宋相府也请了顾明珠。太后的人昨夜去过宋家,似乎想让宋姑娘借诗会探一探顾姑娘的底。” 谢临渊翻到顾惊澜的名字,目光停留片刻。 “宫里如何?” “太上皇暂时醒了。太医说只是旧疾,可季老认为王爷昨夜发作与宫中有关。” 谢临渊将名单合上,“递牌子。本王明日入宫,请一道赐婚旨意。” 玄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赐婚?” “太后既想用名声逼人,本王便先把名分定下。”谢临渊语气平淡, “百日之约,总要有个能让旁人闭嘴的由头。” 而听雪院里,顾惊澜正用银针挑开请帖夹层。 一只米粒大的黑虫从纸中掉出来,落地便化成灰。 灰里露出与墨玉扣上一模一样的倒悬乌鸦纹。 顾惊澜抬眼望向皇城。 诗会还没开始,设局的人已经先把手伸了过来。 第7章 偷来的定北赋 第7章偷来的定北赋 三日后,临波园。 春水绕着曲廊流过,岸边摆了数十张矮案。 上京有名有姓的年轻公子小姐几乎来了大半,连几位宗室郡王都坐在水榭里看热闹。 顾惊澜与裴云姝刚入园,四周的说话声便低了下来。 有人看她肩伤未愈,猜她是否真被昌平伯世子掳走; 也有人盯着她腰间的墨玉令,认出那是肃王府的东西,目光顿时收敛许多。 宋清瑶亲自迎上来。 她是当朝右相嫡女,容貌温柔,言语也周全,仿佛请帖中藏着黑虫的事与她毫无关系。 “顾姑娘初回上京,便能让肃王破例相护,实在叫人好奇。” 顾惊澜道:“宋姑娘若只为好奇,今日的席面未免太贵。” 宋清瑶笑意散去,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请她入座。 顾明珠已经到了。 她坐在两名青年中间,一人是镇威将军府长子顾廷章,一人是次子顾廷武。 兄弟二人把妹妹护得严严实实,见顾惊澜进来,连起身招呼都省了。 顾明珠却柔声道:“姐姐肩上还有伤,怎么也来了?若是为了同我赌气,实在不值当。” 裴云姝听得皱眉,“是宋家下帖相请,与你有什么关系?” 顾廷武立刻沉下脸,“我们顾家姐妹说话,轮不到外人插嘴。” “顾惊澜如今住在侯府,云姝是她妹妹,怎么就是外人?”裴照野从后面走来,把扇子往案上一拍, “倒是你们,昨天不认女儿,今天又来摆哥哥的谱,脸皮挺会挑时候。” 两边气氛乍冷。 宋清瑶适时开口,让人将第一只流觞放入水中。 诗会题目是“边关”。 宋清瑶命人在每张案上放了一截旧箭,声称来自十年前的西北战场。 懂兵事的人可以据箭论战,不懂的人也可借物抒怀。 顾惊澜只摸了一下便知道,箭杆是上京作坊新削的白蜡木,铁镞也没有风沙磨痕。 所谓旧箭,不过是为了让一群从未出过城门的贵族子弟写出慷慨之词。 她没有拆穿。真正没见过战场的人,不值得她浪费口舌。 酒杯沿曲水而下,停到谁面前,谁便作诗一首。 前面几人写的无非是大漠、孤城、征雁,辞藻华丽,却没多少真意。 轮到顾明珠时,她没有立即落笔,而是起身走到水边。 “寻常诗句不足以写边关苦寒,我愿作一篇赋。” 众人精神一振。 顾明珠声音清亮,从边军缺粮写到百姓守土,从雪夜孤烽写到将士埋骨。 文章气势开阔,句句像从真正的战场上淬出来,连几位老先生都听得动容。 顾廷章满脸骄傲,“我妹妹自幼心怀家国,只是从前不肯显露。” 顾惊澜不做声,只静静的看着顾明珠这只大马猴的自我表演。 果然是《定北赋》。 连内容都与上一世流传的版本几乎一字不差。 赋文念完,满园喝彩。 顾明珠在掌声里看向顾惊澜,眼底藏着只有她们二人才懂的得意。 她抢了顾惊澜上一世的路,也抢了未来才会出现的文章。 只要她先一步把所有好东西握在手里,姐姐就永远追不上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偷来的定北赋(第2/2页) “这篇赋不是你写的。” 一道女声突然从曲廊尽头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青衣姑娘快步走来。她面色苍白,手里紧紧抱着一只旧木匣。 宋清瑶皱眉,“沈知微?你怎么进来的?” “宋府请帖送到沈家,是你们的人亲手交给我的。”沈知微走到顾明珠面前, “《定北赋》是我父亲三年前命题,我写给他的寿礼。原稿一直锁在家中,你从何处得来?” 顾明珠顿时失色,顾廷章先一步挡在妹妹身前, “一派胡言!明珠当众作赋,你见她得了满堂喝彩,便拿一只破匣子来抢名声?” 沈知微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已经泛黄的纸。 “原稿有家父批注,还有含章书局三年前特制的水纹纸印。真假请诸位先生一看便知。” 她刚把纸递出去,一名侍女突然失手撞翻酒壶。 酒液泼在纸上,侍女惊叫着去擦,袖中却掉出一小块火石。 顾惊澜一步上前,扣住侍女手腕。 “泼酒不够,还想烧?” 侍女拼命挣扎,顾廷武不问缘由,抬手便抓顾惊澜肩膀,“放开宋家的下人!” 他的手正好压在顾惊澜伤处。 顾惊澜眼神略过一丝寒意,反手将他掀过案几。杯盘碎了一地,顾廷武狼狈摔进曲水旁的花泥里。 “顾惊澜!”顾廷章怒喝, “明珠被人攀诬,你不帮亲妹妹,反而帮外人做局。你还有没有半点顾家血脉?” 顾惊澜道:“正因为流着顾家的血,我才比谁都清楚,顾家最擅长把别人的功劳记在自己名下。” 四周一片哗然。 顾明珠眼眶迅速红了, “姐姐,你恨我留在父亲身边,便要这样毁我吗?那篇赋明明是我昨夜所作。沈姑娘若有相似旧稿,也可能是她提前得了我的草稿。” “昨夜所作?”沈知微气得发抖, “那你敢不敢说出其中‘寒河倒卷,铁衣生霜’一句为何这样写?寒河在何处?倒卷又指什么战法?” 顾明珠张了张嘴。 上一世她只会背文章,从没真正去过北地。 顾惊澜却知道,寒河是北境季节河,冬日封冻后,骑兵会凿开上游冰堤,以水淹敌阵。 “倒卷”不是景色,是一场以弱胜强的旧战法。 顾明珠答不上来,脸色越来越白。 顾廷章替她解围,“文章讲的是意境,何必拘泥地名战法?” 顾惊澜从案上拿起那截假旧箭。 “因为真正写过这句话的人,知道寒河开冰时水势从西北倒灌,骑兵只能沿东岸撤。” “若不懂这一点,下一句‘折旗诱敌’便毫无来由。” 几位曾在兵部任职的先生纷纷点头。 顾明珠偷走的是字,却偷不走杀场上的经历。 就在这时,被顾惊澜扣住的侍女猛地咬破藏在牙后的药囊。她口中冒出黑血,身体向沈知微撞去。 木匣脱手,原稿飞出栏杆,直落湖中。 顾明珠眼底骤然亮起。 没有原稿,便没有铁证。 顾惊澜冲到栏边,只看见那卷纸在水面一沉,迅速被暗流卷向湖心。 第8章 沉水的铁证 第8章沉水的铁证 “封湖。” 顾惊澜话音刚落,临波园四面的水闸同时落下。 沉重机括声从园墙外传来,原本缓慢流动的湖水被生生截住。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一艘玄篷小舟已经从芦苇后驶出。 玄策站在船头,长钩一挑,将沉到半尺深的纸卷捞了上来。 谢临渊坐在船中,膝上盖着黑色薄毯,神色淡淡。 “本王本想看看上京第一场春景,倒先看了一出偷文灭证。” 满园人齐齐行礼。 宋清瑶脸色微变,“王爷何时来的?” “在顾明珠念到第三段时。”谢临渊看向她,“宋家的水闸倒是好用。” 宋清瑶听出了话语中的警告。 玄策把湿透的原稿送上岸。 纸张吸饱了水,字迹已经晕开,顾明珠刚松一口气,沈知微却从匣底取出一块薄木板。 “原稿每写一页,父亲都会让我覆在雕版上留一份反字拓痕。”她声音仍抖,手却很稳, “字迹能散,压痕不会。” 含章书局的老掌柜也被请了过来。 他辨认片刻,确认纸张是三年前书局为沈翰林定制的“回澜纹”。 这种纸只做过一批,纸浆中掺有蓝苎,浸水后会浮出细小回纹,旁人无法仿制。 更致命的是,沈父批注中的一处墨迹覆盖了虫蛀孔。虫孔先成,墨后落,至少已有两年。 顾明珠所谓“昨夜新作”,再无半点可能。 顾廷章仍不肯认,“一张旧纸只能证明沈家写过相似文章,未必能证明明珠见过。” 裴云姝忍不住道:“她连寒河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要怎么证明?” 裴照野接得更直接,“难道是做梦梦见的?” 人群里传出压不住的笑声。 顾明珠脸上青白交替,忽然跪到顾惊澜面前。 “姐姐,我知道你不会信我,可我真的没有偷。”她哭得梨花带雨, “前几日有个老妇人在将军府外卖旧书,我从她手里买到一册残稿。上面没有署名,我以为是无主文章,才重新誊写修改。” 她把罪推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沈知微冷声问:“那册残稿呢?” “已经烧了。” 谢临渊轻轻笑了一声。 “凡是需要作证的东西,都恰好烧了、丢了、死了。顾明珠的运气,实在特别。” 顾明珠被他说得闭了嘴。 谢临渊没有继续审她,只命京兆府带走咬毒的侍女。 侍女虽然已死,衣襟里却搜出一枚宋府腰牌和半张永丰赌坊的银票。 永丰赌坊,正是秋棠弟弟被扣押的地方。 两下的事情正好对上了。 京兆府推官当场验过尸体,发现侍女后槽牙藏的毒囊与昌平伯府家仆所用相同,外层却裹着栖霞别院账房才用的防潮蜡。 一个死去的侍女,把昌平伯府、宋家诗会、永丰赌坊和栖霞别院串在了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沉水的铁证(第2/2页) 顾惊澜知道,这个侍女背后的人还藏在更深处。 宋清瑶立刻道:“腰牌可能是偷的,银票也不能证明与宋家有关。” “本王没说与你有关。”谢临渊看她一眼,“宋姑娘何必急着撇清?” 宋清瑶再也笑不出来。 诗会散得比开始时更快。顾明珠在兄长护送下离开,沿路仍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她想借《定北赋》扬名,最后却成了上京第一个被当众揭穿的偷文者。 沈知微向顾惊澜郑重行礼。 “今日若没有顾姑娘,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便毁了。” “真正救下原稿的是你自己。”顾惊澜把木板还给她,“你提前留了后手。” 沈知微看着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顾姑娘若要查栖霞别院,我或许能帮忙。我父亲被贬之前,曾查过韩崇的军粮账。” 顾惊澜心下已明白几分。她没有问沈知微为何知道她在查,只低声道:“今晚来听雪院。” 回程时,谢临渊让顾惊澜上了他的马车。 车帘落下,外面的议论声被隔开。 顾惊澜把那只带倒悬乌鸦纹的死虫灰放到小案上, “诗会侍女与侯府内鬼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永丰赌坊只是中转,背后的人很可能在韩崇府上。” 谢临渊却递给她一卷明黄绢纸:“先看这个。” 顾惊澜展开,只见上面写的是礼部拟好的赐婚草诏。 她与肃王的名字并列,婚期暂空,却已盖了皇帝私印。 “你进宫不是探太上皇病情?” “顺便请了旨。” “你拿婚事当顺便?” “百日合作需要名分遮掩。太后正在替本王挑王妃,宋家也想把宋清瑶送进王府。”谢临渊看着她, “与其娶一个会在请帖里藏虫的人,不如选一个能把虫捏死的。” 顾惊澜把草诏放回去, “我可以借肃王妃的名头,但有三个条件。顾家不得借婚事得利,侯府不受牵连,百日后去留由我。” “可以。” “还没完。”顾惊澜道,“婚后我不入内宅争宠,不替王府操持人情,也不接受任何妾室侧妃来试我的气量。” 谢临渊抬了抬眉,“王府没有妾室。” “以后也不能有。” “百日后你若走了呢?” “那是百日后的事。” 谢临渊看了她片刻,竟点头,“也可以。” 他答得太快,顾惊澜反而看了他一眼。 他靠着车壁,苍白面上带着极浅笑意,“顾姑娘,等旨意真正下来,你再后悔也迟了。” 马车刚到靖武侯府门前,一队宫中禁卫便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为首内侍高举圣旨,声音传遍半条街。 “圣旨到——镇威将军府顾氏惊澜,接旨!” 第9章 这桩婚,本王要了 第9章这桩婚,本王要了 圣旨在靖武侯府正门宣读。 皇帝称赞顾惊澜“秉性刚正,才识明敏”,赐婚肃王,待钦天监择定吉日后完礼。 在此之前,她仍居靖武侯府,由穆老夫人照看。 旨意念完,顾惊澜接过明黄卷轴,心里没有多少喜色。 裴云姝却比她高兴,回万寿堂的路上一直在算王府离侯府多远、成婚后能不能常去找她。 裴照野嘴上说“肃王府有什么好”,转头便吩咐管事把听雪院外巡夜的人再加一倍。 裴砚舟只问了一句:“你自己愿意?” 顾惊澜答:“愿意借这个名分做事。” 裴砚舟听懂了,没有祝贺,也没有劝阻,只道:“那就别让名分反过来困住你。” 她知道这道旨意能挡住太后和宋家,也能给她查案的权力。 可同样,它会把顾家那群人重新引到她面前。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顾承烈便带着两个儿子闯进侯府。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他一进万寿堂便怒道, “陛下赐婚之前为何无人来问我?她姓顾,是我镇威将军府的女儿,出嫁也该从顾家出门!” 穆老夫人端着茶,连眼皮都没抬, “圣旨上写得清楚,由靖武侯府照看。顾将军若有异议,可以进宫问陛下。” 顾承烈被堵得脸色涨红,顾廷章却换了温和语气, “祖母误会了。父亲只是心疼三妹,怕她住在外家受委屈。既然婚事已定,我们自然要把她接回去,好好准备嫁妆。” “谁是你祖母?”裴照野在一旁问。 顾廷章脸上挂不住。 顾惊澜走进堂内,把圣旨交给青禾收好, “嫁妆不劳顾家费心。母亲的东西,顾家先一样不少地还回来再说。” 顾承烈拍案而起,“你母亲嫁进顾家多年,她的东西就是顾家的!” “那我随母亲离开,怎么又成了顾家的女儿?” 顾承烈一时语塞,恼羞成怒地扬起手。 霜迟比他更快,一步挡到顾惊澜身前,手掌按住刀柄。照影则亮出肃王府腰牌。 “奉王爷令,伤顾姑娘者,以谋害准王妃论处。” 顾承烈的手僵在半空。 顾明珠跟在最后,脸色憔悴,眼睛却红得恰到好处。 “姐姐,诗会的事我可以解释。”她低声道, “那篇赋真是我从旧书里得来的。你若不喜欢,我把名声都让给沈姑娘便是。何必让王爷把侍女的尸体送去京兆府,闹得全城皆知?” “名声不是你让的。”顾惊澜看着她,“文章也不是你的。” 顾明珠咬住嘴唇,“你现在有王爷撑腰,自然说什么都对。” “是。”谢临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本王就是给她撑腰。” 众人齐齐回头。 他没有进内宅,只停在万寿堂外的回廊。玄策推着轮椅,身后还跟着京兆府差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这桩婚,本王要了(第2/2页) 差役当众宣读了薛景元案的初审结果。 顾明珠私送庚帖、收取昌平伯府金银的证据尚不完整,却有两名家仆供认,她曾暗示“姐姐若失了清白,便不能再回顾家”。 顾明珠脸上的委屈终于裂开。 顾廷武仍想辩护,谢临渊却堵上他的嘴:“再妨碍京兆府办案,连你一起带走。” 顾家人最终灰头土脸地离开。 穆老夫人看着门外,缓缓道:“你今日借王爷的势压住他们,明日他们便会说你未嫁先倚夫家,薄情不孝。” “他们说什么不重要。”顾惊澜道,“重要的是谁能活到最后,谁的证据能摆上公堂。” 当晚,闻朔带回两名女子。 姐姐苏蘅二十一岁,擅毒理和验伤;妹妹苏芷十七岁,精机关和易容。二人衣衫破旧,眼神却都锋利得很。 苏蘅没有因为顾惊澜救过她们的父亲——这一世尚未发生的事——便轻易相信她,只问:“顾姑娘为何找我们?” “因为你们的父亲苏闻道不是病死,而是被韩崇灭口。” 苏芷猛地拔出短刀。 霜迟与照影同时上前,顾惊澜却抬手让她们退下。 “六年前,苏闻道在朔仓查出军器账有假。他把证据分成三份,一份给闻家,一份藏在沈家旧书中,最后一份应该在你们手里。” 苏蘅盯着她许久,终于从贴身荷包里取出一枚铜牌。 铜牌正面是朔仓编号,背面刻着一只倒悬乌鸦。 与墨玉扣、请帖黑虫、锁命钉尾端的暗纹一模一样。 “父亲临死前只说,这不是韩崇一个人的标记。”苏蘅声音发哑, “它属于一个叫玄鸦司的秘密组织。韩崇替他们运军器、换军粮,也替他们杀人。” 顾惊澜把铜牌放在烛火下。 “你们想报仇吗?” 苏芷咬着牙,“日夜都想。” “那就先别急着杀韩崇。”顾惊澜道,“死得太快,吐不出东西。” 苏蘅问:“替你做事,报酬是什么?” “第一,韩崇活着上公堂; 第二,苏家旧案重审; 第三,你们可以留在我身边,也可以在案结后离开。” 苏芷讥讽道:“口说无凭。” 顾惊澜把肃王墨玉令推到桌上,又另写一纸契书,按下自己的血指印。 “王府令牌只能保证我现在有能力,契书保证我以后不赖账。够不够?”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苏蘅收起契书,第一次向她正式行礼。 “属下苏蘅。” “苏芷。”妹妹仍不太情愿,却也跟着低了头。 她展开闻朔画出的栖霞别院图,在湖边一座画舫上点了一下。 “七日后,韩崇会在映月舫见北境来的买家。我们让他把藏了六年的罪,当着全上京该听见的人,亲口说出来。” 第10章 瓮中捉鳖 第10章瓮中捉鳖 要让韩崇开口,先要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顾惊澜没有直接动栖霞别院,而是让闻朔放出三条消息。 她把计划摊在裴砚舟面前时,裴照野也在。 三公子听完第一反应便是带人抄了韩府,被裴砚舟一句“你有搜查令吗”堵了回去。 “没有搜查令就造证据逼他露头。”裴照野不服。 “造出来的证据上不了公堂。”顾惊澜道,“我要韩崇认罪,不是只要他死。” 裴照野盯着她半晌,忽然问:“你以前真没办过案?” 顾惊澜想起上一世军中审过的奸细和粮官,“没在刑部办过。” 这回答显然留了半截,裴砚舟却没有追问。 第一,京兆府从诗会侍女身上查到永丰赌坊; 第二,肃王府正在追查朔仓旧账; 第三,苏家尚有活口,手中握着韩崇私调军器的铜牌。 消息真假掺半,却都正中韩崇最怕的地方。 两日后,栖霞别院连夜烧掉三车账册。 苏芷趁乱潜入火场,从烟道里取出一只铁匣。 匣中没有完整账本,只有不同官署的空白印纸和十几枚仿制官印。 其中一枚,正是镇威将军府的印。 裴砚舟看完拓印,“有印不等于顾承烈参与。也可能有人故意借他的名头。” “所以才要听韩崇亲口说。”顾惊澜道。 裴砚舟看着她,“你准备怎样让一个在官场混了二十年的人自认灭门、私运军器?” “人只有在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才会说真话。” 映月舫是韩崇名下最隐秘的营生,表面做酒宴生意,底层船舱却能通往城外水道。 每月十五,他都会在那里与北境商人结算。 顾惊澜让苏芷伪造成韩崇最信任的账房,把一封“玄鸦司清口令”送进韩府。 清口令上只有一句话:旧账泄露,十五夜自尽,以全家性命换身后安宁。 韩崇不敢不信。 因为铜牌背后的暗纹和传令手法,苏家都知道。 与此同时,苏蘅配出一种名为“返魂香”的药。 药不会让人失去神智,只会放大恐惧,使人把压在心底最深的画面当成现实。 “他若心中无鬼,闻了也只是头晕。”苏蘅把香丸放进盒中,“他若杀过人,今夜便会看见每一个死者。” 顾惊澜收下香丸,“我要的不是疯话。每一句供词,都必须能与实物证据对上。” 她让沈知微整理父亲旧书里的账目,又让裴砚舟以侯府名义邀请三名御史到映月舫隔壁船上饮酒。 谢临渊则调了京兆府和王府侍卫潜伏在水道两端。 局已合拢,只差韩崇入网。 为防侯府内鬼泄密,顾惊澜把真正日期只告诉了四个人。 对外则放出三份不同的假时间: 给外院管事的是十三,给厨房采买的是十四,给万寿堂旧仆的是十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瓮中捉鳖(第2/2页) 第二日,韩府加强戒备的正是十六夜。 内鬼来自万寿堂旧仆这一条线。穆老夫人得知后没有动怒,只让人把名单封存,等画舫案结束再一并收网。 侯府这张网,终于从看不见的暗处露出了一角。 十五日黄昏,皇城忽然传来急报。太上皇病势转重,所有宗室与三品以上官员连夜入宫。 谢临渊临行前来听雪院。 程氏正替顾惊澜整理护腕,见他入院便退到外间,却没有走远。 她对这桩突如其来的赐婚没有反对,却也没有完全放心,只在离开前提醒女儿: “王府能借势,也能压人。你救他可以,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顾惊澜答应得很快,心里却明白,今晚若同命扣真正发动,她未必还能只站在局外。 他胸口煞纹比前几日更深,墨玉扣上的裂缝也多了一道。 顾惊澜看了一眼,“同命线在收紧。” “太医说太上皇撑不过今晚。” “他一死,你也会被拖走。” 谢临渊淡定的回应着,“所以本王来问,你的画舫局还做不做?” “做。” “本王若死在宫里,你的王府侍卫未必还听令。” “你不会死。”顾惊澜把一张血符压在他心口,“至少在我从韩崇嘴里拿到账以前不会。” 谢临渊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身上的纤纤玉手,“顾姑娘对本王的命,倒比本王更有信心。” “我只是舍不得百日契约提前作废。” 她嘴上冷淡,每一笔符却画得极稳。 符成之后,谢临渊心口短暂暖了起来。 他将一枚金色宫牌放到案上,“承天殿外的门禁牌。若子时前玄策来找你,拿它进宫。” “你早知道会出事?” “本王只是不喜欢把命交给运气。” 谢临渊离开后,顾惊澜望着宫牌片刻,转身登上前往映月舫的马车。 入夜,韩崇果然来了。 他比约定早半个时辰登船,身边只带了两名死士。 刚进舱,他便命人搜遍每一个角落,连茶壶底都没放过。 苏芷易容成账房,弓着腰道:“大人,北边的人还没到。玄鸦司只送来一壶送行酒。” 韩崇盯着酒壶,额角青筋直跳:“他们真要我死?” “令上说,只有大人死了,夫人和公子才能活。” 韩崇沉默许久,忽然一把掀翻酒壶。 “六年!他们用我的路,拿我的印,杀人时也是我去收尾。如今出了事,就想让我一个人填坑?” 舱壁另一侧,三名御史同时屏住呼吸。 顾惊澜坐在暗格里,点燃了第一枚返魂香。 淡烟顺着船板缝隙飘出去。 韩崇忽然听见水下传来一阵敲击声。 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被锁在沉船里,正用骨头敲着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