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禾(机器人瓦力)夜行骇客txt》 第一章 野狗流光梦 “不还债就想跑,能跑哪里去?你们这些人,没有未来。” 隐约听到一个粗暴的声音在说话。 谁啊?真臭…… 顾禾是被浓郁的汗味烟臭给熏醒的,难受地睁开眼睛,看看周围,顿时愣着了。 满身大汉! 他正蜷缩在一处金属地板上,似乎刚被揍趴下,被一群凶神恶煞的肌肉男围住,个个怒目看来,再外围是一些萎靡褴褛像是囚徒的男人,以及更多的肌肉男。 这,自己八成是穿越了,两成是疯了…… 顾禾茫然间从地板爬起身,这里是个游戏厅,随处可见各种的老式街机、霓虹招牌和电子屏幕,那些电脑单色显示屏上,一行行绿色代码闪烁不定。 看着像是20世纪80年代的科技水平…… 突然,他一下猛烈的头晕,有些残缺模糊的记忆涌入脑海。 真穿越了。 原主叫阿鸣,没有正名,从小是个荒野孤儿,现在是只“野狗”,即是流民、偷渡客。 而这里是安洲最大的自由邦之一,各方势力的角力场:流光城。 阿鸣好像是来寻亲的,但没钱走正当途径,又以为遇到了好人蛇头,被骗得满怀希望地偷渡进城内,一进来却就被游戏帮控制住了。 游戏帮引诱他们这些野狗玩游戏机,最后个个从享受生活变成享受生活毒打。阿鸣虽然抵住诱惑什么都没玩过,却还是欠下一笔巨债。 刚才阿鸣想要逃跑,被揍了一顿,他就穿越来了。 “韭菜,韭菜啊。”顾禾真是脑壳疼。 自己才活滋润了却变成野狗,这狗日的老天爷! 他穿越前是个心理医生,已经小有名气,是很多迷茫者的人生导师。 世人最多的烦恼无非名利,而他的乐观、善解人意、懒,都感染着大家放下内卷,一起喝枸杞水,一起躺平,快乐地高呼我是咸鱼。 没想到,520这天,他用电脑开着多个聊天窗口和一些女性客户交流时,电脑漏电了。 收到的那些红包,都还没来得及花呢……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玩过游戏机,但你能窝在这里吃喝拉撒,是需要付钱的。” 说话的人是这群肌肉男的头目壮哥,就站在人群前方。 壮哥的肌肉尤其发达,身体轮廓简直不似人形,而且半边脑袋连着脸庞像是金属做的,呈黄铜色,另一半则是毁了容的血肉,整个人看着非常怪异危险。 顾禾有点咋舌,那是某种彩绘纹身吗,还是什么移植改造…… 自己到底来到什么世界了? “你们这些弱鸡能怎么还债呢,要么当苦力,要么卖肾卖牛子,或者参加那些有钱佬的猎杀游戏,当然你们是猎物哈。” 一股强烈的心凉不安提醒着顾禾,壮哥说的还是善良的选项。 他看看这些肌肉男,再从电子屏幕倒影瞧瞧自己,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年轻的脸庞也算是帅哥,二十出头的身体,算高大但是瘦弱,有被揍过的痕迹。 以自己两世为人加起来的武力值,依然不够人家一拳的。 难道一穿越就又要人生重启?下次不会真变成狗吧? “但今天你们走运,因为有一个传奇人物正好路过,想看看你们当中有没有可用之材。” 野狗们才刚沸腾起来,壮哥的怪脸就咧出了嘲谑的神情,“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这位人物的要求非常严格,只有极少极少的时候,才会选中想要的特殊人才。” 从些野狗中选人才?顾禾更有些懵逼,选的什么人才? 游戏帮更高层人物的跟班打手吗?感觉不太像…… 很快,壮哥从一部黑色大哥大手机接了个来电,就连忙带着人马到通道那边迎接。 一道女性身影在多人的拥簇下走进游戏厅,壮哥带头热情叫道:“彩音小姐!” 一众肌肉男纷纷尊崇地跟着叫人,乖得跟猫儿一样。 那女人看着只有二十七八岁,她戴着墨镜,提着精致的手袋,一套时尚的露肩连衣裙,齐肩秀发染得粉红与淡绿交织,勾勒出成熟女人的曼妙身段和妩媚神态。 许多野狗当即被迷得七荤八素,荷尔蒙飙升,顾禾也感到她有一股奇异的吸引力。 他有很多女性客户,真没几个能这样的。 那女人在拥簇下走到野狗们面前,似在打量他们,温柔地说道:“你们好,我是彩音久美子。想跟我走的人,给我一个让我带走你的原因。” 虽然状况不清不楚,但急于翻身的野狗们已经争相地叫喊: “我打架不要命的!”“我这人最忠心!”“我个头最大,比他们都有力气!”“我最惨!” 顾禾没急着出声,显然怎么样理解彩音小姐这个人,就是考验本身。 心理医生的第一基本功,洞察力。 首先,壮哥说彩音小姐只是路过,她右手背上没有每一位肌肉男都有的街机摇杆纹身,那是帮派标志,她不是游戏帮的人,这很重要。 以她的着装、神态和气质,并不像是道上的人,只是偶有踏足灰色地带,她更像是艺术圈的人,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些女模特、女艺术家。 真正让他一锤定音作出这些判断的是,彩音小姐挂在颈上垂在腰边的一个物件。 那物件看着像望远镜、又像相机,但他认得出来,那是导演取景器。 彩音久美子,应该是导演、星探、模特经纪人一类的人物。 野狗变大明星么?这就是所谓的“流光梦”吧,所以才有那么多野狗涌来这座城市。 “彩音小姐,我叫顾禾,你应该带走我。” 顾禾高声大喊,决定要抓这个机会,明星就明星吧,事少钱多,工作一天能爽一辈子。 而且就算身在名利场,他进则奋斗退则咸鱼,能把握得住。 果然他气质不凡,彩音久美子往这边望了眼,就让大家先静下来,“为什么?” 全场充满意外的目光都望来了,顾禾已经摆出从容、淡然而温情的样子,权当是与患者对话,想患者相信你,首先自己要相信自己。 心理医生的又一基本功,自信。 他以温和真挚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会成为你最好的作品,我将为此付出全部努力。” 这话一出,没什么见识的野狗们自然一脸懵圈,壮哥等肌肉男也不懂如何反应。 但最重要的是,彩音久美子微微露出了笑容,是认可、惊喜的笑容,“好。” 搞定!顾禾一脸淡定,小禾导师的眼力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会是什么电影呢?动作电影,恐怖电影,爱情电影? 会不会是超级英雄电影?流光队长什么的……巨星之路啊。 他有种预感,在不久的将来,万千少女要为自己疯狂,追星族什么的会很麻烦,无奈。 众人都意识到他被选中,惊奇、羡慕、妒忌汇成了一股焦急激动,这小子要走运了…… “顾禾。”彩音久美子摘下墨镜,露出夜店般迷幻的彩瞳双眸,微笑道: “来跟我当牛郎吧,当牛郎绝对是年轻人的一条好出路。” 第二章 寿惠街的鱼塘居酒屋 夜空正下着微微细雨,寿惠街的霓虹招牌和老式灯笼把飘零的雨水染成一片暗红,拥挤的路人们或打着雨伞,或任由雨水淋下。雨水杂乱,“大象酒吧”“hellgames”“星级整容”“極楽クラブ”等各样招牌杂乱,淹没在远处黑暗中的楼房也杂乱。 其中一块招牌发散着蓝与紫的绚光,“丽彩俱乐部”。 招牌下的广告屏幕里,不断变幻着一位位年轻帅哥的面孔。 v领、闪亮亮的首饰、豹纹皮草外套,这般衣着的帅哥们有的气质阴柔,也有的刚阳。 还有的身穿妖艳的女性衣装,连五官也似乎经过整容,蛇精脸一样的存在。 丽彩,一家大名鼎鼎的牛郎俱乐部。 顾禾正站在俱乐部门口望着,人都傻了。 “走吧,跟我来。” 彩音久美子在前面带着路,进出俱乐部的人看到她都会尊敬地叫一声“妈妈”才走过。 “彩音小姐,可以展开说说你对我的计划吗?” 顾禾边走边看着那广告屏幕里闪过各种的女装牛郎,还有各种风骚的杀马特发型,心里忐忑,自己会被怎么定位啊…… “牛郎要长得帅,身材强壮,口才好,知识渊博,善解人意,懂得讨人欢心,懂得推销酒水。这些方面你都要具备,不过嘛。” 彩音久美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露出那种神秘莫名的眼神。 “那只是对普通牛郎的要求,而你可是要成为夜王的男人!那就必须是一种特殊牛郎。 “我暂时只能告诉你,那种牛郎跟普通牛郎、跟普通人都不太一样,有着超凡的特殊天赋和能力,专门接待特殊的客人。” 超凡的特殊牛郎? 顾禾被她这番话搞得有点蒙,之前壮哥就说彩音小姐要的是特殊人才。 别这样,牛郎就够特殊的了,还要怎么特殊…… “但正因为这样稀罕,普通人是当不上的,我看小禾你有潜质,不过也不一定能当上。” 彩音久美子不能确定,“还要再看看,所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能鉴定你有没有那种超凡的天赋。如果不行,你就只能当个普通牛郎了,那也不错呢。” 夜雨和霓虹灯光落下,让她的笑容迷幻醉人。 “哦。”顾禾似懂非懂地答应下来。 相比被彩音小姐退货回去就在这条街的游戏帮,应该还是这里好。 而且理一下就会发现,牛郎不就是很会卖酒、卖艺和卖身的型男心理医生…… 再特殊,又能特殊到哪里去。 但他还有点意难平,“彩音小姐,我想问,为什么你身上会挂着一个导演取景器呢?” “这个?”彩音久美子提起了取景器,把它的伸缩变焦杆拉出来,拉长再拉长,爽朗地说:“时尚装饰啦,也是一种象征,牛郎能看到别人的内心,也能这样变长。” “……”顾禾意平了,是他道行浅没看透…… “来,这边。”她婀娜的身姿摆动,继续走去。 他还以为是走进俱乐部去,却跟着绕进了旁边逼仄的小巷道,来到俱乐部建筑的后面,走进一扇挂着个“稍后营业”牌子的小店门。 店门上老旧的门帘、门边失灵闪烁的霓虹招牌都写着“鱼塘居酒屋”。 居酒屋的屋厅不大,一侧是吧台,另一侧是些小餐桌,角落还有一张木沙发。 四周火红的布帘和灯笼徐徐地摇曳,衬映着墙壁各色挂画装饰。 那边有一条走廊过道,过道尽头是道关上了的金属门,门后显然连着丽彩俱乐部,这边隐约能听到那边热闹的人声、歌舞声、女性欢笑的声音。 “老范!我可能找到我们要的苗子了。”彩音久美子一进门就叫呼道。 顾禾见到除了他俩,店内只有一个人,在吧台后面的开放式小厨房里调着酒。 视线越过吧台一侧的牛仔门能看清楚,那是个中年男人。 毛发稀疏的寸头,酒桶般的矮胖身材,脸大脖子粗,一双人字拖,一身深蓝色的厨师服和围裙,厨师服上印有一行文字:心宽体胖 “范德宝。”彩音久美子郑重地作了介绍,“鱼塘的店长,丽彩俱乐部的合伙人。” “老范,你觉得小禾怎么样?”她介绍完马上问道。 范德宝面无表情,像个大码塑料人体模型,打量着顾禾,“就这野狗?” “嗯我有感应,他应该有超凡天赋;而且冷静、观察力强、会说话,他能吃牛郎饭。” 虽然彩音久美子很看好,范德宝还是不太乐意,“天赋不明显,顶多普通牛郎。” “老范……”她压低了声音,“找了这么久,不能再盲目找下去了。找到苗子,还得观察、培养和磨合,那边事情急,我们不剩多少时间了,或许小禾就是那块拼图。” “可你这样随便拧只野狗来,不但盲目,还很危险。” “才不是随便呢,毫无势力瓜葛的野狗中有天赋的人真不多,想随便也随便不来。” 她双手合十朝老范拜了拜,求神拜佛一样,“我真感觉能行,拜托您费心测试一下啦?” “我就给他个机会。”范德宝拿出一个空玻璃酒杯,“这份材料花的钱,算入你账户。” “好!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就算他没那天赋,也有的办法值回这钱。”彩音久美子满怀期待,“今晚就测试吧!” 顾禾一边留意着周围,一边听着他们俩的话。 越听越有点害怕他们说的特殊牛郎到底是什么玩意,有两个牛子?还是没有牛子? 这时候,彩音久美子转身拍拍他的肩膀,“小禾,你暂时就在鱼塘住下吧,你在游戏帮那边的债务我会帮你清掉,再想办法给你搞个合法的身份。 “不过今年风气有点紧,合法身份这事急不来,但你在这里,也没人会来抓你的。 “你不用担心这些,只需要跟着老范好好努力!好啦,我先过去俱乐部那边了。” 说罢,神采奕奕的彩音久美子走过小通道,打开那扇金属门,一些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景象透门而入,映过顾禾的眼前。 很快门又关上了,把俱乐部的喧嚣都阻隔在另一边。 鱼塘居酒屋里面,只剩下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的两个男人。 范德宝什么都没说,只是木着脸走到厨房里的一个大酒柜边,从中取出一瓶木塞老酒,往玻璃酒杯倒了杯酒水,回来递给顾禾,说道: “把这杯酒喝了,一口气全部喝掉,一滴都不要浪费。” “呃,这是?” 顾禾只见酒杯里装满了粘稠的液体,有气泡在里面翻腾,时而红色时而黑色,不知道添加了多少混合物,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怪异气味。 这玩意,看上去并不像是能用来喝的东西…… “跟着我学习,先学会不要啰嗦。这是用来测试你有没有超凡天赋的玩意。” 范德宝顿时没有好面色,“即使你没有,也能补身体,喝了能让你更好地增肌增发,从狗变成牛。” 不是,顾禾迟疑地看了眼范德宝那颗毛发稀疏的圆寸头……增发? “其实到底是什么天赋?”他双手捧起酒杯,喉咙咽动,还是下不去嘴。 “你非要我灌你喝吗?”范德宝沉声道。 顾禾没辙,虽然范德宝穿着什么心宽体胖,但这老家伙明显是个暴脾气,自己再多说两句就要挨揍了。 好吧,他屏住呼吸,仰头把这杯酒咕咚咚地干进肚子里去了。 喉咙一片火辣辣,浑身迅速有种被火烧起来的感觉,他不由得抓耳挠腮。 不对劲,不太对劲…… 他怎么感觉范德宝那张塑料模具般的胖脸上,似乎有过一丝诡异。 在吧台边上摆有一台老旧的木箱电视,电视箱下方带有卡拉ok等接口的音响设备,可供顾客高歌。 范德宝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播起了今年的《流光超模大赛》。 “小子,给我看电视,一眼都别错过。” “这酒……好像有问题……” 顾禾已是头晕目眩,那些比基尼超模展现着完美的身材曲线,让他越发难受…… “一档,二档,三档,四档,五档,六档,超速档。” 范德宝凶沉沉地说着,“这是神经活动的七档速度。” “酒和美女都是为了让你的神经启动起来,测试由你的身体天赋、精神天赋综合而成的神经速度,极限能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超凡天赋级别。 “普通人,最多二档;能上三档,才算过了门槛;能达到超速档的人,凤毛麟角。 “只有达到四速档的人,神经速度比一般超凡天赋都要强,才有条件成为玩偶职业者,男性玩偶也就是所谓的超凡牛郎。” 范德宝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燥热不堪的顾禾。 “释放你的潜能,看看能到哪一档吧。” “你说的这个天赋测试,它正经吗……”顾禾愕然,这是什么土方法? “美女只是一种天然地启动并加速你神经的方式,原始,但有效、安全。如果你嫌这样搞没格调,我这里是有另一些录像带,但诡异、危险、无法名状,后果难以意料。” 顾禾本来就有些晕头转向,像喝酒喝得快要断片,老范这番玄话更让他迷惑。 这一听更不得了,如果那是壮汉摔跤的录像带怎么办…… “别,就这个吧,就这个,我喜欢安全的……” 第三章 她不是疯子 神经速度?七个档位? 三档过门槛,但要到四档才能当超凡牛郎? 顾禾思索着,看范德宝的样子还挺认真。 这个什么超凡天赋测试,是不是类似于某种心理测量评估? 毕竟牛郎要整天对着各种女客户,如果内心不强大,很容易应对不好,闹出各种状况。 只不过彩音小姐、老范他们不懂专业心理学,净搞这种土方法…… “再说了,这酒对你没坏处。”范德宝又说,“增肌增发增大牛子,酒效好得很。” “还能增那个?”顾禾瞪目,一下子精神爽利不少,几乎就要口吐芬芳。 早说啊!害得刚才浪费了一滴在衣领上。 看来所谓的“超凡牛郎”,就是自己啥时候都能把握住,但又能让客户把握不住的人…… 至于那么神神秘秘的么,害他担心一场。 “好吧。”顾禾一记深呼吸,走到角落的那张木沙发瘫下,看起了电视。 果然他越看,酒劲越大,几乎快要忍不住狼嚎起来。 应该是醉出了幻觉,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光团漩涡,突然吸收起浑身的酒力,把所有的燥动、难受与沸腾都吞噬而去,让每条神经都重新舒坦起来。 是冥想的作用吗?分散了注意力? 那个光团漩涡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实质…… 在漩涡中还隐约有一个提示框似的东西,上面写着: 【注意,神经超速档,注意,神经超速档】 这是什么,无意识目标追求反映在幻觉里? 自己的无意识想达到超速档,于是显意识借着酒劲给予满足?可真是个机灵鬼。 顾禾感到奇怪的同时,好像找到了对策! 听老范的意思,这个测试就像是啪啪啪,坚持得越久,天赋档位越高。 有这个幻觉漩涡撑一撑,自己就不会发酒疯,甚至直接断片晕倒过去了。 “唔。”范德宝调着酒,仔细观察着,胖脸恢复了面无表情。果然一说能增大牛子就扑过去了,也不想想是真是假,人性。 这种天赋测试,看重的是神经表现。 随着酒力的发挥,上了三速档的人都静不下来的;更别说超速档了,老范打混了这么多年,只见过一次天赋测试时有人出现超速档。 那是满脸青筋跳跃,整个脑袋像要爆炸开来,非常骇人。 然而现在,顾禾只是有些燥而已,额头甚至没有青筋显露…… 不太行啊,范德宝默默发出一声低叹,这小子天赋很一般,神经不敏感。 看他那样子,大概是在二速档、三速档之间,极其勉强才能算进去三速档…… 这样的神经潜能,即使成了超凡者,也很难有什么发展。 这酒的精确度非常高,老范并不需要也不喜欢使用那些又昂贵又容易伤着普通人脑神经的检测头盔。再说了,他这么多年来测过无数的天才与庸才,即使偶尔会有些古怪情况,他凭眼力在总体天赋的判定上,还是没有出过一次错。 是久美子这回看错了…… 两人默默无言,居酒屋内只有电视机的声响。 过了一阵子,店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还没出现身影,一个显得狂野的女性声音就传进来了: “老范,听说鱼塘来了个新牛郎?在哪里,来给姐乐一乐!” 顾禾只见一个年轻女人矫健地走进店来。 她是个混血儿,绿色眼睛,高鼻梁,一头凌乱的黑短发。 在她的发间,有着很多像是电线、硅条似的装饰,与黑发交缠;她身穿一套黑色皮衣,一条红色似血的牛仔皮裤,身材曲线不比电视上的超模差。 仔细一看,她的右手空空荡荡的,从肩膀起整只手都没了。 她整个人像残缺的午夜血月。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帮其他的女性身影,一个个都矫健得像是打女。 而且她们的皮衣上有着个统一标志,是块血刀片。她们是某个帮派的人吗…… 这些女人没有全部进来,只守在门口边,有人抽起烟,有人玩弄着大哥大手机。 “洛娜团长,鱼塘现在暂停营业。”范德宝语气十分警惕。 老范感应到一股带有癫狂的浴血杀气,这帮血刀片才刚刚猎杀过异种…… “不想招待我们佣兵团?久美子可是说过,我永远是俱乐部的贵宾。” 那女人说着,鹰隼般的眸光已经找到沙发上的顾禾,“是那小子吗,就这?” 她马上一脸嫌弃样子,“长得是不错,可是太瘦了哈,还没我重吧?你们看看,肯定抽几下就喘得不行,没气没力的,有什么本事让女人开心?” 门口那边的女佣兵们一片轻笑,抽烟的抽烟,没人搭话。 顾禾一眼就看出这个女人不开心,像他以前很多的客户那样,内心迷茫痛苦着,却说话大声、举止粗鲁,装出一副倔强模样。 佣兵团么,她们从事危险工作,可能有参与帮派打斗,洛娜团长还因此失去了右手。 这种生活哪能不迷茫痛苦呢?失去右手更会使一切变得更加艰难。 她现在这种行为其实是在求助,想得到别人的注意和慰解。 “他还没出道,不接待客人。”范德宝放下酒具,冷声警告道:“你可以去丽彩那边玩,但你最好不要在鱼塘闹事。” “洛娜团长,晚上好。”顾禾连忙起身打断,露出亲切的微笑来,“我叫顾禾。” 老范凶着个脸做什么,这什么态度?身为心理医生真的看不过眼。 “你小子要找苦头吃吗?”范德宝怒道,“那女人的人格不稳定,随时会失控变成疯子!” “老范……”顾禾这下也真是来气了,就算你知道洛娜团长有心理问题,急需要接受治疗,也不能以这种方式、这种字眼说出来啊。 心理健康的建设从来都是要患者和治疗师一起合作的。 治疗师要使患者确信自己是个正常人,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问题! 要积极,不要消极! “是啊,我随时会变成疯子……” 洛娜团长有些被激恼了,都忘记逗弄他了,眼神越发怪异,瞳孔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怕吗?怕就对了。遇到我这样的人,就是应该要怕的……” 顾禾却大步走向她,安慰道:“你看上去很好,比那些超模都要好,可能对我来说,危险的女人才有吸引力。” “你小子没能力搭理她,死了别怪我。”范德宝面色发闷,冷笑道:“这不是比喻,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顾禾只希望老范赶紧闭嘴。 患者也是普通人。 他见识过无数一开始紧闭内心的患者,但洛娜团长从走进鱼塘开始,她就是来寻求帮助的,这就给了治疗师进入她内心的机会。 “唔?”洛娜团长眯起眼睛,没想到这个瘦弱的新牛郎这么好胆。 门口边等着看热闹的一众女佣兵也奇了怪了,遇到她们这些血刀片,这家伙怎么不怕? 顾禾领着洛娜团长往吧台边坐下,忍下酒力带来的燥热,开始谈笑风生: “你看上去有点不开心,其实我也是,几小时前我才几乎被游戏帮的人打死。你呢,是什么事情把你带来这里?” 这句话,前半句是共情,后半句是目标架构,都为了接近患者。 这就是心理医生的专业话术,不是土方法可比的。 “搞什么鬼?”洛娜团长有点懵逼,以至于看了看范德宝,这小子怎么回事? 范德宝冷眼看着,撒手不管了。 不过天赋测试倒还能继续,这帮姐儿可比电视超模更来劲,更令人神经加速。 患者起始不肯开口,顾禾并不意外,自己继续道: “人的一生起起伏伏,我想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吧。现在能成为牛郎,我就挺开心的,你有没有什么开心的时候?” 前半句把问题正常化,后半句则是寻找例外,寻找积极的正能量。 “开心?”洛娜团长扯起了眉头,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能把他吓着,才无奈地自嘲道:“还真没有,我太可悲了。” “有。”顾禾笃信地说,只要肯开口答话,那就成了,“一定有的。” “有吗?”她仰目望向上空,“我那对人渣父母被斩首的时候,好像是有点开心。” “……”顾禾顿时语塞,这么惨? 范德宝又一声冷笑,不知天高地厚,这女疯子也是你这种二速档能惹的? 但顾禾已然明白了,这又是一个活在痛苦过去中的人。 这样的人,在实现幸福之前,要与过去和解就太难了,只能属于未来。 他决定采用“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的策略。 这种疗法与传统心理治疗不同,不和患者探讨过去,而着眼于现在和未来,尤其是未来,有着希望的未来。 “洛娜团长,如果有一天发生了一个奇迹,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生活变了。变得完全是你想要的那种生活,你觉得那会是怎么样的?” 他语气随意地问,像是在玩游戏一般,让患者尽可能地放松。 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的大杀招:奇迹问题。 “这个……”洛娜团长皱着眉,欲言又止,像有什么在阻挡着她。 顾禾只是抱以温柔的陪伴,并不着急,给她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踏出那一步。 “哈哈,你这弱鸡居然还真有点意思。”洛娜团长突然一笑,“姐妹们,把我的右手拿过来!老范,给我开一瓶三十年的丰谷!我要和他好好喝一场。” 范德宝胖脸一皱,对她的笑声始料不及,印象中从来没见过她笑,但她又不像是在失控发疯……三十年的丰谷?那可要不少钱…… 顾禾也有疑惑,等等,那是什么意思,把右手拿过来? 第四章 镜盒疗法 外面夜雨更大了,落在小巷湿冷的角落,残破的霓虹灯闪烁着幽光。 那些女佣兵或守在店门边,或挨着巷墙抽烟。 飞溅的雨水打不散她们手中香烟燃起的烟雾,烟头伴着火花落在旁边多日无人清理的成堆垃圾上,本来躲藏在垃圾堆里的流浪猫一跃而过。 “我右手呢,拿来拿来!” 洛娜团长朝着门口再次催促部下们,回头见范德宝还不去拿酒,也催道: “愣着做什么,开酒哈!怕我欠账?姐今天刚做完一笔买卖,钱多得很。” 很快,顾禾只见有一队女佣兵走进居酒屋,她们合力地抬着一只手。 那是一只手,从手臂到手指结构完整,但是…… 它比洛娜团长的左手大了几号,比壮哥那些肌肉男的手还巨大,表皮呈现暗红色,像覆盖着一层烧伤过的疤痕,怪异而可怖。 而在手指、手背等位置,还有着未干滴答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血。 “呃……”顾禾闻着越来越近的血腥味,勉强地绷住一脸平和,专业的平和。 这什么义肢?他一时分不清楚那是什么材料,像某种金属又像是某种血肉。 这只义肢显然非常重,几个女佣兵抬得脸都红了,才来到了吧台边。 洛娜团长脱掉了黑皮衣外套,里面是件无袖白t恤,她空荡荡的右肩朝向那只血手。 骤然间,从她右肩峰有一束电线般的凌乱血线窜出,义肢的肱骨头位置也是这样,两边的血线犹如触手地乱舞,竟然缠绕结合了起来。 顾禾还没看清楚,那只大号的血手就相连着她的右肩了,浑如一体。 “唔呀。”洛娜团长转动右肩抡了义肢两圈,关节发出噼哩啪啦的摩擦声响。 她灵活地用右手抓过范德宝刚从酒柜取出的一瓶陈年丰谷酒,轻易地打开木塞瓶盖,直接喝起来,几乎一口喝了半瓶。 “三十年的丰谷,就是够劲。” 她这才往一个空酒杯倒满一杯,推给旁边的顾禾,“来,小伙子,尝尝。” 在倒酒的过程中,她那右手上未干的血液隐约有一滴半滴掉进了酒杯。 顾禾的微笑快要绷不住了,一旦崩了,他也说不好会不会五官狰狞扭曲…… “呵。”范德宝一直没忘观察他,二速档的表现没变化,现在懂得怕了?晚了。 “洛娜团长,这瓶酒的钱,现在就付了吧。” 老范感觉再过一会儿,可能场面就会变得很难看,这笔账早收早着。 “急什么?谁敢白嫖你老范?”洛娜团长不耐烦地摆手,“牛郎,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顾禾正又有些头晕目眩,这样近距离看着她的义肢,越看越有些奇怪的心悸。 脑海的光团漩涡都不起效果,他就像被一股力量在冲击、撕扯……甚至眼前隐约闪过诡怪莫名的幻影。 老范那杯测试天赋的酒,劲儿真大…… “怎么不说话?”洛娜团长的眼神中有一丝癫狂若隐若现,只等他失声尖叫。 范德宝悄然收拾起吧台上的贵重酒具,准备迎接顾禾失控的场面。 “我是说……”顾禾努力定下神来,好吧,是他格局小了,不专业。 从壮哥的古怪头部就能知道,这个世界某些的医学和生物学技术特别发达。 地球也有研究仿生义肢这个领域,神经控制、智能传感、植入式骨整合,这些技术都是日新月异,只不过还没能像她的义肢这么高级炫酷而已。 “你梦想中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他温柔问道,别慌,患者也是普通人。 洛娜团长又喝了口酒,没想到这新牛郎还绷得住,有火发不出来,“我这种烂泥没什么狗屁梦想,都快被这只手烦死了,还梦想。” 顾禾心中一笑,这不就来了! 问题。 问题是心理治疗的关键,患者说出问题,治疗师才能下手,没问题则无须治疗。 “怎么啦?”他似乎随口地问道。 “就是搞不清楚。”洛娜团长低头喝着闷酒,说道:“这玩意一直兼容消化不好,感觉像有病毒入侵我的程序,所以我的人格才特不稳定啊。” 还在收拾酒具的范德宝插了一句话:“洛娜团长,你应该去找医生,不是找牛郎。” 顾禾心里一顿分析,虽然她表达得比较文绉绉,但他听明白了。 “是会时不时痛吗?而且感觉是自己原本的右手在痛?有时候还出现些相关幻觉?” 洛娜团长霍地看向他,满头的电线、硅条凌乱地舞动,“你怎么知道的?” 范德宝的胖脸上,也多了另一些疑惑。 “因为你没有一直戴着义肢。”顾禾当然知道了,她的问题摆明就是“幻肢痛”。 有50%以上的截肢病人都会出现这种症状,病理尚不明确,这仍是一个医学难题。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试问哪个人不爱健康,哪个女孩不爱美? 失去一只手,残疾,被迫弄了只这种惊人的麒麟臂,经常被世人投来异样目光。 这会造成多大的精神压力?患者有心理创伤就很正常了,这反过来又会加重幻肢痛。 这个时候,就需要心理医生介入了。 所以,他以前有接触过这类患者,知道一个缓解幻肢痛的前沿疗法,有效率很高。 “我有个治疗的土方法。”顾禾说着看看周围,“这里有镜子吗?” 土方法?虽然众人都不觉得会有什么用,但洛娜团长想要玩玩,催着范德宝、几个女部下按顾禾的意思,找来一面镜子和一个装酒的无盖木箱。 先往木箱的一处侧面开了两个洞,再把镜子插在木箱中间分隔成两半,一边一个洞。 在顾禾指示下,洛娜团长的双手手掌从两边洞口分别伸入木箱里。 再用一块布把右手完全遮盖住,只露出木箱的左边。 这样子,她的左手在那里,因为有镜像,似乎右手也完好无缺的就在那里。 “左手慢慢地动起来吧,听我的,握拳,再放松……” 顾禾继续指导,这叫镜盒疗法。 它通过使患者产生断肢还在的视觉错觉,诱导幻肢、义肢和真肢之间的体感和运动通路耦合,从而调节脑部感知神经。 “就这?”洛娜团长停着没有配合,一脸怀疑、觉得可笑的嫌弃样子,“还真是土哈。” 吧台周围的几个女佣兵也纷纷摇头失笑。 早就知道了,那么多街头义体医生都搞不定的难题,不可能一只野狗有办法。 范德宝的疑惑却越来越重,这二速档小子能折腾到现在,真是出人意料了。 “试试呗。”顾禾劝说道,抬手反复作着握拳松拳的动作。 很多人一开始都会瞧不起简单廉价的镜盒疗法,最后纷纷真香。 “反正不要钱。”他又添了一句。 就他所知,“反正不要钱”这句话对于广大患者来说,都有着一种奇特的说服力。 “我就试试看。”洛娜团长哼笑了声,目光看着镜盒内,左手慢慢地握拳、松拳…… 在众人旁观中,她的神情渐渐有点变化,有点惊奇。 第五章 云游荒野的阿金婆婆 洛娜团长已经停滞在一个级别很久没有突破了,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这只异种右手。 当初付出那么大代价才得到它,如获至宝,她果断把自己的原生右手切掉,改造成这玩意,本以为会突飞猛进,然而却是灾厄的开端。 她被这只异种右手害得,人格完整度不断下降,已经游走在疯狂边缘。 现在,要弃舍它已经太晚了,她只能连接一会儿拆解一会儿,这样艰难维持着。 如果强行割离,倒可能会彻底压垮她,造成人格全面崩溃…… 这时候她凝视着镜盒里的左手和镜像右手,每一下握松拳,神经系统都隐约更为耦合。 难道这个土方法真的有用? “这是怎么回事?”洛娜团长停了下来,越是惊喜,越需要警惕。 成长于街头的人,最清楚一个道理,运气这婊子向来对自己不屑一顾。 “真香是吗?”顾禾微微一笑,不意外了,“你每天这样练习,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这家伙不简单啊。”洛娜团长重新打量起他,“一只野狗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周围一众女佣兵见状也是惊奇警戒起来,范德宝皱眉想着什么。 “以前我在荒野有遇到过一个医生婆婆,是她懂得多。”顾禾解释道。 “是么?”洛娜团长半信半疑,这种事情倒不出奇,多的是云游荒野的超凡医生。 “我们都叫她阿金婆婆。” 顾禾说得很自然,因为他说的是金燕素,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的创始人之一。 “阿金婆婆很了不起,荒野充满凶险,我们经常会有人断手断脚,都她治的。” 好的治疗师要帮助患者建立起信心,构建起对未来的幸福想象,这是解决问题的力量。 如果牛郎给不了那种指导说服力,那还是托个神秘医生来吧。 “那阿金婆婆还有什么法子吗?”洛娜团长瞪大绿眸,还是有些按捺不住。 能消化掉这只异种右手的话,她就会重获新生…… “婆婆她老人家总会教导我们说……”顾禾装出一副回忆的模样。 洛娜团长目前关键是要接受自己因为意外失去一只手、落得残疾的悲剧事实。 这个坎,必须要她自己迈过去。 心理医生则负责给予鼓励,使她的心态积极、正向。 “当你关注好的事情,你就有了好的一天;当你关注坏的事情,就有了糟糕的一天。义肢也是这样,你关注它,它就是问题,你不关注它,它就是答案。” “心态。”顾禾强调道,“做人呐最重要的是开心,还是咸鱼一点好,随遇而躺。” 这一碗鸡汤灌下去,然后就看她自己造化了。 洛娜团长听得若有所思,面色转了几转,对,阿金婆婆说得对,好像是这个理…… 自己一直想的是怎么消化它,就一直都是“我”和“它”,这样还怎么融合起来? 不应该去关注它,它不是问题,程序的算法错了,方向错了…… “哈哈!”她顿时喜形于色,心中汹涌着凌乱的新想法,那是突破的曙光。 “心态,没错,是心态。”她再看向顾禾,双眸里有光,向范德宝冲冲地问道:“老范,他是要成为超凡牛郎的是吗?我看能行,很行!” 她把剩下的半瓶丰谷干掉,把刚才倒给顾禾的那杯也干了。 “够劲!顾禾对吧,如果我能完全融合这只手,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重重有赏!” 她啪的放下酒杯,急匆匆地起身,迈着大长腿往店外离去,“走了!” 旁边的女佣兵们负责结了账,把吧台上的镜盒整个抬走,欢腾地跟着团长离去。 喂!顾禾无奈,想要叫住洛娜团长。 重重有赏是什么赏,别开空头支票啊,您这次挺有收获的,就先给这次的治疗费…… 小费也行,连小费都没有,这不白嫖吗…… 虽然蛮不爽的,他却向范德宝炫耀般道:“老范,你看人家不还是挺好的一个姑娘。” 范德宝正以一种复杂莫名的神情看着他,闻言说道:“疯子时不时都会以为自己走上了康庄大道,却走着走着就从井盖口掉进了下水道。 “你祈祷她这回不是这样吧,不然有你受的。” “别老说人家是疯子……” 顾禾本想一番反驳批判,顺便讨要刚才售出的那瓶贵酒的提成。 但鱼塘这里毕竟是老范的地盘,而老范的神情有点吓人,他就不跟对方一般见识了,走回沙发那边,继续看还没完的《流光超模大赛》。 电视屏幕中,各种高挑美女穿着各种华丽衣服走着t台。 他浑身的燥热早已没有之前那么强烈,脑海中那个光团漩涡不断转动,把酒力吸去。 他想自己真是醉晕了头才有这么真实的想象,但正因为这样,再坚持一天没问题。 但是突然,范德宝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可以了,天赋测试结束了。” “这么快?我表现得怎么样?”顾禾问道,有些好奇这个土方法的测量评估机制。 自己一边看超模走秀,一边还治愈了一位来访者,这神经反应速度、这心理素质、这把控力,四档稳了吧?超速档有没有? 见范德宝不说话,又意犹未尽的,他就道:“呃开电视吧,都快播到颁奖环节了。” “不用了。” “不是,等会还有内衣秀……” 顾禾还要再说,结果刚一起身,就见到范德宝抬手打了个响指,“睡!” 嘭通!顾禾应声栽倒,一秒不到,被骤起的巨大困意完全吞噬。 “是要断片了么,不对……我被下药了?老范,不要啊……” 这是顾禾闭眼前惊恐的最后一个想法。 他的身子堪堪挨在沙发边,马上打起了熟睡的咕噜,鼾声如雷。 范德宝继续在吧台后面擦着酒杯,观察了一会,皱眉喃喃:“明明还只是个普通人啊。” …… 到了午夜时分,夜雨还未停歇。 咿嘎,居酒屋小过道的金属门被打开,彩音久美子从俱乐部那边过来了。 她看到老范在吧台边吃着料理夜宵,而顾禾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不由有点疑惑。 “老范,测试完成了吗?小禾有没有超凡天赋?” “这小子的天赋不怎么样,他吸收不了多少酒效,神经很平和,没多少速度,勉强够三速档吧。可以行,也可以不行,一般般,不是什么材料。” “啊,我看错了吗?”彩音久美子顿时满脸失望,“我感觉小禾是个不错的人呢……” “然后洛娜那个女疯子来了。” “洛娜来过?”彩音久美子讶然地看看周围,却没看到有打斗痕迹,“发生什么事了?” 范德宝停下木筷,抬起自用的扁柏酒枡,喝着清酒,说起来还是满腹未解的疑惑。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非常奇怪。这小子对着洛娜不但没怕,还跟她有说有笑的,还有个什么阿金婆婆的治疗法子,让洛娜很惊喜,她还点了一瓶三十年丰谷。” 老范沉吟着把之前令人意外的情况讲了一遍,越讲越不明白。 “一般人对着洛娜,早就舌头打结了。这小子能有这种表现,综合来看,三速档是有的,他可能还有着某些罕见的精神特质,总体能抵上四速档也说不定……” “那太好了!”彩音久美子欣喜地一合手掌,“我果然没看错!” 她露出迷人的笑靥,已经有很多期待: “再观察他一阵子,没问题就让他试试吧,就算够不上四速档当超凡牛郎,三速档也够选择其它适合的职业嘛。即使他不是那块拼图,能多一个超凡者对我们都是好事。” “是这个道理,但这个人有古怪,我看不透,你确定他只是一只野狗?” “孤儿野狗,从巫毒废墟那边游荡来的。”彩音久美子点头道,“游戏帮的小壮是我小老弟,他不会骗我。” 范德宝皱着胖脸,思索了一会,仍有很多消不去的疑虑。 “如果小壮也被骗了呢?我需要进入心灵网络,找一个老朋友打听一下。” “心灵网络?”彩音久美子沉默下来,笑容也减退几分。 那是一个超维度空间,被认为是世界上所有生灵的意识海。 但没人准确知道是怎么回事,它不是哪方势力搭建的,也没人掌控得了。 只有超凡者才有办法进入网络,那是一片无尽的意识海洋,一片无边的黑暗森林,一个彻底的无序之地,到处隐藏着数据猎人、信息幽灵,比现实世界还要诡谲凶险。 “还有其它办法吗?”她说道,每次进去心灵网络,都是一场殊死冒险。 “如果脑对脑接触去入侵这小子的脑袋,搞不好会把他弄疯的。” 范德宝决断地喝了一口酒,“确实不能再瞎找下去了,我还是去打听打听吧。” 第六章 控制台 一大清晨,顾禾就醒过来了,头有点痛。 那什么天赋测试结束了吗?自己得了多少档? 他只记得洛娜团长她们离去后,自己回到沙发不久就睡过去了,连超模大赛的内衣秀都没看上。 “好像还发生了点什么?”他苦思一番,却像醉酒断片了一样,想不起来。 范德宝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在屋厅走动,去洗手间洗漱,也还是没看到那道矮胖的身影,大概是去了丽彩那边吧。 居酒屋的木门开了,外层玻璃推拉门还没开,挂着“稍后营业”的牌子。 天色才破晓,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歇,屋檐、灯笼和霓虹灯招牌还滴落着雨水。 小巷和大街杂乱的霓虹灯都已冷冷熄灭,像所有的夜之幽灵散去。 没了雨水,巷子不比大街清冷多少,除了见不到车流,却也是人来人往的喧嚣景象。 店门口走过一个街头歌手,又走过一伙面有纹身的帮派分子,走过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衣着暴露抽着烟的年轻女孩、嘴上叨叨有词的传教士、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顾禾看了一会,转身从吧台牛仔门走进小厨房瞧瞧,找到个客用的保温杯,给自己泡上一杯枸杞水。 喝酒伤身,枸杞却养肝护肾。 他身为医生,非常懂得年轻不养生,老了养医生的道理,枸杞水必须要从少年喝起。 喝着泡得温热的枸杞水,他从吧台找到遥控器,打开了那台木箱电视。 “三藤公司是这里的大财团吧?” 顾禾早就发现了,到处三藤这三藤那的。 厨房里有一台一体机台式电脑,没有鼠标,键盘镶嵌在机器里,12寸单色显示器。 电脑、电视、卡拉ok机等设备,都有着个相同的商标,是个三条交缠的绿藤蔓。 不过在这些商标上,又被画上中指、交叉和一些侮辱性粗口。老范他们似乎非常憎恨三藤公司,但又不得不用这些设备而已。 小小的电视屏幕中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最高裁判所作出判决,三藤公司胜诉反垄断案” “三藤发布第一代内置调制解调器式笔记本电脑,互联网时代已经到来” “城寨区、烂泥塘区等多地失业率创新高,市长承诺将改善情况” 顾禾坐到沙发上,看了几条新闻,确定自己的几点判断没错。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真的像80年代,但在某些方面又先进很多。 “这里的贫富差距很大啊……” 他皱眉看着电视里“烂泥塘区”那贫民窟景象,棚屋、烂尾楼、垃圾填埋场、浑身脏巴巴的小孩、还有目露凶光的帮派成员,真是触目惊心。 而刚才播报三藤公司的新闻时,影像却是“花园区”,城中的富人区之一,整洁的街道,摩天的大楼,幽美的花园别墅,各种的学校、医院、艺术馆等等。 三藤公司确实是大财团,与其它各大公司财团组成了所谓的“新世界银行”。 新世界银行牢牢地把持着流光城,扼住了所有的上升通道。 普通人一辈子做牛做马,可能最后就落得个孤身死在街边垃圾堆的结果。 街头有句老话:他们在天堂,我们在烂泥塘,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他自己呢,比普通人还惨,他是野狗。 顾禾又看到下一条新闻,一口枸杞水几乎没忍住喷了出来,呛得咳嗽不已。 “警方破获一辆器官卡车,超过100名偷渡客丧生” 这辆冷藏卡车在烂泥塘区被发现,车厢里全是偷渡客残缺的尸体,他们已被摘除了肾脏、眼角膜等有价值的器官。警方怀疑此案与烂泥帮有关。 不是壮哥他们干的吧,遇害者难道是昨天那些同伴? 顾禾抓抓头,不对,壮哥那是游戏帮,不是烂泥帮…… 先理一理,流光城有二十九个区。 烂泥帮在烂泥塘区,而这里是歌舞伎町区寿惠街,还好还好。 “但是,以我的野狗身份……” 顾禾已经知道死几只野狗在流光城还真没人在乎,一次死不够一百只都不算新闻。 不行,一定得抱紧彩音小姐这条大腿…… 如果当不成这牛郎,没有彩音小姐帮忙搞个合法身份。 他可能又会落入游戏帮的魔爪,摘肾、摘牛子就不再只是恐吓的话。 “狗日的老天爷。”顾禾苦苦地抱紧了保温杯,自己怎么就来了这么一个世界。 真想回去啊,那里有家人、朋友,还有安全…… 过了半晌,他叹着喝了一口枸杞水,心态,心态很重要呐,目前最好还是随遇而躺。 “昨晚的测试结果到底怎么样了?” 顾禾仔细地回想起来,洛娜团长她们离去的时候,自己还稳得一匹,脑海里的光团漩涡一直显示着“神经超速档”。 说起来,那幻觉还挺真实的。 这么一想,骤然间,他感觉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个转动着的光漩。 “什么鬼?”顾禾吓得从瘫坐变为端坐,手中的枸杞水都不香了。 怎么这幻觉还在,断片后遗症? 他刚把注意力放到光漩上,就有一股蓝与紫的绚光不可控制地漫溢而出,像极了城市广告屏幕强烈得刺目而造成的点点光晕。 当绚光落下,原来的光漩那里浮现着一块老式的电子面板。 那块面板约是个键盘大小,表面笼罩着一层迷蒙的光影,似乎还未完全激活,只能隐约看到面板上有几条程序进度条似的光条,以及一些按钮。 暂时能看清楚的按钮只有: 【数据库】 【编译器】 【分享】 “好家伙,妖魔鬼怪快滚开……” 顾禾抢救般急忙晃晃头,却驱不散这些清晰的幻觉。 他不由想起自己是被电脑漏电电着而穿越的,那块面板真有点电脑控制台的感觉。 莫不成是外挂上线了? 但是,但是! 作为一个精通应用心理学和精神病学的心理医生,平时还喜欢翻点《疯癫与文明》,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奇遇了,而是…… “我不会疯了吧?” 顾禾懵然地看着脑海中的控制台面板。 如果病人有什么幻觉,心理医生都信以为真,那他很快就不会再当医生,而是“世界总统”“外星世界联络官”“转世皇帝”等奇人异士的小弟…… 就连穿越也可以是精神问题。 “二重性记忆错误(reduplicativeparamnesia)” 这是一种罕见精神病,症状是患者坚定地认为自己身边一些事物被掉包了,比如配偶被换了个人,家乡是另一个地方;更有甚者,认为整个世界都被掉包了。 缓了一阵子,脑中幻象依然没变。 顾禾只好小心地探索起来,但【数据库】和【编译器】都打不开。 他又试着点击一下【分享】按钮…… 猛然,猝不及防的,一些信息框失灵般弹过: “没有可用的分享联系人” “目前可新建的分享联系人数量为:1” “正在建立新的分享联系人” 一瞬间,顾禾的脑海中有各种奇异的光线奔涌,神经沸腾起来了,沙发周围屋厅的所有景象都被速度拉扯成了绚烂而凝固的光影。 他仿佛进入到另一个维度,分明能感觉到控制台与另一个大脑超距连接着了…… 无法形容的感觉,一道窈窕的身影在前方的光影中若隐若现,那是一个女人。 她好像坐地上,左顾右盼,看上去很惊愕,不知所措。 “你是谁……”那边果然传来一把女声,但信号很差,声音混在犹如录像带卡带般嗞嗞叽叽中,听不真切对方的声线,而且好像随时会断开,“这里是……心灵网络?” 疯了,老子真疯了…… 顾禾比她还要惊愕,解离性障碍、精神分裂、妄想症等字眼闪过心头。 听她的意思,好像真是自己和她的心灵连接起来了,活像视频通话。 但他更加倾向于,他疯了,疯出另一个人格,自己与自己对话着。 卡带般的嗞叽声还在,连接还没有断开,只是对方也是小心翼翼地沉默着。 僵持了一会,女声才忽然又说: “是三藤公司派你来的?我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但我会继续调查,不会屈服的。” 呃,姑娘,你是谁,你在哪里,你在说什么? 顾禾听得满头问号,试探地说了句:“我看你老半天了,看你老半天了……” 第七章 神秘联系人 从去年的十八岁成年晚会后,伊丽莎白就不再在花园区、卫城山区等富人区居住。 那个夜晚,她是舞会上最青春闪亮、最明艳动人的“赛思公主”。 但也是那个晚上,流光城发生了一宗惨案,一场大火夺走了城寨区上万人的生命。 那场舞会继续进行,大家在所谓默哀一分钟后,马上都欢声笑语,谈着球赛,谈着下一场派对,谈着谁成为了什么超凡者,这在他们圈子并不是秘密。 刚刚逝去的上万生命,根本无人在乎。 伊丽莎白在舞会的中心点目睹这一切,看着看着,她幡然醒悟。 自己这个新世界银行赛思集团斯特林家族的小公主,从小锦衣玉食,住最好的社区,读最好的学校,准备读最好的伊旬湖大学…… 伊丽莎白-斯特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舞会的中途,她在恶心感之中,奋然离去。 她知道自己再留在那里,就永远都不会成为自己梦想成为的那种人。 即使伊丽莎白-斯特林有着超速档的超凡天赋。 那是她和那个顶层圈子的决裂,也是她另一种人生的开端。 但现在,她的“叛逆游戏”似乎终于玩到了头,那个圈子派人来收拾她了。 在这一大清早,在这间位于江谷区的小公寓里…… 事情就那么发生了,她在吃着早餐,看着电视新闻,完全没有接触任何超凡设备,更没有接入心灵网络。 突然间,她仿佛因为神经超速以至于人格解体,全然无法反应,也无从反抗。 超凡能力失了效,她心脏的跳动都停歇了。 一碗燕麦倾倒地板上,狭小房间中堆积如山的书籍、资料、歌曲磁带、录像带……还有些她始终不舍得扔掉的枪械玩具,随着她的倒下,也全都倒塌成乱七八糟的垃圾场。 电视屏幕的影像闪烁不定,周围一切景象都被超速拖垮,她的灵魂被穿透了,像在脱壳而出。 公寓房间变得冰冻而遥远,是清晨还是午夜,都混乱成一团。 夜空正下着微微细雨,公寓楼狭窄过道的残灯散发着朦胧的绿光,光线穿破了雨水向着远处而去,把整个流光城也涂上了暗绿,像漫天的萤火虫照亮了幽冥。 也给她照亮前往幽冥的道路,直至瑰异绚烂的光芒把她淹没。 她的脑袋完全落入别人的控制中。 她,伊丽莎白-斯特林,“叛逆的赛思公主”,完蛋了。 “我看你老半天了,看你老半天了。” 嗞嗞叽叽、模糊不清的声音,神秘莫名的话语,造成一股可怖的未知。 伊丽莎白不是没有接入过心灵网络,不一样,现在不太一样…… 奇异的光影使她只能窥见朦胧,那道幽冥主人的威厉身影端坐在一张像是王座的长椅上,双手拿着一个东西,看上去就像一位王者持着自己的权杖。 看我很久了?伊丽莎白顿时更感一股寒意。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被这未知存在看着了? 她不知道对方看了多少,是不是自己脑海里最深处的信息都已经全然暴露,连那些早已被自己忘却的记忆,都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对方脑中。 尝试的挣扎毫无效果,意识无可逃脱,绝望的情绪正在滋生。 伊丽莎白不得不承认,在这般强大的力量面前,她如同学步的婴儿。 “恶魔再强大。”但她拒绝求饶,“也还是恶魔。” “唔……”那道神秘身影微微一动,模糊的声音又说:“你很讨厌三藤公司。” 伊丽莎白皱皱英眉,“你说少了,整个新世界银行我都讨厌。” 她这一年来都在为一个更好的流光城而奔波,今年的主要事务是跟随市政内部一群有志向的人,向法院发起了对三藤公司的反垄断调查。 但这个以卵击石的反垄断诉讼,到底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们做的所有努力,掀不起半点水花。 而对方只要动一动手指头,他们就会游戏结束。 就像把她从小照顾大的老嬷嬷警告她的那样: “伊丽莎白小姐,三藤根本不在乎你们这些把戏,但也不要玩得太过火了。为了表示对你的惩戒,家里决定不再向你提供任何超凡方面的帮助,直到你想明白。小姐,还会哄着你的人不多了,你是难得的超速档,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动手吧。”这时候,伊丽莎白奋声道,“流光终将胜利!” …… 顾禾手上紧紧握着保温杯,看着异光中的那道女性身影,他坐在沙发上不敢动。 除了奇遇什么的,他必须做好最坏打算,解离性身份障碍,即多重人格。 这个次人格应该刚解离不久。其实仔细地理一理,就会发现到很多端倪。 弗洛伊德认为,人的潜意识是双性的,没有纯粹的男性或女性,都是主动性和被动性的结合。 他从穿越以来就不断处于被动中,尤其是昨天看到很多女装牛郎,他的精神被动性是女性人格形成的温床。 以荣格的“双性同体”理论而言,则是他灵魂中的“阿尼玛”从无意识中爆发了。 一个女性人格,显然憎恨着三藤公司,而且有相关的被害妄想,这已经使她自己陷入某种被害情境当中,都三藤害的,都这个世界害的…… 这无疑是他不满自身困境的一种心理反射。 那为什么是三藤?因为他刚刚看了些电视新闻,野狗的对立面就是三藤那些有钱人。 她刚才说什么“调查”,意味着她给自己设定的情境角色是一个三藤反垄断案的调查人员,大概是警察、记者、法官之类的英雄角色。 描画了这个可能的次人格的心理画像后,顾禾更加脑壳疼,估计自己真疯了。 疯得越有逻辑,就疯得越彻底。 怎么就疯了呢?老范那杯土酒绝对功不可没。 另外这个身体被游戏帮一顿毒打,有可能打坏了脑部神经。 还有未知的穿越后遗症,都是有可能的…… “呃……”他苦思着怎么应对,必须小心应对。 这个次人格给他的感觉,是偏执、愤怒、忧虑和一点恐惧,这都是危险的信号。 除了吃药,多重人格的治疗方法主要是“格式塔疗法”,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一系列积极的自我观察、自我对话、自我领悟,自己和自己和解。 这样子,主人格整合所有次人格,达到新的人格平衡。 相反如果非但和解不了,还自己和自己闹得越发消极、不可开交,那么…… 不同的人格就会打起来。 主人格如果输了,分分钟崩解,轻则他成了次人格,重则魂飞魄散。 顾禾就不喜欢打架这种事情,这事儿必须要靠自我和解! 他深吸一口气,就当对方是患者吧,治疗她的心态,让她开心快乐地……消失。 “其实,我也不喜欢三藤公司。”他认真说道,“所以我有什么能帮到你呢?” 他还真有些紧张,因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就意味着这人格难不难缠,凶不凶恶不恶。 心理医生做久了就知道,有的人格可是更甚于恶鬼。 …… 都准备好英勇就义的伊丽莎白怔住了,什么鬼? 这位存在也不喜欢三藤公司?那他是什么来头? 她望着那道肃然端坐在王座上手持权杖的身影,幽冥般的奇异光影纷乱…… 难道…… 伊丽莎白心头一跳,复杂的情绪纷涌,是了,对方的能力根本就在她的认知之上。 这样的大强者,怎么会受人驱逐来做收拾她这种小事? 再说,三藤要收拾她,派一个杀手就够了,一个不够就一队,何必出动大强者。 难道对方真是同道中人,是来帮助她的? 从小痴迷的那些英雄故事又一次涌现她心中,每一位英雄都有导师相助。 “呃……”伊丽莎白半信半疑,直接懵了,这是个求助机会吗,或许只有一次的机会。 但注意!自己的要求绝对不能过分。 故事中那些贪心的、妄图让导师解决一切问题的英雄,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英雄必须由自己走出深渊,这是英雄的宿命。 导师是会提供宝物帮助,但最主要还是指导英雄摆脱迷茫。 迷茫么…… 伊丽莎白进行自问,她现在确实很迷茫,不知道该怎样坚持下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英雄。她有时候也会心累,也会想起曾经的生活。 “您觉得……”伊丽莎白不由问道,“我还能继续下去吗?” 那道威严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没什么事物会消亡,只会改变形态,尤其是你,因为你是正在形成的事物。” 伊丽莎白听了这话,心中霎时大受触动。 她第一次那么确切感受到,这位大强者真是来帮助自己的。 第八章 一个大师,一个恶人格 “受教了!” 伊丽莎白开始仰望那道王座上的身影。 没错,这一年来她其实都是在硬闯硬撞,只不过因为她的家世,有人哄着让着,才能一直闹到现在。是那些恶魔容许着她,因为她被认为也是恶魔的一员。 但这确实是她的一个优势…… 既然硬碰硬行不通,她是不是应该改变形态,以另一种方式去做事。 想想吧,只要自己愿意向家里低头认个错,就能得到多少的信息和资源?因此可以做多少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比街头人士能做到的还少。 发挥优势,一步步来,她是正在形成的新事物,她可以。 显然,这就是这位大强者对她的期望。 与此同时,亦是在这个神秘维度。 顾禾感觉这场治疗进展良好,自己抓对了路。 这个人格是个发着英雄梦的家伙,而且处于迷茫当中,那么神话学家、神话心理学家、精神导师约瑟夫-坎贝尔的《千面英雄》就最适合治疗她不过了。 果然他搬出一句语录,就让她态度大变。 “可是如果我潜伏回去,一段时间内家里肯定会控制着我,很多事情都不允许我接触。尤其是程序数据,没了这方面的资源,又被软禁着,我就很难有什么进步……” 伊丽莎白问出了阻碍她做出决定的那份忧虑。 家里不会不防着她怀有小心思,她可能会被限定为一个远离超凡领域的社交动物。 “唔……”那道神秘身影沉吟着,“所以,你想我帮帮你喽?” “是的。”伊丽莎白难为情地点点头,自己是不是索取太多了? 典型的次人格想法。 顾禾苦恼一叹,事情真相正在不断滑向多重人格那边。 她不愿意回去潜意识待着,她怕回去会受到惩罚、禁锢,再也无法成长和出来了。 程序数据?这是什么意思? 顾禾想起控制台有个【数据库】选项,敢情这幻觉和次人格真有关联,都与自己的潜意识活动有关,回头得研究一下那什么数据库。 而次人格认为数据能使她增强,渴望拥有更多数据,这等于是渴望更强的人格自我。 “嗯,我会给你数据的,你放心吧。” 他只好先答应着,当务之急是让她滚回去潜意识,再行整合。 “谢谢!那么……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伊丽莎白压着惊喜问道,语气虽然坚定也有点弱弱的。 这样的大强者,她能做什么?她真不知道。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问上这么一句,因为在英雄故事里,导师总会给英雄点小任务,比如帮忙拔出石中剑之类。说是帮忙,其实是考核和奖励。 想到石中剑,她顿时就很期待。 “呃……” 顾禾心头一突,这家伙就是不愿意乖乖地回去潜意识,还在挣扎着啊。 想为主人格做点什么,削弱主人格的主动性和存在价值,这是典型的次人格上位之道。 要是坐实了主弱次强,他就麻烦了。 但又不能一口拒绝,格式塔疗法的一大原则是不能过急过猛,要整合,不要分裂。 顾禾想了想,严肃地说道: “你去调查烂泥塘器官卡车案件吧,死了很多人。最近城中野狗比较多,如果能通过调查推动一下,让野狗有更多注册合法身份的机会,那就好了。” 这是他目前的主要问题,合法身份。 刚才新闻说警方要整治野狗泛滥的状况,彩音小姐也说最近搞身份比较难,而自己急需的却就是个身份。只要这事解决了,就算老范、彩音小姐瞧不上他,他离开鱼塘也行。 但这个事情,主人格处于被动,次人格也是解决不了的。 就让她瞧瞧自己的斤两,别以为主人格不行,她就行了。 “明白了,我会去调查推动的!” 伊丽莎白又振奋又感动,顿时觉得周围绚烂的光影比流光湾的流光奇景还要美。 烂泥塘器官卡车这宗惨案,她之前就从新闻看到了,正为那些逝去者感到悲哀呢。 这位大强者连社会最底层的野狗都这么关心,可见他的心肠和理念。 看样子是个可敬的人啊!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伊丽莎白热诚问道,一直挺没礼貌的。 卧槽…… 顾禾挨了这一下,几乎就坐不住,心脏发紧,精神也有点晃动。 这是个恶人格啊!如果他没有猜错,她这是绵里藏针。 她这问题是想要加深区分“你”和“我”,有了名字就有了区别,就彻底成了两个人格,而不再是一个人格的双性面,要整合起来就更困难了。 不能任由这样发展下去了,也要拿出威势来吓吓她,主人格不是好欺负的。 “你不需要去想名字,你只需要知道,我比你还懂你自己!” “对、对不起……” 骤然感受到一股惊涛巨浪般的威严,伊丽莎白精神剧烈晃动,连忙道歉了声。 这位大强者虽然不是恶魔,却不会比恶魔好惹。 而且她真的问了个蠢问题,强者的真名和称号,又怎么能随便告诉她呢? 应该由她来取一个尊称。 “那么。”伊丽莎白灵机一动,“我叫您大师好了?” 嘶!顾禾屏着气没有呼吸,对这个次人格的险恶又有了新的认知。 大师?他以前的外号是小禾导师,这是在威胁他吗…… 他感觉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话术上,维系这场联络都已经越发困难,快撑不下去了。 他都经不住有些害怕了,如果自己收拾不好她,可能真会魂飞魄散。 但如果现在不应,恐怕又会激怒她。 顾禾想到个办法,迂回地扯了句:“是晴天还是雨天,都是美的,都是一体的哈。” 他只希望她能领悟一个道理,回去潜意识吧,你像雨停了一样死掉没关系的,有我。 你就快去死吧拜托了! “你去吧。”他不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这次就这样,我会再找你的。” “嗯!”伊丽莎白还在品味着那句充满禅意的话语,“大师,谢谢您的点拨!” 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表示一番自己的决心。 然而急促间,周围的光影再次流动起来,以极高的速度飞驰,所有景象被拉扯破碎,整个世界在复原如初,猛地,她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伊丽莎白喘息不定,看看旁边,自己还在凌乱的公寓房间里,窗外是清晨的天色。 她又激动又茫然地站起身,回想刚才的奇遇,一切都蒙着一层梦幻的色彩。 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想不清楚那是怎么发生,又是怎么完成的。 “我果然做的是正确的事!大师已经关注我很久了,我是个英雄!” 伊丽莎白终于忍不住跃身欢呼起来,却一下撞到了房间低矮的天花板,她吃疼地搓着染成藏蓝色的长发,又抓过旁边的一把精巧的玩具手枪,挥动来挥动去。 战斗吧,让所有流光孩子都战斗起来! 高兴了一会,伊丽莎白没有忘记大师交下的任务,从凌乱的地板上找到了自己那部大哥大手机,打给了老嬷嬷。 那边一接通,她就重重道:“告诉家里,我不闹了,我要回去当赛思公主。” “不过,我希望在我们圈子我能有个好声名,不显得像是狼狈回去的。” 她又说着,“所以我回去有个条件,市政那边放宽点,让更多野狗能有个合法身份吧,避免再出现今天烂泥塘器官卡车那样的惨案,这件事我也要调查清楚。” “小姐,这条件不难,真高兴你能想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把欣慰的苍老声音。 伊丽莎白凝着蓝色的眼眸,大师的每一句话,她都要铭记在心中,今天将是她再度转变的开始。 晴也好,雨也好,万千形态皆为英雄。 她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人。 第九章 鱼塘新牛郎 “好险,真特么险,几乎就被算计到了……” 鱼塘居酒屋内,顾禾累瘫在木沙发上,与次人格进行这种“联系”真消耗脑力,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他喝上一口枸杞水压压惊,才慢慢缓了过来。 再往脑海里瞧去,只见那块电子面板仍然在那里,但朦胧的光影有了些不同。 【分享】选项被点亮了,一经注意就有提示框出现: “目前可新建的分享联系人数量为:0” “可用的联系人数量:1” “联系人1,备注昵称:无” 晦气!顾禾几乎要呸上一声,阴魂不散啊,这还没忘想要个名字呢。 真不知道自己哪条神经出了问题,难不成真是外挂? 小心,小心了! 他给自己警惕起来,一个精神病患者知道自己是精神病患者吗?这是个经典问题。 答案是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但有一条铁律,如果信心满满地相信自己没问题,往往就问题大了。 顾禾嘀咕想着,自己最好搞清楚怎么回事,如果真是精神病,也得弄清楚症状和病理。 【数据库】还是打不开,次人格说的“程序数据”到底是什么鬼? 他正研究着,忽然听到有门开的咿嘎声响。 顾禾回过神来,只见是小过道那边,鱼塘与丽彩俱乐部相连的金属门被打开,一个矮胖的伙夫、一个高挑的时尚美女过来了,正是范德宝和彩音久美子。 “小禾,早上好呀。” “两位早。”顾禾从沙发起身,彩音小姐依然光彩照人,一身大印花和服很漂亮。 范德宝则是一套红色的中年人运动服,胸口印着两个大字“东土”。 老范看上去很憔悴,挂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眼睛里更是布满了血丝,最吓人的是额头有几条青筋还在不断乱跳,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老范看向他的那种眼神,很不友善,仿佛这全是他害得。 顾禾挠头,老范昨晚去干啥了?从丽彩那边回来的,难道是与牛共舞,嗨皮了一整夜? “感觉怎么样了?”彩音小姐问道。 “还好吧,那酒的后劲是挺大的,我头有点晕,都好像有幻觉了……” “有幻觉也正常,过两天就好。”范德宝面色怪异地说,“你有出现幻觉?” “没有,比喻而已。”顾禾连忙说。 自己得把尾巴藏好,如果让他俩尤其是老范知道他可能精神出了问题,那还得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昨晚的天赋测试,有结果了吗?” “你的天赋是三速档与四速档之间,勉强给你算个四速档吧。” 范德宝说得不太情愿,摆明是在嫌弃他资质普通。 但彩音久美子笑容更盛了,鼓掌几声,“这个天赋已经够了,有发展潜力的!小禾,我跟老范讲好了,决定先留下你在鱼塘打工。” 虽然超速档还真是幻觉,但顾禾松掉一口气,看来小命暂时保住了。 “我还有几个问题。”范德宝却问起来,“你以前不是叫阿鸣么,怎么管自己叫顾禾?” “以前的诨名我不想再用了,顾禾是刚起的。” 顾禾答得语气自然,相比应付那个次人格,应付老范要容易得多。 “你以前在巫毒废墟做什么的,怎么懂这么多?”范德宝又逼问道。 “很多吗?”顾禾反问,“从小混迹街头嘛,啥都干,也就啥都懂一点点。” 他这回答绝对是合理的,街头人士不代表没本事没见识,恰恰相反,街头多奇人。 尤其是在流光城,街头自有一套,不然街头老鼠怎么能在这种世道生存下去呢。 “嗯小禾,你的确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不是一般野狗会有的。” 跟老范不同,彩音久美子对顾禾是越看越满意,“这也是我看中你的一个原因。” “好啦,老范。”她又劝说,“我们好不容易打听清楚,没问题,就小禾了吧。” “以后醒目点,你用了的这个保温杯往工钱里扣。”范德宝对顾禾粗沉地说,算是勉强同意了这个招聘。 “谢谢范老板,谢谢彩音老板……那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牛郎吗?” 有个藏身之地很好,但顾禾总有点自怜。 他很早就立志不做打工人,自己开了家心理诊所,搞得也算有声有色。 真没想到一朝穿越,又得领取福报了。 “只做牛郎去丽彩那边;你在鱼塘这边,就什么都做。” 范德宝面露凶光,“准确来说,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禾眉头一皱,欲言又止,这老家伙,还没开始就已经想着怎么剥削他了…… 他仿佛看到老范挥动着皮鞭,叫喊着快去创造剩余价值! “没那么严重啦。”彩音久美子看出顾禾的紧张,温柔地说:“你本职就是驻店的普通牛郎,需要你陪伴顾客的时候你就上,然后各方面跟着老范多学习。” “噢。”顾禾点点头,继而一想,这特么跟老范说的有什么分别? “那你要好好努力哦。”彩音久美子鼓着劲,“早点从老范这毕业,早日成超凡牛郎!” 与此同时,范德宝大步走向门口,拉开了那道玻璃门。 寿惠街熙攘的景象、喧嚣的各种声音随即传入店内。 鱼塘居酒屋,开门做生意了。 “把吧台全部擦一遍。” 范德宝下了第一个工作指令,走向吧台后面;而彩音久美子要回去丽彩那边了。 薪酬!顾禾如鲠在喉,还没谈薪酬啊喂! 难道昨天被彩音小姐带走的那一刻,他已经签下卖身契? 他不太满意,但由于自己是个斯文人,不想跟疲劳暴躁状态、手上拿过一把主厨刀的老范吵架,他只好拿过抹布忙碌起来,随缘了。 擦拭了吧台,又要去擦拭餐桌,忙里偷闲才能喝上一口枸杞水,看上电视几眼。 不一会儿就累个半死,他还是适合那种坐在沙发上跟人聊天的工作…… 这时候,有一伙客人进来居酒屋了,老范对他说:“去招呼客人。” 顾禾只见那是四五个黑人,都扎着绿蓝或红紫的双马尾,身穿女性的无袖t恤和短裤,露出满是纹身的胳膊和大腿,身形强壮得像是游戏帮的成员。 虽然他们化着妖娆的烟熏妆,但样子一看就是男性,个个都有喉结。 果然,其中一位开口就是粗壮的男声:“老范,就没人来招呼我们这些他妈的黑鬼吗?” “愣着做什么?”范德宝冷声驱使着顾禾,“你不是以为牛郎只招待女客人的吧?” “……”顾禾想,好吧,是他格局小了。 人在心理上的差异,造就了各种的喜好、癖好,而流光城是个极度多元化的地方。 做自己就完事了,连你和隔壁老王有一天喜结连理,在这里都不出奇。 “欢迎来到鱼塘。”顾禾露出专业笑容,向客人们走上去,“各位有什么需要吗?” “他是鱼塘的驻店牛郎。”吧台后的范德宝提醒道,“今天新人酬宾,不收牛郎服务费。” 这伙黑人异装肌肉男纷纷目露异光,一边往吧台边坐下,一边笑闹着: “哟我的兄弟!” “我爸爸就是个牛郎,你看上去有点像我爸爸。” “伙计,他不是。你妈妈确实搞不清楚你爸爸是哪位,但我很肯定,你爸爸是个黑人。” 这些肌肉男瞧他的目光颇有点暧昧,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顾禾笑而不语,给他们上酒上菜,做好自己的服务。 别瞧我,老兄,没戏的,牛郎卖艺不卖身,卖身也只面向美女客户,不会,不会真香…… 第十章 超凡程序 饥瘦的乌鸦搭在杂乱的电线上,这栋老旧公寓楼的地面一层是些店铺,“拉面馆”“24小时营业中”“安康薬局”等霓虹招牌凌乱,一些破败的自动售货机摆在街头。 平时这里是十分繁忙的,但现在这片区域都被封锁了,显得冷冷清清。 伊丽莎白打完电话不到一小时,家里就派人来了,一支车队来到公寓楼下接她走。 她收拾好随身行李,其它东西则由仆从带回去。 很快,她就坐在一辆盖斯博因牌贵宾车舒适的后座上,司机开着车子往卫城山区驶去。 “他们有说什么吗?”她向旁边问道,隔密的后座只有她和老嬷嬷。 从她记事起,老嬷嬷就长这样:每天穿一套黑白色的修女服,脖子上挂着一个电子十字架,整个人庄重寡言,满脸深深的皱纹。 即使可以轻易地通过整容改造变年轻点,但这么多年来,嬷嬷那张老脸上的皱纹不多不少,不变深也不变浅,一直保持着同一个衰老模样。 老嬷嬷也是一位超凡者,过去是伊丽莎白的老师,知道她想问什么。 “先生、夫人都希望你别想那么多,先休息一阵子,再去流光大学完成学业。” “哦。”伊丽莎白嘟囔了声,所谓的休息就是禁足吧。 这时候,车子因为红灯而停在十字路口,由于载的是她,司机老实地遵守着交通规则。 都几个街区被封锁了?伊丽莎白看着车窗外冷清的街道,觉得这副景象很无聊,一想到回到家就要暂时远离超凡了,更感到心闷。 她默然地启动起自己的超凡程序“溯视”。 猛地一下,她的脑部神经飞速起来,两只蓝眼眸顿时瞪大,有血丝涌现。 “溯视”,可以经历一个区域过去真实事件的残存影子。 前后不过几秒,她的意识进入了这处路口的一个过去幻象。 周围的景象已变,她还在一辆行驶的车子上,却不是停下的盖斯博因贵宾车,而是一辆高速行驶中的黄色敞篷跑车,午夜的雨水被车灯光不断撞碎。 她是驾驶座上的司机,握着方向盘,听着喧嚣的摇滚歌曲,时不时抽上一口迷幻烟。 突然,路边电线上的一群乌鸦飞腾而去,扑动的翅膀发出不祥的声音。 她迷离在致幻烟雾带来的快感中,感觉自己也在飞腾,飞向夜雨…… 十字路口的红灯如血,有几道身影正在过着马路,他们惊异、反应不及的面孔望来。 砰嘭!一声巨大的闷响,敞篷跑车顿了顿,就继续高速驶去了。 鲜血、残肢飞舞,染红了黄色的车头盖,也染红了湿漉漉的地面。 她已经吓住了,愣愣的没有踩下刹车…… 一颗扭曲的人头飞在空中,正正地落在驾驶台上,卡在方向盘前面,还没死掉的神经让人头的眼睛、嘴唇还在颤动。那双破裂的眼睛望着她,渐渐变成一片死灰。 电线杆摇摇欲坠,跑车晃来摆去,雨刮一嘎一嘎地刷着挡风玻璃上的鲜血。 但就连漫天的雨水,也洗不去溅得车内到处都是的血肉。 伊丽莎白发着无声的惊叫,想要挣扎,却感到自己正不断地坠向深渊。 “伊丽莎白小姐?”老嬷嬷严肃的声音把她拉出了幻象。 周围的景象又变回贵宾车上的后座,伊丽莎白双手按住发痛的额头,面色煞白。 受到刚才这个惨象的冲击,她的神经、精神和人格,都不稳定地晃动。 “这个路口,刚不久发生过严重的车祸。” 她原本清亮的嗓子也变得沙哑,“有人毒驾闯红灯撞死了至少三人……肇事者没有停车,没有报警,必须要抓住那家伙……” “这事我会通知警方那边,但我告诉过你的,不只是一次。” 老嬷嬷的皱皮老脸很有些严厉,“伊丽莎白小姐,不要轻易更不要随便地使用溯视!尤其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溯视随时会把你拖进一个地狱,永远都出不来。” “我知道。很多时候,看不到并不是无知,是幸运。” 伊丽莎白嘀咕出老嬷嬷的教导,“这次不是有你在旁边嘛……” 她又为那宗车祸难过,又想起初入超凡时就是老嬷嬷带的她,有些往事浮上心头。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任性无知的小女孩啊。 …… “据说在很久以前的旧时代,每一位巫师都需要研习巫师法典来获取魔力。” 卫城山区,一栋山顶的豪华别墅,从这里可以俯视流光城中心区的璀璨夜景。 别墅里一间典雅的书房,伊丽莎白正是满心兴奋,听着老嬷嬷的传授。 期待了那么久,她的神经终于被认为发育成熟了,将在这个晚上成为超凡者! 过几天的成年晚会,自己这个超速档、新晋超凡者绝对会是全场最闪亮的那位。 伊丽莎白听着,插话道:“就像每位武林高手,都通过一本本秘籍来练出武功。” “也可以那样说。”老嬷嬷看了看书桌上的电脑、超感头盔等设备,又道: “现在这个新时代,巫师也好、武林高手也好,都成为了超凡职业者;而巫师法典、武功秘籍,则都是超凡神经程序。 “先说超凡职业,这就像不同的巫师流派,世界上有着很多不同的超凡职业系。 “每个职业系,都是一个领域,囊括着世上一些人为定义的职业。就像英雄职业系,以警察、消防员、新闻记者等职业为主,特质是愿意为世人牺牲,像燃烧的火焰。 “英雄职业系盛于人类文明第一纪,是属于白羊宫的职业系之一;以东土人的星宿法来划分的话,则是胃宿。” 因为伊丽莎白早就懂得一些超凡常识的,老嬷嬷一口气说了很多。 伊丽莎白听得激动,昂然道:“英雄职业系,是为民而战的恩奇都,是寻找长生药的吉尔迦美什,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 “小姐。”老嬷嬷打断了,不想去谈那些遥远缥缈的起源神话。 这个晚上,不是要讲超凡职业的起源、历史和发展,或者各方势力的过去和现状。 而且有很多秘辛她也不知道多少,所以这方面点到即止,并不延伸开去。 伊丽莎白肃然噤声后,老嬷嬷又讲了起来: “每个职业系,都各自有着很多不同的超凡神经程序。 “每一个超凡程序,都是一种独特的能力。 “人的神经数量和脑容量决定了,超凡者在每个级别,可以也只可以往大脑安装一个超凡程序。如果卸载重装,就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而且往往只会变成疯人。 “所以一开头就要做好选择,安装什么程序将决定你是怎么样的一个超凡者:你有什么能力,你在追求什么,你会发展成什么。 “每位超凡者,一个级别一个程序,前四个级别总共能安装四个程序。 “前四个级别/程序分别是:j级,q级,k级,a级。 “每一个级别,又内分四层,从低到高分别是:方块,梅花,红心,黑桃。 “花色代表着一个超凡者对于该级别程序掌握的完整度、熟练度,通常就等于实力。 老嬷嬷说着顿了顿,“我是教化家职业系,a级梅花,我这种人又叫做四程序者。” “嬷嬷你真厉害。”伊丽莎白连连点头,蓝眸里很有些自豪。 一般人踏入超凡世界成为“一程序者”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别说四程序者! “然后,就是第五个程序了,判定你成为王牌,或者鬼牌。” 老嬷嬷继续讲道,“王牌还是鬼牌,两者的能力、风格、躯壳改造都很不一样。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一正一逆,一光一暗。 “前四个程序对判定影响很大,如果不想到时候抓瞎,就要从第一个程序开始考虑。” “嗯!”伊丽莎白知道老嬷嬷走的是鬼牌教化家路线,都a级梅花了呢。 一旦成为五程序者,那可是一方强者了。 “小姐,你确定要选择英雄职业系吗?” 老嬷嬷庄严问道,今天也不是要讲王鬼牌以及之后,而是伊丽莎白的第一个程序。 “赛思集团最具优势的并不是英雄系,这个职业系也不会是这个纪元的主导,先生、夫人都希望你选择只有新世界银行核心成员才掌握的职业系,‘食血者’……” “我要当王牌英雄!”伊丽莎白顿时嗔道,一听到食血者职业系就很烦恼。 她早就说过很多遍不想当食血者了,什么纪元主导又怎么样?谁定的? 新世界银行有什么了不起,有那么多的超凡职业系,她一眼就相中英雄系。 “嬷嬷你不要再啰嗦我了!”伊丽莎白气呼呼地噘嘴道,“不然我就当玩偶去!” 玩偶职业系,那对应的职业就是牛郎、神妓、性偶等等下三滥的职业。 “还不是王牌玩偶哦,是鬼牌玩偶!”她又补充道,那更不是家族想要看到的她的未来。 王牌英雄,鬼牌玩偶,两者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通常的情况是,英勇的王牌英雄打击罪恶的鬼牌玩偶! 两者之间选择哪个,不用多说了吧? 果然,她见到老嬷嬷点头一叹:“好吧,但英雄的道路,从来不是一条容易走的路。 “英雄职业系的j级程序,王鬼牌两类加起来,新世界银行掌握了的有27种。赛思有最高的共享权限,j级程序全部可用。伊丽莎白小姐,你想选择哪种呢?” 伊丽莎白早就有主意了,“我要可以查明真相、抓住坏蛋的那种,王牌的!” “那就是警探、记者类型的王牌路线。” 老嬷嬷做了总结,又沉吟道:“那我推荐你从三种程序中选择。 “第一种叫做‘溯视’,可以经历一个区域过去发生过的事件的残存幻象。 “第二种是‘问视’,是盘问别人的能力,并且能从盘问中触发事件的幻象。 “第三种是‘触视’,是通过触碰特定的物品,比如证物,而触发事件幻象的能力。” 伊丽莎白激动得十指紧扣,真希望这三种j级程序自己都能拥有。 只可惜即使她是超速档,也只能安装其中一种。 “嬷嬷你推荐呢?”她问道,有点定不下来。 “这三种都是很好的调查能力,都很搭高级别程序的战斗能力,而且在心灵网络也能发挥出效果。我推荐你安装触视,它是这三种接触幻象的能力中最安全的一种。” “那嬷嬷,是不是最危险的是溯视?犯罪现场通常是最多线索的吧。” “没错。溯视最危险,最耗神经,最难掌握。” 老嬷嬷皱了皱眉,很熟悉伊丽莎白小姐的禀性,一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做了选择。只是作为领路人,老嬷嬷并不会因为倾向而故意误导,只会说忠实的话。 “小姐,我知道你不会听我劝,但我还是得给你说清楚。 “很多选择了溯视的人都会后悔,正因为它危险,溯视的实用性其实最差。问视和触视只是‘我看到幻象’;溯视却是‘我经历幻象’,随时就会是走进地狱……” 老嬷嬷还没有说完,就被清亮的少女声音打断了。 “王牌英雄伊丽莎白-斯特林,第一个程序,溯视!” 伊丽莎白举拳高呼,拉长着尾音,正如高高跃起的身姿。 就要最难、最厉害的那种,这才是她的风格! …… 路口的红灯转为绿灯,贵宾车继续向前驶去。 这些往事转过心头,伊丽莎白不堪回首地捂住了脸,那时候的自己真是中二啊。 “伊丽莎白小姐,以你的超速档天赋,程序进步得是有点慢。”老嬷嬷安慰着说。 有点慢?伊丽莎白都要翻白眼了,破纪录的慢好吧。 一年多了,以她的天赋,如果没有离家出走,现在应该是三程序者了,至不济也是二程序者,怎么可能还是j级红心,连j级黑桃都不是。 但是她后悔吗?一点都不。 虽然只是个j级红心,但她确确实实是个英雄。 “你不用心急的,好好休息一阵子,之后再追上去。”老嬷嬷说道,“烂泥塘器官卡车事件也不用你去调查,奥秘局那边接手了,会彻底查清楚的。” “知道了……”伊丽莎白说得无精打采。 每位巫师都需要魔药去提升力量,每位武林高手需要的则是天材地宝。 而他们这些程序超凡者,靠的却是那些由独特、稀有的数据组成的数据包。超凡者通过消化数据,让自身的超凡程序处理和学习,从而得到完善和提升。 她之所以进步缓慢,就是因为这一年来,没得到过多少的英雄系数据包。 既失去了家里的支持,又没有街头的关系,各方人士对她的态度几乎都是敬而远之,陪她闹的很多人甚至都不是超凡者。 她几乎是全凭自己积累经验,然后转化为数据,这样当然就慢了。 想要突破到j级黑桃,再进一步晋升q级,更是需要大容量的英雄系数据包才能完成。 到了q级,她就可以安装第二个程序…… 多一个程序,就多一种超凡能力,实力就完全不同了。 “小姐,真的先别想了。”老嬷嬷看出她的心思,像复读机一样劝着,“做你的乖女孩。” 伊丽莎白撇撇嘴,对此早在意料之中,回去就拿到数据包是不用指望啦。 不过,她并不气馁,转念一想,头都要乐歪了。 嬷嬷你以为我真稀罕?看你们能禁住我不?看大师答应不? 大师说了会给我数据的,让我放心! 会是怎么样的超级数据包呢? 伊丽莎白舒服地靠着椅背,满心的期待,还有着一份不与别人分享的自豪。 大师的实力级别超乎她的认知,不过大师会是什么职业系超凡者,还是能想一想的…… 她转眸猜测着,会不会就是一位英雄?或者,教化家? 越想,伊丽莎白不由越感叹大师的高超与神秘。 第十一章 职业数据包 其实只要接受了这种异装癖设定,这伙黑人肌肉男顾客就没什么妖艳的了。 他们五个都是附近一家理发屋的发型师,与丽彩俱乐部长期有合作,丽彩门口的霓虹招牌里的那些杀马特不少就是他们的杰作。 五人忙了一通宵,过来吃个早餐喝口酒再回去胶囊旅馆休息。 “伙计,你的发型不太行啊。” “来我们飞剪理发屋,给你搞个最潮的,而且还有好东西看哦。” 顾禾也坐在吧台边,一直保持着专业的微笑,时不时搭上一句话: “彩音小姐让我先把头发留长,那样说不定我就不只是像你爸爸,还像你妈妈。” 五人顿时一片欢乐,他已经明白他们的风格与需求,这话跟别人说那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但对他们说,五人却与他变得更亲密了。 “一顿早餐,有爸有妈,值啦。”老狗杰克逊大笑地拍着吧台。 顾禾也在笑着,只是,脑海中的一个突发情况让他的笑容几乎崩了。 在电子面板的【数据库】选项上方,那个位置的光影变得清晰可见,却是一个程序进度条,像一条未满的能量槽,注着大半的紫色能量,显示为86%。 金手指?还是次人格? 顾禾一边服务着客人,一边留意着进度条的变化,很快就发现两者之间有着关联。 这不是一个随时间而增加的数值,而似乎每当客人开心欢笑的时候,能量就增加上去。 他看着进度条越来越满,从86%增加到90%,再到95%…… 难道是…… 顾禾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是怎么穿越的:用电脑跟女客户们聊天让她们开心快乐,但电脑漏电了……这个程序进度条,显然是他使客户开心,进度就涨。 心理医生值?x 牛郎值。√ 又过了一阵子,老狗杰克逊他们是在满意心情中离开鱼塘的,说还要当回头客。 五人进来半小时,吃了顿早餐,花销了六百多的流光元,范德宝也还满意。 而与此同时,顾禾眼睁睁地看到紫色的程序进度条达到了100%,顿时光影闪烁。 在进度条的旁边,一个按钮【启动】变得清晰可见,几个提示框弹了出来: “控制台一个程序已激活” “该程序用于恢复数据” “当进度条能量达到100%即可启动程序,如不启动,能量将继续叠加,使进度条提升到更高档位,以一次性恢复更多数据,启动后进度条能量清零” “进度条有七个档位:一档(紫),二档(靛),三档(蓝),四档(绿),五档(黄),六档(橙),超速档(红)” “目前档位:一档100%” 顾禾困惑地看看满值的紫色进度条,看看可选的【启动】按钮。 恢复数据?恢复什么数据? “老范,我去趟洗手间!” “你拉铁都好,五分钟内出来。”范德宝厉声说,严防着他摸鱼偷懒。 真是个胖版吸血鬼,不过顾禾这次不介意,应下匆忙地走向小过道。 正好,如果自己在洗手间出了啥事,也有人来救。 经过小走道,顾一禾按着额头走进狭小的洗手间,关上门,望着洗手盆上壁挂镜中的自己,还挺浓眉大眼的,就是命不好。 他拧开水龙头用力地洗了一把脸,水流涮涮地响。 洗脸后头脑清醒了点,他这才小心地点击电子面板上的那个【启动】按钮。 瞬时间,又像是失灵一样,整个面板上异光闪烁,紫色的进度条更爆出一片刺目光亮。 顾禾猝不及防地感到整个头脑都在来回翻转,他失去重力,失去感官,淹没于一片怪异海洋,海水是无数混乱的图形、线条、影像、文字,由无尽的0和1组成。 他时而穿过一个图形,时而又进入一段影像,时而又变成一堆文字…… 难道自己要特么死在马桶边上吗…… 他正有点恐惧,却就见到光芒落下了,进度条被清了空,又回到0%。 【已激活新的数据】 顾禾微微喘气,只见控制台的数据库、编译器这两个选项都明亮起来,变为可选状态。 他一边思索,一边困惑地点开数据库。 里面还真的有着一个数据文件,是一张满是文字的图片,他打开看看。 【很久很久以前,当人们许下的愿望还能够实现时,有一位国王。……】 “真特么见鬼了!” 顾禾情绪激动地看着这些文字,这张图片根本就是《千面英雄》“历险的召唤”章节的第一页,完完全全,一字不落的就在那里。 这让他想起了内隐记忆。 他以前精读过《千面英雄》,但表层记忆只记得它的概念意思和印象特别深刻的语句,是绝对没办法像这样一字不落地回想出某页内容来的。 但是,心理学认为,他读过的每一个字都成了内隐记忆,就放在大脑某个地方。 只不过内隐记忆只从潜意识层面去造成影响,连自己也翻不出来。 但如果能把内隐记忆翻出来,就会是现在这种效果,一整页,一字不落。 理论上,一个人婴儿时期在医院看到过的每位护士小姐姐,对她们的面孔也深藏于脑。 “刚才恢复数据的时候,那片海洋是数据海洋吧?真不知道有着多少数据,感觉无穷无尽的,全是我的内隐记忆吗?” 顾禾想起自己被电脑电着的时候,疼痛是肯定的了,脑袋又麻又炸。 但当时还有另一股感觉,与刚才陷入数据海洋时很相似,像有无数的网络数据涌进脑袋……那些不会,也成内隐记忆了吧? 而且,这就是数据? 那个做着英雄梦的次人格渴求着的那种程序数据? 顾禾看到这个文件的后辍写着“适用于英雄职业系程序者”,答案很明显是。 文件还有着一个选项,“编译为英雄职业系数据包”,他按了按却弹出个提示框: “数据容量不足够形成最低级别数据包” 顾禾沉思地看看这一页《千面英雄》,又看看清了零需要重新积累牛郎值的进度条。 咱先理一理! 他能通过治愈别人而获得牛郎值,直至控制台的这个程序进度条达到100%,接着可以继续提升到另一档次,或者直接就以一档启动程序。 程序可以恢复一定容量的内隐记忆数据,恢复后就放在数据库。 再接着,当数据足够多了,能通过编译器把数据打包成一个数据包。 那么,数据包的用处是? 综合目前的状况,有两个可能: 一、这是金手指,他可能要发达了,那么皆大欢喜。 二、他精神出了问题,这是次人格在搞鬼…… 如果是前者,顾禾想着只是有了更多的迷惑。 如果是后者,他却越想,越有些合情合理了过来。 内隐记忆关于学习,关于潜意识形成……这个次人格果然是想成长起来啊…… 数据包什么的,似乎是饲养恶魔的食物。 那个女性次人格,就潜伏在他潜意识里,搅风搅雨搞出这些控制台、牛郎值、程序、数据什么的名堂,迫使他再次呼唤和投放食物……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不断吞噬他的内隐记忆与经验,以兹成长壮大。 越想,顾禾不由越悚然于那个次人格的躁动与险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下该如何是好? 不待他多想,洗手间的小木门突然被嘭嘭地拍动,门外传来范德宝的怒声: “五分钟了!铁都拉完了,洗脸盆的水龙头还一直开着,你小子是想被淹死还是想被阉掉?那个女疯子来电话了,要你去接,赶紧滚出来!” 洛娜团长吗,顾禾唏嘘一叹,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第十二章 与牛郎一起加油 顾禾一打开洗手间的木门,迎面就是范德宝那张凶神恶煞的胖脸。 “我的鼻子灵得很。”老范似乎有嗅了嗅,“你根本没有方便过,也没给自己爽过,连裤子都没脱过,躲在里面五分钟都做什么了?纯偷懒是吧?” 不让顾禾解释什么,范德宝就扯住他几乎是扔向屋厅那边。 “哎……”顾禾脚下几个趄趔,连奔带扑的却竟然就到了吧台的座机旁边。 这又是三藤公司产的一款拨盘电话,机械材质,黑色,这时候手柄搁起来放在吧台上。 顾禾穿越前整天抱着手机,但座机早就没摸过几次了,现在拿起这一头是听筒一头是送话器的手柄,还真有点复古的新奇。 不过有电视广告是卖的可视电话,由于售价很贵,鱼塘这里没有。 “喂?”他往吧台边椅子坐下,让自己舒服地倚靠着吧台,“洛娜团长吗?” “是我。”听筒传出了洛娜团长那飒气十足的声音,语气听上去要比昨晚更精神,似乎是有睡了一个好觉,“你那个镜盒疗法很顶用!” “有用就好。”顾禾拿过已经属于自己的保温杯,喝起温甜的枸杞水。 先把自己的问题放到一边吧,做好与来访者的这场通话。 居酒屋里有着四、五位客人,范德宝回到吧台后面,亲自服侍上酒菜。 老范你就忙着吧。顾禾心里打定主意,这场通话要越长越好,这可不是摸鱼。 “我的右手今天没那么烦了,算是止住了崩溃的势头,朝好的方面去了。” 洛娜团长挺高兴地说着,“不过我们佣兵团今天新接了一个活,过两天可能会有一场战斗。我得做好准备,最好能修复一下受损的程序、丢失的数据。” 她很有些期待,“你知不知道阿金婆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迅速地搞一搞?” “唔……”顾禾听着斟酌起来。 程序、数据什么的,洛娜团长这种奇怪的说话风格,就是被人称为女疯子的原因之一吧。奇言怪语确实是精神科的一种常见症状,他自己现在也这样…… “是关于精神状态吗?”他不由嘀咕问道。 “废话。”洛娜团长顿时有些没好气,“我人格都快崩了,就想提升下完整度。” 顾禾被她这语气喷得一个激灵,业余了,自己业余了。 心理医生需要经营自己的权威形象,这样才能提高患者的信任度。 所以既不能露怯,也不能显得无知地什么都靠问,而要靠观察和话术得到信息。 刚才那引导的话心理医生能用,但他现在是个牛郎,不能这样说话。 “我怎么感觉你啥都不懂啊?”洛娜疑问道,“老范他们还没教过你吗?” 顾禾悄然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这对于心理医生、牛郎,都是最大的质疑! “洛娜团长。”他先用装着的淡定轻笑声帮助患者放松,“我懂得足够多了。” 人格完整度? 先理一理,她被痛失右手、不得不装上麒麟臂、发生幻肢痛的人生搞得身心疲倦,精神状态很不好,抑郁指数应该很高了,连人格都受到影响。 精神科医生会让她吃药,他这个心理医生……牛郎嘛,就希望她建设起健康心态。 而关于人格恢复,主要还是靠自我对话,自我和解。 这事最难的就在于,洛娜团长的过去不好和解。 但如果她一直困在过去,困得连展望未来都做不到,那治疗策略就得适当调整一下了。 “一个人如果没了过去,就不会是一个完整的人。” 顾禾把嗓音调到最温情的程度,说道:“就算那里全是痛苦,但或许也是那些痛苦铸造了现在的你。如果你想找回真正的自己,就必须完全地接受自己。” 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过了半晌,洛娜才忽然说: “你是真不知道我是谁啊。老范、久美子他们没说过吧。” 呃?顾禾怔了怔,怎么,你是谁啊? 他连忙捂住手柄的送话器一头,小声地问范德宝:“老范,洛娜团长很出名吗?” 范德宝刚给几位满脸刺青的顾客上完酒,闻言瞥了他一眼,冷笑道: “洛娜团长不出名;洛娜-卢德出名,不过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孩。现在谁还记得她呢。” 顾禾听着想着,她有说过“人渣父母被斩首”。 “是不是因为她父母对她不好?”他又小声问,“成了新闻,当年闹得很大?” 什么父母虐待亲生女童被判死刑等的新闻标题闪过心头,不堪回首的悲惨过去…… “差不多吧。”范德宝神情变得有点低沉,“她父母那时候,是害了她一辈子。” 顾禾挠挠头,连老范想起来都这么动容,那一定很凄凉。 他只能对电话那边的洛娜团长温柔道: “我就是知道,才想你回顾。生活的本质是残酷的,你的生活比别人的更要残酷,但只有当你认识到那对于你的意义,你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 “行了行了……”洛娜不耐烦地打断,“如果你不知道法子,那就这样吧。” 啪哒一下,听筒传出通话挂断了的嘟嘟声响。 顾禾停着动作,是块硬骨头啊。 如果可以,洛娜团长最好做个房树人测验,他才能更清楚她的人格状态。 房树人跟周树人确实没有关系。 这是个心理投射法测验,受试者通过往一张白纸上自由地绘画房屋、树木和人物,从潜意识层面投射出自己的心理状态。 其中,树干就能反映出人格的完整度。 等等……他自己似乎也做次房树人测验比较好? 但肯定不是现在做,现在都进来几伙客人了,忙着呢。 “对的,做人要看开点。”所以顾禾继续握着电话手柄,柔情蜜意地自说自话:“多吃点,多睡点,有兴致就出去走走玩玩,别想那么多,欣赏一下风景。” “你小子当我聋的?我的耳朵也灵得很。” 范德宝沉寒的声音传来,感官的灵敏性与身形体重不成比例,“马上过来干活!” “嗯,老范叫我了,那我们回聊,团长你加油,拜拜。” 顾禾这才把手柄放回座机上去,施施然地起身走向一伙不时望来的年轻女顾客。 “几位女士,你们好。” …… 一个白天过去,顾禾几乎累趴下了。 他还以为牛郎是放牛的,结果生产队的牛竟是他自己! 从招呼客人,到擦拭吧台、洗碗洗杯都要他做。 如果非要关注好的一面,那就是范德宝会教他一些酒文化,识酒、调酒等,他现在就知道丰谷酒是北部农业区丰谷酒厂酿造的名酒。 他接待过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控制台的那个程序进度条不断增加着牛郎值。 但一个白天下来,只到了二档5%而已。 经过研究,他确定了控制台的几点机制,一、不同客人的欢心能增长的牛郎值不一样。 就算像老狗杰克逊那样一大伙人,他们带来的牛郎值还没有洛娜团长一个人带来的多。 要知道在服务老狗他们之前,进度条一出现就是86%的了。 如果说这些客人是普通怪,那洛娜团长就是个精英怪。 二、当进度条上了二档,程序进度的增速就会呈断崖式下降。 看来想要增长得快,就得多服务像洛娜团长那样有着心理问题的精英怪…… 不过,早上那一通电话并没有增加过牛郎值,说明洛娜团长不满意。 如果这不是奇遇,是他疯了的话,则是他潜意识认为洛娜团长不满意。 顾禾早上鼓励洛娜团长的同时,也提醒了自己。那个次人格虽然凶猛险恶,但毕竟还刚刚分离,是自己的女性面,他还有整合接受的机会,应该积极面对。 所以他决定多涨牛郎值,多拿内隐记忆,弄个数据包喂她一喂,再看看怎么样。 …… 眼下是傍晚时分,外面的天色被染成晚霞的色彩,失灵的霓虹招牌已经开始闪烁。 “禾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发明星梦?” 比白天热闹的居酒屋内,顾禾正坐在一张小餐桌边,招待着一位不入流的年轻女演员。 酒井花青小姐,二十多岁的年纪,她是城内无数做着流光梦的人之一,平时混迹于聚集着各种影视城、各种剧组的“片场区”,有时也回来歌舞伎町区。 她是歌舞伎町区的本土街头孩子,城内像她这种人,叫做“土狗”。 她这只土狗去片场区闯荡也有六、七年了,却还是只能演点龙套。 她演过最大的角色,有三句台词,分别是“啊”“天啊”“不要!” 那是部三流恐怖片里刚刚出场,就被变态杀人狂用一根金属牛子模具抽碎颅骨而死的家伙。 “是吧?”酒井花青饮着一杯清酒,叹道:“现在这里大家都管我叫‘酒井三句’。” 顾禾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该笑的时候绝不笑,只面色平和地说: “明星梦谁没有呢,我昨天才做过。不过,你应该有点自己的特色,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酒井小姐你也是。” “真的吗?”酒井花青喃喃地抚摸自己的面孔,还是不太自信。 “当然。”顾禾点头。 大眼高鼻小嘴,她这张脸已经很漂亮了,然而漂亮得毫无特点,让人记不住。 就算她刚才没说,他都感觉这是整容整出来的网红脸,而且是廉价的街边整容店的成果,没什么设计,就只是把过去几年流行的女星、超模的面孔胡乱地拼凑在一起。 连同她这个艺名,都有着一股子的拼凑气息。 “特色才会定义你是谁。”他又强调说。 “嗯,你说得有道理。”酒井花青渐渐来劲了,“我应该再去整容,整点自己的特色!” “咳咳……”顾禾几乎被枸杞水呛着,这、这话我可没说啊…… 但他的牛郎值,又在增加上去了,进度条变为二档7%,收获还挺不错的。 突然,一阵骤发的惨叫声从丽彩俱乐部那边传来,客人们纷纷望向小过道。 顾禾心中咯噔一声,怎么回事?不是彩音小姐出事了吧? 他再听真切点,那明显是一个男性的粗犷声音,凄厉、恐惧地叫喊着:“彩音妈妈,我不敢了!我错了,是我混蛋,我不敢了,放过我……” “怎么……”顾禾心中顿时更加咯噔,“回事?” 第十三章 彩音久美子是个好人 惨叫声越来越近,随着小过道的金属门嘭的一下被打开,更是彻底地冲进耳朵。 顾禾只见一个高壮如熊、但身穿豹纹皮草外套的女装肌肉男凄厉叫着,被相比下显得身形娇小的彩音久美子用一只手提起。 她那两只纤手,此时十指都有锋厉的银色钢爪从指甲处伸出。 那抓住壮汉肩膀的右手五爪,是直接深深地插进了其皮肉当中,似乎直入骨头。 壮汉肩膀涌流出的鲜血,把彩音久美子身上和服的大印花染得更红。 “别叫了,吵着客人不好。”彩音久美子提着壮汉往鱼塘门口走去,留下了一条血路。 她脸上戴着大墨镜,遮挡着她的眼神,但面容十分冷酷。 范德宝继续在吧台后的小厨房里做着酒菜,对此熟视无睹,什么反应都没有。 在鱼塘里饮酒吃菜聊着天的几伙客人,加起来有七、八人,全都司空见惯似的,除了在彩音久美子走过时叫上一声“妈妈”或“彩音小姐”,继续只做自己的事情。 顾禾都有点懵了,难道那个壮汉只有他看得到吗?这不会是幻觉吧? 他看看酒井小姐,但对方正越说越兴奋,好像找到了成名密码: “就重整鼻子吧,我一直对鼻子不太满意。你说整个猫鼻子,是不是就有特色了?” 他扭头再看,只见彩音小姐提着那噤若寒蝉的壮汉到了店门口,壮汉的脑袋被门帘拂过,在门外小巷有几道矫健的身影,是洛娜团长手下的几名女佣兵。 “你叫蝙蝠是吧,就是你想要悄悄离开丽彩,跳去中心区那边的一家俱乐部?” 一个抽着烟的女佣兵反手拍了拍壮汉满是冷汗的惨白面孔,又把烟雾喷向他,“彩音妈妈把你从野狗堆中拉出来,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回报她的?背叛?” “不识好歹。”另一个女佣兵摇头道,“这个世道,讲究德行的人始终是少。” “把他交给洛娜。”彩音久美子声音冷淡,好像是在说着怎么处置一件废品: “先找人割掉他的牛子和一个肾,再转交游戏帮,把他一同卖去西部工业区,叫买家安排他做最苦的苦力,第261天死,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我错了,彩音妈妈!”壮汉顿时崩溃大叫,“我鬼迷心窍,我是傻逼,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是给过你机会了吗?是你自己不珍惜。” 彩音久美子看了壮汉一眼,就一眼,“你跟了我261天,就还我261天吧。” 说罢,她双手的钢爪突然唰唰地全部收了回去,似乎是缩进了指骨里去。 与此同时,壮汉发出一声更加惨烈的哀嚎,肩膀上血流如注,痛得浑身摇晃。 他在呻吟、哀求和挣扎中,被几个女佣兵拖拉着走了,如同一堆烂肉。 顾禾已经又一次快要绷不住脸上的微笑…… 彩音久美子从门口往回走来,经过这一餐桌的时候,注意到了顾禾。 她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让他熟悉的迷幻眼瞳,声音又变得温柔:“小禾,在招待客人啊。酒井小姐,小禾是新牛郎,如果他服务不周请原谅哦。” “妈妈,禾桑很棒呢。”酒井花青甜笑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彩音久美子微微鞠躬了下,就回去了丽彩那边,金属门关上。 她是那么优雅有礼,仿佛刚才的彩音久美子是另一个人…… 但鱼塘地板上的那条血路,仍在血淋淋地诉说着刚才的事情。 顾禾欲言又止,似乎这里只有他不懂这是什么状况。 他不得不问道:“酒井小姐,刚才?” “永远不要背叛彩音妈妈。” 酒井花青以一种绝对崇敬的语气说出这话。 “但这种事情,还是会时不时发生呢,就是会有人不懂得知恩图报,又被丽彩的灯红酒绿迷了眼睛,就做出过分的事了。” 她抿了口清酒,颦眉问道:“禾桑,你不是这种人吧?” “我?”顾禾想到彩音小姐的钢爪,连忙道:“怎么会呢!” “不会就好。”酒井花青松了口气,“我这只土狗啊,除了富人区没怎么去过,能去的地方都去过,见过的人还挺多的。彩音妈妈可不是那种能随便遇上的人。 “彩音妈妈是个好人,一个讲传统德行、讲道理的人。 “妈妈讲究原则,而且原则很简单,她对你好,你也对她好就行了,如果她对你好,你对她坏……你知道丽彩曾经的头牌牛郎‘腐都一郎’背叛妈妈之后,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顾禾不由得暗地咽了咽口水,有一种很坏的预感。 “彩音妈妈亲手把他的脑袋和牛子换了位置。” 酒井花青感叹不已,“其实挺可惜的,很多人还记得腐都的风采,是个可男可女、可攻可受的人呢,风格百变所以才能当上夜王,可惜了。” 顾禾终于绷不住地瞪大眼睛。 他记得彩音小姐对他说过:你可是要成为夜王的男人…… “禾桑?”酒井花青却被他的紧张逗乐了,“妈妈最欣赏那种正直、善良、感恩的人,她说过那是她最珍重的世人品质。对于这样的人,就算没有回报,她也愿意帮助、愿意投钱培养的。 “其实妈妈自己就是那种人,寿惠街里受过她恩惠的人太多了,我也是呢,我整容的钱就是妈妈给的,悄悄告诉你,我到现在还没能还上哦……” 酒井花青一脸可爱的笑容,“禾桑也是那种人吧,妈妈跟我说过了,你在游戏帮抵着诱惑没有玩过游戏,你是个好人。” “呃……”顾禾当然点头了。 原来彩音小姐这么欣赏他,一直说他这人不错什么的,还有这重原因。 而酒井小姐很明显在说,别干傻事,如果没有彩音小姐允许,你跑不出这条街。 “但人是会变的,希望禾桑你不会。”她像个反向的心理医生,谆谆教导着:“你要知道,妈妈曾经是雅库扎帮的成员,现在跟那边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雅库扎帮?” “对呀。是歌舞伎町区最大的帮派,三藤的人都要给点面子。” 酒井花青说起来“雅库扎”三字,既有点害怕,又有点尊敬。 顾禾心头咯噔,这算是彩音小姐、丽彩俱乐部的保护伞……? “雅库扎帮的人,个个都不好招惹。”她神情中的害怕更重了,神神秘秘的,“腐都的尸体就是由雅库扎的人做成了标本。” 先理一理……顾禾见她说得言之凿凿、像是亲眼所见,不由忙问道:“这些是你听说回来的吧?那个头牌牛郎腐都的事情?” 脑袋和牛子换了位置?都市传说而已啦吧…… “看到的。”酒井花青又说,“腐都的尸体标本就挂在鱼塘外面的巷墙上好几天呢。” 顾禾一片茫然,“那个……不会惹麻烦吗,警察不管吗?” “警察?”酒井花青听着一声失笑,“禾桑,你知道流光城垃圾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吗?” 顾禾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不是烂泥塘的垃圾填埋场。”她顿了顿,“是警视厅。” “丽彩是雅库扎关照的啦,再说了,你以为西部工业区是什么地方?全是合法地做着非法事情的地方,也不见有哪个警察去抓人。” 酒井花青那张精致的整容脸上隐约有点鄙夷,像只生气的小浣熊。 顾禾瘫靠向椅背,无言地望了望在吧台那边忙活着的范德宝。 看看老范穿着的主厨服上印着的大字:心宽体胖 相比刚才的彩音小姐,这或许并不是装逼…… 不然他早上在洗手间又摸鱼又浪费水,可能已经因为不懂感恩,被砍掉一截手指了。 自己早应该知道的!想想壮哥他们面对着彩音小姐的时候那副小甜甜样子…… 能在这么个世界经营起这么一大家牛郎俱乐部,寿惠街的一位传奇人物。 彩音久美子,又怎么会是善男信女。 顾禾喝着变得不香了的枸杞水,茫然四顾那些布帘、灯笼、挂画、吧台与客人。 自己离开游戏帮到了这里,是出了狼穴,进了虎窝。 “禾桑?禾桑?你说我这个鼻子,是整成猫鼻好呢,还是狗鼻好呢?” 第十四章 人格解离 夜晚的鱼塘比白天热闹得多,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范德宝才关上玻璃门挂上“结束营业”的牌子,当店内最后一位客人离去,正式结束一天的营业。 店外的小巷依然喧嚣,人来人往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一个不夜之地。 “有时候,我们深夜也做生意,专门只在深夜做的那种。” 范德宝一边监督着顾禾收拾吧台,一边教着这里的规矩,“但今天不做。” 顾禾顿时浮想联翩,深夜生意?是非法活动吗…… 他今天招待了形形色色的很多客人,对流光城、歌舞伎町区、寿惠街都有了更多的认识,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词了:非法。 这座城市似乎有着法律与秩序,但实际上,从高到低,谁都不把它当回事。 顾禾真有些自怜,自己这个一等良民,好好的与女客户聊着天收着红包,怎么就成雅库扎了? 但他看着老范的凶相,不敢向对方多打听关于雅库扎帮的事情,还是等对方想说的时候他再听吧。 不然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我必须把你干掉”那种情况呢? “收拾完吧台,再把碗碟都洗了,然后早点睡觉,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开门。” 范德宝一边解下围裙,脱掉主厨师换回那套中年运动服,一边说着: “我要过去丽彩那边,就不守着你了。但别说我不提醒你,虽然店内没有监控摄像头,可你有没有摸鱼、干坏事,我一清二楚。” 顾禾白天就留意过,屋厅内确实没有监控。 酒井小姐说,像鱼塘这种地方,如果弄个摄像头什么的破玩意,那谁会来光顾呢。 对了,酒井小姐还没有想好要整个什么鼻子,不过决意要以此作为个人特色。 “自己醒目点。”范德宝说罢,就往丽彩俱乐部那边去了。 载歌载舞的欢笑声透过那扇金属门隐约传来。 当金属门关上,居酒屋内再次变得只有顾禾一个人。 这是个摸鱼的好机会,只是考虑到那些活还是得自己做,而且风头火势的…… 顾禾就把厨房内的一盆碗杯粗略地洗干净,才疲倦地回到吧台边坐下,给自己喝点枸杞水,准备喘上一口气再去洗澡。 晚上的时候,彩音小姐送来了一些供他更换的衣服。 从外套到内裤,每一件都是新的,而且挺有品味。 彩音小姐对他真的很好,然而正所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 顾禾思绪与目光有点发散,电视关着,座机没响,而厨房里那台在他看来的老古董电脑,老范宝贝得不得了,严厉地吩咐过他不能碰,最好看都不要多看。 他渐渐盯着吧台上用来记账的一支圆珠笔,房树人测验。 “现在也不算特别晚,先做个房树人弄个明白!” 自己的脑袋是奇遇了呢,还是发疯了呢,房树人对于真相多少会有所投射。 顾禾起身去拿过圆珠笔,又从侍应笔记簿撕了一页下来做画纸。 房屋,树木,人物。 不同的形状有着不同的意义,做投射测验最重要的就是不假思索,交给潜意识去完成。 “潜意识,给你发挥了。” 顾禾手上握着圆珠笔,连连地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不去看着笔下的纸张,而是漫无目的地看周围,布帘火红,墙壁上的那些挂画内容五花八门,有艺术文字,也有宗教符号…… 他也有注意脑海中的那个控制台,现在的程序进度条是靛蓝色的二档21%。 那页《千面英雄》在数据库里,分享那还有着一个“联系人1”。 店内越发寂静,只有笔头刷动的微响,店外街巷的声响则越发清晰。 霓虹灯因失灵而发出的电流嗞嗞声,门帘与灯笼被夜风吹动的摇曳声,流浪汉从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翻动声和对流浪猫的咒骂声,幽暗角落的未知异响…… 这些声响,变成忽明忽暗的光,像是数据海那些无序的图形、线条、影像、文字。 又变成阴郁乌云里的闪电,闪烁着这整座流光之城。 “我的心情不好,这个房树人的结果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顾禾的显意识禁不住地活动起来,测验结束。 圆珠笔放下,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吧台上的画纸。 他眼睛一瞪,哆嗦的手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保温杯,这张画纸被枸杞水迅速浸湿,模糊着上面的画像,屋厅的昏黄灯光又增添着朦胧。 只见不大的画纸中,画着一间摇摇欲坠的歪斜房屋,一道身影站在一棵枝叶畸态的破败大树前面,那是一道无头身影。 而在房屋的烟囱上,有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头挂在那里。 “这特么……”顾禾都感觉能看到人头的惨脸是他自己。 尽管早有准备自己的精神状态不会太好,却还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绝对是自我认知混乱……解离性障碍。 咿嘎。 突然,有一下开门的声响传来。 顾禾一个激灵,顺着声音望向小过道那边,但没有人影,金属门和消防小门都没有开。 听错了?他疑惑着转头回来,人直接傻了。 一道人影就坐在旁边椅子上,透过昏暗的灯光,顾禾能看清楚这人影的面容模样,年轻男性,正是惊诧的表情。这是他,是他现在这个躯壳的样子。 他看着这人影,仿佛是在照着镜子。 “你……”他张动嘴唇,什么鬼…… 幻觉?但吧台积水的倒影中,也有着这道人影,这也是幻觉的部分吗。 “你……”那人也张动嘴唇,几乎一模一样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顾禾猛地起身,唰唰地往后退;那人也是这样,起身唰唰往后退,怪诞莫名。 他满头冷汗之间,突然注意到这人的面部骨骼与肌肉有点不稳定地扭曲,隐约间是另一个样子,似乎是一个女性,隐约还有点儿熟悉。 但他看真切点,又完完全全是他的模样。 这是人是鬼,是真是幻?是次人格!? 顾禾不敢轻举启动,感觉对方是在学习他、模仿他,哪怕最细微的一举一动。 “你是什么?”他尽量稳着血压。 “你是什么?”那人也是问道,发出的声音只比他慢半拍。 顾禾脚下已经悄然退到沙发边上了,应该就是次人格造成的幻觉…… 她等不及被喂养,从潜意识跳出来搞事,学习他,吞噬他。 不然,这就是在闹鬼,鱼塘里有鬼! 在拿起保温杯与对方搏击和逃跑之间,顾禾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趁对方不及,他一个箭步往店外面冲去,却又猛然想起自己不能随意离开鱼塘,否则也是后果严重,他慌忙转头,趄趔地冲到了小过道的金属门前。 “老范!彩音小姐!救命啊!” 他焦急地不断拍动着金属门,嘭嘭嘭。 但金属门另一边,却接着奏乐接着舞,似乎没有人能听到这边的动静。 脚步声靠近,顾禾眼睁睁看着那道鬼影正在走来,不禁尖叫:“你别过来啊……” 鬼影停下了脚步,一脸的惊恐万状,挥动的手也像是在拍门,“你别过来啊。” …… “酒井小姐这样会不会把小禾吓傻了?”彩音久美子有些担心地问范德宝。 演员职业系j级程序,“面具”,通过扮演另一个人,一段时间内转换面貌与体态。 其效果之一,就是对别人尤其是被模仿者造成精神迷惑。 眼前这个训练的目的,在于提高顾禾对于恐惧、怪异的耐受性,让他的神经有所适应。 “他应该庆幸面对的只是酒井三句。” 范德宝冷眼看着,“就这么一个蹩脚的三速档一程序者,还是个j级梅花,混平凡、超凡都混不出样的家伙,只能测验和训练新人用,不能来真的。 “当初我就说她不行,她可是你目光错误的一个明证。” “酒井小姐很努力的了……”彩音久美子叹道,“她就是有点胆小自卑,我也是土狗出身,我懂,但只要克服这点,我还是相信她有很大潜能。” “成为超凡者都不能让她自信,怎么才行?而且,努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废的特质。” 范德宝嫌弃完酒井花青,又嫌弃起顾禾来: “你看看那小子,都快吓得崩溃了,连这点胆量、韧性都没有,怎么当玩偶?怎么跟其他人合作,那些真正麻烦、又作又闹的混蛋?不得被他们耍死?” “唉,希望小禾能过这一关训练吧,他真是个不错的人。” “你就宠着他吧。我就看哪一天,这小子也被你给剁了。” “不会的,小禾跟蝙蝠那种需要以死谢罪的家伙不同,我觉得他不会。” 第十五章 烂泥塘的老鼠 伊丽莎白现在住的卧室,是之前江谷区那间小公寓的上百倍面积。 而且从卧室的大露台,可以俯视流光城中心区,那些拥挤的高楼大厦全都触手可及。 她回来卫城山区这个住所两天时间了,见都见不着父母那对大忙人,但果然被他们禁足,暂时只能在这间宽阔而虚无的卧室里“静养”。 “器官卡车事件没异常?没有超凡者参与?” 此时,伊丽莎白正在露台上走来走去,看着装在露台墙壁的一部可视电话。 虽然可视电话很贵,但就她这个卧室就有很多部,赛思是可以与三藤争锋的科技巨头。 那部电话的小屏幕里,显示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奥秘局警探的可笑面孔。 街头上都说警视厅是个垃圾场,可她知道奥秘调查局那是卧虎藏龙。 只不过家里只安排了个菜鸟小警探而已,甚至没有到烂泥塘区现场进行过溯视! “斯特林小姐,我已经对卡车进行过触视……” “不行,不行!这算什么彻查?” 伊丽莎白气得直跺脚,一个个说得好听,什么让她不用管、不用担心。 结果又一次只是当她在胡闹,同时不把那上百条人命当回事。以为她真是受不了普通人生活而求着回来的,随便应对她一下就行了。 “我要奥秘局的精英机动特遣队去现场调查!” 她坚定地说,这任务可是大师交待下来的,自己就给办成这样? 怪不得两天过去,大师都没有再出现过,就好像那次神秘接触是一场幻梦。 如果自己搞砸了这任务,那可能也就这样了,结束了。 器官卡车事件一定没这么简单,很可能有超凡者参与…… 既然讲道理他们不听,她就继续当个最会发脾气的叛逆家伙吧: “嬷嬷,我直说了,如果这事不让我满意,我不会出席过几天的那个什么回归派对!” …… 乌云密布的天空,快要降下一场大雨。 烂泥塘区位于流光城的西北部,在西部工业区的旁边,再往北就是城外的货运铁路了。 烂泥塘区最早并不是一个居住区,而是一片用于处理垃圾的洼地,建有大量的焚烧场、填埋场,只不过各种垃圾还是渐渐到处堆积如山。 这里聚集起了拾荒人、流民、底层人士,聚集起帐篷、棚屋、烂尾楼…… 一个个贫民窟就在垃圾堆中建立起来,硬是把烂泥塘区变成了一个可居住区域。 但所谓可居住只是相对而言,烂泥塘是个极其危险、野蛮、黑暗的区域,任何陌生人的闯入都可能会变成又一件垃圾,深埋在垃圾海洋底下。 要通往西部工业区,就需要走一条穿过烂泥塘区的高速公路。 市政为了更安全高效的交通运输环境,曾经整治过烂泥塘几次,又兴建过更多道路,但每一次没过几个月,整好的地方便又被垃圾淹没,像不断扩散的癌细胞,像化粪池边怎么也烧不尽的野草。 后来没人再愿意白花这钱,只维护好这一条高速公路。 烂泥们也没去破坏它,因为这条高速道是这里的经济支柱。 只有时不时抢劫点过往的物资,他们才有除了垃圾之外的像样东西。 不过即使是在高速道的两旁,也都弥漫满了成堆成堆的垃圾。不时有脏黑的老鼠从这边垃圾窜出,窜过公路到另一边的垃圾去。 这时候,这个路段,就有一只老鼠窜过布满污渍的高速路。 啪的一下,老鼠被一辆快速驶过的重装皮卡车辗过,散发腥臭的血肉碎了一地。 这是一支车队,后面还跟着多辆同样经过改造的皮卡车,护着中间一辆长厢大货车。 这些皮卡车上有的坐满了游戏帮的高壮肌肉男,有的则坐满了血刀片女佣兵,这些人抽着烟,吹着风,全都佩带着枪支武器。 那辆如同巨兽的长厢大货车,货厢上面边沿装有一圈护栏,车厢上站有一些人。 洛娜,在她旁边,游戏帮的头目壮哥也在。 今天这事就是她们佣兵团新接的活。 游戏帮有一批野狗要卖,就是顾禾那小子原本也在的那一批。 本来,游戏帮和烂泥帮一伙人都谈好了,不知咋的这伙人最近很需要野狗,因为价格不错,壮哥也就乐意卖货,没想到就在交货前几天,出了器官卡车那档事。 壮哥是个王八蛋没错,但卖野狗一般只卖作打手和苦力,是不掺和器官买卖的。 他总是对野狗们说什么卖肾卖牛子,却从来只是恐吓的话。 “虽然我是个人渣,但我还有人性哈。”壮哥也总是这么说。 因此,这笔买卖黄了。 壮哥转而找了雅库扎帮的门路,谈好把这批野狗卖到西部工业区去,还是做苦力,包吃包住,表现好的人熬些年头或许还能混个正当的劳工身份。 这当然比不上去丽彩当牛郎,却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野狗的售价虽然是低了很多,但壮哥卖得心安,晚上睡得着觉。 像彩音小姐过去经常教导他的那样,小壮,要努力做个正直的人啊。 今天,他们要把这批野狗运送过去。壮哥怕会被烂泥帮的人拦路截货,就雇请了洛娜团长她们来一同护送。 车队从歌舞伎町区出发,经过圣曼加区、江谷区、城寨区,到了烂泥塘区。 “是我蝙蝠傻逼,求你了,洛娜团长,我知道你和妈妈熟,她会听你的,求你了……” 行进摇晃的车厢上,还有一个赤身的壮汉在伏地哀求着,肩膀、胯下和腹部都有新的缝线,洛娜找的外科医生手活很好,他没受多少苦。 “闭嘴,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那割下的牛子塞进你嘴巴里。” 洛娜听烦了,“要阉你卖你的人又不是我,不过如果你背叛的是我,呵呵。把这反骨仔扔到车厢里去吧,轻手点,别让他死掉了。” 周围几个女佣兵闻言,打开车厢顶的一个通风口,拖过哀求不成而开始激动咒骂的壮汉扔了下去,与衣衫褴褛的野狗们关在一起。 野狗们看着这么一个养得好皮嫩肉的裸男,各种怪异的目光,在昏暗车厢中泛起。 “洛娜团长,消消气,来抽个烟。”车厢上,壮哥讨好地给洛娜递上一根和平牌香烟。 “我从来不抽这种低档货。”洛娜的异种右手拔开他的烟,“要抽只抽这个。” 她一边说,左手一边拿出一盒长过滤嘴东土牌烟,给自己点上一根抽起来。 壮哥讨了个没趣,却不生气,那张半金属半血肉的怪脸只是笑笑,自己抽这根和平。 车厢上有两位超凡者呢。 一位主职职业系的,洛娜团长;一位旁门职业系的,对,就是他。 所谓主职,就譬如玩偶职业系、英雄职业系,这些主职有着一套各方公认的划分体系,牵涉到那些大势力,纪元起源什么的玩意。 而旁门,说是“职业系”其实是贴金而已,通常一个职业系就只是一种职业。 旁门都是些不知道哪路人因缘际会捣弄出的瞎牛子玩意,没得到公认,也没多少的超凡程序。跟主职相比,肯定大大不如,上限非常有限。 基本上都是一程序者,还搞不到黑桃去,还对自己一通瞎牛子改造。 旁门也没什么王牌鬼牌之分,全部都是鬼牌。有程序用就不错了,哪能挑三挑四的。 如果非要说旁门职业系有什么好,那就是五花八门,乱七八糟,有时候能给主职超凡者带去一点点“惊喜”。 壮哥就是个旁门,“肌肉狂职业系”,三速档一程序者,红心。 职业系理念是追求极限的肌肉力量,程序再提升这个极限,更多的肌肉,更大的力量。 不过,只要听听这个职业系的名字,就知道不会是什么高档货。 这哪是什么有文化的人会起的名字? 事实上,是他起的。 全世界只有壮哥自己一个肌肉狂超凡者,如果还有,那就是撞名了。 要不是遇到彩音小姐晚,壮哥都不会整这个。 话虽如此,他还是凭此经营起在寿惠街上不大不小的游戏帮来。 然而,旁边的这位漂亮姐儿,主职超凡者,气势就是不一样。 洛娜团长,猎人职业系,二程序者,红心,鬼牌路线。 壮哥已经知道那个叫顾禾还是阿鸣的小子被彩音小姐看中要打造成玩偶! 那可是一个主职啊,真是走运。早知道那小子有这种天赋,当初就对他好一点了。 壮哥正想着,车队突然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前方路面被人设了路障,垃圾堆成了山。 回头一看,后方远处的路面也出现了成堆垃圾。 在两头的垃圾堆边,那些霉菌、腐物、污泥之间,隐现一些身影,穿着破烂混搭的衣服,拿着用电子、机械废件改造而成的枪支武器。 那像是一群人形老鼠,是烂泥帮的人。 拦路抢劫是这里的常事,堵上一会儿,根本没有谁会来过问。 “还真来了!”壮哥嘿嘿地骂道,虽然对方人多,又是在人家地盘,他却不害怕。 烂泥帮说是烂泥塘区最大的帮派,名头响而已,事实上它是一伙伙垃圾佬结成的松散联盟,平时各干各的,经常还内部两伙人打起来。 另外烂泥帮有个旁门“拾荒人职业系”,有着些一程序者,说有二程序者都是传言。 所以车队面对的只是一伙垃圾佬,最多一个一程序者,而他们有洛娜这个二程序者在。 “姐妹们,准备打架,今天的死人大乐透要开始抽奖了。” 乌云笼罩的天空只有远处的垃圾焚烧场烟囱喷出的浓烟,一丝阳光都没有。 但洛娜眯起了眼睛,抽着还未抽完的东土烟,缓缓地转动异种右手。 车队头尾都已经进入严阵以待的状态,一辆辆皮卡车上,肌肉男、女佣兵们架着枪械,瞄准了那些垃圾佬,随时就要开打。 “交出野狗,再滚回去你们的歌舞伎町,不然昨晚的就是你们最后的一次操蛋。” 前方的垃圾堆,有一个破嗓声音传来。 第十六章 骨血之女 壮哥一看认出了那道身影是谁,正是本来要与之交易的那个垃圾佬头目,烂布。 烂布是个矮个子青年男人,亦是一身破烂褴褛的衣服,不作修剪的络腮胡子凌乱蓬松,还装模作样地戴着个古典飞行员护目镜。 他知道对方是个“拾荒人”,一程序者,层级未知。 “烂布你个傻缺,瞎了你的垃圾眼了,不看看这是谁!” 壮哥指向旁边抽着烟的洛娜,大声喊道:“她是洛娜-卢德!骨血之女!二程序者!你们碰她试试,是想被骨血区的人来复仇吗?” 洛娜的绿眸骤然变得酷愤,瞪向了壮哥,沉声道:“谁他妈准你叫我洛娜-卢德的……” 她的异种右手有激流般的血光泛涌,“你他妈请我来,是想着打这个名号?” 周围货车车厢上、皮卡车上的女佣兵们,也一个个怒目而视,都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不是哈……”壮哥小声道,“团长,我们不是能不打就不打么。” 如果可以不打架,壮哥是不想打的。打起来死了哪个兄弟,那可既难受又费钱。 “哈哈!”垃圾堆边的烂布大笑起来,其他的垃圾佬明不明白都跟着笑成一片。 “我管她是洛娜-卢德还是洛娜-没得,骨血之女?你几岁啊!你以为现在是十五年前吗?骨血行动?流光孩子是我的骨血?她老子老母都被斩首了!” 烂布笑个不停,对周围几个明显听不懂的小年轻奚落地说道: “没听说过是吧?睁大你们的垃圾眼,看清楚那些血刀片!人家全部是‘名门之后’,说不定小时候就走在抗击三藤公司的最前线!” 女佣兵们停滞着了,一个个红了眼睛。 洛娜深深地抽了一口东土烟,面无表情,但旁边的壮哥感觉到翻腾的寒气。 “还是没懂?”烂布乐着道,“那我给你们讲清楚点。 “当年南边的骨血区有一个叫罗顿-卢德的家伙,不知怎么的就说服了很多骨血佬跟着他闹,说要赶跑三藤公司、赶跑新世界银行,开创一个新的流光城。 “他们这个什么狗屁骨血行动,当时还闹得挺大的,有很多人跟着闹,他们还弄了个‘骨血之女’,罗顿-卢德的女儿,一个几岁大的小屁娃娃,每次都走在最前面挥着骨血旗。 “你们看到啦,就是对面那家伙,洛娜-没得。我当时有在,看到她那神气得,好像她老子老母真的可以搞成什么事,能让她当个骨血公主啥狗屁玩意儿的。” 烂布和一些年长的垃圾佬嘲笑声再起,而那些年轻人看向洛娜的眼神却有了点不同。 原来这位姐儿,有着这么威风的过去吗…… “结果呢?”有一个年轻人问道。 “结果?你平时是活在梦里吗?三藤、赛思它们还不是在那里!骨血区呢,都被报复搞成荒蛮之地了,我们这至少有口吃的,那边就是一片废土,连骨血佬自己都住不下去。” 烂布笑了又笑,噘嘴做着舔舐的下流动作,乐道: “这些名门之后呢?都叫他妈血刀片,一律只能从事非法勾当。为什么?因为正当的也没人敢请他们啊,谁知道他们哪天就又疯起来了。 “她那死鬼老子罗顿-卢德最大的贡献就是,打从那之后,谁都不再相信那一套狗屁了。尤其是在我们烂泥塘!没有骨血佬说话的份。” 天空越来越沉,时而有零散的雨水飘下,这片阴郁的天空与骨血区的也没什么分别。 “说完了吗?” 洛娜把手中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了烟头,“讲得还挺动听的,你这么清楚,当年也是走在最前面的傻子之一吧?被骨血之女的童声呐喊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流满脸? “还答应过罗顿-卢德,要为骨血之女这些孩子创造一个幸福的未来?还幻想过等她长大,要娶她做老婆,好管罗顿-卢德叫爸爸?” 她这一番话下来,烂布似被呛住的不说话,脏黑的脸庞上有点面色变幻。 “看来我说对了。”洛娜摇头一嘲,“骨血佬和垃圾佬最大不同是什么?” 她问周围的女佣兵们,又自问自答:“骨血佬有爸,垃圾佬认爸。” 她们纷纷大笑起来,笑声当中隐现着一份深藏于心底的自豪。 壮哥在旁边全程不敢插话,生怕说错了什么,就算能回去歌舞伎町,也突然被哪个血刀片暗杀。 “你妈的嘴真硬。”烂布闷声道,“我看你们是不肯乖乖交货的了……” “你以为你唧唧歪歪那一大通废话之后。”洛娜顿了顿,“今天的死人乐透会没你份吗?” 烂布却是有恃无恐的样子,“对,没份,份儿全被你们占去了,去见你的死鬼老子吧。” 他刚一说罢,高速公路上两头所有垃圾佬的身影,都隐没于垃圾堆后面。 风更大了,夹带着刺鼻的工厂重污染废气,以及各种屎尿混合的恶臭,天空落下的雨水像黑色的油渣。 “不太对头……”壮哥扫视周围,这里毕竟是烂泥塘区,“他们有别的准备……” 突然,因为看到什么变化,洛娜的眼睛也微瞪,一些肌肉男和女佣兵都啐骂出声。 高速道左边的垃圾海突然有一大片轰塌,嘭! 电子废件、塑料袋、铁罐、胶瓶、腐物、污泥等垃圾漫天地飞舞。 就在那倒塌的垃圾海中心,有一道诡异的巨大身影站起,那玩意得有十米高,是个庞大的人形混合物,似是焦黑的血肉之躯,但浑身又长满了各样的垃圾异物。 以及无数的活人眼睛、器官、手脚,粘满了在那巨人上面,狰狞而可怖。 “是一只异种……”洛娜凝重地说,“像是雏形种类别,被这帮垃圾佬塑造过了。” “我日。”壮哥的怪脸愣了愣,“烂布是把那些野狗喂这玩意了?” 眼前的情况很清楚,烂泥塘器官卡车的真相是什么。 烂布这伙人买走野狗摘掉器官,不是为了贩卖,而是在喂养、打造这头异种。 壮哥看不出那是什么玩意,但洛娜说是雏形种,那应该就是雏形种。 “当然,它不可能自己长出上百个人类牛子。”洛娜没好气地应了句。 雏形种是异种类别之一,是指处于成种过程,正在形成之中的新生物种。 由于还未成形,所以具有极高的可塑性,像是一大团奇形怪状的肉球,任人捏造成想要的形态。 这只雏形种肯定是被烂布他们机遇发现了,然后给控制、喂养、打造成这个鬼样子。 “怎么办?”壮哥没有多少猎杀异种的经验,精神已经受到影响,“我们怎么打?” 与此同时,很多肌肉男、女佣兵也都不禁按住发痛的额头,不能直视那头异种。 他们不是超凡者,那也不是经过炼金术士处理的义体。 异种造成的感官信息有着污染性,能对他们的人格造成解离的影响,这是异种的特点。 洛娜左手拿出又一根的东土烟,点燃抽了起来,“等着,别去看它。” 而那些垃圾佬稳稳躲藏在垃圾堆后面,都戴上用电子废件改造成的屏蔽眼镜,烂布则还是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得意地喊道: “它现在可是很饿啊,而且它不认什么骨血之女!” 猝不及防的,货车车厢上有肌肉男受不住精神冲击,失声疯叫的同时按动手上的机枪。 砰砰的枪声爆起,对着那头异种打。 “操,你的人不行啊!” 洛娜顿时又无奈又有点紧张,骂着壮哥他们,“这样没用!” 第十七章 脑对脑接触 子弹连串地打去,垃圾海翻动,废品飞溅。 那头异种当即被激怒了,射去的子弹根本无法打倒它,只是击溅起一些血肉或打碎了一些垃圾,但连同子弹马上又变成它身体的新一部分。 它一声怪闷的咆哮,像是身体各种电线、电器同时短路而发出的声响。 它猛然跃冲,整个庞然大物一下跳上来高速公路,往着车队冲来。 后面是垃圾纷飞,天空是黑雨倾泄,远方是浓烟飘腾。 游戏帮的肌肉男们眼见开打了,也纷纷扣动扳机,手中枪械喷出一片片火花。 但那头异种手上一拨,顿时就有一整辆皮卡车被掀翻,好几个肌肉男惊叫中倒地不起。 “妈的……”壮哥有点慌了神,半边金属脑袋闪过一些电流,“跟它拼了!” 他猛地从车厢上飞跃出去,肌肉狂职业系j级程序:十倍肌肉 壮哥浑身虬结的肌肉立时又暴涨几圈,就连脑袋都膨胀起来,显得更血肉模糊。 他跃过十几米距离,巨大的双拳同时砸向异种,嘭的砸在它胸口位置的一块垃圾电视屏幕上,顿时把本就破旧的屏幕打爆,拳头深陷进去。 这一拳可以把一个壮男打穿。 然而,异种并没有被击倒,差得远了,连摇晃一下都没有。 而与此同时,烂布在暗处发出一阵笑声,“垃圾!” 他是在嘲弄,也是在呼唤,古典飞行员护目镜中竟有一列列0和1闪过,程序启动。 拾荒人职业系j级程序:万物可用 那头异种身上的一些电子垃圾闪烁起光亮,仿佛受到烂布的呼唤而发出电刺激。 “操他妈……”壮哥惊呼,被越发狂暴的异种一甩,重重地飞砸落在路边的垃圾海中。 “壮啊,我说过你吧。”那边货车车厢上,洛娜抽着烟,真的很无语:“面对这些超凡事物,连枪炮都搞不定,如果只有肌肉,练再多也都是白给。” 她看着那异种往货车走来,精神也隐有恍惚,这几天人格完整度还是没怎么恢复…… “团长?”有几个女佣兵急问,让她决断要怎么打。 洛娜又深深地抽了一口烟,有一个声音隐约浮现心头,是顾禾那牛郎在说: 【如果你想找回真正的自己,就必须完全地接受自己……】 她闭了闭双目,一瞬间闪过那么多的记忆,让她的心脏痛得几乎停了下来。 自己多久没有去回想那段时光了,想着遗弃,却原来从未忘却。 是呀,洛娜-卢德这个骨血之女,曾经被街头人群簇拥着,曾经骑在他们的肩膀上。 她那只逝去的右手,曾经是那么用力地挥动着骨血旗。 烂布那恣意的歌声传来,恍如当年大家一起满怀激情地唱着: “我的孩子,我的骨血,她的名字叫洛娜-卢德,她的名字叫流光城!” 但四周的垃圾臭气渗进鼻腔,冰冷而带着异味的雨水打在脸上,提醒着她现在不是十五年前了,她也不再是那个五岁大的孩子。 她是一个身处烂泥塘的血刀片,一个女佣兵,一个超凡猎人。 烂布是那么卖力地嘲弄着,好像这样嘲弄过去的自己,就能让他舒服一些。 这种人,背叛了骨血,侮辱了骨血。 “我来搞定吧。” 洛娜骤然睁开了眼睛,左手夹着未燃尽的香烟,而那腥红硕大的异种右手,就在那头雏形种冲近的时候,爆开了! 一头连接着她的肩膀,无数的血丝线冲出,在黑雨中漫天飞舞。 这是右手,也是神经束。 一只由无数的神经传输管道压缩而成的右手。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那漫天微细的血丝线,一瞬间飞过几米、十几米的距离,有一部分粘住了异种的头部,另一部分窜过高速道两头的垃圾路障,遁着声音粘住一众烂泥帮成员的脑袋。 一个垃圾堆后,烂布怔了怔,几根血丝线粘住他额头,穿过了皮肉,从颅骨缝隙直插而入,瞬时与他的脑神经接合。 猛然一股怪异的感觉,有什么鬼东西在强行入侵他脑袋。 在冲击,在爆破,就像病毒冲破防火墙。 “脑对脑接触……”烂布骤生恐惧。 他急忙抽出小刀要去砍断那些血丝线,却砍断一根又来一根,头皮都要刮下来;周围的一众垃圾佬全都乱了。 另一边,也被血丝线缠绕着脑袋的雏形异种发出着闷吼,停滞在原地动弹不得。 “团长!”女佣兵们紧张地看去,以团长那随时崩塌的人格完整度,这等于自杀啊…… 洛娜一脸平静,满头黑发之间的那些凌乱的电线、硅条,突然流光溢彩。 短短几秒,神经在加速,加速,加速……超速。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满天飞舞、血淋淋的神经束已经把她的脑袋、异种的脑袋、烂布等人的脑袋,全部物理连接起来,像一个鲜红诡谲的蜘蛛网。 这是一个神经网络,由她来主导的网络。 “你们不是喜欢捡垃圾吗,这么大份的垃圾信息,你们怎么能错过呢?” 骤然间,她脑海中一个念头,在这句话传输到烂布等人的头脑中的同时。 她手上猛一下挥动神经束,感谢阿金婆婆,经过这几天的镜盒疗法,这只手用起来就是好使,不然她还真发挥不出像现在的程序力量。 万千如织的血丝线路全部爆起了光亮,蜘蛛网在滴血—— 这个世界上是活的血肉之躯就有意识,是意识就是数据,此时此刻,雏形异种的意识数据被强行爆破,并随着这些血丝线形成的神经网络,涌向各个头脑。 “啊!”烂布霎时发出了惨叫,各种难以名状的异种信息不断地冲进脑海。 他看到什么,那是什么……鲜血,巨影,倾倒的世界,杂乱,苍蝇,无光…… 同时惨叫、倒地、七窍流血、在地上打滚的垃圾佬,还有很多。 信息过载,信息过载…… 不管是一程序者的烂布,还是普通人,他们根本承受不住。 活像一个人不眠不休地被强光照射了十几天,直至那个人彻底疯狂。 那边负伤不起的壮哥瞪目看到,烂布满脸的神经暴跳,已是极度超速,整个人都似扭曲不定,但血丝线神经网络还在疯狂灌着雏形异种的意识信息。 嘭!烂布的脑袋终究是再也受不住,被信息乱流冲垮,头部的血肉猛地爆开,只剩下一个空颅骨,还戴着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 零碎的血肉与雨水同时落下,烂布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在腐臭的垃圾中。 那对无从飞落的眼球,困在眼镜里面。 惊骇万状的眼神之中,似乎有着一丝别样的哀痛,那是曾经岁月的画面…… 嘭,嘭,嘭,一颗颗垃圾佬的脑袋,陆续地爆开。 异种的意识信息失去载体,因此流失、出错、崩溃,那巨大的雏形种顿时也晃动不已。 血丝线越勒越紧,给这个停止运转而失去力量的异种脑袋造成更大的脑压。 忽地一下,那混合无数垃圾与腐物的脑袋,直接爆开成了无数碎片。 这只暴然倒在高速路上的雏形种,成了烂泥塘的又一份特大垃圾。 信息乱流结束,战斗也结束了。 “哈哈!”壮哥狂喜地大叫起来,“说了,就说了,这可是主职二程序者哈!你们敢惹她!” 女佣兵们却没什么胜利的喜悦,她们紧张地搀扶着脚下不稳的洛娜团长。 刚才参与信息乱流的,可还有团长她。 她是掌控风暴的那个人,但她也是处于风暴中心…… 夹着香烟的手指在无力发颤,烟灰被黑雨打落,但火点未灭。 头发间的电线、硅条变得黯淡,洛娜深呼吸一口气,垃圾恶臭与浓烟废雾刺入肺部,还有点血腥味,她眼前变得朦胧,不知是被血色蒙了眼睛,还是人格在恍惚解体。 她好像感到原生右手还在,在振臂挥动着什么,她好像听到了歌声。 那是一个童稚的声音,充满着希望与激情,高昂地唱着: “她的名字叫洛娜-卢德,她的名字叫流光城,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未来……” 第十八章 黑雨 第十八章 “团长,团长!?” “老壮,你妈的还装死,赶紧过来看看!” 姐妹们焦急万分的声音,把洛娜从遥远的心绪中,又拉回这片恶息之地。 “我还没崩……”她沙哑地说,由她们扶着坐倒在车厢上,左手仍夹着烟,右手还是呈散乱的神经束血丝线,苍白的面容上青筋乱跳,形似癫狂。 她刚才神经超速,已经消耗完了所有精神,一时间连把右手收束的力气都没有。 洛娜缓缓地抽了一口烟,“没去成天堂,还在烂泥塘,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见团长还懂得说笑,真的撑过来了,女佣兵们这才松出一口气,响起一片轻笑。 车队的四周真是遍地狼藉,烂泥帮挂了不下二十人,没挂的也疯掉了。 而游戏帮的人毕竟皮粗肉厚,被异种掀翻的皮卡车那里伤了几个,却没死人,这时壮哥正跌跌撞撞地从垃圾海走出,与他们合力把皮卡车翻转回来。 “团长,刚才看上去,你的右手好像消化得不错?” “那个牛郎的办法真的很有用?” “还能假的?”洛娜吐着烟雾,疲惫地说:“顾禾这次还真拉了我一把……” 不只是消化右手,而且,或许也是因为之前他在电话里说的那番废话。 使她在刚才的信息乱流中,握紧人格中的一个稳定支柱,是骨血旗…… 这次才没有崩。 回头去鱼塘点他一夜晚,就当谢谢吧。 洛娜有点缓过来了,慢慢把血丝线都收束回来,重新聚合成了一只大号异手,手上带回来的还有烂布那个古典飞行员护目镜。 “只有死人眼才能看到罗顿-卢德。” 她嘀咕着,把粘在护目镜里的两只破裂眼球抓起扔掉,擦了擦眼镜上的血迹与霉斑。 虽然是旁门职业系,但拾荒人超凡者确实是有些变废为宝的本事的。 烂布那家伙似乎挺宝贝这副护目镜,这玩意可能值点钱。 她一边瞧着,一边对姐妹们说:“去检查一下那异种的尸体。雏形种可是最好的义体可塑性材料,看有没有什么能带走卖点钱的。” 她对此不是很抱期望,因为那头异种被垃圾佬塑造过了,不是纯的雏形种。 而且刚才被她用信息乱流折腾的,脑神经全坏了、全身神经也都毁坏得差不多,那本来可是最有价值的材料。 不过就它那上面的上百根牛子,如果收集起来也能卖点钱。 因为新世界银行那些有钱佬,有的就好进补这玩意儿,据说吃完还搞狂欢,乱得很。 突然这时候,战场还没有清理好,车队还没能继续前进或后退,在高速路四周的垃圾海中,却又出现了另一些破烂而幽暗的身影。 在烂泥塘区就是这样,打完了一波垃圾佬,永远有下一波来捡垃圾。 这些人又穷又脏,恶疾缠身,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边,壮哥的笑语声戛然而止,收拾战场的众人都停了下来。 “哦。”洛娜轻呼一声,“今天还是得交待在这里啊,死人大乐透,中奖啦。” “团长,我们掩护你走。” “只有你是超凡者,你走得了。” 女佣兵们顿时再次凝重起来,洛娜摇头打断她们:“超凡者又怎么样,我现在走不动,这只异种手太重了,但一拆它我就要崩,没戏了,你们赶紧滚,能滚一个是一个。” “我们能死,你不能死,骨血之女一天没死,一天就没结束……” “够了!”洛娜的眼眶骤然微红,“什么没结束啊?你们还在发什么傻啊?” 游戏帮肌肉男们也乱成一团,一车厢的野狗在黑暗中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更惊慌失措。 “走,我们赶紧走!”壮哥慌忙上了一辆皮卡车,要撇下洛娜她们,“大家可不能抱着一起死哈。往回走,开车冲过去,野狗不要了,往回走!” 洛娜交待了,他这个肌肉狂超凡者又中看不中用,这片洼地则有着无穷无尽的烂泥。 不走还能怎么的? 然而,竟有一阵警车的鸣笛声毫无征兆地从后方传来。 黑雨下得越来越大,在沉郁天空上也有几架警视厅的武装直升机飞来盘旋。 一股严正的声音从天而降:“地面人员请注意,我们是流光警察,怀疑你们在进行非法活动,将对你们实施拘捕,一切的拒捕行为都被视为反抗,我们将以击毙处理。” “警察!?”壮哥的怪脸满是惊奇,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解救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警察来管,还这么大的动静,直升机都出动了哈?” “在垃圾场看到垃圾,有什么可意外的?” 洛娜听到了,不屑地一笑,“我就知道我这人没中奖的运。” 女佣兵们已是惊喜地反应过来,有这些警察管闲事,垃圾佬就得掂量掂量了。 果然,那些之前还隐现的破烂身影,悄然地消失在垃圾海洋当中。 不管这帮警察为什么而来,她们得救了,被抓回去一般拘留个几天就会放出来。 在流光城,吃牢饭也是年轻人的一条好出路。 但各个监牢可是长期爆满的状态,养不了那么多人。 如果是野狗就有可能莫名消失,但她们是血刀片,市政一般不会去挑衅骨血佬的神经。 很快,一支庞大的警车队伍在鸣笛声中到达。 洛娜看着那些警员纷纷下车,是些老熟悉的制服,刑事部、交通部的人,警衔从警员、高级警员到警官都有,他们开始了拘捕工作。 与此同时,还有一辆装甲车下来了一队便衣人员,他们查看起了现场。 那小队六个人,制服警察们都对他们唯唯诺诺,不敢多有眼神接触。 男的高大,女的挺拔,都没佩带什么重枪械,身披不同款式的防雨风衣,有的双手插衣袋,有的脚下靴子踏在高速路上啪哒响。 洛娜不由也有些疑惑了,瞧得出他们是奥秘调查局的机动特遣队人员。 奥秘局是警视厅内部的超凡部门,机动特遣队更是精英中的精英,负责特派任务。 换句话说,这些便衣全部都是主职超凡者,新世界银行的特种走狗。 那六人看着这狼籍的现场,尤其看着那头雏形种的残破尸体,似乎感到一些意外。 “烂泥帮器官卡车这事,还真的不简单。” “要是被他们继续发展这头雏形种下去,成种了,就麻烦了……” “这次倒是幸好有那位人物插手……” 洛娜隐约听到他们的轻声交谈,不知所云。 也听到壮哥那聒噪的声音:“我是给雅库扎帮做生意的,你们打电话问问哈!” 平时亮出雅库扎帮的名堂会有用,不过这次壮哥依然被制服警察们粗暴地带走。 洛娜这些在货车车厢上的人,也被动作粗鲁地带下去,这些制服狗不知道是从哪区抽调来的,似乎有谁给他们撑腰,一个个嗑了药似的。 “别推搡,带走就行了;超凡者由我跟进吧。” 这时候,那支机动特遣队的一个黑风衣高大男人走上前来,训了训那些制服警察。 制服警察们唯命是从,把洛娜交给他了,只小心带走那些笑骂着的女佣兵。 “怎么?”洛娜乐了,打量着这个黑风衣男人,“想和我来一炮?” 这男人黑灰色短发,一张刀削般的脸庞,外表没有明显的义体改造,也没有街头人士的纹身刺青,但脸上有一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只见他亮了亮自己的警证,林宸,头衔是督察,比警官还大一级。 还要是奥秘局的督察,他保不准已是三程序者、四程序者了,是这支机动队的头儿。 “卢德小姐。”黑风衣男人语气尊重,面无表情,压着声音地说:“会敬重罗顿-卢德的人,并不只有骨血人。这次有上面的大人物盯着,你就合作点,过一过场,别把事情搞大。” 洛娜微瞪绿眸,不屑地斜了对方一眼,“装什么呢,奥秘狗……” “我不能跟你透露太多。”黑风衣男人又说,“但我们机动特遣队,有几次会插足这类案件?你的身份很敏感,如果涉足这个案件太深,对你们都很不利。” 洛娜沉默了,这就是让她想不通的地方。 别说事先不知道,即使奥秘局知道有这头雏形种存在,也不会直接出动机动特遣队。 虽然她心里别扭着很不愿意承认,却实际上知道…… 在市政、奥秘局的内部,确实不全部是走狗。 “难道要我唱一遍《未来之歌》,你才愿意相信?”黑风衣男人的声音几不可闻。 “未来就是现在。”洛娜说道,抬步跟其他姐妹一起走,同时又搁下一句话: “别对这里溯视,有个信息炸弹,会疯的。” 黑风衣男人默默无言,看着这些犯罪嫌疑人被一一带走,整支帮派车队、成车偷渡客也被带走。还有高速路上的异种尸体、烂泥帮成员的尸体,也被警察车队陆续带走。 黑色的雨下得更大了,冲涮着高速路,以及这个大垃圾场。 瘴气缭绕着各样电子、生活垃圾,尸体残骸陷于滚翻的污泥中,臭不可闻,腐朽不堪。 男人望着周围,空白的心头想起了罗顿-卢德的一句名言: “如果以光芒穿不透乌云,那就化作雨水,洒遍大地——我们的膀胱就有这么大!” 第十九章 大师神机妙算 雨夜的流光城中心区美得让人心醉。 从卫城山山顶遥遥望去,可以清楚看到那摩天大厦建筑群之中,有一座地标高楼顶上有着巨大的全息影像,偶像团体“光速少女”的几位成员在毛毛细雨中飘舞,朝着不同方向露出美好的微笑。 即使是在这样阴郁湿冷的气候,那蒙着一层薄薄雨雾的少女笑容,也能给人添上几分温暖。 那是三藤电视台的总部大楼,多个频道二十四小时播放。 夜空中不时有一些私人直升机的飞腾踪影,载着尊贵的客人直抵大楼的楼顶。 而地面那些宽阔纵横的街道、天桥、铁路站台边都满是醒目的字体和霓虹灯招牌。因为距离太远,那只存在于朦胧印象当中,与雨雾一同若隐若现。 穿过城市的流光河上,有豪华游轮徐徐地驶过,上面灯红酒绿。 中心区,这个城中最繁华的区域,像一幅色彩缤纷的艺术杰作。 这一幅景象,都是伊丽莎白从山顶别墅的露台上眺望而来的。 但她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全在这雨夜流光城中,而是看着可视电话,听着小屏幕里奥秘局机动特遣队“闪电”小队的队长林宸的汇报。 伊丽莎白已经听得精神爽利,容光焕发,心跳特别有力,“好!” 大师果然消息灵通,神机妙算! 一只雏形种!这事是可以造成更大伤亡的。 不过因为她早已肯定这个事件不简单,都没有怎么惊奇,有的是一股“果然”的傲气。 “林队长,今天和烂泥帮械斗的帮派有参与饲养异种吗?” 伊丽莎白抑着兴奋,让自己的话声平静下来,这可是在办案。 “我们调查后确定,烂泥帮是想拦路抢劫,和他们械斗的帮派分子之前并不知情。” “嗯。”伊丽莎白听着点点头,别人她还不放心,但林队长办案,她是放心的。 不只是因为林队长带领闪电小队屡立奇功;更因为她这年来与市政内部的人多有走动,知道林宸队长是个有良心的人。 “那么……”她想了想,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帮派分子?里面有骨血帮的人?” “按照平时的程序来。”林队长肃然说道,“斯特林小姐,我们不想因为有你的插手,就做特殊处理。当然如果你非要有什么要求,那我也无权阻止你。” “不不不,林队长你误会了,我没这种想法……” 伊丽莎白顿时说道,自己最希望的就是流光城能有真正的法律与秩序。 她明白的,她这么一个家里蹲,既不清楚案情,又不了解奥秘局的办事方式,而且什么事情一涉及到骨血帮就得慎重处理,做过多指挥是让人家难做而已。 林队长他们是有能力、有道德的人,她应该相信。 “那林队长,你们把案子办好就行。”伊丽莎白认真地说,“拜托了。” “放心,我们会的。” 这个通话结束后,可视电视的屏幕变回了赛思的标志,一抹呈s字母形状的光影。 过不了几秒,又出现了另一端影像,是老嬷嬷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容。 “伊丽莎白小姐,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了,应该!” 伊丽莎白微露笑容,案子破了,阻止了更坏的后果,自己总算是做了一点微小工作,亦是完成了大师交下的任务,应该满意了吧。 而且这次事情,正正验证了大师点化她的那个道理: 改变形态,潜伏回来,她就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这是她的王牌英雄之路。 伊丽莎白看向山下的雨夜景象,有种一扫这一年来的阴霾的感觉,意气风发。 她可以开始好好期待大师的下一次召唤了。 在英雄故事当中,英雄完成了导师给的任务,就会得到传说中的宝物…… 自己这次会得到什么奖励呢? “那你可以开始准备回归派对的事情了吗?”老嬷嬷问道,打断了她的遐想。 “行吧,行吧。”伊丽莎白耷拉了一下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头丧气般转身往卧室里走回去,“有钱人的生活,真是麻烦。” …… “酒井小姐再见,下次再来。” “禾桑再见,今晚也要加油哦。” 夜雨飘淋在寿惠街,鱼塘居酒屋门口的霓虹招牌闪烁不定。 顾禾睁着快要打瞌睡的眼睛,把今晚的最后一位客人酒井花青小姐送走。 又到了晚上十一点,居酒屋准时关门了。 “东西你收拾好,我去丽彩那边了。”吧台那边传来范德宝的话声。 “去,去,接着奏乐接着舞吧。” 顾禾不满地嘟囔着,当范德宝去了丽彩那边,他没有收拾吧台,而是往沙发瘫下休息。 任谁被一只恶鬼缠了几晚,一个好觉都没睡过,都会变成这副样子。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晚上,从第二天晚上那只恶鬼出现,之后每晚鱼塘一关门,老范一过去丽彩,恶鬼就来了,然后他干什么,它就干什么。 无论他怎么呼救,丽彩都没人应,他又不敢擅自离开鱼塘…… 除了去洗手间,他都能看到它,导致他不得不躲进洗手间睡觉,但门外一直有鬼拍门。 这事情顾禾跟老范提过,这里好像有点不干净,还是有什么他不懂的古怪? 范德宝却把他骂得一脸屁:“这里没鬼,你再疑神疑鬼的,你就会成为鱼塘的第一只鬼。” 顾禾不知道还能找谁说了,彩音小姐那里他现在不敢说话,跟酒井小姐略作求助又被对方笑话,于是几天时间就这么熬过来了。 “我知道你在。”这时候,顾禾懒洋洋地叫了声,“出来吧。” 果不其然,像有一阵阴风吹过,吹动了屋内的布帘。 他转身一看,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鬼东西,就坐在沙发旁边的位置上。 “就这?”顾禾已经免疫了,不就一点廉价的转头吓么,没感觉了。 “就这?”鬼影也一脸懒散的样子,还真有点欠揍。 这只鬼从来没有越线行为,只是全程模仿他的一举一动。但这玩意怪就怪在,不管他害不害怕,看久了之后却会有生理上的头痛,就像通宵玩手机下来的精神状态。 第一晚,顾禾还吓得上跳下窜,第二晚,保持安全距离。 而现在呢,是鬼也好,是次人格也好。 自己其实不是穿越者,是阿鸣疯了,他顾禾才是次人格,主人格是阿鸣,那个“联系人1”其实是阿鸣……什么都好,他不奉陪了,他躺平了。 现在该干嘛就干嘛,甚至有点想玩鬼。 “你猜怎么的?”顾禾悠然地喝着枸杞水,翘起二郎腿,“你想要的东西,我现在有很多,但我就是不给。我不给,你就是不能抢。” “你猜怎么的……”那鬼影马上模仿起来,还是滴水不漏。 顾禾看了对方一会,越看越像汤姆猫。 闲着也是闲着,他就开始对着鬼影发出各种怪声。 鬼影随着他的动作与声调,也在怪异地动着、叫着…… 等鬼影有点忙不过来的时候,顾禾突然快声念了起来: “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牛郎连连恋刘娘,刘娘连连恋牛郎。牛郎年年念刘娘,刘娘年年念牛郎。郎恋娘来娘恋郎,念娘恋娘念郎恋郎……” 他这心理医生为了加强自己,可是受过专业口才训练的,绕口令完全不是问题。 与此同时,鬼影跟着念起来:“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牛刘连连恋榴娘,榴莲连连连恋、恋呢……郎……” 还没念上几句,它就已经结巴卡顿,终于还是坚持不住。 顾禾立时一下挥手指向鬼影,“抓住你了!你根本不是我,我没疯,你是什么鬼!” “啊!我,我果然还是不行吗,我念台词的能力……面具还没做好呢,不要破……” 骤然,那鬼影发出慌乱的话语,声线由于不稳定而怪异莫名,似男似女。 好像玩大了,顾禾哑然看着那鬼影变得忽明忽暗,身上像有一层光影支离破碎,那张刚才还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容,骨骼、肌肉都扭曲起来。 仿佛是一堆积木轰然倒塌,那眼睛、鼻子、嘴巴等的器官都调倒位置。 不过这极为怪诞的一幕迅速就过去了,那些五官、皮肉当即重新凝聚出又一个人样。 是个惊慌着的女人,而且…… “酒井小姐!?”顾禾失声惊呼。 第二十章 他懂人心 顾禾怔怔地望着那张脸,那分明就是整容网红脸的酒井花青啊! “我,禾桑,我……”酒井花青慌忙地摆手,“不是我,我没在,不是我!” 顾禾正悚然、懵然之间,却见到那边小过道的金属门被打开,范德宝的矮胖身影快步走了出来,哒的一个响指,“睡!” 他应声感到一股巨大的困意侵袭而来,本来就累的,这下一秒没撑住就睡了过去。 这特么是一家黑店,黑店……老范,不要啊…… “酒井三句,就在刚刚,你把训练全搞砸了。”范德宝闷声道。 “范叔,不是,那个绕口令真的很难念……”酒井花青涨红了脸,又惭愧又委屈。 “牛郎恋刘娘,刘娘念牛郎……”范德宝一口气把那个绕口念完完整整地念了出来,“很难吗,不觉得。我一个制食师都能念,你一个演员念不了。” “东土语的话,我是比不上你熟练的……”酒井花青小声地还想为自己辩解。 范德宝马上又用流光城其它几种主流语言都念了一遍,“我的嘴巴也灵得很。” “范叔,你是服用了什么制食师的特制食物吧?”酒井花青先是嘀咕,再是一喜:“能不能也给我一点?这样我念台词的功力就好多了!” “没有那样的东西。”范德宝快被她气怒了,指着瘫睡在沙发上的顾禾,责怪道: “酒井小姐,这小子还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勉强四速档的普通人!又不是什么读心人。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就能被他逼成那样呢?你是超凡者,超凡演员!” 酒井花青被训得再也不敢争辩,这几天被顾禾鼓励起的自信碎了一地…… “对不起……”她深深地弯腰鞠躬,更咽道:“是我没做好,我是个差劲的超凡演员。” “怎么了?”这时小过道那边,彩音久美子听到动静而从丽彩那边过来,她关上金属门,疑惑地听了范德宝没好气的讲述后,她却安慰起酒井花青。 “真不能怪酒井小姐你,其实从第二晚开始,我就看出小禾已经不怕了。今晚啊,他是故意整你的;我看到明天晚上,他就要拉你一起唱卡拉ok了。” 彩音久美子往沙发边弯下腰,抚着顾禾熟睡的脸庞,亲昵的动作像在抚着一只爱宠。 “老范,这项训练小禾已经通过了吧,他的人格耐受性很好,不会轻易崩解。 “小禾是个有天赋、有胆识的人呢,虽然是野狗出身,但他观察力强、有自己的判断,什么事情都很快能理解调整过来的。酒井小姐你被他整着,并不是什么过错。” “原来这样。”酒井花青恢复着信心,感慨道:“禾桑好厉害。” “观察力强?”范德宝不敢苟同,“我倒没看出来,这几天我看出来的是,这小子就是一条咸鱼,死猪不怕开水烫,油腔滑调,又跳又怂。” “你说的跟我说的又不冲突。小禾初来乍到,又对超凡领域不清楚,这几天你除了酒文化就没教过他什么了,他有一点误解很正常,不然怎么会有野狗和土狗的区别呢。” 彩音久美子坚持己见,“但他能在这种陌生环境下当咸鱼,这就是一种处事不惊的本领。” 酒井花青连连点头,俨然一副粉丝模样:“禾桑虽然有很多事情不懂,但他懂人心。” “对呀,很适合当牛郎呢。” “呵呵。”范德宝不和她们争论了,回去吧台边给自己喝酒消气。 “测试、训练都没问题了,是时候让禾桑成为超凡玩偶了吧?” 酒井花青跃跃地说,“妈妈,我想第一个上他呢,可以吗?” 旁边的沙发上,顾禾正在呼呼大睡,香甜地咂了咂嘴,鼻鼾声更加响了。 “差不多了吧。”彩音久美子笑着回答说,“酒井小姐,你以后有的是机会上他。” “不行,还不行!” 范德宝一听,顿时否个不停,尽管算是顾禾的老师,“这才几天,我们跟他还不熟。再让我多观察观察吧,我直觉这小子有古怪,但我总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老范,是偏见吧?”彩音久美子又说,“你对长得帅的人,总是会觉得人家不对劲。” “不,这回不一样……” …… 大清早的,顾禾在沙发上转醒过来。 他昨晚可能太累了,回到沙发坐下就睡了过去,倒因此没有撞鬼。 但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酒井小姐整容失败,鼻子被装上了个牛子,然后酒井小姐很伤心、愤怒地追问他,说这都是他的错,是他让她再去整容的…… 接着,范德宝和彩音小姐说他得罪客人,就把他给剁了。 从清晨到开门做生意,顾禾一直解析着这个梦,越琢磨越感觉不对劲,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像那天喝酒断片似的……总觉得老范有古怪…… “你盯着我看什么?”吧台后面的范德宝回瞪他,“老狗杰克逊来了,还不去招待!” 顾禾脑袋有些痛,好像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 但现在,他先去欢迎又来吃早餐的老狗杰克逊,“老狗,这边请。” “老范,爸爸,你们听说没有?洛娜、肌肉壮他们被抓了。” 老狗杰克逊是一个人来的,又是一身无袖t恤搭女装热裤,现在管顾禾叫爸,还没往吧台边坐下,就兴奋说起这个最新消息: “就昨天的事情,洛娜她们和游戏帮在烂泥塘那边运野狗,跟烂泥帮的人干起来了,当场挂了几十个,哎那个刺激,最后让警察全部抓了。” 顾禾一怔,不由有点紧张,“有这事?” “听说了。”范德宝搭了句话,“昨晚知道的。” “哈哈,这次游戏帮损失惨重了,肌肉壮被没收了一整车野狗啊。” 顾禾听出肌肉壮是指壮哥,那家伙如果挂了他要鼓掌,但洛娜团长不一样。 她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位来访者,她的事情他还是比较上心的。 而且她是只精英怪,他这几天忙死忙活,那个程序进度条才到了三档2%,精英怪就遇过洛娜一只,酒井小姐倒也贡献了很多牛郎值。 “洛娜团长她们呢,要坐牢判刑吗?”他问道。 “坐几天吧。”老狗杰克逊喝起清酒,“或者几天都不用,今晚你就能看到她。” 挂了几十个人就这?顾禾是没想到的,不愧是流光城么…… “这次是他们不走运,碰上警察了,不然几天也不用。”老狗杰克逊又嘿嘿笑道。 顾禾想起了什么来,就引导话题地说了句:“洛娜团长从小就不怎么走运呐?” 他还是不太清楚洛娜团长小时候的遭遇。 现在可没有互联网自由信息,他连碰老范那宝贝电脑一下都不行,电视当然不会恰好地报道这种陈年旧事。他有问过老范几次,老范却都不愿意搭理他。 “咱们有几个走运的?”老狗杰克逊笑摇着头,紫绿色的双马尾晃来晃去,“我活了快四十年才和爸爸你相认,洛娜起码还跟爸妈有过那么几年。” “怎么?”顾禾问道,这是个打听的好机会,“我听她说,好像她父母很坏?” “坏,当然坏了!”老狗顿时激动地拍了拍吧台,“她老子罗顿-卢德是个人渣嘛,她老母不阻止还加把劲,利用自己女儿去谋利,把她工具化,害她失去了自己的童年,多残酷的虐待啊,多没人性的父母才会做出那种事情?至少法官是这么说的。” 听着老狗闷闷的话,顾禾皱起眉头,心中泛起不安。 先理一理,老狗的话不但验证了他之前的推断,还比他之前设想的更严重。 “工具化?”他都不太想说出这个词,她父母一定对她又虐待又剥削。 “对啊,比烂泥塘的童工还要惨,那娃儿真不知道怎么撑到现在的。” 老狗杰克逊灌着酒,摇着双马尾:“不说啦,不说这狗屁啦,省得惹一身腥,这事情真让我恶心,但我们还得咽着,去他妈的这个狗屁世界。” 顾禾沉吟着,不是一般虐待的话,怪不得大家都不愿意多谈,一提及就是“别说了”。 洛娜团长父母留给她的伤口,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愈合过,一去揭就痛彻心扉。 “呵。”范德宝似有阴阳怪气地哼了声。 “咋了?”顾禾疑惑,老范是不是呛着了。 “老狗是个老江湖,你多听着点。”范德宝只是说道,老狗杰克逊顿时道:“对哈对哈!” …… 老狗杰克逊确实是只老狗,早上的一番话给说准了。 这天到了夜雨飘淋、霓虹闪烁的时候,鱼塘迎来了又一位客人,洛娜团长。 此时,吧台和餐桌边有几伙客人,顾禾在来回招呼着。 洛娜孤身一人走进了热闹的居酒屋,一进来就朝吧台后的范德宝叫道: “老范,顾禾这牛郎我今晚包了。” 第二十一章 给牛郎的感谢礼物 这个女性声音顿时让居酒屋内的几伙客人都投去目光,有认得她是谁而又知道最新新闻的,都有点称奇她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顾禾也有点意外,“洛娜团长,晚上好……” 洛娜一套紧身的黑色皮衣皮裤,勾勒着火爆动人的身材曲线,右手位置又空空荡荡的没有连接那只义体,腰间别着一个红色斜挎包。 在她周围,没有女佣兵跟着,这次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才几天没见,你身体就被掏空了吗?” 洛娜走到吧台来,打量着顾禾疲惫的脸,语气似笑非笑。 “唉,确实是没怎么睡好。”顾禾一叹,被鬼搞了几天,真是不足与外人道也。 不过她的精神看上去也不是特别好,看着也挺疲的,一双绿眸里有着点血丝。 “老范,听到没?”洛娜手指敲击吧台,又问其他顾客,“顾禾我包了,你们有没意见?” 其他顾客哪敢有什么意见,范德宝看了看她,并没有癫狂的气息,胖脸沉吟考虑了下,就道:“可以,但不要太过了,他还受不了。” “行了,给我们调点好酒。”洛娜摆摆手,就径直往小过道那边走去,她打开洗手间对面的一扇小房门,回头看看还怔在原地的顾禾,“来啊?” 顾禾在这第六天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门能被打开。 本以为是老范的卧室,却似乎是vip包厢。 传说中的,牛房…… 顾禾忐忑地过去一看,里面还真是个干净的小包厢,也是居酒屋的风格布置。 有另一台能唱卡拉ok的木箱电视,靠墙的一小张布沙发,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修剪得当的松树盆栽,一抹绿色生气盎然。 洛娜进了包厢就往沙发坐下,一双饱满的大长腿搭在茶几上,拍拍旁边的位置,“来。” “呃。”顾禾进房带上门,往她旁边坐下,迷彩灯发散着暧昧的朦胧光线。 我是心理医生,我是心理咨询师,我是男公关,我是正直的人,如无必要,我不卖身…… “怎么有气没力的?”洛娜看着他那两个大黑眼圈,笑了起来:“接过几次客啊?瞧把你给累的,还动得起来不,我今晚包你,不会亏了吧?” 她一边笑说,一边拿过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要不我们来唱卡拉ok?” 顾禾感到她只是在开玩笑,并不真的想唱。 他没想好要怎么说话,要不要问她烂泥塘的那档事…… 这时候,小包厢的房门打开了,范德宝端着一个有鸡尾酒有水果的餐盘进来,往茶几放下,瞥了顾禾一眼,矮胖身影就往外面走去。 那是一种警告的眼神,顾禾想到蝙蝠的下场,疲倦的身体顿时一个激灵。 如果老范去彩音小姐那里告他一状说他对待贵宾不热情…… 他仔细观察起靠着沙发的洛娜团长,她虽然疲惫,但相比上次似乎平静了很多。 烂泥塘的事始终是场生死杀戮,他决定还是温柔地慢慢谈起:“团长,你的右手?” “今天不想装着。”洛娜轻声嘟囔了下,“还有点想原来的右手了。” 来了!顾禾精神一振,如果说今天的洛娜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此时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她正在尝试敞开心扉,就如刚才的那句话,她平静直接地说出自己的问题,并不否认自己的情绪。 她的心态转好,她想找人倾诉,才来的鱼塘,冲着他来的。 她把他视为可倾诉对象,内心在尝试接纳他进入。 “那只右手,曾经给过你很多力量吧?”顾禾温情地问道。 洛娜团长最大的心理问题还是要与过去和解,她透露出“怀念过往”,已经是给了治疗师与她谈论过去的门票。 “唔……也算吧……”洛娜喃喃地端起一杯鸡尾酒喝了口,“说起来,那样的手是比不过我那义体的,但它就是好像有一点,特别。” 她看看他,还不让他说话,就恼叹道:“你又想说让我回顾过去、放下过去对吧?或许你是对的,或许是对的,但真他妈难,难啊……” 她喝酒的速度更快了,面容昂起,胸口起伏。 来了,全来了! 顾禾精神大振,她这是典型的向治疗师说“我感到非常困扰”,她是想与过去和解的。 “其实,我小时候,也过得不顺利。” 顾禾说道,想要构建起共情,其实他老爸还行,就一老实小市民,最坏的就是经常去打麻将,有时候还带着他一起去。 不过他也是阿鸣嘛,他有另一套童年,“我是个孤儿,在巫毒废墟长大,什么苦都挨过。” “我小时候……你知道多少?”洛娜一动不动地问。 “八九成吧。”顾禾认真道,“但都是听说回来的,肯定不是你所经历的真相。” 洛娜轻轻地嗯了声,慢悠悠地喝着酒,面容微有酒红,眸光中似有追思…… 顾禾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给她添酒递水果,心理医生和牛郎都要懂得默默陪伴。 过了一会儿,洛娜忽然问道:“你觉得我那死鬼老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禾沉默着一时没回答,这个问题很有挑战性,显然是她的主要心魔。 他可不能随便乱说,那样会显得不够尊重来访者的经历,而且他真要好好想一想。 直接说“我觉得罗顿-卢德是个人渣,是个垃圾,斩首都不够,应该凌迟”? 不行,这不是和解之道,只会加重患者的抑郁。 说“放下那家伙吧,生活是残酷的”,太快了,也不适合现在…… “我不想由我来评价他,因为只有你最了解他。”顾禾还是玩起了话术,再来一个焦点解决短期治疗的奇迹问题:“如果现在的你,能对他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洛娜顿时又好像被定了身一样,仰着头,眼眸一眨不眨。 顾禾准备好她可能会说的很多话,比如“你去死吧”“我不怕你了”“去你妈的”。 和解首先要宣泄,宣泄过后再转为平静。如果她能骂出来,也是挺好的进展。 而逃避,永远是最无用的。 “我会说……”洛娜是有动情想过的,“罗顿-卢德,现在依然有人记得你。” 顾禾听着微微点头,进展挺好,挺好。 当年的事给办成铁案,现在依然有人记得,警世警人,她受过的痛苦并不是毫无意义的,那段过去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注意到脑海中的程序进度条,从三档5%猛一下涨到了三档9%。 精英怪就是精英怪! 之前忙活一白天才涨了3%,安抚她几句就涨4%。 如果这玩意是金手指,那可真是一个能即时验证治疗方向对不对、患者感受如何、自己说的话好不好的外挂,非常适合心理医生和牛郎使用。 “团长。”顾禾再接再厉,“像罗顿-卢德的那种事情,我希望不会再有了。” “什么事情?你说什么?”洛娜骤然一下颦眉,绿眸里似有一丝血丝扩大。 顾禾当然观察到了,她的情绪波动还是很大啊,毕竟是刚开始接纳他,他最好少提罗顿-卢德这个名字。 他就不具体去说,照顾着她的情绪感受,真挚道:“不公义的、残酷的事情。” “哦。”洛娜应了声,眼眸里的血丝平复了下去,“反正我是不想再有份了。” “你不用怕了。”顾禾说道,“你已经有本事决定洛娜-卢德怎么活。” “有个屁,我想住在卫城山区的别墅,我想在伊旬湖区打高尔夫,我能吗?” 洛娜失笑了下,轻佻地嚼起果块,“我洛娜-卢德啊,就是一只快二十岁的街头老鼠。” 顾禾微怔,才不到二十岁吗?还是个少女,那她长得真够成熟的,以为二十五六了呢。 “洛娜,我就叫你洛娜吧。” 一来这样可以拉近距离,变为朋友关系,二来他们年纪其实差不多,这样也更自然。 “你真的是需要像有钱佬那样活吗?”顾禾觉得不是,“幸福有很多种方式。” 他注意到牛郎值又涨了2%,到了三档11%,应该没说错话。 “你小子……”洛娜看着他,左手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嘴角隐现着微笑,“怎么说起废话来,就是跟别人说出来不一样呢?这嘴巴是拾荒人程序吗,能变废为宝?” 程序,她又说程序了。 顾禾只是笑笑,我嘴巴抹了蜜的,起码你很喜欢听嘛。 “真该你吃这碗饭,我有个礼物送你,算是谢谢你帮了我一把。” “啊?那谢了。” 什么礼物?顾禾当然不推却,他最讨厌被白嫖了,礼物是他应得的。 他只见洛娜的左手拉过了放茶几上的斜挎包,从包里拿出了一副古典造型的飞行员护目镜。他不由有点疑惑和失望,送这东西是什么意思?飞牛在天? “这个眼镜带有奇物材料。” 洛娜翘嘴笑着把护目镜交到顾禾手中,“虽然不是拾荒人就不匹配一些功能,但它有个通用功能,可以监测一个人的人格完整度,挺好的。” 第二十二章 人格完整度 “喏,拿去玩吧,看看你人格完整度多少?我看你挺正常的,应该有90%以上吧。” 洛娜饶有兴趣,“这玩意不适合我用的,整天盯着人格完整度,烦死了,不疯也疯了。” 顾禾疑惑地拿着这副护目镜,在手中翻转地看了看,它造型虽然古典,但零件有金属有电子,而厚重的镜片并不像是玻璃材料。 那些部件间隙里,隐约有点血迹…… “奇物材料?”他问道,尤其是后面这个问题:“人格完整度?” “唔?”洛娜瞪了顾禾一下,无奈地抚额,“敢情老范、久美子真的还没教过你。既然老范肯让我包你,就是我说了也没所谓啦,行行行,我给你讲一下。” “呃……”顾禾眼巴巴的,感觉有什么即将会冲击他。 “异种是生命,奇物是非生命,都是有着超凡力量的东西。异种的话,你就想象一个有着上百根牛子的肉球;奇物的话,你就想象一张会跳舞也会杀人的椅子吧。 “炼金术士懂得用奇物材料、异种材料制造装备和义体,这类物品会附带各样的超凡力量。这副护目镜就是这样,它应该先是炼金术士的手笔,又被垃圾佬改装过——拾荒人职业系超凡者,有着一些这方面的本事。” 洛娜喝着鸡尾酒,也不管他明不明白,就继续讲道: “至于人格完整度呢,每个人的人格都会波动,而超凡者的波动得特别厉害。 “因为超凡者捣弄自身的、接触的方方面面的很多事情,都会对人格造成很大影响,安装程序会啦、改造躯壳会啦、打架会啦…… “人格完整度这个数值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距离变疯还有多远。 “90%以上是正常范围,在这个范围,人格是可以自然恢复的。 “90%-80%会有轻度精神障碍症状,80%-70%中度精神障碍症状,比如睡不好、有幻觉、幻听。这时候就该休息、治疗什么的了,人格完整度越高,恢复起来就越容易。 “70%-60%就是重度精神障碍症状,称为精神病完全没问题。 “如果低于60%,那就会失去自我,完全变成疯子。正式的来说,那叫鬼人。” “你别以为变成鬼人就等于废物了,不一定的,只是像成了另一个物种。你懂吧,失控、嗜血、疯狂,但原有的超凡能力还是有,疯起来还可能更厉害。” 洛娜的这一番教学,顾禾听是听明白了,但这玩意又是什么土方法吗…… 不对,不太对……他心头乱跳,过去洛娜、范德宝等人的一些只字片语纷乱闪过。 他们都有着“人格完整度”这个概念,这并不是洛娜一个人的疯话。 还有超凡,超凡者,超凡天赋,超凡程序,超凡数据,超凡牛郎…… “变成鬼人之前,理论上都可以恢复人格完整度。有钱佬就多的是办法,但像我们这些街头老鼠,你也能看到啦,就像我这样。” 洛娜自嘲地笑着,颇有些自豪似的:“我的人格完整度,之前长期都在65%左右,最近被阿金婆婆那疗法、还有你那番废话整的,现在有69%,重度精神障碍而已。” “人格完整度,低于60%是鬼人……”顾禾皱眉想着自己最近未知的人格状况。 他看看手中的这副护目镜,“不是,你说的超凡者、程序、数据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序就是让普通人成为超凡者的东西,数据就是提升程序的东西。 “巫毒废墟没超凡者的吗?巫毒教的人全死了?” 洛娜回答得有些没好气,“说再多不如搞一次,我让你看看。” 顾禾就见她抬起左手掌对着他,骤然之间,她左手掌的掌纹裂开了,里面有几条是神经还是血管的血丝线窜了出来,飘浮在空中。 “……”他瞪大眼睛,很确定,这他妈的不是幻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洛娜左手的血丝线一下飞窜过来,粘住他的右手,钻进皮肉里去。 他甚至一个惊吓激灵都没完,就看到有几根血丝线在皮下游走,似乎与他的神经吻合。 突然,止于右手腕以下的范围,他猛感到一阵火烧般的灼热痛感,像被打了麻药。 “卧……” “神经入侵。”洛娜悠然说道,所有血丝线骤然又收回去了,左手掌一点看不出来刚才的异样,“这是我的一个超凡程序,刚才是给你一个热吻而已。 “如果我想,我可以让你死去活来,让你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这就叫超凡者。” 顾禾已经说不出话,按着还在发热发痛的右手背。 他瘫靠着这张小沙发,自己穿越以来这几天,一直给误解了些什么? 既然洛娜可以给他个“热吻”,那每天晚上的那只恶鬼…… “呃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最近每天一到晚上,就会被一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鬼东西缠着,他干什么,那东西就干什么……” 顾禾还没说完,洛娜就失笑道:“那还用问,是个超凡演员在搞你。” 她摇头不已,“我大概知道是谁,酒井花青吧,老范他们就这么一个训练用的演员了。” 顾禾的心脏又像被猛捶了下,脑海里有什么凌乱朦胧的记忆翻腾…… 这几天,酒井小姐每晚都会来,关店走人的时候,都会跟他说一句“禾桑今晚也要加油喔。”她这句话的意思,他似乎现在才懂…… “酒井花青小姐……”他问道,“也是超凡者?” “是啊,演员系超凡者,我是猎人系的。”洛娜一边随意说,一边吃着餐盘上的水果。 酒井小姐是那只鬼?顾禾头痛欲裂,很多记忆猝不及防地就翻了出来。 仿佛是被禁锢几天的猛兽冲出,他两次“断片”之前的事情,肆意晃现在眼前。 黑店,鱼塘是黑店……老范,不要啊…… “老范也是超凡者?” “当然,一个制食师,还挺厉害的,很有人脉。” “那彩音小姐?” “久美子呢,是玩偶,但已经没什么用的那种,她的神经废了。” “那……游戏帮的壮哥?” “也算是,不过是旁门左道的那种,瞎牛子来,管自己叫肌肉狂,其实只能吓唬人。” “那……老狗杰克逊?” “不是,老狗就一普通人,喜欢穿女人衣服,到处认爹,谁还没点癖好呢。” 顾禾茫然地拿起放茶几上的保温杯,喝起了枸杞水。 先理一理……还理个屁啊!周围到处是超凡者,彩音小姐准备把他也搞成超凡者。 不用怀疑了,事实摆在眼前,他已经被两个女人用不同的超凡能力毒打过了。 那,那,那上次的“次人格”是谁…… 等等,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超凡力量的冲击使他精神出了问题? 顾禾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副护目镜,问洛娜道:“这眼镜的测试准确性有多大?” “误差不大,我看应该越是低级别的超凡者,监测得就越测,你这种普通人就全准的。” “怎么用,会有什么不安全吗?”顾禾想做好周全考虑。 洛娜懒得跟他婆妈了,单手一把抢过护目镜,动作敏捷地往他头上戴去,护目镜的两边镜片顿时盖住他的眼睛,她按下镜框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启动了。” 顾禾正莫名地嗅到一股血腥异味,就感到护目镜的两边绑带在加紧,箍住他的额头。 嗞嗞嗞,他听到细微的零件运转声响,显然它厚重的镜框里有着精密的构造。 他的目光能透过那对厚镜片,看得到小包厢的景象,而且并没有镜框造成的边框。 突然,光亮闪烁,眼前一片片排列整齐的0与1,真有什么程序启动起来了。 他的眼睛微微有点胀热,似乎与护目镜连系了起来。 当0与1落定,顾禾只见视线范围的上空,多了一个进度条光槽: 【人格完整度:99%】 第二十三章 中间人 “噫!好了!没疯,老子没疯……” 顾禾加速跃动起来的心跳,一扫连日来的疲惫。 不是人格解离障碍,那个控制台还真是穿越者的福报,能翻找出来他的内隐记忆,还潜藏着无数的地球网络数据,等待着被发掘恢复。 99%,心态健康得很,无愧于小禾导师的名头,掉了的那1%是被自己吓的。 他就是这个身躯的主人格,唯一的人格,“噫!好!我没疯!” 洛娜吃着西瓜,瞧着欣喜若狂的顾禾,至于这么高兴的吗?不就没疯么。 “疯了一了百了,说不定活得还更开心呢。”她自嘲道。 【人格完整度:98%】 “洛娜,洛娜……”顾禾看到这个变化,连忙问道:“怎么完整度忽然就掉了1%?” “没听说过笑也能笑死人吗?你高兴成这样子,人格有点轻微波动很正常。” 顾禾想来也是这个道理,就迅速平复好心情,可不能再掉了。 对于他来说,掉了1%人格完整度,就像掉了整个钱包。 “到底多少来着?”洛娜好奇地问。 “刚才99%,现在98%。” “这么高?”洛娜顿时大吃一惊,重新打量起顾禾,“99%?能有人到达99%的么……” “怎么?”顾禾疑惑,“很高吗?” “当然了。”洛娜没好气,“谁还没点烦恼、没点事情的,尤其在这个破地方。能在95%就顶天了,你怎么能99%呢?哎这副眼镜估计也不怎么准,始终是垃圾佬的玩意……” 顾禾现在却觉得它非常准!小禾导师就是活得非常通透的一个人,99%咋的了? 要不是被酒井整的,100%没问题。 不过,既然他没疯,那个“联系人1”是谁…… “英雄职业系,也是一种超凡者类别吗?” 顾禾问道,联系人1似乎就是这类超凡者,而且渴求着相应职业的“程序数据”。 “是。”洛娜的声音有了点复杂的厌恶,“这座城市真有英雄吗,也许吧。” “彩音小姐说过要培养我做超凡牛郎,这种超凡者是做什么用的?” 顾禾不由问得有些紧张,今晚新得的这些信息仍然没解开这个生死存亡的问题。 “你干嘛不问他们,我又不是你老师,我包牛郎是来给你上课的吗,烦死了。” 洛娜的教学耐心消耗完了,把茶几上最后一杯酒一口气全干掉,准备要走。 “走了,今晚就这样吧,等你超凡了我再来。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她耸耸肩,又说:“我们血刀片现在最多整点帮派活动,狗咬狗而已,有钱佬不会多管,因为这正是他们想要保持的秩序平衡。但是久美子、老范,玩得就大多了。” 顾禾微瞪眼睛,果然是非法活动,而且…… “雅库扎帮吗?”他问道。 “也不是。”洛娜站起身子,拿过那个斜挎包,“他们现在是中间人。 “中间人,就是培养些超凡者、招收些超凡者,然后租给那些需要的组织和团队。久美子和老范是大狗不吃小屎的,找他们要人的可都是些真正麻烦的家伙。 “准确来说,是专门跟新世界银行那些有钱佬作对的家伙。” 洛娜深有意味地笑了笑,“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还有知道的一点消息,我觉得鱼塘的新活可能跟三藤宣布推进的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有关。” 顾禾越听,越有点起了鸡皮疙瘩。 三藤公司、新世界银行在流光城那是什么垄断地位…… “你。”走到小包厢门边的洛娜,又停下脚步,回头望来,说道: “你会是他们新的头号杀手,旧的那个去年死了。” “我不是牛郎吗……” “超凡牛郎,那可不只是牛郎。”洛娜说罢,径直离去了。 她想去一个地方看看,回去那个叫骨血区、叫家的地方,看一看…… 顾禾怔怔地继续坐在沙发上,还戴着那护目镜,想着洛娜刚才的每一句话。 本来以为进了一家黑店做牛郎就够不幸的了,结果,头号杀手……什么意思? 他还没缓上一会儿,就听到那个胖版吸血鬼的喊声:“顾禾,出来干活!” 顾禾只好离开小包厢回到屋厅,看着范德宝的身影在吧台边忙活着,给几位客人做着料理小菜、倒着酒,看上去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普通中年胖大叔而已…… 制食师超凡者?中间人?玩得很大? 他又想起几天前还没见识到彩音小姐的另一面之前,还以为她是个电影导演。 他瞥了瞥那台三藤电视的商标上的那些侮辱性符号。 “怎么?”范德宝一瞧顾禾拉到头上的护目镜,就了然过来,“都知道了?” “大概知道一点点……”顾禾倚在吧台边,故作亲昵地低声埋汰:“怎么不早说呢。” “我没有跟你早说吗?”范德宝继续用一把生鱼片刀在砧板上切着鱼片,“你来鱼塘的第一晚,我就跟你说了,是你自己没领会。我这人又不喜欢啰嗦,又要看看你的悟性。” “怪我,怪我。”顾禾觉得老范其实就是想看看他完蛋。 这几天来,这么多的机会提点他,老范硬是没有吭上半句。 从测试天赋时开始,这老家伙就一直在嫌弃他嘛,想招收他的人一直是彩音小姐。 但现在这样正合他意,他尽量不让客人们听到,压着声音道: “老范你看,其实我不是一个特别有能力的人,而且像你说的,勉强四速档而已,平平无奇,连酒井小姐都能欺负的人,见血就晕,见沙发就躺,干不了大事的。 “要不算了?你们另挑牛郎人选,找一个更好的,至于我嘛……” 顾禾摊手,“我以前有个叫班的叔叔告诉过我,能力越小,责任越小。我只配给你们打下手,要不我跟你学习当个制食师吧……这名字一听就是负责煮东西做后勤的,适合我。” 范德宝冷眼看着他,手上的生鱼片刀挥起来把鱼肉全剁碎了,砧板发出哒哒声响。 “我不是说制食师能力小。”顾禾补充道,“我是说,我这人就适合打杂聊天。” “你刚才的话,完全符合我的心意。”范德宝却说道,“从第一天,我就不看好你。” 顾禾连连点头,“你是对的,你目光如炬,非常好。” “但是,久美子很看好你。”范德宝一声不满的闷哼,“你是她收的人,拿主意的始终是她。所以你刚才的话跟我说没用,你去跟她说吧,她就在丽彩。” 顾禾眨眨眼,前辈腐都一郎、蝙蝠的遭遇顿时隐现眼前…… 他仿佛听到了彩音小姐冷漠的话声:混账,你太让我失望了,不是答应过我要全力以赴争做夜王的吗,你和你的班叔叔都去死吧,来人,把他们的牛子割掉互换! “还不去?”范德宝催促道。 顾禾踌躇地望着那边的金属门,牛友,这可不兴去啊…… “就知道你不敢,不去的话就好好干活。”范德宝没好气说。 “今晚酒井小姐还会来搞我吗?”顾禾真的无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她今晚还没来,之前都待一晚上的。 “不搞了。”范德宝说起来还是很有些不情不愿,“今晚你睡个好觉,把精神养好,准备过两天正式成为超凡吧,到时候可有你累的。” 命运礼物的价格?顾禾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是既然无法躺平,就得想办法应对了。 信息,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且不能只是从老范、彩音小姐这里得到,毕竟……鱼塘分分钟是家黑店,把他租给别人、把他卖了都行…… 对了!顾禾突然想到了什么。 “联系人1” 那家伙是个英雄系超凡者,还似乎懂得挺多,还调查三藤公司什么的。 自己得再会她一会,想办法向对方打听打听,这“玩偶系超凡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四章 回归派对 “斯特林小姐,欢迎莅临全景酒店,回归派对在35楼恭候您的到来。” 伊丽莎白走进了卫城山区豪华酒店之一的全景酒店的大堂,这里今晚被包场了。 不管是平时总有尊贵客人身影的温泉水疗中心、游泳池、商务中心等,都冷冷清清的。 现在酒店里到处都是新世界银行安全部门、赛思集团安全部门的人,一个个身着烫得笔直的正装,连身体改造也都是分别统一的风格。 一看到她、老嬷嬷和助理团队等人,他们纷纷低头弯腰行礼,说了句:“伊丽莎白小姐。” 酒店人员和银行人员叫她斯特林小姐,赛思内部的人叫她伊丽莎白小姐。 但语气全都一个样,那就是不把她当人看,而是一件漂亮昂贵的物品。 属于赛思,属于新世界银行,是它们的一部分肢体延伸,是它们的人形行走物。 “嗯,辛苦了。”伊丽莎白只是不时地说道。 哒哒哒,大堂非常安静,她踩在厚重的大理石地板上的脚步声清脆响亮。 那光可照人的大理石,使她看到自己的身姿。 她今晚一套米白色露肩晚礼服,藏蓝色的长发梳理成时尚靓丽的发型,淡淡的妆容,一双红色高跟鞋使她的身姿更加修长坚挺,全然一副派对动物的模样。 “斯特林小姐,欢迎。” 当伊丽莎白走进金碧辉煌而又充满年代气息的黄铜电梯,电梯里的电梯服务员说了句,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满是让她感到无趣的恭敬。 等老嬷嬷她们都进来了,服务生按下电梯按钮。 伊丽莎白没说话,就谁都不说话,电梯缓缓地一层层升上去。 她嗅到闷在空气中的一股子香水、发油、雪茄、迷幻烟、还有钞票混合的味道,有点想作呕。她近一年没有嗅过这股恶臭了,她已经开始想念江谷区那单纯的空气。 叮的一声,35楼到了,电梯门缓缓地打开。 伊丽莎白走出电梯,等候在通道边的服务员、安全部门人员就像是路标,让她几乎闭上眼睛,都能顺着那一声声的欢迎,而到达派对会场。 “伊丽莎白,欢迎回来!” “好久没见了,你看上去真好,哇哦。” 她都还没有迈过会场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叫声和笑声。 这个宽敞豪华的大厅里,尊贵的年轻客人们走动、饮酒、交谈,他们全都是新世界银行的血液,三藤的、赛思的、盖斯博因的、美特亚石油的、龙腾的、雷扩的…… 还有前来助兴的表演嘉宾“光速少女”偶像团,她们也正笑盈盈的样子。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今晚的派对主角到场了,笑脸朝着这边,举起酒杯。 伊丽莎白望着眼前的灯红酒绿,目光一直越到最远处,透过会厅的全景落地玻璃,可以俯视到中心区的雨夜美景,那朦胧的雨雾才让她没那么心闷。 好吧,打起精神来,应对这场所谓的盛宴。 她微微地假笑,往已是全场望来的人群走去。 向这个打招呼,向那个打招呼,一大圈之后,她被几个公子哥儿围着交谈。 “伊丽莎白,你准备读流光大学哪个专业?”詹姆斯-阿米克问道,盖斯博因的人,一头金发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 “你想饮什么酒,我给你拿一杯?”方牧说道,龙腾集团的人,蓄着抹八字胡。 “伊丽莎白酱,我可以请你去跳一支舞吗?”浅星乐讨好地笑问,追逐时尚地涂着紫红的眼妆,三藤那边的,但不是原藤、保藤、荒藤三大家族的人。 伊丽莎白不太想搭理他们,看着他们自以为是的油腻模样,只觉得烦厌。 你们可真开心呀,白布盖着的一张张长餐桌上放满了酒水与美食,都是她可以接受而又名贵的食物。但她很清楚,这些食物在派对过后,至少有八成最后是扔掉。 即使外面有那么多挨着饿、打着混的街头儿童,甚至这里就有那么多的服务员和安全部门人员,还是要扔掉,这是规矩,这是身份区分。 这些食物只会在垃圾袋中腐烂,然后被运到烂泥塘区随便一扔。 在那里,半腐没坏透的那部分食物或许就会落入哪个流民、拾荒者的肚子…… “伊丽莎白……”过去的闺蜜索菲娅-阿米克打断了她的思绪,“想什么呢?” 伊丽莎白回过神来,“我在想怎么更好地处理今晚剩下的食物。” 索菲娅今晚一身浅绿色的低胸晚礼服,闪耀的珠宝项链,衬得一头金发更加高贵飘逸。 “先生们,我和伊丽莎白先说点悄悄话。”索菲娅把伊丽莎白拉到一边角落去,无奈地劝道:“伊丽莎白,你真想回归就别这样,注意点气氛。” 伊丽莎白是想转头就走的,要不是大师指点她潜伏回来…… “你看看来的嘉宾里有几个继承人俱乐部的人?”索菲娅又说,“只有我这一个盖斯博因吧?其他人都不愿意来。” 血脉传承这事情很奇妙,即使新世界银行再怎么研究,仍然不是每个后代都会有超凡天赋。而现在会厅里,大多数人都是三速档以下的普通人。 所谓的“继承人俱乐部”,是新世界银行那些核心家族的新生代搞的一个俱乐部。 里面全是高天赋的超凡者,被认为是有机会未来接掌新世界银行的那些人。 伊丽莎白以前是俱乐部的成员,如今当然不是了。 她以前和索菲娅玩得很好,但在一年前,也差不多就分道扬镳了。 “你背叛了俱乐部,你还没有被重新接纳。” 索菲娅说起来也是颇有点不满她,“他们让我来看看你的状态,是不是还是那个任性的家伙……唉,我真不懂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伊丽莎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怎么对你的。你想想,你家斯特林家族有多少人?你父亲随时能给你添多少个兄弟姐妹?你又有多少堂亲? “斯特林家族的确是赛思的掌权者,但董事会还有其他家族。 “赛思集团,又是新世界银行的成员之一。 “而新世界银行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三藤是,赛思、盖斯博因也是,它们存在已经并不依靠于某个人、某个家族,而依靠着整体的结构、自身的运行。 “如果你是无益于它存在的病毒,它就会把你清除出去。” 伊丽莎白默默听着索菲娅的这一套话,她已经听过不少人这么说。 “你之所以受宠是因为你是斯特林家族新生代中唯一的超速档,在俱乐部也是少有的。” 索菲娅继续不客气地劝道,“但你现在闹得呢?我听嬷嬷说,还只是在第一个程序红心层级。这太慢了吧,我是六速档,跟你同期成为超凡,可我已经是二程序者黑桃了。” “我很遗憾你选择了食血者职业系。”伊丽莎白小声嘟囔。 “哎!”索菲娅摇头,“你可真是个老顽固,你再这样下去,就不只是被大家抛开距离而已了,会被禁到死的。既然你都山穷水尽要回来了,就别不情不愿的了。” 索菲娅顿了顿,强调道:“俱乐部重新接纳你,是需要时间,需要看你表现的。” 你以为我稀罕!伊丽莎白深呼吸,潜伏,自己是回来搞潜伏的,不能任性…… “那我该怎么办呢?”她问道。 “只要你愿意,你就还是那个最闪亮的赛思公主。”索菲娅故作酸泛泛的语气。 “好吧。”伊丽莎白也就挤出假笑,走回那边的热闹人群去。 先前的那几位公子哥儿顿时又围上来,她向龙腾集团的方牧说道:“帮我去拿一杯鸡尾酒吧。”又向浅星乐说道:“今晚又不是舞会,哪天舞会再跳。” 方牧如获圣旨地快步走去了,“等我一下。” 浅星乐也惊喜不已:“那可说定了!对了,伊丽莎白酱,过两天花园大戏院有新版的《大河》演出,你有兴趣去看吗?” 他一点都不介意她之前参与过对三藤公司的反垄断诉讼,还觉得那是她够个性。 “我们盖斯博因新出了一辆跑车,过两天我带你去兜兜风?”詹姆斯-阿米克也邀请道。 “呵呵。”伊丽莎白敷衍地轻轻一笑,“都看情况吧,我现在被禁足着呢。” 众人却顿时大受鼓励,围着她继续打转,争相要为她向斯特林先生求情。 伊丽莎白正又有点儿走神,突然,脑海里涌过一股异流,有瑰奇的光芒闪烁。 毫无预兆的,竟然就有一个神秘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她怔了怔,立时欣喜若狂地反应过来,大师,是大师!来了,呼唤来了,奖励来了! 看看周围的公子哥儿、索菲娅等人,看看远处那边的老嬷嬷,他们都全无察觉。 果然,那不是简单的心灵网络,厉害啊,真不愧是大师! “各位,我失陪一下。” 伊丽莎白眼见都只剩50秒了,肯定不能在这里接通的,她看看周围,也不管穿着的是高跟鞋了,挽起晚礼服的裙摆,急忙往会厅外面奔去。 “伊丽莎白!”索菲娅生气地呼了声,那边老嬷嬷面无表情。 詹姆斯-阿米克、浅星乐等人面面相觑,拿着一杯鸡尾杯回来的方牧愕然地欲言又止。 第二十五章 请你自己领悟 昨天晚上,没了酒井小姐的鬼压身,顾禾在沙发上睡了一个好觉。 他大清早起来用那副护目镜一看,人格完整度恢复到99%了,还差着1%。 这是他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第七天。 这个白天,顾禾一边当牛郎,一边想着怎么向“联系人1”打听信息。 篓子捅破之后,范德宝对他依然是爱理不理的,彩音小姐、酒井小姐一整天都不见人影,这天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老范提前关门了。 “我今晚有点事,你收拾完东西就睡吧,多睡点,把精神养足。” 老范那语气活像是屠夫对着猪崽说:把膘养足了,然后…… 当老范去了丽彩那边,鱼塘里只剩顾禾一个人。 夜雨隔在外面,但寿惠街的喧嚣仍传入店内,外头正有个传教士扯着几个年轻妓女大声嚷嚷;又有一伙街头孩童翻动着垃圾桶,与流浪汉起了争执对骂起来。 顾禾不着急去收拾吧台,显然这是个发起联系的好机会。 “老范他们鬼鬼祟祟的,要是我这种联系能被他们发现,上次就完了,这应该不用怕。”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多,正是吃完晚饭看电视的时候,对方应该有空。 就上次的体验来说,以他的精神动能,一次联系大概能维持十分钟左右。 “那就现在吧……” 顾禾拿过了保温杯,往沙发坐下,准备行事。 心理治疗特别需要仪式感,特定的场景布置营造出的熟悉感有助于患者放松心情。虽然对方不是次人格,但上次确实让他感受到一些愤怒暴躁。 对方是什么人、什么东西,都不清不楚的,可不能因为不是次人格就放松警惕了。 谁知道她能不能顺着网线就过来把他给打了?对方可是超凡者啊。 顾禾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杯,自己可得小心应对哈。 他清清嗓子,脑海中打开控制台,牛郎值已提升到三档21%了,数据库里有着一页《千面英雄》的数据。他点开【分享】,选按了几下。 “是否向联系人1发动呼叫?” 他刚按下了“是”的按钮,那种神经加速感就骤然降临,周围屋厅内的景象被极速拉垮成奇异的光影碎片,一切都正在超速,一切又似乎停滞下来。 有一个提示框出现在脑海中: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 只剩不到30秒了! 伊丽莎白冲出会厅,走廊上成排的服务员和安全部门人员。 乘电梯去别的楼层的房间?不行,来不及了! 她奔走着,蓝色的眼眸突然锁定那头的一个清洁工的杂物间,连忙冲过去,走得太快几乎把脚给崴了,“出去,出去,麻烦大家先出去!” 杂物间里被她连声驱赶的几位清洁员懵了,但不敢迟疑地立即走。 “我刚刚有了点新感悟,要立即地好好消化一下,我想静静!” 伊丽莎白对外面跟上来的助理、安全人员等人说罢,就啪的一声关上门。 她身为超凡者,这个理由正当充分,合情合理,是完全会发生而且时常发生的。 只剩10秒了,伊丽莎白紧张地看看狭小的周围,想表现得端正得体点以显出对大师的尊敬。但这里实在没位置,她只好靠墙站在那里,旁边是拖把、水桶等物。 【接通】 还剩不到5秒的时候,她提前主动地按下接通按钮,骤然间,周围光影变幻。 又是那种完全失控的感觉,不过几个瞬间,她就感到脑袋落入别人的掌控中了。 因为对那位强大存在还不够了解,她此时还是有一点本能的恐惧兹生…… 但同时,还有着兴奋、欣喜、期待等的复杂情绪。 当异彩的光影都停滞了,伊丽莎白再一次看到了那道如朦胧雨雾般的神秘身影。 那人巍然坐在那张幽冥王座上,手中持着奥秘的权杖。 “大师!”伊丽莎白不由得激动地呼了声,心心念念好几天了,您可终于出现。 之前她受的那点委屈顿时不算什么,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你回去了。”大师说道,声音还是萦绕着神秘莫名的嗞嗞叽叽电子声响。 “是的,回了。”伊丽莎白点头,有点邀功地说:“您上次让我做的调查,我完成了吧?”她说完又后悔,自己这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大师会讨厌吧…… “为什么你不自己做一个简单的工作汇报呢?”大师说道。 伊丽莎白真想拍额头,她本以为大师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就不需要她来啰嗦。 但听她怎么样复述,也是一种考查嘛。 “其实我没什么功劳。”伊丽莎白先自谦地说了句,“都是林队长他们的功劳,我就只是按大师您的意思,要求调查清楚烂泥塘器官卡车这个案件。 “很可惜两边帮派火拼还是死伤了不少人,如果我能早点让林队长他们去处理,可能情况会更好的……” 她这么一说,就变得不是自谦,而是意识到自己这次的不足了。 死了几十个人,这哪是完成任务啊?这简直就跟搞砸差不多…… “你不必过于自责。”大师却说道,“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这事已经结了,你就不用再去管了。” “谢谢大师!”伊丽莎白顿时很感动,大师真是个宽厚的人啊。 这样的大强者,往往是很难容忍别人犯错的,尤其这可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 我个乖乖,几乎引火烧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禾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坐在沙发上不敢动。 老狗杰克逊说过平时警察根本不会管烂泥塘那种闲事,洛娜团长她们这次是不走运……现在看样子,这个不走运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联系人1”不是普通超凡者,是与警视厅有关系的人。 他随口让她去调查器官卡车事件,她真让人去调查了,正好碰上那事儿。 如果她查着查着,顺藤摸瓜顺到寿惠街这边,摸到他这只野狗身上。要是一个不好,被她知道他就是“大师”,一个牛郎。 那不用说,完蛋,彻底完蛋,他的脑袋可能会被拆开的…… 不能再查了,不管她是谁、是什么人都好,不能再查了。 “大师?”那道朦胧的女性身影疑问道,今天她像穿着裙子又像是一身重装铠甲。 顾禾沉默地望着她,对方是个有超凡实力、有能量、有手腕的人。 看看她周围,那些投下诡异影子的东西,仿佛就是一些刑具。 这世界有着超凡力量的,处处凶险难测,谁知道都有什么酷刑! 在搞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之前,自己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叫对方“给寿惠街鱼塘的牛郎顾禾一点好处”,可能就是送死而已。 目前这个阶段,有几个重点,敲黑板: 第一,绝对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一点点线索都不能给对方留下。 第二,如果想拿情报,就得继续唬住对方。 第三,想办法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顾禾也没有忘记这次联系的本来目的,就是搞清楚“玩偶职业系”是什么玩意。 他的精神已经有点晃动了,必须抓紧时间。 “你用自己的名字取一个让我招呼的昵称吧。” 顾禾说道,想要套取对方名字的线索,说不定直接就问出来了呢? “名字?”果然对面的女性身影似乎有点警惕了起来,“我昵称就叫……e,可以吗?” 她的声音伴着嗞嗞叽叽,像录音带卡带一般,顾禾听不真切,鹅?鹅什么?什么鹅? “那么……鹅啊。”他思量着,还是想敲上一闷棍,“你回去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不怎么好,但我忍受得住!我年纪不小了,不会一点小苦头就哭唧唧。” 年纪不小?顾禾疑惑,她很老吗?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他继续套话,拜托,是生活细节啊!有细节才有线索。 然而那女人只是又奋声道:“大师您放心吧,再多的艰苦也不会击倒我。” 顾禾深吸一口气,真想用手中的保温杯给对方来一下让她开开窍。 不是,您就不能说点时人地事吗? 与此同时,他精神越发晃动,光影都有点闪烁,没多少时间了,只好先问道: “你对于玩偶职业系,有多少的了解?” 那个女人好像有怔了怔,语气顿时没了昂扬,带着一股疑惑、不喜地问道: “玩偶职业系?大师,您问这个的意思是……” 顾禾一听对方的语气,就知道玩偶职业系不是什么正当好东西了。 而且,堂堂一个大师问这种低级问题,干啥? “你为什么不自己想想呢?”眼见对方生疑,他连忙先声夺人:“你是个成熟的英雄了,该学会自己领悟。不要事事都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这人不喜欢啰嗦!” 他决定,老范是怎么对他的,他就怎么对鹅。 这样他的人设就不容易前后矛盾而露出破绽了。 “是我愚钝……玩偶?玩偶……?”那道身影似乎真有在苦思,有点着急起来。 突然,她醍醐灌顶一般,躬身感激道:“受教了!” 第二十六章 玩偶是什么 “说说你都领悟了些什么?” 那片朦胧奇异的光影中,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那位强大存在,微微地抬了抬权杖。 “好!”伊丽莎白心中暗喜,把大师的这个举动视为是一种赞扬认可。 她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谦逊地讲出来: “是傲慢与偏见。我承认,我一直都对玩偶职业系存有着很多不好的评价,就是那些对玩偶的刻板印象,肤浅、淫荡、怪异、混乱……而没有一种更全面公允的看法。” 说罢,她静静地等候大师说话,像一位等着老师打分的乖学生。 “还有呢?”大师又说道,尊臀稍微有点挪了挪,不是很高兴似的。 伊丽莎白不由紧张了些,连忙又说: “就因为受这种看法影响,导致我对于玩偶缺乏了解。我想这已经成了我的短板,可能也因此影响着我的超凡发展。” “为什么呢?”大师问道,“为什么玩偶会影响英雄?” 大师的追问使伊丽莎白越发起了一身冷汗,这真是她的一大缺点啊。 “玩偶、法官、英雄,这三个主职职业系,都属于第一宫,被认为是同源的。” 她认真地讲出想法,“从占星学来说,黄道十二宫昭示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史,每一宫就是一个纪元,每个纪元都有一个纪元主导。 “第一宫白羊宫是第一纪,三个职业系都传承于第一纪的纪元主导:古巴比伦文明。” “等等……”大师叫停了,“我想考考你……” 与此同时,也是在这个神秘维度。 顾禾听得有点怔,怎么感觉拔出萝卜带出泥? 黄道十二宫? 她的意思好像是这些主职职业系都可以划分到十二宫的体系里去。 每一宫都有着一些不同的职业系? “第二宫都有什么职业系?”顾禾只好借考核之名去问些自己不懂的常识。 “啊……第二宫,纪元主导是古埃及文明,有两个职业系,筑塔师、殓葬师。” 伊丽莎白惭愧地回答,大师认为她是那么差劲的学生吗,还是有什么她不懂的深意呢? “在这个时代,筑塔师可以构建起最好的防火墙;而那些强大的殓葬师,可以制造人格芯片,据说能复制人格进去,甚至帮助信息幽灵重生。” 她停下话语,自己这样又会不会说得太多了,大师说过他不喜欢啰嗦。 “那第三宫呢?” “第三宫、第四宫,纪元主导都是古东土文明,制食师,八卦师,风水师,教化家。” “慢着,慢着……”顾禾可以记过来,但理解不过来,“那现在呢?” “普遍认为当今世代是第七宫,而纪元主导是……新世界银行。” 伊丽莎白不情不愿地说道,“那些食血者,认为自己将支配这个纪元。” 她平时要谈这些起源奥秘,老嬷嬷还不愿意多说呢。 大师的深意是什么呢?她想着想着,突然就明悟了点什么,肃然道: “黄道十二宫,二十八主职,这些过去、现在和被认为将在未来强盛的主职职业系,我最喜欢的还是英雄系,不管是不是当今的纪元主导,英雄就是比食血者强。” “大师,你说是吗?”她期待地问道,希望可以得到点起源奥秘。 “唔,呃……” 顾禾真的快要挠头了,努力维持着人设:“你说得很好。” 先理一理,就是有着不同的二十八个主职系。 制食师,是其中之一,传承于古东土。 洛娜说过老范是制食师超凡者,怪不得那个老东西整天穿着一件印着“东土”二字的运动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他也是东土人,怪不得也一眼相中制食师,有什么比煮煮吃吃更快乐的呢? 不过彩音小姐已经研究决定了…… “咱们还是谈谈玩偶吧。” “嗯,玩偶职业系!” 伊丽莎白大受鼓舞,接着说了起来: “有一种说法是,玩偶是生命之源,是超凡之始,是第一宫的第一职。玩偶是生育、繁殖、子宫的意象,如果没有玩偶,就不会有其它的职业。” 她情不自禁地又抖起书包: “在古巴比伦,玩偶即是shamhat,献祭给神明的女子。 “古巴比伦人没有什么节操的概念,每位女性在其一生中都必须至少要有一次去神殿与陌生男子**,以完成献祭仪式;还有着长期居住在神殿的神妓。 “可以说,所有古巴比伦人都是玩偶,为他们的生殖女神放纵地创造新生命。 “所以第一宫白羊宫的符号是一对羊角,而羊角、山羊都是淫乱的意象。第一纪的最后,古巴比伦文明毁灭于淫乱。” 这就是伊丽莎白向来非常不喜欢玩偶职业系的原因。 它的主体特质,就是把一个人——不管是男性女性,物化、玩偶化。 她不知道在远古的时代怎么样,但在当今时代,似乎就是这样。 “大师,我说得对吗?” 伊丽莎白只懂些皮毛而已,真希望能得到大师点化一二。 “你说得呢……” 顾禾都已经一脸懵逼了,鬼知道你说得对不对! 先理一理,似乎玩偶没那么差劲?毕竟是第一宫的第一职?生命之源,超凡之始? 有了生命才有其它事物嘛,羊角、生殖女神什么的,好像还行? “还行。”他先出声镇住对面那只鹅,“有点意思。” “谢谢大师!” 伊丽莎白顿时心喜不已,那看来她的悟性还是不错的。 但是,玩偶原来……真有那么厉害吗? 生命之源什么的那一套,她此前一直都不感冒、不喜欢也不相信。 即使是现在,也还是觉得英雄职业系最高。 “那我再考考你,玩偶都有什么能力呢?”大师又问道,“又有什么用处呢?” “超凡程序吗……” 伊丽莎白真的快要被考到了,大师越问,她越发现自己知识浅薄,只知道一点常识。 此时,她不得不顶着冷汗,汗颜地把想到的超凡程序讲出来: “j级程序,肉宴。玩偶的神妓方向,参加宗教仪式,通过献祭自己的肉体,用脑神经接收那些难以名状的神明声音,获得神赐的未知数据……” “j级程序,山羊。女性玩偶强化自己的生殖能力,可以自控地一胎多子,而且有更大机率把超凡天赋传承下去……男性玩偶能通过改造身体拥有子宫,那样既能让女性怀孕,又能自己怀孕产子。” “j级程序,欢畅。玩偶的性偶方向,气质狐媚,具有超强性技的人……” “j级程序,偶像。能以清纯、妖艳、可爱等各种肉体气质迷惑别人并引发狂热。” 顾禾听得怔怔的,您了解得也不少啊…… 而且您没有偏见,您对玩偶职业系绝对没有偏见!那全他妈是正解! 他虽然一知半解,却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被彩音小姐安排上这些能力之中的某一种。 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j级程序,诱导!玩偶的话语有着类似心理医生的安抚作用,也能迷惑人心……” 咦,顾禾心头一跳,这是我吧?这是我吧?这是彩音小姐要打造的方向吧? 这时候,他感觉精神已经快撑不住这次联系了,光影摇摇欲坠,声音也越发嘶哑。 那边在背书一样的鹅,又呼道:“对了对了,还有,j级程序,容器!” 顾禾想再听清楚点,却已是嗞嗞叽叽的十分模糊,忙道:“你记得要多多了解玩偶职业系,以便改善自己的认知短板。” 没错,让她多去了解,然后再向他汇报,那他就能多了解到玩偶的信息了。 “明白了!大师,我会的。”那女人高兴地说道,“那……英雄系的数据?” 上次他答应过的,要给她程序数据的…… 顾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的奇异光影就突然支离破碎,像雨雾般散去,鱼塘外面街巷的喧嚣声音重新传进耳朵,那伙街头孩童还在骂着流浪汉。 他额头隐隐作痛,连忙喝上一口枸杞水回回气,一看墙上的挂钟,过了十分钟。 才十分钟就不行了吗…… “容器是什么能力?”顾禾听着这名字,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再打开那控制台,想着能不能等缓过神来,再联系她一次问问呢? 然而,【分享】那里却多了一行提示: 【发动联系冷却时间还有:167:59:12】 “啥子?”顾禾无奈,还得七天?老范说了过两天就让他成为超凡…… 数据?英雄系的数据?鹅一直念念不忘着呢。 顾禾想了一会,鹅是个有信息、有能量的家伙,自己应该要维持好与她的联系。 看看能不能给她点数据,这样她去了解起玩偶职业系来,才更认真卖力吧。 他先把“联系人1”的昵称修改为“鹅”。 接着看向控制台那个程序进度条,蓝色的三档21%,后面有【启动】按钮。 顾禾缓了十来分钟,感觉可以了,上次恢复数据虽然挺吓人的,但没怎么消耗精神。 他就按下【启动】,控制台骤然异光闪烁,蓝色的进度条爆出无可形容的光亮。 他整个头脑顿时又在来回翻转,那片0与1组成的数据海洋把他淹没…… 有一些数据,就在这种翻腾之中,从内隐深处恢复了过来。 第二十七章 消化经验数据包 鱼塘的屋厅内只有顾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那片绚丽诡奇的数据海,0与1渐渐凝定下来,而那个程序进度条的牛郎值被清了零。 果然,恢复数据他只是有点恍神,与联系所要消耗的精神不一样。 几个提示框弹了出来: 【已激活新的数据】 【已激活《千面英雄》60页;已激活3部影片】 “哈?”顾禾有点来劲,上次一档才激活了1页《千面英雄》,三档就这么多的嘛! 那要是以超速档去激活恢复的话,不得起飞咯? 他靠着沙发,打开数据库看看收获,只见刚激活出来的那些文件都在那里。 60页的《千面英雄》,他随意扫了扫,这都快两个章节了。 然后还有,3部影片…… 他一瞧之下,一口枸杞水几乎喷了出来,刚刚还以为是什么漫威超英电影之类,结果怎么会是……小电影?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但是为了研究怎么回事,以及这些数据的可用性。 顾禾还是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地逐一打开这3部影片,观摩了一番。 就说了嘛,这根本不是他的内隐记忆,是伴随而来的地球网络数据。因为他很确定自己没看过这3部影片,这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喜欢归不喜欢,这影片真大…… 3部影片的文件后辍都有标明“适用于玩偶职业系程序者”。 “鹅,对不起,你对玩偶真的没有偏见。” 顾禾叹息着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千面英雄》那去,把所有的61页文件都选定,尝试地点下选项“编译为英雄职业系数据包”。 这一次,顿时就跳转到了控制台的编译器: 【选定数据可以编译为一个适用英雄职业系的微型数据包,是否编译?】 【数据包大小级别如下:微型(kb),小型(mb),中型(gb),大型(tb),超大型(pb),巨型(eb),超巨型(zb)】 顾禾这可以看懂,但是。 “61页才微型数据包而已吗?别客气,我脑子装得下。” 不过,他感觉控制台的数据库并不在他脑域里,而在另一个维度。 心念一转,点下确定编译。 异光从编译器亮起,一张张书页的数据隐现并闪烁不定,所有的文字都重新变为了一列列的0与1……猛地,有什么凝合了起来。 顾禾看到数据库里的61页《千面英雄》不见了,这些数据是一次性消耗的。 但数据库多了一个微型数据包,图标是一把长剑,看样子是英雄职业系的标志。 “试试吧。”他点开这个微型数据包的一个分享选项: 【是否确定分享给联系人:鹅?】 确定。 又一下猝不及防,顾禾双眼瞪直,浑身像有电流闪过,神经在沸腾起来。 数据包正在飞速而去,他是一台服务器,他正在传输数据。 …… 卫城山区,全景酒店35楼,这条走廊上的服务员和安全部门人员还是肃然站立如石像。 伊丽莎白走出了狭小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杂物间,心情相当复杂,又有欣喜,又有疑惑,又有失望。 大师上次就说好给她的数据包,什么时候才会给呢,她怎么才算通过考验呢…… 也许是她太心急了吧,先做好第二个任务,多去了解玩偶职业系! 就在伊丽莎白要走回去派对会厅那边的时候,脑海里却突然又弹出一个提示框: 【控制台一个数据包传输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收:59秒】 “啊!”伊丽莎白不禁一声高呼,把周围的助理、安全人员等人都吓了跳。 但她实在按捺不住这份惊喜,急忙转身又走回去杂物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将感到莫名其妙的众人隔在门外,“我又有了点新领悟,谁都别打扰我!” 一个数据包!来了! 吃数据包提升程序能力,有一种打趣却真实的说法:数据包就是经验包。 超凡者想迅速地提升等级,全靠它了。 这个会是多大容量的数据包呢? 微型,小型,中型,大型,超大型,巨型,超巨型。 这是一套对数据包容量大小的标准划分体系。 但“数据包”有的是由垃圾信息组成的垃圾数据包,那是用于信息攻击的东西。 而用于提升程序的,必须得是与自身职业匹配的经验数据包。 一方面,越大容量的经验数据包就越宝贵,越能提升程序。 另一方面,经验数据包还有着数据质量的品级划分。 铅块,锡石,黑铁,青铜,白银,黄金。 理论上,越大容量、越高品质的经验数据包越好,最好的就是黄金超巨型经验数据包。 不过这种东西只存在于理论中、传说中,就跟神明一样。 大师给的经验数据包,再怎么着,至少也是一个青铜级大型包吧?甚至……黄金级? 伊丽莎白满心期待,走去倚靠着墙壁,脑海中按下了“确定接收”。 霎时间,她蓝色的眼睛微瞪,眼神如同蓝天中的白云不断变幻。 仿佛连接上了心灵网络,一股数据从未知的神秘维度,传输到了她的脑域中。她感到自己的人格都在受到这股力量的冲击,人格完整度该在下降…… 这股涌来的数据,使她的视觉看到,这小杂物间也染上一片缤纷奇异的光彩。 时间不长,这个数据包就全部传输过来了,就在脑域之中。 伊丽莎白兴奋激动地去查看起来,却顿时非常意外,变得既茫然又失望: “一个微型数据包?是经验数据包吗……” 她说错还是做错什么了吗? 要不怎么会这样,好像是在打发她一样。 难道这个数据包的品级很高?但就这么点的容量,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呢? 类似黄金超巨型经验包,黄金微型经验包也只是理论上的东西。 只在极罕见情况下,才有那种容量又小、质量又高的经验数据包,青铜微型包就已经很少见的了。再说,就那么一点数据的话,黄金品级又能怎么样? 所有的微型经验包通常都是鸡肋而已。 尽管大师是那么神秘强大,伊丽莎白还是有点嘟囔着没信心的。 可能是自己上次任务没完成好,只应得这么点奖励…… 她只是抱着看一看的低期望心情,把这个微型数据包与自身程序匹配检查,隔着防火墙确定它是不是经验包,还是什么垃圾信息,是否适用于英雄职业系,又是什么品级。 【微型数据包——匹配中——j级程序:溯视(高级)】 【适用】 【黄金】 “是适用的经验包,还真是黄金品级?” 伊丽莎白睁圆了蓝色眼眸,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 是不是出错了?她思考着,渐渐不由得激动到心慌,原来是这样。 动动脑子,这不就是大师的高明之处吗? 要知道越大容量的经验数据包,就需要越久的消化时间。 这就像一个人要喝下1000ml的水,或者要喝下10ml的水,花的时间自然不一样。 如果是一个黄金大型经验数据包,要完全消化就需要好些天了,天赋越低的人需要的时间越久。消化完之后,自身程序才会重新稳定下来。 但是,一个黄金微型经验经验包! 伊丽莎白转动了几圈眼眸,心里感动地喃喃:“大师真为我考虑啊……” 她又不是什么三程序者、四程序者,要什么大型包、超大型包? 对于她这个一程序者高级来说,一个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可能就是最好的安排。 这足够她突破到特级,甚至一下子能特级圆满,可以晋升二程序者。 相反,如果这是个黄金大型经验数据包,她还消化不良呢。 那样的经验数据包,大师不是没有,但只给个微型的,这是为她好。 “现在就用吧!” 伊丽莎白不管那个全场还在等着她回去的回归派对了。 她盼着这样的时刻已经很久,当下迫不及待地把这个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放进自己的j级程序“溯视”的程序数据库里,然后,更新程序。 犹如是一头饥饿已久的猛兽,终于得到了可口的食物。 骤然,她的蓝色眼眸更加迷离起来,有一丝丝的血色涌现。 神经加速,加速,加速……超速。 在她的脑域中,她的j级程序依靠消化那个经验数据包,持续更新着。 伊丽莎白看到了绚烂至极的英雄系数据,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宏丽景观,是古今往来一个个英雄的崇高身影。英雄虽千面,终归是一体…… 嗞嗞,叽叽,卡哒! 脑域中一股奇光闪烁,j级程序溯视的图标流转过一层新的光亮。 前后不到五分钟,程序更新完成,提升成功。 “谢谢大师!!!” 伊丽莎白在心中高呼了又高呼,如果不是怕被别人听到,她会大叫出来的。 但这样就是有点憋着,她忍不住举拳跃起,却忘记自己正穿着高跟鞋,落地时几乎摔倒,右脚崴了一崴,她吃痛地皱起英眉…… 只是马上,又偷乐了起来。 她从一程序者高级,上升为一程序者特级,而且真的一口气特级圆满了。 这就意味着,伊丽莎白-斯特林,未来的王牌英雄,可以安装第二个程序了! q级程序!她对此早有规划,自己第二个程序将要选择战斗方面的能力。 那样她就不再只能看到发生于过去的幻象,还可以在当下作战! 当伊丽莎白走出杂物间,是一脸神气的。 当她回到派对会场,更是一脸傲气的。 远处落地玻璃窗外细雨朦胧,城市夜景醉人。 “伊丽莎白?”索菲娅瞧着她,有点儿疑惑,前后不到半小时,怎么好像她不同了点什么? “请叫我一程序者特级,预备二程序者!” 伊丽莎白向着周围的索菲娅、詹姆斯-阿米克、方牧、浅星乐等人,还有那边的老嬷嬷,笑露着皓齿,落落大方地宣布了自己的最新突破。 索菲娅愣了愣,其他人虽然不是超凡者,却也能讶然地听懂的。 被大家封锁、被自家禁足的情况下,还能说突破就突破? 这位叛逆的赛思公主,真不愧是超速档的超凡天赋么…… 第二十八章 雨中激斗 一场倾盆大雨正在冲刷着歌舞伎町,街道两边店铺的招牌和霓虹灯都变得昏暗。 洛娜走在街上,把这场大雨视为恩赐。 只有像这种时候,街路上才会空空荡荡的,没有总是喧嚣拥挤的人群。 雨水打得那些杂乱的电线摇晃,积在地面的一个个水坑里,淹破了霓虹灯平时带来的虚假梦幻,还原这个地方的破烂本质。 一家食品店门口安装有塑料雨棚,下面还设置了透明塑料围挡,保护着那些摆出路面的从北部农业区运来的各种水果免遭雨淋,此时有些行人挤在那里避雨。 食品店的老板正一边警惕着几个流浪孩童偷东西,一边吆喝着让人们滚蛋。 洛娜注意到,就在老板喝骂这一侧的孩童时,另一侧却有一个更小的只有几岁大的女童悄悄地溜到水果栏边,快速抱过一些水果就冒雨跑了。 那几个负责拖住老板的孩童,这才反过来把老板一顿痛骂,然后被老板强赶出去。 洛娜不由一笑,心头泛起了一些孩童时的回忆。 十几年了,除了烂泥塘有了更多的垃圾,什么都没变。 那是在骨血行动失败之后,她老子等那些骨血派头目被斩首的斩首、绞刑的绞刑…… 很快,骨血区发生核泄漏事件,大伙儿住不下去了,走的走,死的死。 她没地方去,骨血人也不想她离开那里,一离开了似乎就有什么正式结束。 但她又不得不离开,“骨血之女”这个身份太敏感,不管是新世界银行那边还是由骨血派残余分子结成的“骨血帮”那边,都有人想她死,又有人想控制她利用她。 突然有一天,洛娜-卢德消失了,父亲几个逃过劫难的老部下安排她离开了骨血区。 但他们自身难保,没能力照顾好她。 之后有那么十年八年,洛娜就成了那样的一个街头孩童,流窜于歌舞伎町区、圣曼加区、江谷区和城寨区,她跟着一群小同伴到处去,到处偷东西。 他们管自己叫“小鼠帮”。 其实有一段时间,虽然过得很苦,但洛娜又挺开心的…… 直到后来小鼠帮被警视厅清扫,有些人逃离了并加入大人的帮派,有些人被带去孤儿院什么的地方就此消失不见,而洛娜,继续流窜于街头。 轻柔的电子音乐声,从一家商店里面传来。 洛娜在街边驻足停下,透过一面落地红橱窗,望着里面一列列的商品。 大雨使得霓虹灯光昏暗不清,但橱窗里的灯光柔和明亮,隔着玻璃都似有一层温暖。 在橱窗那一列列的商品栏上面,放着精致的汽车模型、布熊玩偶、小机械人、积木拼图等,是小孩大人见了都会喜欢的收藏品。 雨水打在脸上,洛娜看着微微有点出神。 她曾经很想要那样的一只会唱歌的布熊娃娃,后来好不容易终于偷到了手。 但过了一阵子,她把布熊扔进了垃圾桶。 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哎……”洛娜这时有点奇怪的心跃跃,现在自己有钱买了,买下那只布熊再买下那个汽车模型都行……只是,她左手抚着又装上身体的异种右手。 买个小机械人吧,买来送给顾禾那家伙,当是另一份礼物…… 那家伙很奇怪,他说自己从小是孤儿,在巫毒废墟打混长大。 但是不是在街头长大的人,洛娜一看就知道,装不出来的,顾禾没有街头孩童那种脏劲,街头孩童也没有他那种善良。 难怪老范会不喜欢他,上了年纪的人都只喜欢熟悉的东西。 不过她嘛,她还没那么老。 时隔两天,洛娜想再去找顾禾聊聊,也许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回去骨血区看看的勇气。她离开那里,已经十几年了。 咔哒,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在街角响起,这顿时引起了洛娜的警惕注意。 在这样的大雨底下,很少有人能保持这种平稳,除非是……超凡者。 洛娜转头看去,大雨把一切都变得朦胧,路上的水坑被踩踏而溅起了水花。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娇小的身形大概只有一米五多,黑短发,一身朴素的黑衣,没有别的装饰,面容上挂着淡淡的温和微笑,像一个让人记不住的普通路人。 但洛娜一眼就看出其虚假,且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从雨中袭来。 这种人,这种人才是在街头长大的,神经麻木,心狠手辣。 女人驻步停下,两人相距着十来步的距离。 “洛娜-卢德,有人给钱我,让我来割你的人头。” “哦。”洛娜顿时失笑一声,“我给双倍钱你,你回去割那家伙的人头吧。” 为什么她对这种事情,一点意外的心情都没有。 就像早有哪条神经坏掉了,对什么事都只剩一个反应:来,我就瞧瞧这回又咋的。 “那样的价格,你开不起。”黑衣女人说着,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弯曲的红柄武士刀,雨水打在那刀锋上,寒光毕露,“我对你没有恶意,但你的人头能换一套江谷区的房子。” “才那么点吗?我还以为再怎么着,也是港湾区的海边别墅呢……” 洛娜眯起了眼睛,异种右手缓缓地握成拳头。 她毫不怀疑,那把武士刀能一刀割下她的人头。 看样子……是个刺客职业系的家伙? 猎人系和刺客系,听似差不多,却其实是能力全然不同的两个职业系。 起源也不一样,猎人系属于第十一宫,刺客系则属于第九宫,都是所谓的未来主职。 “抱歉了。”黑衣女人负着武士刀,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我叫绫子,请多多指教。” “可去你妈的。”洛娜迎着雨水猛然前冲而去,拉近彼此的距离。 那女人可能真是个刺客,或许已经是个二程序者,实力跟肌肉壮、烂布那些旁门左道是截然不同的,甚至比那头还未成种的雏形种还要难缠。 刚才的距离,让洛娜没有信心一释放出神经束就能缠住对方。 相反,很可能会被对方用武士刀把神经丝线全部搅断,而导致她自身受损。 飘淋的雨水打在霓虹招牌上,迷蒙了灯光,却还能照亮街道这一角。 但是,黑衣女人骤然不见了踪影,整个人连着那把武士刀完全像隐形般消去了。 果然是个刺客,武士刀是其一个义体。 刺客职业系j级程序:潜行 洛娜继续冲去的同时,绿眸注意着这片空间的雨水、夜风的轨迹。 潜行程序只是能影响别人的感官信息,尤其是对视觉造成影响,使人看不到而已,并不代表真的无形了,黑衣女人还在这里…… 这边!洛娜猛地一下跃身躲过,原先的位置雨水哗啦溅开,雨珠被刀锋劈碎。 她的后背本能地涌生冷汗,如果刚才这一刀劈中,她已被拦腰劈成两段。 在这些念头纷飞的同时,洛娜连连地闪躲,凭着猎人高超的神经敏感度,总是能提前地避开那道鬼魅劈来的寒芒,仿佛是在雨中起舞,刀锋之舞。 这时候,那有着红橱窗的商店的霓虹招牌“好物铺”变换了灯光颜色。 从红色转变为紫蓝色,就在那一瞬间,光线穿破雨水,映照出在雨中一道怪异朦胧的魅影一闪而过,那把武士刀搅动的光影像一道波浪。 在这!洛娜双眸厉然一睁,这是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的异种右手嘭的爆开了,转换为神经束状态,无数的血丝线漫天飞舞,迅速地向着那道魅影冲去,一下子像蜘蛛网缠住了一只小虫子。 那道魅影的人形形状,顿时全然暴露在雨中。 “捉住你了!”洛娜一声疾呼,那些血丝线穿破对方的头部皮肤,强行连接对方的脑神经。 猎人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然而,这一刚刚侵入,她就骤然生起一股莫名的寒意,是掉进陷阱的寒意。 “捉住你了。”那个黑衣女人的声音在雨中平静响起,“你确定我们只是个刺客吗?” 洛娜眼瞪瞪看着对方的身影重新一点点现形,而自己竟然无法发动q级程序信息乱流。 我们?她当然听得到对方是这么说的…… 黑衣女人的身形变得高大,长腿高腰,面目也出现了,那是一张让她又熟悉又讨厌看到的面孔,绿色的瞳孔,大眼睛,挺鼻梁,洛娜-卢德的面孔。 演员职业系,j级程序:面具 现在,黑衣女人已经不急了,犹如是控制住了一只老鼠的猫儿。 “连接起来由你决定,什么时候断开连接由我们决定。”女人以另一个声音平静说道。 一瞬间,洛娜满头冷汗,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感受到死亡是如此靠近。 这个黑衣女人真正是个……玩偶。 玩偶职业系,j级程序:容器 那个刺客、那个演员,都是从心灵网络通道,连接共感在这个玩偶的身上。 第二十九章 大群 “你们这个大群要价可真便宜……就一套江谷区的房子?” 雨水倾落在洛娜脸上,洗去她的冷汗,她咬牙说道。 她看着身前这个变得简直跟她一模一样的黑衣女人,知道此时此刻,在另一个地方,有至少另外两个超凡者,一个刺客,一个演员,戴着头盔设备连接进超维度的心灵网络。 他们以心灵网络通道,一起上了这个玩偶的身,形成了一个共感大群。 玩偶,j级程序:容器 玩偶以自己身体作为数据容器,其他超凡者能通过脑对脑连接,或者心灵网络连接,把自己的人格数据连接到玩偶的脑域,这也叫“移魂上身”。 之后在一段可维持的时间内,玩偶容器以自身的超凡天赋、程序级别,向下兼容其他人的所有程序能力。 就如一个四速档天赋、一程序者的玩偶容器。 其他超凡者对其移魂上身,即使那是个超速档天赋、二程序者的刺客,都会降级为玩偶容器的四速档天赋和一程序者,容器只能使用出刺客的j级程序能力而已。 这叫向下兼容。 所以,出色的玩偶容器必须是高天赋者,神经发展和义体改造要全面全能,那样才能同等兼容、向上兼容那些连接容器的超凡者。 而一个好的大群,必须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磨合、人员调整,才能有最好的合作。 玩偶容器也才能稳住自身人格完整度,只有这样,大群的主人格才能流畅切换。 一个大群,同时只能由一个主人格控制,其他则是等待上场的次人格。 “如果是把你活捉回去,那就是一套花园区的公寓了。”黑衣女人在雨中微笑说,右手握着那把红柄武士刀,右手最不像洛娜-卢德。 玩偶?刺客?演员? 此时,正担当着玩偶容器主人格在使用程序、在说话的,无疑是那个演员。 但洛娜看不透在这个容器里面,总共有着多少个超凡者人格,三个?还是更多? 完全有可能是还有更多的超凡者潜伏在容器里,随时能切换为主人格…… 前一秒是刺客,后一秒是演员,下一秒再是猎人。 难以预测,诡谲莫名,这就是共感大群的可怖之处。 “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玩偶容器……一群人挤在里面,乱得很……” 洛娜想要断开神经连接,并收回异种右手,然而却正在迅速失去着对身体的控制。 “我是洛娜-卢德,十九岁零八个月。” 黑衣女人平和地说起来,像是一场自我讲述:“我是罗顿-卢德的女儿,是骨血之女,是街头孩童,是血刀片,是女佣兵,是超凡猎人。我喜欢流浪乐队的歌曲,喜欢电子游戏,我想过当个御宅族,但总有各种麻烦事把我卷向漩涡……” “你对我很了解嘛……”洛娜发出困兽般的嘶鸣,竭力挣脱着对方的控制。 为了不让她生疑,用刺客引她上钩,再用演员控制她。 她正在变成自身的次人格,主人格则是那个演员的人格面具。 演员职业系,q级程序:面具注入 超凡演员通过模仿扮演另一个人,以j级程序“面具”打造好相应的人格面具。再经由神经接连,以q级程序“面具注入”,夺过正主的主人格位置,以假乱真。 那演员能使出q级程序,这也意味着这个玩偶容器,至少也是个二程序者。 雨声喧嚣而清脆,洛娜感觉有人在她脑海中打了个响指,然后听到那人说…… 然而,这又分明是她自己这个身体在张动嘴唇,说道:“承让。” 洛娜望着那个红橱窗,自己仿佛困在了那里面成了一件展品,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到了洛娜-卢德站在街头上淋着雨。 我是洛娜-卢德,你是洛娜-卢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是主人格,你是次人格。 是吗…… 洛娜快神智不清之际,眸光忽然注意到红橱窗里的那只布熊,很多记忆画面恍惚闪过。 这演员对于洛娜-卢德很熟悉,是有过研究的,身体动作、心理姿势、性格刻画…… 这个大群不是随便接了个活就跑来捉人的,绝对是准备了有段时间了。 可是,没有这只布熊。 也没有布熊唱的歌,过新年了,新年好呀…… “承你妈让!新你妈年好!” 洛娜挣扎着爆骂出一声,趁自己仍是主人格,还没被那个人格面具夺去控制,她左手猛然一下抓住对方那把红柄武士刀,艰难地要砍向对方,却挥不过去。 黑衣女人的绿眸也在扩张,身体也在挣扎,一副照镜子般的怒容。 只剩那么一点时间了,必须当机立断。 洛娜挥动武士刀,爆然砍向了自己的右手臂位置,嘭啪啪,一顿脆响。 整个血红色的神经束被砍断下来了,散落地面,血流如注,染红了雨夜的街道。 洛娜的精神顿时剧烈震颤,整个人几乎站不稳而跌倒,但黑衣女人也是不好受,这样的物理性强制断开连接,对任何连接者都会造成一个大冲击。 尤其黑衣女人是个玩偶容器,事实上是个大群,里面人格众多。 而且他们并不是从心灵网络入侵连接的洛娜,而是靠她的神经入侵而建立起脑对脑连接。 这下一强制断开,那演员已经连到洛娜身上的那个人格面具,顿时因为断了网,失去演员的精神数据维持,而迅速破碎开了。 那个人格面具在洛娜脑域成为一股垃圾信息的同时,那演员也会崩掉一部分人格…… “啊……”黑衣女人也发出了痛苦的声音,伪装的面孔扭曲变幻不定。 时而是倔头的洛娜-卢德,时而是刚才平静的刺客,时而又是另一张漂亮的女人面孔,不知道这是那个演员的面孔,还是玩偶容器自身的面孔。 这几张面孔,都在雨中越发怪异朦胧。 趁着对方还没缓过来,洛娜咬着牙,左手按着涌着血的右臂,跌跌撞撞地逃了去。 她感到天旋地转,已经没力气去一刀砍死对方。 打不过了,对方至少有两个二程序者,她一个人打不过这一个大群…… 洛娜踩踏得雨水飞溅,走过这个街口进了一条正改造整建着的小巷路,她只能靠着旁边的建筑铁架喘着粗气,才没有倒下。 周围灯光阴暗,改造建筑的铁架上加设了临时塑料防护网,像雨棚一样遮着风雨,那帮刚刚偷食物得手的街头孩童就躲在这里,正分食着水果。 他们看到她冒雨撞来,顿时又凶、又害怕地驱赶她: “走开,走开,这是我们的……” “你是谁啊?” “她手断了,有血,别惹她……” 洛娜靠着铁架缓缓地瘫蹲下了身子,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机灵的几岁大小女孩。 受着那股人格面具残留的垃圾信息冲击,她的人格完整度在不断下降。 本来就只有69%左右,现在距离崩到60%以下变为鬼人,或许只差着一个小惊吓。 “姐姐,来这边,这边有路。”那小女孩突然说道,“我带你走!” 洛娜勉强撑着不至于晕过去,当下咧开嘴笑了:“你知道怎么回事?” “知道。”小女孩带头走去,朝着她招手,“我都看到了,那女人是个杀手,是个坏人。” “我……就不是吗?”洛娜喃喃问道。 “你才不是。”小女孩语气肯定,“我知道你不是。” 洛娜缓缓地撑起了身,眼前一片模糊迷幻,趄趄趔趔的,就跟着那个小女孩穿过狭窄湿冷的塑料棚小路,路边垃圾堆的那些纸板、布篷之间有流浪汉混浊的目光闪现。 走着走着,走了不知多久,洛娜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铁路旁边,是江谷线…… 这条路线把歌舞伎町区和江谷区连通了起来,这条路线能把她带往寿惠街那边。 隆隆隆,远处有一列地铁正在驶来,本来淹没于夜雨中的沿途高楼建筑也被车灯照亮。 “谢了……”洛娜回头看去,想再看那个小女孩一眼。 她透过雨雾看到小女孩朦胧的笑脸,竟然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根本不是刚才偷水果的小女孩,那道稚幼的身影渐渐消散…… 原来是,幻觉啊…… 那人格完整度一定很糟糕喽,真浪费顾禾的一番好意了。 洛娜失笑了起来,觉得很好笑般,越笑越停不下。 就在老旧的列车在铁轨上呼啸而过的那一刻,她猛地纵身一跃,跃到了列车的一节车厢上面,她左手紧紧地抓住被染红的车厢顶,倾泄的暴雨和猛疾的车速几乎把她甩下去。 隆隆隆,地铁穿过霓虹城市的声响,冲破着雨水,却冲不破那片幽绿昏黄。 是谁给的钱雇人来搞事?活捉她回去控制着她,得到骨血之女这个招牌,然后呢? 很多的疑问,但现在,洛娜不愿多去想这些狗屁。 她趴在车厢上的身体摇摇欲坠,迷蒙的眼睛望着夜空,流光城又是一个无星的雨夜。 第三十章 玩偶容器 暴雨把寿惠街总是喧嚣拥挤的路人也驱散一空。 只有那些大型的游戏厅、俱乐部和酒吧,还有着平时的人气;而街道两边的小店铺有些甚至没把霓虹招牌亮起来,好在这清冷的夜晚省上一点电费。 街巷里的鱼塘居酒屋,今晚也是早早关了店。 大门闭上,看不到里面的景象,门上挂着个木牌子:今晚休业 但里面隐约传出点人声,似乎还挺热闹的。 “禾桑,你不用紧张的,成为超凡者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了。” 居酒屋内,顾禾正坐在吧台边上,化了时尚美妆的酒井花青在旁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仿佛他是一只即将要被送上手术台做绝育的公猫。 主刀大夫则是彩音久美子,她一套印花和服,坐在另一边微笑地准备讲话。 范德宝在吧台后小厨房里做着酒菜,胖脸面无表情的,却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今晚,顾禾这只野狗来到鱼塘的第九天晚上,将要成为一名超凡者。 顾禾着实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想问问三藤公司对城寨区的回购改造计划是怎么回事,鱼塘是不是接了活,他是不是要当个杀手什么的…… 但彩音久美子还没给他询问的机会,她笑道:“小禾,这确实是个难得机会,不过是你自己争取回来的,我真开心看到你能通过重重的考验呢,真棒。” 她拍了几下掌,酒井小姐也跟着鼓掌不已。 “好了,可能老范、洛娜都告诉过你一些超凡知识,我再给你拢统地讲一讲吧。” “彩音小姐,你尽管说清楚。”顾禾连忙道,因为老范那老家伙根本就没讲什么! “嗯,程序超凡者分为两类,一类是主职,一类是旁门。” 彩音久美子声音柔和地讲了起来: “主职体系的划分,有黄道十二宫法,还有东土用的二十八星宿法。都一样的,总共有着二十八个主职职业系。而旁门呢,那就不计其数了,但绝大多数都没什么发展空间。 “像游戏帮的小壮就是个旁门,肌肉狂职业系,唉,没什么用。” 事关性命安危,顾禾是全神贯注地听着,一些信息他已经听鹅讲过一点了。 当下,他问道:“彩音小姐,能详细说说二十八个主职都是什么吗,有列表之类的么?” 那边切着生鱼片的范德宝顿时冷哼一声,说道:“现在说个大概就行了,等你安装了程序没被冲击成疯子再说,不然疯了你现在懂那么多也没用。” “那个,安装程序有可能会疯掉?”顾禾愕然,这可没人跟他说过啊。 不是有超凡天赋就能成的吗…… “我人格完整度99%呢。”他补充道,“洛娜送的那个护目镜,你们测过都准的。” “哈哈,禾桑,不用太紧张的。” 酒井花青又笑说,今晚她特别有信心,而且特别期待,“吃饭都能呛死人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搞砸嘛。但我是个三速档这么差劲都没事,你是四速档肯定没事。” “那可不一定,玩偶不是谁都能当的,尤其他要装的程序不简单。”范德宝又插话。 “老范你别打岔。”彩音久美子抱怨了句,“别故意吓小禾了。” 但是接着,她真的并没有再多说黄道十二宫、二十八主职体系、纪元起源等那些东西。 她向着顾禾抬起了右手掌,展开了五只纤长白嫩的手指。 顾禾顿时有点寒意,那五只手指里面,可都是隐藏着锋厉的钢爪…… “一个超凡者,在我们熟知的第一阶段,有五个级别,每个级别能安装一个超凡程序。” 彩音小姐逐一抖动着五指,从尾指到大拇指: “你就当一只手指是一个级别吧。 “j级,q级,k级,a级,王鬼牌。也就是一程序者,到五程序者。” 她说着,右手握成了拳头,“当你是个五程序者,那你在流光城绝对有一席之地。” “王鬼牌是什么?”顾禾不解地问。 “那是第五个程序的事情。我也不真正懂,都听说的而已。当你安装第五个程序,你就会成为王牌,或者鬼牌,这取决于前四个程序的风格选择。” 彩音小姐握着右拳头晃了晃,“王牌的拳头,是钢拳,偏向奇物电子改造。 “鬼牌的拳头,是血拳,偏向异种血肉改造。” 顾禾皱眉想着,之前洛娜已经告诉过他奇物和异种是什么,这下隐有头绪…… “每一个级别,也就是每一个程序,内分四层,反映出你在该级别的实力进度。 “初级,中级,高级,特级。” 彩音久美子又说道,“一程序者初级就是刚入门的,到了一程序者特级,而且是那种感觉圆满的特级,就可以安装第二个程序,成为二程序者初级了。 “程序升级非常依靠相应职业的经验数据包,这个之后再跟你讲。” 顾禾对此却有着更多的明悟,经验数据包? 升级程序用的,提升程序级别等于提升超凡者的级别。 原来这就是鹅渴求经验数据包的原因…… 那么,他拥有脑海中的那个控制台,可以不断提供经验数据包,这回真发了? “好啦。”彩音久美子笑说,“小禾,我是玩偶职业系,老范是制食师职业系,酒井小姐是演员职业系,而你,要成为夜王的男人,也将成为一名玩偶。” 来了!顾禾顿时神经紧张,坐在吧台椅上的屁股挪了挪。 “彩音小姐……”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子,当下以最温柔的语气问道:“老范说过我的天赋勉强够而已,向来勉强是没幸福的,要不我就当个制食师吧……” 他是真的想要当制食师啊,这才是他的风格,用美食和谈话治愈人心。 打打杀杀什么的,真的不适合他小禾导师…… “小禾,别听老范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彩音久美子那双迷幻眼瞳里有了几分严肃,笑容也收起了,“我是玩偶四程序者,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你很有天赋,你能超越我的。” 顾禾想说的话戛然而止,只好点点头,也不敢多问洛娜说的“久美子的神经废了”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二程序者的洛娜都能“吻杀”他,而四程序者……必然更加厉害。 而且听彩音小姐的意思,四程序者,这就是她身为寿惠街传奇人物的原因。 他不由瞅瞅范德宝,作为丽彩的合伙人、鱼塘的老板,这老家伙也是个四程序者吧。 老范和彩音小姐刀口舔血积累够了本钱,就当起中间人不干了,只指派手下去打杀…… “禾桑,你绝对能行的!”酒井花青又一次鼓劲,高兴道:“好期待上你啊。” 这特么就是最诡异的地方!顾禾想不明白,酒井小姐她明明不是这种豪放性格的人,怎么就把上他挂在嘴边呢?问她她还卖关子。 跟程序有关吧?他很记得鹅说过的那些玩偶系j级程序: 肉宴,山羊,欢畅,偶像,诱导,还有容器…… “小禾,今晚你就将安装第一个程序,j级程序。” 他听到彩音小姐又认真道,听着有点冒冷汗,怕极了她会说出“山羊”二字,然后让他一胎九宝、一胎十宝什么的,比唐僧还惨。 诱导吧,就诱导吧,如果不行,那就欢畅吧,欢畅也成了…… “容器。” 彩音久美子一锤定音地说道,偏偏是这个他没来得及听鹅解释清楚能力的程序。 顾禾怔了怔,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几乎以一种变声期的声音问道:“容器?” 他注意到酒井小姐的眼神更加兴奋了点。 “没错,我以前就是一个容器呢。”彩音久美子说道,眼瞳里似乎有点悠远的回忆,“容器这个程序的安装数据包放在市面上,是很贵的哦。” 程序安装数据包?顾禾听着,显然那跟经验数据包不一样。 “容器是王牌、鬼牌风格都适宜的程序,还没分出路线,因为容器讲究全面全能。” 彩音久美子拿起吧台上的一杯清酒,浅尝着讲解道: “容器是一个多功能的程序,并不只有单一方面的用途。 “首先,是神经扩增。当你成为容器后,你的脑神经会得到扩增,容量更大、精神更高、性能更好,像一台最先进顶级配置的电脑。 “然后,是数据存储。容器可以作为一个存储器使用。别人把一些加密数据、绝密文件甚至自己的人格信息放到容器里面,由容器保管,或者运输。” 顾禾一边喝着枸杞水,一边试图理解。 这、这,就是说自己要变成一个u盘?即插即用? “我们中间人,时不时就会接到这样的活。” 彩音久美子又说,“这个人把一些数据交给我们的容器,再经由容器交给指定目标。要运输超凡数据,玩偶容器可比那些软盘、硬盘什么的玩意儿靠谱多了。” “除了数据存储,容器还能作为一个临时房间,让单个超凡者移魂上身进行招待。 “这样那个超凡者的本体就可以清理缓存了,自身神经就得到舒缓休息。 “而且移魂到容器里,超凡者也能使自身的人格完整度得到恢复,但一定一定得是愉快的上身经历才行。所以一个好的容器,要服务周到、价格实惠哦。” 顾禾听得已是微瞪眼睛,感觉懂了,但又没懂…… 他看看酒井小姐,她今晚不断碎碎念的“上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超凡者把他作为另一个机体去休息灵魂,然后自身运行桌面清理大师? 那他不就成了……卖身么! “好期待哦!”酒井花青又一次抚掌笑道,“我会是第一个尝到禾桑这个容器的人呢。” “不是,等等……”顾禾挠挠头,叫停了酒井和彩音小姐,惊讶问道:“移魂上身?这样说来,难道你们有办法,把灵魂从自己那,跑到我身上?” “这个当然,这可是容器的最主要、最厉害的用途。” 彩音久美子微笑道,“不过准确点,不是灵魂,是人格数据。这叫共感。” “对哦。”酒井小姐连连点头,“当我和禾桑建立起共感,那我就到你身体里去了,我作为次人格,你作为主人格,随时可以切换,谁是主人格谁就控制身体。 “但所有人格,都共感着同一套感官信息,也就是说,禾桑看到什么,我就看到什么,禾桑听到什么,我就听到什么,都是同时同步的哈。” 顾禾彻底瞪大了眼睛,什么鬼,又来? 他好不容易才确定自己这个身体里只有顾禾这唯一一个人格,主人格! 共感?要跑过来其他人格!? “也就是说。”吧台后面的范德宝冷不丁又插话,“酒井小姐,你很快就会知道这小子的嘴巴有多油了。” “哈哈。”彩音久美子一笑,神秘地说起了另一种体验:“小禾,共感是玩偶招待超凡客人用的主要能力呢,当你们建立起共感然后再那个,那就是双倍的快乐了。” 顾禾放下了保温杯,茫然地撑住额头,我不要听,我还年轻…… “但是,共感并不只是用于这个方面的。” 彩音久美子又认真起来,比之前都要郑重: “因为一个好容器,不是只能同时进入一个超凡者,是没有上限的,视乎容器的情况而定。当多位超凡者移魂在同一个容器,这叫大群共感。 “由于玩偶容器的神经扩增性和超凡程序特性,能向下兼容其他人的所有程序。容器不会崩溃,还能让每个超凡者切换为主人格,使用出相应程序。 “那样子的大群,是一支团队,是可以完成各方面很多任务的呢。” 顾禾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从彩音小姐的话语中已经听得出来,那将是他的未来。 一个容器,一个供团队使用的大群容器。 满身美女,还是满身大汉? 他不由又看矮胖圆寸头的范德宝一眼。 “你小子看我做什么?”范德宝冷道,“我是制食师,负责后勤的,我对上你没兴趣。” 顾禾松出一口气,那可真是谢谢您了,谢天谢地! “小禾,先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就安装自己第一个程序吧,容器。” 彩音小姐说着,让范德宝从厨房那台三藤电脑边翻找出了一个头盔,深紫色,造型奇特,像是金属材质,垂下了连接着的很多电线、硅条和血丝条,有着能覆盖眼睛的眼罩。 那眼罩上面,还被人涂鸦地画了一些文字,“fuck”等粗口隐约可见。 这下,顾禾只能接过头盔,在彩音小姐的指示下,慢慢地往头上戴去。 第三十一章 程序上脑 “禾桑,别紧张喔,紧张了反而不好的,敞开自己的脑神经接受数据冲击就完事了。” 当顾禾戴上这个深紫色的程序安装头盔,旁边的酒井花青反而紧张了起来。 “酒井小姐说得对。”彩音久美子一边亲自拿那保温杯喂顾禾喝了一口枸杞水减压,一边作着安装程序前的最后指导: “小禾,等下你会进入一个奇异的空间,不用慌,那是你自己的脑域,微观下的脑神经元细胞组成的神经网络而已。你只需要接受程序数据,很快就会好。” 如果顾禾没有经历控制台那种神秘联系,或许会比较慌。 但眼下,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个超凡的世界了。 “明白了。”顾禾也端正起来,容器就容器吧,可不能安装失败而疯了啊。 “与其它程序安装起来不太一样的是。”那边的范德宝又泼冷水,“容器程序会使神经扩增,比你一口气拉筋劈叉一千次还痛。 “但别说我不提醒你,等会不管你生理上再怎么痛苦,都得忍着,不然完蛋。” “老范说得对。”彩音久美子又说,趁顾禾临阵退缩之前,给他的头盔拉下了那电子眼罩,“准备好吧,我要启动头盔了,再倒数十秒,头盔就会开始程序上脑。” “10,9,8……” 顾禾的眼前已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了周围的布帘、灯笼、挂画、木箱电视等景象。 但仍然能听到彩音小姐的倒数声、酒井小姐紧张的握手声、老范往酒杯的倒酒声…… “6,5,4……” 突然,他感到头皮一阵微微的发麻,似乎是被连接着头盔的那些血丝线从毛孔钻了进去,再从间隙一直钻到颅脑里去,与他的大脑皮层神经连接起来。 他仿佛能看到头盔另外的电线、硅条变得流光溢彩,头盔正启动着安装程序。 “3,2,1……” 顾禾不由深呼吸,生理学的理论是,光大脑皮层就有140亿到160亿个神经元细胞。 如果进行扩增,是不是会达到200亿个甚至更多? “开始安装!” 彩音小姐的倒数很准,骤然间,顾禾只见漆黑的眼前,爆涌来一片奇异光亮。 感官消失了,他听不到了周围的声响,也嗅不到那酒味和酒井小姐的香水味,重力感、空间感也相继消失,他整个人好像成了空气,成了碎片,成了一股数据流。 猛地,顾禾不知道是听到、想象到还是感受到一种声音…… 像是跑车超速的呼啸声,在完全漆黑的空间向着前方飞驰而去。 在绚烂的异光急流中,重新有了景象,一道道像素网格线铺展开去,把整个世界分割成微小的一格格。 绿光从这条网格线窜过,蓝光从那条网格线窜过,还有紫光、红光、黄光…… 这些光彩各异的网格线又组成了不同形状,叠成不同层次。 如同是电脑芯片内部的晶体管构造,一层一层,数以几千万算,不,是数以亿计。 顾禾觉得自己此时的眼睛,绝对是瞪大到了极致,而且瞳孔放大,血丝纷涌。 噔,似有一声提示音,一个进度条提示框出现在上方: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1%】 这不是他那控制台的提示框,彩音小姐刚才说过会有这种信息,每位超凡者在安装程序后,事实上脑域里都有着一个可操作视窗面板。 从而能看到自己的超凡程序、数据库等的情况。 程序开始安装,与此同时,顾禾注意到控制台有所反应,也弹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有超凡程序正在安装,是否允许安装?】 特么的现在还能不允许么!顾禾心念一动,点下了允许。 又是猛地一下,刚停下来的程序安装继续起来,那些炫彩的像素网格线继续往着四面八方扩展而去,如同不断膨胀的宇宙。 顾禾刚刚想到宇宙这个意象,眼前的景象就一下变幻了。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5%】 140亿-160亿个大脑皮层神经元细胞,全然展现在他眼前,发出繁星般的点点光亮。 这样繁复得无可名状的景象,远比刚才的晶体管构造还要复杂得多。 人体大脑,一台由未知演化而成的生物计算机。 每个神经元都相当于一个微型处理器,每个神经元都与附近的数百个神经元相连,那些树状的、轴状的神经突触,共同形成了一个诡奇巨大的神经网络。 这一幕景象,冲击着顾禾的精神,以及思维。 这就是超凡者看得到的景象吗……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10%】 当程序安装进度一过了10%,顾禾骤然好像听到一股呜呜嗡嗡,仿佛是电脑机箱里cpu风扇狂转的声响。 突然,那难以计量的神经元细胞,不管是短而分枝多的树突,还是长而分枝少的轴突, 所有诡奇的树状与轴状,他这个神经网络的所有突触,都猛地扩增开去! 顾禾感到自己极度痛苦地大叫出声,却又全然听不到有声音。 救命,早说了我只能当个制食师…… 树突扩增出了更多的分枝,轴突变得更长了,神经网络的每一个区域都像黑夜被繁星点亮,密密麻麻直至看不到有空隙。 这140亿-160亿个神经细胞,正在不断地分裂和增殖。 顾禾身为医生知道,神经细胞是人体唯一不能分裂再生的细胞,神经生物学家一直都没办法完全搞清楚大脑神经系统的细胞机制…… 但是现在,他看到,他感受到,痛得每个细胞都裂开地感受到。 他的脑神经细胞,正在疯狂扩增!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21%】 什么,才特么……21%…… 忍着,一定要忍着,特么的不能疯,不能掉人格完整度,1%都不能掉! 顾禾的头脑已经全速超速,在这个自身的神经网络之中,翻江倒海。 他顺着这个神经细胞的树突,一下窜到了一亿个细胞之外,又顺着那一条轴突,飞跃到一亿层之外……又有一股程序数据汹涌而至,重新淹没了所有神经元。 这是一种可以接驳人体的超凡程序语言。 0与1组成了无数的形状、生物编码序列、程序源代码…… 那繁星般的神经网络与霓虹炫彩般的像素网格线,纠缠在一起,重叠结合在一块。 神经还在不断扩增,更多的细胞,更多的分裂,更多的突触,数量成倍地增加。 顾禾分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大脑皮层神经细胞,超过了300亿个! 这就是成为玩偶容器的基础,能够向下兼容其他超凡者的神经系统。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42%】 …… “这小子行不行啊?” 居酒屋内,范德宝看着吧台边一动不动的顾禾,深紫的头盔遮掩了他的大半面部,剩下一半的皮肉在不断抽搐、扭曲,无疑他的神经系统正受着巨大冲击。 “范叔,你看这正常吗?”酒井小姐紧张地问道,“妈妈,你看呢?”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有安装结束?不会失败了吧? 一般来说,十分钟怎么也够安装一个j级程序了,再久了人脑受不住的。 玩偶的事情,还是彩音久美子更懂,但她也观察沉吟道:“时间是有点久了,我当时安装容器程序的时候,也才花了10分钟,我是六速档。” 本来,超凡天赋越高,安装程序越快。 但由于容器程序的神经扩增性,却是反过来的,天赋越高,花的时间越久,因为这意味着神经扩增的数量越多。 顾禾一个勉强四速档,顺利的话应该早在五、六分钟的时候就结束了。 “不过我那时候,用的设备要比这个头盔高级。”彩音久美子思索着又说。 这会是一个原因,安装设备是会有影响的。而这个头盔又老又破,为了去除制造商三藤公司的影响,还找炼金术士做过改装,性能是差一些的。 但即使如此,十分钟也太久了吧? “会不会……”酒井花青想到一个可能性,惊道:“禾桑不只是四速档?他是五速档?” 范德宝的胖脸微微皱动,尽管这么多年来测试天赋没有出过一次错,可这次…… “老范?”彩音久美子也拿不定了,“会不会是你测错了,这就是你一直感觉小禾有古怪的原因?” “也有可能是他安装失败。”范德宝仍是不愿服气,哪来那么多高天赋者,生冷地说:“已经神经崩溃成了傻子,只是我们还没有给他拿掉头盔而已。” 彩音久美子有点忐忑,不敢否定会不会是这样…… 不过在这种未知情况下,是不会给安装程序者拿掉设备的,只能等着。 如果是已经疯了,十分钟和半小时没分别。 有什么办法?他们又没有那种据说机身能显示程序安装进度的顶级设备。 突然,砰砰砰,却是鱼塘的店门被拍响,有一个强撑虚弱的女性声音隐约传来: “顾禾……久美子,老范……开门,开门……” “洛娜?”彩音久美子惊疑地认出声音,顿时就能意识到大概情况,连忙一边奔向门口,一边喊道:“老范,调酒,尽力帮洛娜稳住伤势!” 虽然范德宝叹上一口气,但马上动手起来。 酒井花青急忙跟上去准备帮忙,彩音久美子把玻璃门拉开再打开大门, 外面的漆黑与暴雨溅入,两人只见被暴雨淋透的洛娜无力地倚在门边,她面色苍白,眼神散乱,断掉右手的右肩涌流着鲜血…… “他妈的,一个大群……为了套狗屁江谷区房子,来杀我……顾禾呢……” 彩音久美子一看这情况,眉头高高皱起,与酒井花青一起扶着洛娜进了鱼塘。 “老范,别调了,这情况不行!”她又喊,“洛娜人格和躯体都要崩了,打电话给老蔡。” 范德宝也看到了,已经早一步停下手,拿起吧台上的座机听筒,拨出了一个号码。 “老蔡,马上带上你的家伙儿过来,洛娜的异种右手被砍掉,被个大群弄的,她要崩了,就这情况。带上你最好的义体货,快。” 与此同时,彩音久美子和酒井花青扶着洛娜往那张沙发坐下。 洛娜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喃喃着什么,已经神智不清了。 “老蔡只能稳住她的躯体不崩。”结束通话的范德宝放下座机听筒,闷声问道:“她的人格怎么办?现在找人也来不及了。” 躯体还能撑一撑,人格崩掉那是很难阻止的。 老范如果能调制出可以在鬼人边缘稳住不崩的食物,那早就不只是鱼塘老板了。 而彩音久美子,她作为一个玩偶容器……却已经无法让别人上身了。 她眉头皱动,看看洛娜,又看看吧台边的顾禾,决然地说道: “再等一下,等小禾安装好容器程序,就让洛娜上他身,就这样,没错,这就能稳下来……酒井小姐,情况急,今晚就让洛娜先吧。” “知道,妈妈,没关系的,我知道……” 酒井花青苦脸地点头不已,这事当然不能争了,只是明明是她先的,训练和期待了那么久,结果……又真是遗憾。难道这就是酒井三句的龙套运? “问题是,这小子能不能安装成功,都是个问题!”范德宝冷道,看着依然一动不动的顾禾,“十二分钟了,可真是一条咸鱼,连安装个程序都比别人磨蹭。” 顾禾是条咸鱼已经属于事实,无非是这种咸鱼,或者是那种咸鱼。 彩音久美子焦急地、酒井花青紧张地看着,小禾你可得加把劲啊。 再过上五分钟,洛娜就没了。 第三十二章 共感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95%】 说好的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呢? 这超凡程序装起来跟垃圾插件似的,顾禾头痛得根本是在裂开,再次确定自己最适合制食师,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的神经网络走得太远。 扩增也是一种改造,脑神经网络与像素网格线信息融为一体了。 他的脑神经细胞变得不再只是生物性的,还带有了容器程序赋予的超凡特性。 怪不得一旦选择了职业系,就基本没办法重新选择。 这如果卸载,岂不是要把神经网络都翻了底、剥掉一层突触?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99%】 终于,只差一点点了! 顾禾准备好迎接最后一波的冲击,就见整个网络更加超速沸腾,漫天繁星般的神经元聚到一块,重叠一团,压缩到了极致…… 如果上百亿个的晶体管刻在一块小小的纳米芯片中。 这个超凡程序数以百亿计的编程信息,它的算法和数据结构,都刻在他的脑神经之中。 当所有一切信息,聚成了一个明亮至极的光点。 顾禾感受到,空间感、重力感渐渐又回来了,失去的感官正在恢复。 他在退出着自身的神经网络,回到现实世界里去。 【容器程序,程序正在安装中:100%】 【容器程序安装完成!】 他注意到,脑海中并没有多了一块面板,但那个控制台变得有所不同。 控制台面板上又有一处光影消散,显示出一个按钮【已安装程序】,他点开看看,果然看到里面有个程序,图标是一个衣服形状的暗影,似乎是玩偶职业系的标志。 【j级程序:容器】 【程序级别:初级,10%】 【程序状态:清闲,0%】 顾禾查看着这些信息提示栏,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安装成功了,没疯!超凡了! 还差着90%经验就能从初级升到中级么,而清闲的意思是容器里没有任何外来信息吧。 这时候,当感官恢复,顾禾眼前变回漆黑,嗅觉和听觉都回来了。 “小禾?小禾?能听到吗?” “禾桑?十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好……” 顾禾听到旁人着急的话声,戴着这头盔也脑闷闷的,就马上出声道:“我好了,能听到,还没死,还没死,不过快了。” “禾桑!”酒井小姐欣喜地大叫,“妈妈,快点!” 他就见前面的眼罩被拉高,然后彩音小姐把散发着异光的整个头盔也拿掉了,他的头皮顿时又一阵酸爽,看到酒井小姐精致得毫无特点的网红脸、范德宝板着的胖脸。 “这里几只手指?”彩音久美子伸出四只手指问道,检查他精神如何,有没有疯。 “呃,三只?”顾禾说,见她面色一变,“开玩笑的,四只。” “十五分钟零32秒,破纪录了。”范德宝眼神不善,越看顾禾越觉得有古怪。 “小禾,快过来,洛娜出事了。”彩音久美子拉起顾禾就往沙发那边走去,“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两分钟之内。” 酒井花青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两个黄紫色的连接头盔,跟在旁边。 这与刚才的程序安装头盔不一样,看上去很类似,但没有眼罩,而装有的电线、硅条和血丝线更多更杂乱,成束成束地垂在头盔边沿。 “这?”顾禾闻到了血腥味,随即看见洛娜瘫靠在沙发上,她的右臂位置血肉模糊,只剩一些凌乱未断的异种右手神经束血丝线。 那伤口不断流滴着鲜血,在木沙发上都积了一小滩。 她的面色更是吓人,苍白得跟尸体一样,但一双眼睛却通红怪异。 连本来的淡绿瞳色都见不着了,全是一片濒临癫狂的血红,隐约才还有一点点清醒。 “呃……”顾禾心头提起,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救人要紧,忙道:“彩音小姐,给她止血啊!这里有没有绷带?她都快休克了。” “不能止。”彩音久美子却肃然道,“她的情况跟普通人不同,如果血液不流通,她的义体会更加信息出错,人格完整度一掉到60%以下,那她就真的完蛋了……” 说话的同时,顾禾被她们拉扯着往沙发坐下,就坐在洛娜血淋淋的右手边。 酒井花青把一个头盔往洛娜头上戴去,然后把另一个头盔往他头上戴去。 她那张精致网红脸上的神情,颇有点幽怨…… 顾禾又是着急,又是一脸懵逼,这是要干嘛? “久美子,你确定要那么做?别救不回人,还把这小子给搭进去了。” 吧台那边的范德宝不太同意,使劲地泼着冷水:“他才刚安装完程序,还得缓一缓。” “现在要救洛娜就要稳住她的人格不崩。”彩音久美子快声道,“小禾,你才刚成为玩偶容器,本来是该先休息几小时,但现在没时间了,只能靠你来。” 她把两人的头盔的几束电线和血丝线接驳在一起,又说着: “连接建立后,你就呼唤洛娜,叫她移魂过去你身上,这样她的人格就能保住了。但洛娜现在状态很不好,不一定有那个意识和力气,小禾,尽力吧。” 先理一理…… 事关人命,顾禾不想推却,洛娜这可怜娃儿,从小被虐待,现在又给弄成这样。 但真的是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老范虽然讨人厌,可是他确确实实才刚装好程序,还不是很懂啊。 “怎么呼唤?”他不由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你会懂的!” 彩音久美子话音未落,就双手同时按下两个头盔的启动按钮,“开始脑对脑连接!” 顾禾的头皮被电流猛然窜过,不由双目一瞪,无数的血丝线接入大脑皮层。 他眼睛余光注意到洛娜的头盔光亮四溢,蓝与紫的色彩覆盖了她脸上的苍白。 他那还未缓下来的大脑,再度开始加速,加速…… 一瞬间,那种跑车超速发出的轰鸣呼啸又再响起,他眼前居酒屋内的景象全部被像素网格线化,网格线直接穿透了四面八方的墙壁伸展开去。 似有嘭的一声,这一切景象都碎掉了,成了无数个飞舞的像素格子。 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图,被扔到了空中,纷纷扬扬。 他进入到一个神经数据空间,他与洛娜脑对脑连接起来了。 这可怎么呼唤?顾禾注意着周围,一排排的超凡语言序列铺展了个满,在漆黑虚空中发亮。这里没有空间感,没有上下左右,哪里都可以是上下左右。 但他马上注意到了,那边有一大片像是出错了的数据,摇摇晃晃。 一排排序列重叠得乱七八糟,不断有0与1撞毁消失,混杂了越来越多的杂色。 那似乎就是洛娜的人格,完整度快要掉到60%以下的人格数据。 “洛娜?”顾禾大叫一声,或者说想象出自己大叫一声,图形、文字与声音在这里可以随意想象、随意捏造,都是纷飞漫舞,没有物理世界的束缚。 “洛娜,是我,顾禾,我是超凡者了,玩偶容器,赶紧过来!” 他发出的这些话语,像在聊天软件发出消息,由0与1的数据序列传达。 忽然间,如有电光,那片乱破的人格数据凝结出一张平面的光影图像。 那就像是一个电视屏幕,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橱窗。 在平面光影图像里面,显示着一个近景镜头的女性面容,正是洛娜,面目残破。 顾禾顿时有点意外,她仿佛被轰塌的大楼压过,又像被一群猛兽撕咬过,漂亮飒气的脸蛋残缺不全,左边脸颊露出森森白骨,满脸的裂纹,随时会崩成纷飞的像素格子。 那双平时有神得近乎于厉的绿眼睛,也布满裂纹,散乱无神。 “顾禾?”洛娜虚弱的声音从平面图像里传出,“你就随我吧……我累了……” “不是,你现在不太清醒。”顾禾连忙说,“来我这玩,我这容器还蛮大的。” 脑友,这可不兴随啊。 他跟她现在可是脑对脑连接着的,听老范说的意思,如果洛娜彻底崩了,她的数据洪流就会对他也造成冲击,可能也会使他宕机…… “我这里就自己一个人格住,真的住得下。”顾禾又说。 他不知道具体数目,但感觉自己现在的脑神经元细胞,估计能有500亿个。 平面图像里的洛娜摇摇头,“我不想玩了,我受够这个世界了……” 自杀倾向?顾禾很清楚,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她心理问题严重,并且撑不下去了。 她的人格正在崩溃,怎么办,该怎么劝说她,采用什么治疗策略……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就要尝试说点鸡汤。 但那张平面图像顿时黯淡了很多,似乎要消退而去,洛娜面目的裂纹也变得更多。 “我们都要去他妈的!”顾禾立即改口道,共感和共情应该差不多,现在的关键应该是要构建起共情,他用洛娜式的语气说: “去他妈的世界,去他妈的流光城,去他妈的去他妈的!” 顾禾看到快要消散的平面图像停滞住了,这话她爱听! 没错了,彩音小姐之前说过,共感的要点是,一定要让客人开心愉快。 想想,今晚洛娜又是一场战斗,差点就挂了,现在心灰意冷。 她这个心境,需要的不是鸡汤,是理解。 收起那些大道理吧,顾禾作为前心理医生,很清楚理解对于来访者有多么重要。 “我们就一群街头烂人!”他高呼道,再接再厉:“没有未来,爱咋咋的!” 这话儿,说得他自己都心动了…… 那边的平面图像顿时更清晰了些,里面残缺的洛娜也似乎有了些精神,咧嘴笑道: “什么街头烂人?去你的,我洛娜可是,骨血之女啊!” 骤然猝不及防地,那整个平面图像一下猛飞过来,这股人格数据流冲进他这个容器内。 顾禾时而感到自己进了图像里,变形扭曲,时而又感到图像注入神经,难以厘清。 一些模糊残缺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不知是想象还是记忆,他好似看到一个小女孩抱着些食物奔跑在雨夜街道上,两边霓虹灯光刺目…… 也是这个小女孩,高举右手挥动着一面血色旗帜,高唱着什么。 那歌声,像是童稚的声音唱的,又像是洛娜的声音在唱。 顾禾头胀不已,自身人格完整度在下降,以容器接纳着洛娜那如同巨浪奔涌的人格信息。她在过来了,在连接成为这个身躯里面的次人格。 洛娜的人格,仿佛是一场摇滚乐队的演唱会。 他听到各种乐器的轰鸣,听到了无数人声狂热的高呼响应。 在宽阔的街道上,改装得奇形怪状的车辆结成车队,放着大喇叭,到处的车厢上都有人在疯狂演奏,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结成人群,跟在车队边,到处挥着血色旗帜。 车队和人群,朝着一座高高在上、直插云宵的摩天大楼走去。 那高楼之上,有着巨大梦幻的全息影像,也有着架设起来的冰冷的重机枪。 那个小女孩,站在车队最前面的那辆大车之上,在她身边,人影幢幢。 “这里没有流光梦,你没有未来,你没有未来,我也没有未来。 但我们在一起,就有未来。” 第三十三章 一起上吧 “妈妈,你看这是不是成了?” 居酒屋内的沙发边,酒井花青紧张盯着顾禾和洛娜各戴着的连接头盔。 开始时两个头盔的光亮颜色、闪烁效率都不同,但还没过去一分钟,电线与提示灯的光色渐渐变得分布一致,闪烁效率也同步了。 以玩偶容器的躯壳为主,他们两人的脑神经活动,正在趋同共感。 “成了,看样子是成了……” 彩音久美子看着一喜,露出笑容来,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小禾拉了洛娜过去了。 这真不是一个容易的任务,尤其是对于刚刚装好程序的新容器。 “小禾真的很有玩偶天赋!”她合掌道,“是天才的牛郎呢,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与此同时,范德宝胖脸上的疑惑却是更重了,一个四速档新容器没理由这么能…… 突然,顾禾那先前变得呆滞的眼睛眨了眨巴,重新有了明亮的神采。 他看看自己的右手掌,抬抬自己的双脚,突然道: “哎,别看这小子瘦巴巴的,感觉还挺重。” “哈哈。”彩音久美子笑了一声,“洛娜,是你吧?” 虽然那声线怪怪的,但酒井花青也认得出洛娜带着倔劲的语气,欣喜知道这下真成了。 “禾桑真棒!禾桑,你也听得到对吧?感觉怎么样,还好玩吗?” “听得到,酒井小姐,我能听到……” 说话的还是顾禾,声线不一样,是他的原声,刚才洛娜说话则是一种变声期的声音。 好不好玩?这该问洛娜,因为玩偶是他啊! 不过尽管有些不懂,当共感连接建立起来,顾禾也是大受震撼的。 这和鹅的那种神秘联系不一样,他非常确定脑海里有着另一个人,又仿佛是附在他身后的影子。这次不是他误会,是真有了一个女性次人格。 只要他一注意,就能看到、感受到洛娜的存在。 而且还共感着她那身体的感官信息,导致他感到右肩膀有些痛,还有另一些他从未体验过的莫名感觉,比如胸口有重物、双腿特别长,还穿着特别紧的皮裤。 以及有些残缺模糊的念头画面,看不清楚,却有着色彩,一种属于是她人格的滋味。 这些并非源于他本体的感知,与他自己的感知混淆一起,奇异而迷幻。 不过,洛娜分明无法知晓控制台的存在。 她现在也并不是真正掌握身体的主人格,只是坐在副驾上面,能说话和感知,时不时地指手划脚,却不能使出她的超凡程序。 只有坐在驾驶座上的主人格,才能决定以什么速度开这辆车。 有些事情像彩音小姐说的那样,顾禾无师自通了,如果他不主动切换,洛娜是无法坐到驾驶座来的。除非强抢,但两个人格打起来,容器就乱了。 “你兜里这什么东西啊?”洛娜正有些不安生,转挪着身体,“噢,牛子啊,没事了。” “这东西……先说好,咱们都得爱护哈。”顾禾连忙说,她刚才差点就想扔了。 现在洛娜人格过了去,伤口就可以止血了,因为这不是攻击,义体的错乱信息影响不过去。但如果她本体休克死亡,那就是另一番麻烦。 那样的话,容器就得连接心灵网络,让她进去当个信息幽灵。 移魂者是无法一直待在容器里的,玩偶容器不是传说中能永久存储人格的人格芯片,她要是走不了,那样共感双方的人格最终反而都会崩。 所以无论如何,洛娜本体不能死, 此时酒井花青一边给她本体血淋淋的右手臂扎上止血带,一边暗地羡慕和叹息。 “给我来根烟。”而洛娜向彩音久美子伸手要烟,“今晚特倒霉,差点就被搞了。” 不待彩音小姐拿烟,顾禾连忙把手缩回去,无奈道:“呃,洛娜,我不抽烟的……” “我抽,不是你抽。” “我们现在谁抽不是抽……吸烟有害健康呀,这还一根烟害俩人,不值。” “久美子,这啥,有牛郎不抽烟的吗?我说你这怂货怕什么,肺坏了,换一个义体肺,牙坏了,换一口牙,怕有口气?改造一下神经也没这事,我就没有。” “不是,年轻人要懂得养生……” 顾禾就像发了疯一样,像是在自说自话。 但声线、语气和表情有两套,旁人自然分得清楚是谁在说什么。 “禾桑,第一次就已经很熟练了哦。”酒井花青乐道,“妈妈说得对,你真有天赋。” “小禾,你就让她抽一根吧?”彩音久美子拿出了一根长过滤嘴东土烟。 顾禾颤抖的右手正在接烟与不接烟之间僵持着,又对体内的洛娜道:“要不你先尝一尝枸杞水呗?对身体有益,而且也能上瘾……” “啥?行吧,我就试试。”洛娜不跟他争了,转而打量起沙发上旁边的自己本体。 本体那双绿眼睛迷蒙地看来,她嫌弃道:“死猪一样……有叫了人来吗?” 她那些姐妹还关着呢,她是奥秘局处理的,才这么快放出来。 “已经叫老蔡过来了。”彩音久美子说道,“洛娜你放心,钱我会先给你垫着。” 酒井花青去吧台拿过顾禾的保温杯回来,他这才终于喝上了一口心爱的枸杞水…… “咳咳!”但一喝之下,洛娜就抗议起来了,没好气道:“你整天喝的就这玩意?比我的尿还要难喝。别怀疑我吹,有次我困在一个陷阱里,只能喝自己的尿。” 顾禾顿时呛得更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她记忆带来的味道,这枸杞水真有点异味…… 他放下保温杯,茫然地靠着沙发,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抱歉,毁了你的枸杞水了?”洛娜嘀咕说,没有说出声音,是在脑海中轻轻说的,“其实我有谢谢你救我的,我欠你一笔,肯定会还。” “还是要还,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多喝枸杞水没错的,年轻不养生,老了养医生。” 顾禾也在脑海里说,接着就听到她讲: “我不会老的,老之前肯定就死掉了。” 彩音久美子看着顾禾的神情时而这样时而那样,笑道:“你们在脑中对话吗?多说点,这样才能更熟练,小禾你慢慢就不会表露的了。” 酒井花青眼巴巴地羡慕看着,明明是她先的…… “彩音小姐,我和洛娜需要一直连着头盔才能维持连系吗?那不是很不方便么?” 顾禾是真的不懂这问题,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并不是这样。 “不是的。”彩音久美子笑着解释道,“脑对脑连接建立起来之后,头盔就能撤掉了。 “但只有在有线连接状态下,移魂者才能回去本体,而且容器能更持久。 “如果断开连接线,容器就要吃力多了,维持时间会缩短很多,使用程序起来消耗会非常大而且不稳定。所以脑对脑断线连接,不适合战斗。 “双人脑对脑是这样,大群的话就更是这样。如果要做活儿,就需要走心灵网络连接。心灵网络是怎么回事,之后再跟你细讲,你还有这方面的训练。” 顾禾听着,懂了一些,又有了另一些疑惑。 “那就是说……现在我和洛娜的物理连接能断开?” 他不想再共感到洛娜右肩的疼痛了,而且那个老蔡来,应该是要给她做手术的…… “是的。不过脑对脑断开,就只能共感到容器的单一感官了,我想再看看你们连接一体的效果。” 与此同时,范德宝在吧台那边一直没有出声说话,一直默默观察着顾禾。 一个新人容器,被一个几乎崩溃的二程序者人格上了身,却还能淡淡定定。 这根本就说不上是“撑着”…… 有古怪,很古怪,这不应该是一个四速档的神经容量表现。 “久美子,让酒井也进去容器吧。”范德宝突然说道,“看上去他还能承受。” 彩音久美子也早已注意到了,明白老范的意思,是要弄清楚小禾的天赋比较好,而现在就是个好机会,等过几天他适应了容器程序反而就不能全显天赋了。 “酒井小姐?你意思怎么样?” “啊!”酒井花青顿时喜出望外,“可以吗?我也进去,可以吗?” 顾禾怔了怔,一次来俩……? “啊?”洛娜看得出这事已经被决定了,久美子其实很尊重老范的意见。 她看看兴奋得捡了钱似的酒井花青,无语道:“我就说我今晚特倒霉……三个人挤一起,也算个大群了。一个枸杞玩偶,一个蹩脚演员,一个疯子猎人。成,这可还行。” “小禾呢,你意思怎么样?”彩音久美子微笑问道,“你觉得自己能受得住吗?你打开面板看看,是一卡一卡的,还是流畅的?两种感觉不一样。” 顾禾好奇地问个明白,确定下来,他们的面板跟他的控制台不一样。 普通面板并没有能显示出那么清楚的百分比状态,这是他才有的功能。 他也看出彩音小姐其实决定了,反对无效的,只好打开控制台看了下程序信息。 【程序状态:正常,25%】 二程序者的洛娜才占25%,一程序者的酒井小姐更占不了多少,安全的,容得下…… 顾禾看看前面的酒井花青,看看脑海中的洛娜,中气十足地决然道: “你们一起上吧,我顾某何惧!” “好耶。”酒井花青立时更加欢腾,生怕谁会反悔,像那些忽然就溜走的片约那样,她连忙往沙发坐下,坐在顾禾的另一边。 范德宝继续全程暗中观察,彩音久美子去拿来又一个同款的连接头盔,戴到了酒井花青的头上,也把她头盔的电线和血丝线接驳着顾禾的头盔。 要建立三人共感,就先不拿掉洛娜的头盔了,让他们都轻松点。 “准备好了。”彩音久美子念道,“我倒计三秒,就开始三人脑对脑共感。” 顾禾左边是面无表情、离了魂的洛娜,右边是一脸喜庆、准备离魂的酒井花青。 三个头盔,闪烁着还不尽相同的光亮颜色。 “3,2,1,开始连接。” 第三十四章 这个天赋太棒了 顾禾的视觉世界再度被像素网格线化,随即进入到自身的神经网络。 但这次与刚才洛娜不同,酒井花青的人格完整度有92%,而且是积极愿意过来容器的,不需要他的呼唤。脑对脑连接一建立起来,顿时就有一股人格数据涌来。 “禾桑,洛娜桑,我来了!” 顾禾看到那片数据色彩绚烂迷幻,像是各种霓虹灯照映下的重重人面。 是酒井小姐没错了…… 这就是她这个整容脸超凡演员的人格滋味,许多混合的面貌,却缺乏自我,甚少自信。 那些迷幻数据忽然融合,成了一张巨大的电影银幕,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年轻女人就在银幕里,眉目清秀,左脸颊有着一点美人痣,高兴的神情赶着过节一样。 是酒井小姐原来的样子吗,其实这样就挺可爱漂亮的,整什么容呀。 而且她不是想要特色吗,那颗美人痣本来就衬得她很特别,怎么就整掉了呢…… “酒井小姐,欢迎来玩!”顾禾先发出信号,好让她更容易过来,“我们这还蛮大的。” “来了!”那股数据立时找准方向,电影银幕化为一股0与1的洪流涌来。 顾禾眼睛微微瞪直,酒井小姐的人格数据冲击而入。 她的特质相比洛娜的温和得多,但大概因为他体内已经有一个次人格了,再来一个,也就压力大增,比刚才洛娜进来时更大冲击力。 他好像看到酒井小姐一些童年回忆,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站在电影院前痴痴地望着光鲜的明星海报…… 容器程序的容量条占用率,顿时一格格地升了上去。 【程序状态:正常,55%】 当占用率定了下来,顾禾知道酒井小姐的人格数据已经全部连接进来了。 他这个容器、这辆名为顾禾的跑车上,驾驶座上是他,副驾座上是洛娜,而猛然间,原本空着的后排座位上多了一个人,是酒井花青。 顾禾也猛地感受到另一套的感知,那是源于酒井的各种感官与体感。 她不高不矮的身形,她被窄小高跟鞋箍着的双脚,她的呼吸、心跳…… 三套感知混杂在一起,极为诡奇、梦幻、难以名状,仿佛是嗑了什么鬼东西一样。 “酒井……”洛娜不太爽地说道,“这啥日子,你穿什么狗屁高跟鞋,真闷哈。” “对不起,是妈妈说日常也要穿高跟鞋,会更漂亮的喔。” 日防夜防解离性人格障碍,今晚一次来俩…… 在两个次人格互相对话的同时,顾禾眼前恢复了普通的视觉世界。 “小禾?”彩音久美子精神奕奕地不断打量沙发上的三人,“酒井小姐?” “妈妈,我在这呢!”酒井花青开心地回应道,“没问题,禾桑这里好大好舒服。” “好像还真的不太挤。”洛娜也有点疑惑了,“还有位子。” 顾禾正以两种不同的变声期声音在说话,加上他自己,是三种声音:“彩音小姐,我怎么感觉酒井小姐占的容量更大?之前洛娜大概在25%左右,她进来后,有55%左右了。” “是这样的,很正常。移魂者进入容器,占的容量不是平均的,是递增,越多人就越占容量,越高超凡级别、越低人格完整度也是越占容量。 “如果你体内只有酒井,可能只有15%左右,加上洛娜就55%了。” 彩音久美子正有些惊讶着,“你现在感觉还能有45%左右的剩余容量吗?” 45%?范德宝紧皱着胖脸,两个进去了,两个了,这小子还生龙活虎的…… “是啊。”顾禾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还能进来人吗?” “应该可以。”彩音久美子思索道,“但是容器的占用率越高,整体性能就越慢,像电脑的cpu占用率达到100%就会慢,电脑,你能听懂吧? “所以一个大群,容器是需要空着一些的,不然会笨手笨脚。但如果你真的还有45%容量,那再进去一个人没问题,占用率别超过90%就好。” 既然酒井、洛娜都感觉还有位子…… 彩音久美子越看顾禾越是心喜,连自己都很意外。 “小禾,你是一程序者初级,新容器就能进去三个人吗?这天赋真的厉害……老范,你怎么看?小禾的天赋不像只是四速档。” 吧台那边,范德宝沉默着没有说话,手上正拿着酒瓶往酒枡倒酒,酒水已从木枡中溢出来,都没有察觉到,难道之前真的测错了? 老范给人测天赋这么多年,不用那些有钱佬的设备,却从来没出过一次错。 这个他时常引以为傲的纪录,也是被大家啧啧称奇的纪录,难道…… “怎么?”洛娜饶有兴趣问道,“你们觉得他是四速档?我在车上我知道,绝对不止啦。” “对啊,妈妈,范叔。”酒井花青也这么说,“感觉太棒了,什么都变得好快。” 彩音久美子越发确定下来,欣喜自豪道: “老范,事实摆在眼前,是我对了。小禾他天赋出众,至少是个五速档,甚至可能是六速档!我们最好想办法借个精确的设备给他重新测一测,别整出错误的判断了。” “唔……”范德宝不情不愿的一声,像是在咽下一只死老鼠,“改天吧。” “老范,你就高兴点吧,我们这是走运了。”彩音久美子笑道。 与此同时,酒井花青摆着双手,瞧瞧这瞧瞧那,“真强啊,这就是六速档的滋味么。” “没错,就是我。”洛娜拖长着声音,“我是六速档。” 她这个天赋,在街头人士当中,是极为难得一见的了。 久美子倒也是个六速档,而老范自己才五速档。 “呃,那个……”顾禾插话问道,“其实我有没有可能是超速档呢?” 那晚测试天赋的时候,控制台显示的结果一直都是超速档。 “你小子想屁吃!”范德宝立刻来了劲了,找到了奚落的机会:“你以为超速档有那么多的吗?新世界银行的有钱佬费尽心思,也搞不出几个超速档来,就你一野狗?” 老范脸上的胖肉抖了抖,“如果你真是个五速档,也就好好感谢老天爷赏饭吃吧! “如果你是超速档,那倒是老天爷不给你饭吃。 “因为你这个身体就太稀罕值钱了,被三藤或者赛思哪家的人知道,把你融了做成义体材料,或者把你的人格洗掉,变成他们的空壳。这都会是你的结局。” 怀璧其罪?顾禾听得瞪大眼睛,“没有没有,我就一问,我哪能是超速档!” 他怕,当然怕了,别说被新世界银行的人带走了。 如果超速档躯壳那么值钱,彩音小姐和老范会不会把他转手卖掉?把他融了? “哈哈,瞧把这小子吓的。”洛娜欢乐地捏捏他脸庞,也是捏自己,“老范这回倒说对了,超速档没那么容易的,那些跟我们差不多大的银行狗,估计也就十个八个而已。” “六速档就非常强了!”酒井花青语气有了崇拜,已经认定顾禾是个六速档。 “小禾,我给你拿掉头盔。”这时彩音久美子微笑道,“你们起身走走。” 她把顾禾头上的连接头盔摘走,顾禾随之感到一阵强烈的酸爽。 洛娜、酒井花青的两套不同体感消失了,那紧紧的黑皮裤和翘翘的高跟鞋不见了。但她们的人格滋味还在与他混合中,依然幻怪。 “啊,终于没了那该死右手了……”洛娜舒坦地松出一口气。 没了那只残断异种手带来的疼痛,三人都感觉舒服很多,在彩音久美子的指挥下,顾禾从沙发上站了起身,动动手,动动脚,转了几圈。 他没什么异感,对这副身体还是控制自如。 两个次人格似乎没什么坏影响。 只是……也许喝枸杞水有点多了,他想要上洗手间…… 顾禾望着前面那台三藤木箱电视的屏幕,从自己的倒影中,好像能看到有三个人。 这就是自己作为容器的未来吗? 鹅啊,你没有偏见,你那是真知灼见……是我害了你,是我把你推向火坑…… “禾桑,你这身体太棒了。”酒井小姐又一次赞扬道,“我感觉不只是因为六速档,也是因为禾桑的人格完整度有99%!禾桑的头脑和内心,都好干净清澈。 “我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感觉,好像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酒井这么说,洛娜倒也是同意的:“顾禾,你不是街头娃儿,你是在巫毒废墟哪个地下室长大的吧,根本没怎么接触过这个世界。” “呃,我只是人好……”顾禾只能这么说,他的人格当然干净了,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很显然,他成长的环境、成长的经历、接受的教育,他的三观…… 以上都使得他的人格滋味与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太一样,才会让她们都有这种感受。 这对于一个牛郎……似乎还成了个优势?新奇独特的体验? “小禾,试试让酒井小姐坐驾驶位吧。”彩音久美子又说,“让她用演员的程序试试。” 如果真还有45%的容器容量,以她们两个的体验反馈、以顾禾目前的精神状态…… 而且虽然酒井小姐是一程序者高级,顾禾才是初级,但两人天赋之间有着巨大差异,这么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哦。”顾禾应道,当下心念一转,无师自通地与酒井花青的人格切换了位置。 这下子他真的成了次人格,之前的担忧全成了先知…… 切换之后,跑车还是那辆跑车,驾驶员不同了。 顾禾那张年轻脸庞上的微表情以及眼神,也随即变化,变得女性化的温柔与喜悦。 “失礼了。”酒井花青马上弯身鞠了一躬,对顾禾和洛娜表示客气。 她几乎就绷不住内心的快乐而爆笑,洛娜虽然是第一个进入禾桑容器的人,但她是第一个切换成主人格开车的人!还会是第一个用禾桑使出超凡程序的人…… 第一个,第一个…… 在彩音久美子、范德宝的注视,顾禾和洛娜的共感下。 酒井花青成了主角一般,生怕会发生坏人死于话多那种状况,她赶紧启动自己的程序。 这个容器已经兼容了她的超凡属性。 她现在是六速档天赋,一程序者初级。 演员职业系,j级程序,面具! 第三十五章 一辆牛车 当酒井花青把面具程序启动起来,顾禾在后排座上顿时感到这辆车加速冲去。 他那已是扩增到超过500亿个皮层神经元细胞的脑神经网络,猛地流光溢彩,发出引擎轰鸣声,似有狂风伴着数据流呼啸而来,让他的人格都要飘飞。 他就眼睁睁从电视屏幕的倒影看着,自己这副身体还是那套t恤加休闲裤。 但面容的五官,扭曲变形,连同身体也都变了形…… 虽然早已见识过这种场面,顾禾还是很惊奇,面具程序的力量并不是只造成了视觉信息错误,是他这个容器的肌肉、骨骼等,真在转变了外表形态。 从一个年轻好看的男人,变成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成功了!”酒井花青惊喜道,“真快,真顺利,这容器也太好用了吧。” 在禾桑这里使用面具比她在本体用还要丝滑,六速档、99%人格完整度,以及那种温暖友善的数据特质,若隐若现的比流光城好得多的梦想世界…… 这一切真让人舒服。 “是牛,是牛。”彩音久美子看得大喜,终于确定下来不是骡子不是马,而是牛。 她连连地看向吧台那边的范德宝,老范你看到了吗,一程序者初级就能使移魂者这么容易、完整地使出程序,这就是极好的夜王苗子! “这是谁啊?”顾禾不由疑问,这也不是酒井小姐的整容脸和原本脸。 身高矮了些,身材好了很多,长相完美而令人印象深刻,一看就是个万人迷。 “千叶-吉布森。”酒井花青充满崇拜的语气,“她和我们一个年龄,可她是流光城的当红大明星,她主演的电影都超级卖座。听说她也是超凡者,超厉害,我最喜欢学她了。” 她现在可有信心了,她不是土狗酒井,身体是禾桑的,面貌是千叶小姐的。 酒井花青来回走了几步,摆摆腰身,抛抛飞吻,自信得光彩照人,魅力四射。 顾禾共感着她这些情绪,就知道酒井小姐的心理问题也没怎么解决…… 然而与此同时,他很难不注意到,控制台那个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又涨了一大波。 从刚才洛娜上身后,牛郎值就已经在不断增加,酒井小姐也上身后,加得就更快了,已经从一档变为二档,又从二档1%升破50%,简直就像是挂机刷级一样。 转眼间,又涨了一个百分点。 【程序进度条:二档51%】 让客人感到开心愉快,牛郎值就会增加…… 顾禾看着靛蓝色的进度条闪闪发亮,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敢情做一场场心理咨询,还不如当玩偶卖身来钱快!? 这个程序进度条直接与经验数据包挂钩,经验数据包则直接与自身程序升级挂钩…… 这才是金手指的正确打开方式? 答案是,当好超凡牛郎,躺平涨经验值…… “酒井,你玩够了没,放开他,让我来。” 洛娜本来就是好动的性子,看着好玩就更坐不住了,出声道:“我是六速档,看看他能兼容得我怎么样,不是更有参考性么。” 彩音久美子听着是这个道理,就点头道:“酒井小姐,让洛娜来玩吧。” “哦……”酒井花青其实还没有玩够,早着呢,但这个玩偶并不属于是她的,能第一个玩也该满足了,当下只好恋恋不舍地交出了驾驶座,与洛娜的位置切换。 骤然几下子,出现在鱼塘居酒屋内的大明星千叶-吉布森不见了,又变回了顾禾。 然后很快,他的微表情与眼神变成另一种不同,有点厉,有点飒。 “好啦,你们坐稳了,我开车快,可能会有点颠簸。” 洛娜顺利地登上驾驶座,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向彩音久美子伸手要烟,“来根烟。” “洛娜,不要啊……”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却被她压了下去,“抽不死你的,但你逊死了哈。” 彩音久美子也不管顾禾的反对,笑着递给洛娜一根烟,是她只喜欢抽的长过滤嘴东土,亲手用打火机给她点着了,顿时烟雾漫散。 洛娜叼着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酒井这回没有夸张,她也感觉这辆车开得爽,像什么狗日的盖斯博因跑车。 顾禾这小子明明是一只野狗,人格滋味怎么会这么丝滑清爽呢,心好?真搞不懂。 这口烟洛娜抽得也很爽,而她的爽感和烟感,还同时传达到其他两人那。 酒井花青受得了,虽然平时抽得不多,偶尔也抽;顾禾却咳嗽嚎叫个不停,死烟鬼,我不像你想死,我还要活到一百五十岁的…… 就在这时,小过道的消防小门被嘭嘭地拍响了,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我来了,老蔡。” 范德宝从吧台边走过去,打开了消防小门。 夜雨滴答打落,霓虹幽光无法照亮所有阴暗,却能映出一道冒雨的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长得颇为宽厚,戴着副眼镜像个斯文的上班族,双手各提着一个又大又厚的蓝白色机械方箱,随着飘动的雨水和光线,走进居酒屋。 “老蔡,你他妈可终于来了。”洛娜吐着烟雾骂道,“来收尸的是吧。” “蔡斯先生!”酒井花青很热情地挤了出来,“你说我的鼻子再整一整怎么样?整个猫鼻?是不是就有特色了?” 中年男人一进来就被这个年轻人用两种变声期声音打招呼,被整得有点懵。 “老蔡,他就是我说的顾禾,今晚刚成超凡。” 彩音久美子笑着介绍,“大群共感着呢,洛娜和酒井都在他身上,整得挺好的。” 老蔡一听就明白过来了,居酒屋不大,也一下看到血淋淋的洛娜本体在沙发那边。 蔡斯医生,这边,我在这……顾禾被洛娜压着,无法发出声音来,只能地脑海中无声地呼喊着,正有着一种恍如异乡遇故人的感动: 同行,咱们是同行啊!我也是个医生!真的,我也是医生! 牛郎医生?这笑话不错。洛娜在脑海说。酒井笑了几声说,禾桑你真幽默。 范德宝回了吧台去,彩音久美子一边带老蔡走向沙发,一边向顾禾介绍道: “小禾,这位是杰森-蔡斯,我和老范多年的朋友,你也叫他老蔡就行了。” 酒井花青在脑中给顾禾讲了更多,老蔡也是超凡者,医生职业系的三程序者。 有医生职业系?顾禾惊讶,这是我吧,这是我吧?本来这也更适合我的吧? 他又听她说,老蔡就在寿惠街开的一家地下诊所,主营业务是给人整容,给超凡者做义体生意,以及卖点这样那样、合法非法的药物。 这下知道了,酒井小姐的网红脸就是老蔡的手笔,有技术,但没审美。 顾禾又想起那个恶梦,酒井小姐成了个牛鼻子…… “小禾。”老蔡一副厚道的笑脸,“要整容、改造的话可以去我那,给你个优惠价。” “呃好,有机会吧,暂时没这方面打算。”他这句话没被洛娜压着。 “整容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你这张脸也不是不好看。” 老蔡打量着他,以专业口吻地说:“但还不够,鼻子不够高,嘴唇不够厚,说起来就是不够性感。做你这行的,性感很重要,去我那整一整吧,我尽力给你整完美。” 顾禾有点明白了,怎么酒井小姐明明本来长得不错的,却整成现在这样的流水线。 原来是被整容医生忽悠的,乱开了一堆项目…… 他再看清楚点,老蔡那副厚道模样,满脸都写着五个字,莆田职业系。 “你们去饮个茶吃个饭怎么样?”洛娜真的烦死了,“我都快断气了!” “不急,这就来。”老蔡走到了沙发边,瞧了一眼洛娜本体就收回目光,不徐不疾地放下提着的两个箱子,一边打开其中一个,一边道: “你这种情况我几乎是隔天就能碰到,你自己都试过不少次了。别着急,看着吓人而已,跟脑袋都被砍下来需要养在鱼缸里那种情况还差得远。” 那箱子原来是个冷藏箱,老蔡一打开,顿时一股冷雾萦绕着翻涌上来。 顾禾只见箱子里面嵌藏着五、六只的生物型人手义体,尺寸不相同,有的大有的小,除了皮肤呈古怪的暗红色,这些手简直像是从人类身上截下来的一样…… 等等,会不会真是那样来的…… “久美子买单对吧?这些义体选一只,我这就给你换上。” 老蔡边对洛娜说,边从冷藏箱拿了个标着ab型的血袋出来给她本体输血。 第三十六章 医生职业系 洛娜望着冷藏箱里的一排义体右手,很有点郁闷,都是些便宜货。 她才刚找到法子可以消化好这只异种手呢…… “老蔡,你看这样成不,这异种手剩下的这点先把它弄好继续用着,其它的等我拿回来再缝上去。那部分肯定被那个大群捡走了,那可值点钱的。” “成不了,我不是炼金术士,我是医生,只能给你拆,或者给你装,我不会维修义体。” 老蔡没有停手,麻利地弄上了输血,“这些义体都是我从三脚区那边进货的。” “知道,知道……”洛娜无奈,“都是些三脚猫货色。” 三脚区是一个聚集着各种地下科研、禁忌实验的地方,到处是炼金术士和医生在折腾。 新世界银行默许三脚区存在,这样一些不好于明面做的事情就有人有地方去做了。 “先用着吧。”彩音久美子劝了一句。 “行,哪只都差不多,顾禾,你帮我选一只吧。”洛娜随意地摆了摆手。 冷藏箱里全是鬼牌类型的血肉生物型义体,没有王牌类型那种金属电子型的。 “啥子?”顾禾一怔,这很大责任啊…… “今晚要弄我的那个大群说自己叫绫子,出了一个刺客、一个演员,刺客用武士刀的,演员至少是二程序者,用面目注入想把我活捉给他们雇主。久美子,你认识吗?” 洛娜谈起了这事,彩音久美子听了眼神微变,沉吟起来。 “绫子?我可能知道是哪路人马,不是歌舞伎町的人……洛娜,你先在鱼塘避几天吧,我帮你找人打听打听,这事不简单。” “我今晚就走。”洛娜却道,“我的烂摊子我自己会收拾好。” 彩音久美子熟知她脾性,也就点点头,没有再劝什么。 “选好了吗?”老蔡催了声,“抓紧点,我那边还有几个预约了整容的客户等着。” “顾禾?你就别婆妈了,随便选一只!又不是要装到你身上呀。” 顾禾真拿洛娜没办法,这可不兴随便啊。 她是想要与过去和解的,而且这次共感让他感受到她其实很重视意外失去的那只右手,那对于她有着特别的意义。 所以她应该要回归正常,奇奇怪怪的义体则只会加重她的心理问题。 他选来选去,目光还是落在一只相对最为正常的义体手那里。 它看上去跟洛娜的左手大小差不多,是只女人手,最大区别只是肤色呈暗红色而已。 “三号那只吧。”他说道,“看着顺眼。” “好眼光。”老蔡立即动手从冷藏箱中拿出三号义体手来,“这只手的神经量虽然是比洛娜你之前那只少一些,攻击距离也短一些,但也能变成全神经束,还精致漂亮。” “老蔡,你什么时候说过自家的玩意不好?” 洛娜并不买账,“就算是补一颗破牙,你都能吹成那会带来彻底的人生转变。” 酒井花青崇拜地插话道:“但蔡斯先生是真有本事的。” 她又给顾禾解释,东土人的神经学数一数二厉害。 东土街是流光城二十九区之一,聚集着东土人的财阀、帮派和超凡者。 老蔡在东土街那边待过些年头,也就是那时候认识的老范。据说龙腾集团曾经想把老范、老蔡都招收进去,他们给拒绝了,因为他们喜欢街头。 后来两人不知道惹了什么事,就跑过来歌舞伎町混日子了。 “牙齿好坏的确会很影响一个人的气运。你们谁过来打打下手?给我递东西就行。” 老蔡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清一色全是手术器械。 顾禾看着有些叫得出名字,有些认不出来,应该是这个世界才有的产物…… 眼见老蔡要开始动手术,他有点急,“老蔡!?” 即使这家伙是个超凡医生,这依然太不讲究了吧?这里根本不是个无菌环境,远远达不到手术室的标准,老蔡甚至没洗手,也没戴手套。如果术后感染,后果很严重的。 右上肢的义体植入、神经拼接,这应该算是一台大手术。 却只有一个人,连个专业护士也没有,随便拉个人就打下手。 还让患者亲眼看着自己的右手被折腾,这样术后不出现幻肢痛才怪! “是不是应该?”顾禾欲言又止,讲究点?我也是医生,我懂的…… “什么?”老蔡应了声,骤然间,顾禾错愕地看到,老蔡的眼睛旋转了起来,一对眼球就这么暴突了出来像是两个镜筒,竟与眼镜连接结合在一起。 酒井花青继续是解说员一般,在脑海中说着眼前情况。 医生职业系,j级程序:微观视界 术区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可见,每条神经、每条血管都大得跟牛子似的。 “酒呢?给我递口酒。”老蔡说道,“没酒,这手术做起来不得劲。” 彩音久美子已是早一步从吧台拿回来一杯老范调好的酒,“在这,你最爱的酒枡装清酒。” 顾禾怔怔,原来给他递东西,是递酒?不是递手术器械吗…… 又是很突然,老蔡刚喝上一口清酒,脱下白外衣,露出内穿的无袖汗衫,他那两条肌肉隆壮的手臂,随着咔咔的声响,就从皮肉中分裂般穿出来一大堆机械臂。 老蔡的两只手,根本都是改造过的机械义体,皮肉只是装饰。 双手的机械臂全部展开,凌乱的电线垂下,还有着似乎快要短路的火花飞溅,像是蜘蛛,又像是手术机器人,从沙发边那个器械箱中分别拿起各种的器械。 顾禾数了一数,老蔡现在足足有八只手,比蜘蛛还多两只。 手术刀、手术剪、电凝刀、骨钻、神经拼接线……杂七杂八的,都拿在了手中。 因为洛娜在容器身上,本体没有感知,麻醉都不打了。 “老范,你的酒就是好。”老蔡一边聊着闲话,一边给洛娜本体的残缺右手动起刀来。 医生职业系,q级程序:泰然之手 所有的手灵活而泰然,手术过程中的每一下动作,每一个工序,都随心而行。 那八只机械手像触手般飞舞,一人即主刀、一助、二助和护士,一人即手术团队。老蔡稳稳地分离了洛娜的残手,再把新的义体装上去。 血肉飞溅,溅得沙发上四处是。 那一条条的神经,在顾禾看来比头发还小,在老蔡看来却比牛子还大。 老蔡就那么喝着酒,一条一条地拼接起来。 “这手是什么原材料?”洛娜这时候才想起了这茬似的。 “一些异种,一些死人,大概吧。”老蔡也不太清楚。 彩音久美子在旁边递烟递酒,酒井花青时而赞叹时而解说,因为手术还要做上一会儿,范德宝干脆开着电视看起了美食节日,嘀咕吐槽人家做得怎么不好。 顾禾没说话,在自己躯壳的后排车座上,人都傻了。 如果这才是医生,这个世界的医生…… 好吧,那他不是,他是牛郎。 【程序进度条:二档61%】 第三十七章 相信大师的启示 卫城山区,灯火辉煌,其中的一间豪华山顶别墅里,正是严阵以待的气氛。 伊丽莎白准备要安装自己的第二个程序,晋升为二程序者了。 回归派对后的几天时间,她为自己争取到了新的机会。 索菲娅提醒了她,她在家族里的最大倚仗在于她是个超速档,而在别人看来,她上着派对忽然就能大突破更是证明着她的天资有多么难得。 伊丽莎白应对完回归派对后,回家就摆出一副乖乖女姿态,一边宣扬自己的天赋,一边向父母认错撒娇,果然她被“原谅”了,能恢复接触超凡事物。 此时,她的书房里,蓄势待发。 说是书房,其实这里什么设备都有,最顶级的赛思电脑、程序安装头盔、奇物椅…… 伊丽莎白这时候就坐在这张电光闪烁的奇物椅上,双手搭着两边的椅扶手。 这张稀罕贵重的椅子由奇物材料打造,电线、硅条和生物血丝线都整整有条地连接着头盔,能同步监测使用者的程序安装进度、超凡天赋和人格完整度。 一旦出什么差错,第一时间就会响起警报,并且自动激活医生职业系的急救程序。 没错,这张奇物椅能够发挥出相当于超凡医生的一个q级程序能力。 在流光城,像这样的奇物设备不多,并且不被允许合法流通。 《超凡法》这部法典规定的是,只有新世界银行成员和流光奥秘局是奇物的合法拥有者。其余组织和人士藏有都属于犯罪,奥秘局可以直接没收。 偶尔,三脚区那边会有人暗下折腾出点什么来,但很快就会被清扫一空。 这张诡奇的奇物椅最初是一张手术室的椅子,某天不知道是哪个维度的什么信息出了错,它变成了奇物,只有一个逻辑:它很棒,它能取代主刀大夫。 后来,那张椅子被奥秘局的机动特遣队收容了,继而落入赛思集团的手。 赛思科研部门的炼金术士,把它打造成现在这张奇物椅。 不久后,它就成了斯特林先生送给伊丽莎白十七岁时的生日礼物,她给它起了个亲昵的名字叫“医椅”,有时又叫它依依,尽管它并不会说话。 那时候她还没有成为超凡者,但最喜欢用医椅一遍遍地检测自己的超凡天赋。 再看着早些年就确定了的“超速档”,陶醉着梦想着未来自己将成为怎样的一个大英雄。 真是一个中二的小女孩…… 这时候,伊丽莎白徐徐地戴上程序安装头盔,藏蓝色的长发被遮去。 她现在坐在医椅上,心境早已不同,只惋惜它从奇物被打造成了死物。 “伊丽莎白小姐。”老嬷嬷守在医椅旁边,“你真的想好了吗?” 书房里只有她和老嬷嬷,这样清静点,但在书房连着的茶水休息室,一大支超凡团队正在待命,有医生、炼金术士、英雄职业系老手、别的教化家等等。 还有一位四程序者的女性玩偶,是个容器,以防她的人格需要暂时转移。 伊丽莎白现在对所有的玩偶都客气尊重了几分,这当然是因为大师的教导。 第一宫三个职业系,法官系是石柱法,英雄系是《吉尔迦美什》史诗。 在史诗中,英雄之一的恩奇都本来是个野人,是神妓的诱导使他有了智慧,才开化成为英雄;然后吉尔迦美什与恩奇都惺惺相惜,也才成了英雄。 英雄之所以诞生,玩偶功不可没啊! 她原本以前就选好了q级程序要安装“追索”,但现在改变了主意…… 而在这个最后关头,老嬷嬷希望伊丽莎白能重新考虑。 “既然你的j级程序是溯视,又想安装战斗类的q级程序,追索、刀锋之先、死亡预知,甚至罪恶克星、火光、武器精通,这些程序都更加适合你。” 伊丽莎白听着,眼巴巴心热热的,她也想拥有这些程序,最好全部能装上,可惜不行。 真让人难受,踌躇…… 她不是怀疑大师的境界,但自己真的没有领悟错么? 看看这些英雄系q级程序! 追索:不同于猎人向猎物的追踪,英雄向邪恶追索。 凭着溯视得到的幻象线索,追索可以进一步定位嫌犯。当目标被锁定,就能像有指南针一样找到对方,而且在与对方的战斗中,物理攻击、神经数据攻击都有更大威力。 刀锋之先:英雄加强自身躯壳与神经,冲在战场的最前线,是综合能力非常强的战斗程序。尤其是在心灵网络,其程序数据十分烈性,可以直破防火墙。 死亡预知:敏感、灵感方面得到极大加强,战斗中预判一切的死亡。另外还有一个奇效,对于附近一定范围内哪里可能将要发生事故会有莫名感应,也是警探的必备程序。 这三个程序是最好的,嬷嬷提到的另外三个也很好。 罪恶克星:对敌方可以大规模地施加精神影响,使敌方每个人都掉人格完整度。 火光:对己方团队施加影响,使每位队友得到英勇振奋,是团战辅助类型的程序。 武器精通:不管使用什么东西作为武器,兵器也好,枪械也好,都会特别上手,如同义体。这样无论在什么环境下,英雄都能战斗。 “嬷嬷,你不懂……”伊丽莎白严肃地说道,一番艰难挣扎后,还是选择相信大师。 是是是,她仍然很想安装追索,追索,追索…… 但毕竟她这次能迅速突破,可是拜大师所赐。 她的英雄之路还很长,能继续得到大师的真知教导才是更重要的。 “要当好英雄,就离不开对玩偶系和法官系的了解,尤其是玩偶系。” 伊丽莎白认真说,“所以,我才要选择一个与玩偶有着关系的q级程序。” q级程序的数量本来就比j级程序少,而符合这种条件的程序就更少了。 即使赛思有着新世界银行的最高共享权限,这样的英雄系q级程序也就三个可选: 玩偶之主:英雄进入玩偶容器,战斗力全面强化。这就是第一宫三职业系互相之间才有的奇效,据说这种英雄移魂者占的容器容量更小,发挥的性能却更大。 肉宴交缠:与玩偶那个那个,用于献祭仪式和生殖方面,加大传下超凡天赋的机率。 救赎:拥有了救赎别人的战斗身手,虽然身手比刀锋之先、追索等都差得多,但是还有着一种奇效。 当英雄救赎了那些迷途者、堕落者而得到感激,尤其是玩偶的感激,而获取到那种真心反馈才有的感知信息——因为每个人的人格不一样,这种信息也是一人一个样,无法伪造、无法复制的,英雄就能快速提升程序,并加强自己的人格,使得人格完整度不易下降。 这是一种当英雄救人,自己就能打下更好基础的程序。 伊丽莎白现在选择的,正是救赎! 想要救赎玩偶,就必须了解玩偶,接触玩偶,接触那些灰色、黑色地带的人。 她觉得这就是大师给她的启示。 英雄必须由自己走出深渊,不能事事都问导师。所以在下次大师呼唤之前,她就要晋升成为二程序者,希望能让大师感到欣慰吧。 “伊丽莎白小姐,确定吗……” 老嬷嬷长年面无表情的修女脸,都皱出了一点难受,是看着大好美玉被糟蹋的难受。 “就算你是超速档,也没有回头路的。在我看来,你这个选择相当糟糕,溯视搭救赎没有组合效果。家族里也是谁都反对,认为你是在毁天赋,是不是故意这样气人? “你这种选择,很像街头上的那些人,拿到什么程序就往身上装了算了,并没有长远的规划,没有考虑自身各个程序之间的搭配,以及与未来团队的搭配。 “追索,刀锋之先,死亡预知,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伊丽莎白都快被嬷嬷说动了,真的非常难以抉择。 追索,自己梦想了那么多年的追索…… “另外。”老嬷嬷见她意动,就把话说得更白一点: “救别人容易,获得感激却难。特别是你,一个‘超级有钱佬’,不管你做了多少,街头上没几个人会谢谢你,只会骂你做得还不够多。 “就算你没有救赎程序,就不能去救别人了吗?还不需要受制于别人事后是否感激。但如果你安装救赎,而不是追索,自身能力不足,能做的反而就少了。” 伊丽莎白听着想着,嬷嬷这番话是很有道理的,如果不是大师,她愿意听。 只是大师上次说的那些话,每一句她都铭记在心。 大师让她好好地了解玩偶系,这绝对是有着深刻用意的,是一种导师的赐予。 刚才她还想不明白,但现在听了嬷嬷的一番话,却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原来大师是这个用意……受教了! 她只有真正地多去接触街头,多去救赎别人,而不是高高在上地活在另一个世界。 她才真正不会是“赛思公主”,也好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有那心,是否真的能行。 而且……谁说溯视搭救赎就一定不好?大师肯定掌握了一些更深层的起源奥义,才给了她这个指引。 在神话传说中,那些英雄,不都是会走一条别人不认可的路么。 老嬷嬷是腐朽的事物,而她,是正在形成的新事物。 “不用多说了,嬷嬷,你真的不懂。” 伊丽莎白作出最终决定,蓝色眼眸一凝,像安装第一个程序时那样,举拳地高声宣布: “王牌英雄伊丽莎白-斯特林,第二个程序,救赎!” 第三十八章 逛街 经过一夜的暴雨后,清晨的天空放晴,连空气也清新了几分。 惠寿街像是个压抑了多时的人,从死寂中复苏过来,比平时更要喧嚣。各种的人声一大早就纷纷扰扰,那些被夜雨驱散的幽灵全然回归。 昨天晚上,在老蔡给洛娜本体做好手术后,三人共感接着顺利结束。 这次大群共感没出问题,顾禾基本什么都没干,牛郎值却已经涨到二档95%。 洛娜回了本体,用过新义体没什么问题后,她喝了一杯丰谷酒,抽着烟冒雨走了。 “我欠你一大份。”她临走时对顾禾说,“有命就还,没命你就找我那些姐妹要。” 顾禾有劝她听彩音小姐说的先避一避,洛娜却只是说了声谢了,头也不回。 这时候,一大早的,彩音久美子带着酒井花青从丽彩过来了,对顾禾笑说: “今天天色不错呀,小禾,你来鱼塘也第十天了,我之前听小壮说你进城之后一直就没好好逛过呢。这样好了,今天由酒井小姐带你出去走一走。” 顾禾对这个安排真有点想不到,自己能走出鱼塘了吗? 他穿越过来后除了一开始在那个游戏厅,走了一段街路,之后就一直都在这居酒屋。除了从电视和顾客那了解这个世界,还真没有走动过。 不过他是那种宅上几个月也行的人,出去走动的话却有另一份担心。 “彩音小姐,我没有正当身份啊?” 逛着逛着被警察抓走了怎么办? “禾桑,你不用担心这个的。”酒井花青噗嗤一笑,替彩音妈妈解释道:“惠寿街没正当身份的人少说也有三成,你是妈妈照着的人就行了。” 这次范德宝也没有反对,只是道:“你们逛归逛,帮忙去北野肉铺那里,把这张下周的单子交给北野,跟他说钱回头给。”老范把一张货单啪的放在吧台上。 “那你们去吧。”彩音久美子把单子交给两人,一脸的姨母笑,“酒井小姐,今天花的钱入我账,你们玩得开心点。” “嗨,谢谢妈妈!”酒井花青欢喜地鞠了一躬。 这下,顾禾只好带上自己那个装满了枸杞水的保温杯,跟着酒井小姐走去。 他进来鱼塘时是只普通野狗,现在第一次走出去,已经是个超凡牛郎了。 酒井花青今天一套时尚靓丽的黑色裙装,虽然是标准网红脸,却也是美女一个。 相比之下,顾禾的衣着打扮随便得多,从老范那借的有着“东土”二字的大码红色休闲外套和牛仔裤,提着一个保温杯,真就平平无奇的样子。 他跟着酒井小姐穿过小巷道,来到寿惠街人来人往的主街道,丽彩俱乐部的霓虹招牌还没有熄灭,仍在发散着迷蒙光芒,广告屏炫耀般展现着各位牛郎。 【今日主牌:娇娇】 这时广告屏上映着一位面容女性化但满身肌肉的妖艳牛郎,抛着媚眼,弯着二头肌。 “娇娇也是丽彩牛郎天团的一员。”酒井花青称赞介绍道,“他走的是双牛子卖点,那里做过改造了,前一个娇,后一个娇,吸引到不少客人呢。” “……”顾禾把目光收回,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走,酒井小姐,带我去玩吧。” “禾桑,那咱们去哪里玩?”酒井花青兴致勃勃地问,根本就缺乏主见。 “呃。”但顾禾一脸懵逼,“我不熟这里……” “哎是哦是哦。”酒井花青拍拍头,好像自己的脑子也该整整,“我先带你随便逛。” 街头十分拥挤热闹,从流光城各区、从歌舞伎町各街来的人都有,都挤在这里。 顾禾边跟着酒井小姐朝一个方向走去,边留意着周围。 缤纷的霓虹灯,醒目的大字招牌,杂乱的电线,各家店铺之间有一条条狭窄小巷。 一家拉面馆和便利店之间的小巷里,有个满身刺青的男人在往墙面、水管和空调机上都喷着新的涂鸦:“末日已至,吾等皆为罪人” 也有人在兜售着盗版录像带,神秘地拉拢着过往路人买来看:“很好看的哦。” 经过这条巷,在又一条小巷的深处,却是一片喧嚷,围了一圈的路人在那看着叫着。 “那里有街头摔角。”酒井花青作为土狗,对于街上各个角落的老鼠蚂蚁的活动,都了如指掌,“但我们超凡者一般不参加这种摔角,我们有我们的,这是规矩。” 她带着顾禾走到小巷巷尾,挤在人群边看热闹。 顾禾只见是个脏辫肌肉女和一个光头肌肉男在打,肌肉女已经被打得满嘴血了,但这时她一拳砸中肌肉男的脑袋让对方身体直晃,周围人们顿时又一阵兴奋叫嚷。 看了一会,顾禾嫌血腥不想看,酒井花青就带着他又走了。 很快,酒井花青却又驻步下来,他们站在一家电影院的外面。 在电影院外墙的广告屏中,炫光四溢,变换着热映电影的一张张海报,其中一张是千叶-吉布森主演的《超速追杀》,她双手各一把手枪,漂亮脸蛋上作着飒气十足的神情。 “吉布森小姐是我的偶像。”酒井花青再一次崇拜地感慨道。 反正顾禾觉得,这个千叶-吉布森放在他以前的世界,也是极有大明星气场的。 停了一会,酒井小姐继续走动,顾禾跟着看到了更多的事物。 在一家动漫商品店前面,围了一圈御宅族,他们奇服异装,cos着各种漫画人物。 又不远的一家摩托车修理店,则围着一群不好招惹的暴走族,他们个个满头爆发,一身黑皮衣,坐摩托车上,手持棒球棍,背上印着血字“平田组,百鬼”。 有个该是头目的肌肉男家伙印的则是“平田组,组长”,双脚似乎做过改造, 看上去跟他坐着的造型奇特的摩托车连结在了一起。 “是平田先生呢,他也是超凡者,旁门的‘机车职业系’,追求与摩托车人车合一。普通人也能改造身体,但这种程度是受不了的,只有超凡者才可以。” 酒井花青讲起来也带着些崇拜,压根没有身为主职超凡者的优越感。 “平田先生!”她显然认识那伙暴走族,高声打了个招呼,“各位,早啊。” 包括平田先生,那伙暴走族闻声只是朝他们点点头,就继续自个闲聊着。 很快,继续逛街的两人又碰到了熟人,这回顾禾也认识,是老狗杰克逊。 两人是路过了飞剪理发屋,不大的店面里生意不错,老狗等那伙女装黑人发型师都正在理发椅边忙着。老狗眼尖,一下看到他们,顿时笑叫:“爸爸,酒井小姐,逛街啊!” “是啊,老狗,妈妈让我带禾桑走走。”酒井花青停步下来。 “老狗,早上好……”顾禾抬抬保温杯表示问候,被人当众喊爸爸,还是不习惯。 他们今天没有剪发的计划,聊了几句也就走了。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特别热闹的街角,老旧的霓虹灯闪烁不已,音乐声吵杂沸腾。 却是正有一支街头乐队在演出,弹奏着电吉他,击打着电子鼓,唱着摇滚歌曲。 那个主唱男人甩着一头金发,声嘶力歇,“你没有未来,我也没有未来!” 街上挤着一大圈人听着,有流浪汉,也有流浪儿童,有人听得入神,有人说说笑笑,而衣着暴露的年轻妓女不时狂热地叫喊:“操我!” 顾禾又看到,就在不远处,有几个身着黄色袈裟的光头和尚盘坐在街边,手上弄着佛珠,嘴上喃喃有词,在闹市中静静地修行。 而也是这个街角,还有一个衣着破旧的少女,也拿着麦克风在大声呼吁: “是科技害了我们,是那些垃圾电子产品把我们变为奴隶,变成信息垃圾!我们已经受够电视了,受够那些商业广告,受够那些好让我们沉迷于虚幻中的节目! “别让什么手机、电脑更一步吞噬我们,那些狗屁只会把我们非人化!扔掉你的电子产品,拒绝三藤、拒绝赛思,只要我们都不买不用,资本就无法剥削我们!” 酒井花青凑到了顾禾耳边,又介绍道:“她是‘低科族’的人,他们主张复古生活,口号是‘高科技,低生活;低科技,高生活’,低科族在城里有一些影响力的哦。” 顾禾听着四面的吵声,正感觉那乐队唱的歌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突然,刺耳的摩托车声轰隆穿过,是刚才的平田组暴走族成群驶过。 也是这时候,一伙走过的流浪儿童要撞来,酒井花青连忙把顾禾拉开走了。 “禾桑,你看到这些街上的小孩都要小心点,他们最会偷东西了,我曾经也是那样。老蔡的诊所就在附近,我带你过去看看。” 又经过一家便利店、纹身店、桑拿房,还没到老蔡的诊所,顾禾瞧到了什么。 那是一家与寿惠街的风格不太一致的电器店,装饰豪华,店面整洁,里面员工身着正装,货架上有电话、电视机、冰柜等,他还看到了台式电脑。 这店铺的霓虹招牌是一个s字母,形态设计优美。 【赛思可视电话,九折优惠价】 “赛思可视电话。”酒井花青小声嘀咕,“普通人三个月的工钱,都买不起一部呢。” “赛思集团。”顾禾从电视知道赛思也是一家巨头财团,与三藤公司齐名。 “嗯。你在里面花的各一分钱,都会成为斯特林小姐参加派对后嗨大了的呕吐物。” 酒井花青笑了声,拉着顾禾继续走了,“妈妈曾经说过一句话:他们活在完美但虚假的世界,而我们活在破烂但真实的世界。” 顾禾看着满街蹦哒的流浪儿童,已经渐渐对这句话有所理解。 走不了多远,他们进了又一条的小巷,绕到了地下室般的一下地下店铺门口前。 酒井花青带着顾禾推门走了进去,店厅里光线明亮,每面墙壁上都贴满了各种明星、模特的海报图片,千叶-吉布森的海报又是在最显眼的位置。 只见老蔡站在店厅中央的一张手术台边,接着的各样凌乱电线,他的双手正是八只机械臂的状态,电流火花四溅,戴着个口罩,给为手术台上的一个女人整着容。 那女人显然已经做了全麻,一动不动的躺在台上像个尸体。 “蔡斯先生。”酒井花青打了个招呼。 “哎,你们来啦?”老蔡回头看看,“随便坐,我先给这位客户整完再招呼你们。” 顾禾这下知道老蔡给普通人做手术是会注意点无菌操作的,但也就多注意一点点…… 对于酒井花青,似乎这个整容诊所就是寿惠街最好玩、最值得去的地方。 可是顾禾越看越有点怕,生怕她抵不住老蔡的忽悠真又整哪里了,就说:“老蔡,我们只是路过看看你,酒井小姐,我们先走吧,别打扰他做手术了。” “哦。”酒井花青也只好点头,跟着他离开诊所。 回到街上再走不远,顾禾有些认出路来了。 那里有一些摆出街头的街机,围着些年轻人在玩,外层又围了一圈流浪儿童瞧着。 旁边是一家大型游戏厅,霓虹招牌变幻着几行不同语言的文字: 【地狱游戏/hellgames/地獄ゲーム】 是游戏帮的地盘,不知道壮哥放出来了没有? “禾桑,我们进去玩玩吧!”酒井花青颇有兴致,这才有了点身为超凡者的气势,“你现在跟之前不同了呢,之前谁欺负过你的,我们去找回场子。” “呃……”顾禾还真没这个想法,自己穿越过来时,肌肉男们的毒打就已经结束了。 但酒井小姐执意要去,他就跟着走进游戏厅大门,门厅里也是十分喧闹,流连着各样肤色、衣着、职业的客人,玩着各种的游戏机,叮叮铛铛的声响不绝于耳。 忽然这时候,顾禾看到了一道多日未见的怪异身影,长着个一边血肉一边金属的脑袋。 壮哥也注意到他了,怪脸扯开了笑容,热情地快步走来,后面跟着好几个肌肉男。 “酒井小姐,顾禾大人!欢迎欢迎,我就说今天早上怎么天气这么棒呢?” 第三十九章 狠人 嘈杂的游戏厅里,壮哥接连地推开挡路的客人,奔到了酒井花青和顾禾面前。 “顾禾大人,你这一身,看上去真精神,真帅啊。” 壮哥肉麻地笑说着,好像与顾禾有多熟似的。壮哥是个老江湖,一看酒井带着顾禾出来玩就知道他超凡了,玩偶职业系,主职!容器! 如果今天他们两人换一种方式同时过来,壮哥甚至都认不出来,这就是主职。 虽然说不定过几天顾禾就挂了,但也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他也是街上的一号人物。 而且偶尔,彩音小姐有什么活会找壮哥凑一份,这就一定要跟顾禾打好关系。 “来来来,我带你们参观这里,玩玩游戏。”壮哥热情道。 然而,顾禾不怎么情愿,“唔……” 不是因为之前被游戏帮毒打过,是不喜欢人贩子,很不喜欢,不想跟壮哥有什么瓜葛。 酒井花青注意到了,本来就是要找回场子的,“壮哥,你们之前对禾桑也太不厚道了吧?” 壮哥怪脸上的笑容顿时消下去,板起了脸,有些吓人。 也不顾周围人来人往,不少眼睛瞧着,而且都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壮哥朝着顾禾弯下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嗨!酒井小姐,你教训得是,我游戏壮错了,错大了,真不该碰那种野狗生意。我是个人渣,但我还有人性,这次之后,咱决定只做好老本行,只做游戏生意!” 壮哥说话道歉的同时,肌肉隆隆的身体一直深弯着腰,半点没动过。 后面的肌肉男小弟,个个也跟着弯腰鞠躬,多少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 游戏帮刚刚赔了一车野狗,要不回来的,被警视厅合法地黑吃黑了;但连着彩音小姐交待要261天做苦力而死的那个牛郎蝙蝠都丢了,壮哥得想办法去警局捞人。 平时花点钱就能捞回来,这次却不行,正焦头烂额着呢。 这回如果得不到顾禾的原谅,被他在彩音小姐身边恶言几句,不是更得完蛋么…… “禾桑?”酒井花青看看顾禾,怎么样?够了吗? “呃……”顾禾拧开保温杯,要喝一口枸杞水解渴。 他真不想搭理壮哥,那么多的野狗,每个人都是怀着希望而被骗进城的。 “行了!”壮哥突然大喝一声,直直地抬起了腰身,“顾禾大人,你不用说了,我明白应该要怎么做的,我要自断一指,向你道歉!” 啥子?顾禾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壮哥就在这热闹的游戏厅门口边,嗖的一下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下把刀锋弹出来,左手持刀咔的一下把自己右手的食指,一刀砍断。 “啊……”壮哥一声闷闷的惨叫,手上顿时鲜血直喷,而那只也颇有肌肉的食指落下,掉在地板上滚了圈,几乎被路人踩中。 “顾禾大人,这只手指你拿去!”壮哥从地板上捡起那只断指,也不管伤口涌血,恭恭敬敬地把断指递给顾禾,“之前是我游戏壮不对。” 顾禾怔怔地把一口枸杞水咽了下去,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一整只血淋淋的手指…… 他欲言又止,不是他不原谅,是此时此刻,说不出话来了。 “禾桑?”酒井花青又看看他,差不多了吧?壮哥挺有诚意的。 “酒井小姐,我谢谢你,但你别为我求情!” 壮哥一看顾禾的样子就知道不够,被彩音小姐看重的人,心狠手辣才正常嘛。壮哥厉然喝道:“之前谁不长眼打过顾禾大人的,跟上!” 后面的十个八个肌肉男,面面相觑,但随即也都没什么犹豫。 他们全部从衣袋里抽出一把弹簧刀,猛地砍向右食指,一片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周围的人们看在眼里,再瞧那个衣着平平无奇、手拿着保温杯的男人,人狠话不多。 鬼祟的话语纷纷说开了,是丽彩那边的新红人,怪不得的…… “……”顾禾好不容易才稳住捧保温杯的双手没有发颤,直至壮哥献宝般呈上来一堆手指,才终于挤出一句话:“不是,我不要你们的手指……” “啊?”壮哥顿时面色一变,扯起了怪笑,“我就说顾禾大人大人有大量哈!” 不要手指,那意思就是走个过场得了,他们还能保住这些手指,回头找老蔡缝回去就行,都不需要装个义体手指,那样又会让老蔡赚一笔。 既然不要手指,问题就好解决得多,顾禾要的是…… “去提一万块过来。”壮哥催赶一个小弟,“顾禾大人,请你务必收下我的一点小心意!过几天等我搞完蝙蝠的事情,我再专门去鱼塘给你登门道歉。” 壮哥现在是真的手头紧,不然也不会只给一万,没了那车野狗损失太大。 “禾桑?”酒井花青第三次这么问道。 “行了行了……”顾禾叹气,只是想赶紧离开这里,不想再对着那一堆断指。 “哈哈,多谢大人宽恕!”壮哥从匆匆取钱回来的小弟那里拿过一叠现金,“请收下。” 既然顾禾说行了,酒井花青就替他把钱收下,“那壮哥,你们真别再碰那门生意了。” “当然,是的,不碰了哈。” 在壮哥他们热情地恭送下,顾禾和酒井花青离开了游戏厅,在热闹街道上走远。 一个肌肉男这才茫然地问起了壮哥,“壮哥,咱们是不是做过了?那小子……” “那小子!?”壮哥顿时怒气冲冲地扯起了嗓子,“再让我听到你这么叫顾禾大人,我就把你的牛子割下来哈。你懂什么?一点都没过,没把牛子割下来就没过。 “那是主职超凡者,是彩音小姐要打造的新容器,你只有肌肉没脑子的,懂什么?” 壮哥骂骂咧咧地捧着自己的手指转身走去,“打电话给老蔡,叫他过来缝手指。” 与此同时,随着清晨过去,上午到来,街道上越发喧嚣沸腾。 顾禾跟着酒井花青继续逛,走得有些脚累了的时候,也来到老范交待要去的北野肉铺。 这家两层的肉铺有些年头了,墙身老旧,房檐上装着蓝绿相间的遮阳篷,一根金属材质的排烟管从二楼直伸出屋顶,正排着厨房烟雾,也飘出一阵阵肉香。 铺门口不只有霓虹招牌,还有旧式的布帘、条形旗,旗上写着“炸肉饼”。 这里不只是供应着各种新鲜的肉类,也卖一些店内加工煮制的肉食,“北野炸肉饼”就是寿惠街的一大美食,在酒井花青出生前就存在了。 北野先生是个旁门超凡者,切肉者职业系,他显然有过雅库扎帮的背景,虽然多年来活得像只是个开肉铺的老头,或许现在还有着关系。 因为切肉者职业系,是雅库扎帮的一个标志。 大概因此,街上从来没有哪个帮派、暴走族敢来北野肉铺搞事。 酒井说北野先生脾气不怎么好,比老范还要臭,是那种老派人,与之打交道要注意点。 这时候,两人还没有走进肉铺,便听到里面传出一个老男人粗野的大骂声: “小鬼头,你是盯上我这里了吧!隔三岔五就来这里偷肉,偷的还是牛肉,你可真会挑,该有人教训教训你让你长点记性了,我要叫警察来把你扔进孤儿院。” “打扰了,北野先生?” 酒井花青一听就知道铺内发生着什么事,却没打算多管,“我们来送鱼塘下周的订单的。” 顾禾也走进肉铺,只见一排排鲜肉挂在后面货架上,而在前面则放着香喷喷的炸肉饼。 门口收银台边,北野先生是个寸头发型、头发带白的老年男人,比酒井花青还矮一截的矮小身形,披着一条围裙,小眼睛,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皱皮老脸透着凶气。 北野先生正在喷骂着的是一个小女孩,抓着她的小手,而她的手上还抓着一条牛肉。 那小女孩大约六、七岁大的样子,一脸脏污的灰黑色,但一双大眼睛灵气明亮,她身穿满是补丁的男孩儿衣裤,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桶捡回来的。 她正在毫不服输地朝着北朝先生吐舌头、翻白眼。 直到听到北野先生说要报警,她才有了点害怕…… “知道怕了?”北野先生还在喋喋不休,骂着的同时对酒井说了句“把单子放柜台就行了”,又继续骂小女孩:“你几个月来偷了我有三四千块的肉,我不用开店啊?” 酒井花青悄悄地把单子放下,就要带着顾禾走人。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每家肉铺、商店都在发生。 被北野先生抓住算好的了,如果老头儿真是那种狠人,小女孩就不可能偷了几个月才被抓住。北野先生是个面瘫,却不是个瞎子。 酒井自己就这样过来的,也偷过这里也被抓过,没见她被扔进孤儿院。 所以她没有要过问的想法,老头儿会处理好的,偷得太多还真不行。 “那个,北野先生……” 顾禾看着却于心不忍,不由出声道。 这些天在鱼塘,他有时也能听到外面有孩童因为翻垃圾桶与流浪汉对骂,但自身难保也就没多管,现在算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瞧瞧那孩子,正是应该上小学做花朵的年纪。 他又想起洛娜,也从小挨苦大的,导致现在还心理问题一堆,这什么世道啊…… “算了算了,我们帮她买单吧。”他说道,“我这有钱。” 要是自己赚来的牛郎钱,顾禾还真心疼,还是会劝几句,但不一定会掏钱帮忙。 但这不刚才壮哥才给了一万块流光元,人贩子的钱花着也不踏实,就做点好事呗。 “呃?”这下子,北野先生、那小女孩还有酒井花青,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除了酒井,一老一小的两人都不明白,这谁啊,咋回事,大几千呢? 第四十章 街头小鼠 “酒井小姐,钱呢,帮她付了吧。” 顾禾走回了肉铺去,向店外讶然的酒井花青招手,那种食人的孤儿院可不兴去。 “你?”北野先生面瘫的老脸没什么表情,只是扯起了一下咀嚼肌。 “北野先生,他就是顾禾。”酒井花青连忙走进店来,“范叔有跟你说过吧?” “就是那个古怪小子啊。”北野先生在闷笑一般,“我不要你的钱,我要她受罚!” 小女孩费力挣扎着,但手上被老头稳稳地抓住,她灵动的眼睛瞥着那个叫顾禾的人。 顾禾心念电转,这果然是个倔老头,酒井小姐说他不听劝、很凶…… 心理医生第一要素,观察力。 这家肉铺里头和二层都没有人声动静,而且小女孩能不断偷肉得手,说明应该这里长期只有北野先生一个人看店。 但收银台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有一些北野先生的老照片。 其中就有疑为全家福的一张合照,北野先生虽然还是一副面瘫样,神态却是不同的,家人,那合照里有中年人、青少年和孩子,却没有老伴。 北野先生丧妻,家人们不在身边,是个空巢老人。 就算是个超凡者,却缺乏关爱,精神空虚,所以脾气暴躁,性子固执…… “喂,小鬼!”顾禾想到了应对路数,“还不向北野爷爷道个歉?” 称呼,重点在于爷爷这个称呼。 这对于一个整天盼着的就是能与儿孙一起吃顿饭的老人,是很有打动力的。 那小女孩是个机灵的人,黑亮的眼睛一转,就听了话,乖声道:“北野爷爷,对不起。” “去!”北野先生听了这声爷爷,顿时像触电一般甩开她的小手,老脸皱着,“滚!” 手上一被松开,小女孩立时化作一道旋风就往店外冲去,还紧抱着那一大块牛肉。 “顾禾先生,别把钱给那北野臭老头!他吓唬人的而已,一分钱别给他,没事!” 小女孩一边跑一边叫喊,回头朝顾禾又瞧了瞧,才在街头跑远了,声音还在传来:“你是个好人,我叫星童,我会报答你的,我要为你效忠!”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5%】 什么鬼?顾禾错愕地注意到了控制台的变化,连小女孩都可以? 但他马上发现应该误会了,应该是旁边满脸感动的酒井花青所带来的上涨,她双眼都有点湿润,泪汪汪的,似乎快要哭出来。 至于吗…… “滚滚滚,全部给我滚。”北野先生发起怒来了,挥手驱赶他们出去。 老头儿斜眼瞪着顾禾,“你小子给我注意点,算计我是吧,做好人是吧,那小鬼头再来偷肉,我就当是你偷的,我任她偷,她跑得了,你跑不了。” 两人匆匆地被赶出街头,北野肉铺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等等……”顾禾还想说点什么却没机会了。 虽然这次帮人没花钱,可是似乎钱包将会伤得更重…… “禾桑,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顾禾转头一看,几乎被酒井花青凑上来的痴汉般的面容吓一跳。 “有人说,要吃点苦头才长记性。但像我们这些街狗,奶都没吃完,就开始顿顿吃的苦头了。我们看到的只有险恶,却没怎么见过善心的人。 “刚才那个小家伙,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好意呢,还要是几千块的好意。她说要为禾桑你效忠,我相信她,她看上去是那种信守诺言的人。” 顾禾听着,喝了口枸杞水定下神,怎么说呢。 他只是刚好有了一笔横财,刚好对那孩子有点眼缘,也就拉上一把而已。 毕竟如果不帮忙,那孩子就要被送进死亡孤儿院当童工、童妓了…… 至于报答、效忠什么的,听听算了,有心就好,一个孩子能效什么忠。 “也就还是个孩子,还是心思单纯,才这么快信任你。要是我们这些老狗,又不了解禾桑的,多半会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酒井花青仍是一脸痴汉样,像她的经典演出被杀人狂用金属牛子模具抽死时的表情。 “我听说,你这样的人拥有着‘高移情能力’,这对一些职业系是极好的品质呢。像演员、医生,玩偶容器也是,这样对移魂者的人格就有更好的耐受性,真羡慕啊。 “不过那些有钱佬觉得高移情是一种精神病,他们不喜欢这样的‘特障人’。” 高移情是种精神病?顾禾挠头,“有钱佬是想……大家都互相冷漠着吧。” “嗯,妈妈也那么说!”酒井花青连连点头,“没了高移情的人,流光城就会永远这样了。其实很多人都很欣赏高移情人士的,妈妈、北野先生也是呢,他喜欢禾桑你的。”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8%】 顾禾再喝一口枸杞水,好吧,什么叫躺涨,这就叫躺涨。 他只是做个地球人而已,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却成了个天使似的。 或者……高移情的特障人? “北野先生刚才可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不是的,他是个面瘫,就那样子。不喜欢你的话,已经把你切成肉片了。 “来,我带你去看看。” 酒井花青熟门熟路地快步走去一个方向。 顾禾疑惑地跟上去,却见她不愧是这里的土狗,像能嗅到什么气味似的,走了不远进了一条满是涂鸦的偏僻小巷,里面到处堆积着各种垃圾、杂物,老旧凌乱的电线挡着路。 还跟巷尾离得远远的,他就嗅到一股刺鼻的异味。 那是不知道什么化学垃圾燃烧起来的味道,还混杂着肉香味。 当走近了些,只见巷尾那杂乱的垃圾堆雨蓬边,几道鬼祟的小身影围在一起。 他们都衣着褴褛,刚才叫星童的小女孩就在那里,大概是他们中最年长的那个了,正带头把刚偷来的一大块牛肉烧烤着吃。 但是……那是废电池吧? 顾禾眼睛微瞪,不禁对酒井小姐连忙道:“他们烧的燃料好像是废电池啊!这样太危险了,随时爆炸的,也不健康,这烤肉吃下去会得癌症的……” 听到这边动静,那几个小孩警惕地转头瞧向这边。 小女孩也在望来,灵动的眼睛里有一点疑惑。 “是这样的,由他们吧。” 酒井花青拉着紧张的顾禾又离去这条小巷了,“我、我哥哥、洛娜,都这样过来的。” 她的整容脸上有一点追忆的伤感,“有人说偷东西不对,可我们不偷东西,又能怎么办?给有钱佬做童妓吗?在街头生存,别管那么多,先活下去。” 顾禾发现了华点,“你有个哥哥?” “是呀,酒井修吉。”酒井花青一笑,语气自豪:“也是鱼塘的一员,主职超凡者,天赋比我好得多了,五速档!他比我也出息得多,好久没见到他了。” “呃……你哥也是牛郎?”顾禾问道。 “不是,他啊,他干不来牛郎的活,整天要喝酒的酒鬼,没女孩子会喜欢。” 酒井花青边走边笑说,又卖起了关子:“禾桑应该会喜欢他吧,还有大伙儿……” 顾禾从知道老范、彩音小姐是中间人,鱼塘是什么性质的组织后,就知道他们旗下不只有他和酒井了,是还有其他超凡者成员的,“大伙儿”。 只是没想到其中一个是酒井小姐的哥哥。 他忽然生起一阵深寒,想到被酒井兄妹同时上身的可能性。 你们倒好,又演员又别的,而我,我是个容器啊…… “酒井小姐,你们小时候很苦哦。”他问道,想多了解一些对方。 “嗯,我爸爸不知道是哪位,我妈酒井女士被抓去疯人院了,她是个舞女,应该是有超凡天赋的,但没人教过她,她控制不了,就整天看到、听到幻觉什么的,最后发了疯。” 酒井花青感叹地摇头,“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她被抓走的时候,都不认得人了,一直把我当作是我哥哥……我听彩音妈妈说,她应该早就被有钱佬用于天赋遗传研究,死透了。” 即使是她这么开心的性子,也没有多谈这事儿,而是转移了话题: “我和我哥其实还好,我们没加入小鼠帮,在寿惠街这里吃点那里拿点,过得还行;洛娜就要崎岖一些,那时候她是小鼠帮的人。” “小鼠帮?”顾禾疑惑。 “是啊,就是洛娜父母被判了之后,她就成了街鼠,后来加入了个小孩帮派。” “那……”顾禾想着,“有帮派一起行动,应该能混得更好点吧?” “一开始是那样的,但后来。”酒井花青颦起秀眉,“那时候我哥就说,老鼠是不能见太阳的,一见太阳就差不多要完蛋。而小鼠帮太招人注目了,所以他才拉着我不加入。” 她回忆着道,“小鼠帮后来果然闹大了,警视厅大清扫,把小鼠帮的孩子见一个揍一个,当街就打死一些,还有成车人被抓住运走,就那样从此消失了。洛娜幸好逃掉了。”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10%】 顾禾提着保温杯,有些沉默起来。 牛郎值能不断地涨,估计酒井小姐这番话是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才倾诉出来一些。 当街打死小孩?被抓走就消失?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下限想得还是不够。 看来,根本就是无下限。 而且他对于酒井小姐、洛娜,尽管共感过了,却也都是了解得不够深入。 在流光城,在街头,自己以前的那一套认知、三观什么的,有时候并不一定行之有效。 未来日子多去了解这个破世界各方面的同时,他还是继续做好一个特障超凡牛郎吧。 班叔叔说: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 救刚才那小孩已经尽力,如果满街都要救,他没那本事,把牛子卖了都没有。 小禾导师在这里做别的又不会做,只能做个特障超凡牛郎才能维持得了生活的样子。 这时候,两人回到了主街道上,寿惠街依然一片喧嚣,两边的商铺霓虹灯繁华。 酒井花青一转神色,网红脸上重现了笑容,笑道: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今天要好好玩的,我带禾桑你去服装店买些好看衣服!” 第四十一章 骨血镇 【警告,你将进入核污染区域】 一个破旧生锈的路牌矗在前方,路牌上被涂鸦满了一些粗鲁的符号和文字。 骨血区位于流光城的西南部,距离最近的法老区都非常远。 现在只有一条早已破败不堪的公路连接着这片曾经的辉煌之地,除了偶尔有投机分子、不法之徒和疯狂科研人员流窜之外,就没什么人会来造访这片废土。 这时候,一辆多重改造过的重装皮卡车驶在残破公路上,车身涂有血刀片的标志。 流浪乐队的歌曲从车窗飘出,洛娜新装好的义体右手握着方向盘,一身红皮衣黑皮裤,戴着一个金属防护鸟嘴面罩,嘴上叼着一根东土烟,烟雾从面罩掀开的嘴巴口飘散。 她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那片荒芜、焦黑的平原土地,烟抽得更凶了。 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个新兴区域,不同于流光城很多区域是移民为主,骨血区聚集起那些在这座自由邦本土出生的人,血统混得乱七八糟。 第一代骨血人努力开拓这片西南荒地,建设起了道路与社区。 当这里有了足够多的人口,当他们花了些年头,刚刚把家园打造得生气盎然。 三藤公司和各种工厂就冒进来了,随之带来了噪声、酸臭空气、污染水流和工业废料。 这条公路上整天就来往着轰隆作响的货车、卡车和各种机器设备。 三藤盯上了这里,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西南工业区”,还建起了核电站。 骨血人无法阻止这一切,就眼睁睁看着长满鲜花的公园逐渐变成了堆满废料、烂水泥、煤渣的臭坑,变成新世界银行的钞票,那些有钱佬手中的红酒。 也就是那时候,第二代骨血人的罗顿-卢德站了出来,骨血旗开始飘扬。 “操,真大一只死鹿。” 洛娜嘀咕着,把抽完的烟头弹出车窗外面,火花飞溅。 那边有一片由加油站、饭店、汽车旅馆倒塌而成的废墟,交叉在地上的墙壁都早已油漆剥落,上面涂鸦着的怪异图案和扭曲文字也已经分辨不清楚。 有一面破烂的骨血旗就斜倒在砖头瓦片之中。 还有一头被核污染导致畸变的五脚鹿就死在旗子旁边,无数的苍蝇蚕食着这份腐肉。 核污染像有着一种重塑事物的魔力,连苍蝇都大了很多,像发了疯似的。 不过,这里却连秃鹰都没有几只,似乎都死掉了。 重装皮卡车没有停顿,隆隆地高速而过,继续往前驶去。 现在有些小鬼以为当年是骨血佬穷得过不下去才搞事,洛娜知道不是,在那更小时候的朦胧记忆中,她父母带着她去区中心的游乐园玩,人来人往,欢声笑语。 而那些由炼金术士制造的奇异景象,她还历历在目。 是后来骨血行动失败后,三藤的那座核电站发生了泄漏,刚刚好就把骨血区全污染了,别的地方屁事没有。 而那些化学工厂、机械工厂,以商业安全为名对自己一通炸毁,先是厂区,后来“失误”连市区也炸了,骨血区就此变成了一个巨大废墟。 洛娜扭头望去窗外一个方向,看到了一条河,存在于记忆之中的骨血河。 在她三、四岁的时候,虽然公司已入侵,河水还算清澈,她爸爸带她下河教她怎么游泳。开始时她几乎溺着了,把她妈吓得赶紧捞了她上岸。 “你怕吗?”她爸爸问。 “不怕!”她记得自己这么说,也真的很想继续游,就一头又扎进河里去了。 现在宽阔的河道早已干涸,两头都被彻底截流,被填平的河道满是诡异粘糊的黑泥,不时咕咕地冒泡,也不知道里面酝酿着什么鬼东西。 河道两边本来茂密葱郁的树木也早已枯死,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成了长长的两排棺材。 所有曾经美丽的东西都死透了,多得那些棺材都装不下。 但因为骨血河被填平之前,那些工厂尽情地排放了十天八天的垃圾,那些来不及带走的有价值的原料,同样倾倒深埋在这条腐臭死河之中。 她忽然看到,那咕咕冒烟的黑河泥里钻出来了几道人影。 他们身着自制改造的古怪防护服,手上拿着一把探测仪,像极了一堆人形的破铜烂铁。 骨血区的拾荒人,这样子钻进死河里面,无非是想淘到一点有价值的工业原料。 有的是为了换几个钱,有的是想捣弄什么炼金玩意。 洛娜收回了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的荒路,化学酸味透入防护面罩里,十分刺鼻。 她不让自己的眼神有痛苦,不让。 车子要前往的地方是“骨血镇”,那是骨血区现今唯一还存在的定居点,有那么几万人一直没走,接受了核污染的重塑,与流光城的霓虹灯互相隔绝。 一些摇摇欲坠、破败残旧的房屋,以及一些长期扎下的帐篷,稀疏地落在原本城市的废墟之间,形成了几条甚至没铺好平整水泥的街道。 这片连雨水都不爱光顾的破地,这么多年了也没人收拾起来。 当洛娜驶进了骨血镇的范围,远远就察觉自己已经被破地里的一些狙击枪和目光瞄准,如果不是车身上的血刀片标志,她进不去。 很快,皮卡车停在了一面崩塌的墙边,墙上有无数人的血掌纹和一行血字: 【骨血誓存】 洛娜下了车,踩着满地的瓦砾,从这镇子入口走向前去。 那前边有卫队似的一些持枪男女投来目光,远处有些路人在望来,街道两边一些破旧的房屋、店铺和酒吧,走出了更多的人到街上。 所有人都充满着近乎于恶意的警惕,来骨血镇的人可不多见。 洛娜走向他们,心里忽然一片空白,十五年了。 在梦中,她回来了很多次,但这一次,是实实在在踩在这骨血之地上。 “你是谁?”有一个年轻男人喊问道,“哪个血刀片?是有什么事来吗?” 随着这一声叫喊,越来越多的镇民被惊动,仿佛是一群老鼠从破洞中钻出,街上人影晃现。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没穿防护服、没戴防护面罩什么的。 有些人已经发生畸变,并据此加以改造,干脆把扭曲的骨头从皮肉下释放出来。 而那些在核污染后结合而生的孩子,却展现着生命的顽强,看上去一个个都还正常。 “我是洛娜-卢德。”洛娜就这么说了出来,“我要见杰奎-比格斯,我有个问题要问他。” 那边街上的人们怔了怔,随即响起一片低声的哗然。 除了一些孩子,这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洛娜-卢德是谁。 凡是十五年前就存在的人,即使是个小婴儿,当年都与她一起并肩走在前线过。 “洛娜?”一个体胖的中年女人顿时激动不已,“真是你?你回来了?” 很多人的眼神纷纷变得不同,像有什么久远的微火骤然重新燃起。 他们多年来守在这里,骨头被打断,又重新生长,皮肉也有了不同过往的颜色。 只有鲜血的颜色,一直未变。 仿佛一切都是为了等到这一天,罗顿-卢德的女儿,骨血之女,回来了。 就在这片嘈杂沸腾燃起之际,镇子里处驶来了一小支车队,下来了一群人,众人对他们都很尊敬,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身穿厚重外衣的国字脸高壮男人。 那外衣金属材质,有着很多颜色各异的电子线,但同样像一堆破铜烂铁。 杰奎-比格斯,现在骨血帮的领袖。 在罗顿-卢德完蛋了之后,比格斯就上了位。 那时候要排头目,比格斯是能登上头号卡车去的,而且是为数不多逃过劫难的头目。正因为这样,大家服他,他也就能带领剩余的这些人誓守这里。 洛娜对这个中年男人记忆不多,只知道对方从她小时候就不喜欢她。 “她是洛娜-卢德。”这时杰奎-比格斯来到人群的最前,一句话让众人更加轰然。 只是他接下来就指着洛娜,大声道:“但她不再是骨血人!” 这片破街顿时寂静了下来,一张张略有畸变的脸庞上神情复杂。 “洛娜,看看你。”杰奎-比格斯又说道,“戴着一副防护面罩装模作样的鸟样,在城内混久了怕这里脏?被你老子看到,他可得笑死!” 众人越发沉默,面色恍如破裂的地面。 那个胖女人急着想为洛娜解释,却语拙说不出什么来。 “我是二程序者猎人,我不怕变异,我戴这个鸟面罩是要表明,洛娜还没有真正回来。” 洛娜一边说着,一边猛地一下把鸟嘴面罩揭了下来,露出了酷冷的面容。 这下子,胖女人等很多人都忍不住激动,“是洛娜,是她……” 这些年洛娜虽然没回来过,但骨血之女长大的照片是早有传播的,大家知道她。 “我这次来,是有个问题要问你。” 洛娜对那边面无表情的比格斯说,又环顾周围,喊道:“有人花钱请了个大群要杀我!杀骨血之女!那个狗日的,是不是你杰奎-比格斯?” 骨血镇的人都很知道超凡知识,这里没有这方面的秘密。 他们知道什么是大群,当年也见识过大群,诡异可怖的大群。 杰奎-比格斯沉默地皱了皱眉头,似也是意外,他迎着众人震惊疑惑的目光,厉道: “罗顿来了我都敢这样说,不是我!洛娜,骨血帮从来没有想你死的想法,当年没有,现在也没有,那是新世界银行用来离间我们的谎言。” “那就行了。” 洛娜凝着绿眸,重新戴上了鸟嘴面罩,转身走向自己的皮卡车,要离开这片破地。 “我不想打着打着,大群里跑出来个骨血佬,那可就太畸变了。” 第四十二章 脑奴聚能 “伊丽莎白的q级程序真的选择了救赎?” “是啊,我打电话给她问过了,确实是什么救赎。” 卫城山区的一栋山顶别墅,游泳池的水十分清澈,索菲娅躺在池边的一张太阳椅上,身着彩色的比基尼,享受着阳光带来的温暖。 她一边悠悠地喝着新鲜的果汁,一边与装在旁边大理石石柱中的可视电话通话。 在游泳池中,几只宠物狗正欢畅地游来游去。 “我看伊丽莎白还是死心不息的。”索菲娅悠然道,“她回来多半是想从内部搞事,赛思怎么样对待她我们不管,但我们俱乐部还是防着她比较好。” “可惜了,一个超速档呢,就这样成了个特障人。”可视电话里传出一个男性声音。 “也不是第一位了呀,就算出身多好,总还是会出一些疯子。”索菲娅翻了个白眼,“你是可惜伊丽莎白的身体吧?找个演员上个欢畅玩偶身,再扮演她,让你爽个够呗。” “索菲,你不再需要妒忌她了,去妒忌一个特障人,会让你也成为一个智障。” “我不是要听你教训我的,我的事做完了,答应给我的脑奴呢?” “给你挑好一个了,旁门超凡者的后代,勤快得很,算力应该很好,你会满意的。” 索菲娅闻言,看着满池游动的宠物狗,咬着吸管一笑。 “那我就试试你们三藤的人,性能是不是那么厉害。” …… 早上七点,位于江谷区区中心的这家三藤证券营业部就繁忙起来了。 大厅里一片嘈杂,散户们谈着昨天的股市情况,谈着今天的新闻、可能的行情。 而在营业部的办公室里,准点上班的员工们也开始忙活,八点开会,九点开市。 “今天的《流光产业新闻报》呢?怎么找不到?” “啊,课长……对不起!我这就去给你找一份来。” “快快快!” 和也真想骂人,挥手驱赶着这个惊慌的新社员赶紧行动,这新人啊,《流光产业新闻报》这么重要的报纸怎么能漏掉了呢? 他抓抓头,环顾被分割成一张张办公桌的小办公室,十几个男人拥挤地忙个不停。 这家分部每年都会新招三百多个新销售,但里面一半人只能干一年,三年之后九成人都熬不住,梦想破灭而卷席走人,与中心区、花园区等地方永远告别。 和也从江谷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属于三藤公司的这家证券营业部。 社员分为七级,然后是副课长,课长,副参事,二级副参事,参事即就是系长。 他从一级社员做到课长,可以带领这一课人,用了十年时间。 十年的年功不算什么,他能这么快成为课长,几乎是一年升一级,靠的是业绩。 当他是社员,每一天的业绩都是排第一; 当他是课长,每一天他的部门业绩也都是排第一。 股票交易、债券、基金、期货,各种的金融产品…… 多数公司员工记都记不全,总公司摊派的销售指标几乎都看不懂;但是他从来都记得一清二楚,总是超额地完成分部再摊派下来的指标,超额,超额。 “课长,来了,《流光产业新闻报》。” 这个新人回来得还算快,满头大汗,把手中一份还散发着墨味的报纸交给他。 和也一接过报纸就翻看起来,往自己的课长办公椅坐下,办公桌上有一台开着的三藤电脑。他也会上网浏览新闻信息,但目前而言,还是这些报纸的信息量更多。 而且这些年来,他已经学懂怎么去研读报纸新闻。 新世界银行虽然说是一体的,但每家大公司互相都在竞争,就连三藤公司内部,有时候这个会社又和那个会社竞争,大家都永远处于一个竞技场。 资本的卑微性,和也总是这么说,一旦落后就会成为输家,再被扔出去。 “课长,快八点了!” 和也读报纸做笔记,一杯咖啡没喝完,时间一晃而过,就要开会了。 他只好起身,叫上部门十几人往办公室外匆匆走去。 众人穿过人员拥挤的走廊,来到大会议室。 今天他们来得晚了点,前田系长、大川副系长和其它几课的人都到齐了,几乎全是男人,他们刚一坐下,会议立即开始。 “总部的新指令是,努力销售‘城寨区回购改造基金’,拉到越多的高端客户买越好。” 前田系长传达了总公司的新任务,接着就是公布每课人、每位社员的业绩任务,以及公布前一天的业绩完成情况。不出意料,又是和也带的这课人排在第一名。 会议的最后,前田系长一如每天地吆喝道: “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嗨!”所有人都起身鞠了一躬,大声地应下来。 和也回应得几乎最大声,一如过去的十年。 继续吧,和也,那个带头吆喝的人迟早会是你。 别听那些街头老鼠说什么这里没有未来,是那些人又不努力又蠢,整天只会抱怨。 你不同,你是大学生,你是精英,你是课长。 只要再继续这样努力下去,积累好了年功,你就会成为副参事,继而是系长。 你会进入位于中心区的总部,到达那片繁华中心,让孩子上最好的学校…… 你和妻子会穿着漂亮的正装,走在那些高级酒店的派对会场,与那些高学识、高能力的上层人士交际,喝着红酒,谈着艺术…… 流光城是一片梦想之地,你会实现自己的流光梦的。 和也带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小办公室,带领部下们继续研究各种新闻和消息。 时间一到了九点,股票市场开市,顿时如同打仗一般,楼下的营业厅不断传来“买!”“卖”的叫喊声。办公室里每个人打着电话、操作着电脑,帮客户交易,游说客户交易…… 这一派嘈杂忙碌,让人喘不过气来。 中午休市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在办公室匆匆地吃过便当,也就一顿了。 下午一点到三点战事继续,到了三点,流光证券交易所的交易时间结束。 他们的工作却没有结束,还有各种的债券、金融产品要做,尤其是总公司刚刚交待下来的城寨区回购改造基金。 这是一个庞大的金融计划,很有吸引力,但人们又不太敢投资。 因为城寨区是一块硬骨头,那些城寨佬不会轻易地答应三藤的回购。 和也他们努力要做到的,就是使这座城市里各个阶层的人,特别是城寨区里的人,拿出钱来,越多越好,聚到支持回购改造那边去。 但销售不只是在办公室完成,还得出门,休市后,部门一大半人都出去拉客了。 和也以前也是满城跑,做了课长之后则负责统筹规划。 也是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和也拿起听筒,“喂……系长?嗨!” 周围几个社员疑惑地面面相觑,系长找的课长?他们只见课长面色一变,却是很有些压不住的惊喜,兴奋得失了几分平时的稳重,甚至茫然。 “嗨,明白了……谢谢系长!” 和也手都微颤地把话筒放下,看着一众好奇的课员,尽量平静地说: “系长跟我说,有上面的大人物想见见我,让我明天去中心区的万富酒店。” 众人怔了怔,随即一片欢呼,“课长,你做到了!”“太棒了!”“课长你是要去总部了啊!” “说这些还太早!”和也不想被他们弄得太过张扬,严肃地说:“都先干活。” 这个消息让他们每个人都激发了干劲,课长要出人头地了,才三十多岁,还那么年轻! 他们真为课长感到高兴,他们公司实行的是“7-11”工作制,一年只有几天的休息日,平时每周上七天的班,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 多年来的长时间相对,尤其是老社员,互相之间都有着一种兄弟般的特别情感。 这是一种属于男人们的感情,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连家人也比不上。 傍晚六点的时候,多数出门的销售回来了,只有几位能晚上继续应酬。 在这个夜晚,和也他们又一次忙到十一点才下了班。 一群或中年或青年的男人,拖着疲累不堪的身体离开公司,勾肩搭背地走在江谷区霓虹闪烁的雨夜街头,欢乐地哼唱着男儿志气的歌曲。 接着,他们走进了街边一家常去的居酒屋,说说笑笑,喝了几杯,吃了夜宵。 时间差不多就到十二点了,有几人接着还要去常去的风俗店,听说来了几个新的女郎。 但和也不去,他不是二十多岁了,已经没那时候的充沛体力,不能即使通宵不睡也可以拼搏一天。他累了,明天还有重要会面,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与课员们道别后,和也冒着夜雨,提着公文包,匆匆地赶上了回家的那趟有轨电车。 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十年的努力让他能供着一间还算宽敞的两房一厅的小公寓,这可是江谷区,寸土寸金。 “我回来了……”和也在门廊脱鞋的时候轻轻地说了声,却不会有人回应他。 妻子和快五岁大的儿子都睡下了,结婚后的这六年来几乎都是这样,他上班下班,上班下班……能陪伴家人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连一天都没有。 和也呼着疲累的气息,走过小小的客厅,往沙发放下公文包。 他一边松解着领带,一边走向主卧,果然见妻子已经在床上睡熟,他打开衣柜要找套衣服洗澡更换再睡觉,但一拉开衣柜,顿时吓了一跳。 “淑子……”和也喃喃,衣柜里又多了成排的新衣服,每一件售价都不会低。 他望向那边熟睡的妻子,无奈地以拍了拍额头。 这以他的薪水,担负得很辛苦啊…… 只是他知道淑子也有她的压力,她要照顾孩子的同时,还得参加公司的太太交际圈,如果她丢脸,就是他丢脸……而她漂漂亮亮的,他才会被看得起。 淑子是他大学同学,他知道她是什么人。 但说好今年要买个可视电话的,这样什么时候能买上…… “会的,很快会买到的。”和也又一次给自己打气,自己已经被总部赏识了。 明天,说不定就明天,他就会得到调往总部的新任命! …… 万富酒店的大堂宽敞明亮,高昂的圆形穹顶使这里仿佛是一间大剧院。 和也今天身穿一套熨得笔直的黑色正装,黑色皮鞋擦得闪亮,提着的崭新黑色公文包上的金色扣子同样闪闪发亮,胡子刮得干净,头发也用发胶梳理起来了。 他身材还算高大,脸庞成熟而朝气。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没有上班,连孩子出生那天都还在上班,上次没上班是因为病倒。 这样的他走在这里,没有半点违和。 大堂那充满科技设计感的椅子、沙发上坐满了衣着高档的客人们,有印花和服的贵妇人,有打扮前卫的艺术家和明星。 他们装饰各异,头发染就各种的炫彩颜色,只让人感到时尚潮流。 他们谈笑风生,却不显得吵杂,只让人感到这里充满活力。 和也稳步地走过,由早已等候着他的一位助理带着乘电梯前往高层的一个vip会客室。 “你来了,请坐吧。我听说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有一个勤奋的、聪明的头脑。” 奢华的会客室里只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刚才在路上,助理就跟他先说了这位是盖斯博因集团的千金小姐,索菲娅-阿米克。 “阿米克小姐,您过誉了。”和也谦虚地说,往会客室中间的一张小沙发坐下。 眼前的情况完全出乎他意料,昨晚的准备似乎都派不上用场…… 怎么会是阿米克小姐? 她一头靓丽蓬松的金色长发,身着一件镂空的银色长裙,气质高贵,让他不敢多视。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索菲娅从落地全景窗边走向小沙发,把刚才喝着的一杯红酒往吧台放下,一边打量和也那张明显疑惑的脸庞,一边慢慢地绕到了小沙发的后面,站在和也的身后。 “听说你还有着超凡天赋,我就看是不是这样吧。” 索菲娅突然抬起双手,覆按住和也的脑袋,猛然一下,两只手掌释放出了无数缠绕的血丝线,从和也的满头黑发之间,迅速地穿破头皮。 血丝线直接穿入这颗脑子,连接住那些皮层脑神经。 “阿米克小姐……” 和也惊讶的一句话还没有能说出来,就在骤生的恐惧中,脸部肌肉猛烈抽搐起来,手中的公文包嘭然掉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的眼睛瞪大欲裂,感到脑子里充斥着各种的思维,不断地扭曲变形…… 食血者职业系,j级程序:脑奴聚能 索菲娅的眼睛也微微地凝了起来,与这个脑奴构建着心灵网络的长期连接。 脑奴聚能,食血者通过蓄养可控数量的脑奴,而源源不断地得到他们的供奉。 脑奴的大脑不断运转,不断地产生算力,二十四小时持续地提升宿主的程序,并且给予宿主更好更快的精神恢复、人格恢复等等。 脑奴是消耗品,正如同一张内存、一张显卡。 用上一段时间,算力就会慢慢下降,当消耗到了尽头,脑奴就会猝死。 但不管脑奴怎么样,是生是死,是受到攻击还是发了疯,都不会影响到宿主分毫。 宿主还可以随时变更脑奴,而随着级别上升,可以控制的脑奴数量会越来越多;而更多的脑能,又会更快地提升宿主。这是一个良好循环。 “不错,还真不错呢……” 就在和也发出了闷闷的惨叫,整张脸青筋暴跳快破裂开的时候,索菲娅忽然笑了。 这个三藤证券员真不错,他这颗脑袋撑个一年半年应该没问题。 算上这个新鲜的,她现在有五个脑奴了,只靠他们的聚能都很快能成为三程序者。 相比之下,伊丽莎白真的成了个特障人,英雄职业系?救赎? 还得花时间、花力气,别人感激你了,才能得到别人的能量? 救赎相比脑奴聚能,根本就是一个垃圾程序。 而且,救赎是q级,脑奴聚能只是j级。 索菲娅的q级程序“吸脑”,都还没有使出来呢。 超速档又怎么样,英雄相比食血者,根本就是一个垃圾职业。 …… 夜雨再度降临江谷区,飘淋不定,公寓过道的旧灯散发出淡淡的幽光。 “老公,你回来了!” 今天对于淑子也是紧张的一天,她没有出门,一直守在家中。 她早上就知道老公被上面人物叫去中心区见面的事情,一天里不知道多少个太太打来电话又是八卦又是道贺,都说和也要么要调往总部,要么要升副参事了。 但老公回来得似乎有点早,还不到晚上八点…… 和也脱下皮鞋,放下公文包,面无表情,样子似乎变得有什么不同。 淑子微微地颦眉,事情不顺利吗?这是怎么了…… “你买太多衣服了。”和也生硬地说,明明在说话,却像一具行尸,“我们负担不起。” “对不起……”淑子顿时小声地应道。 “爸爸!”这时候,将太从客厅闻声奔出来,高兴道:“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啊?” 小孩子并不清楚今天提前下班,多半是一件坏事。 虽然平时相处不多,和也能和孩子一起相处的时候是很热情的,好坏都从不发脾气。 然而现在,和也拖着疲倦的脚步径直地走过,看也不去看儿子一眼,只是喃喃着: “好好读书,努力工作,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淑子只好拉过了将太到怀中,小声道:“你爸爸工作太累了,让他休息一会吧。” 看来,调职和升职,都没希望了。 “哦。”将太似懂非懂,“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爷爷那里玩呀,我想吃他的炸肉饼了。” “过几天吧,等你爸爸有空……” 淑子的声音更轻了,看着丈夫一晃一晃地转身走进客厅,她也是一阵心痛。 事情不利,她不想再惹丈夫生气,他其实不喜欢回去歌舞伎町区那边呢。 他北野和也,不是雅库扎,而是一个大学生,一个上班族,一个中产,是北野课长。 第四十三章 作为数据存储器 这天一早,鱼塘居酒屋就开了门,外面嘈杂的声音涌了进来。 老范这显然是故意的,顾禾被吵醒了,但他眼都不睁就继续躺在沙发上睡回笼觉。 这是他来到流光城的第十二天,成为超凡者的第三天。 前两天跟酒井小姐逛街,晚上回来后,彩音小姐消息灵通,已是听闻了他仗义帮助那小女孩的事情,她也很受感动,直接宣布给他放上三天假期。 昨天,顾禾就已当了一天咸鱼,除了去洗手间,基本在沙发上没动过。 吃饭都是捧着碗在沙发吃的,看看剧集,看看千叶-吉布森的电影,有滋有味。 连着今天还有两天假期呢。 不管进来吃早餐的客人怎么纷扰,顾禾一觉睡到了自然醒,起身时一看墙上挂钟,都早上十点多了,怪不得整个人清新开朗。 “老范,给我整个牛肉拉面,多葱,小盐。” 他一边伸着懒腰说,一边走向小过道的洗手间。 那天吃饭、买衣服、看电影等都是酒井小姐结账,他是一分钱没花。酒井小姐得到了自信和快乐,他得到了礼物,牛郎呵,年轻人的一条好出路。 而壮哥给的那一万块就放在兜里,这人有了钱,腰板就挺了。 就比如这碗牛肉面,他付钱吃的,老范也就闷头做了。 顾禾洗漱过后,却还是披上老范那件红色东土外套。 酒井小姐一番好意他不是不领,但她买的那些衣服又前卫又大胆,仿佛她不敢具备的气场要在他身上全部施展出来,比如粉红色v领背心…… 回到屋厅,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拉面已在吧台上了。 顾禾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唔赞,北野肉铺的牛肉真好吃。” “是我刀功精、手艺好。” 范德宝说着忽然话语一转,“外面那条流浪狗,是不是你招惹来的?” “啥子?”顾禾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在店门口,有一道鬼鬼祟祟的小孩身影往这里面张望,一双机灵狡黠的眼睛一闪而过,那正是前两天那个小女孩。 还真找上门来了…… “流浪狗就这样,你喂点吃的,摸它两下,就会一直跟着你。” 范德宝的话声不带什么感情,“你招惹归你招惹,别弄进店内,不然我连你都撵出去。” “老范,你真是。”顾禾摇头,“北野先生都比你有人情味。” “北野把一个人切成碎片的时候,我没见到他有什么人情味。” 顾禾懒得跟老范讲,先不吃面了,起身往门口走去,想问那小孩是怎么个情况。 但他来到门口的时候,小巷里已经见不到那鬼祟身影了,有几个帮派分子、流民、传教士来往走过,但流浪狗、流浪猫都没有,跑得真快。 他左右扫视一圈,有点感觉她还在附近,就试着说道: “那个……星童是吧?我想说,你尽量别再用废电池烧东西吃了,不健康。” 他还是蛮纠结这一点的,“用纸、用木烧,就算慢点熟,也会更香的。” 也不管小女孩有没有听到,顾禾转身回去吧台边继续吃早餐。 “你今天多少帮忙招呼一下客人吧。”范德宝提出要求,“你只有多干牛郎的活,使自己的人格、精神更具有玩偶特质,你的超凡程序才会提升起来。” 顾禾想了想,问道:“你是说自然提升吧?我听酒井说还存在着经验数据包?” 那天他确实问过酒井小姐,她却是直摇头…… 眼下,范德宝更是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全靠经验数据包提升程序,你以为你是卫城山区的大少爷?经验数据包没那么多,更不是我们这些人说有就有、说用就用的。 “尤其是你,全身的肉卖了加起来也买不起一个好包,多干些活再谈经验数据包吧。” 老范顿了顿,“你多去理解自身职业系,多实现其特质,多使用程序,程序就提升了。” “噢……”顾禾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穷人之道,慢慢刷怪,街头人士的升级路。 所以老范堂堂一个制食师超凡者,却整天窝在鱼塘煮东西,也有这重关系吧。 他一边吃面,一边悄悄地看起了脑海中的控制台。 牛郎值三档32%了,酒井小姐挺能刷的。 现在数据库里就两部小电影,还不够编译成玩偶系的微型经验数据包。 【容器,程序级别:初级,13%】 在安装成功之后,容器程序两天自行涨了3%经验。 先理一理! 顾禾转动脑筋,如果自己用了那些牛郎值换成数据,又刚好是玩偶系数据,再编译成玩偶系数据包,再把它吃掉,容器程序就会迅速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说不定用不着几天,他就能从一程序者初级,升到一程序者中级。 问题在于,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按照常理说,他实力越高,能力越大,越有好处,然而…… 这里又不是什么体育球队,这里是鱼塘,搞灰色、黑色产业的。 顾禾看了看范德宝那张冷漠的胖脸,默默地咽下了一口拉面。 如果自己的超凡级别火箭般窜上去,但一时半刻又脱离不了鱼塘的控制,很可能就会被老范和彩音小姐剥削得更狠,直接派去做危险任务,连新手实习缓冲期都没了。 另外,他还不知道控制台的经验数据包除了能分享给联系人,能不能自用,又能不能拿出来,或直接脑对脑给别人。所以先不谈这事暴露后怀壁其罪的后果。 只说如果自己坐实了超速档,后果就难以意料。 不行,这可不兴升级啊。 如果能一个月升,决不能一周升。 面对鱼塘搞的营生,又没有被赶牛子上架而有性命之危的情况下,摸鱼是最优解。 “老范你说得很对,不过。”顾禾摊手,“放假就是放假,我这人喜欢专注。” 他放下吃光了的面碗,提起了自己的保温杯,不理会闷恼的老范,起身走去。 就在顾禾设好电视,往沙发坐下,开始看《玫瑰大旅馆》这套情景喜剧的录像带,准备了解这个世界的同时,喝着枸杞水摸着鱼,开心地笑上一天的时候…… 小过道那边,连着丽彩的金属门打开了,彩音久美子走了过来。 她一看居酒屋内暂时清闲无人,就直接道:“小禾,有急活,你今天的假期取消了,往后延吧。你跟我来,今天我带你做这个活,熟一熟手。” 顾禾刚起的笑容停住,握着遥控器的手垂下,屁股感觉被缝在沙发上抬不起来…… “什么活?”却是范德宝问道,也是不知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彩音久美子摆手说,“是个运输数据的活。” 她顺便也给顾禾解释了,“你作为数据存储器,客人脑对脑把数据交给我们,由我们去交给雅库扎的人,一手交货一手收钱。客人不想和雅库扎接触,就找我们当中间人。” 顾禾听懂了,说白了他就是作为一个u盘,鱼塘则充当中间商赚点差价。 在他以前的那个世界,大家都巴不得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但这里不一样,随时会被黑吃黑,别说数据丢了,连自己的肾和牛子都保不住。 所以,找有人脉、有影响力的中间人从中协调就很有必要了,鱼塘便是这样的中间人。 “呃……彩音小姐,会有打起来的危险吗?我好像不能打啊……”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而您的神经又废了。是不是应该找洛娜跟着镇镇场子? 要不,酒井小姐也好的? “不用这么紧张。”彩音久美子笑了出来,“我和雅库扎熟,运个东西没事的。” 她虽然是笑说,语气却明显变得有点催促。 顾禾只好站起身来,不想被她用钢爪拖着走,人家是老板,人家说了算。 他还是有些紧张,跟在彩音小姐身后,走到了金属门边,就要生平第一次进入丽彩。 但彩音久美子停住脚步了,她放下了温柔,严肃地教导道: “小禾,做我们中间人,核心规矩是:客人不说,我们就不问;客人说了,我们只听我们应该听的那些,不该听的就当没听过。” 她打量着顾禾的神情,“明白吗,不管事情是怎么回事,数据是什么内容,我们负责的只是传递,你就像邮差、快递员、外卖小哥一样,决不能越线。 “永远记住,不管你遇着什么情况,别试着打开人家的数据看。 “加密数据的话,会触发自毁程序的;就算被你破解看了,你知道太多也会惹到麻烦。” “客人会找我们鱼塘当中间人,是因为我们的信誉。” 彩音久美子越说,越是十分郑重,“对于中间人,信誉就是一切。 “而在流光城,建立信誉很难,毁掉信誉却很容易。” 她忽而微微一笑,“我相信小禾你不会的,但我有个朋友,她手下的一个玩偶容器就犯过这样的错误,偷看客人的数据又被发现了。然后作为惩罚,我朋友把那容器的……” 顾禾已经皱起了眉头,感觉这事的结局跟牛子离不开关系。 “把那容器的颅骨打开了,往里面塞狗屎,塞不下了也继续塞,塞得全烂了为止。” “不会!我当然不会!”顾禾头皮一寒,急忙道:“我是个超有职业操守的人。就算要从高楼跳下去,就算饿死,也不会偷看客人的数据!” “那就好。”彩音久美子点点头,“跟我来吧。” 顾禾悄呼了一口气,跟着她走过金属门进了丽彩,这家大名鼎鼎的牛郎俱乐部。 载歌载舞、欢声笑语的喧嚣,顿时扑面而来。 第四十四章 未知加密文件 顾禾身上印着东土两个大字的红色外套,手上的保温杯,都与周围格格不入。 丽彩俱乐部的一楼大厅以一张张环形沙发划分成不同区域,中间是热闹的舞池,中空的上方吊着一盏炫目的水晶球灯,金光、绿光、紫光等光线迷幻地混合。 女客人们就坐在各张沙发上,与不同类型的牛郎欢笑连连,觥筹交错。 无论男女,他们的衣着都非常前卫,混搭着各种元素,有人是和服,又有人穿着古埃及人的斗篷、古罗马人的托加长袍,有布料、也有塑料、亮闪闪的金属薄片等。 大厅的音响播放着当红女歌姬大岛山子那充满古典韵味的悠扬歌曲。 客人有时候碰上喜欢的歌,兴致来了,就拉着牛郎一起到舞池去转上几圈。 舞池正前方有一块花了重金买的三藤大屏幕,立在地上,播放着轻柔曼妙的自然风光。 这里还有赛思可视电话供客人付费使用。 身着黑色正装的男侍应端着酒盘来来去去,呈上客人们新开的酒水。 除了客人、牛郎和工作人员,仔细点看,还有一伙流浪孩童守候在暗处。 小家伙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都很懂规矩,不去打扰客人,也不去舞池,连走过时都是弯腰低头的鬼祟模样,以减少对别人的影响。 每当有客人结账离桌,侍应端着剩下的酒水食物往厨房走,他们才连忙冒出来跟上去。 这时候正好有一位中年女客人开了一瓶几万块的贵酒,服务着她的那位肌肉牛郎高呼地宣布这个消息,全场侍应顿时起哄地一片鼓掌,“真织太太,真织太太!” “娇娇真棒!”走过的彩音久美子也欢笑地拍掌,“谢谢真织太太!” 中年女客人笑得眯起眼睛,享受着被众人簇拥的快乐。 有几位其他女顾客不想被抢了风头,当下也要开酒。 顾禾不由得多看几眼,原来那个肌肉男就是娇娇啊…… 相比之下,他卖酒的业务能力,好像还真的差了一点。 不过,人家毕竟是双引擎,而他是单引擎,差点就差点吧。 走过的侍应都会叫上彩音久美子一声妈妈,也已经有些女客人注意到别树一帜的顾禾了,颇有兴趣地问起来:“久美子,这位是?”“新推出的土味牛郎吗?” “各位太太,他是小禾,暂时还在鱼塘那边,没正式出道哦。” 彩音久美子微笑地解释,“今天他有点事,你们对他有兴趣的话,可以打给鱼塘预约。” 女客人们纷纷点头,多少知道点鱼塘有复杂的灰色性,不像丽彩这边简单。 即使如此,她们瞧着顾禾这一块小鲜肉,想着怎么尝个头啖汤的还是大有人在。 顾禾感受着周围太太们饥渴的目光,越发有点不安…… “我们还有点别的工作,你们继续玩得开心。” 彩音久美子谢过一众太太后,就带着顾禾穿过这个喧闹大厅,踩着铺有红地毯的回旋木楼梯来到二楼,二楼是些比较隐密的桌椅,以及包厢房间,也都是欢声笑语。 顾禾跟着她走过一条长走廊,隐约能听到两边包厢里的卡拉ok歌声,以及别的声音。 也许,或者,还是鱼塘那边的生活比较简单清新。 “来。”彩音久美子唤了声,推开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顾禾也走进这个应该是她的个人办公室兼卧室的宽敞房间,地上铺着塌塌米,墙边有一排竹子,有雅致的布帘、灯笼、风铃和浮世绘,原木推拉门遮挡着里间的卧室。 这里还有着电视、电脑、可视电话等的电子设备。 就在那台电视的边上,挂着一把微微弯曲的紫柄武士刀,刀锋泛过寒光。 但那把刀似乎很久没有被用过,甚至没被拿下来过了,缠在刀柄上的布条有着点尘埃。 竹子旁边摆有一张布沙发,此时沙发上就端坐着一个人。 而在沙发的对面墙,垂挂有一幅字画,纸上只写着一个墨字:【静】 在顾禾看向那人的同时,那人也在望来。 他一时间分不清楚那人是男是女,不矮的个头,纤瘦的身形,混杂金黄色、玫红色的有着刘海的短发,上半边脸化着浓重的烟熏妆,下半边脸戴着个镂空的金属口罩。 这人的衣着也奇特,一套黑色白纹的宽松衣服,一圈圈简单的白纹却令人看得迷魂。 或许这就是一个演员系超凡者伪装出来的身体与面容。 “呃……”顾禾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打招呼,说句你好之类,还是什么都别说。 “这位是小禾。”彩音久美子介绍道,“这位客人的代号是潘多拉。” “你好。”顾禾便说,潘多拉的魔盒么。 “开始吧。”叫做潘多拉的这个人不愿意多说什么,声线也是雌雄莫辨。 彩音久美子从放置电脑的那张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两个脑对脑用的连接头盔,相比鱼塘那的头盔要新一点,也更干净。 她让顾禾往沙发坐到潘多拉的旁边,然后给两人都戴上头盔,把各种线路连接起来。 顾禾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数据传输却是第一次,心中不由紧张。 而潘多拉那张神秘的面容,仍是毫无表情。 “小禾,你什么都不用做,接收数据就行了。那开始吧。” 彩音久美子说罢,按下两边头盔的启动按钮。 顾禾正对着那幅字画,骤然间,那个静字的笔画全部无尽地扩展延伸开去,神经加速、加速,一个像素化的神经网络世界,再度出现眼前。 他猛地一下飞跃漫游在这片0与1的无尽海洋中,无数的图形、文字与光彩拉扯变幻。 突然这时候,无师自通的,他感到有一股外来的数据奔涌而来,就像平时听到了声音、看到了景象,他可以清楚感到那股数据的存在。 【检测到有外来数据要求发送,是否允许接收?】 不出意料,控制台弹出了一个提示框,这个东西似乎还是一道防火墙。 顾禾心念一动点下允许,那股数据顿时倾注进来。 但与上次洛娜、酒井她们的人格数据不同,这次他没有半点记忆残影或者情绪的共感,就只是数据,仿佛一片空白的数据。 有一面绝对的高墙和穹顶挡在前面,包裹住了这些数据的真容。 那是一个匣子,一个潘多拉魔盒,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无从得知。 但必然不是普通计算机语言写就的数据,否则用软盘等存储器就行了。 彩音小姐刚才在路上说过,这是种以超凡语言依托人脑神经编写的数据,必须由超凡者来传输和解读,加了密,没有复制,试图非法破解会自毁,不留半点物理痕迹。 当是玩偶对玩偶的传输,也能确保数据的彻底转移,不再存在于中间人的头脑里。 【数据传输中:25%】 顾禾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个玩偶,只感到自己神经在扩张,像充血的血管一样膨胀突起。 这个神秘的数据匣子就这么一点点地传进他的大脑里,直至百分比显示为100%。 【传输完成】 顾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难受也不算难受,却也不算轻松,有些晕乎乎的,像是玩久了3d游戏后的失衡感。 他注意到,这个数据匣子被控制台放进数据库里去了,就在三部小电影旁边。 它的文件名称显示为“未知加密文件”,容量大小没个显示。 又猛然一下子,顾禾感到自己从神经网络中退出,连接断开了,头盔接着被取下来。 “小禾,好了吗?”彩音久美子问道,潘多拉也在转头看来。 “嗯,接收好了,很顺利。”顾禾点头,“就在我脑子里了。” 彩音久美子闻言一笑,“那就没问题了,潘多拉,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潘多拉看着顾禾,“他是个新人吧,我只希望你们能遵守行规。” “放心。”彩音久美子郑重道,“我们鱼塘不出那种事。” “最好是那样。”潘多拉站了起来,“别试着把它打开,它可能是一段循环代码,可能是一个有某种功能的匣子程序,也可能是一个烈性病毒。 “什么都好,别碰,一碰文件就会坏,脑子也会坏。” 顾禾听得无奈,你们懂不懂心理学呀,懂不懂逆反心理呀…… “未知加密文件” 他本来是没想碰的,但被他们说得,倒真有点儿好奇起来了……不行,不兴好奇啊。 潘多拉一番话说完,就往外面大步走去,衣裤使其像很多个旋转的圆圈。 “彩音小姐,你认识这位客人吗?”顾禾这才问了句,还是为自己安全有点担心。 “不认识。”彩音久美子坦然道,“是雅库扎那边的牵线,他们双方都谈好的,只是需要个中间人。”她又强调:“我们不管那是谁,传递好数据就行了。” 顾禾哦的应下,喝了口枸杞水,上翻眼睛想瞧瞧自己脑袋。 现在一份数据就在他脑子里,像个定时炸弹。 “走吧。”彩音久美子也往外面走去了,“我们去雅库扎的弘达会堂口交货。” 顾禾跟着她离开房间,下了一楼,穿过喧嚣的一楼大厅,从丽彩俱乐部正门出去主街道,这时候已经见不到那个什么潘多拉的身影了。 但有门口早有一辆紫色小轿车停在那里,丽彩的一位守门人把车开来的。 彩音久美子坐上驾驶座,顾禾上了副驾位,她就开车驶去。 “雅库扎是歌舞伎町最大的帮会,基本上歌舞伎町存在多久,它就存在多久了。” 她一边开着车穿过喧嚣熙攘的街道,一边微笑道:“其实雅库扎比三藤公司都更早进入流光城呢。在流光城,有很多个不同的世界,区与区是不同世界的界线。 “而在这里,歌舞伎町,雅库扎是地下的掌权者,游戏帮、平田组什么的也好、我们丽彩鱼塘也好,都是比不上的。 “雅库扎分为总部和十二个堂口,每个堂口各有势力范围。 “我们这次去的,是就在离寿惠街不远的弘达会。” 第四十五章 脑对脑数据传输 弘达会这个雅库扎堂口的总部是一座老旧的多层高楼,就矗立在街道边。 门口由黑色正装的守门人严守,一楼大堂似乎就是一个训练场,一班年轻的雅库扎成员挥动武士刀,与地面的全息投影搏击着,不断地发出吆喝声。 顾禾紧跟在彩音久美子的身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走错路,就被劈了。 但彩音久美子显然在这里有着尊崇的地位,无论守门人、前台人员,看到她都会微微地弯身鞠躬。她当中间人以前,绝对是一个高级雅库扎。 “彩音小姐,会长他们在上边等着了。”一个黑正装男人带着两人进电梯。 这些雅库扎不像游戏帮肌肉男那样外形突出,但他们那种冷厉的气质,是壮哥他们练再多的肌肉、纹再多的纹身,也都没有的。 先是乘坐呼隆隆的老电梯,来到了最顶层的23楼,再前去会长办公室。 一路上都有肃然的守卫人员,以及成排成排的室内竹子。 不多时,顾禾跟着进了会长办公室,这里十分宽敞,大理石地板,电视屏幕墙壁。 最前方是一张圆弧形的办公桌,放着盆栽、三藤电脑等,还有一个1:1大的精致的幕府将军金属模具放置在桌边,那鹿角头盔里有电子设备发散的两点红光,像是一双眼睛。 办公室里正有好些人,一个化着艺妓白脸妆容的和服女子坐在会客小沙发上。 她的头发间扎满了银针,面无表情,眼影鲜红,满脸涂白,像戴着一个怪异的面具。 一个黑正装、寸头蓄胡的中年男人本来坐在办公桌后,见他们到来就起了身。 “久美子。”这男人是弘达会的会长,平时总是一副威严的疤脸上,此时有点不好意思,“总部派了特派员过来,我事先也不知道。” 顾禾听着疑惑,却注意到一走进来,彩音久美子迷幻的双瞳就一凝。 她不是看向那个白脸艺妓,而是盯着站在那边电视屏幕边的三个黑风衣男人。 他们的衣着不一样,并不是一般的正装或风衣,风衣样式是像蝙蝠展翼似的半斗篷。 三人没坐,站在那里,一脸怪相。 尤其是站在中间的中年男人,身形不高,眉毛很粗,一双眼睛满是厉气,风衣上有着些银色布料,左手时不时地摸摸戴在右手拇指上的一个大银色戒指。 他们似乎没带武器,没有武士刀或者枪支,却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久美子,很久没见。”那中年男人平淡地说。 “信治。”彩音久美子闷声,即使不问都知道了这是总部要的数据,而且很重要。 只有这种情况,总部才会派出特派员过来。特派员都是超凡者,切肉者职业系。 她扫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白脸艺妓,摆明是一个玩偶容器,也是总部派下来的人。 另外很明显的是,弘达会长也不太清楚今天的状况。 但她现在不是雅库扎,她是一个中间人,无论怎么回事,都不关她的事,她也不该问。 “现在就交接数据吧。”彩音久美子说道,“弘达会长,钱呢。” “都准备好了。”弘达会长让自己的助理打开桌上的一个黑皮箱,三百万流光元。 彩音久美子心中微一沉吟,能引起总部重视的数据,三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潘多拉这个人、这件事情,不简单。 这些想法一闪而过,她向顾禾示意,“小禾,坐那,准备交货吧。” 顾禾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也听出彩音小姐话声的意外,还看到信浩的目光不善。 他不由忐忑起来,不是这么倒霉吧,第一次干活,就碰上意外情况…… 妈耶,怪不得那个潘多拉不自己来,他现在也想跑,想把这活儿外包给另一个玩偶。 思绪纷乱之间,顾禾往白脸艺妓旁边的小沙发坐下。 他已经知道在最后交收的环节,一定要是玩偶与玩偶的脑对脑,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数据的完整性且唯一性。不走心灵网络是因为那样有太多未知风险。 然而彩音小姐也说了,无论什么时候,脑对脑接触也都是一项危险活动。 即使一切风平浪静,都要全神应对。 这正是“数据邮差”中间人的一大价值所在,卖家通常不会愿意把自己的脑子与买家的人连接起来,尤其还要在买家的地盘做交易,那样太危险了,也是在引人犯罪。 有愿意双方在中间人的地盘完成交易的;也有像现在这样,卖家脸都不露。 一般街头人士,没人喜欢跟雅库扎这种大组织有利益牵扯。 但彩音小姐不同,她是中间人,她有人脉,她和弘达会长熟,确保不会被黑吃黑…… 在驾车前来的路上,她是这么信心满满地说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脸严肃警惕。 “小禾,没事。”彩音久美子注意到顾禾的迟疑,“你是我的人。” 好吧,顾禾深呼吸放松心情,来都来了,速战速决吧,交出数据,提钱走人。 与此同时,那个会长助理把两个崭新的三藤连接头盔,分别戴到顾禾与白脸艺妓的头上,把各束线路都连接起来,很快,启动脑对脑连接。 顾禾双目一瞪,脑神经加速扩张,跃进了奇异的神经网络。 玩偶与玩偶之间的连接,真感觉不太一样,像神经网络叠加扩大了,又像重叠在一起。 艺妓玩偶的人格数据并没有过来,他的也没过去,两人仿佛隔着一条扭曲的街道相视。 连接一稳定下来,顾禾马上使动念头,把控制台数据库里的那份“未知加密文件”,无师自通地拖着扔给对方,一股加密数据流顿时就要涌向街道对面。 【检测到正要开始传输外来文件,是否确定传输?】 顾禾赶紧点下确定,骤然一下,像打开了水库的水闸,仿佛一片空白的数据流奔涌而去,他却知道是匣子困住了那些变幻的图形与文字。 【数据传输并本地拷贝中:1%】 他猛然大惊,什、什么……什么鬼! 本地拷贝?取消,取消,怎么取消?取消不了,怎么取消不了,大条了,大条了…… 那个潘多拉说过,一碰文件就会毁坏,还可能会释放烈性病毒;而且现在连接着的是个玩偶,她会知道,能感知到神经数据的异动! 单纯地传输,跟一边传输一边拷贝留底,那肯定不一样的。 这种操作违反中间人的行规,违反容器的职业操守,割牛子,开颅骨…… 狗日的,这还是自己作为容器的第一个活啊…… 【数据传输并本地拷贝中:15%】 顾禾已是惊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各种神经突触手忙脚乱,但很快又有了别的疑惑。 不对劲,怎么还能传到15%?按理说一旦尝试复制,就会触发文件的自毁程序。 他瞧了瞧,站在街道对面的那个艺妓玩偶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察觉,只是在继续看着他。 【数据传输并本地拷贝中:35%】 难道…… 顾禾想到了一个答案,让他茫然的、不知道是好是坏、会不会出问题的答案。 这个控制台!它能在不损毁不触发文件、不让接收者发现的情况下,完成复制和传输。 这个超维度的玩意,能建立那种神秘联系,也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数据。 “你在想什么?” 顾禾忽然听到了那个艺妓传送来的话,她说:“为什么情绪这么波动呢?” 卧槽,不能让对方怀疑啊…… 他连忙道:“我是第一次干这种活,第一次跟玩偶连接,你又那么……独特,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叫贞子的女生。我就有点紧张了哈……” 现在毕竟不是在共感,对方对他的情绪无法完全感知。 而且大概不管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会有那么一个控制台。 白脸艺妓哦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了。 顾禾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悬着心,假装无事发生。 他看着传输进度条,一点点地涨到了90%,再到99%,停住了,好一会儿,停滞得他更加心惊胆战,几乎露出马脚的时候…… 才突然又一下,涨到100%。 【传输并拷贝完成】 他果然注意到,数据库里面之前那个文件不见了,却多了一个“未知加密文件-拷贝”。 而在神经网络站在街道对面的那个艺妓玩偶,似是微微一笑,说了声:“再会。” 骤然间,对方那边主动断开连接了,顾禾只感到自己跌出这片奇异的空间,头皮一阵酸爽,眼睛眨了眨,眼前就恢复了办公室景象。 “小禾?”旁边的彩音久美子顿时问道。 与此同时,那个叫信治的粗眉男人看向艺妓,而艺妓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 这下子,不只是弘达会长、彩音久美子松掉一口气。 顾禾自己更是放下了心头巨石,没被发现,过关了,还好,还好…… 他真的没偷,发生这种情况他根本不想的,是控制台偷的,怪它,是它没操守。 “久美子,你的这个容器,我要把他切碎。” 突然,信治平静而冷漠地说道,“这份数据不能有任何走漏的风险。” 左手往右手拇指的银色戒指一按一拉,嗖嗖,一条黄色的细丝光线就被拉了出来,其他人甚至没看清楚,信治就迅速一下挥手,朝坐在小沙发上的顾禾甩出黄光线。 几乎是同时,彩音久美子更早一步,用力一脚把小沙发踢开。 顾禾还没反应过来,就整个人滚了出去。 嗖嗖嘭嘭,那张小沙发被信治甩出的黄光丝线萦绕几下,竟然就被切割成了一堆碎片。 顾禾爬在地上完全是懵了,如果晚了那么一秒半秒,自己已经被切成几截几块…… “信治!”彩音久美子一声厉喝,满脸怒不可遏,“没有这样的规矩,数据过了就过了。雅库扎从来不动中间人,你是在破坏会规,带上你的单分子线滚!” 单分子线,切肉者职业系,雅库扎帮的标志之一。 弘达会长已是默默站到一边去了,尽管也是个切肉者,却不敢与特派员对抗。 特派员,代表着总部的意志。 白脸艺妓也走到一边,而在信治左右两旁的黑风衣男人,手上也拉出了单分子细丝。 信治一脸冷酷,似有怪笑,“久美子,别碍事,你知道现在的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但彩音久美子护在了爬在地板上的顾禾前面,双手十指的钢爪猛地弹出,半步不让。 第四十六章 轻燕 在十几年前,雅库扎的特派员中,有一个外号叫做“轻燕”的玩偶。 她总是一身皮衣牛仔裤,衣物上的金属薄片电光闪闪,面容挂着冰冷的神情,不多笑。 小时候她作为流浪狗,曾经流连蹲守在一家雅库扎的酒吧“歌姬巢穴”三个月,只为了能得到一个机会展示自己心狠手辣的天赋,能拿起武士刀,能杀人,只要一口饭吃。 她不但成了最好的容器,也是最上等的斗犬,比切肉者、刺客都要更出色地完成任务。 现在,她一身淡黄色印花和服,踩着一双木屐,叫彩音久美子。 “信治,我保小禾。”她敛眸说,“长野社长、长野小姐,他们保我。”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是生是死,已经没什么区别。” 信治抬起右手,拇指上的黄光细丝嗞嗞响,对旁边两个手下说:“我来就行。” 那两个黑风衣男人就收起自己的单分子线往后退去,让出了一片战斗空间来。 “信治……”弘达会长小声说了句,却又不敢说得太多,“她毕竟是轻燕……” 另一边,顾禾从地板上骨碌爬起来,想帮忙却真帮不上什么,只能尽量机灵不碍事。 他还没躲好,彩音久美子还没再说什么,信治一拧粗眉毛,就弹出右手拇指的单分子线,毫无美感的动作像屠宰场最粗暴的切肉屠夫。 那根比头发还要细得多的丝线折射混杂着室内灯光,嗖一下横扫过去。 它仿佛能找到任何事物最微小的间隙,并顺着这些间隙把事物切割成碎片! 嘭!当细丝掠过,摆在小沙发边的一个落地鱼缸骤然炸开,炸得满地玻璃碎片,倾泄了一地的水,满缸的观赏鱼在大理石地板上乱蹦乱跳。 彩音久美子已是猛一下弯身翻滚,木屐踩得地板哒哒作响,堪堪地避开掠过的细线。 切肉者职业系,j级程序:单分子线 这个程序能使切肉者的手指神经增长出极高强度和弹性的单分子纳米纤维,相比同等体积的钢丝要强上百倍,连工业科技都还难以做到。 单分子线与切肉者是共生关系,一旦从切肉者身上取下来,强度就会大幅降低到与钢丝差不多的水平,所以切肉者无法充当材料生产者,只能自用。 切肉者以自身血肉供应热能,使本就锋利无比的单分子线更加锐厉。 这个程序事实上非常强横,尤其对着低级别的、非肉体战斗类的超凡者,几乎是对上一个切一个。 切肉者虽然是旁门,却向来形象可怖。 而且切肉者这个职业系,是唯数不多的有着二程序者、三程序者的旁门职业系。 特派员,不可能只是个一程序者。 信治发出几声厉喝的同时,右手疯狂地挥动这条细丝线,往地面一扫,好些的观赏鱼都被切开,细线的黄光闪烁起带有鲜血的厉影。 连大理石地板也被切开,露出深埋里面的电线。 彩音久美子转腾、跳跃、侧扑、翻滚,每次都堪堪避过那条死亡细线,但在她经过的位置,不但是鱼缸,还有墙边的酒柜、电视屏幕,都被切爆。 顾禾已经躲到了办公桌那边去,正紧张地看着这场生死搏斗,却也不由感慨: 彩音小姐的动作姿态,太优美了。 一个在涛天巨浪的浪尖上起舞的舞者,一个在城市高楼大厦楼顶之间跑酷的跑者。 她身轻如燕,飞跃如影,半点没被和服和木屐约束。 而那条细线弹回去信治手上的时候,几乎把站在后面的弘达会长切掉了。 “注意点!”弘达会长急忙骂道,“别把我的东西都弄坏!” 信治紧抿着嘴巴,只发出一下粗沉的闷声,突然不去追砍那道轻燕魅影,右手转向一挥,黄光细丝朝着办公桌后的顾禾而去,嘭砰! 细线猛地掠过,那个一比一的幕府将军模具顿时成了几截往前倒去,里面电线爆磁。 嘭嘭嘭,办公桌上的一盆松树盆栽,那台三藤电脑,座机电话,全部被切成两半倒下。 顾禾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吓得脚都站不稳,弯下了身而正好避过,他已经挂了。 “小禾,自己注意点!” 彩音久美子说着的同时,猛然蹬地跃起,双手十指弹出的钢爪寒芒毕露。 就这一下,她的身影如同化作了各种的色彩、声音,就像不再是生物形态,而以她为中心点,爆散开了一片彩虹般变幻不定的色彩,以及一股声浪。 满地的碎玻璃,每一块都照映出了一个不同的彩音久美子。 每一个她都作为容器,容纳着一种色彩或声音,因而可以随意切换,千变万化。 玩偶职业系,王牌路线q级程序:彩形音影 信治的眼睛微瞪,完全进入到一个彩音场域中了,视觉感知、身体感知都不知所向。 他好像看到了一千个彩音久美子,好像一个也看不到,她在这,她在那…… 她是容器,她上一秒还是红色,下一秒就是蓝色,上一秒还是激光,下一次成了炸弹。 她前一秒还是幕府将军,后一秒却是艺妓。 信治被这股彩音所淹没,他眉毛再拧,不去试图分辨清楚哪个是哪个,左手再一拉,从右手拇指的银戒指中拉出了更多的单分子线,全部弹甩了出去。 切肉者职业系,q级程序:碎肉之雨 每一根单分子线的强度都更高,速度都更快,热能都更大。 它们编织成了一张密网,就算是主职超凡者,一样会被切成碎肉之雨。 突然随即的,一直接女性的惨叫暴起,却是那个白脸艺妓惊怒地说:“这里是我!” 信治的目光微微移看,只见艺妓的左半肩膀连着整只左手都被劈下来了,鲜血涌泉般奔流,艺妓声音怪寒:“我死了,数据就没了。”她需要急救,马上的急救。 “没死得那么快。”信治沉声,却不再硬来,又去看游走不断的彩音魅影,“久美子,以你的神经还能撑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弘达会长也急道:“久美子,你这样会死的!” 她的神经已经不能再这样战斗了啊,会全面断裂,继而脑死亡的。 “我的神经是废了,但用来收拾你这个废物,就正好了。” 彩音久美子的话声从声浪中传出,她在这边,又在那边,骤然一下,钢爪划出的寒芒闪亮,信治下意识地右手转了转向,一弹细丝,嗖嗞,咔嚓! 几只钢爪被平整地切掉,里面的电线嗞嗞溅起了火花…… 但是还剩有几只钢爪的双手一记交叉划过,划出一个血肉飞溅的x 信治闷叫着后退一步,胸口和两只手臂,都被划下大块的血肉。 他却没有倒下,身体晃动都没有,仿佛已经去除了痛觉,朝一个方向迅速又弹出细丝。 她就在那里,那一道紫光就是她。 嗖!单分子细丝擦过了什么,粉红淡绿交织的几根秀发断裂飘飞,纷乱落地。 鲜血同时喷溅,一只有着钢爪手指的右手掌飞了出去,掉落在狼藉的地板上。 那些色彩与声音的幻影猝然全部消失了。 彩音久美子一个后翻腾,落在办公桌边,弯跪着双膝,左手撑地,像一个随时准备冲刺的跑者,但她那没了手掌的右手腕血流如注,滴答滴答地掉在湿冷的大理石上。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整个头都被切掉。 “彩音小姐……”顾禾茫然地呼唤,都不确定她是还活着还是死了。 “没事。”彩音久美子轻声说,仰着双目,还在紧盯着那边的信治。 信治站在那里不急着收割,只是道:“久美子你退步太多了,你不再是那只轻燕了。” 谁都能看出来,她真的快撑不住了,满脸冷汗,彩瞳里的目光也渐渐有点散乱。 连她自己,也知道信治说得没错。 那时候,轻燕不需要大群,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轻易打败十个八个信治这样的家伙。 她的钢爪一划过去,对方就会断成几段;但现在,她没有那样的速度与力量了。 她不再是个六速档,她能发挥出来的,连三速档都不如。 就因为那时候她不想再做轻燕吗?现在的话,她做到了。 轻燕是个街头传奇,传奇是属于过去的,现在她是彩音久美子,丽彩的老板。 “走开。”信治说道,抬起脚步往办公桌方向走去,“又或者,你和你的容器一起死。” “你以为我会怕吗?”彩音久美子露出了笑容,轻燕所不会拥有的笑容。 顾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粗眉毛越走越近,难道自己和彩音小姐真要交待了…… 就说了他不能打,要叫上洛娜的,要不酒井也好…… 这个时候,忽然外面走廊从远而近很快地传来一些急乱的声音: “北野先生,会长他们在谈事情!”“北野先生请您等等,我们已经给你通报了!” 嗖嗖咔咔,办公室的金属大门被一道黄光细线从外面几下子切开了。 这里面的众人,都不由看了看门口那边。 是北野老头!顾禾讶然地看到外面走进来一个矮个子老头,寸头发型,面瘫的老脸,溢着凶气的小眼睛,一身厨师闲服,手上拿着一把黑柄武士刀。 老头一看到办公室里的乱象,也微微有点意外,沙沉的声线问道:“这怎么回事?” “北野先生!”彩音久美子顿时叫道,隐有点委屈,“这个特派员信治,要杀中间人……” 信治停住脚步了,冷淡的眼神看着走近来的老头,“北野先生,这里的事,你别管……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数据,为了万无一失,久美子的容器一定要死……” “北野先生……”弘达会长缓缓地欲言又止。 “混账!”北野老头突然骂出声,面瘫老脸明明没什么愤怒的表情,只是扯了扯肌肉,却就让人不寒而栗,“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了。” 信治脸上的怪相更甚,但没了刚才的嚣张,“这份数据……” 突然,北野老头双手握持武士刀,一个前冲,猛地挥刀砍去,咔的一下直接就把信治的右手整只砍了下来,刀锋再一转,捅进了信治的胸口,直接穿了个透。 掉流在地板上的鲜血更多了,信治那只释放着单分子线的右手还在机械地颤动。 办公桌后那边,顾禾都看呆了,彩音久美子、弘达会长却没什么意外。 “我是在执行任务……”信治左手捏住捅在自己身体里的武士刀,怪脸绷了个紧。 “放屁,不管是什么数据,也不能这样做。” 北野老头闷怒地看看信治,又看看杵在那边的两个黑风衣男人和那个艺妓玩偶。 “杀中间人?你们不配当雅库扎,信治是吧,滚蛋! “回去告诉长野,我儿子被搞了,成了个脑奴,完全成了个废物了,三藤那边违背了跟我们定的界线,把他拉进来是什么意思,混账。” 彩音久美子闻言,紧张地瞪大双瞳,“和也他……?” 与此同时,信治满脸快要压抑不住的怒恨,快速的失血、内脏的损伤,让他有点呼吸不畅了。随着北野老头一下把武士刀抽出,又是一顿鲜血直喷。 信治紧抿着嘴,看看周围,什么都没再说,捡起地上自己的右手,就往外面走去。 当下,也捡了手的白脸艺妓和其他两个黑风衣男人,快步跟着走了。 而刚松掉一口气的弘达会长,疤脸再次绷紧,北野家那小子成了脑奴?这事情更麻烦。 北野老头扛着血淋淋的武士刀,想找张沙发坐下都找不着,更加闷闷的: “早上淑子打电话给我说,那家伙不对劲,只会说什么朝着目标继续前进了,连他儿子都不管,废物,废物。什么大学生,切块牛肉都不敢,就这么个废物。” 老头扫了彩音久美子一眼,又责怪道: “久美子,你也有责任。我从来都不喜欢淑子,一个只会给丈夫添加负担的女人。你那时候太自卑了,雅库扎怎么了?如果那废物是跟你在一起,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 彩音久美子的面容更有点复杂的难看,“北野先生,你去确定了吗?” “我不想去。”北野老头闷声,“一年不回来一次,出事了还得我给他擦屁股,大学生。” 顾禾看着满地的鲜血、碎片与残肢留下的碎肉,看着彩音小姐那还在流血的断手手腕,是不是该先别管那么多,赶紧去老蔡那里啊…… 他都不敢欣喜自己渡过一劫,能听懂出事了,彩音小姐一定会管的事。 那么,他这个容器就跑不掉也要参与。 他突然明白了,丽彩!还是丽彩那边好,那边任务轻松。 我要调去丽彩招呼太太们小姐们,我不要再呆在鱼塘了! 第四十七章 破解 一到了晚上,飘洒的细雨就如期而至,把寿惠街杂乱的霓虹灯光朦胧成一片迷彩。 “老范,我真不能调去丽彩吗?” 因为出了白天那档事,今晚鱼塘居酒屋关门休业。 顾禾正坐在吧台边,吃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怂恿地说着: “卖酒、卖艺、卖笑、卖牛肉,都行了。您帮我跟彩音小姐提一提吧,我真不是打打杀杀的料,比如今天,就只是拖累她。” “你会去丽彩的,你要卖的那些都会卖。”范德宝应道,“不然你怎么提升你的程序?” 顾禾臀部肌肉一紧,这回真是进了黑店,轻易不能脱身。 不过暂时还不用他参与什么事。 白天离开弘达会后,彩音小姐和他就是回到鱼塘来,已经候好的老蔡帮她把被切断的右手掌缝整了回去,说“没大碍,像新的一样”。 之后彩音小姐就走了,要与北野老头去看看老头的儿子怎么回事。 “老范,他们在雅库扎的地位好高啊。” 顾禾现在对彩音小姐、北野老头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 弘达会长明明才是雅库扎一个堂口之主,在他们俩面前却显得十分客气,尤其是对着北野老头。就连那个特派员信治,都得站着任由老头砍,不敢做什么。 “没人告诉过你吗?” 范德宝收拾着酒具,漫不经心般应道:“久美子曾经是雅库扎的王牌特派员,她是有机会做到雅库扎高层的,只是她不想再做轻燕而已。” 顾禾白天时就听说过彩音小姐这个名号了,当年一定很猛吧。 其实在今天,他才对壮哥说的彩音小姐是个传奇人物,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至于北野老小子,那是雅库扎的元老,跟长野社长是老兄弟。” 范德宝说到这里,是有些疑惑的,“北野和也在三藤的证券公司干了有十年了吧,没出过什么事。那小子不喜欢跟雅库扎有牵连,从来不动用这层关系。 “但三藤的人肯定知道他的背景,要找人当脑奴,犯不上找他。除非是故意的,给雅库扎什么警告?还是敲打挑畔?这事也不简单。” 顾禾已经知道脑奴是什么,听了只感到不寒而栗。 那什么食血者职业系,真不是个人,银行狗确实有值得痛恨的地方。 另外,切肉者…… 顾禾用筷子挑动着碗中的牛肉碎,快有点下不去嘴。 他决定燃起八卦之魂,找点乐子:“好像说彩音小姐跟北野和也当年?” “呵呵。”范德宝顿时不屑一声,圆脸的胖肉颤了颤,“那小子就是细皮嫩肉的长得帅而已,性格固执、清高,瞧不起我们这些街头人。除了会读几本书,作几首诗,谈一下人生大志,骗人买股票,屁都不会。这次给他个教训也好的,看他还谈不谈流光梦。” 顾禾把老范这一番话听下来,就明白北野和也的吸引力在哪了。 帅是首先的,而老范不屑人家的那些读书作诗,也可以叫做……才华啊! “有点没想到彩音小姐是喜欢这款啊。” “久美子有个读书梦,想过另一种不同的人生,就是这样。” 范德宝对此也很不屑,“很多土狗、野狗其实都爱做这种梦。我看你小子倒不是,你似乎对自己的人生很满意。” 以前是!顾禾闷头吃面,现在怎么敢呢。 这时候,小过道的消防小门被打开了,有钥匙的酒井花青匆忙紧张地冲了进来。 “禾桑,你没事吧?范叔,我在老蔡那听说今天的事了……” 她这两天去了片场区试镜,今晚回来到老蔡那本想咨询整容的事,却惊闻这个消息。 现在看到顾禾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吃面,身上的东土红外套依旧,她才松一口气,连声问他有没有伤着、有没有吓着。 “是挺吓人的,但没你那几天吓人。” 顾禾用洛娜送的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测过了,自己的人格完整度97%,折腾得只掉了2%,今晚睡一觉就能涨回去,这让范德宝一通莫名的失望。 “酒井小姐,你今天的试镜?”他顺口问道。 她今天试镜的是个配角,女主角可是定了的千叶-吉布森,所以她非常兴奋重视。 “让我回家等消息。”酒井花青顿时满脸伤感,“基本就是没希望了。” “呃。”顾禾想着怎么安慰她一下,“人活着还是要有希望的,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这话她中听,牛郎值涨到了三档35%,涨了2%。 “嗯!”酒井花青连连点头,“禾桑你也要加油喔,今天真辛苦你了,第一个活就出这种事。”她说着有些好奇,“不知道那是什么数据呢?” “酒井三句,我得警告你一下。” 范德宝停下了手,板着胖脸,以少有的正经语气说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没这回事了。你当自己从来没听说过吧,不要跟谁再提起,提都别提,小子你也是。” “对不起……”酒井花青慌忙道歉,知道自己犯了中间人的大忌,“我明白的!” “能让雅库扎这么重视的东西,一定会死很多人,别是你们两个中奖吧。” “不提,不提。”顾禾说都觉得晦气,就为了那数据,今天就几乎几个人都没了命。 那个什么潘多拉倒好,给鱼塘赚点中间商差价,自己就安安稳稳拿走几百万。 那一皮箱钱目前还放在丽彩,彩音小姐说客人会来拿的,或者走虚拟货币转账。 这顿晚餐吃完,范德宝就要去丽彩那边帮忙了,彩音久美子不在,他得多看着点。 虽然顾禾感觉老范在那种场所的效果,是赶客多过拉客,但毕竟没看过老范和太太们坐一起时的表现,说不定一下变得乐呵呵的了呢。 “早点睡吧。”老范临走时这么说,“信治今天那是找茬,既然北野老小子也保了你,雅库扎不会再专门来刺杀你的。” 酒井花青也走了,让他可以早点休息,她还得回去老蔡那继续咨询整鼻子的事情。 “别走啊……酒井小姐……我怕黑啊……” 顾禾发出的一声哀怨,未能挽留住她坚定的步伐。 看她迫切的样子,是被今天的试镜打击到了。 很快,不大的居酒屋内,只剩下顾禾自己一个人。 他看看周围,布帘、灯笼微微晃动,好像阴风阵阵的,老范就一定能说准吗?那个信治会不会恼羞成怒摸上门来,非得要杀掉他…… 他越想越害怕,只好提上保温杯,躲到沙发上窝起来,才有一点点安全感。 自己早上定的摸鱼策略,似乎不太行。 别说调不过去了,就算调去丽彩,身处这么个世界,要保命就得自身实力过硬。 如果他有了玩偶的第二个程序,也能像彩音小姐今天那样战斗了么?起码不用光躲着。 还有,情报信息。知道多一些,就能准备、应对充分一些…… 顾禾想着,在脑海中打开了控制台,再点开数据库。 【未知加密文件-拷贝】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禾心里嘀咕,如今不只是好奇,答案也已经涉及到他的人身安全。 今天那个艺妓玩偶没能发现到异常。 现在只有他知道,自己有着那份数据的备份,要不要研究一下呢? 但是潘多拉的魔盒,不是那么好打开的……如果里面是烈性病毒,是特伊洛木马…… 顾禾喝了一口枸杞水,想着暂时还是算了吧?好像太冒险了。 然而,随着他这一会儿注意力高度集中于那个文件上,未被完全修复好的控制台突然一阵失灵般的光影闪烁,控制面板上新显现出了一个按钮【破解】,几个提示框接连弹出: 【是否破解该文件“未知加密文件-拷贝”?】 【开始破解,破解进度:1%】 喂喂喂!顾禾一下子急了,热汗冷汗都直冒,像极了一个老人使用智能手机不知怎么的点了安装什么清理软件而死屏,导致手忙脚乱,手指狂点屏幕不已。 取消,怎么取消?怎么取消不了!? 【破解进度:10%】 第四十八章 密钥程序段 【破解进度:99%】 居酒屋内的火红布帘微微地摇曳,外面街巷的嘈杂声不断传来。 顾禾坐在沙发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枸杞水喝下去,而控制台对这份未知加密文件的破解进度,不可阻挡地一点一点接近完成。 然后卡在99%,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他想起以前上网的时候,偶尔会手滑点到了不知道什么连接,导致中了木马病毒也不知道。这份文件,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突然,99%终于涨到了100%,弹出提示框: 【破解完成,已清除文件内病毒】 看到病毒二字,顾禾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所以果然是带有病毒的啊。 如果不是有这个控制台,他瞎牛子地试图复制和破解原数据,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但是,顾禾瞧着脑海中这块仍有大片区域被迷雾光影所遮挡的电子面板。 这个玩意时不时失灵,这样真的没关系么? 在忐忑心情中,他打开了数据库,只见之前那个“未知加密文件-拷贝”变成了一个文件夹,点进去一看,文件夹内有着三个文件。 一个是名为“编号8程序段”的未知格式数据; 一个是名为“说明”的文档; 还有一个是名为“录像”的影像文件。 “这都是什么东东?”顾禾心里嘀咕,只能确定不是一段简单的循环代码。 他喝着枸杞水,大着胆子,先打开了那个“说明”文档。 脑海中,顿时弹出一行行往上退去的黑底绿字,像是数据流代码: 【这是编号为“8”的密钥程序段,是当年的行刑人所保管的程序段。 当年他们秘密行事,行刑人把罗顿-卢德的脑袋拿走了一会,由殓葬师把卢德的人格数据存进了一个虚拟的只读存储器盒子,这个盒子继而被上传到心灵网络的某个随机位置。 该随机位置生成的同时,被封装保存在一个密钥程序里。为了确保他们哪个不会被哪方用什么手段挖出来,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没人知道。 这个密钥程序,被分割成十二个程序段,由不同的十二宫各一人保管。 该密钥程序段为真,有附带的录像为证。 这是当年拍摄于罗顿-卢德人格数据被上传至心灵网络之前的只读存储器内录像。 如果想要更多信息,保持联系,准备更多的钱。】 “什么鬼?什么龟?罗顿-卢德?” 顾禾看完这份文档,却是看得一脸懵逼。 洛娜那个被砍了脑袋的变态老子不就是叫罗顿-卢德么?是同一个人,还是同名同姓? 他皱眉想着,把这个文档再看了一遍。 殓葬师……鹅有说过,殓葬师职业系,属于第二宫,可以制造人格芯片,能复制人格进去,甚至帮助信息幽灵重生…… 行刑人,脑袋,罗顿-卢德……是同一个人吧?洛娜老子还没死? 先理一理! 死没死不好定义,至少可以说还活着,活在心灵网络的一个只读存储器盒子里。 顾禾倒是知道什么叫只读存储器,就是rom嘛,信息一写入就固定下来了,之后就只能读出,无法再写入新信息。 也就是说,罗顿-卢德的人格数据被定格在了行刑后、写入rom的时刻,可以被访问甚至重生,但在rom内不会有新的意识活动。 仿佛是一具数据木乃伊,只读存储器就是裹尸布。 这就是雅库扎这么重视的原因?只是一个密钥程序段,就价值好几百万。 对了,洛娜前几天不是被人请了个大群袭击么,她还感到莫名其妙的,骂也不知骂谁。 其实是不是也跟这回事有关…… “可是,罗顿-卢德!?” 顾禾在沙发上换了个盘腿坐姿,不太明白。 罗顿-卢德一个虐待亲生女儿的坏蛋的人格数据,有那么值钱吗…… 当年又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大费周章地把他的人格数据秘密保存下来? 他听了洛娜、老狗杰克逊、老范等人的描述话语,在想象中,罗顿-卢德是一个大胡子乱糟糟、满脸暴戾、喝酒过度、酒红鼻子、酒桶般身材的中年男人,跟一只地精差不多。 但是,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顾禾深吸一口气,使劲地抓头,环顾着周围的居酒屋景象,寻找着头绪。 他仔细地回想关于罗顿-卢德的一切,洛娜说那是个人渣,老狗杰克逊也说那是个人渣,“坏,当然坏了……至少法官是这么说的。” 法官?流光城有法官这种玩意的吗……小鼠帮的孩子被当街打死,法官在哪里…… 再想想,老狗那时候的语气、神情,很不爽……但似乎并不是针对卢德。 难道,顾禾悚然地想到一个可能。 洛娜也好,老狗杰克逊也好,说的根本都是反话;而老范,一如既往地想他死。 大条了,受人误导下,他把关键信息搞错了,上次还几乎要对着洛娜骂罗顿-卢德…… 那、那……卢德是犯了什么事情才被斩首? 是不是,很大、很大的事情……不利于新世界银行的事情……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顾禾这回连忙地打开那个影像文件,骤然有一股全息感知信息在脑海中运行。 周围被光影加速成一片朦胧,他仿佛进入了那种神秘联系。 他看到一个壮年男人就出现在前面几步之外,踱了两步。 那男人也是混血儿的模样,穿着一套红色夹克和蓝牛仔裤,黑色短发自然飘垂,成熟的面容长得很帅,身形高大,姿态随意,一看就是个桀傲不恭的主儿。 “只读存储器?”男人笑了声,笑容魅力十足,“那就是下次你们打开我的时候,我还会说上这一番废话。我猜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妙,妙到家了。我成了个圣物,就像圣婴那块割下来的包皮、道祖那头青牛拉下的牛粪、佛祖尸体烧留下的肾结石一样。” 男人直视着这边,顾禾明知道这只是一段多年前的录像,却感觉很不自在。 罗顿-卢德的眼神非常有力,甚至像有着一种魔力,让人难以抵挡。 “不管是第几次,谁看到我的,见着洛娜就帮我跟她说一声,她真的好可爱。” 男人说着,语气跟刚才稍微有了点不同,“我一直是为她而战,只要她好好地活下去,我和她妈就赢了。要不然呢,你们以为我会在乎你们这些二货过得怎么样?” 嗞的一下,录像到此为止,脑中的全息感知信息停下,眼前的幻象消失了。 “……”顾禾默默地从控制台退了出来,不是一只地精,完全不是。 即使自己是个男人,都几乎想要高呼: 洛娜的爸爸,好帅啊。 怪不得她那么不屑老狗杰克逊到处认爸…… 顾禾顿时感受到一股压力,很大的压力,枸杞水一时间都无法减压。 他这个做爸爸的……不对……他这个做牛郎的……也不对…… 答案出来了,罗顿-卢德显然就是那种专门跟新世界银行作对的麻烦家伙!十几年前似乎死掉了,却其实没死,被保存在心灵网络的某个位置。 “我现在,应该要做什么?” 顾禾茫然,这个编号8密钥程序段,看来是非同小可。 雅库扎有一份,他也有一份。 集齐全部的十二份,就能组成完整的密钥程序,从而找到罗顿-卢德。 三百万,是不是有点少? 他琢磨着,要么是那个潘多拉急着出手,这数据烫手;要么是一家卖多家,最先的卖家复制多份售卖,雅库扎拿到的本来就不是独家数据。 总而言之,现在包括雅库扎在内,各方怀着不同目的,正在争夺着这个密钥。 怎么办,打电话给洛娜问问情况?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顺便转告罗顿-卢德的话? 哎想什么呢,当然不行! 这事儿决不能在电话里谈,电话有可能被窃听的,才刚刚转交了数据呢,就去谈罗顿-卢德,这不是不打自招么。电脑上网也会留下纪录,问别人则会走漏风声…… 问彩音小姐和老范,这不是自认偷了数据,违背中间人原则么? 问问那只神秘的鹅?似乎可以,但也绝不能留下痕迹…… 顾禾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假如有人或者有鬼在监视着他,看他有没有知道了点什么机密。 那自己现在最适合做的就是,当一条咸鱼! 顾禾打定了主意,一个骨碌起了身,去厨房冰柜拿了一包咸花生米,再打开电视,放进了《玫瑰大旅馆》的录像带,回到沙发坐下。 热闹的电视声响起在居酒屋内,情景喜剧的笑声音效、顾禾被逗乐的笑声也随之响起。 他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笑看着早上还没看完的这一集。 我没看过那份数据,我不知道这一回事,哪方组织谁在寻找争夺那些密钥程序段都好。 不关我的事!在我心目中,罗顿-卢德就是一只变态地精混蛋。 只是在顾禾心头里,若隐若现的,时不时又闪过那小女孩、洛娜、彩音久美子的面容…… 读书梦么,似乎对于这个地方,对于这些人,罗顿-卢德是一个重要的混蛋啊。 第四十九章 十瓶吉尔迦美什 华丽的霓虹招牌照映着巴比伦街,这条悬苑区最有名、繁华的商业街道,两边的每间商店、俱乐部建筑都有“空中花园”,由各色灯泡编织的电子花草从高层有序地垂落。 微细的夜雨飘洒,街道上走满了前来寻欢作乐的路人,空气里弥漫着迷醉的烟酒香气。 这里如梦如幻,仿佛正是数千年前的那个狂欢之地。 此时,在街上知名的“欢愉泉水俱乐部”前面,路边一辆盖斯博因贵宾车缓缓停下,而在贵宾车的前后还有着几辆商务特勤车。 那些车已经先一步停好,下来了成队的黑正装的赛思安全部门人员。 欢愉泉水的经理桑迪妈妈,也早已带着一帮服务生等候已久。 当贵宾车停好,就由一位高大英俊的服务生上去帮贵客拉开车门。 众人就见到,从贵宾车后排车门下来了那位大人物,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 她上身一件橙色风衣,下身一条宽松的深蓝高腰喇叭裤,只化着淡妆,藏蓝色的长发扎起,运动鞋。看上去相比寻欢客,更像是一个时尚前卫而有学识修养的大学生。 她对他们微笑示意,那澄澈的蓝眼睛,高雅的气质,都让人望而生畏。 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斯特林小姐,欢迎您大驾光临!”桑迪妈妈连忙热情地迎上去,“这边请。” “谢谢。”伊丽莎白点头道,环顾了下周围,“桑迪女士,让大家随意点就行了。” 虽然她是这么说,大家随之又欢声笑语的,但其实那条紧绷着的弦,并没有放下来。 怎么放得下来,如果伺候不周,惹得这位大小姐生气,他们可能今晚就永远消失了。 当下,众人围绕簇拥着斯特林小姐,往俱乐部里面走去。 那些赛思安全人员有的跟着她,有的去巡逻、守岗。 伊丽莎白是想一个人来的,但嬷嬷不同意,她才刚被解除禁足,没办法不听。 “桑迪女士……”她现在想再显显平易近人,却感觉自己越说话,他们越大压力。 虽然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些家伙称为特障人——她不在乎,她觉得这个称呼是一种对人善良的认可——但她不是真的特障。 她看得出大家对她的敬畏,那种讨厌的非人化态度。 可是怎么能怪他们呢,他们只知道她是“赛思公主”,连“叛逆的”都不太清楚,自然把她视作其他新世界银行的少爷公主那样,是金钱下的同一批产物。 赛思公主,前来这种欢场,除了寻欢作乐,还能有什么目的吗? 不过,伊丽莎白还真的有……她的目的是,救赎。 她一边随着众人走进俱乐部热闹的厅堂,一边想起前因后果。 要救赎底层迷途边缘人,要多多了解玩偶职业系,当然就需要亲身过来红灯区造访。 流光城到处都有红灯区,几乎每个区都有具备自己特色的红灯区域。 但有几个地方是特别出名的,一个是中心区的那些奢侈会所、顶级俱乐部。 一个是歌舞伎町,各种的居酒屋、风俗店、俱乐部。 还有一个地方就是悬苑区了,几乎整个区都是欢场,相对低端。 悬苑区位于流光城的西部边缘,是由城内一大帮派“通天帮”最早聚集而建立起来的,存在时间没有歌舞伎町那么久远,亦没有歌舞伎町那么大的文化影响力。 通天帮以重建古巴比伦、重建第一宫辉煌为信念,所以悬苑区追求着一种古巴比伦的风格。只不过没几个英雄与法官,玩偶就很多很多。 伊丽莎白一开始在歌舞伎町寿惠街和悬苑巴比伦街之间犹豫。 最后她选择了这里,作为救赎的开端,当然是因为玩偶职业系传承于第一宫。 在玩偶方面,悬苑区的该比歌舞伎町的来得纯正,这应该是大师的意思。 “斯特林小姐,现在要留在大堂还是去包厢呢?” 众人一走进了宽敞喧杂的大堂,桑迪妈妈便问道。 今晚之前,桑迪妈妈有打听过斯特林小姐的脾性,这对于经理把工作做好至关重要,只是能打听到的不多,都说这位大小姐“脾气古怪,与人不同”。 她只能先伺候着,再根据客人的反应而做即时调整。 “唔……”伊丽莎白正有点眩目,并不习惯来这种地方。 欢愉泉水俱乐部的一楼中空大堂是个招牌,这里装潢打造成了一处古巴比伦风格的温泉浴池,到处摆有精美如文物的石雕,还有些棉麻布沙发与酒桌。 客人、牛郎和女郎或在池中泡浴,或坐在酒桌边,都饮酒笑谈,拥拥抱抱。 他们每个人,以及来往走动的侍应,大多穿着复古风服饰和皮革凉鞋。 男士是缠裹式的袍服,女士则是紧扣的披肩式裙服,都有着电线、硅条的流苏装饰,既有层次,又鲜艳多彩。 只是这番景象让伊丽莎白有点头晕,不得不对桑迪妈妈说:“我想去点清静地方。” 大师的指引果然没错,这里就是她的弱点,她的无知、傲慢暴露之处。 明明整个流光城到处是这种地方,她以前怎么就能躲在云端之上、躲在相对清静的江谷区,对于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呢? “好的,斯特林小姐,这边请。”桑迪妈妈连忙要带路,“楼上有包厢。” “先不要包厢……”伊丽莎白摇头,“就在大堂这里!” 撑住啊,她心里对自己说,别让傲慢战胜你,你是个英雄,你能做到! 这下,伊丽莎白跟着桑迪妈妈到了一个清静角落,坐到一张棉麻沙发上,朝向大堂中间的喷泉浴池,是大堂的最好位置,种种的喧嚣还在,却吵不着这边。 “斯特林小姐,现在要让我们的人过来吗?”桑迪妈妈又恭敬地问道。 “嗯嗯!”伊丽莎白顿时点头,就是冲着这个来的,“让他们过来吧。” 桑迪妈妈拍了拍手掌,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随即,好几个身形高大、面貌英俊的牛郎就过来了。他们不同肤色、不同气质,都一脸迷人的微笑,一心想要打动客人的想法。 对于他们这是一个极好的飞跃机会,伺候亿万千金! 这个世界是三藤的,是赛思的。 一旦被她看上,被带回去卫城山区,就算当一条宠物狗,都要发了。 “斯特林小姐。”有个金发牛郎温柔地轻声呼唤,放着电眼,“我是你的玩偶。”也有一位棕发牛郎什么都没说,挨靠在她旁边的椅背上,还有站的、坐的,都静候她的吩咐。 “呵呵。”伊丽莎白挤出了一点点笑容,笑得很有些不自在。 她不喜欢牛郎,为了一些钱就在那里出卖自己,她从来不喜欢。 曾经索菲娅要带她去牛郎俱乐部,她那时候每次都不屑一顾,感觉自己被侮辱。 她只喜欢发那些童话般的美梦。她是赛思公主,她是超速档,她配得上这个世间种种最美好的事物与感情。那时候的她真就这么想。 而现在,伊丽莎白早已有了很多自省,是她中二,是她特障,是她傲慢与偏见。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要永远记住,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出身的! 虽然她还是不喜欢牛郎。 “哎哎,你们别挨着斯特林小姐那么近嘛。” 桑迪妈妈察言观色第一流,立即就看出尊客的不自在,急忙笑着打趣般让牛郎们走开一些。不要以为是女的就一定喜欢男的,没这种事。 又是一声口哨,马上有一批各色的女郎笑语过来了,环绕着斯特林小姐。 只是,桑迪妈妈接着就有点为了难,斯特林小姐还是没有高兴起来…… “脾气古怪”“与人不同”,这些风评又浮现耳边。 侍候有钱人多了就知道,有钱人没有局限,各种各样的癖好、口味,不一而足。 毒打什么的不算事,把人肚子切开摸肾都属于常规操作……斯特林小姐,想要什么呢…… 忽然,桑迪妈妈又见这位大小姐假笑得更盛。 “你们好,大家好。”伊丽莎白试图与周围的牛郎、女郎笑谈交际起来。 她算是见识到自己的虚伪了。斯特林小姐可以穿梭在最高档的派对,那些什么艺术学会、舞会、沙龙,都灵得像只布谷鸟。 为什么面对着这些底层街头人士,就突然不会说话了呢…… 是不是她还是放不下身段,自恃高傲,根本不想跟他们说话,也就说不出话了。 “我看你老半天了”,大师是这么说的,是真的把她给看透了! 应该说点什么呢,怎么才能帮到他们,了解到他们? 直接问“大家有什么困难吗?”好像不太行,以她这个身份真的不适合,听着就讨厌。 伊丽莎白望着满厅的客人与牛郎、女郎们推杯换盏,对这种地方是有事先了解的。 点酒,点酒!只有点酒才能让他们得到提成,把赛思的钱转移到他们口袋里! “桑迪妈妈。”伊丽莎白毅然道,“给我开十瓶你们这里最贵的酒!” 什么!桑迪妈妈不由得一瞪眼睛,十瓶?一瓶那可是要二十五万…… 周围一众受妈妈暗中指挥而不太敢说话的牛郎、女郎也都愣住了,不是开玩笑吧。 这里不是中心区那些高级场子,一瓶酒能到一百万以上,高起来没有极限;这里是悬苑区,二十五万一瓶的酒,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开十瓶。 但谁敢这么问,这可是赛思公主啊,超级有钱佬,对啊,十瓶算得了什么? “十瓶吉尔迦美什!”桑迪妈妈高呼一声,让全场人都听到,“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 仿佛一颗炸弹扔进了喷泉浴池里,大家都炸了,俱乐部人员更是起哄欢呼,不管是不是侍候着那位大小姐的,牛郎女郎们都激动地齐声喊道: “谢谢斯特林小姐,斯特林小姐万岁!” 伊丽莎白心头一跃,原来这里最贵的酒叫吉尔迦美什,大师的指引还真的无处不在。 “那就再来十瓶!”她挥举了一下右手,彻底地引爆了这里的沸腾气氛,桑迪妈妈等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留意着全场的同时,分了点注意力到脑海去查看救赎程序,这样会有收获吗…… 感激……别人的真心感激。 然而,伊丽莎白怔着了,救赎程序的数值没怎么动,也可以说一动不动。 第五十章 救赎启动 五百万砸了出去,没有一点救赎成效,也没有得到人格、精神上的提升。 从一楼大堂到了三楼的包厢,再到让桑迪妈妈先带着所有人出去让她静静。 现在,伊丽莎白一个人站在包厢的阳台上,望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夜雨街道,橙色风衣被寒冷的夜风吹得飒飒作响。 光是砸钱是行不通的,老嬷嬷对此早已说过,街头人士不会因此就感激她。 “唉。”伊丽莎白小叹一口气。 其实她也没有太多的钱砸了,个人账户里是有一些从小积累的储蓄,大手笔的话主要还是靠家里供给,而现在家里不支持她。 在今晚豪砸这笔钱之后,她也就只剩两三千万可以支配了。 伊丽莎白曾经想过把这些钱用于大规模慈善救助,比如建一间流浪儿童学校,但暂时都不行,因为家里听了很反对。可笑的是,不是赛思不能这样,是她不能这样。 老嬷嬷说了,她要“表现好点”。 她可以寻欢作乐,可以挥金如土,不可以做特障人,她要更像一个银行人。 可以做慈善活动的时候她还是会做的,但伊丽莎白现在有点怀疑,即使自己真的办起一场慈善会,又能不能收获到什么感激。 怎么办呢……救赎程序一定有用,问题是怎么用…… 老嬷嬷虽然是教化家却不懂,新世界银行的人都不懂,那不是食血者的思路。 他们的j级程序有“脑奴聚能”,重于脑奴的质量。 也有“养奴界域”,把一个物理区域变成长期的脑奴地,重于脑奴的数量。 比如一个办公室,一条工厂流水线,在该区域内的人都会变成脑奴,这种脑奴一般称为“血奴”,如同行尸走肉地工作,大脑不断地运转,不断为食血者加强程序。 有人喜欢高质量的脑奴聚能,有人喜欢建起血奴工厂。 伊丽莎白哪个都不喜欢,哪个都痛恨厌恶。 只是,她现在茫然看着灯红酒绿的街道,这一片繁华喧嚣。 这个纪元真是新世界银行的纪元吗,食血者的纪元…… 不,她摇摇头,再次鼓起劲来,英雄可以迷茫,但过后英雄一定会走出深渊! 伊丽莎白转身大步走去,没在古巴比伦风和金属电子风结合的包厢里多作停留,想在这家俱乐部随便走走。 灯光暧昧的环形走廊上,隔着不远就有一个赛思安保人员,黑色正装一丝不苟。 他们在保护她的同时,也是在监视着她。 伊丽莎白走到了走廊的石雕护栏边,从中空区域看着一楼大堂。 喷泉浴池里推杯换盏,有一些客人对女郎毛手毛脚的。 她皱眉地收回目光,抬步走去,不太想继续留在这里。要不今晚就先这样吧,可能来错地方了……去歌舞伎町那边看看,去普通点的居酒屋…… 正要下楼梯的时候,伊丽莎白停住了脚步,注意到了什么。 前面走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郎,也是古巴比伦神妓的装扮,一套披肩式裙服,胸口是全缕空的布料,里面的百花纹身和缠绕的电子线若隐若现,下身裙里有穿破洞黑丝袜。 女郎看着强颜欢笑的样子,眼睛里似乎有着一点泪光。 “斯特林小姐……”女郎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打起精神地唤了声。 这是怎么了?伊丽莎白看看女郎,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对吧。 女郎失魂落魄的,都没注意到贵客对自己的留意,就走过了。 伊丽莎白这时看到桑迪妈妈一脸堆笑模样地迎了过来,“斯特林小姐。” “桑迪妈妈,刚才那位女郎?”她问道。 “哪位?”桑迪妈妈被这个惊喜砸得难以置信,这位大小姐终于找到兴趣,“那个是达格妮。你是想点她吗?你目光真好,达格妮是个很棒的女孩儿呢。” “我是想问……”伊丽莎白打断对方,“刚才达格妮怎么了?我看她精神不太好?” 桑迪妈妈一愣,“没、没有这事,她要是知道斯特林小姐对她有兴趣,高兴死她。” 伊丽莎白不意外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对方生怕扰了她的兴致、影响她对这里的印象,只会不断想着掩饰太平,说不定事后还要责怪那位女郎。 突然,就这么一下子,伊丽莎白有了个想法。 “刚才达格妮是在哪里招待客人?”她问道。 桑迪妈妈虽然困惑不懂,当下也只能带着伊丽莎白来到一楼大堂的一张空酒桌边,侍应已经把这里收拾过了,发生过什么都了无痕迹。 伊丽莎白看了看周围,热闹来往的路人都被赛思安保人员隔开在一片区域外。 “我要对这里用溯视了,你们看着我点。”她对不远处的几位安保人员说。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也好赶紧把她拉回来,不然她和这里每个人都有麻烦。 桑迪妈妈怔了怔,安保人员们顿时变得紧张。 而伊丽莎白看着这片的石雕酒桌和石椅,蓝色双眸猛然一下凝聚,溯视,启动! 溯视程序达到特级圆满后,她能控制得更好了,当下仿佛打开了一个影音列表,里面有着多段的幻象,她选择了发生于最近的一个。 周围景象顿时模糊开去,穿透而来的奇异光线把她拉进了一个残存的幻象。 她不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她是达格妮,一个应召女郎。 就在这个位置,与一位穿红色缠裹袍服的中年男客人起了争执。 “你还说呢,还不赶紧向客人道歉!”桑迪妈妈在维持着场面,责怪着她。 “可是……”她更加闷急了,眼眶微微有点泛泪,“我没偷,那条手链是我的,桑迪妈妈,你知道的,我一直戴着,戴多少年了,那是我的!” 那中年男人右手拿着一条很普通的手链,不是什么值钱的金银材质。 就只是一条镀银手链,一些边边角角都磨得掉色了,而有着些铁锈。 “桑迪妈妈,我开一瓶几万块的酒就这啊?” 中年男人很没好气,拿着那手链就是不归还,明显是在挑逗、耍弄她,“你该管一管手下的女孩了,我就说你们跟歌舞伎町那边还差得远,活像烂泥塘的站街女!” 桑迪妈妈一记猛厉的责怪眼神,让她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李先生,是达格妮冒犯了你,请你见谅。”桑迪妈妈哈笑道,“今晚给你个八折!怎么样?”妈妈又向她使动眼神,她懂得应该怎么做…… 她很不愿意,却还是得轻笑一声说:“李先生,对不起。” “扫兴。”李先生冷哼了声走了,手上还耀武扬威地晃悠着那条老旧的镀银手链。 等李先生走远了,桑迪妈妈才生气地骂道:“达格妮,你是昨晚被操多了,操糊涂脑子了吗?别说那是一条破手链了,就算一条金手链又值几个钱,抵得上你得罪他?” 她心脏很难受,以至于好像人体解体,对于一切都落入了漠然。 “那是我妈妈送我的手链……”她轻轻说道,不在意有没有人听到,也知道桑迪妈妈不会在乎,“我妈妈本来想送一条纯银的,但她每天在工厂里做20个小时做到死了还是买不起……桑迪妈妈,我就想要那条手链……” “哎。”桑迪妈妈无奈地摇摇头,“达格妮,别说得你自己很惨! “你比烂泥塘的站街女不知道幸福多少,至少你不用为了十块八块的一顿饭,就跟那些浑身是病的货车佬鬼混。能在欢愉泉水这里工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爽得很,跟个大小姐似的!知足吧,去洗脸补妆,忘了那条破手链。” 桑迪妈妈说完就走了,她站在原地一小会,扯起了个木偶般的笑容,往二楼走去。 骤然间,周围景象的光影又拉扯变幻。 伊丽莎白猛一下回到了现实,心脏还痛得发颤,不由深吸一口气,茫然地四顾。 安装了救赎程序后,这是她第一次使用溯视,竟然在经历的同时,能够更加感同身受。 痛苦,这种名为痛苦的情绪…… 这种她几乎从来没有真真切切地尝试过、体会过的情感。 被冒犯尊严,被践踏人格,被夺走最珍贵看重的事物。 这种事情……她没有真切经历过的事情,突然就那么血淋淋地降临,像寒风大雨。 十八岁之前,伊丽莎白-斯特林是一个无忧无虑、有求必应、整天做着各种英雄梦和童话梦的中二;成了叛逆者后,一年多以来,她也是一个被人哄着陪着小打小闹的家伙。 没有人那样冒犯过她,从来没有。 症结,这就是症结所在。 “桑迪妈妈……”伊丽莎白清亮的声线都有点沙哑了,“刚才拿走达格妮手链的那个李先生是谁?你带我的人去找他,把手链拿回来,叫他以后不要再那样做了。” 桑迪妈妈都被斯特林小姐那张变得十分严肃的漂亮脸蛋吓懵了,超凡者…… “好,好!”桑迪妈妈不敢啰嗦,急忙带着赛思安保人员匆匆走出去了。她不需要理解整件事情,只需要把这位大小姐的吩咐办好。 伊丽莎白再次环顾嘈杂的大堂周围,渐渐地呼出一口气。 多谢大师,受教了! 为什么砸了五百万都不行,因为她这个人与他们之间,隔着一道世界与世界的分界线。 哪会感激她个大小姐呢,就连恭恭敬敬的桑迪妈妈私下都是另一番态度。 而且她确实没和他们共情。她想什么、面对什么,都是不同的思路,有些在她思维里根本不是问题的事情,对于他们却是天大的难题。 她是一个不完整的人,她没有很多世间最常见不过的情感。 她是一个美梦泡泡,看上去华丽至极,随时可以实现各种美梦,却终究是一个泡泡。 所以,她需要的正是救赎程序,不管它会不会给她带来什么超凡提升。 如果是追索,她可能会成长为第一流的警探,但她不会走得进来这个真实世界。 那样的她,可能会知道真相,却不会理解真相。 正当伊丽莎白感受着这些领悟,去了不多时的桑迪妈妈带人快步回来了,桑迪妈妈满头汗地把那条镀银手链递给她,“李先生说很对不起,以后都不敢了。” “嗯。”伊丽莎白接过手链,感受到它的一份别样的柔软,冰冷生硬的金银都比不上。 “带我去找达格妮。”她又说,“我要物归原主。” 有没有感激没所谓了,关键是能不能帮到人。 “这边,请这边。”桑迪妈妈慌忙又在前面带路,心里很是惴惴不安,自己之前一时口快说了会冒犯千金小姐的话,斯特林小姐会不会也知道了? 伊丽莎白跟着来到了二楼,在一个小隔间般狭窄的员工休息室找到达格妮。 达格妮刚洗了脸,重新补了妆容,一时又疑惑又忐忑,不停求助地看看桑迪妈妈。 “达格妮,这是你的。”伊丽莎白把那条银手链交还到对方手中,尊重地说:“这条手链不贵重,但是比什么首饰都要更适合你,你妈妈送了一份好礼物。” 达格妮紧握着失而复得的手链,看着斯特林小姐客气的面容,落入了茫然。 她欲言又止,但这样怔怔了半晌,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晚安。”伊丽莎白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往休息室外走去。 任务完成了,物归原主就好。 突然,伊丽莎白一下惊讶地感觉到,救赎程序运行起来了,像被什么力量触发而启动。 第五十一章 希望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5%↑】 程序骤然自动启动,伊丽莎白感觉自己坠进了一片神经信息空间。 她好像看到自己的蓝眼睛扩大成了天际,巴比伦街两边商店、俱乐部建筑那从顶楼铺展而下的电子灯泡花草,都成了鲜活的自然植物,花卉秀美,草木蓬勃。 夜雨带来了生机,穿过雨水的点点光晕化作漫天的萤火虫。 那吵杂喧嚣的人声车声,变作了夏季时分的蝉鸣,嗞嗞地响个不停,却清爽入耳。 这些在流光城失落了的自然景象,生气盎然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一下子,救赎的程序级别从初级0%升到了初级5%。 伊丽莎白更是感觉到,自己的人格完整度、精神特质,都在伴随着这一番景象,而如沐春风,隐隐地正在全面增强…… 是之前使用溯视而感同身受到达格妮的那份痛苦、那复杂莫名的心绪。 是她的人格先有了这些感知信息,再加上刚接收到的达格妮真心感激而生的反馈信息,两者被救赎程序合起来编译成了程序数据,并且更新了她的人格。 “原来是这样!” 尽管眼前的自然景象戛然而止,伊丽莎白又回到俱乐部三楼这个员工休息室门口。 但她心头跃动,蓝眸闪亮,明白了,明白了…… 大师果然是对的! 原来救赎要这么使用,溯视+救赎,这就是一个奇迹组合。 她首先需要理解、明悟、感受被救赎者的处境,有了一份共情信息。 或许对于大师,不需要溯视就能共情他人之难;但对于她这个美梦泡泡,她需要。 无论如何,溯视都能使一个人可以迅速地、深切地体验到别人的迷途失路。 有了共情信息,再加上感激信息,才能提升程序和自性。 伊丽莎白跃跃想着,回头望身了身后还怔怔的达格妮,仿佛看到的人是自己。 她明白了,即使自己真建了一家学校,收留了成千上万的孩子,并且孩子们很感激她。 但她根本不真正理解他们为什么感激,而是像索菲娅那样当公主,依然高高在上的话。 那么她就不可能得到哪怕0.1%的程序提升和自性更新。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银行人都认为救赎是一个垃圾程序吧,因为他们没办法简单地用钱、用人命去运用它,甚至用它来钻空子。而且英雄系这一套,他们认为无法获取到所谓的最大利益。 “谢谢你。”伊丽莎白不由得微笑地对达格妮说了一句,不管对方明不明白。 她救赎了别人,别人也救赎了她。 钱可以帮到别人,但钱买不到自我救赎,自我成长。 没有自性的真心参与,就不会有救赎。 “是我要谢谢你……”达格妮似懂非懂,却也能感受到了点什么,“斯特林小姐,你是个好人。我觉得……你和他们不同,你明白。” 旁边的桑迪妈妈听得紧张,也不知道人家大小姐爱不爱听达格妮这种话。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7%↑】 伊丽莎白笑容更盛,又点点头,这才重新转身离去。 “我们走吧。”她对走廊上的安保人员们说。 从二楼回到一楼大堂,往欢愉泉水俱乐部外面走去,一路来到了人烟热闹的街道上,她抬头望着夜空,从朦朦细雨中看到了光亮。 距离大师上次的呼唤快过去一周时间了,现在她有了新突破,大师可能很快会再出现。 在那之前,自己再抓紧时间,帮到更多的人吧。 “伊丽莎白小姐,有你的电话。”这时一名女助理走上来,拿着接通了的大块头手机。 “喂?”伊丽莎白接过手机听起来,是老嬷嬷打来的。 “小姐,我听说你刚刚使用了溯视?夜店场所不是溯视的好地方。街头人仇视银行人,你没得到谁的感激是很正常的,不要因为这样就心急乱来。” “可能吧。”伊丽莎白说道,对于自己的一举一动被监视着,并不意外。 她并没有声张,就让大家觉得她是个特障人吧,免得谁又想出什么坏主意来使坏,她只说道:“我没出什么差错,准备再到处逛一逛。” “我有个消息告诉你,之前你要推动让野狗有更多注册合法身份的机会,市政和警视厅那边出方案了,准备新增多种劳工引进方式,放宽了注册证件的条件。” 听到老嬷嬷这么说,伊丽莎白顿时一下高兴起来,但随即又落了下去。 “让我们银行狗拥有更多的脑奴、血奴?”她略为讥讽。 “放不放宽,对这个会有影响吗?”老嬷嬷反问,让伊丽莎白难以反驳,“小姐,你之前说,想在法案的提起人一栏署上名?” 伊丽莎白沉默,那是她之前的想法。 她还想最好由她来电视公布这个事情,那样不但可以向大师表明她完成了任务,说不定还能得到很多偷渡客、非法居民的一波感激。 然而现在,她不想那样做了,在这件事上她并不感激自己。 像嬷嬷所说的,这其实没有改变什么。 “不要,我不要署名。”她决定道,“你们做就是了,我不想参与这种可能的陷阱。” “看待事物有很多不同的角度,小姐,你该学会找个让自己自在的。” 老嬷嬷又做教化,“这样的法案,总会给这座自由邦的人们带去更多希望。” 希望?伊丽莎白看着满街淌流的寻欢客和牛郎、女郎,欢声笑语,醉生梦死。 “是啊,希望。”她说道,是一种希望呢。 魔术师变戏法,从来不向观众说明原理。 所以观众才会明知道那是一个谎言,也看得如痴如醉。 这座城邦发生着的事情就是这样,即使大家事实上都知道不是那一回事,但“希望”能让人们继续过下去。新世界银行找到了一个角度,他们就相信银行还会给他们好路。 残存骨血帮是这样的希望,野狗流光梦也是这样的希望,反垄断调查也是这样的希望。 但她今晚知道了,真正的希望,原来是一条手链。 这时候,夜雨下得有点更大,却没有驱散人们的纵情狂欢。 伊丽莎白挂了电话,冒着雨走向了商店间颓败阴暗的小巷,那残破的电线闪烁着微光。 雨水打在她的橙色风衣上,地面积水浸湿了她的喇叭裤裤脚和运动鞋。 在她身后,跟随着一队赛思的安全部门人员。 他们无论男女,耳朵和嘴边有保持着联络的无线对讲机,腰间挂满了各种随时拔出的枪械,手臂里隐藏着皮肉下的刀锋,面容是经过了电子改造的裂纹面容。 她和安保人员的身影消失在小陋巷中。 在他们身后,巴比伦街两边的电子花草还在闪耀着种种的色彩,这个复古的盛大狂欢之地,不断向着细雨飘扬的不夜城上空,倾泄着眩目的流光。 第五十二章 一只有权有势的鹅 在经历雅库扎惊魂后的第二天,顾禾又没能用上假期,白天做了第二个活。 他服务了一位中年富婆客户,实现了这位富婆的梦想。 事情是这样的,富婆养有一只多年的电子宠物。随着时间过去,她越来越不满足于只是面对一堆电子数据和全息影像,想要实实在在地搂抱一下这只宠物。 富婆是丽彩的老客户,听说到有这一项超凡服务后,愿意花上一笔钱实现梦想。 彩音小姐出去了还没回来,就由老范拿了主意,接活。 老范先是用那台改装过的三藤电脑,把电子宠物的普通数据信息编译成了超凡信息。 顾禾作为容器,共感了这股超凡信息,让宠物上身成为次人格,姑且称为人格…… 这只电子宠物,不是人也不是猫狗,而是一只考拉。 在这个世界,考拉这种动物已经在很多年前的那场全球性战争过后,就不幸灭绝了。 很多动物都已经灭绝或正在灭绝,所以富婆才需要养的电子宠物。 让一只考拉开车,可想而知那是什么情况。 哪怕它只是一直抱着方向盘不动,这却就是最吓人的地方。 而且,这辆车还得被一位富婆亲昵地搂搂抱抱着。 做完这个活后,顾禾身心疲累,比被洛娜和酒井花青两人同时上身还累。 容器程序的经验进度倒是升到了初级15%,牛郎值则升到了三档42%。 “提成。”他正当合理地向范德宝要求,“我要提成。” 那个潘多拉的魔盒,他当没看过,编号8密钥程序段就尘封在数据库拉倒。 他得为自己做好打算,存些钱,从良,做点小生意,过平静生活。 整个计划的第一步,是存钱。 “提成不是每次现结。”范德宝说道,那语气就像父母对孩子说新年红包先由他们保管一样,“月结一次,半年结一次奖金。” 顾禾很无奈,自己才来了鱼塘十三天,就几乎被吓死、几乎被砍死、几乎成了只考拉。 月结一次?他有命花那钱吗。 这个夜晚,鱼塘居酒屋内很热闹,洛娜还是没冒头,酒井花青又去了试镜,是老狗杰克逊、老蔡都来了,正聚在吧台旁边饮酒打屁。 “老蔡,你就别打我胸部的主意了。”老狗杰克逊摇着头道,“我是不会隆胸的,我喜欢女装,不代表我想做女人。女装让我快乐,女人也让我开心。” 老狗今天的衣着比平时还要大胆,上身一件粉色大v领t恤,露着漆黑闪亮的胸毛,下身强壮的大腿一双白丝袜,而发型还是标志性的双马尾。 “你先听我说。”老蔡推了推鼻上的眼镜,以专业口吻道:“我从三脚区那边进了一款隆胸装置,普通人也能改造用的,最新气垫技术,大小随时可控。 “有了这个装置,那些非得需要有个胸才能穿得漂亮的女装衣服,你就也能架起来了。想想吧,你差的是爸爸吗?你差的是爸爸的妈妈,奶奶。” “是吗……”老狗杰克逊似乎有点意动了,“真的随时可控?” “我向来童叟无欺。”老蔡直拍胸口,“给你个朋友价。” 顾禾坐在吧台的另一边,听着真不由一声叹息,眼看着又一个人要被老蔡拐进歪路。 他正要劝几句,但老狗杰克逊却嘿嘿直乐:“你老蔡装了,我就装。” “我又不爱穿女装……”老蔡还想着忽悠,但见到老狗摇头不已,就转移目光看向了范德宝,“老范,你?”目光又看向顾禾,“小禾,你呢?” “怎么,这个玩意进了很久要砸在手上了?”范德宝一边搭话,一边做着料理。 “毕竟是前卫了点……”老蔡左右扫视,“花青有在这里吗?” 顾禾听着一惊,老蔡这个黑医拿着滞销货又盯上酒井小姐了,如果被多忽悠两句,酒井小姐随时真会躺上手术台隆了的。那这事就关系到他了啊! 他再和酒井小姐共感这种事情几乎必然会发生,那他不就也要感受到胸口有个气垫? “老狗。”顾禾微笑地移去目光,“像高v领那种衣服,的确是有个胸穿着更好看的。” 老狗杰克逊顿时有点踌躇,老蔡连忙加一把火:“高领衣也是!” 这时候,范德宝拿着遥控器把木箱电视的音量调大了点,吧台边几人也就纷纷看去。 小电视屏幕中,正播报着新闻,是关于什么劳工引进的新法案。 顾禾越看着,越有点怔怔的,是鹅吗,还真做到了吗…… “哟好事啊!”老狗杰克逊喜呼起来,“爸爸,你拿到合法身份的机会来了。” “还真是。”老蔡喝着清酒,认真思索着,“但由她来宣布,真安好心了吗?” 在这档新闻节目里,宣布消息的是警视厅的一位高层人员,艾莱扎-卡顿女警司。 她是个看着五十多岁的老女人,脸上皮肤松驰,神情冷淡,有着满脸的浅浅刀疤,鼻子似乎断过很多次,骨头长得歪斜,显得一脸凶相。 她宣布了这个消息后,又说道:“在这里,我还要对之前那些被我伤害的偷渡客道歉。” 接着新闻补充了背景,原来,这个艾莱扎-卡顿之前由于过度执法,当街枪杀多名野狗,而引发民众不满,现在她像模像样地道歉着呢。 “艾莱扎-卡顿,这个婆娘堪称警视厅现役第一狠人。警察喜欢唱红脸白脸,她是唱黑脸的那个,专做脏活。你知道她的功绩都有什么吗?” 老狗杰克逊说着摇头,“清除小鼠帮,就是她带头执行的。” “其实在警视厅里面,也不是个个混蛋。”老蔡说了句公道话,“有些人是好的,能做好事就会做。不过,艾莱扎-卡顿是那种什么时候都只做坏事的人,一条毒蛇。” “最可笑的是什么。”范德宝的胖脸上更微微显露着仇恨,“她是英雄职业系。” 顾禾高皱眉头,不会吧,难道……那只神秘的鹅,是这个老太婆!? 警视厅的警司,也只有这种级别的人,才能让人掺和烂泥塘的事,还有这个法案…… 不对,不太对,感觉不对! 他身为一个心理医生,识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语气、措词习惯,不像同一个人。 那么就是,警视厅、艾莱扎-卡顿都是受鹅的驱使。 顾禾沉吟不定,鹅是那么有权有势的一只鹅,超越上次调查案件,超出他的想象。 她应该是卫城山区的那些有钱佬,才使得动警视厅的人,还推得动市政实施新政……新世界银行的人!?但她,不是说讨厌新世界银行来着吗…… ……那头鹅有古怪,情况不明朗。 如果鹅是那种典型银行狗,又知道了“大师”是他,他这只野狗会被怎么对待? 交给艾莱扎-卡顿折磨至死? 顾禾望着电视屏幕中的那个丑恶老太婆,当街打死小孩她都敢……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枸杞水,望着居酒屋上空的火红布帘,稳住! 先理一理!恶果都是自己暴露了身份才会有的,只要不被鹅知道,不就没事了? 相反,鹅有着巨大能量,只要忽悠得当,自己完全可以不断薅鹅毛。 就比如这次,他让她去推动法案,她就真推动到了;那他去她给全城牛郎派钱,会不会也就派了?派个几百块也好。 老蔡一个整容医生,都能靠嘴巴拿到好处。 他是个心理医生,专精于话术活儿的,怕什么? 理好了这个局面,顾禾信心大涨。 明天晚上,那种神秘联系的冷却时间就过了,他可以进行第三次联系。 到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那只鹅是什么鹅,是天鹅还是大鹅,再狠狠地薅鹅毛。 突然,从外面街巷,冲进来鱼塘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我过了!我过了!”是酒井花青,她欢天喜地,泣不成声,“禾桑,谢谢你,是你让我有了信心!太好了,我过了!蔡斯医生,你也在,鼻子我暂时不整了,我过了!” 老蔡愣了一愣,仿佛损失惨重,“这是为什么呢……” 顾禾也疑惑不解,就见到牛郎值哗哗地上涨,从三档42%持续地涨到三档60%。 “哈哈!”酒井花青这个高兴劲,又蹦又跳,“《超速杀手2》的角色,我拿到了!主演是千叶-吉布森,当然是千叶-吉布森了,我的角色和她有一场对手戏!啊啊太棒了。” 她高兴得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要扶着顾禾的肩膀,才站得稳。 “哇,恭喜恭喜,我也是千叶-吉布森的铁杆粉丝!”老狗杰克逊为她高兴,“是什么角色啊?具体是什么对手戏,能讲给我们听听吗?” “我就看过相关的一页剧本!”酒井花青认真道,“具体的不方便透露。” 一页剧本?众人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刚要为她欢呼的顾禾也一皱眉头。 “我的角色呢,是追杀千叶小姐的杀手之一。”酒井花青眼神痴痴,摆了个战斗架势,“然后当然的,被千叶小姐给一枪杀掉了。” 顾禾喝了口枸杞水,那不就是……龙套吗! “那你有几句台词?”老狗杰克逊问道。 “唔……”酒井花青这下有点不好意思,兴奋劲也消退了些,“大概……两三句吧。” 范德宝顿时呵的一声;老蔡顿时松出一口气,那笔刚刚飞走的钱又飞回来了。 “虽然是两三句,但跟那次不一样!”酒井花青急忙强调道,“这次台词挺长的。” “那就麻烦了。”老范搭了一声。 “我知道……我念台词的功力有待加强。”酒井花青看向了顾禾,恳求道:“禾桑,你能陪我排练吗?就是,我想上你身,用你的身体练习,那样感觉特别通畅。” 顾禾无言地仰望上空,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什么日子啊。 “今天当了一天宠物,累了,明天请早。”他叹道。 “那说定了哦。”酒井花青马上恢复刚才的兴奋劲,“我能看到千叶-吉布森了!” 第五十三章 一个街头生存法则 清晨的天色还未亮起,嘭嘭嘭,鱼塘的店门被人拍响了。 “谁啊……老范,去开门……” 顾禾一身睡衣躺在沙发上昏睡不起,迷糊之际才想起老范去了丽彩那边守场子,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身,瞅瞅墙上挂钟这才五点多。 “顾禾,开门!”外面小巷传来一把飒气的女声,是洛娜的声音。 “来了。”顾禾挠着头走去开门,洛娜有三天没冒头了,上次见她还是他成为超凡那天。 洛娜……他已经悄悄向老范打听了一番,没提罗顿-卢德,却也知道了骨血之女…… 五岁大的年纪就挥旗奔向三藤电视台大楼,真是个传奇人物。 不过,对他而言,还是把她视为一个来访者吧。 打开玻璃门和木门,他只见洛娜站在外面。 她又是一身红皮衣黑皮裤,把全身绷得紧紧的,黑发凌乱交织着电线、硅条。 小巷里还有几个早起赶车的上班族快步走过,而睡在垃圾堆边的流浪汉因为被吵醒而不满地嘟囔着脏话。 “这么早啊。”顾禾打招呼道。 现在洛娜的右手和左手看着一样大,右手的暗红皮肤又被皮衣遮去,让她整个人少了几分诡奇,多了几分靓丽,而那双绿眸仍然锐利。 “嗯。”洛娜走进居酒屋,环顾屋内,“就你一个人在?” “前两天出了事。”顾禾把弘达会那事简单说了。 洛娜哦了声,没什么特别反应,对于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见他手指都没少一截,也就没问他还好不好之类的废话。 “老范、久美子不在也没关系,你帮我说一声就是,我主要是来找你的。” 她转眸看向顾禾,“道一声别,还有,谢谢,可能这真是你最后一次看到我了。” “啥子?”顾禾怔了怔,“怎么了这是?你要离开流光城吗?” 他现在知道,虽然整个安洲都是新世界银行的势力范围,是三藤、赛思和其它财阀的,但流光城不是唯一的自由邦城市,还有别的一些,像天使城、纽兰城等。 而所谓的巫毒废墟,是伏都城经济崩溃、爆发战乱而留下的一塌糊涂的废地。 各地的生态都差不多,甚至更差,所以才有各路野狗源源不断地涌来流光城。 “不是。”洛娜翘嘴一笑,“骨血佬不会离开流光城,该离开的从来不是我们。” 换了几天前,顾禾还听不懂,但现在多少是懂了。 骨血区啊,银行狗真狠…… “这几天,我找遍了城内的血刀片,打听清楚那个狗日的‘绫子’是谁了,是拳区那边的家伙。”洛娜自己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清酒,“拳区的狗跑到歌舞伎町来撒野了。” 顾禾这又不懂了,流光城二十九个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历史、人文和势力帮派。 “拳区?”他疑问道。 “挨着这座城市东面的边缘。战神帮的地盘,到处是战士职业系和刺客职业系的拳师狗,都他妈第九宫射手宫的两个职业系。” 洛娜顿着抿了一口清酒,语气很冷,带着火气: “射手宫,懂了吧,全是一帮能打的,杀手、雇佣兵、打手,诸如此类。 “绫子搞我这事儿,跟战神帮离不开关系。那帮拳师狗一直就发了春,想通过搞点事儿提高自己的名堂,好往市政那边拿好处,又让街头的人觉得他们是新的骨血帮。” 洛娜不屑地啐了声,“这次多半是想绑我回去,再扯起骨血旗整一整事装个逼吧。” “不一定……”顾禾欲言又止,洛娜你缺乏最重要的情报,可能做了错误判断…… 他看到她英气的眉毛一拧,就感觉不好了,“那你是打算要?” “打架呗。”洛娜仿佛说着喝水吃饭一样,“我已经集结一帮血刀片了,打,明儿就打。” “呃。”顾禾心头提起,在经历过弘达会彩音小姐和信治那场对决后, 他现在非常清楚,超凡者之间的打斗,死亡、重伤,都是眨眨眼就会发生的事情。 “洛娜……”他正要劝说,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呢。 “不用说了,这是我们的规矩,是一个生存法则。” 洛娜沉着地说,要开打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如果谁这样无端端来杀血刀片,尤其是我,我们都忍了,那城内的血刀片就会全部混不下去,最后一个死光。” 她啪的放下酒杯,转身往店外走去,“再见,自己注意着点吧。”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顾禾急忙叫住她,但话到嘴边又打住,不行,不能说。 自己得慎重,那个秘密太大了,这里有没有被监听,甚至对方会不会是个超凡演员扮的洛娜,他都无法完全确定……不能说。 “又怎么了?”洛娜回头望来。 “如果能不打,就不打了吧,打是为了活下来,不打也是。” 顾禾真心实意地温声说,又道:“洛娜,你背负得太多了,这样对你不公平。有时候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未来而活,我觉得这也是骨血运动的一个意思。” 洛娜停了停脚步,双眸微微凝聚,却还是继续走去,什么都没有再说。 顾禾叫不住她,只能走到店门口边,目送她的身影又匆匆消失在还没明亮的夜色中。 忽然,他注意到脑海中的控制台,牛郎值由昨晚从酒井小姐那刷到的三档71%,嚯嚯地持续上涨到了三档95%。 他不由一惊,洛娜比酒井小姐还能刷! “老狗误我!”顾禾埋怨了句,如果自己更早知道洛娜是骨血之女,早就刷得起飞咯。 这哪是精英怪,这是boss,而且他开始懂得怎么卡位了。 光是冲着这一点,洛娜就不能死。 “我得阻止这事情发生……”顾禾心里沉吟着,“袭击洛娜的元凶,真不一定就是战神帮。这架不能开打,不然看样子不只是洛娜有危险,一定会死上很多人。” 突然,他就来主意了,鹅,鹅! 洛娜说明天开打,那只要在此之前…… 让鹅驱使艾莱扎-卡顿之流立即加强对拳区的警力布署,最好是直接先封锁拳区,别让哪怕一片的血刀片跑进去,不就打不成了。 等上午再向老范问问拳区是怎么回事。 想定了主意,顾禾关好店门,就走回去沙发躺下继续睡觉,不一会就打起香甜的呼噜。 自己得养好精神,晚上才能好好应对那头鹅。 第五十四章 天鹅湖 这个白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顾禾把洛娜的事儿向范德宝问了。 “这事你别理!不管是不是战神帮搞的事情,都不归我们中间人管。” 范德宝果然毫不讲情分,又对拳区有着一重提防: “歌舞伎町的人,雅库扎,特别是老派雅库扎,还讲点道义规矩;拳区的人可不讲,那就是一群到处惹人打架的疯狗,连洛娜他们自己都很少去招惹,你就别卷进去了。 “你先把歌舞伎町混明白了,到时候还没死掉,再关心别的地方。” 入夜后,霓虹闪耀,老范过去了丽彩,鱼塘提前关店了,清静了下来。 顾禾与眼巴巴了一天的酒井花青脑对脑接触,让她共感上身排练。 他不懂电影表演,他是个粗人,真的不明白这一场戏是否需要排练那么多。 就那么一场简单的戏,她追上去大叫出反派的挑衅话语,被千叶-吉布森一枪打死。 前后还是三句台词:“我今天就要让你感受痛苦!”“怎么可能?”“啊!” 来来回回这样排了两个小时,她试尽了各种的“个人情感、心理姿势、身体姿势”。 顾禾累了,枸杞水也撑不住,就结束了这次共感,酒井花青这才颇为满足地走了。 但他今晚还有一场戏,而且必须要演好,不然自己和洛娜可能都得完蛋。 “呼。”顾禾提上重新装满了枸杞水的保温杯,往屋厅的沙发坐定下来。 经过一天的营业和晚上两小时排练,牛郎值已经突破到四档16%了。 顾禾暂时继续不去兑换数据,看到【分享】的冷却时间已过,点击,联系“鹅”。 【是否向联系人-鹅发动呼叫?】 是! …… 迷蒙的夜雨柔和了花园大戏院的百变光芒。 若从高空俯视下去,这座位于花园区繁华闹市中的网格弯顶庞然建筑物,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华丽泡泡笼罩在地上,又像一个缤纷梦幻的水母。 那精密的每一块网格,都有一种不同的色彩,不时地闪烁变换,如同天国景象。 花园大戏院的内部,是仿古希腊剧场式的建造,宽敞的舞台设在正中间,四周是一层层递增至弯顶的观众座席,而在上空,挂有一个巨型的赛思八面屏幕。 在这里的舞台上,每一天都有舞台剧、音乐剧、歌舞剧等上演。 前天是《大河》,昨天是《雨夜魅影》。 而在今晚,上演的则是古典芭蕾舞剧《天鹅湖》。 布置华美、灯光绚丽的舞台上,舞者们翩翩地跳动,身上舞衣的金属薄片闪闪发亮。 悠扬的古典音乐响遍戏院,全场座无虚席,都是衣冠楚楚的人们。 男士身着正装,女士则穿着半正式晚礼服,也有很多男女穿的是和服,以及东土服。 无论什么肤色与族裔,众人都安静地欣赏着这出经典芭蕾舞剧,动容者不在少数。 在正对着舞台的第一排贵宾席上,一身白色小礼服的伊丽莎白坐在中间的一个位置。 而在她的旁边,是这一出《天鹅湖》的编舞者,芭蕾舞大师梅洛迪-贝拉,这位姿容优雅的中年女人是一位领舞者职业系的超凡者。 隔着不远,浅星乐这个伊丽莎白的狂热追求者听闻她要来观剧,也赶过来了。 老嬷嬷说了,伊丽莎白必须完成一些银行人的活动,这是身为赛思公主的任务。 虽然是不情愿来的,但此时伊丽莎白也是看得投入,为舞台上杰出的舞者们感到敬佩。 曾经的她非常喜爱《天鹅湖》,这种王子英雄打败恶魔,拯救公主并走在一起的故事。 相比绘画、雕塑等造型艺术,她从小就更喜欢舞蹈这种艺术。 造型艺术有泛滥的意象,可以十分惊人,却难免碎片化。舞蹈则不一样,以不断精进完善的技巧,单凭简单明了的线条,就把稍瞬即逊和突如其来转变为具体的绝对。 遥想在人类远古时代,舞蹈就已是社会必不可少的事物,每次庆祝和祭祀都需要舞蹈。 曾经有一段时间,伊丽莎白想过选择“领舞者职业系”,这也是一个主职。 她也有学过练过芭蕾舞,但好几年没再怎么跳了。 从她发现自己相比在祭坛旁边欢欣起舞,更喜欢成为祭坛上的英雄。 而对于《天鹅湖》,她喜欢当英雄齐格费里德,多过当公主奥杰塔。 这时候,舞台上的几位舞者,一连串的跳跃与旋转,动作从起始到最后都没有丝毫的停顿或差错。他们不是超凡者,却也跳出了让人惊艳的水平。 “真美。”伊丽莎白轻喃,不由无声地拍掌,知道这有多难,又需要下多大的苦功。 旁边的梅洛迪-贝拉看了看她,轻声惋惜道:“伊丽莎白小姐,你没有出现在舞台上,是件很可惜的事。” “老师,我现在连个转圈动作都跳不好了。”伊丽莎白摇头轻笑说。 梅洛迪-贝拉曾经当过伊丽莎白几年的芭蕾舞老师,很清楚这位少女的天赋与先天条件。 舞蹈不是只靠苦功就能有所成就的领域,杰出的舞者生来就杰出。 因为一个出众的身体,比什么苦功、悟性都是更大的优势: 紧致纤细的手臂,优美修长的双腿,精致的线条和美丽的容貌。 虽然理想的舞者身体还没有一个公认的完美比例,但在梅洛迪-贝拉看来,伊丽莎白的身体就是一个理想的标准,不但用于跳芭蕾舞,其它的舞蹈也是。 而且,她有着怎么运用这具身体的清晰的节奏感。 伊丽莎白小姐,就是那种得天独厚的人。 可惜,她没有选择成为一名舞者。 “普通人会生疏,你是超凡者,不会的。”梅洛迪-贝拉说道,“你的肌肉记忆还在。” 她曾经认为,伊丽莎白小姐因为出身高贵,还是不愿意成为舞台上的人。 毕竟相比领舞者,食血者完全是另一回事,那也是财阀潜在继承人的权贵之路。 但有些没想到却又合情合理的,这只白天鹅成了齐格费里德。 “是啊,伊丽莎白。”浅星乐凑过来讨好道,“好久没见你跳舞了,过几天有个舞会……” “嘘,别吵。”伊丽莎白颦眉道,不高兴的神情仿佛是在说:面对这么优美的舞蹈,却不去欣赏,想这说那的,真是个俗人。 浅星乐连忙噤声下来,把目光重新望向舞台。 伊丽莎白也是继续看演出,但突然猝不及防的,脑海里就弹出了一个神秘的提示框: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啊!她顿时面色激动一红,一下子坐不住,也看不下去了,大师的呼唤来了! “老师,我失陪一下……”伊丽莎白急忙站起身来,对疑惑的梅洛迪-贝拉说了声,就在舞台和首排观众席之间穿过,往通道口那边快步奔去,“我有新感悟!” “又有?”浅星乐愣在了座位上。 梅洛迪-贝拉也很意外,通常是领舞者看舞蹈演出有感悟,而不是英雄。 不过伊丽莎白……与众不同的。 那边,伊丽莎白奔进了通道口来到后台走廊,对于从小经常来的花园大戏院非常熟悉。 她没管走廊上的赛思安保人员,直接往距离最近的一个员工小休息间冲去。 “出去,麻烦大家先出去,谢谢!” 很快,伊丽莎白把这个小休息间里的莫名的几位员工都赶了出去,关上门,瞧瞧不算宽敞的周围有座椅和工作桌,拉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礼服。 最后还是选择像一位学生那样站着,这时候只剩不到10秒。 她念头一动,确定接通! 周围顿时光影拉扯,她骤然一下神经超速,进入到那个神秘奇异的超维度。 当各种诡丽的色彩凝滞,如同身处于一片北极光之中,她就看到了。 一如既往的,景象朦胧,大师端坐在那张巍崇的王座上,手持着那根奥秘权杖。 “大师!”伊丽莎白激动地叫了声,虽然仅仅过了一周时间,她却是有了那么大的变化。 这都是源于大师的指引啊。如果她的q级程序选择了追索,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肃然地弯腰鞠了一个躬,感激道:“谢谢您的点化,您让我有了很大改变。” 与此同时,也是在这个神秘维度。 来了!这头鹅来了! 顾禾打量着前面那道的女性身影,光影拉扯闪烁不定,有时拉得她很肥,有时又拉得她很怪,会是艾莱扎-卡顿那个恶毒老太婆吗? 但听她的意思,那个微型黄金经验数据包让她提升了?一个微型包就能提升? 对方似乎不是高程序者,应该真不是那老太婆…… 一个有钱佬,有那么大的能量,超凡级别不高,那只能是个……富家年轻姑娘。 鹅的心理画像在他心中更新了,原来是个发着英雄梦的富贵中二吗,这就有些地方说得通了。这就意味着……好事,他更容易忽悠! 顾禾打定主意,今晚就要弄清楚对方姓甚名谁。 “我想让你来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一上来就直接给她一棍,点明了要求:“包括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在想什么。” “啊?我吗……” 伊丽莎白微微一怔,品味着大师这个要求的个中深意…… 她毕竟是个高悟性的人,马上就灵机一动,没错了。 大师希望听听她的改变,她是获得怎么样的一个新自我。 她回想着这几天的种种感受,受刚刚的芭蕾剧影响,不由富有诗意地说道: “我是一个人,万千普通人之中的一员。生而为人,并不在云端之上,我在这个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我是舞动的尘埃,我是飘落的雨水。” “……” 顾禾靠着沙发背,一口气几乎没上来。 我有问你这些吗?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才积下的雨水啊? 时间不多,这种联系前两次都只能维持十来分钟,必须争分夺秒。 今晚除了要问出对方名字,他可还有其它任务在身。 “说出你的名字!” 顾禾先不管对方会怎么想了,先问明白再说,特别强调地道:“就你的名字!正正式式的名字!注册在身份文件上的名字!” “啊?” 看到大师似乎不太满意,伊丽莎白顿时有些紧张,什么意思呢,难道自己刚才悟错了? 名字?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赛思-斯特林? 她张张嘴唇,还是没说出这么肤浅的回答,不对,大师肯定不是这种意思。 这应该又是一次指导……关于她的名字…… 伊丽莎白颦眉地思索着,骤然间,又是一道灵光闪过,恍然大悟,心有震撼。 她这才深切地感受到大师这个问题的用意,受教了! 第五十五章 薅,使劲薅 伊丽莎白想了几天的关于共情、溯视、救赎互相之间的关系,大师一句话点通。 这既是在考核她,也是在指引她。 溯视+救赎的重点是什么?是跳出自己,去共情别人,完成救赎。 而名字是什么?名字是一种界限,英雄需要打破的界限。 “达格妮。”伊丽莎白认真地回答道,“我叫达格妮-维尔达。” 她注意到,自己的救赎程序顿时有了新的提升,对前两天得到的数据有了更好的转化。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32%,↑5%】 以她超速档天赋,按照这样的提升速度,用不着多久,她就可以升为二程序者中级。 不过一个程序越往后面越难升,所需数据是呈几何级增长的。 初级升中级可能一个星期就行,中级升高级可能一个月,高级升特级则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这时经验数据包就很重要了。 “哦……” 顾禾不动声色,心里连忙把这个名字给记下,但考虑到对方是个中二,会不会曲解了些什么,就反复确认问道:“达格妮-维尔达,这就是你妈妈会叫你的那种法律上的真名吗?” “是的,这就是。”绚丽光影中,那道模糊的女性身影说,“达格妮-艾比-维尔达。” “好,很好。” 顾禾几乎没忍住一拍大腿,达格妮,小妮子,还不给我抓住你了! 他拧开保温瓶,喝了口还冒着暖气的枸杞水,压下了激动。 回头找老范打听打听,就该知道是哪一家财阀的什么人了,今晚第一个目标完成。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他又缓缓地灌下一碗鸡汤: “事物的名字会带来心理暗示,会对你产生影响,自己的也是。你要审视自己是谁的同时,跳出那些影响,不要被这个名字所限定。” “嗯!” 伊丽莎白听得点头,又见大师很赞赏地一抬奥秘权杖,顿时奇光灵气满溢。 果然就是这样的意思,她没有领悟错。 不要被名字界定,英雄有着一千张面孔。 妈妈,大师专门提到了妈妈。 达格妮也是一位英雄,达格妮妈妈更是一位英雄,都是苦难生活中坚毅前行的英雄。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36%,↑4%】 “唔……” 顾禾正要着手下一个目标,忽然注意到,控制台有了点变化。 骤然,他的牛郎值一下飙了上去,什么鬼,鹅也能带来牛郎值?而且好多啊。 竟是从四档16%直接猛地一波涨到了四档52%,这不是一档,这是四档。 他当电子宠物一天,都涨不了这个数的零头。 这个达格妮……真是太好薅了!她也是一只boss! 而且,牛郎值上升意味着另一点,对方心里有正反馈情绪,鸡汤有用,她没有怀疑。 “你推动了法案。”顾禾也就放心地开展下个目标,最好能再薅一薅。 “嗯,这不算什么。我觉得,其实这也没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虽然这是大师交待下的任务,伊丽莎白还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哦……” 顾禾琢磨着,这个达格妮似乎还真的不是那种典型银行狗。 他想起老蔡说的,警视厅里不全是坏人,想来卫城山区也是。他是心理医生很清楚,人是极为复杂的动物,不管在烂泥塘还是卫城山,都会有截然不同的很多类人。 达格妮大概是心地善良的那一类,至少在目前还是。 所以,她才会鄙夷食血者,而成为一个英雄。 是个好人呢,那就多做点好事吧。 “你可知道。”他以一种像是在跟老范、老狗他们随意打屁那样的语气说,“拳区那边有宝物,我希望你可以马上封锁那里,把它找到。” “……明白了!”那道女性身影,顿时抑不住激动地握拳踱步。 去找吧,宝物就在那里。顾禾心中说。 他想过封锁理由不能直接说拳区会有械斗,否则对方完全可以通过洛娜这条藤摸到鱼塘来,所以要换一条藤。 至于拳区被封锁,洛娜他们进不去,这只是刚巧而已。 宝物?他现在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异种”,有“奇物”的,即使两者都很稀罕,但拳区那么大个地方,真有一只两只的异种奇物也完全不出奇。 关键是拳区够大,这样让对方去找,找个一个月半个月也不稀罕。 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找到,那也是她自己笨。 什么是“宝物”呀,一根草也可以是宝物,道在屎溺,道在草中。 “大师,我会努力去找的!” 伊丽莎白振奋、期待得心跳超速,石中剑! 她有一股预感,是她的石中剑要来了。 这都让她心里有点受之有愧,毕竟她还只做了那么一点点微小工作。 这时候,她又听到大师问道:“你对玩偶职业系,有什么新认知了吗?” “有!”伊丽莎白有请教过老嬷嬷,以及赛思的一些玩偶系强者,思维真的开阔了很多。 “我听说,最强的玩偶,是有容器程序的玩偶。因为玩偶职业系的主体特质、最大意象,是子宫。而子宫就是一个生命容器,是生殖之基,生命源头。” 她现在更明白自己以前对玩偶的偏见有多肤浅。 “当被别人移魂上身,那玩偶容器就成为了……舞台!绽放生命之花的舞台。 “没有容器程序的玩偶,是走不远的,所以容器程序才既可以王牌也可以鬼牌。” “呃……” 顾禾听着有些惊讶,那自己成了个容器,似乎还是一件好事? 子宫?舞台?这是容器的特质和意象? 他思索着鹅的这番话,老范才没有这么教过他,彩音小姐也没有,他们都是街头野路子,不怎么会这些文绉绉的奥义,让他做多了牛郎活、容器活自然就会懂。 而他做容器也有几次了,隐约积累到的一些想法与经验,忽然有所通透。 酒井小姐上他身,并不是借用他的身体做一个演员。 是她这个演员,在他这个舞台上演出。 演员也好,猎人也好,其他职业者也好,那只考拉也好,都是这样。 他变了,但他又没变,他是一个舞台,稳健坚固,他们是舞者,起舞绽放。 【容器,程序级别:初级40%,↑8%】 “大师……我这样说,对吗?” 伊丽莎白有点紧张,老嬷嬷他们肯定没大师懂的多,希望能得到大师的奥秘指点吧。 “还行,你先多说一点。”大师平静道,尊臀微微地挪了一挪。 “我……”伊丽莎白有点汗颜,“我了解得还不够多。” “那我希望你多去了解玩偶职业系的q级程序,都有什么,它们又有什么优劣。” 顾禾直接下达了任务,这次说得很清楚,鹅有这样的能量完成。 他想如果自己吃经验数据包,容器程序的级别升起来应该很快,为了保命也得抓紧升一升实力,那随时就要安装第二个程序,可不能走错路。 虽然彩音小姐懂的“彩形音影”非常厉害,那可以通过容纳颜色和声音,制造出一个充满迷惑性、自己却十分灵巧的区域。 但说不定还有更厉害、更好的呢? 而且这种近身打打杀杀的程序,不是很适合他…… 想到这里,顾禾补充道:“你最好把那些q级程序的程序安装包也收集起来。” 他不确定控制台能不能面向联系人接收数据,先让她准备好吧,说不定有法子了呢。 “好的,大师,我会好好了解和收集的,玩偶系q级程序。” 伊丽莎白听着这又一个任务,尽管还不明白个中深意, 她却知道,最后一切都会讲得通的,只是自己暂时还不能明悟而已。 这时候周围的奇异光影有点晃动,经过前两次联系,她已经知道一旦出现这种迹象,就是大师快要结束这次联系了。 伊丽莎白想到什么,诚恳问道:“大师,我们的联系,能不能更灵活点呢?因为可能有时候,我不太方便马上接通您的呼唤,就……” 这三次是没事,但她不确保下次还能不能在1分钟内到达一个隐秘地方。 如果哪次脱不了身呢,强制接通的话,那可能就出麻烦了。 或者其实大师一直就在看着,知道她可以接通,才发动呼唤? “目前我联系你一次,至少会间隔七天。” 顾禾回应道,其实对方这个要求挺合理的。 虽然他都是挑这种吃完晚饭、闲着没事看电视的时间段才发动联系,但如果对方哪天早睡了呢,他自己就很烦睡得好好的被人吵醒。 “所以,七天之后,也就是下周三,我会再联系你。还是在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清晨六点。这个时间段,你自己做好安排准备。有问题吗?” 他暂时只能做到这份上了,那个控制台还时不时失灵呢。 “多谢大师您理解,没问题,到时我会等着的!” 伊丽莎白又高兴这样就能更准确地期盼和安排了,大师真是宽厚;又有点失落于联系会是如此规律,一周才一次啊…… “那好……” 顾禾感到联系信号越来越不稳了,他成为超凡者后,头没痛了,控制台却还是撑不住。 他想了想,关于罗顿-卢德的事情…… 一问就连系到洛娜,烂泥塘器官卡车、拳区,都有洛娜,又给顺藤到鱼塘去了。 “你可以向警视厅了解一下最近城内的暗流动态。” 他只是这么说,给绕过去,“你是一个英雄,也需要关心这些才行。” “明白!” 伊丽莎白刚应下,光影就飘动起来了,大师的嗞嘶声音亦在飘远:“这次就这样,去吧。” 猛然间,周围的异象全部如幻雾般爆散,她眨了眨眼,只见自己还在小小的休息室里。 “大师真为我着想……” 伊丽莎白呼出一口气,仔细思索起刚刚的这次联系的每一句话,若有回甘。 名字是一种界限,英雄却可以跨越。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39%,↑3%】 她现在,就是有着三个任务了。 一是要去拳区寻宝,动用家世让警视厅马上封锁那里,找到她的石中剑。 二是要了解玩偶系的q级程序,把相关的程序安装包也收集起来。这个不难,这个是最容易的,q级程序而已,赛思有最高的银行共享权限。 三是找警视厅、奥秘局了解近期的一些大案情报,学习英雄的这一面。 伊丽莎白想着点点头,自己可真幸运幸福啊,有大师为她规划好一条发展的正道。 一定要好好珍惜的。 她往休息室外面走去,《天鹅湖》不想看了,连夜去拳区才好,然而不当好赛思公主,那三个任务都不可能办到,还会遭到禁足。 她就只能回去戏院的观众席,在不时走神的心情中,先继续看芭蕾舞剧。 第五十六章 夜的聚会 【容器,程序级别:初级42%,↑2%】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87%】 结束这次联系后,顾禾继续坐在沙发上喝着枸杞水,看着薅到的鹅毛,还算满意。 容器的程序级别一共提升了10%;而牛郎值更是加了四档的71%,简直多得吓人,主要是两次的增加,一是他灌的那碗鸡汤,二是他说拳区有宝物,都让鹅高兴得拍翅膀。 “达格妮,达格妮-维尔达……” 顾禾嘀咕着这个名字,以他对这个世界的微薄认识,并不能知道是何方神圣。 今晚折腾得真有些累了,他打开电视再看了一小时的情景喜剧,也就洗洗睡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鱼塘居酒屋又渐渐热闹起来,范德宝在吧台后小厨房做着料理,来吃早餐的客人们围在吧台边吃边谈。 也是这一清早,电视的早间新闻播报了一则消息,拳区大封锁! 顾禾与众人都看着,他通过影像第一次看到拳区的面貌,位于流光城东南边缘,由一道铁架桥连接着主要的入城通道,阴暗潮湿的街区,破败拥挤的街道。 在那满是酒馆的街道边,有些不知道是流浪汉还是帮派分子的男女在当街斗殴。 “由于拳区治安近日持续恶化,警视厅即日起将对拳区实施交通管制,禁止人员进出,进行一次清扫行动。流光城的居民们,请注意出行。”新闻记者这么说。 吧台边的几位酒客,纷纷笑骂了起来: “嗨,封就封了吧,谁没事去拳区那边蹦跶啊?” “不就是,那边派钱我都不去,拳区就是一个大疯人院。” “从来只有拳区的狗跑出来咬人,没人跑进去让狗咬的,现在好了,让他们狗咬狗。” 顾禾听着他们的话,看来也就是因为拳区是这么一个地方才能迅速封起来,如果换了是歌舞伎町、江谷区这种地方,鹅都很难使动警视厅说封就封了吧。 鹅啊,你这可是做了一件好事,加油寻宝吧。 他默默地走到一边,拿起座机话筒,打给洛娜的大哥大手机想问问她怎么样,防着被窃听,不说多就好了。 范德宝顿时瞥了过来,“打给谁?” “洛娜,话费算我钱。”顾禾应了句,只是话筒传出嘟嘟的声响老半天,都没人接通。 最后三藤通信服务商提示“你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顾禾顿时有点担心,如果洛娜昨天白天就已经带人溜进拳区,那还是阻止不了。 只是……他已经尽力了啊,现在只能摸鱼等着。 一个早上的工夫,牛郎值只从四档87%涨到89%。小怪怎么刷,都不如卡boss来得快。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居酒屋终于有点清闲的时间。 顾禾这才逮着机会,向范德宝打听道:“老范,我听说卫城山区有一个有钱佬姑娘,叫达格妮-维尔达,你听过吗,维尔达家族?” “什么玩意?”范德宝胖脸一皱,都不想搭这话,“哪听来的,没听说过。” “以前我当野狗的时候,听人讲的。”顾禾只能托在以前了,“说这个达格妮-维尔达人很好,跟一般的有钱佬不太一样,她愿意帮助穷人来着。” “做梦,野狗梦。”范德宝这下明白过来了,顿时十分不屑,“为什么安洲各地的野狗都涌来流光城,就因为有这个传言、那个希望。” “那……维尔达家族?”顾禾疑惑地继续问,达格妮不一定会出名嘛。 “没听说过。”范德宝却又道,一边清洗酒具,一边说:“新世界银行那么多财阀,每个财阀又这个那个家族的,我哪认得过来。 “原藤,保藤,荒藤,铃田,斯特林,阿米克,美特亚,麦氏,王氏……” 范德宝念出一连串的大财阀家族的名字,“多着呢,除了明面上这些,还有很多隐形的家族和组织,从来不出面,就在暗中吃人,让你骂都骂不到。” 顾禾想着,这样吗,隐秘的家族,一般而言,隐秘于幕后不显山露水的更厉害吧…… 他以前当然也有听过一些阴谋论,顿时就给联想到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什么的,那也很神秘,世界富豪排行榜从来不见这些家族曝光。 维尔达家族,也是这样子? 到了傍晚,顾禾专门有看晚间新闻。 有时候新闻会报道一点流光城顶级上流社会的新动态,让街狗们得以瞧瞧天堂的生活,可以做个更有细节的美梦。他则是想认识多点顶层都有谁。 “昨晚,由芭蕾舞大师梅格洛-贝拉新编的《天鹅湖》在花园大戏院首演。” 果然有这种新闻,电视影像播过一些舞台上的芭蕾舞剧画面,又扫过了前排观众席。 顾禾看到很多衣冠楚楚的上流社会人士们坐在那里看得专注,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维尔达家族的人。 其中有一位白裙蓝发的少女,很漂亮,很有气质,比舞台上的白天鹅舞者还美。 “看到字幕的标注没,赛思集团斯特林家族的小公主。” 范德宝喝斥道,抢过了遥控器,“别看了,看多了这种顶层银行狗,只会瞎了你的狗眼,让你卑微于自己的出身,过不好自己的日子。” 镜头只是一扫而过,想多看也没得看。 “好吧。”顾禾没所谓,那些家伙一个个人模狗样,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了多少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食血者事情,还不如达格妮那个中二来得可爱。 “今晚有活,你抓紧休息一下吧。”老范又说,转台看起了美食节目。 有活?顾禾听着有点不祥预感,怪不得老范这么早就关了店门…… 这美食节目看了没多久,还不到晚上八点,小过道的那扇消防小门打开了。 顾禾只见是两天没出现的彩音久美子走了进来,老蔡提着两个大箱子跟在后面。 然后是面瘫北野老头,一手拿着入了鞘的黑柄武士刀,一手牵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后面还有个衣着时尚的女人搀扶着一个男人,都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他一下就看得出来,小男孩是老头的孙子北野将太,还有老头的儿子、儿媳。 北野和也,改了夫姓的北野淑子。 北野和也确实长得挺好,但现在看上去毫无神气,一张脸庞让人感觉枯瘦,眼睛黯淡无光,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随时猝死的人。 食血者的脑奴…… 或许,和也就是刚才观看着芭蕾舞的那些人中谁的脑奴。 或许就是那个长得跟天使似的斯特林小姐。 “这是哪里,我要回去上班,城寨区回购改造基金……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北野和也嘴上喃喃着什么,挣扎着想走,力气还没有矮了他一截的淑子大,被搀扶着往沙发那边走去。 “怎么样?”范德宝向走来吧台的老头问道。 “这废物的脑奴连接还没有切断。”北野老头闷声骂道,看看旁边的小男孩,“将太,你以后别学他,被人当猪宰了吃还做着白日梦,大学生,读书读坏了脑子。” “爷爷……”将太有些不知所措,“爸爸他会没事吗?” “不知道,我不会让他连累其他人。” 北野老头突然一拍吧台,老脸的肌肉一扯,快声说:“久美子,算了算了,我不想找你们干这活了,不搞了。这废物背后的食血者还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三藤、赛思、盖斯博因……都不好惹,算了,没必要为了救个废物把你们搭进去。” “消消气。”老蔡给北野老头倒了一杯清酒,微笑地道:“完事之后,我保证没人能再认得出他们,保证你会更喜欢他们,而且价格公道。” 那边,北野和也瘫坐在沙发上,还喃喃着:“要努力啊……努力才能出人头地……” 顾禾哪还不明白,这就是今晚的活儿。 他的心脏顿时猛一下提起,像洛娜说的,那种专门跟新世界银行作对的活…… “北野先生,这活鱼塘接了就是接了。” 彩音久美子应道,“我已经叫人回来了,没问题的。老范,他们差不多到了,煮东西吧。” 沙发那边的淑子怔怔的,欲言又止了几番, 才小声细气地问北野老头道:“爸爸,除了改变身份,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除了老头,他们一家都要改名换姓,还要通过整容改头换面,变成另一家人。 从此,也就成为街鼠街狗的一员了。 不再住在江谷区的公寓里,不再是北野课长和北野太太…… “有,你们都去死就是!”北野老头一点好脾气都没有,也不怕吓着孙子,发怒道:“要不是雅库扎保这废物,你们连这条路都没有。 “淑子,你不愿意跟随丈夫的话,就滚蛋,将太反正不会给你,他以后跟我了。” 淑子被骂得一脸茫然,完全是懵了,眼泪都快掉下来。 将太跑过去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裙角,有点害怕起来。 “北野太太,喝杯茶吧。”顾禾安慰地倒了一杯茶递给这个可怜女人。 与此同时,彩音久美子的眼眸扫向顾禾,严肃道: “小禾,你也做好准备,等会儿我会上你身跟你共感,我借用你的神经,我们跟大伙儿一起进入心灵网络,把和也的脑奴连接炸掉。” 顾禾早就料到了,这下轮到他茫然了。 心灵网络,他听说过,没进去过,只知道那是一个极度凶险诡谲的空间…… 他往沙发坐下,看看北野和也,完全已是心理医生没办法靠话术去治了的谵妄病症。 过了约莫半小时,小过道的消防小门被敲响,老蔡起身去开了门。 霓虹残灯闪烁的幽光穿透夜雨,映出雨中的几道身影,他们带着雨水走进。 一道身影是个手提着酒瓶的年轻男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右手中指是根金闪闪的金属奇物手指。酒井花青跟在他的旁边,不好意思地笑着,不时准备要搀扶醉倒的他。 另一道是个大块头青年男人,身高在二米以上,不得不弯着腰进门,拨开上空的布帘,他的眼神如同盲人,那是双没有瞳孔的异种眼球。 在他们身后,还有着另一道年轻男人的身影,洒脱地倚着巷墙,还没走进。 彩音久美子露出了微笑,连老范的胖脸也露出与平时根本不同的宽慈笑容。 “欢迎光临。”丽彩鱼塘的两位老板,都笑着打招呼说。 夜的聚会,开启了。 第五十七章 酒鬼,拳佬,大导演 顾禾因为受不了北野和也的喃念,正来到吧台边坐下,就见那几道身影走进居酒屋。 那个醉醺醺的年青男人一进来就走向吧台来,身材中等,潦破的外套长裤,很明显的o型腿迈着摇晃的脚步,右手提着一个空了的啤酒瓶。 那张醉红的脸庞虽然长得跟酒井花青的网红脸一点不像,但之前她说过有个叫酒井修吉的酒鬼哥哥,现在还亦步亦趋地护在旁边,显然这位就是了。 另一边,那个又高又壮的大块头走向沙发边,背着一把用黑琴套装好的吉他。 呃,顾禾小声地问范德宝:“老范,大家都是牛郎吗……” “不,他们是牛仔,只有你是牛郎。”范德宝说道。 “哦你就是顾禾,鱼塘的新牛郎……”酒井修吉晃着坐到顾禾旁边的椅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妹妹花青以后就拜托你了……” 酒井花青顿时急忙地叫住,“哥哥,你好失礼,别见人就这么说啊。” “小禾,这位是酒井小姐的哥哥,酒井修吉。” 彩音久美子微笑地正式介绍,“编造家职业系,二程序者高级。” “赌债都还清了?敢出现了?”老范用一个上好的柏木酒枡给修吉倒了一杯清酒。 “男人的负担啊,男人生来就是要赚钱养家的……”酒井修吉转头瞧着沙发那边的北野和也一家,边摇头说边喝起了酒,“男人啊。” 隔着几个座椅的北野老头闷笑一声。 “哥,你喝得差不多了,别再喝了。”酒井花青苦劝道,“等会还有活呢。” 她真怕他一醉不起,虽然哥哥总是越喝酒越厉害,越有所谓的灵感。 “你知道梯子酒是什么意思吗,‘从这家酒馆喝到那家酒馆’,这是文化,文化。” 酒井修吉继续大口喝着酒,又打出一个酒嗝,脸庞一阵涨红,“而且……我们不都是受着命运的支配吗……我没有醉,我只是本姓就属酒而已。” 酒井花青很清楚顾禾有多么强调养生,除了枸杞水,烟酒是半点不碰。 她生怕哥哥落了个坏印象,忙道:“禾桑,修吉是个谋杀推理类型的小说作家,而且拿过奖的,被认为很有潜力,也写这方面的剧本……但他不是很乐意写这种题材,他喜欢写情感小说……” “是写那些卖不出去、送也没人看的狗血小说。”老范打趣了一句,语气并不刻薄。 修吉对老范竖起了右手那根金属中指,一根敲击过打字机和键盘无数次的手指。 “我写谋杀推理是为了生计,甜宠文才是我的最爱…… “我就不明白,在流光城,你想看谋杀故事打开电视看新闻就行了,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要看小说?可是甜宠文呢,这里根本没这事嘛……这才应该是人们的精神需求……” “我也这个意思,我就挺喜欢看的。”老蔡很赞赏地说,“就希望能有点肉戏。” 顾禾听得挠挠头,对这里的文学现状不清楚。 “小禾,而这位呢。”彩音久美子介绍起走了过来的大块头,“拳佬。” 拳佬一头披肩漫散的金色长发,混血儿,硬朗的国字脸,印花金属外衣和牛仔裤。 对方走得越近,顾禾越能感受到对方有多高大,壮哥他们是肌肉多,但拳佬是高大。 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浑名,但拳佬就拳佬吧,“拳佬你好,我是顾禾……” 拳佬那张国字脸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啥呢?” “小禾,你别这样跟拳佬说话,他听不清楚。” 彩音久美子微笑地解释,“拳佬是个纯词聋,人格几乎崩过一次落下的后遗症。 “他能说话、阅读、写字、听到所有声音,什么都行,但如果你一句话里面超过一个词,在他听来就会成了一堆杂音。我现在说的,他就听不清楚。” 纯词聋?顾禾怔了怔,原来这个世界也有。 这是一种罕见的综合征,又称为“口语听觉失认症”,就是对口说语言的理解产生紊乱。 拳佬虽然听不清楚,却能猜到彩音小姐说的什么,对顾禾道:“如果你会手语,你可以用手语跟我沟通,我还在学唇语,但这玩意太难了。” “你好。”顾禾只能这么说了,分三次,慢慢说:“我,不会,手语。” “行。”拳佬也往吧台边坐下,本就大份,还背着个吉他,就更加占空间了。 “拳佬出身拳区。”彩音久美子又笑说,“但他不是战士也不是刺客,是歌手职业系,也是二程序者高级。” 顾禾这才知道对方为什么背吉他,为什么发型衣着都像个摇滚歌手…… 也就这身大块头……影响了拳佬的形象。 “我这双眼睛。”拳佬知道很多人会对他的异种眼睛有所疑惑,就道:“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变成一个完全的瞎子,放大声音感知,纯词聋也不影响。” “牛逼。”顾禾因为只能说一个词,就自然说了这个词。 旁边的酒井修吉突然对着前面的空气,骂道:“拳佬,你就是个狗日的五音不全的傻逼,歌手职业系里的吊车尾。拳佬你听到没有,你是个傻逼,唱歌巨难听,还逼别人听。” 拳佬拿起一杯清酒喝了口,却是毫无反应。 旁边有人臭骂着一个坦克般的巨汉,顾禾难免有一点肌肉紧张。 “禾桑,我哥哥他……”酒井花青都解释不过来了,连连摆手,“他喜欢开玩笑。” “唔。”顾禾可不敢笑。 他要去瞧瞧外面,借机离开吧台,“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难道那只是刚巧经过的路人?他却见那年轻男人还在外面小巷,毫不在意地淋着夜雨,弯腰手捧着零食在喂垃圾堆边的流浪猫。 奇怪的是平时那只见人就跑的流浪猫,这时在乖乖地吃着投食。 “林赛?”彩音久美子唤了一声。 这时候,小巷里的那个年轻男人,才别了流浪猫,然后转身走进鱼塘来。 男人一头黑发,身形一米八多,面貌帅气,那眼神与姿态,一看就是个充满魅力的人。 他没什么明显的身体改造,黑色皮外套,淡蓝牛仔裤,也就双手上有些文字纹身。 顾禾上次见到这么帅的人是罗顿-卢德,这个林赛因为更年轻,少了几分成熟味,但多了几分二十多岁年轻人才有的范儿。眼神时而狡黠精灵,时而锋芒毕露。 彩音久美子笑容更盛,介绍道:“这位是林赛,操纵师职业系,二程序者特级。” “顾禾,你看上去不错。”林赛走了过来,向顾禾伸出了有字母纹身的右手掌。 顾禾不明就里地也伸出手掌,啪的跟对方击了击掌…… 这就算认识了。 林赛转身走到彩音久美子身边,轻轻地搭着她的肩膀,动作亲昵而自然,从她颈上取下了她最近经常会系着的那个导演取景器。 “彩音小姐,谢谢你这段时间为我保管它。”他说着,把导演取景器挂回自己颈上。 彩音久美子任他拿走取景器,笑道:“林赛是个独立电影导演。” 顾禾一愣,有什么突然就说得通了,我……我职业生涯的最大观察失误! 原来做导演的人,确实存在,是这个家伙! 说起这事来,酒井花青顿时是一脸崇拜的神情,“禾桑,林桑他是个才华横溢的人。”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是个街头传言,未经证实,她也不敢问的。 听说林赛和千叶-吉布森认识,千叶小姐赏识他的才情,想把他引荐到大片商去签约发展,拍商业大作,但林赛却没有兴趣,只愿继续当个独立电影导演。 他拍普通电影,超凡感官电影,都不是为了金钱而拍。 “小禾啊,你要小心林赛。”老蔡却摇着头叫嚷道,仿佛成了只爱挑刺的老范,“他是个疯子,完完全全的危险人物,人格完整度只有62%。 “你信不信在他现在的眼中,这居酒屋到处爬满了各种昆虫和动物?林赛只有用那个导演取景器看东西的时候,才能看到百分百真实的景象。” 顾禾又是一愣,真的假的……这不是比洛娜还严重吗,62%!?这可怎么活? 而且老范,这个胖家伙,怎么一点意见没有,之前却那么严防洛娜可能会发疯。 不过说起来,林赛看上去很正常,就是有些帅。 “老蔡呀,阿赛不就是叫他那些女性朋友别去你那整容吗,说你没审美吗,你就这么记恨他。”酒井修吉喝着酒乐道,“人家没说错你的,你看你把我妹整成什么鬼样子,我都快认不出了。” “这家伙的女人到处是,还让她们到处讲,我损失很大的!”老蔡无奈地一声,又向北野老头说道:“北野先生,让你儿子盯紧妻子一点,小心那疯子乘虚而入。” 酒井花青欲言又止,有心想维护偶像几句,但矛盾在于,她喜欢到老蔡那整容…… “花青,你也小心点,如果你不是修吉的妹妹,他早就下手了。”老蔡又警醒道。 “老蔡,那你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林赛说话的同时,还真向伤心的北野淑子走去,但接着只是逗弄起了北野将太。 “小心啊,北野太太,小心他从孩子入手再接近你!”老蔡一心要拆台。 “哼。”北野老头闷闷的一声,什么都没说。 彩音久美子却是连连地笑了,“是喔,要小心点。” 范德宝像在埋汰自家孩子那样叹说:“林赛这混蛋小子,就是喜欢作,喜欢闹。” “如果不作不闹,街狗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酒井修吉拍着吧台大笑起来,“能够瞎牛子来的时候,就一定要瞎个痛快!” 拳佬一如既往地听不清楚,只是问道:“介绍完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开搞银行狗?” 顾禾看着周围这帮人马,感觉自己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一个编造家,写小说写剧本的,赌狗,酒鬼 一个操纵师,拍电影的,疯子,花花公子 一个歌手,估计能搞电影配乐的,大块头摇滚,纯词聋 还有一个演员,很努力但是,酒井三句 以及……他,这个玩偶容器,这个舞台…… “让好戏上演吧。”林赛逗弄完将太,转身走回吧台来,“一旦开始,演出就必须完成。” 酒井修吉放下了酒杯,拳佬站了起身,酒井花青变得紧张,范德宝拿出一盘特制美食。 彩音久美子看向了沉默的顾禾,“小禾,准备好了吗?” “当然是……没准备好啊!” 第五十八章 大河暗流 【是否确定以四档89%牛郎值启动数据激活程序?】 【数据激活中……】 【已激活新的数据】 【已激活《千面英雄》90页;已激活《演员自我修养》60页;已激活18部影片;已激活真人秀《荒野求生》3期;已激活歌曲3首】 鱼塘狭窄的洗手间内,顾禾坐在马桶盖板上,看着脑海中控制台刚刚激活出来的数据。 都要整活了,冒着生命危险的。 他就以需要整理心绪为名,溜进洗手间来,把辛苦攒来、薅来的牛郎值全部兑现成了地球数据,看能不能提升自己一下,能加强一点是一点。 有时候刀锋与脖子的距离,也就差着那么零点零几公分。 此时当0与1的新数据激活落定,比上次用三档21%激活,足足多了三四倍的数据。 外面屋厅众人的谈话声不断传来,酒井修吉笑骂着拳佬,林赛安慰着北野淑子。 而顾禾连忙往数据库查看起了这些新数据。 《千面英雄》适用于英雄,《演员自我修养》适用于演员,《荒野求生》则适用于猎人。 他看着感觉控制台会激活什么数据,与他的潜意识倾向有关。 因为这三类数据,分别适用于鹅,酒井小姐,洛娜。 另外,歌曲3首都是有名的摇滚歌曲,适用于歌手职业系。 顾禾又看向那18部影片,果不其然,除了1部是正常电影,适用于操纵师和编造家。 其它17部全是小电影,加上之前的3部,数据库里一共有着20部不同类型的小电影。 它们倒也有相同点,真大,而且适用于玩偶。 这些职业系哪个跟哪个,顾禾仍然有些记不过来,就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有着记录的账单纸,上面记着些他知道的超凡体系信息,像是什么考研笔记。 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跟地球在20世纪之前,各方面是有着极大相似性的。 历史、人文,即使有些事物的名称不一样,却还是同一个东西。 而两个世界开始走向不同的道路,是超凡程序时代的到来。 从头回顾的话,第一宫是古巴比伦,第二宫是古埃及,第三宫是奉行自然学派的东土,第四宫是奉行论教学派的东土…… 顾禾看了看,又把账单纸放回衣袋,念头几下点击,把20部小电影选定进行编译。 【选定数据可以编译为一个适用于玩偶职业系的微型数据包,是否编译?】 是!顾禾点下确定编译。 骤然间,通过编译器,那20部小电影都化为了0与1的数据流,继而重新绚烂整合。 很快,数据库里20部小电影消耗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玩偶衣服图标的微型数据包,已是从地球普通编程语言编译成了超凡程序语言。 “这数据包是怎么用的呢……” 顾禾试着点击那个数据包,顿时弹出了一些新的提示框: 【微型数据包——匹配中——j级程序:容器(初级42%)】 【适用】 【黄金】 【目前预计完全消化时间为:25分钟】 【程序消化数据包的更新期间,将处于不稳定状态。】 【是否将该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用于容器程序?】 “25分钟?”顾禾看着,吃了经验数据包,就能提升程序的级别是吧。 “小禾,好了吗?”洗手间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彩音小姐的呼唤声。 “再等等!”顾禾出声应道,“快了,我的容器程序好像要有突破,再等我半个小时!” “突破?这么快吗?”彩音小姐惊讶道。 马上也传来了老范那冷淡的、压根不相信的声音:“大家都在等你,就多给你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你还没好,我就冲进去把你掀出来。” “老范,鸽子要离开屋檐飞向夜雨,是需要时间的。” 酒井修吉笑说,“这是一个漫漫长夜,我们再等等没关系。” “还没好吗?”拳佬疑惑的声音也传来,“要不我用卡拉ok先给大家唱几首歌?” “你个拳师犬可别乱吠!”酒井修吉连忙骂道,花青急劝道:“哥哥,别这样说话了……” “半小时!”顾禾再应了一声,决定要吃掉这个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 不然哪知道今晚进去心灵网络后,还能不能回来,还有没有命用。 他不再理会外面屋厅的动静,注意力都集中脑海里,点下了确定使用。 猛然间,顾禾的眼睛微微瞪大,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从脑海里冲击而出,拉扯着他的每一个脑神经细胞,神经网络超速沸腾起来了。 生殖繁衍的意象,欢愉,新生命的形成,生命的诞生,母体经历的痛苦与喜悦。 容器,舞台…… 【容器程序更新中:5%↑】 …… 夜雨飘洒,从小跳蚤区连接拳区的“东河大桥”灯火通明,照亮了黑色的天幕。 东河大桥早已是一座钢材生锈、桥面坑洼的破旧老桥,从流光河往东的主要分流东河横跨而过,大桥底下是黑蒙蒙的宽阔河面,灯光反射间,隐约有成堆垃圾飘浮。 大桥的两端入口,都架设起了铁栏路障,大批警视厅的警察冒雨守卫。 只有那些特权车辆,才被准许通过。 这时候,一支有着赛思集团标志的车队就在徐徐地驶过大桥,进入拳区。 车队中间的黑色贵宾车上,伊丽莎白正透过车窗张望着外面的雨夜景象,经过一天的努力,她终于可以亲自进来拳区了,心里满怀期待。 对于花园区、卫城山区的居民而言,拳区是一片“破烂大荒地”,危险而且混乱。 车子过了大桥,驶向那片阴暗的残街破道。 “小姐,你这个要求之所以能提到家族支持,是你非常确定地说自己有超速档梦灵启示,这里有宝物。” 旁边车座的老嬷嬷说道,还是一张无趣的皱皮老脸,修女服,戴着那个电子十字架。 “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现,你将会被降权,未来一段时间都不会得到这种力度的支持,你的活动经费也会被缩减。” “知道,我知道。”伊丽莎白没好气说。 她必须坦白有宝物,才能得到赛思的迅速支持,并使警视厅派出这么多人力封锁拳区。 她不担心会没有收获,因为这是大师给的信息,宝物是一定有的。 只不过,大师是那样高深莫测的存在,以她这种档次的菜鸟不可能完全参透。 而且这里不是悬苑区,是聚集第九宫超凡者的拳区。 所以,伊丽莎白并不敢完全肯定宝物会是什么,也许不是英雄系的宝物亦有可能。 第一宫,人类第一纪元,毕竟过去很久了啊。 她望着车窗外,出神地思索起这些星宫纪元之说,以及对应的主职。 古巴比伦,古埃及,然后是古东土。 在第三纪,自然学派的东土主导五百年,那时道祖、人祖相继出生,给东土带去最重要的两门学说。而第三纪是属于两者之一的自然学派,制食师、八卦师和风水师。 罢黜百家、独尊论教的发生,标志着第四纪到来。 论教学派的东土此后又再辉煌了一千二百年,直到又一个朝代灭亡,教化家的纪元过去了。 东土带给人类文明很多,但到了第五纪,东西方文明的主导地位发生偏移。 在西方,漫长的中世纪迎来暗流巨变,隐秘于天神教会下的、被视为异端邪说的各种秘密结社发生,而纪元主导者是“三重伟大教会”。 三重伟大教会,是结合赫尔墨斯主义、卡巴拉、诺斯替、吉卜赛等教义的隐秘派。 它有三个职业系,炼金术士,占星术士,医生。 三者合起来就是所谓的“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是整个宇宙智慧的三个部分。 炼金术带来科学,占星术带来航海,外科手术带来新医学。 而隐秘派,推动了文艺复兴,使西方走向工业革命。 想过这些,伊丽莎白忽然闪过一个奇妙念头,“那个宝物,会不会是翠玉录呢?” 但她马上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了! 翠玉录可是三重伟大教会传说中的圣物,据传是关于炼金术的最早典籍,记载着赫尔墨斯的伟大智慧。 对于现今年代,则传说着翠玉录可以编译为有着世界源代码的程序数据! 大师是高深莫测没错,但想来也不可能指引的第一份宝物就这么重…… “不会的,是我的石中剑。”她心中鼓劲地想,就算能让她选择,她都选石中剑。 纪元永有终结之时,当人类文明走到近代,第六纪到来了。 而纪元主导被认为是“奉行天神新教的西方国家”,工业革命,电气革命,战争。 信仰天神新教的国家影响力巨大,并在四个方面渗透全球。 那也正是第六宫的四个职业系:编造家,屠夫,驱魔人,歌手 编造家,在政治、文学方面,使各个文明的思想发生转变。 屠夫,军事力量的方面,天神新教的人喜欢把屠夫自称为“十字军职业系”。 驱魔人,既是宗教意义的驱魔,也是对其它文明、文化的去魔,使之衰落。 歌手,用诗歌、音乐、摇滚乐、唱诗班,对各个文明加以影响和改造。 就像教化家所说的,音乐诗歌是最好的教化之一。 想到教化家,伊丽莎白瞥了瞥旁边的老嬷嬷,或许嬷嬷不是东土人,又走的鬼牌路线,她越来越感觉,嬷嬷已经没办法教给她她想要的内容。 伊丽莎白也很喜爱东土的星宿法,用二十八星宿去划分主职体系。 就像歌手职业系是第六宫的亢宿,亢是放声高歌的意象。 编造家是第六宫的翼宿,如果去看东土上古时代的甲骨文和金文,就已有神秘的启示。 “翼”这个字是一个人装模作样的假装自己有翅膀,这就是编造家。 还有,玩偶是第一宫、二十八星宿之首的奎宿。 奎这个字,本意是“两髀之间”,髀就是大腿根部…… 其实只要细看奎这个字,它与金文时的变化不大,上面是一个张开双腿的人,下面则是一个类似于那个东西形状的玩意往上去……生殖之象。 第六纪之后,就是现在了,第七纪。 新世界银行说自己是纪元主导者,而目前为止的情况…… 伊丽莎白想着不由一叹,都不愿细想食血者会不会真是纪元主导这个问题了。 看着眼前的拳区,她继续去想“未来纪元”,未来一定会到来。 虽然谁都不知道未来会被创造成怎么样,却有着一些八卦师、占星术士的占算预言。 第八纪是天蝎宫,以前有一段时间,被认为是属于黑人文化的伏都教的主导纪元。 三个职业系:行刑人,操纵师,领舞者 这三个主职,都源于伏都教的文化。 操纵师——巫毒娃娃,现在很多从事导演行业的超凡者,都是操纵师。 领舞者,伏都教曾经产生过非常流行的舞文化。 三十多年前,比骨血运动还早,那时候安洲出了一个叫“芒博-杰克逊”的黑人,他用舞蹈像是病毒一样风靡各地,也使得杰克逊这个名字成了后来很多黑人会用的名字。 也是那个时候,伏都城崛起,蒸蒸日上,文化、经济等方面都在上升。 但伏都城不是新世界银行掌握的势力范围。 银行不会坐视这样的一个威胁出现,尤其对方还可能是下个纪元的主导者。 有那么几个月,伏都城出现了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屠夫超凡者,直接把城内的秩序弄坏了,接着是经济崩溃和战乱,然后,伏都城变为了现在的巫毒废墟。 芒博-杰克逊,被污名化,被去魔,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伏都教,也逐渐被称为巫毒教,虽然两者其实是同一个本源单词。 现在流光城中,有着巫毒帮,是在西北面的大房子区那边,他们把自己称为屋孩。 十二宫二十八个主职,都有不同的起源与文明意象,还有无数的旁门,甚至还可能存在着另外的星宿主职。宝物会是哪个职业系的,她真不知道。 突然,伊丽莎白回过神来,回头望向车后,只见有另外的一些车队在驶进拳区。 “嬷嬷,消息走漏了!?”她顿时有些生气,那分明是其他人也来寻宝了。 “这么大的动静,消息不可能守得住。”老嬷嬷平静地说道,“三藤、盖斯博因,全部派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伊丽莎白倒吸一口气,深深地感受到了威胁。 这样就肯定有继承人俱乐部那些食血者来凑热闹了,说不定索菲娅就在后面哪辆车里面。 她望着窗外茫茫的夜雨,不能让他们先找到啊!宝物,是在拳区哪里呢? …… “团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众活动于城内以血刀片为名的骨血佬,加起来有数百人,结成的车队正停在跳蚤大桥远处,除非他们朝着守在桥口的那些警察直冲过去,否则不可能过得去。 其中一辆野兽般的重装皮卡车上,洛娜绷紧着面容,面对周围众人的询问,一时沉默。 真是见了鬼了。 平时警视厅一年里甚至都不会瞅上拳区一眼,怎么就会赶上这事儿…… “我们冲过去?”旁边一个壮汉问道。 “那我们今晚就得全部坐牢,这架同样不用打,但丢人就丢大了。” 洛娜无奈地说,夜雨打在脸上有点冰冻,她看着不时有有钱佬的豪华车辆成群结队地过桥进拳区,这事儿不简单,拳区一时半刻不会解封的了。 既然这样,她有了个主意,决然道: “走,往附近找个地方,我们去心灵网络,炸战神帮的虚拟酒馆!” 第五十九章 容器程序中级 【j级程序“容器”更新完成】 【程序级别:中级,5%】 【程序状态:清闲,0%】 25分钟,刚刚好,那个黄金微型经验数据包全部消化完成。 骤然一下,顾禾的头脑摆脱了之前的那些光怪陆离。 “哎啊……” 他颇是感到神清气爽,自然地发出一声慨叹。 自己的脑神经系统有了新的扩增,或许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细胞能达到800亿个以上。 容器的容量更大了,神经速度也更快了。 成为超凡者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即使他以前精通心理学,平时有玩点冥想什么的,但像这样的大脑超越体验,还真没有尝过。 “行了没有,死了吗?”还差着几分钟才半小时,范德宝的催促声已经在门外响起。 顾禾解了个小手,再慢悠悠地洗手、洗脸、整理发型,摸完这几分钟的鱼,才打开洗手间的门,迎着老范那张印堂发黑般的胖脸,走出去屋厅。 “小禾,怎么样?”彩音久美子期待问道。 “呃,容器程序显示升到中级了。” 顾禾如实告诉,自己实力如何会影响到她的总体布署。要不是还没办法把那些数据转出来,他都想给他们也补一补了。 “好!”彩音久美子闻言,神情一喜,双手一合,“你破了我十天晋级的纪录。” 啥子?顾禾听了一惊,十天晋级? 彩音小姐是六速档,但是可没有控制台吧,当年那十天她是怎么过来的,也是吃经验数据包吗…… “禾桑,你是一程序者中级了!?” 酒井花青更是惊呼,激动、崇拜、羡慕和自卑的复杂情感顿时翻涌,“那、那就跟我一样了啊。六速档就是六速档,你成为超凡者还没有一个星期,就到中级了……” 满打满算才六天时间,太快了。 这下子,顾禾成为屋厅内的焦点,北野老头、老蔡他们也望来。 “厉害啊,有前途。”酒井修吉庆贺地举起酒枡。 “……天赋高的,一开始都升得快。”老范又泼冷水,“后面还是会慢下来的。” 酒井花青激动中一番解说,在这里,修吉、拳佬都是五速档,而林赛,老范也没有完全测定,但据说老范当时就说明了“至少六速档,超速档也有可能。” “听说林桑他当时也升得好快。”她看向沙发那边的林赛,希望他自己多说点情况。 但林赛只是扬了扬嘴角,并没有参与进来这场对话,继续安慰茫然的北野淑子。 拳佬听不清楚大家说什么,直至酒井花青向他慢慢解释,要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拳佬。 “时间不早了。”高兴了一会后,彩音久美子正色说,“小禾,我们先建立起双人共感。” 顾禾点点头,要来的还是会来,身在鱼塘,躲也躲不掉。 他和彩音小姐并肩坐到了吧台边,酒井花青殷勤地拿来两个连接头盔,给两人分别戴上一个,电线、血丝线连接起来。 顾禾还没习惯与人共感,对方又是彩音小姐,就更加有些紧张。 他瞥了瞥旁边,彩音小姐粉红淡绿交织的齐肩秀发被头盔遮去大半,侧脸透着成熟女人的妩媚,一身印花和服也勾勒出姣好的身段曲线,气质还是像个女艺术家。 但隐藏在这具身体里的,是钢爪,是轻燕,是好人,也是随时割人牛子的狠角色…… “那么,开始连接了。”酒井花青按下两个头盔的连接按钮。 顾禾猛地进入到自身神经网络,感觉像上次与那个艺妓的连接,两个容器之间的连接。 “小禾,我在这。” 流畅而利落,在0与1的海洋中,有一个女性声音隐约地传来。 “这里。”他刚应了声,顿时看到了彩音小姐的人格数据流,清晰地涌来,却又神秘而朦胧,一个眨眼间,他好像看到一个皮衣牛仔裤、满身金属薄片、拿着紫柄武士刀的少女。 但又一个眨眼,还是那个他所熟悉的身着印花和服的女人。 不待他多想,那股数据流就冲进他的大脑,整个神经网络闪烁不定。 彩音小姐是个四程序者,尽管神经废掉,但她的人格数据,像是巨流,又像是烈火。 尽管刚刚升到了一程序者中级,顾禾也感觉自己的神经膨胀得有点难受。 【容器程序状态:正常,60%】 突然,所有数据都进来了,难受感消失,他顿时多了另一套的感官感知信息。 双手十指里的钢爪硬感,双脚踩在木屐上的清凉感,还有彩音小姐的身体…… 彩音小姐明明一个人就占去了60%容量,如果不是刚升了中级,估计得往80%去。 但他感觉,她比洛娜、酒井小姐、那个艺妓,都要灵活得多,让他自在得多。 如果要比喻,洛娜的人格是暴雨,酒井小姐的是细雨,而彩音小姐…… 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温泉,他感觉自己现在是泡在一池温泉里,不管落下的雨水是大是细,全都成了泉水的涟漪,温暖了起来。 彩音久美子,可是一个传奇玩偶啊…… 不过有着这些感受的同时,她那伤残的脑神经的微微胀痛感,也在伴随而来。 “小禾,把驾驶座交给我吧。”彩音小姐说,“今晚就都交给我。” “哦。”顾禾当即心念一动,人格主次位置切换,坐到了副驾座上成了次人格。 与此同时,有点紧张的酒井花青、木着脸的老范,都看到顾禾那双无神的眼睛突然一眨,眼神顿时就不同了,连着面容的神态也似乎变了。 “妈妈,你在禾桑身体里啦?”酒井花青连忙问。 “嗯,很顺利。”彩音久美子用着顾禾的身体笑说,声音不一样,“把头盔摘掉吧。” 拿下了头盔,她站了起来,看了眼旁边座上呆滞的自身本体,就转了几圈,轻跃了几下,弯腰要冲刺,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眼神露出那时候才会有的一丝傲态。 虽然现在她是向下兼容,成了个一程序者中级。 但这种感觉,这种活力,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了。 “小禾果然是一辆好车!” 彩音久美子满意、欣然地笑说,“酒井小姐你没有品错,小禾肯定至少是六速档。” 她清楚什么叫六速档的速度,她经验老道,这种判断是不会有误的。 所以这下,除了老范还是不太乐意接受自己的评测失误,因而胖脸没什么好面色;也除了北野一家没有心情,老蔡和鱼塘众员都挺高兴。 而且,他们很乐意看老范的笑话,“评测生涯从未失手”这个名堂就此没了。 “嘿嘿。”酒井修吉只是瞅着老范,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就让老范的胖脸更黑。 “失手不是问题。”林赛走去搭着老范的肩膀,“找老蔡装个义体手,说不定还更好用呢。” 酒井花青忍不住噗的一笑,都双手捂嘴了,还是越笑越大声。 拳佬听不懂,但一看老范的吃瘪样,笑就完事了;酒井修吉和老蔡更是碰杯痛饮,连北野老头也扯了扯那面瘫肌肉。 “你们笑吧笑吧,小心我哪天给你们的酒菜都下点泻药!永远不要得罪自己的厨师。” 范德宝咬牙地甩开肩上林赛的手,对谁都没好面色了,瞪了顾禾一眼,正想骂这个元凶只会偷懒摸鱼,却猛然想起现在那不是顾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久美子,我是瞪那小子,不是瞪你。”老范那无奈的怂样,让众人又是一顿乐。 “大家放过老范吧。”彩音久美子笑着拍拍手掌,“该干活了,开搞银行狗!” 第六十章 心灵网络 夜雨下得更大,霓虹光线都快要穿不透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流光城全城都有雨。 鱼塘居酒屋内,就在沙发边,零散地搬放了四张有椅背的原木餐椅,各坐了一个人。 用着顾禾身体的彩音久美子、酒井修吉、林赛,还有因为太大份坐得不太舒服的拳佬。 顾禾本以为酒井花青也会去,但原来她只负责在旁边打点,与老范、老蔡一起从吧台拿过来五个头盔。 “心网头盔,都是三脚区的好货。可能比不上三藤、赛思的设备,但胜在用得放心。” 彩音久美子在脑海中给顾禾解释说,一个念头就不需要多费唇舌: “天赋档次、程序等级、不同职业系、人格完整度、精神特质、连网设备,这些因素综合起来,都会影响你在心灵网络里的速度,就跟网速一样。” 虽然现在不由顾禾控制容器,不过他和彩音小姐感知到的一样多。 所以他能清楚看到,这种心网头盔与普通连接头盔又有不同。 它的造型更大,结构更复杂,是金属、电子与血肉的混合,色彩混杂,触感冰凉,而各种的电线与血丝线相对井然一些,有透明的玻璃方形眼罩盖住眼睛内的半张脸。 “小禾,心灵网络是怎么回事,只有进去过才会明白,我会带好你的。进去之后,我们的共感连接也不会断开,回来一起回来,回不来也是一起回不来,这叫人格缠绕。” 脑海中,彩音久美子又说着道: “而他们三个,不跟我们共感,他们各自进去。 “但大家的心网头盔会连接起来,帮助定位。这样我们在心灵网络里面,就可以很轻易地找到对方,就像知道对方的网址直接跳转过去。 “否则的话,如果没有一个约定的网址坐标,就很难聚头了,而且很容易走散。 “另外,我们也必须连接着和也,这样才能找到他的人格数据盒子的位置。” “行吧……”顾禾应道,埋汰的空间顿时少了。 人格缠绕么,那真是同生共死,彩音小姐不只是躲在背后做老板,这回也是把命给赌上了啊。 算上瘫坐在沙发上的北野和也。 六个人,五个身体,都戴上了一个心网头盔,并全部通过头盔线路做了脑对脑连接。 而老范、老蔡、北野老头,以及酒井花青,都负责守卫他们的会变得毫无防备的躯壳。 除了心网头盔,街狗们没有更多的装备设备了,没有那些有钱佬的奇物玩意儿。 顾禾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也用不上,人格在心网的状态怎么样,无法简单地监测到。 “吃吧。”范德宝又拿来之前就制好的那盘美食,对顾禾冷声地解释了几句: “这些酒和点心是我的特制,能暂时性地提高你们的神经速度,这叫超频。三档升四档,六档升超速档,超速档升超超速档。我们没有有钱佬的设备,就靠这个了。” 老范讲起来颇为自得,找回了一些面子,一个个笑话他,还不是要吃他的。 制食师职业系,k级程序:超频之食 凭着前两个程序的组合效果,有了精湛过人的厨艺,并能辨识出每样非凡食材的各项数据。程序的算法是制食步骤,程序的数据结构是食材的摆放位置,把制食过程达到极致。 超频之食,也就出来了,老范这次做的是鸡尾酒和点心。 酒井修吉拿起一杯酒就饮尽,林赛、拳佬和彩音久美子,分别吃下一块精致的点心。 顾禾顿时也感觉到,自己这个身体,像测试天赋时那样滚烫起来了,脑神经也在发热。 “超频也会加大神经的损耗,需要把握好那个度。我就是以前有一次……超得太过了。” 彩音久美子在脑海中又说了句,原来那就是她神经废掉的原因,超频导致的。 这自然让顾禾一下提起了心……超频和枸杞,是反义词啊。 “老范,这次的限定时间是一小时。” 彩音久美子出声说道,“炸一个脑奴连接,没有意外发生的话,一个小时怎么也够了。 “如果超过一个小时我们还没出来,那肯定就是出事了,强制断网吧。小禾,头盔能强制断开,但是会让连网者的人格完整度大降甚至崩溃。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人格能逃回来的话,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在她说着的同时,北野老头喃喃着:“废物,废物,为了救个废物,让这么多人冒险……” 一个小时,在心灵网络里面什么都能发生。 脑奴背后的食血者,很有可能早已设好人马埋伏在那里,就等着他们前去了。 “好,一小时。”老范看了眼墙上挂钟,“现在八点半,九点半之前你们就要回来。” “那我去了,淑子。”林赛对旁边泫然的淑子和将太温柔地说,“我会尽力救你丈夫的,将太,你爸爸我会尽力救的,只要他能给你们幸福,他就值得救。” “那你们都小心点……”淑子点头应道,把希望都放在他们那了。 林赛嘴角又一下微扬,“各位,今晚都给自己玩得开心吧!” 骤然间,他那双在玻璃眼罩下的灵动眼睛,迅速地变得一片空白。 “干杯!”酒井修吉高呼一声,脸庞的酒红再度暴涨,眼神也是在变得呆滞。 拳佬那双没有瞳孔的异种眼睛,更是一下子变成了完全的血色。 与此同时,顾禾身体的那双时而咸鱼时而迷幻的眼睛,也猛地失去着所有光彩。 他们进去了,他们进入了心灵网络。 酒井花青紧张地看着,每一次进去心网,都可能永远回不来。 她看着自己哥哥、林桑、禾桑和彩音妈妈,突然不由得眼眶泛泪,微微更咽。 顾禾正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脑波冲击,一种无法名状的神经扩张,再扩张…… 与进入自身神经网络不一样,但周围景象也正在像素化,飘飘摆摆,朦朦胧胧。 沙发、椅子、木箱电视、墙上一幅幅的挂画,所有事物都像布帘那样被夜风吹动,挂画中的图案、艺术文字和宗教符号,纷纷飘飞了出来。 心网头盔发出了调制解调器拨号时一般的嗞嗞哒哒声。 旁边众人的身影怪异地变得透明而消散,谈话声若隐若现,渐渐地远去: “一个小时呢,守着也没用,老范,咱们来打牌吧。”老蔡说道。 “也好。”范德宝往吧台走回去,“北野老鬼,你玩不玩?” “赌钱的,就跟你们玩上几把。”北野老头闷声说,“不赌钱的,玩个几把。” 也戴着头盔的北野和也仍在喃喃有词:“要努力……我们要搬离公寓的,会拥有自己的房子,带个小花园……” 倏忽之间,顾禾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他还在居酒屋内,但周围一片寂静,空气像是水浪般飘动,灯光昏黄朦胧。 人们都消失了,只有彩音小姐的本体还坐在吧台边上。 “呃?”顾禾站起身,疑惑地从电视屏幕注意到,自己头上不见了心网头盔。 “小禾,我们进网了呢。”那边的彩音久美子,发出轻笑的声音。 顾禾再转头看去,只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套衣服装扮,连发型也都不同了,黑直的长发披散而下,一身白衣红裙的巫女服,还拿着一个金属扫帚,扫把头全是电线硅条。 “彩音小姐?”他惊疑道,“这里就是心灵网络?” 他不太明白,之前听说过心灵网络并不是另一种物理世界,也不是暗世界,怎么现在? “你过来看看。” 顾禾刚一听到彩音小姐这么说,就看见她一下从吧台边闪现到居酒屋门口,还没反应过来,他自己也是被操作地一下闪现到门口,站在她旁边。 他朝门口外面看了看,顿时看呆了。 整个鱼塘居酒屋正悬浮飘动,外面是没有边际、没有方向的一片扭曲幽暗的空间,没有物质的形态,飘满了光与迷雾,犹如穿越着虫洞。 彩音久美子微微一笑,骑上金属扫帚就骤然往外面飞跃出去。 随着她这一下,顾禾只见外面的空间变得如有实质了,居酒屋悬浮在高空之上。 一道道棋盘般的网格线铺展延伸开去,有无数个魔方一般的心灵数据盒子,或大或小,就排列摆放在网格线划出的道路上,还有冰墙、防火墙等的高墙高塔。 这些数据建筑,无尽的暗影幻象,共同形成了一个矩阵世界。 “小禾,你是新的网络牛仔了,欢迎来到心灵网络!” 还不待顾禾多想,听到彩音小姐笑呼的同时,自己就已经不再是站在居酒屋门口。 他一下子变得也是坐在那飞翔着的金属扫帚上,就在彩音小姐的身后。 金属扫帚掠过地面上的无数数据魔方,绕过那变异巍然的冰墙高塔—— 他摇摇晃晃,惊呼不已,不由得抱紧了彩音小姐的腰身,不敢有一点放松。 “每个魔方,都是世界上一个生命的心灵数据,或许是某个人的人格,或许是一只狗的狗格,或许是某个异种。” 彩音久美子笑说道,蓦然又一下,她身上不再是巫女服,而像是马戏团的驯兽师。 他们也不再是乘着扫把,而是一头由精密齿轮构成的机械大象,速度仍然极快。 “在心灵网络,你可以侵入别人,普通人、超凡者都行,偷窃人格数据,搞各种鬼,探知别人秘密、让别人做恶梦、精神异常。只要你能成功。 “心灵网络有着一个‘心网大意识’,主机对于每个心灵魔方有常规保护。也就是说,每次侵入,都会触发主机的防火墙机制。 “而且侵入的时候,会有信息动静,等于暴露了自己,就会吸引到那些数据猎人和信息幽灵!这里到处都是饿狼饿鬼,寻着机会就要吞噬别人的人格数据。 “如果你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不要动。否则哪怕没有猎人、幽灵来,也可能会惹到不该惹的东西,也许是带有病毒的疯狂人格,也许是一个深渊恶梦。 “所以小禾你要切记,网络牛仔从来不会胡乱出手!会的那些都死了。” 听着彩音小姐的教导,看着地面无尽的人格魔方,顾禾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着罗顿-卢德人格数据的那个只读存储盒子,就在这个网络空间的一个位置。 “那我们的人格魔方呢?”顾禾问道。 “我们不就是吗?”彩音久美子一声欢笑,“就在这里,就是我们,移动着呢。我们醒过来了,现在对于我们,现实世界才是梦境,一个陈闷、缺乏变化的破地方。” “而在这里,虽然非常凶险……”她顿了顿,“但可以玩的事儿,多了!” 彩音久美子话声未落,顾禾却是惊叫起来了:“小心啊!” 周围的矩阵世界又再变化,地面变得像是无边际的电路板,就在电路板上有一座城市。 不管是宽阔的街道,还是狭窄的小巷,每条道路上都放满了魔方盒子,到处是拥挤的高楼大厦,各样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眩光溢彩。 而载着他们的机械大象直接朝着前方的一座摩天大楼高层撞去,撞入墙壁,穿透而过。 “冒险进来一趟,就要玩得开心!” 彩音小姐笑说,再次上演变装秀,忽然成了猫耳娘的造型,面容有着可爱的涂彩,那根用电线和神经束形成的猫尾巴勾住了顾禾一只脚踝,没让他掉下去。 顾禾惊奇中回头看去,只见那栋摩天大楼竟然是一块矗立的平面纸片。 被他们这么一撞,那块纸片破了一个大洞,骤然又全部爆散成了数据流。而这座流光城市,每一座建筑物全部都是纸片,像是特摄片片场的布景板。 当他们飞出城市边缘,那整座纸片城市都爆开了,洒向遍地的人格魔方。 “这些景象、我们现在的形态,都是我的想象,我花精神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 彩音久美子又笑道,“虽然这样算不上‘心网幻境’,但也是由心灵数据对这片区域施加了短暂影响,其他牛仔和信息幽灵也能看到哦。 “还有呢,小禾,今晚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要做这么一个飞翔撞楼梦了。” 顾禾正听着她说,猛地又一下,就见彩音小姐又变装了。 她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皮裤,正面是妩媚的脸容,后脑却是机械齿轮和一片飞扬的电线头发,她成了个以外层皮肉包裹着金属机械和电子零件的形象。 她跨坐在一辆造型炫酷的红色摩托车上,双手露着钢爪,戴着大墨镜,像一个暴走族。 而他已经是坐在她的身后,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身,埋在她的肩膀上。 “我们去跟他们会合吧。”她说道,“心灵网络没有物理距离,只要有网址,就能到达,也才不会大海捞针。” 顾禾猛地感到,似乎就是心网头盔给予的标识连接,彩音小姐驾车一个“跳跃”。 炫红的摩托车风驰电掣,仿佛穿破了重重的迷雾,几个瞬间就穿梭过了这个矩阵世界里的一千亿公里距离,彩音小姐说“小禾,你的网速真不错!” 这时候,周围的景象重新凝定。 他们骑在摩托车上,在满地魔方的电路板街道上高速飞驰。 呜呜的引擎轰鸣声骤然从左右两边同时传来,在街道上出现了其它几辆摩托车的踪影。 “哈哈哈,顾禾,玩得怎么样?”左边一辆紫色摩托车,车上的酒井修吉笑问道。 “还好……”顾禾应道,继续抱紧彩音小姐皮衣下的腰身。 而在右边,是骑在一辆重型黑色摩托车上、背着一把吉他的拳佬,他说道:“在这里,我没有纯词聋,哪个混蛋喜欢骂我的自己小心了。” “林赛,拳佬说你呢?”酒井修吉朝右边喊道。 “拳佬,没人骂的歌手是唱儿歌的,摇滚巨星从来都是毁誉参半,甚至骂的人更多。” 林赛则是骑着一辆黄色摩托车,在他的摩托车上,还坐着一只橘猫、一只柴犬,他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猕猴,都是体形肥大,戴着墨镜,不知道是想象还是怎么回事。 “也是……”拳佬嘀咕着皱皱眉。 “所以去你妈的,扯高嗓子乱叫乱吼不等于唱歌。”林赛大声骂道。 “走了,我们去找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彩音小姐高呼。 当即,五人驾着四辆不同颜色的摩托车,在电路板街道上,不断绕过一个个迎面而来的魔方和高塔,竞速一般飞驰而去。 在他们的周围,是不断变幻的光影,各种矩阵幻象交互出现而又消散。 在他们的车后,是紫、红、黄、黑的四道炫丽迷幻的光带残影。 第六十一章 超频 “索菲娅,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玩笑?现在北野和也失踪了,被雅库扎的人带走的,你说雅库扎出面保了他,三藤不会再插手这事了。原藤阳介,你们三藤什么时候开始懂得开玩笑了?” “就因为我们缺乏这种宝贵的品质,我才要多多练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借刀杀人,既给了雅库扎警告,又耍了我,我哪得罪你了?” “没有,亲爱的索菲娅,真是玩笑,一个脑奴而已,你就由他去吧,换一个就是。” 从这个二楼包间透过落地单向玻璃,可以看到下面敞亮的心灵网络战斗室内,有一批盖斯博因的安全部门人员、心灵网络战斗部人员在忙着。 三十张豪华操控台分为两排,每张操控台上各躺着一位作战人员,全部戴着最新型号的赛思心网头盔,满身的电极也在连接着旁边各个监测设备。 其中一排的十五位主力人员,都已经进入了心灵网络。另一排是后援人员,还未进入。 包间内,索菲娅靠坐在一张真皮长椅上,满脸闷气,直接挂断了这通可视电话。 在她身后,一个高大的型男给她轻柔地按摩着肩膀,另一个型男从旁边递上一杯红酒。 型男都穿得时尚,但还有一个穿黑色正装、黑皮鞋的中年男人,卡尔-威尔森,盖斯博因心网战斗部的一位一级主管。 这次由他的团队负责听从索菲娅小姐的调度差遣,处理这件事情。 “不行……”索菲娅越想越生气,“这个脑奴我不会放弃。” 本来食血者的一切追求都是利益,每步行动都为了最大利益。现在的情况下,她的最大利益是直接主动切断与北野和也的脑奴连接,让他去了,换一个脑奴。 这也就是家族给的最优方案,不掺和三藤和雅库扎的矛盾,越早止损越好。 所以即使她是继承人俱乐部的成员,盖斯博因都只派给了她威尔森主管这支团队。 如果这事儿她最终搞砸了,就会因为不肯执行最优方案,而要挨罚,且被降权。 就像她跟伊丽莎白说过的那样,新世界银行是一个生命体,各家财团又分别是一个生命体,有自己的逻辑理念、整体的结构和独立的运行。 并不由哪个家族、哪个少爷小姐完全掌管,更不由谁人肆意胡来。 伊丽莎白去寻宝搞砸的话要被降权,她索菲娅坚持对抗雅库扎搞砸的话也要被降权。 如果搞砸得太大,让公司、让银行损失太多,甚至被视为病毒,要被清除出去。 街头和银行之间有着无尽的斗争,像这种级别的事情,银行根本不在乎一次两次的输赢。一切是利益,现在三藤敲打完了,雅库扎保了人,盖斯博因想要退出。 就只有她,她实在咽不下这一口气。 被原藤阳介那个家伙耍也就算了。 什么时候雅库扎、街狗街鼠都能让盖斯博因算了? 这时又一个金发型男快步走来,对她轻声道:“索菲娅小姐,前方消息,斯特林小姐已经进入拳区,在拳区的狂战街下车了,好像真的是在寻找什么宝物。” “让人盯住她,跟紧点。”索菲娅抿着红酒皱眉说。 伊丽莎白-斯特林这个特障人,她一方面觉得越来越陌生,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但另一方面,她又很了解这位老朋友,伊丽莎白讨厌使用特权,这次闹得这么大,直接要求封锁一个区,可能真有了什么情报或预知,绝对不是乱来的。 金发型男得令退下,索菲娅又对威尔森主管说:“多派点人进去,来一只街狗打一只。” “索菲娅小姐,我们的动静不宜太大,心灵网络里面跟现实世界情况不一样。” 卡尔-威尔森面无表情,并不带什么个人情感,只是如实地严谨执行工作: “狮子打架,最后便宜了秃鹰,这是心灵网络的常态。我们必须控制着战斗规模,不把那些牛仔、猎人、信息幽灵招惹来,不让这事演变成一场狂欢。 “我分析,那样的混乱局面,就是雅库扎的人希望制造的。” 索菲娅沉默了下来,并不是不知道心灵网络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进去过。 尽管她每次进去,都有大队的保镖人员跟随。 数据猎人,不只是流光城的人,心灵网络聚集着全世界的网络牛仔。 网络牛仔有着一个特点,就是喜欢跟新世界银行作对,这就是麻烦之处。 他们在现实世界有着种种的受制,枪械、重武器等,但在心灵网络,情况却不一样。 至于信息幽灵,又是另一类的麻烦。 绝大多数的信息幽灵本来是人,是超凡者,但他们彻底抛弃了自己的身体,完全成了数据流,成了游荡的数据魔方,像病毒一样不断吞噬,不断壮大自己。 这些幽灵,已经很难再用“人”去定义了。 “威尔森主管,那现在的人马,够了吗?” 索菲娅站了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边,十五个主力人员,全都是二程序者、三程序者。 而且选的是在心灵网络特别有用的职业系和程序能力,平时训练有素,现在设备高尖。 这样的一群特种部队,按理也不会输给一些街头斗犬。 “够了。”威尔森主管平静道,“雅库扎不会为了一个北野和也投入多大力量的,何况切肉者在心灵网络没什么威力。雅库扎会请中间人、找雇佣兵,就算是十个八个,也威胁不大。一旦情况不妥,后援小队也会投入网络。” 这时候,下面的作战室里面,各种的仪器忽然都有光亮闪烁,警报响起。 而悬于墙上的那块大屏幕中也出现情况,这是赛思电脑把各张操控台传出的心灵网络信号编译而成的信息,还形成不了清晰图像,只是一些扭曲不定的杂乱线条与色彩。 但经验丰富的威尔森主管却能从中看出端倪。 索菲娅看着作战室里的人员们顿时更加忙碌地操作各种设备,不由微微紧张。 毕竟这事儿的结果,关系到她未来一段时间在阿米克家族和盖斯博因的权限待遇。 “真有网络牛仔朝着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去了……对方的速度很快……” 威尔森主管正说着,突然就高皱起了眉头,眼睛紧盯着屏幕中两条速闪的光线,立即通过对讲器对下面吩咐道: “全员注意,对方有超速档!小心,有超速档……两个,可能有两个超速档……” 威尔森主管都有点怔着了,雅库扎这是请的哪路人马? 监测到的那两道光线,太快了。 这要么是严重超频,要么就是,超速档。 在心灵网络,超凡天赋至关重要,网速会极大地弥补等级差,以及拉开实力差距。 玩过电子游戏的人都知道,一旦卡了,最大的实力、最好的操作都会成空。 这也是很多网络牛仔成为信息幽灵的原因,为了追求最极致的速度而抛弃肉体。 索菲娅听到这新情况,手中握紧了高脚酒杯。 她非常讨厌听到“超速档”这个词,就因为这玩意,从小都是伊丽莎白-斯特林是最耀眼的那个,而她成为陪衬,仿佛理所当然。 那场十八岁成年舞会,她准备了那么久,从晚礼服到舞蹈,想要闪耀全场,却全被伊丽莎白的中途奋然退场给搅了。 天神教会说,嫉妒是一种原罪,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错误判断。 但此刻,索菲娅仍然不由咬紧了牙,沉声下令道:“干掉他们,全部干掉!几只拿命超频的街狗还能翻天了?我要他们今晚全部完蛋。” 街狗超频起来不要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反正他们的命也不值钱。 一定是超频吧,或者仪器出错了。 继承人俱乐部都没几个超速档,这哪能一下子就来两个街狗超速档…… 威尔森主管看着情况不太对路,马上作出新的应对: “后援小队立即进网,全员最大超频!采用速战方案!注意对方有两个超速档,还有三个接近超速档,可能有容器,有容器……他们四个人,或者五个人。” 下面的作战室里,另一排也躺在操控台上的十五位后援人员,骤然全部进入网络。 而监控人员们,拉下了总控制台的超频拉杆。 全部三十张操控台最大级别超频,三十个盖斯博因,一整支心网特遣队,投入战斗。 “够人吗?”索菲娅着急问道。 “够了。”威尔森主管的中年脸庞严肃而冷冰,“不管对方是真天赋还是在超频,有四个人还是五个人,以我们小队现在的总和力量,都足够迅速地把对方打得崩溃。” “那我们现在有几个超频出来的超速档?”她又问。 “十个,过后他们都会废掉,但现在,他们就是超速档。” 第六十二章 网络牛仔 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魔法时代,当一位巫师的真名实姓被敌人知晓,那就离死期不远了。 而现在的超凡程序时代,普通人也好,超凡者也好,不要暴露自己的人格魔方位置。 如果暴露了,那就赶快跳转,在心灵网络这个无尽空间,重新隐藏起来。 只要不发出动静,没有被从肉体脑对脑连接强制搜寻,就难以被找到。 “藏好了,藏好了。朋友啊,如果有人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就答,老子是你爸。” 奇异的电路板道路上,四道风驰电掣的炫光彩影向着前方冲去。 顾禾紧紧地箍着彩音小姐的细腰,被这种速度冲得神经热度持续增高。 林赛、酒井修吉和拳佬,却越发加快了车速,修吉不时地发出笑呼的指导。 顾禾发现到,包括彩音小姐,应该也包括他自己,他们五个人全身都蒙上了一层隐蔽的流光,脸庞上都戴着一个像是长在脸上的完全覆盖的电子机械面具。 除了面具本来的笑脸,两边嘴角翘起,一个网络牛仔共用的隐秘者笑脸。 他们已经是没有暴露半点的个人外貌,连拳佬的身形都似大似小看不清楚。 心灵网络没有物质和物理距离,他们的竞速飞驰也可以是完全的数据流,是在这片数据区域搜索目标人格魔方的具体位置。 当四辆摩托车绕过又一道巍然耸立的防火墙,目标骤然就在光雾中刷新出现了。 顾禾只见电路板街道被截断了,一个人格魔方被无数的黑色触手管道缠绕拉扯着,而膨胀成了个畸变巨盒,那些触手朝着四方漫天飞舞。 触手管道的表面附有密麻的电线与血丝线,像血管般搏动,正在持续地抽取着什么。 细看每一条管道,里面都闪烁、运输、消散着数据,脑奴的脑力与人格不断耗损。 那些数据有记忆影像、声音、文字、照片等,甚至能隐约听到北野和也曾经的话语: “淑子,我们尽量省钱存钱吧,我再熬上几年,等年功够了,升为副参事,我们就离开这个小公寓,贷款买一套有小花园的房子。那样将太就可以在花园玩着长大了,你也就可以实现你的梦想,种点属于自家的花草……” 脑奴连接,让脑奴的神经与人格全部提供算力。 “将太需要的是小花园吗?”酒井修吉叹道,“他需要的是一个爸爸;而淑子呢?” “一个情人。”林赛说道,“不然她只能靠买衣服填补寂寞,那可存不下钱。” “有了情人不是会买更多的衣服吗?”拳佬不太服气地问道。 “会,但衣服的布料少一些,便宜一些。”林赛又说。 四辆摩托车正以极速进入这片奇诡的脑奴连接区域。 “彩音小姐,我们的计划是什么啊?”顾禾不由得问道,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这里也太没有防备了吧,银行狗就这?而这几个家伙还在扯淡…… “先遛狗!”彩音久美子一笑。 顾禾还不明白,她话声未落,这片区域却就骤生异变,在那个畸大的人格魔方周围,有多道光影迅速凝聚,一股股超凡者的数据流出现了。 他眨眼间就见在电路板街道上,出现了一些凝定的敞篷跑车。 黄、红、蓝、绿等车色,流线型的车身,华丽的灯饰,有力轰鸣的引擎。 那是汽车巨头盖斯博因旗下的跑车,如果是在现实世界,每一辆都造价高昂,北野和也梦想中的江谷区一套有花园的房子,都换购不了一辆。 在这些跑车的驾驶座上,都坐有一道身影,黑色正装,白色衬衣,还系着领带。 他们没有遮挡自己的面容,但不管长什么样,脸上都面无表情,像是一台人型机械。 有的只是青筋涌动,眼睛里血丝成束,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转变着形态。 全部都是盖斯博因的人,全部都超频了。 “三十只啊……”彩音久美子声音有点凝重,一转摩托车方向杆把手,“他们都最大超频了!有很多超速档,他们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最后一个活了,脾气会很大。” 什么?顾禾怔了怔,最大超频? 他马上听到脑海中彩音小姐解释了几句:就是不控制超频的程度,不只是突破自身极致,是最大化,无上限! 只要是最大超频,过后都会神经大伤。 但最大超频而成的五速、六速还有治疗恢复机会;而如果靠这样过了超速档…… 超速档是一条界线,再往上就是无上限的速度。 只有本身就是超速档,最大超频才只会落得神经大伤。 其它档次无论是三速还是六速,无论以什么办法达到最大超频,并过了超速档,那么不管持续时间是一分钟还是一小时,过后神经系统都会废掉! 盖斯博因的指挥官已经知道他们不好惹,这是在务求一击必杀。 “三十只啊,有得玩了!”酒井修吉一声高呼,林赛说:“那就玩大它吧。” 他们说话的同时,四道摩托车冲出的光带残影猛地转向,在无限延伸开去的网格线矩阵街道上,分别往不同方向分散冲去。 与此同时,那足足有着三十辆的盖斯博因跑车,也分作了四个方向追逐而来。 摩托车引擎、跑车引擎混合成了巨大轰鸣。 顾禾回头就瞪目看到,在追来的最前面的一些敞篷跑车上面,都突然架起了一挺军绿色的重型枪械,后握把支撑,极长的枪管,巨大的子弹口径,像是什么反坦克枪。 轰隆,轰隆! 盖斯博因战斗人员还在开着跑车,而车载的反坦克枪,自动开火。 枪口冒出烈火,抛出的子弹壳化作数据流星,成了像素格子落下。 而那股枪火汹涌而来,席卷电路街道上的尘埃,成了漩涡,成了风暴,直接掠过那些冰墙、防火墙与高塔,掀翻沿途的人格魔方,掀得这些盒子飞散、七零八落。 现实世界里有很多人要感到突如其来的头痛了,而且得痛上好几天。 枪火巨流冲在奔腾的车影之前,直卷而来! “是些猎人。”彩音久美子在脑海中快声说,“想一个照面就搞定我们。”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还有另一个q级程序:病毒风暴 两者都是利用大量的垃圾信息、冗余信息、病毒信息,而形成一股信息洪流。 不同的职业系,在现实世界与心灵网络,所有程序能力都有着不一样的效果。 有些职业系在心网是没什么战力的,比如制食师,所以很少进来,进来要冒的风险也就更大。但也有一些职业系,在心灵网络里的优势,比现实世界里更大。 猎人职业系,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里不需要脑对脑连接,在这里到处都是脑对脑连接。 “妈耶!”顾禾惊望着那股信息巨流转瞬即至,这可不兴连接啊…… 骤然一下,他见到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地面像一片荒地,人格魔方隔着很远才有一个,连着彩音小姐也变了装,穿着件露脐无袖t恤和热裤,露出机械表面的双腿双手。 “我们可得轻装上阵,加快车速哦!”她说道。 呃这是……顾禾明白了过来,这是跳转到了另一个区域,像另一个网址域名。 心灵网络不是物理空间,这里的距离是由网速决定。 他还以为脱险了,但猛然间,几辆盖斯博因跑车就凭空跃出,车色的光芒刺入眼前。 猎人职业系,三程序者,k级程序:完美追猎 不管对方在心网怎么跳转,一旦锁定目标,猎人就能一直尾随追猎! 轰隆,轰隆!那些流线型超级跑车又轰打出了多股信息乱流,交互袭来。 而这一次,彩音小姐驾着的摩托车只是堪堪地躲过,顾禾感到自己的脸颊被一道数据流星擦过,人格完整度顿时一阵晃动的下降,神经发胀发痛。 【注意,有外来数据正在入侵!】 控制台也发出了警告提示框。 “他们有的是子弹。”彩音久美子快声道,“外面一定是操控台,能源源不断给他们提供这些垃圾病毒信息,只要他们的神经不衰竭,他们就能无限开火。” “啊!”顾禾看见又一片枪火巨流冲来。 突然,彩音小姐再度跳转,她的衣着又不同了,一身紧身太空服般的银衣,勾勒出玲珑曲线。 他们又到了心灵网络另一处,在一片霓虹闪烁的高楼大厦的楼顶之间飞越而过。 “银行狗很急着找抽啊!”酒井修吉的声音响起,他的摩托车也在远处的高楼飞越,“看来狗主不是个喜欢毒打别人的纯情姑娘,不错!” 一队盖斯博因跑车再次凭空出现,撞破了多栋纸片大楼,从高层穿透而出。 大楼爆坠出的残破纸料,变作像素化的碎片雨落下。 顾禾除了目瞪口呆,以及抱紧彩音小姐,什么都做不了。 又一下跳转,又一下跳转…… 每一下跳转,都到了另一个网域,彩音小姐都换了一身装扮,前一秒是赛车女郎、后一秒是兔女郎,前一秒是女高中生,后一秒是女牛仔。 但不管去到哪里,那些盖斯博因跑车如影随形,而且越来越接近,越来越重火力。 骤然间,又回到之前飞越高楼的那个网域。 顾禾看到林赛的摩托车从旁边掠过,但正在开车的是那只戴着墨镜的胖猕猴,而林赛双手持着那个导演取景器,眯上一只眼,用右眼对准取景器,瞄看着周围。 “林茜小姐,你这不应期有点久了哈,行了没有?”酒井修吉的声音高呼而来。 “阿赛。”那只橘猫语气阴险,瞧着四处追击着的盖斯博因跑车,说道:“我都嗅到一股子发情的气味了,干它们!”柴狗则说:“干就完事了,张力越大,电影越好看!” 拳佬的摩托车也从空中窜了出来,撞穿了一栋大楼。 “酒鬼,拳佬。”林赛放下了导演取景器,唤过他们的名字,一声大喊:“开拍!” 酒井修吉拿着一个写满文字的剧本猛扔了出去,拳佬倒提地抡起了自己的那把吉他。 顾禾就感到彩音小姐一声轻笑,在那三辆色彩各异的摩托车掠过的同时,她默默地说道:有好戏要上演呢。 …… 进不去拳区,洛娜他们驾车离开东河大桥后,到了小跳蚤区的一个中间人酒馆“五百跳蚤”,租用了一个私密房间。 洛娜,以及另外十个骨血佬超凡者,都戴上租用的心灵头盔,进入心灵网络。 心灵网络没有边际,但有一些“网址坐标位置”,算是被人霸占了,或者说是个明面的聚集点。其实谁都能过去,这种地儿统称为“心网酒馆” 就像鸟儿筑巢一样,战神帮的那些人,把一些信息数据堆在这里,弄成了一个地盘,随时就有着战神帮人员进网聚集。 但这种地方没什么宝物,扯个旗竖个冰墙就是酒馆了,再好的就加几个数据建筑。 一般情况下,因为没什么有价值的数据,也不会有人冒着危险来这种地方找茬。 然而此时,就在这座战神帮的心网酒馆的上空,有光影猛然凝聚,嘭嘭嘭。 几辆改装得怪物一般的敞篷重型皮卡车出现了,在两个车前灯、车前盖、车座和两侧车翼,都有着各式的机械伸出,机关枪、冲锋枪、独立式榴弹发射器。 这几辆战车一出现,就直接冲向环绕矗立在战神帮酒馆周围的那面高昂冰墙。 最前面的那辆车,洛娜站在敞篷车厢里,绿色的眼眸满是决然。 她两只手,一手一把造型古典的运动霰弹枪,每一颗子弹都将会是一股信息乱流。 猛地,洛娜朝着那座有几个人影晃现的虚拟酒馆,双手扣下了扳机,砰嘭,砰嘭—— “拳师狗,骨血佬还没死,而且来操你们了!” …… 花园大戏院的舞台上,一场精彩的演出刚刚结束,上流社会的观众们掌声不断。 而这座夜雨飘淋下的流光城市的一场又一场生死对决,也在心灵网络无声上演。 第六十三章 全员开拍 “开拍!” 林赛的这一声高喊犹如烈火,爆裂燃起。 操纵师职业系,j级程序:全员开拍 三人都是驾着暴走族摩托车,在这座联合想象的纸板城市上空飞越高楼。 酒井修吉往空中扔出的那个剧本,被拳佬抡起的吉他面板一下打中,嘭! 歌手职业系,j级程序:音乐病毒 用音乐,用歌曲,对一份数据加入病毒代码,使之可以更加迅速传播,并且循环复制。 这份厚实的剧本被打飞出去,如导弹般拖曳出一道跨越天际的光带重影。 一个剧本,复制成了上千上万份,突然全部爆开,满天的剧本纸张飘洒如雨。 每一页剧本上的黑色文字,都恢复成0与1的编码序列,融入了一众摩托车、盖斯博因跑车纵横穿梭过的纸板城市。 这片区域的矩阵网格线变得隐淡下去,而每条街道、每间商铺与高楼的霓虹招牌,那朦胧的光亮突然都变得更盛,这座纸板城市不断快速刷新,正在越来越真实。 编造家职业系,j级程序:幻梦剧本 这个程序在现实世界中,能营造区域幻象。 而在心灵网络,却能出现“实景”。 幻梦剧本是筑建“心网幻境”的基础程序,这是编造家走文学创作类型的能力,在心灵网络里极具优势。 与此同时,三十辆流线型跑车已经作出应对。 有的直接跳转到另一网点躲避;有的急速离开纸板城市这片区域,同时要使用程序。 而那些猎人不闪不避,再次使用信息乱流、病毒风暴,跑车上的反坦克枪直接连串开火,对着那几个网络牛仔、周围的高楼大厦,就要一通乱轰! 然而,那些牛仔的网速太快了,即使是十个超频超速档也跟不上。 一个微微惊异的念头,在盖斯博因战斗人员们心中炸起: 牛仔之中……还真有非超频性的真实超速档…… 不知在什么时候,拳佬的摩托车后座连着一个造型狂野的机械大喇叭,而车头多了一杆电子麦克风,二米的大块头,一头金发挥扬,他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大喇叭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高亢歌声,是拳佬作词作曲编曲的原创歌曲: 《永远在下雨/ずっと雨が降る/rainiime》 “流光城永远在下雨,你妹也永远在下雨,你妈也永远在下雨!” 歌手职业系,二程序者高级,q级程序:摇滚至死 疯狂的歌声造成的信息流,足以影响他人的人格运转。这个猛烈的一瞬间,整片区域都被歌声覆盖,所有还在这里的盖斯博因跑车,都凝滞着了。 枪口还在冒着火焰,子弹从枪管穿出来一半,子弹壳已在抛起,但全部停住。 连同跑车的引擎轰鸣声、轮胎,也停住,整辆车子定格在高楼之间的空中。 拳佬的歌声,让他们陷入一个短暂瞬间的人格解体,他们卡网了。 但同时,林赛、酒井修吉、彩音久美子和顾禾,却对此免疫,没有受到影响。 并不是他们没有听到拳佬那难听的公鸭嗓、毫无音准的吼叫、毫无内涵的歌词;而是因为林赛的“全员开拍”,早已把友军连线起来,避免形成信息错流。 相反,全员开拍带来了数据交互,使友军的程序效果得到增强。 正如一个好的导演能使普通的演员也成为影帝。 一个好的操纵师,在车速天赋之外,可以使全员进入一种爆能状态。 玩偶容器在现实里能成为奇诡的大群,身体通过切换主人格,非同时地使出不同程序;在心灵网络能提供人格缠绕,也能形成数据交互,使彼此之间不会有坏影响。 另外如果容器的天赋高于上身者的天赋,就会使上身者有增速之效;如果容器的超凡等级又能提供向上兼容,上身者便会全面加强。 但是,在心网,操纵师却能直接同时调度、整合多个不同职业的程序,形成组合效果。 全员开拍+幻梦剧本+音乐病毒+摇滚至死 真实超速档并且超频爆能。 纸板城市的具象化、一众盖斯博因的浸入感,都在一个瞬间构起。 那些猎人跑车停滞卡网了,但还有很多跑车离开城市区域、跳转去了另外的网域、一直守在脑奴连接区域…… 林赛抬起了双手十指,每根手指上面都有着操纵扯线木偶的一束血丝线。 “都去哪呢?”他说道,“刚才拍得不好,再来一条!” 他舞动十指,有打响指的嘀哒一声,穿透了拳佬那狂野粗暴的歌声。 操纵师职业系,二程序者特级,q级程序:ng,重定向 紧抱着彩音小姐腰身的顾禾,惊讶地只见整片城市区域突然闪烁不定,刚刚他和彩音小姐经过的每一处心灵网络位置,大概还有林赛三人经过的位置,呈现幻影般的重叠。 那避开去、跳转开去的其它盖斯博因跑车,突然都若隐若现…… 彩音小姐在脑海中说,在刚才的跳转追逐中,他们其实已经与三十辆跑车完成数据确认,算是连上了扯线。 这样,就在拳佬制造出摇滚音爆的这个瞬间,林赛就可以操纵它们了。 ng,重定向! 不管那些盖斯博因战斗人员跳转去了哪里、位于何处,都骤然一下子,如同天际崩破,三十辆卡了网的豪华跑车全部从高空翻滚坠落下去。 它们掉进了另一个世界,幻梦剧本里的世界。 这一瞬间,停滞在跑车驾驶座上的战斗人员,已然冷汗四溢。 他们,这支心网特遣队,有着十个最大超频超速档,要被全部困住了…… “这条拍得不错。”林赛嘴角一扬,“早点拍完吧,淑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酒井修吉哈哈大笑,竖起了右手的那根金属中指,划出一串字符,程序指令发出。 编造家职业系,二程序者高级,q级程序:人物注入。 剧本的场景构建好了,操纵师带来了一众演员,那就开始上演吧。 这个幻梦剧本讲的是流光城一家证券公司里的故事,三十个证券佬,一点不多。 所有跑车的轰鸣声消失不见,在这座如同实质的城市上空,泛过一层网格弯顶,这个幻梦泡泡笼罩住幻境世界和三十个银行狗的数据流。 一辆辆跑车爆散开了,重新显露为原本的0与1,成了城市的流光。 他们的人格被困在幻境里,他们成了剧本人物,一群证券公司的普通上班族。 他们正端坐在会议室里开着晨间会议,听着上了年纪的系长严肃的讲话: “这里是一座梦想之城,只要努力,未来不是梦!不努力的人会被社会淘汰,不值得同情,而努力的人……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嗨!”他们纷纷地大声应道,起身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朝着目标,继续前进!” 但有什么不对劲,他们察觉到不太对劲,空间好像有时候会波动,天空好像有摄像头。 这个状态,这个地方……全都不对劲。 在网格弯顶屏幕中,闪烁过幻境里的这些即时影像,酒井修吉看得都要笑滚地了。 林赛也在欣赏,一边看一边抖动手指扯线;拳佬继续永远不会停地唱着永远在下雨。 他们在合力维持着这个心网幻境,所有程序都使上和组合起来了,但时间有限,里面的三十个盖斯博因终究会清醒过来的,之后除非自愿就在幻境不出来。 否则,这些银行狗还是会挣扎,会反击,会冲破。 而到时候,他们三个牛仔,却已经筋疲力尽。 “小禾,该我们干活了!” 彩音小姐的轻笑声,让看呆了的顾禾猛地回过神来。 这三个家伙,好强,也好帅啊……为什么不是他们当牛郎?他们当牛郎一定能成头牌。 就算是拳佬,也能走狂暴巨人路线是不是…… 另外,他和彩音小姐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干活?”这时顾禾疑惑问道,不是他们哥仨给包办了吗,他不是看戏的吗? “他们是把银行狗都困住,但大概只能困个五分钟。他们没办法一下消灭那些狗,那是另一回事,我们这次不够人,如果有洛娜在,这些狗就完了。 “现在这只是障眼法,为的是给我们争取时间,带走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 彩音久美子说话的同时又一下跳转,回到那片脑奴连接区域的矩阵道路上。 没了那些高楼大厦,而那个触手飞舞的巨型人格魔方就在前面。 “那我们现在是要?”顾禾又问道。 她没有解释,以一身黑色紧身皮衣牛仔裤的女牛仔衣着,双手握着一把电子武士刀,从摩托车上一跃而出,几下瞬间,斩切着那些脑奴连接管道。 顾禾则再次感觉自己被操作了,一下闪现就到了那可怖的人格魔方旁边。 “小禾,我们接下来,非侵入性地容下整个人格魔方。只要还在心灵网络,不侵入不搞鬼,不带走半点数据,只是移动的话,主机防火墙就不会有动静。 “但我们带它移动,就可以扯断全部脑奴连接线,让脑奴和食血者彻底断开!” 彩音小姐话声未落,顾禾便见自己的右手掌按在魔方扭曲的一格上,探了进去,连接。 玩偶职业系,一程序者中级,j级程序:容器 顾禾顿时有了种种奇怪又空白的感觉,就像从潘多拉那接收那份加密未知文件一样,现在隔着一道防火墙,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正在渐渐地移入容器…… 【容器,程序状态:61%,正常↑】 【正在容纳数据,进度:10%↑】 第六十四章 心灵距离 “威尔森主管,有人在尝试切断我的脑奴连接!就是现在!” 心网作战室的二层包间里,索菲娅正有些失了仪态的暴怒,几乎要把手中的红酒杯砸向面无表情的卡尔-威尔森,那几个型男都站在一边不敢作声。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北野和也那颗大脑之间的心网连接信号越来越衰弱了。 她不想亲自反击,那有着暴露她的“真名实姓”的风险——她的人格魔方坐标。 而只要她不出手掺和,脑奴连接断了也不会影响到她,换一个脑奴就是。 索菲娅虽然心态失衡,满肚子的怒气,但对于食血者的这个基本守则,她不打算违反。 没必要亲自上阵,不然盖斯博因平时花那么多钱养那么多狗,是用来做什么的? “威尔森先生。”索菲娅迅速恢复仪态,悠然地喝了一口红酒,嘴唇似是染上鲜血。 “如果因为你指挥不当,把这事儿搞砸了,让我损失一个脑奴,让公司损失一支心网特遣队。我会被降权,而你呢,你当然也会,还会降很多,说不定你又得亲自进网战斗了。” 她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底下作战室里那两排三十张操控台。 三十个作战人员分别躺在那上面,脑袋戴着头盔,浑身是连接设备接口的电极。 威尔森主管沉默了几秒,从一个普通网络牛仔进了盖斯博因,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用了很多年,付出了很多,经历过一次次的生死边缘,他不想再回去那段岁月了。 只是现在,他自然也能看到情况不妙,这太明显不过。 因为在那块赛思大屏幕中,代表着三十个盖斯博因作战人员的三十条光线,突然不动了,就停在那里,快要平线了,也就是完蛋了。 不管是出了什么状况,是幻境还是别的,整支小队被困在一个小区域没了动静。 连着那几个网络牛仔刚才的超速光线,都失去了监测…… “索菲娅小姐,我们还有后着的,那些牛仔多半是合作弄了个心网幻境。” 威尔森主管凭着经验判断道,“我们的人还没平线,说明他们还没完,对方没办法击杀,只够维持。现在双方是处于一种连接状态,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你最好真有。”索菲娅眼神生冷。 “注意。”威尔森主管立即通过对讲器向作战室指挥道,语气平静:“向十个超速档全部注入神经毒液信息,最大剂量,马上。” 索菲娅听了顿时恍然,对呢,还有神经毒液信息。 这样一来,那十个最大超频超速档就都变成信息炸弹了,充满着各种烈性病毒,炸开够那些牛仔喝一壶的了,说不定就是直接炸得他们人格崩溃。 这些网络牛仔既然敢制造幻境,那就准备好被幻境反噬吧。 至于那十个信息炸弹,当然不可能回得来,都会成为信息乱流。 有什么所谓呢,反正他们能回来都是废掉了。 只不过这些人毕竟都是卡尔-威尔森亲手训练出来的部下,跟着他出生入死的。 就这样被卖掉了啊,废人都当不成。 索菲娅一下抿嘴微笑,赞许地说: “威尔森主管,你这人,够专业,我还挺欣赏的。十个不够就三十个,炸死那些牛仔!这次有损失是一定的了,但只要盖斯博因赢下来,我就有办法保住我们的权限。” …… “课长,课长!?” “这,这怎么回事啊……” 光影幻象生灭闪烁,矩阵空间中的幻境城市的网格穹顶突然涌过一片异彩,像巨石砸到水面惊起的波澜。 那证券公司忙碌的办公室,突然陷入一片惊慌。 几个证券职员猝然满脸发青发黑,身体拉扯扭曲,头部的青筋从皮肉里爆出。 再接着,他们的皮肉也整块、整层地撕裂了开去,露出里面不稳定的烈性异象。 皮肉下不是骨骼,是电子、是机械、是飘动的0与1编码序列,序列还在迅速地刷新着,形成了错乱的信息漩涡吞噬自身,嘭轰! 一个,两个,三个……这些怪人猛地爆开了,只有一人在爆炸前喃喃了句: “我明白了……卡尔-威尔森……你个婊子养的……” 办公室内其他人都看呆了,逃跑的逃跑,跌坐的跌坐,惊叫的惊叫,一片混乱。 嘭轰,嘭轰,随着更多的职员异化并且发生爆炸,证券公司的办公室、交易大厅,彻底失控了,到处出现了一个个的空间破洞,里面是奇异的光影。 人们在争相拼命逃跑,但当他们来到公司大楼的门口,却愣住了。 人来车往的繁忙街道明明就在外面,门口也没有什么阻碍物,但他们就是出不去。 仿佛在空气中,有着一道无形的高墙,一道看不到却又真实存在的界线。 越来越多的职员明白了过来。 这个世界,是假的。 …… 【容器,程序状态:73%,忙碌↑】 【正在容纳数据,容纳进度:90%↑】 在这片脑奴连接区域,顾禾的右手掌还在按着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过去了两分钟,还没好。不过这个人格魔方在不断地缩小,连接着的那些触手管道也越来越少。 彩音久美子手提电子武士刀,站在旁边凝眉看着,“小禾,加把劲。” 其实这个速度已经很快,对于一程序者算得上极快了,但他们没那么多时间。 银行狗不会坐以待毙,而背后的食血者既然没有放弃脑奴,也说明这事不会轻易结束。 “在加了,在加了……”顾禾真在使动着全部精神力,容器程序高速运转。 终于,当他又一下精神发力,容纳进度涨到了100%,而容器程序状态则到了75%。 这个人格魔方一共递增地占去了15%容器。 因为北野和也不是超凡者,才是这个数字,如果没有彩音小姐在,可能就5%吧。 “好了!”彩音久美子也能感知到,当即争分夺秒,顾禾就发现自己和她又坐在那辆红色的暴走族摩托车上,车尾有铁索拖拉着北野和也的人格魔方。 人格魔方没有进入他控制台的数据库,这种容纳更像是共感连接起来了。 彩音久美子猛一下驱动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就在电路板街道飞驰而去,连在车后的人格魔方顿时被拖动,噼哩啪啦一通爆响,那些脑奴连接触手纷纷被拉断。 顾禾连忙抱紧她的腰,回头只见那人格魔方在道路中上下颠簸,像一个魔方风筝。 嘭砰一下,人格魔方撞到另一个魔方,又嘭砰一下,人格魔方从防火墙飞越而过。 这下,北野和也真有够头痛的了。 “走!”彩音小姐一声呼喊,骤然跳转。 噼啦,几根刚才还牢牢缠绕着人格魔方的脑奴连接主管道利落地断裂了,爆洒开去一大片的像素格子,北野和也的一些工作影像、与家人闷头吃早餐的日常影像飘落消散。 只是眨眼间,顾禾看到周围全变了,但他还没看清楚就又变了。 “多几重跳转安全一些,跳转时给自己来点变化,都能更好地隐藏痕迹。” 彩音小姐连续地跳转了有几十个网点位置,变装秀还在继续,空中小姐、水手服、机械偶像…… 因为速度极快,前后也不过是十几秒,顾禾都有点发晕了,就见她停下来。 红色摩托车飞在高空上,地面是整齐划一的魔方,一眼望下去,光影朦胧,魔方排排列列,无穷无尽,也可以说人山人海。 “就这里吧,这里没有活动痕迹。” 彩音久美子说了声,都不用顾禾操作了,摩托车闪现到了地面,车尾与人格魔方连接着的铁索突然就啪啦断开,北野和也那个有点残破的人格魔方被甩了出去。 魔方摔进了茫茫的魔方海洋之中,顿时就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 “成功了吗?”顾禾忙道。 任务完成了吧?进来心灵网络的目标就是这个,能走了吧? “成功了,和也救下来了。”彩音小姐一笑,“但这事儿还没完,走,回去看看他们!” 又一下跳转,她变回女牛仔装,他们就回到那座幻境城市的上空了。 他们离开不超过三分钟,但这里的情况已经大大不同。 网格弯顶变得摇摇欲坠,到处有着裂痕,幻境世界的影像充满了畸诡怪异,一些盖斯博因跑车在那街道上横冲直撞、飞掠开火,路人们惊恐逃窜,如同世界末日。 林赛、酒井修吉、拳佬,他们都还在,骑在摩托车上。 但面色都变得凝重,且有古怪的光色闪烁,就好像中了什么乱码病毒。 彩音小姐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妈妈,有神经毒液信息!”酒井修吉喊了声,“银行狗发狂犬病咬人了。” “还走得动吗?”她问道,“我们那边完成了,没问题。” 顾禾不是很清楚状况,不过由他们交互而来的数据信息,让他感觉到他们都在人格崩溃的边缘,可能也就差着一下子重击。 “不太行……”林赛说道,十指摆动扯线的动作还是很潇洒,“病毒量有点多了,这幻境现在全靠我们撑着,一旦都脱手,一秒内破灭,疯狗们就会跑出来。” 彩音小姐越听,神色越是不好。 那样的话,他们这里五个人,以现在的状态,一个都跑不掉。 “而且这病毒有点猛。”酒井修吉急道,“强行脱手的话,我们人格完整度也撑不了。” “你们走吧。”林赛忽然道,“没时间了,别啰嗦,留我撑着,老子反正快疯了。彩音小姐,你帮我告诉那些女孩儿,说林赛玩球了,她们会懂的。让淑子不要为我太难过。” “你妈的,就你伟大。”酒井修吉骂道,“拳佬,想想办法!” “……负责想办法的从来不是我啊。”拳佬又无奈又急,“阿赛,你有办法的。” 顾禾欲言又止,但除了抱紧彩音小姐的腰,真的不懂…… “没了啊,走吧。”林赛大声,明厉的眼神火焰熊熊,打断了车上橘猫、柴犬和猕猴的嘀嘀咕咕,“我说了,一旦开始,演出就必须完成。” 他望着底下快要破灭的幻境城市,继续摆动双手十指。 导演不会离开,因为作品,才是导演的生命。 而现在,这还不是一个可以作为结局的有力镜头,还不是。 …… “骨血佬,你们还有多少力气呢,你们今天跑不了!” 先是那道冰墙被一个照面轰得崩塌。 本来就在虚拟酒馆内的几名战神帮成员猝然不及,就被这帮骨血佬一通突袭乱轰,他们保住人格,但酒馆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数据废墟。 但这同时,有人出去通报了消息,并且迅速带回来更多的战神帮人员。 而现在,足有三十多个战神帮的猎人、刺客与战士,对着洛娜等人穷追不舍,不管对方跳转多少重,他们都紧紧跟上。 渐渐地,大多数的追兵都是追着洛娜,要斩就斩骨血之女。 被炸掉心网酒馆,这事要是传出去,那跟狂战街本部大楼被炸了也没什么分别。 “力气是不剩多少了,毕竟刚才操你们操得有点狠。” 周围景象不断变幻,洛娜不断地跳转,回了尾随不舍的那群拳狗一句。 但她知道对方没说错,今天恐怕很难逃得了了…… 她的神经、精神和垃圾信息弹药,都快用光了,尤其是弹药。 她现在只是强撑着,重装皮卡战车若隐若现,快要想象不出来。 洛娜在一次次的跳转中,心灵网络的幻象渐变真实,她知道是自己的人格数据溢出了。 她仿佛回到了从前的那个骨血区,河水还清澈,游乐园还热闹,公园还有鲜花,人们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碰面了还会笑着打招呼…… 她爸爸、妈妈还在,不知怎么的,顾禾也在,喝着他的什么马尿枸杞水。 为什么……这种感觉越来越真切,好像他真的就在…… 洛娜微微地恍神,人格完整度不断下降着,从69%又到了60%边缘,每次跳转都变得越发艰难和缓慢。 但她真的好像,隐约之间,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 “洛娜,小可爱,这里,在这里……” 猛地,洛娜又是一下跳转,这次战车来到了一片霓虹城市的上空,她一看就不由惊疑地停住,没有再马上跳转,下方的流光城市明显是个幻境,而在那边…… 虽然那是些戴着面具、身影朦胧的网络牛仔,她却认得出来,她太熟悉这帮家伙了。 一个操纵师,一个歌手,一个编造家,还有那个紧抱着个女牛仔的家伙。 那枸杞姿态,别人可学不来。 “洛娜!?”那边的顾禾眼尖,发出了一声惊诧的叫唤。 心灵的距离,只是一个跳转。 第六十五章 神经超速 顾禾真惊了,那个是洛娜吧。 她开着一辆重装敞篷皮卡战车,倏然出现在幻境城市上空。 她也在望来,英飒的脸容没戴笑脸面具,红皮衣外套,紧身黑皮裤,黑发之间凌乱的电线、硅条与血丝线,都连接着车载的各式枪械。 “搞什么……”洛娜一个闪现,来到了五人这边,“这都能碰到你们这些混蛋?” “洛娜!”彩音久美子又惊又喜,但闻言知道她不是鱼塘派来的援兵,这就奇怪了。 心灵网络有着无尽的网点,基本上不存在这种巧合,这必定是有原因的。 “我好像听到顾禾还是谁叫的我。”洛娜也困惑,“会不会是跟他共感过带来的灵感……” “先别管了啊!打狗!”酒井修吉急呼道,“就差你了,下面困着有二十多只银行狗。” 显然鱼塘又接了活,脑奴那事?她之前听顾禾说过。 “怎么就搞成这死样?”她好笑了。 洛娜与酒井兄妹是多年老相识,这酒井修吉看着是个乐子人,除了好赌好酒,其实精怪得很,当年就死活不肯加入小鼠帮;这里真正的乐子人是林赛。 酒井花青崇拜他,但她觉得林赛就一瓜皮,她早就受够罗顿-卢德这种类型的玩意。 果然,洛娜就看到林赛一下扬嘴角笑了。 凡是这瓜皮出现这种笑容,保准就没有好事发生,对敌人、对自己人都是。 如果能走最难的那条路,他从来不走容易的。 “我要的镜头,有了。”林赛一说,酒井修吉和拳佬就都乐了出来,有办法了! “不好意思,我没弹药了,后面还有尾巴。”洛娜耸了耸肩。 她话声未落,周围空中又有光影凝聚,一众战神帮成员的战车出现,这些大车上的枪械只多不少,左一挺轻机枪,右一挺重机枪,刚出现,那些枪口就喷出了密集火光。 顾禾瞪大眼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里去,刚还以为来了菩萨,原来是泥菩萨…… 原来她是进不去拳区,就跑心灵网络搞事来了。 “你怎么就搞成这死样?”酒井修吉顿时乐了。 “洛娜,来当一回女主角吧。”林赛已经早一步挥出手指的操纵扯线,连住了洛娜。 全员开拍,再添一员,连接,数据交互。 神经超速之中,只在一瞬间便完成。 “都多少回了,又是这种见鬼打斗戏。”洛娜一声冷笑,“我宁愿演他妈的甜宠文。” 就在那些战神帮战车的枪火转瞬而至之际,拳佬的摇滚至死又一次爆发。 而林赛猛地挥下右手,“不够投入啊,ng!” 操纵师职业系,二程序者特极,真实超速档,超频爆能 q级程序:ng,重定向! 那些战神狗之所以能追着洛娜,是因为有了数据确认式的连接,而现在,全员开拍,这份连接都落入林赛双手十指的操纵中。 骤然一下,战神帮成员们卡网了。 他们甚至还没响应过来,只以为洛娜是跑到了一个援兵会合点,下面有幻境,但对方看上去就是强弩之末,想着把骨血佬全部干掉就是…… 嗖嗖,这十几个追击着洛娜的家伙,还有在其它网域追猎着其他骨血佬的追兵。 这些猎人、刺客与战士的战车,突然都撕破天际,出现在幻境城市的弯顶之内,纷纷惊骇地从云端坠落下去,坠进那个摇摇欲坠的幻境世界。 也都,全部困住了。 “狗日的!”酒井修吉一声厉嚎,“阿赛,你还加人,撑不了一分钟了,最多还30秒!” “老蔡可没说错你,你就一疯子。”拳佬也大骂起来,“我们早晚都得被你害死!” “拳佬,里面没你爸吧?”酒井修吉问着,厉嚎突然就成了爆笑。 “里面有你妈。”拳佬也咧开嘴巴大笑。 拳区跟骨血区不同,没什么本土佬,而是不断聚集那些好勇斗狠的人,搞得乌烟瘴气。 拳佬他爸就是被个战神帮战士弄掉的;酒井修吉他妈进了疯人院,应该早就挂了。 “嘀哒嘀哒,30秒,够玩了。”林赛说道,语气恢复了不紧不慢。 “你也纯词聋了吗,我没有弹药了!”洛娜再次强调,“垃圾信息全部打光了!” “美女才不多,垃圾还会少?这周围不都是垃圾信息吗?顾禾,该你表演了。” 林赛说着的同时,右手几根手指一动,扯线挥扬,“拳佬,给他满上!” 在他们骂着彼此的同时,彩音久美子也轻笑了,只有顾禾紧张了个半死。 别骂了,是打是走,赶紧的啊! 什么鬼…… 这下顾禾还没听懂过来,就见拳佬挥动那把电子吉他,把一股音乐病毒砸向他! 一片狂野的音符数据从他身上穿透而过,他顿时感到大脑神经更加超速燃烧。 不只是超频、爆能,容器程序里还多了一份音乐病毒,因为有友军交互属性,病毒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而同时,之前多方战斗造成的垃圾信息,还弥漫游荡在周围未消散。 现在猛一下犹如漫天雨点聚合成一颗大水滴,疯狂地涌向顾禾。 又或者说,他作为容器,正在像个信息拾荒人用磁铁自动吸纳着周围的垃圾。 顾禾感觉到,自己正站在狂风暴雨下,刚才看不到的那些乱码序列把他淹没,容器程序的占用率极速上窜,从刚恢复的60%直冲到80%,85%,90%…… 不是往他的人格或控制台数据库去,而是在容器程序里,成了冗余代码,成了弹药。 而且因为音乐病毒,这些垃圾信息正在不断复制,不断增大占用率。 他此时的程序状态,完全被操纵改造,被玩了。 玩偶职业系,一程序者中级,j级程序:容器 【容器,程序状态:93%,爆满↑】 顾禾,变成了一个即插即用的弹药库。 与此同时,洛娜满头黑发之间的电线、硅条与血丝线,也全部窜向顾禾,往他的脑袋缠绕连接了个结实,从她后背也破出很多粗长的电缆管道,往顾禾的身体而去。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啊!”顾禾一声惊呼,浑身就被那些电缆连住,并且被洛娜一下拉扯到她的身后。 他受了这下冲击,不只是身体摇摆不定,精神也震了,人格完整度都要从99%下降…… 顾禾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身前的洛娜,救命啊! “妈的,真快!”酒井修吉惊看着漫天的垃圾碎料被席卷而走,“顾禾你是超速档?” 彩音久美子的笑容显露骄傲,合掌笑道,“很有可能喔。” 顾禾已经变成一个无形的风暴,这片区域的垃圾还在不断聚合。 这时候,距离他们刚才说的30秒,只剩不到10秒了。 但在心灵网络,即使只是1秒,对于超速牛仔们,都可以是很长的一个时间。 其实在林赛他们的操作中,是以毫秒来计算的,1秒可有着1000毫秒。 “要抱就抱紧点,后坐力有些强,等下会很颠簸。” 洛娜说着忽然笑了,一个闪现已是站在战车的车前盖上,身后拖着个比她还高一个头的顾禾,她双手上不再握着霰弹枪。 她的右手全然变成了一把造型硬朗峥嵘的重型大枪,像是一挺电子加特林机关枪,转管枪管非常长,由红色黑色的枪管混杂而成。 插在枪身上的弹夹也非常长,大口径的子弹编织成排地垂向下空,看不到边际。 猛然,就在这座矩阵流光城的上空,洛娜踏着战车,左手扯动机关枪右手,开火。 轰轰轰!机关枪的转管枪管开始转动,瞬间转出了一道红黑交织的高速炫彩。 而大口径子弹不断地打出,朝着下方罩着幻境的网格弯顶打去,由于数据交互,一旦落入弯顶之内,就化作了一股股0与1的垃圾信息激流,纵横交错,疯狂乱窜。 猎人职业系,二程序者高级,六速档超频爆能,q级程序:信息乱流 “啊……”顾禾发出着惊叫,被后坐力震得人格真在下降,只能更用力抱紧她的腰背。 枪火之雨从天而降,带有着酒井修吉、林赛、彩音久美子他们的笑声。 “流光城永远在下雨!”拳佬则高唱了起来。 洛娜绿眸都瞪红了,踩得战车的车盖都陷了下去。 “你妹也永远在下雨,你妈也永远在下雨!” 她一边也吼了出声,机关枪右手一边旋转着喷射子弹,抛出永无休止的一片片火雨。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容器的占用率持续下降,弹药倾泄而出。 她能感受到,银行狗和战神狗的人格在惊恐无措中解离、崩溃、消亡。 在幻境世界里面,已是世界末日。 到处的街道都扭曲翻腾,两边的高楼大厦轰然倒塌,霓虹招牌失灵地闪烁爆裂。 那些盖斯博因、战神帮分子,无处可逃,既冲不破弯顶,又躲不开天地崩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永远回不去了,成为了心灵网络里又一股的垃圾信息。 也就这个时候,在这一片网域,骤然有另外一些数据流凌空地凝聚涌现,是其他的网络牛仔闻风而来了。不一会儿,便跳转来了满天不一样的战车,车灯闪烁如繁星。 有暴走摩托车、跑车、皮卡、重卡等等,驾驶员无不是戴着笑脸面具。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自然是看看有没有有价值的数据可以蚕食。 一份新的危险,也在向鱼塘众人迫来。 虽然道上规矩是打银行狗的时候,牛仔不打牛仔,不过这样的规矩并不牢固。 “走了!”彩音久美子高呼,“该回去现实世界了,现在可以断开了。” “可以了。”林赛应道,“那些狗没用了。” 顾禾只见猛地一下,林赛、酒井修吉和拳佬,都收回了手,双手放在各自摩托车的方向把上,引擎轰鸣声响起。 而他又一下闪现,坐在彩音小姐摩托车上,他抱着彩音小姐,打得疲倦的洛娜抱着他。 那边,哥仨刚一断开控制,下面的幻境城市就彻底大崩溃,在网格线上全然爆开。 亦是这时,十几道锋厉的数据光芒从下方交织而来,就像以最锋利的武士刀划出的厉光,反击的刀网,要斩破天际。 刺客职业系,q级程序:无头之斩 在现实世界中,即使刺客的脑袋被砍了下来,身体也会按照既定程序继续运行一会儿,以便完成最终的刺杀;在心灵网络,即使人格崩溃了,刺客也能发出最后一击。 但这个瞬间,只有顾禾吓得几乎心梗,其他人早有防备,已是一下跳转了去。 以他们的网络速度,无头之斩追不上。 “吓死了,整挺好哈!”酒井修吉还笑说了一句。 “这个结局镜头还成,收工。”林赛说,“放饭!” 在彩音小姐跳转离去的那一瞬间,顾禾看到有越来越多的网络牛仔,正在涌向这片网域,盯上了那崩溃幻境的残存数据,以及那些盖斯博因、战神帮分子的人格数据。 在流光城,在天使城,在纽兰城,在巫毒废墟…… 大伙儿没有追击离去的六位牛仔。 矩阵线上的爆破城市,化作0与1的流光夜雨。 这些网络牛仔,用不着告别,在这片茫茫的网络,笑脸面具者总会再次相见。 第六十六章 梦灵启示 那块赛思大屏幕中,三十个盖斯博因战斗人员,一整支心网特遣队,全员平线了。 三十条代表着他们脑神经活动的信号光线,没有一点轻微波动,操控台已给他们全员供氧,但这只能维持躯壳的机械性而已。 至于脑神经系统,里面的人格、超凡程序,全完了。 以这些人的身份与总价,也不值得花钱花力气去挽救。 平线使操控台发出刺耳的嘀声警报,加重了作战室里的寂静。监控人员们都停在旁边,等待着新的指令,没人敢抬头去望二层的那个指挥间。 一级主管带领的一支心网特遣队,除了主管外,全军覆没…… 对于这种级别的行动,这样的损失太大了。 这里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都将受到盖斯博因内部的降权处分。 原本亮敞豪华的包间正变得逼仄压抑,几个型男都遵从索菲娅的摆手示意退下了。 她站在落地单向玻璃前面,缓缓地喝着红酒,望着底下的大屏幕,想着什么。 卡尔-威尔森站在旁边,中年的脸庞上有点面如死灰…… 这次,不管是在他的网络牛仔生涯,还是盖斯博因主管生涯,都是最惨重的失败。 十个最大超频超速档,还有二十个其他人,被一锅端了。 这种事情在现实世界很少发生,但在心灵网络,1毫秒的卡网就能造成这种恶果。 是因为对方有高程序者?还是高天赋? 无论如何,这个结果无法隐瞒。 里面到处是网络牛仔,拿了那些盖斯博因的残缺人格数据售卖都行,瞒不住有过这一回事,只能不宣扬而已。但在公司内部的报告文件里,这一次确实输了。 “这支特遣队,三十个人。” 索菲娅忽然开口说话,漂亮的脸蛋在微笑,僵硬的微笑。 她保持着自己作为盖斯博因潜在继承人的仪态,“说得好听是一群精英,其实就是些三速档、四速档。只有威尔森主管你是五速档,你也就成了主管站在这里。” 她摇摇头,“三速四速就算超频上去成了超速档,也还是废物,超频就是不如真实天赋。 “家族只肯派给我们这么一些人,而我们面对着两个真实超速档,已经做到最好了。” 卡尔-威尔森默默地听着,没有作声,拿不定这位金发大小姐的想法…… 刚才全员平线的时刻,她还几乎怒不可遏,发出着闷声嘶吼。 或许她说得对,但降权处分是不可避免的了。 像三藤、赛思等很多财团那样,盖斯博因内部有着12个大级权限,从高到低分别是a级到n级。 索菲娅小姐,因为出身尊贵,20岁不到,没什么功绩,就已经是第三级权限。 而他,生死拼搏了多年,心网作战部的一级主管,只是第八级权限,难以再进一步。 这次之后,他的主管职位还能不能保住,已经很难说了。 而索菲娅小姐,也可能会被降两级甚至三级…… “威尔森主管,其实我们这次非但无过,还有功啊。” 索菲娅抿了口红酒,转头看看卡尔-威尔森,又道: “是损失了一支心网特遣队,不过这也确定了我这次的梦灵启示,这事儿不简单。 “这不果然被我们发现,外面街头有两个真实超速档聚在一起搞事了,居然还有这种事,但有这次战斗的监测数据为证呢。” 梦灵启示?她什么时候有的梦灵启示?威尔森沉默,她的意思是…… “真实超速档是三十个废物可比的么?用他们交换的话,太值了。” 索菲娅笑了笑,“只要你探明线索,甚至找着这两个牛仔,让我们盖斯博因捉到人了,到时有的是办法变现他们的价值,几百个废物都换不到。 “那么,我们的权限就会恢复,会提升。威尔森主管,我们要被降权了,但我们是忍辱负重啊,是我们比其它部门、比董事会,都先走了一步。 “这次是上面不相信我,给的人不够,才导致不能一举获利。 “这可不能算是我们的失败、过错,我们没输。” 索菲娅的眼眸微有厉光,面容冷了下来,“你说呢?” 突然间,威尔森面对着两个选择。 一个是把责任坚决推到索菲娅小姐那里,是她任性无知,才导致的损失…… 另一个则是…… “索菲娅小姐,您说得对,就是这么一回事。” 威尔森花了几秒就作出了选择,以他在盖斯博因微薄的地位,以眼前这位潜在继承人的脾性,第一个选择怎么也不是一条好路。 “至少有两个真实超速档,还有几个高天赋者,这伙牛仔非同一般;您的梦灵启示,非常准确。” “那你可要努力去找着他们了。”索菲娅重新露出微笑,“你出身街头,懂得怎么找这种老鼠。越早找着,我们越早结束忍辱负重,你说不定还能升部长呢。” 威尔森点了点头,从他被调派给索菲娅小姐,他们就已是利益共同体了。 现在一个队员都回不来,这次真实超速档有没有,谁也说不好。 找着就是有,找不着就是没有。 “现在嘛。”索菲娅又望向下方作战室里那三十具躺在操控台上还能呼吸的尸体,有点捏紧了高脚酒杯,说道: “既然责任要先由我承担,那这三十个躯壳也归我了,我要把它们全部送去做成义体原料,剩下的废料喂异种。威尔森主管,你有没有意见呢?” 威尔森的面部肌肉有过那么一下微微抽动,这些人,这些他亲手从街头挑出来的人…… “没有,您拿主意就是。”他低声说道。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索菲娅一笑,“三藤的人都开始懂得开玩笑了,你可别那么严肃。这些是你的人,是拆了还是埋了,归你处理吧,他们的家人也还是会有抚恤金的。” “谢谢索菲娅小姐。”威尔森重重地点头,“我会尽力的,不让你失望。” 这时候,包间里墙上的可视电视有了新来电,并且自动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电子合成的男士面孔,没有表情,宣读出一个最新内部处理: “索菲娅-阿米克,由于你拒绝执行公司配给的最优方案,导致公司出现无谓损失,公司将把你的权限从现在的第三级,下降为……第六级。 “卡尔-威尔森,由于你指挥失败,导致编号为103的心灵网络特遣队全员阵亡,公司将把你的职位从心网作战部一级主管,调整为三级主管,你的权限将从第八级下降为……第十级。 “以上处理,即时生效。” 索菲娅听完之后就关掉电话、放下酒杯,不再理会卡尔-威尔森,往包间外面大步走去。 第六级权限,用不起这个作战室包间。 不过,她索菲娅-阿米克,还能叫上几个仆人和保镖,出去兜兜风,去拳区看看那个赛思特障人伊丽莎白搞什么鬼。 如果真有重大宝物,又被她寻着了,那她马上就能回到第三级。 …… 拳区的天气也是夜雨飘淋,狂战街的战神帮本部大楼,正灯火通明。 低层人员不知道的是,高层那边暴然震动了。 就今晚,帮会16位超凡者被骨血佬在心灵网络干掉。 只有一些相对高级别、高天赋的人员在幻境城市刚一爆炸,被外面监测到动静而强制断开,才逃回来了十个八个,但神经重创、人格完整度濒临崩溃,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根据几个意识弥散的刺客的综合说法: 骨血之女先是带人突袭炸了酒馆,然后带着他们到处溜,结果骨血佬早已做好了陷阱,他们中计了……不知道那是牛仔,还是骨血佬……对方几个人非常强、非常快…… 而且,好像陷阱里还有着别的一些被困人格。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也就十几二十秒,他们来不及搞清楚,就掉进了幻境,被打得跟落水狗一样,强制断开又导致记忆丢失……只还记得,最后到处来了牛仔。 骨血佬这次准备充足,应该不只是城内血刀片,连骨血镇那些畸形人也掺和进来了。 高层们很愤怒,就这样算了不是战神帮的做派。 拳区想要的,只有打架。然而……战神帮要的,还有生存与壮大,却刚刚伤了元气。 出去打架?拳区被警视厅封锁了个严密,现在街上到处是有钱佬,从卫城山的大别墅大酒店,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游园,好找到一点新刺激。 有钱佬的奇怪嗜好从来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反正做得到。 本来,如果没有拳区大封锁,战神帮还不得不马上应战,全城追杀骨血佬。 但是现在,高层们忍下愤怒达成一致,不急,先不急…… 现在盯着、掺和着骨血佬的各方人士有很多,他们不急着报复,而且他们出不去。 他们可是连狂战街都出不去。 第六十七章 今晚无事发生 矩阵网格线一阵闪烁,翻动起了各种光影幻象,又都迅速地在眼前消退。 顾禾一口气闷上来,眼前骤然重新有了景象,实质的景象……就看到酒井花青那张凑近的整容脸,她正一脸紧张,旋即惊喜不已,“醒了,醒了!” 随着她的呼声,顾禾顿时能听到更多声音,外面街巷哗唰的夜雨声、布帘飒飒的摇曳声,流浪汉咒骂雨下得太大的骂声…… 猛一下,他完全回过神来,只见自己还是在鱼塘居酒屋的屋厅,坐在沙发边椅子上。 一看墙上挂钟,还没到晚上九点,去了心灵网络前后加起来不到20分钟。 他却感觉,经历了很久,很多……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酒井小姐!”顾禾一声激动大叫,要不是身体还不受控,都要给酒井花青一个大大的拥抱,宣示劫后余生的心情。 共感控制着身体的彩音久美子笑道:“活儿完成,全员回归!” 酒井花青欢呼出来,范德宝、老蔡他们都从吧台边走过来,北野老头的面肌扯了扯动:“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才开始赢钱,真晦气。” 其实在几分钟前,因为一个变化,他们就没再打牌。 北野和也先是一阵剧烈头痛,痛得在沙发上几乎翻滚,要几个人按住他,很快,和也昏厥了过去,把淑子和将太吓着了,他们却说没事,成功了,脑奴连接断掉了。 没有脑奴连接的人,才能睡得着觉。 这时候,除了顾禾和彩音久美子,其他人也陆续回来。 先是林赛,他的眼睛一恢复神气,就自己把心网头盔摘下来,朝沙发边的淑子道:“淑子,和也救过来了,你可以放心了,剩下的交给他自己吧。” 接着是酒井修吉,眼睛一重新有了醉态,就举拳嚷嚷起来:“酒!花青,给我酒!” 最后是拳佬,当没有瞳孔的异种眼睛里血丝消失,就变回了纯词聋,他摘掉头盔,一甩金发,这才问道:“大伙儿,我刚才唱得怎么样?” 酒井花青没理会哥哥,听着彩音妈妈的吩咐,帮顾禾身体摘掉头盔,他再来到吧台边,换上共感连接头盔,彩音久美子的人格回去本体,结束这次共感。 这次是顾禾回来得最快,应该是因为神经天赋和人格完整度够高。 鱼塘有个传统,每做完一个活,大伙儿从心灵网络出来后,都要由老范判断一下人格完整度,最低的人可以赢得一枚大路货的幸运硬币。 现在有着顾禾那个由洛娜送的古典飞行员护目镜,而且老范又大失手没了声誉——顾禾有可能是超速档,老范这回栽大了,大家开始不叫他老范,叫老糊涂了。 众人知道那护目镜的存在后,就撺掇顾禾拿出来,用这玩意测一测。 除了北野一家,他们都移步吧台边上测定,喝酒的喝酒,喝枸杞水的喝枸杞水。 不一会儿,结果出来了。 最高的是顾禾,96%,一番折腾只掉了3%。 彩音久美子有87%,她虽然神经废了,人格却很正常。作为一个屡经生死边缘的超凡者,就算有点轻度精神障碍症状,睡不好什么的,这都已经算很正常的了,而且她没有。 酒井修吉只有75%,顾禾记得洛娜说过,这个阶段称为精神病完全没问题。 拳佬则是72%,他以前几乎崩过60%才成了纯词聋,但自从聋了之后,人格却越来越高。 顾禾大概理解吧,这个大概就是“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心态便越来越好了。 而林赛,一测之下让护目镜亮起了红光,顾禾还是第一次知道它有这种功能。 60%!只差那么一点点,微小的一点点,林赛就已经是个疯子鬼人了。 “今晚的幸运硬币得主是,林赛!”彩音久美子带头鼓掌,酒井兄妹、拳佬和老蔡也都笑呼起来,老范没有好面色地嘀咕着什么。 林赛右手接过那枚硬币,一合掌一张开,变魔术一般,手掌上就有着一大叠的硬币。 “这都是林桑赢回来的呢。”酒井花青一副小女生崇拜偶像的语气。 顾禾都看傻眼了,以这些硬币的数量。 林赛这家伙、鱼塘这帮家伙,都在心灵网络折腾得不轻啊…… 那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命运…… “人格完整度什么的。”林赛说道,“无非两个结果,疯了,没疯。没疯就行。” “你没疯吗?”老蔡拆台道,“小禾你在心网有看到他那只橘猫、柴犬和猴子吧?全是疯赛的次人格,他人格解离很久了,都共生了,去哪里都得带上它们。” 顾禾呃的一声,自己之前很害怕人格解离,没想到…… 林赛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洛娜的人格完整度现在怎么样,他们不知道,她应该也回来了。 顾禾还没做什么,老范就对他一番严厉得近乎发怒的吩咐,不能打电话给洛娜说这说那!电话通信服务商是三藤公司,这电话不能打。 鱼塘是中间人不是秘密,出了这么一事,城内所有中间人的电话都会被窃听。 不但不能通信联络,洛娜这几天也不能马上过来鱼塘。 洛娜那帮骨血佬是自己干翻了战神帮,至于那些银行狗是怎么回事,问雅库扎去。 鱼塘今晚无事发生,大家只是聚在一起打牌,事情就是这样,真相就是这样。 “好吧。”顾禾当然应下,要说这里谁最紧张、最在乎会不会暴露,是他啊! “拳佬的歌、修吉的剧本,可都有痕迹啊。”他挠头问道。 “没事,别说狗都挂了,就算没挂……”酒井修吉一边拿酒枡喝着清酒,一边道:“我写谋杀推理、写甜宠文的,又没写过证券员奋斗实录。” 拳佬费劲地听明白后,抱起吉他说道:“我那首《永远在下雨》只在心灵网络唱,现实里我有一些别的歌,也都是我一手包办操刀的,你要不要听?” 酒井花青听着他们的讨论,既是心有余悸,又感到羡慕,连拳佬的歌都想听了。 她进过心灵网络一次,就为了瞧瞧里面是怎么奇异而已。她是个三速档,在里面速度太慢了,基本挨打,超频又费神经,所以基本不进去。 “禾桑,你感觉怎么样呢?”酒井花青眼巴巴问道,希望得到更多的细节信息。 吧台边众人全都望来,想听听这位新人怎么说。 顾禾一时沉默,缓缓地喝下了一口枸杞水。 不清楚,他真的不太清楚,现在回想刚才那不到20分钟的心网旅程,好像就是…… 他从抱着彩音小姐,到抱着洛娜,又到抱着彩音小姐,全程一脸懵逼,一路颠簸震荡,就回来了。 不过那趟旅程确实是经历过的,现在容器程序的占用率恢复到0%了,那些垃圾信息和音乐病毒全部被洛娜一股脑打光。 另外,【容器,程序级别:中级,35%】 这去了心灵网络一趟,半小时不到就提升了30%…… 连着牛郎值也大涨到二档56%了,彩音小姐贡献了其中一小半,洛娜贡献了另一大半,她可连接着他打了个爽。 能直接与别人心灵连系,是很多心理医生牛郎的追求。 但真的是……几乎回不来了啊,就算收益很大,这种风险却还是不成正比。 他宁愿在鱼塘给女客户当电子宠物慢慢刷,慢慢升…… “我感觉……”顾禾喟然一叹,“酒井小姐,我想和你换。” “啊?”酒井花青一怔,听不太懂,“换什么?” “换装吧。”酒井修吉大笑,“不是说顾禾是老狗杰克逊的爸爸吗,基因遗传。” 在众人谈笑、老范做起夜宵料理、拳佬抱着吉他蠢蠢欲动的同时。 沙发那边,北野和也猛然醒过来了,身体绷直地从沙发弓起,满脸冷汗,头痛裂欲。 “和也,还好吗!”淑子连忙上去搀扶,将太欣喜叫道:“爸爸!” 北野老头的面瘫老脸却顿时恼怒更甚,没理儿子茫然四顾,提起武士刀走开了。 第六十八章 任时光流逝 “怎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北野和也满脸冷汗淋漓,茫然地看着周围居酒屋景象,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他的父亲,还有,彩音久美子……这里是,歌舞伎町寿惠街,雅库扎的地方…… 北野老头走开了不说话,还是彩音久美子把事情大致讲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整容了。因为将太还是几岁小孩没长好,老蔡会用一种从三脚区进的生物涂胶让他在一段时间内看着不太一样,像纹身贴,等他长大些就不必再用了。 生物涂胶不适合和也与淑子,这是他们必须要做的长期改变。 他们的脸,不能再用了。 “胡说,胡说……”北野和也听得面色越发惨白。 这些雅库扎,这些街狗街鼠…… 换脸改变身份?他花了十年时间,每一天都拿下第一名,才成了北野课长…… 他有上司,也有部下……他堂堂正正,有理想,有目标…… “和也。”淑子微微更咽道,“久美子没胡说,你之前谁都不认得了,很吓人。” “老蔡,先给那个混账整吧。”北野老头这时才闷道,“赶紧给他打麻醉了,不想听到他啰嗦。你把他牛子换个位置也没关系,不懂感恩的人,牛子就该长到屁股上去。” “来了。”老蔡提起放在吧台边的两个工具箱,“和也,有想整成哪个明星的样子吗?我会进行微调,让他们追不到形象版权费。淑子你呢,千叶-吉布森怎么样?” 那边,林赛听了一叹,对淑子道:“像你这样的美人,传统与时尚的结合,再怎么整也比不过现在。真的可惜,但事态就是这样,你们都要开始另一种生活。” 为什么要强调美人啊,顾禾怎么感觉老蔡没说错这家伙…… 但旁边的酒井修吉小声乐道:“阿赛不喜欢整容脸的啦,他就是喜欢哄女人而已,不用为和也担心。” 与此同时,北野老头有点正经地说:“久美子,这次真多谢你们了,等风声过了,报酬我会带过来的,除了钱,我还欠你们一份。” “北野先生。”彩音久美子声音柔和,“不用多说这些,没问题的。” “老范!”酒井修吉顿时兴冲冲地唤道,“我那份钱先换一瓶这里年份最长的丰谷,今晚我可得醉一醉哈。还有剩下的就算进我妹那,得给她存点嫁妆,不然嫁不出去。” 修吉又向老蔡嚷道:“老蔡,你整的时候注意点,别整出另一个花青来。” 酒井花青似乎有点生气了,“哥,麻烦你闭上嘴巴,你患个纯词哑多好……” 顾禾心想,还真有纯词哑的,听、读、说都没问题,就是说得慢、说得费劲。 “花青这款是流行色哎。”老蔡已经在磨刀霍霍。 突然这时候,顾禾就听到一声暴然的怒叫,几乎被吓了一跳。 “可恶!!!”是北野和也猛地怒吼,额头青筋跳动,面色一阵红一阵青的,瞪大的眼睛里微微有点涌泪,扫视着居酒屋内众人。 众人都静了下来,将太有些吓着了,抱紧妈妈的手。 北野老头的面瘫脸神情漠视,喃骂了句:“没用的家伙。” “你说谁啊!”北野和也朝着父亲怒喊,情绪似乎彻底崩溃了,失控地叫喊起来: “我跟你们这些人不同!你们是些失败者,整天只会抱怨,不肯努力,放弃自己,骂这说那,就会闲聊打屁,浪费时间,过着狗一样的街头生活…… “我不同,我读过书!我不是街狗,我有正当工作,我是创造繁华、享受繁华的人!” 吧台边,众人神情各异,酒井修吉指指自己,对大家失笑问道:“都说的我吗?” 彩音久美子望着北野和也的眼神冷了下来,说这些话,就不够正直了。 范德宝摇着头,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早就说过了吧。” “彩音,你确定他的人格魔方没坏掉吗?”老蔡问,“坏掉的话就要找另一种医生整了。” “闭嘴,都闭嘴!”北野和也踱了几步,脚步摇摇欲坠,“从小学开始,每一天,我都在努力,读书也好、工作也好,我都在努力竞争……我赢了,我明明赢了……” 他满脸是泪,望着目光穿不透的陈旧天花板,喃喃着: “那个人应该是我,在堂皇的酒店,跟上流人士谈论艺术的人,应该是我! “我要穿上最贵的正装,带全家去花园大戏院看演出,我们要住带花园的房子,我儿子要读花园区最好的学校,以后要比我更优秀出色,去到更高的位置!” “和也……”淑子的更咽更重,想劝丈夫冷静点,“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说的时候几乎哭了出来,她作出了跟随丈夫、保卫家庭的抉择。 因为她知道,比谁都知道,和也他这些年来,是真的每一天都在为这个家付出着啊。 “你也不要说话!”北野和也话声发颤,“淑子,我们不属于街头的,我们读过大学……” 外面的夜雨声渐大,却也没有掩盖住北野和也那失控野兽般的嘶鸣和渐渐的抽泣。 忽然,雨声中有了另一个年轻男性声音,刀锋般锐利,是林赛的声音。 “受资本构造的故事驱动下,无日无夜地工作,为无情无义的公司卖命。 “竞争竞争竞争,消费消费消费,夫妻都空虚如同路人,孩子焦虑不安,都好让资本不断增值。北野和也,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林赛的话语,让正想说话的顾禾、酒井修吉他们都继续沉默。 北野和也陷入了死寂,呆滞的目光犹如仍是一个脑奴。 “你有多久没有陪将太玩上一会了?你又有多久没有陪淑子好好交流?又有多久,没有给自己一点时间?” 林赛走到了北野和也的面前,直视着对方躲避的呆目,并没有用超凡能力,只是说道: “你读过书那应该懂,经济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为了把自己搞成一家24小时营业便利店。 “‘努力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这种话是一些不需要努力的人在十年前告诉你的,十年后也会这么告诉你,二十年后也会,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林赛扬起了嘴角一笑,嘲笑。 “北野和也,你病了,被这个城市染上了精神病,你在失去人性,你有的全是资本性。 “其实,你早就病死了,人间消失,脑奴这事情反而是把你变活了回来。” 林赛看了看那边的淑子,尤其是看看还年幼懵懂的将太,又道: “一个不允许失败的社会,是一个失败的社会。 “一个失败的社会,不值得为它增值。 “掌控不了自己欲望的人,就会被食血者用欲望去毁灭。” 他说罢,不再理会迷途的北野和也,往居酒屋大门外面走去,只再说了句“走了。” 一场心网战斗之后,最好的就是找个女孩儿聊聊,夜还很长,还有别的戏要拍。 “我们这些失败者啊,不要未来,就要现在。”酒井修吉从吧台边起了身,提着老范翻出来的一瓶三十年丰谷,摇晃地也往鱼塘外面走去,“就现在,为自己而醉。” 他今晚要从寿惠街这头喝到那头,醉上一场,找点创作灵感。 一脸崇拜地目送林赛离去的酒井花青,也没有劝阻哥哥。 “我听不清楚你们说啥。”拳佬同样起了身,背起了吉他,“走了,我还有夜场演出。” 不是哪家酒馆俱乐部的演出了,就是自己随便在街头唱一唱,下雨也没关系。 “这些小子……”老范微露笑容,摇着圆头,“这些臭小子……” 顾禾望着他们三个或从正门或从消防小门走出了鱼塘,身影渐变朦胧,消失在夜雨中。 沙发那边,北野和也骤然无力地双膝跪倒在地板上,抱着脑袋,失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淑子,将太……对不起……” “和也……”淑子蹲下抱紧了丈夫,也拉过孩子,一家人抱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吧。” 北野老头木讷的面肌微扯,老目微红,“没用的家伙,我当年就不该让你去读书……” “老鬼,别骂了。”老蔡叹劝道,“剩下的交给我吧。” “小禾,酒井小姐,你们也出去逛逛街吧。”彩音久美子恢复了微笑,有意让居酒屋里清静一点,好让北野一家人缓一缓,“雨景很美呢。” 酒井花青会意地拉上顾禾出去,在门口带上两把透明塑料雨伞,“禾桑,走吧。” 顾禾吁出一口气,提着保温杯跟着她,从鱼塘正门口来到外面的街巷。 两人打着雨伞,慢步走到了寿惠街的主道。 雨水模糊了霓虹灯光的繁华街头,依然有不少行人来来往往,或打着雨伞,或淋着雨。 夜色阴暗,所有的繁星都隐去不见了,只有寒冷的夜雨,不断飘淋着这座巨大的城市。 “酒井小姐……”顾禾想着什么地说道,“在心灵网络,会比在这里,感觉自由一些。” “嗯。”酒井花青点点头。 两人往前面走去,在街上穿过雨中的人群,街道两边的“大番会馆”“丽彩俱乐部”“薄利拉面屋”“美味しい寿司”“大象酒吧”等霓虹招牌依然在闪烁,不为谁而停下。 而夜雨的声音,恰似带着淡淡哀伤的歌曲旋律。 就像歌谣天王泽田的那首歌唱的,流光城永远在下雨,永远任时光流逝。 第六十九章 拳石 从封锁拳区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伊丽莎白还是一无所获。 那天晚上,她带着人最先去了狂战街,这是因为拳区的地标“拳石广场”就在那里。 那是一块形似拳头的天然巨石,有31米高,16米周长,石质满是红色,被风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只残破的巨大血拳,把环绕着拳石建造起来的街道楼房都衬得低矮。 她一心想着“石中剑”,当然第一时间来看拳石,但这仍然只是一块大石头。 此时是寻宝第四天早上,全城连下了几天雨,今天雨停了,天空却还灰蒙蒙的。 伊丽莎白再次来到了拳石广场,站在这块巍然的拳石前面。 狂战街又一次处于全封锁状态,破旧的楼房商铺都显得寂静,没了平时的熙攘吵杂。一些赛思安保人员布署、巡逻在周围,相比在悬苑区更小心,这个地方可是遍地刺客。 “伊丽莎白小姐,已经是第四天了。” 几天来老嬷嬷一直跟在旁边,一身修女服在哪里都格格不入,“拳区不能总是封锁下去,这几天就造成了很多经济损失,家里给你的时间是五天,封锁、寻宝都是。” 老嬷嬷顿了顿又道:“而且你将需要对这件事情负责。” “我知道。”伊丽莎白嘟囔,没多说什么,看着拳石渐渐出了神。 大师啊大师,宝物在哪里呢…… 不行,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靠运气了。 答案应该早在大师的指导中,她需要自己找出来。 伊丽莎白通晓流光城全部二十九区的人文历史,不过这种了解很多仅限于书本上。 拳区最初得名,正是因为这块拳石。 开始时拳区还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流光城一个新兴居住点,聚集着那些往东面走的新移民和偷渡客。但很快,就如大师所言,名字有着心理暗示的力量。 拳石、拳区,都给了一种暗示。 拳石塑造了这里的气质,拳区这个名字则吸引了那些好勇斗狠之徒。 到了现在,拳区早已有了自己的文化风格,以及区域经济。 如果说悬苑区是一片狂欢之地,拳区则是一片暴力地带。 这里到处是武器店铺,售卖着各种各样的兵器,一些地下非法商店也卖枪械。 伊丽莎白这几天一半时间是逛街道与荒地,另一半时间是逛武器店……连一些地下非法商铺也逛了,除了让店主们紧张了一番,没什么特别发现。 这些店本来都可以由警视厅抓人关停,然而警视厅那边推却说这样会破坏“生态平衡”。 她越逛,倒越理解到这是个什么现状。 如果真是全部按法律来,整个拳区都应该扫掉,十个人里九个人都要抓走。 她心里希望来一次大清扫,不只是拳区,是整个城市,不只是街头,是整个社会。 但现在,她无法要求什么,只是到处看着,有了更多不同的感悟。 悬苑区带来那样感悟,拳区又带来这样感悟。都是些在卫城山区、花园区、中心区等地方无法带来的。她想自己有必要把全城各区的街头都走遍,或许这感悟就是宝物? “伊丽莎白。” 忽然这时候,有另一个熟悉的女性声音把伊丽莎白从思绪中拉回来。 她回头看去只见是索菲娅,广场上多了一些盖斯博因的安保人员,没跟过来。 与她外套、牛仔裤、运动鞋不同,索菲娅一身黑色束腰长裙、镶有珠宝的高跟鞋,挽着个棕色真皮手袋,双手还戴着薄纱手套,像个刚从派对出来的大小姐。 这不是拳区的风格,显然也不打算尊重拳区的文化“到拳石前面时一定要赤手空拳”。 伊丽莎白知道,上学的时候,索菲娅对各区人文也很熟知,这是故意的…… “怎么样,找着什么了吗?”索菲娅微笑着走过来,“听说是最后两天了。” “还没……你呢?”伊丽莎白有赛思的情报支持,很清楚索菲娅这几天也在找。 只不过,她们都似乎有着一种默契,不找对方在找的地儿,只派人跟着。 因为真有什么宝物,赛思和盖斯博因也不可能像拳手那样当街就争斗起来,除非宝物的价值远超于争斗所造成的破裂损失。 她知道还有继承人俱乐部的很多家伙,还有奥秘局的人,这几天都有来过。 “我也没有收获,你哪来的这个启示?”索菲娅以一种老闺蜜的语气,似乎开玩笑地问道:“不会大家都被你耍了吧,让拳佬们看我们银行人笑话?” 有些话就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索菲娅其实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与闷气,虽然拳区很大,没找过的地方还很多,但是她已经不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了。 伊丽莎白“回归”的目的,看样子真就是想从内部折腾他们。 “你这次玩得可有点大。”索菲娅又说道,“就不怕被降权?你知道我刚被降了三级吧,现在只有第六级了。没事,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找到新的脑奴了。” “索菲娅……”伊丽莎白皱眉,听着对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一件残酷的事情,她真的很难忍受,又有点难过。 索菲娅,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孩提的时候,中学的时候,索菲娅都不是这样的,她们的关系也不是…… “哦对了,我还有个邀请带给你。” 索菲娅从手袋里抽出了一封精致的邀请函,递给伊丽莎白,笑道: “俱乐部大伙儿想着来都来了,那就做点事情吧,大家凑了点零钱,合起来三千万,办一场超凡者擂台冠军赛。都组织几天了,明天晚上打,具体时间、地点都在邀请函上了。” 伊丽莎白不太想接过请柬,不太想去。 拳区有着各种的酒馆、拳馆,都是地下格斗的竞技场。 每天都有无数血腥的拳赛、无限制格斗、超凡格斗在这里上演,吸引着各种赌徒与观众,又发展出中间人、拳手经纪人、冠军拳手…… 各家财阀旗下的博彩公司,干脆还办起了相关合法的赌博。 她还听说,这里还存在着一种供给有钱佬玩的“猎杀游戏”,有找一些拳手猎杀“野狗”偷渡客的,有亲自下场去猎杀的。 这就是拳区经济、生态平衡。 这种经济孳生出各种大大小小的帮派,在战神帮之下,帮派又培养出各种的亡命之徒,也把这里的本土孩子从小打造成那样,让拳区彻底成为各方势力招兵买马、闹腾的地头。 “伊丽莎白,你可得想好了。”索菲娅又提醒一句,“你如果真想回归,回归银行,回归继承人俱乐部,而不是被进一步边缘化,你应该要去。” 伊丽莎白沉默着,真的不想跟那些食血者虚与委蛇…… 但是,她忽然想到达格妮,难道达格妮就愿意跟那些狂欢客虚情假意么? 达格妮有达格妮的路,她也有她的路。 就目前而言,继承人俱乐部的看法很能影响赛思对她的看法。 “我到时会去的。”伊丽莎白终于说出话来。 “行。”索菲娅微笑,“你来就行了,那你赶紧挑个人吧,入场规矩是要带上自己打比赛的拳佬。大家都下了点小注,争冠军呢。” 伊丽莎白顿时不由生气,“我不想玩,就看看吧。” “唉。”索菲娅摇头,转身走去了,“规则不是我定的,主办人是原藤阳介,他最近喜欢开玩笑,也许这也是一个玩笑吧,你问问他好了。” 原藤阳介?伊丽莎白沉默,那就不用问都知道,要么不去,要么带上拳手去。 第七十章 搬出去 三天前的晚上,北野和也、北野淑子都完成了手术,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 现在他们带上将太,全家就躲在丽彩俱乐部的秘密地下室里,每天由外面送水送饭。 这家人将以什么身份开始新生活,是留在流光城还是离开,这由北野老头操作。丽彩就只是提供一个隐匿的地方,而鱼塘又恢复往日的模样。 这几天来,顾禾都比较神经紧张,生怕盖斯博因的人顺着网线来了。 这天中午,鱼塘来了位熟人。 “老范,给我来个牛肉拉面,多点肉。” 洛娜一走进鱼塘就点菜,她的衣着跟那天在心灵网络里没什么分别,红皮衣黑皮裤的,双手插在皮衣的衣兜里,脸容平和,走进来就往有着几位顾客的吧台边坐下。 “洛娜……”顾禾不由叫她,你人格完整度还好吗。 他经过这几天的枸杞调养,已经恢复到98%了。 范德宝在吧台边小厨房里忙活,这下只是瞥了洛娜一眼,又瞥了顾禾一眼,眼神是什么意思让他们自己体会。 此时的另外几位客人都是街上游戏帮的人,壮哥今天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呢,又给了顾禾三万块赔偿金,给彩音小姐道了歉,那个叫蝙蝠的牛郎捞不回来了。 壮哥这时一看到洛娜,顿时浑身肌肉隆隆抖动,兴奋地问道: “洛娜,有街头消息说你们干了一票大的,在心灵网络干掉了战神帮几十个人!” “净他妈扯淡。”洛娜捧过老范递来的牛肉面,抬起筷子吃了起来,随意道:“我们就炸了他们虚拟酒馆,然后就跑掉了,他们被谁干掉你就问谁去。” “明白,明白。”壮哥会意地点头,“懂的,懂的。” 她不会承认的了,好让战神帮下台,不至于没完没了,非得一方全部完蛋为止。 不过这事就是这事,街头都传开了,骨血佬这回又威风了啊!这叫什么,虎父无犬女,洛娜-卢德这个名字是重新越来越响亮了。 “炸掉酒馆也够牛的,不愧是主职超凡者啊。” 壮哥竖起大拇指狠狠地说,相比之下,旁门就是逊啦,尤其是他这个旁门。 他没有去过心灵网络,一个三速档,肌肉狂职业系,去心灵网络找死么。 肌肉,还是适合现实世界。 老范一直有个大大的梦想,要调制能安全洗掉程序、让超凡者重新选择职业系的食物。壮哥却对此不曾抱有期望,老范要是能搞出那种玩意来,整个超凡世界都得震动了。 “厉害。”其他几个游戏帮成员,不明就里地笑呵呵跟着老大一同称赞。 “吵死了。”洛娜不满地说,壮哥立马让几个小弟先回去游戏厅,他们也立即走了。 顾禾对此都看在眼里,以前一度还以为壮哥是什么黑道狠角色,是靠着恐怖的肌肉拼出偌大的家业。但现在再看,壮哥根本就是会混,会做人。 这时候小过道金属门开了,彩音久美子又过来了,酒井花青跟在后面,都一身和服。 “洛娜,你来了。”彩音久美子看了看洛娜,也没提前几天的事情,只微笑道:“小壮,你今天就帮小禾搬家吧。” 壮哥闻言来了精神,弯举起了双手的二头肌,“没问题,重活累活都交给我!” 啥子?等等!顾禾却是一愣,“搬家?”怎么他自己不知道? 搬去哪里?丽彩?正式出道!? “这货要搬去哪?”洛娜也疑惑了,吞下了一口面条。 “板田先生的公寓。”彩音久美子笑着解释,“小禾,我是给你找好公寓了,就在寿惠街,距离鱼塘不到五分钟路程,上下班很方便,公寓的环境很好。” 顾禾想了起来,进来鱼塘的第一天,彩音小姐确实说过要给他找公寓、办合法身份。 没想到过了快20天,她真让他给搬出去了。 但是,他现在的心态变得不一样,不想出去了,很明显鱼塘这里更安全嘛! 而且虽然是睡沙发,却不用交房租,这样才能更快存够钱从良做小生意过平静生活…… “呃,彩音小姐。”顾禾便问道,“能不搬吗?我觉得鱼塘还蛮大的,住得挺舒服。” 彩音久美子还没说话,老范就冷声地驱赶:“你今天就搬,你小子算是混稳定了,该出去了。整天呆在这里,你不嫌腻味,我都嫌你碍事。” “小禾,鸟儿都要离巢才会成长得更好。”彩音小姐语气认真,“你没事的,不出寿惠街就没事。你真需要有一个私窝了,这样才能满足女客户的一些需求。” 顾禾微微瞪目,还真的是……正式出道!? “搬出去,搬出去。”范德宝说道,“别在鱼塘弄脏了地方。” “哈哈。”洛娜笑了,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摇摇头,又吃面。 酒井花青倒是兴致冲冲的样子,“禾桑,妈妈她还要回丽彩做事,由我带你去公寓。” “好吧……”顾禾知道这事已经定了,当下只好去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些衣服,都彩音小姐和酒井小姐送的,还有洛娜送的那个护目镜,壮哥送的几万块现金,从老范那蹭来的那件东土运动服外套,从店里拿的保温杯。 就这些送的蹭的东西,两个纸箱都放不满,哪需要怎么搬呢。 “我来,我来。”壮哥争着要给他抱过俩纸箱,一手一个,几乎要使用出超凡力量以示重视,肌肉狂职业系,j级程序:十倍肌肉 酒井花青走在前面带路,洛娜吃完了面,闲着没事干也要跟着凑热闹。 “那……我去了。”顾禾茫然道,道别了彩音小姐和老范,依依不舍地走出鱼塘。 他们离开鱼塘后,先到了街上的几家旧物店、杂货店逛了逛,买了些生活用品,挑了几件旧家具,是些木头材质的圆形矮凳和矮桌,壮哥都争着结账。 但顾禾不想欠对方人情,还是自己结账了。 他现在已经深知人情在街头的份量,至少在歌舞伎町讲究这个,特别对于一个中间人,不能亏欠人情,否则他就没有立足之地。 “在歌舞伎町,两层以上的多户住宅,如果是钢筋水泥造的叫‘公馆’,mansion;木头造的才叫公寓呢,apart。” 这条通往公寓的街巷,两边商铺的墙壁满是各种文字与图案的涂鸦。 外面街头就有拉面屋、披萨店,要找吃的很方便。 酒井花青正走在前面带路,高兴地说着自己知道的一点知识,“这种木造公寓的内部装潢,也都是简约传统的和式风格。” 她和洛娜、顾禾都是手提着一袋两袋的,壮哥更是像有七手八脚成了老蔡一般。 公寓楼只有三层,没有电梯,是一间建筑年代久远的民房改造而成。 板田先生也是个老雅库扎,整天就在第一层做成便利店的门口房间,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但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的那个切肉者戒指,使得小公寓的租客们有了安全保障。 第一层都属于板田先生做生意和自住的。 第二、三层各有三个房间,合起来六个,此时还是下午,龙蛇混杂的住客们还没回来。 彩音小姐给顾禾租下的房间在第三层,采光、通风都最好的那个。 公寓过道上,顾禾拉开了房间的木拉门,几人搬着东西一走进这个小房间,酒井花青顿时把纸箱子往榻榻米地面放下,一边四处奔看,一边欢呼连连: “哇,真好啊!禾桑,你赚到了。 “一个月才三千块,板田先生租这么便宜,还是给了妈妈面子。这公寓要是租给别人,五千块都租不下来!你看看,有两个榻榻米房间呢。” 第七十一章 新窝 在酒井花青欢呼着的同时,顾禾也在扫视这个新窝,加起来也就20平米左右。 洛娜也放下手上物袋,走到这个入门榻榻米间正对入口的铁铝窗户,目光掠过前面低矮了一点的楼房,能看到寿惠街的繁忙街景,“还不错,住得下人。” “这里可真好。”壮哥更是赞不绝口,把圆形矮凳和矮桌放下,“彩音小姐真会挑。” 顾禾扭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暖和的枸杞水。 听他们说的,似乎自己住进了豪宅,但这只是15-20平米啊。 进来一个大榻榻米间,往右手边有一道磨损严重的纸拉门,隔出了另一个小榻榻米间,最里面是空荡荡的壁橱,放书架、衣架、杂物架都行,上方装有一台老旧的三藤空调。 现在四个人站在这里,都有些挤着了,特别是有壮哥这个肌肉男。 “榻榻米间当起居室、餐厅都可以,铺上被褥就是卧室了。” 酒井花青去摆弄那道纸拉门,又道:“这个纸门拉槽和门楣横木可以放东西用哦,挂衣服也可以。这样不需要太多家具,就能生活得很好。” 应该是因为板田先生管理严格的缘故,上任租客没有留下涂鸦等什么痕迹。 而大榻榻米间里,还有电视接口,有老式电风扇、台灯,一些凌乱的电线交织在上空。 顾禾想着绝对要找人把那些电线修理一下,不然又来一次漏电把他电成真狗怎么办…… “你看这个洗手间,好宽敞。” 酒井花青像是一个租房经纪人,又夸起了大榻榻米间左手边的洗手间,完全不在乎里面老旧墙壁的涂层已经开始剥落,她惊喜道:“有浴缸,还是个大浴缸,好棒。” 顾禾去瞧了瞧,还真是,只不过也很旧,浴缸上方边缘都微微有点开裂了。 “没有厨房,但吃的往街上买就行,再添一点电器、茶具和盆栽,就会住得非常舒服。” 酒井花青越说越羡慕的样子,图穷匕见:“禾桑,以后我能不能来蹭一下地板呀?” 她又连忙补充道:“我很省地方的,有个被褥包着,往角落一躺就行了。在你这里睡的话,要排练也更方便……对不起,我是不是过分了……” 顾禾确实是警惕地提起了眉头,蹭地板?这儿哪里不是地板! 酒井小姐来了,那酒井修吉还会远吗,酒鬼来了,拳佬和大导演还会远吗…… 还有那边,洛娜也饶有兴趣,看看小榻榻米间,看看洗手间,看看浴缸。 洛娜要是来了,她那些佣兵团姐妹们还会远吗? 那他岂不就是每个月花上三千块,给大伙儿租一个卡拉ok包间? “酒井小姐,其实你平时住哪里的?”顾禾对此一直不太清楚,她反正不住鱼塘丽彩。 “胶囊旅馆啊。”酒井花青被他整不会了。 对于街狗,睡街和胶囊旅馆,一般就这两个选择。 “我在片场区和歌舞伎町经常来回,没有特别固定的时间,收入又不稳定,住不起公馆公寓。就住日结胶囊旅馆,一个床位,有公共卫生间。”她说道,“洛娜也是吧。” “我更喜欢在车上睡。”洛娜应了句,语气挺满意般:“找个地儿停一晚,不用交房租,还能防止自己的车被偷,想去哪里马上就能去。” 顾禾听明白了,敢情这段日子以来,不对,是很久以来。 她们一个每天晚上是挤在棺材般狭窄的胶囊舱里,一个是每晚把自己塞在皮卡车上。 那这就跟他有关系了…… 心理健康的建设离不开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如果睡都睡不好,人怎么能开心起来。 心理不健康,他怎么刷牛郎值?不刷牛郎值,他怎么保命和尽快从良? “可以蹭,你们都可以蹭。” 顾禾一番思索后决定道,正当酒井花青、壮哥都一喜的时候,又说: “不包括壮哥。还有,得交钱。我只收胶囊旅馆的一半钱,可是你看这房子还蛮大的,只要不把纸门拉上,从这头可以滚到那头,从那头又可以滚到这头,多宽敞啊,够公道吧。” 这样一来,房租就有人给分担一些了…… 因为房租本来就占便宜了,说不定还能赚点差价…… 而且,如果有洛娜时不时住在这里,他的安全不就多一重保障了!所以说思路很重要。 “另外,进来得脱鞋。”顾禾补充了个规矩,榻榻米间是累了直接睡的,不脱鞋怎么行。 “啊……”酒井花青怔了怔,“要给钱吗……”她还想着能省点钱,多买两件试镜戏服。 “当然了。”顾禾顿时道,我是会被白嫖的那种人吗! “你们想想,这多划得来啊。”他想通之后,倒劝起来了:“长期睡胶囊、睡车座,转个身都难,对腰骨不好,就算一时半刻省了钱,最后都还是会给了医生。” “你这门不结实。”洛娜晃了晃那道快要破开的木拉门,“我想进来随时可以。” 酒井花青没那么硬气,想来能住就是占了便宜的,讪讪道:“我给钱……” “好。”顾禾暂时不跟洛娜较劲,毕竟她是门神,是石狮子。 “我今晚就想住一晚。”酒井花青看着周围,“我有……好多年没住过这种公寓了。” 洛娜默然,其实也是这样。 她们都曾经作为流浪小鼠,流窜于街头,偷这家商铺、捡那家俱乐部,长大之后,就变成了胶囊旅馆、汽车和哪家24小时营业快餐店。 公馆、公寓这种东西……所谓的窝,所谓的家…… 不只是为了省钱,还似乎有着一道界线,让街狗不想僭越。 “行吧。”顾禾真看不得这两个家伙了,摆手道:“今天新居入伙,免费。” “禾桑,谢谢你。”酒井花青开心了,他是看到她伤感,就马上不要钱。 顾禾看看欣喜的酒井小姐,天真,你以为真能白嫖到我么……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26%↑】 “我怎么感觉你小子不怀好意呢?”洛娜嘀咕着,“我就蹭一晚,看看你搞什么鬼。” “洛娜,那我们今晚住一个间,聊悄悄话。”酒井花青又张开双手,感慨道:“真期待。” 壮哥一直没说话,这时见事情定了,才向顾禾赞道:“人们都会靠向火堆,因为那里温暖。” 这么文艺的话,跟壮哥满身的肌肉真不搭配,壮哥自己也知道,顿时又说:“这句话不是我原创的,是拳佬大人的歌《你妈妈真温暖》的一句歌词,我觉得这都可以是句格言了。” 顾禾一口枸杞水几乎喷了出来…… “顾禾大人,林赛大人,拳佬大人,还有酒井小姐的哥哥修吉大人,全是我的偶像。” 壮哥拍着胸口说,“酒井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修吉大人的《流光之恋:小甜饼vs雅库扎》我一口气买了十本,写得太好了。” 顾禾终于还是咽不住,呛得咳嗽了起来。 “这事你这可不要告诉他!”酒井花青面色一变,急忙说道。 没人愿意给修吉的甜宠文出版,都自己印的,挂在丽彩鱼塘出售,小甜饼这本是《流光之恋》系列的第三本了,但销量就卖了五十来本,其中就有她悄悄买的好几本。 修吉算来算去,把购书熟人排除在外,发现真实卖掉了十几本,还挺高兴来着。 要是被他知道壮哥一个人就买了其中十本,那还得了…… “不说,不说,没这回事。”壮哥忙道,意识到拍马屁拍到马腿去了。 洛娜没参与这话题,还在瞧着周围,伸手拨拨拉窗槽,说了个主意: “顾禾,我给你这里添个沙袋怎么样,平时没事可以练练拳。” 妈耶,顾禾还能怎么答,看她那劲儿,要么添个沙袋,要么他当沙袋。 “对了!有个消息,你们知道不。”壮哥听到练拳,给想起来了。 “拳区明天晚上有个超凡者擂台大奖赛,冠军能拿三千万!是那些有钱佬去办的,虽然拳区封了,但参赛拳手能进去。听说报名条件是仅限于二程序者内,主职、旁门都可以。” 二程序者的擂台,冠军三千万,这种事多少年没一回,街头很多人都轰动了。 “那你去吧。”洛娜不屑地搭了句话,“看你还有没有命回来。” 壮哥可不敢去,不说别的,碰上一个切肉者,他这个肌肉狂都得马上完蛋。 “我听说还能下注,有博彩公司的合法渠道……”壮哥打的是另一种主意。 洛娜真笑了,“游戏壮,我看在你今天卖力的份上,就提醒你一句,你是不是没吃够卖野狗的教训?自己不熟行的东西就别碰,拳区的事儿少掺和,做好你的游戏厅吧。” 酒井花青点头同意,“壮哥,听洛娜说没错的。” 顾禾听得疑惑,怎么回事,这擂台赛达格妮有份吗…… “洛娜,你是不是知道那些有钱佬在搞什么?”他问道。 “鬼知道。”洛娜啐了声,“总之不正常,那么大的拳区说封就封了。那天晚上,我亲眼看着一支支车队赶着进去,三藤、赛思、盖斯博因,各种银行狗都有。 “他们不可能是因为这场擂台赛,是有别的事情。拳赛只是在掩人耳目,转移视线而已。这种不清不楚的事儿,你去掺和什么?” “好,好,洛娜团长你说得对。”壮哥知道也是这理,顿时打消了下注的念头。 “呃……”顾禾倒知道是什么事情封的拳区,但这场擂台赛,听着就不怎么正当……希望达格妮自己好好的,也能继续做好事吧。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清扫布置起这个公寓房间,最积极的还是酒井花青。 壮哥再次发挥出本事来,把凌乱的电线收拢好,把破损的纸门糊好,弄得跟新房一样。 两个榻榻米间,一个洗手间,一个浴缸,这就是顾禾的新窝了。 第七十二章 三千万大奖赛 夜色笼罩着被封锁的拳区,寒冷的雨水随时落下。 空荡了几天的拳石广场今晚有了更多身影,除了新世界银行各家财团的安保人员,在通往“胜手拳馆”的街道口处,聚集着一批等待被挑选的拳手,由铁护栏隔开。 伊丽莎白从一辆黑色贵宾车走下,今晚老嬷嬷没跟着,但有了更多、更严的安保团队。 这些安保人员不只是超凡者,还带着重型枪械,是一批真正的杀人机器。 而她一身橙色外套、喇叭裤和运动鞋,藏蓝色头发,像个普通大学生。 她没有带来拳手,而这时前来迎接的拳馆人员低声说: “斯特林小姐,原藤先生他们非常欢迎你的到来,但你必须有拳手才可以入场。 “你可以现在挑选,因为拳手们参赛热情高涨,原藤先生决定每位嘉宾都要带上三名拳手,最后如有必要,就进行队内对决。” 伊丽莎白沉默地望向了那边被铁护栏隔开、被无数枪口对准的一群拳手。 他们的衣着各有不同,是从全城各区奔赴来的。 因此不只是有拳区人典型的厚背心搭短裤,有歌舞伎町的银黑风衣切肉者,也能看到东土街的道士,都是电子、机械、血肉混搭着传统衣装。 他们或坐在地上,或站在那里,有的是肌肉虬隆的壮男,也有身形纤瘦的女子。 全都是被奖金吸引而来的吗…… 伊丽莎白扫了一眼,目光顿时看向那里面的一个僧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形普通,深棕色的袈裟,盘腿坐在地上,微微闭着眼睛,面无表情,拨弄着一串机械佛珠,而光头上有着九点戒疤,像是九个电子接口。 第十宫,僧侣职业系超凡者。 在东土的星宿法里,僧侣对应的则是牛宿。 相传,佛陀彻悟前因为长期苦修禁食,身体变得极度虚弱,是在吃了牧牛女以牛乳精制而成的醍醐后才逐渐康复,此后悟道成佛,这就叫“醍醐灌顶”。 牛是僧侣的象征,强壮,却素食,有力量,却愿渡人。 “那个僧侣。”伊丽莎白说道,“带上他。” 在她望着一众拳手的时候,他们也在望着她,见她带走第一个人,他们顿时有点纷扰吵杂起来,有些战士、刺客忍不住地自荐: “斯特林小姐,你该带上我!”“我会为你拿下冠军!”“我是二程序者高级!” 而那位僧侣,睁开了双目,缓缓起身,只说了句“贫僧悟真”,就走向拳馆通道。 伊丽莎白看着喧嚣的众人,眸光渐渐又落在其中最为纤小的一道女性身影那,一个黑色素衣女子,提着一把弯曲的红柄武士刀。 这时见她看来,黑衣女子自我介绍道:“斯特林小姐,我叫绫子,刺客二程序者中级,我想要一套花园区的房子,江谷区的也可以,我想有个像样的家。” 绫子的声音柔和,却非常有穿透力。 刺客职业系,第九宫,箕宿 箕字本义是淘米用的筲箕,又引申为淘米时一翻一翻的颠簸,这表明了刺客战斗时身姿灵活,翻来倒去,利用一切颠簸而作战。 “带上绫子。”伊丽莎白又道,黑衣的绫子顿时鞠了一躬,提刀走向拳馆通道。 这下,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有些拳手更加激动,有些则静了下来不抱希望了。 无论如何,他们没人敢对赛思公主出言不逊。 伊丽莎白又看来看去,还是看准那位年轻的东土道士,他手持长剑,披着一件满是0与1代码的深蓝道袍,两边的袖摆各印着一行白色文字: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斯特林小姐,贫道羽诚,制食师,二程序者高级,金丹剑修流。”那年轻道士说道。 制食师职业系,第三宫,觜宿 觜字的本义是某些动物的角,后来觜字从嘴,表示这个字跟嘴有关,觜就泛指鹿角之类的大补之物,是制食进补之意。 “带上羽诚道长。”伊丽莎白说,对众人又道:“各位晚安,不进去不见得是坏事。” 说罢,选够了三个拳手,她就抬步往胜手拳馆走去。 胜手拳馆属于三藤博彩公司的旗下产业,是一座在全拳区数一数二豪华、独立运营的拳馆。战神帮等帮派平时当它不存在,却也不会打扰它的运行。 今晚这场擂台赛,会有战神帮分子参与,但不是以战神帮的名义,而是个人名义。 战神帮没参与今晚的比赛,如果这样跟银行走在一起,那它就不用混街头了。 本来,伊丽莎白不必跟三位拳手见面,防止近距离发生什么突发危险情况。 但她执意要在一楼大堂这里,离着几米的距离,在安保团队的保护下,见了三人。 一个袈裟僧人,一个持剑道士,还有一个持武士刀的黑衣女刺客。 “我不能保你们赢,我也没那个争心。”伊丽莎白对他们认真说,“输就输了,当你们打不下去了,不用勉强,裁判会及时叫停的,我能保证这点。” 她知道,奥秘局的几位法官超凡者来当裁判了,这些人本该是扫荡了这场拳赛的。 僧人和道士都没说什么,女刺客绫子再次鞠躬道谢:“斯特林小姐,我会尽力取胜。” “嗯。”伊丽莎白点头,当下走向电梯,到了拳馆的高层。 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板,生机盎然的成排竹子布景,无数的安保人员和服务人员。 她越走近那个贵宾观众包间,越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谈笑声。 她轻呼一口气,大步地走过去没关上门的豪华宽敞包间,这里面正有十几个人,都继承人俱乐部的新生代成员,身穿华贵的正装、和服、半晚礼服,珍宝闪耀,手表昂贵。 他们或是坐在真皮沙发上笑谈,或是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边望着下方。 一群年轻的食血者,她和他们多数人从小就认识。 食血者职业系,第七宫,氐宿 氐字,意思是“根本”,金文是一把权杖,当权者之意。 但在她看来,所有他们手中的虚假权杖,都比不上大师的那根权杖半分。 “伊丽莎白,你来了。”那边的索菲娅笑道,身着红色小礼服,抬起手中红酒杯打招呼。 这下子,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看不出虚伪的微笑挂在他们的脸上。 “伊丽莎白,很久没见了。” “莉兹,你把大伙儿吸引来拳区,是为了这场拳赛么,真有意思。” 他们或叫她正名,或叫她小名昵称,好像都很熟络,好像她亦是一个食血者。 在落地玻璃边,有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套简朴的黑色和式道服,踏着一双木屐,拿着一把和扇,没有任何的珠宝等物,黑发披散,面容上似笑非笑。 原藤阳介,三藤公司原藤家族的潜在继承人,超速档。 “嗯,大家好。”伊丽莎白僵硬的一个微笑,走向落地窗边,没去拿红酒。 这不是单向玻璃,他们站在窗边,中空的拳馆一层的人们也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是如何喝着红酒笑着闹,彰显着上层社会的特权。 拳馆是球馆的构建,底下正中间是个大擂台,四周围绕着观众席。 擂台不只是像办普通拳赛的一个平台,这个宽大的台子可以摇晃震动、穿出一些机关陷阱,以此增添比赛的未知性与激烈性。 这时候,擂台上还空无一人,但周围坐着数十个准备参赛的超凡者。 拳馆上空的三藤大屏幕,时不时闪过摄像机拍的这些拳手谁人的特写镜头。 伊丽莎白小队的三人,也刚刚落座。 “冠军三千万,亚军五百万,季军一百万。” 索菲娅站在她旁边笑道,“这点小钱,就让他们都疯狂起来了,真是些有趣的亡命之徒啊,谁有命拿到钱的,不知道会怎么花呢。” 周围众人一阵轻笑,原藤阳介只是微笑。 比赛的规矩是一旦开始,就不能认输,直至裁判适时结束比赛。 “哦对了。”索菲娅又道,“击杀对手的话,每一个人头另加一百万奖金。” 伊丽莎白凝着了双眸,这就是诱使所有拳手都追求杀死对手…… “比赛规矩很公平了,都二程序者,进场前由教化家检测确定。不能使用枪械、如果谁逃过检测,还在比赛中用出k级程序,那就直接判输,而且要遭到惩罚。” 原藤阳介悠悠地说,“没人强迫他们参加,是他们自愿参加的,每一个都是。” 只让二程序者们参赛,显然是为了安保方面的考虑。 “莉兹,别皱着脸嘛!”索菲娅又笑说起来,“我们可不是一时兴起,这场拳赛是很有必要的,是给你收拾烂摊子呢。 “外面的人已经知道我们封区进来是为了寻宝,如果我们就那样灰溜溜走了,那多影响银行的形象。但如果我们就是来办赛事的,全城街头只会说,拳区刚有过一场三千万大奖赛!有钱佬在拳区找了几天,是在找拳手。有钱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是的,索菲娅没说错,其实这一切开端都是你,伊丽莎白。”原藤阳介笑道。 伊丽莎白沉默着…… “阳介,人到齐了,比赛能开始了吧。”有人挥动酒杯,“有点闷了。” 赛制没有抽签,完全是由这个包厢决定,最后一个站在擂台上的人就是冠军。 “既然这都是伊丽莎白开始的,那比赛也由她的人开始,就那个女刺客吧。” 原藤阳介望着下方拳馆,“索菲娅,你派个人跟她的人打吧。” “那我派出我的战士。”索菲娅也看着下方,灿然一笑,“战士和刺客打,这才是拳区!” 众人又一片轻笑,这个指令顿时传达下去了。 伊丽莎白看见大屏幕的画面分割成两半,一半是她队伍的绫子,显示“绫子,刺客,二程序者中级”,另一半是一个肌肉壮男,“阿基达,战士,二程序者高级” 战士职业系,第九宫,斗宿 斗字,本义是量粮食的器具,后来意思是战斗,为了粮食而拼命。 这时候,包厢内一众食血者都来到了落地玻璃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擂台。 而在擂台那边,绫子提着武士刀跃了上去;那个叫阿基达的战士,则是赤手空拳地走上去,像个普通肌肉男。 铛铛铛,清脆的铃铛声响了起来,主裁判宣布,第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请多多指教。”绫子鞠了一躬,负着武士刀,而在她的指间,还隐现着飞镖的魅影。 阿基达冷冷地看着对方,什么都没说,浑身肌肉已经在跳动。 “拳赛开始!”主裁判宣布。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队vs索菲娅-阿米克小队 骤然之间,话声刚落,在擂台之上,绫子一瞬间失去了踪影,仿佛变成空气。 刺客职业系,j级程序:潜行 刺客发散出足以影响所有改造、超凡能力的视觉信息,身体变得无影无踪。 整个擂台突然震晃了起来,阿基达一声怒吼,猛然间,四肢的肌肉全部裂开,有压缩在皮肉里面的重装机械全部伸展出来,把他变成了一个像钢铁包裹的人。 战士职业系,j级程序:机壳 战士的身体能极大地承受改造而不崩溃,披上一层重型外装甲,人格也能保持完整。 贵宾里的当权者们欢笑地看着,观众席上的拳手们平静地看着。 而那位僧人还在默念着经文,如果听得真切点,是在念着:释师子救世,我亦降伏魔。 第七十三章 刺客VS战士 在胜手拳馆的正面外墙有着一块巨型户外屏幕,使得拳石广场上的人也能看到馆内拳赛的实况,连现场的声音也清晰可听。 平时广场上人头攒动,看拳的看拳,下注的下注,但通常即使赚到些钱,转头就又给回博彩公司,给得更多。 这时候,微微细雨从夜空飘荡,迷蒙了巨型屏幕中的实况直播。 空荡的广场一角,那些没能进场的各路拳手,任雨飘淋,望着巨幕。 他们看到绫子和阿基达开始了对决,也看到高层包厢里谈笑嬉闹的食血者们。 在广场周围的街道,那些破旧的楼房、商铺,里面都隐约有许多人影晃现,有人下了注,有人没下注,共同形成一股压抑着的低声轻语。 拳石这片区域,似乎是一片被封锁的寂静之地,但是随时,便会喧嚣沸腾。 夜空上有多架直升机徘徊,高速旋动的螺旋桨斩破雨水;地面有各家财团的安保团队巡逻把守,时刻通过对讲器交流着狂战街、整个拳区的情况变化,做着新部署。 “各队请注意,靠近广场的车辆有所增多。” “血拳街、死斗街、雾霾街、扶他林街立即施行管制,任何车辆和人不得靠近狂战街。” “第一小队收到。”“第二小队收到。”…… 与此同时,那块三藤巨型屏幕中,绫子失去了踪影,连机器也捕捉不到任何信号。 而在机壳程序的驱动下,阿基达全然成了一个钢铁巨人,狂野而精密的外装甲包裹着他,一些气压杆、液压杆与电线交织,他正用两条钢臂旋转横扫着周围的空间。 刺客的优势向来是灵活,而战士的弱点从来是笨重。 “啊!”阿基达几乎快把整个擂台掀翻了,又猛地一拳捶向一道骤现的红刀影。 哐铛一声,那把红柄武士刀显了形,被阿基达的机械重拳击落,飞出了擂台之外。 但武士刀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诱惑。 骤然间,从擂台的四面角落,都有成片的飞镖疾飞而出,仿佛是同时有人击出的。 哐铛,哐铛,飞镖网封住了阿基达的所有移动道路,他避无可避,身体的前后左右都有被一枚两枚的飞镖击中,深深地扎进他的机械义体里…… 这些飞镖一扎进义体就释放出血丝线,全都带有病毒信息,自动开始侵入。 阿基达顿时浑身像个烟花火团,到处的电线嗞嗞爆响,溅出了火花。 高层贵宾包厢里,响起了一片似是惊赞的呼声,喝着红酒的一众年轻男女笑语纷纷。 “这刺客还真行啊。” “完了完了,我还买了索菲娅能赢呢。” “擂台是不是有点太震了。” “没人知道一个忍者身上到底有着多少武器。”原藤阳介说道。 “飞镖流么。”索菲娅露出一个玩味笑容,“伊丽莎白你选人挺行的。” 伊丽莎白没喝红酒,也没有表情,从拳赛开始,心中就不由为绫子的安危紧张,虽然才刚刚见过一面,甚至谈不上认识…… 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一般都很快,在心灵网络快,在现实世界的肉身近战也快。 此时的擂台震荡晃动,如同水流颠倒,恰恰是给了刺客一块发挥的空间。 就在阿基达被飞镖打中的下一瞬间,一道影子飞跃而起,让阿基达再次猛一拳砸去,然而那只是刺客抛起的一把带着绳索的苦无。 苦无,忍者的传统武具,匕首般的短剑。 但这把苦无也只是一个幌子。 骤然间,绫子的身形在空气中隐现,她双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刀,忍者刀。 直刃,小巧,短,锋芒厉闪而过,身如疾影,她双手握着短刀,直刺而去。 就像她从小经受的那些训练,一遍又一遍的刺击锤练。 刺客不属于歌舞伎町,忍者不属于雅库扎,她是拳区养育的孩子,她是一个拳佬刺客。 刺客职业系,q级程序:必杀一击 无论是速度、精度、力度、隐蔽性,都达到并突破自身的极致。 这一击,她无人能挡,阿基达躲不开去。 咔嚓嘭咔,刺耳难听的机械破裂声响起,绫子弯身避过扫来的钢臂的同时,双手举起的直刃短刀猛一下刺破那外层装甲,刺入对方的心脏里去。 这一幕被摄像头清楚捕捉到了,显示在大屏幕中。 伊丽莎白却没有放松下来,既为那个阿基达难过,又为索菲娅的笑容而疑惑…… 擂台上,阿基达已经被刺中心脏了,却似乎一点事都没有。 他不是拳区的本土战士,他的q级程序不是拳佬的那些“双层重装”“狂战”“死斗”等路数,他拥有战士职业系罕见的q级程序。 安装需要相关身体天赋,安装时极大风险。 那时候,走运安装成功后,阿基达在三脚区挑了一个机械盒子。 盒子有点锈迹斑驳,却依然展示着上万个不同机械零件的惊人结合,如同是一片金属森林,每个零件都有着古老而怪异的生命力,使盒子像是一个活物。 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莫名的混杂惊惧的兴奋在他内心深处孳生。 那是人的心脏,人的引擎,一个用电子机械做的心脏。 战士职业系,q级程序:猛强之心 战士的心脏改造成机械性质,这类战士的自然死因不再会是心脏衰竭,也不再会有心率过速等的问题,机械心脏带来了不知恐惧的狂暴,以及战斗中的全面强化。 这个刺客,判断有误。 “怎么……”绫子一刺之下就发现不对劲,刀感不对,刺到的还是钢铁…… “没用!”阿基达两条钢臂一合,几乎就把这个娇小的刺客辗碎。 绫子借着擂台的一下晃动弃刀跃了出去,但刚才的必杀一击已使她暂时力竭,她的速度慢了很多,身影也显露出了线条,跃到半空之时,就成了惨叫地飞了出去。 阿基达加速了机械,一拳把她的右腿砸断,整个右下肢血肉模糊,鲜血在擂台上飞溅。 “结束了!”高层包厢里,伊丽莎白不禁大叫,“绫子输了,结束吧。” 她毕竟是赛思公主,早被严肃吩咐过的主裁判顿时发出比赛结束的叫声,胜负已分。 但主裁判没有用上法官系超凡能力,阿基达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又一拳把绫子的左腿砸烂,让这刺客的厉然惨叫声响彻整个拳馆,传向外面广场。 绫子的身影顿时彻底暴露,摔落在擂台地面,黑色素衣上已是大片大片的鲜血。 阿基达就要一脚往绫子身体踩下,把她踩成一滩肉碎的时候,几道裁判的身影才跃进擂台,及时地强制结束了比赛。 阿基达那只钢铁巨脚,悬在了绫子胸腹部的几尺之上。 “索菲娅-阿米克小队,阿基达,胜。”主裁判那不带情感的声音宣布道。 高层包厢里,索菲娅欢笑地抱着伊丽莎白,轻轻摇着面无表情的她,“别生气嘛,那个刺客还没死呢。 刚才为绫子赞叹的众人已是一片欢乐的调侃: “伊丽莎白,你的人不行啊。” “这种擂台赛,刺客其实失去了最大优势。刺客是要隐藏起来,趁目标慒然不知、措手不及的时候完成刺杀的,这样明着打比赛,又没有事前的情报信息,输掉不奇怪。” “阳介,你怎么不早说,还让我挑刺客。” “他最近喜欢开玩笑。” “那下一场,让刺客打刺客好了,最好q级程序都是无头之斩的。” “哈哈,如果最后两个人同时把对方脑袋砍了,那不就两个无头人在打么,有意思。” 伊丽莎白全然不参与他们的对话,通过对讲器让赛思团队的人立即把绫子拉出去进行急救,她严厉地道:“救绫子,我说的,她如果死了废了都得有人负责。” 与此同时,拳馆观众席上的那些待战拳手一片默然,似乎对这种生死场面毫无触动。 只是,那个袈裟僧人缓缓站了起身,双手合什,抬头直视着高层包间里的众人。 “贫僧悟真,请战。贫僧愿一人力战到底,让他们一个一个,都和我打吧。” 第七十四章 金刚 “这个和尚,有点狂啊。” “也是伊丽莎白小队的人?挺别致的。” 高层贵宾包厢里,众人因为悟真的狂言怔了怔,就又欢乐过来,这些慈悲教的和尚就喜欢入地狱,搞得地狱里的理发店都经营不下去要倒闭。 “怎么,这和尚很能打吗?”索菲娅笑问伊丽莎白,“武僧流?哪找来的?” 伊丽莎白透过落地玻璃望着那位僧人,其实也不清楚。 在预言的未来纪元中,第八纪天蝎宫属于伏都教,第九纪射手宫鼎盛的则是刺客和战士,普遍认为那是又一次世界大战的意象;接着是第十纪摩羯宫,只有一个僧侣职业系。 因此这被认为是个战争过后的和平纪元,世人以一种慈悲心态重建世界。 但僧侣不只有慈悲教和尚,还有着很多其它教派的僧侣,像天神教的阿尔比派——主张素食、禁欲、行善、思过,甚至比慈悲教更极端,男性僧人都要自宫断欲。 无论哪一派,在当下这个第七纪,这座巨大都市里面,僧侣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没多少人相信、在乎那一套了,而且凡是可能会主导未来纪元的学说都被银行打压。 而那些修苦行的僧侣流浪街头、衣衫褴褛、身无长物,不与世争,只渡有缘人。 “这是个修命功的和尚吧。”原藤阳介打量后说道。 伊丽莎白又想,慈悲教是个古老的大教,从天竺到东土,有着很多不同的宗门派别。 在超凡程序时代也是这样,有修命,有修心,有的擅长近战,有的则擅长治疗精神。 而这位中年僧人……悟真,那面容上平和自若,如同身处于禅室静境之中。 这种风范让她不由想到了大师,这正是她挑上悟真的缘故。 “就他吧。”原藤阳介又说,“我派个刺客会会他。” 周围顿时有人吹了声口哨,“这和尚没了。” 原藤阳介挑的全部是拳区街头上有名堂的人,在二程序者内的最优解。 他们为了那三千万暂时与三藤合作,他派出的女刺客看上去跟刚才的绫子差不多,但实际上因为掌握的程序与装备不同,天差地别。 伊丽莎白冷着脸,通过对讲机向裁判席施压道:“你们再像刚才那样慢,我保证你们没了奥秘局的工作,因为你们不适合。” 与此同时,拳馆上空的大屏幕中分割成两半: 悟真,二程序者特级,僧侣vs黑兹尔,在二程序者特级,刺客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队,vs原藤阳介小队 在场馆内外,观众们都只见那个黄袈裟和尚,右手拨弄着一串长长的机械佛珠,脚步平缓地走上了擂台;而那个女刺客,脏辫,满脸刺青,黑衣,身形矮小,握着两把手里剑。 “秃奴。”她不像绫子那么有礼貌,开赛前挑衅道:“你的光头现在价值一百万。” 她是想挑乱对方的心神,好露出更多的破绽。 但悟真还在微微闭目,右手拨弄佛珠,喃动的嘴唇似乎在念着什么经文,毫无变化。 哐铛,哐铛,比赛即将开始的铃声敲响,法官主裁判随即宣布:“拳赛开始!” 伊丽莎白紧张地望着,就见那个脏辫女刺客一下隐没了身影,j级程序还是潜行,但速度比刚才绫子疾快得多,黑兹尔的超凡天赋和级别都远胜于绫子…… 两把手里剑破开了两道空气,不可思议地呈前后各一个方向,直取悟真的颈上光头。 快,太快了。不管观众席上,还是高层包厢里,众人都有点惊讶。 只要和尚慢上哪怕一秒,就会人头飞起,鲜血冲天飞溅。 刺客职业系,j级程序:潜行;q级程序:千里一剑 剑,不知从何方而来,刺客的短剑仿佛破坏了物理世界的限制,能穿破千里骤然闪现。 “释师子救世,我亦降伏魔。” 只是悟真的姿态和话声依然平稳,身上的袈裟忽地发出澄黄的光亮,瞬间照破周围。 黑兹尔的身影原形毕露,就在他身后持剑刺去…… 悟真还是微微闭目,看也不用看,右手的长佛珠往后面一甩,噼噼噼,一串清脆的声响炸起,机械佛珠顿时连接成了一根法杖。 嘭砰!法杖的杖头猛一下挡住了刺来的手里剑,并神经连接,各种由佛经编译而成的超凡代码,以0与1的无数序列涌进了刺客的这个兵器义体里。 黑兹尔双目一瞪,生生停滞下来…… 在这一瞬间,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有多个位置突然堵塞了一般,失去所有活动性。 在她脑海中,那些0与1的佛经信息翻腾汹涌,刚隐现为文字意思“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旋即又是垃圾信息般…… “愿大日如来渡你!”悟真一声更响的话语,袈裟掠起了光浪,骤然转身而去。 破风之声爆起,他比几秒之前都变得更重。 明明还是那个身形,看上去也没什么义体改造,却似乎比阿基达还要重装。 观众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悟真就已经一个疾步到了黑兹尔身前,左手一掌把她拍倒在地,右手的法杖指住了她的喉咙,黑兹尔却还处于身体失灵的状态…… 悟真只要法杖再往下一点,黑兹尔就会身首分离,她的人头也是价值一百万。 “我佛慈悲。”然而悟真只是淡淡地说,双手合什,“下一个。” 这时候,凝滞了下的主裁判才适时地宣布,比赛结束,悟真,胜。 距离比赛开始,过去了还没有20秒。 拳手们不由微微有点轰然,面面相觑,皱起眉头……这个和尚,好强。 而同为伊丽莎白小队的那个东土道士,露出了感到有趣的笑容,望了望那高层包厢。 站在落地玻璃边的那一众年轻男女,很多看上去都怔着了。 “这个和尚什么来头?他用的什么程序啊?” “他的天赋,看着至少有六速档!” “谁对慈悲教了解的?” “阳介,阳介,你这回可挑错人了,哈哈。” 众人渐渐又恢复笑闹,原藤阳介脸上也挂着微笑,但不怎么好看。 索菲娅更是面色发青,伊丽莎白这家伙就没怎么挑选过拳手,只是在场外那些剩货里随手带走三个,怎么里面就有这么个和尚…… 伊丽莎白其实也很意外,不过她基本上知道那是什么程序。 僧侣职业系,j级程序:金刚 “大日如来”是慈悲教密宗认为的真佛。 悟真是个密宗和尚,那修的就是三密了,身密、语密、意密。 而金刚程序是三密的基础,是身密的开端,关于开发并运用人体“三脉四轮”的奥秘。于自己可以变成金刚之躯,于敌人可以制敌于脉轮之间。 但这些信息,她都是从老嬷嬷那听说的,而老嬷嬷其实没有亲眼见过金刚和尚。 因为金刚程序是秘传,所谓密宗,就是一人传一人,法不外漏。 新世界银行不是没有尝试过挖地三尺,想要取得这些秘法,只是至今没有成功。 而慈悲教和尚很少掺和事情,因此这个程序的真容、效果,就成了边角传说。 难道…… 伊丽莎白有了个惊奇的念头,悟真僧人是大师的弟子,是宝藏?大师是个和尚? “是金刚程序。”就在旁边,原藤阳介却也是判断得出来,“密宗的和尚。” 伊丽莎白立即意识到这些食血者会有什么想法。 无非是绑走悟真,再找办法从他脑子里挖出程序安装数据。 “悟真,已经是赛思的人了。”她大声道,也通过对讲机对赛思团队的人说道:“马上告诉家里,我找到了个金刚程序的密宗和尚,他愿意为我效力,这是宝藏,宝藏之一。” 金刚者,金中最刚。 这样的黄金,是不是宝藏? 别说这一点了,伊丽莎白看到悟真不取人头,就决意要全力保他。 悟真似乎并不是为了钱而来参赛,是要减少杀戮,是修行。 “哦。”原藤阳介的面肌微有一下扯动。 “什么金刚?”索菲娅听不太懂,但看着就能知道,这和尚不简单,值钱! 她心头顿时塌了下去,自己刚在心灵网络输了一场,被降成第六级权限,卡尔-威尔森暂时又没找着那些网络牛仔……怎么这个伊丽莎白,随手就挖到一个什么金刚! 周围众人都有点沉默了,俱乐部办这场拳赛,本来一大目的就是要给伊丽莎白点教训。 “原藤阳介,你别以为我真的特障。” 既然找到份宝藏,往家里有了交待,伊丽莎白就不跟这些人客气了。 “这场拳赛根本没必要办,找没找到宝物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从家里搬一张奇物椅子过来,那它就是在拳区找到的宝物。根本是你们想玩人命游戏。” “那是你的见解。”原藤阳介说道,“如果只是一句话,也可以是街头的一句话。就算你真找到了宝物,他们也可以说那是你从家里搬过来的。 “既然我们这样子寻宝,那所谓的宝物,就必须能让所有人看到、知道。” 原藤阳介说着一笑,“现在好了,有这个和尚表演,而且是他自己要求的,下一场继续是他!我看他一时半刻死不掉的了,索菲娅,你那个战士先上去消耗!” 伊丽莎白皱眉地正想说他是我的拳手,由我决定他战不战。 即使是金刚和尚,也会力歇的吧…… 但她望了望擂台上的悟真……车轮战就是悟真今天的愿,他是来渡人的。 悟真,二程序者特级,僧侣vs阿基达,二程序者高级,战士 随着主裁判又一声令下,阿基达重新上了擂台,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是个消耗品,比赛刚一开始,就红着眼睛,猛然爆出了机壳。 然而,之前绫子对着的可怖机壳,被悟真的法杖全然抵挡,他头顶上的那九个戒疤电子接口,发出了九束血丝线,如同猎人程序般从机壳中透进。 顶轮三十二脉,喉轮十六脉,心轮八脉,脐轮六十四脉!是为三脉四轮。 一副是力求打通身体所有脉轮的身躯,另一副是力求把身体全部换成钢铁机械的躯壳。 砰嘭!阿基达又被一记重击,钢铁手臂嗞然失灵,又被血丝线从间隙侵入,轰然倒塌。 即使有着猛强之心,他也并不是对手…… “我佛慈悲。”悟真站在阿基达这堆人肉钢铁旁边,再次没有收下人头,“下一个。” 紧接着,是雷扩集团小队的一个战士,q级程序“双层重装”比阿基达还要威壮,但是没用……三藤的另一位潜在继承人保藤太郎派上一个雅库扎切肉者。 单分子线把擂台几乎都切割开了,只是悟真身影敏捷,连头发都没被切走一根,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又战胜了这个切肉者,“我佛慈悲。” 观众席上,拳手们都茫然了,悟真领尽了优势,刺客、战士、切肉者都不管用。 这样的车轮战只有消耗到最后才有希望,这就完全是听高层包厢的安排…… 高层包厢里正是越发沉默,众人喝着红酒,不太说话了。 他们既没有看到伊丽莎白难堪,也没有看到期待中人头飞离,鲜血飞溅的场面。 好好的兴致,全被那个秃奴给搅了。 相反,伊丽莎白的面色越来越神气,疑似是大师徒弟的悟真,真厉害。 我佛慈悲,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不到十分钟时间,连续上去了十个对手,悟真全部战胜,未杀一人。 最让索菲娅嫉妒得快要忍不住的是,悟真似乎至今还没有使出q级程序。 这个秃奴只凭着j级程序和超凡身体就战胜了一众强敌,金刚程序么…… 原藤阳介也已然没了笑容,而这个时候,他的对讲机更传来一个消息,让他面色更有点难看,他沉声道:“立即调派更多人过来就是了,还用我教你们么?” “阳介,怎么了?”索菲娅刚问道,就从自己的对讲机收到安保团队那边的消息。 外面多个街道正来了越来越多的拳区人,并且里面疑似有“斗箕黑豹帮”的成员身影。 包间里众人陆续收到这个消息,伊丽莎白也是。 安保团队的意见是,让他们马上离去,但不能乘坐直飞机,因为有被击落的危险。 斗箕黑豹帮,是近年来在拳区秘密兴起的一个新帮派。 它的成员都是些激进的年轻拳佬,有普通人,也有超凡者,这些街头小子有着所谓的理想,要重塑“拳区精神”。而胜手拳馆,向来是他们的袭击目标。 随着战神帮在拳区声誉的日渐下降,斗箕黑豹帮正在崛起。 警视厅已经打击斗箕黑豹有好几年了,但这些黑豹拳佬总是打之不尽,源源不断。 “阳介,真没问题么。”有人压声问道,不太想继续待这里了,回卫城山更安全。 “只不过是些鸟枪土炮。”原藤阳介冷声冷语,“如果我们现在就出去坐车走,一队队的车,只会壮了那些拳佬的胆,那才更麻烦。稳着街头,调更多的人过来。 “而我们就安心看拳赛吧,让十个拳手,同时上台战那个和尚!” 包间里一片哗然,众人随即回过味来,又重新兴奋了,没错,就该这样打。 “我不同意!”伊丽莎白怒道,“赛制不是这样定的。” “赛制是由我们共同决定的。”原藤阳介说道,“大家都是银行人,身份没分高低,所以人多的那边就是赛制。谁同意我说的?” 这下除了伊丽莎白,周围众人都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一致同意。 “那和尚太强了,一个个的打不过他,这才公平呢。”索菲娅也笑道。 他们这样不只是为了看戏,更是为了毁掉那个和尚。 让他死亡,让那些程序代码不可修复。 今晚的赛思潜在继承人只有伊丽莎白一个在,既然他们得不到那个和尚,那赛思也别想得到。因为像金刚程序这样的宝藏,赛思肯定不会轻易拿出来共享的。 “你们……”伊丽莎白又怒又茫然,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潜伏路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开打吧!”原藤阳介催促了一句,让众人各报出一个名字,而他的是一个行刑人。 这下子,下方拳馆内,一道道身影听令地走上擂台。 从他们愿意当拳手开始,就得听令行事…… 战士,刺客,切肉者,屠夫,行刑人,足足有十个的超凡者站了上去,围住了悟真。 “我佛慈悲。”悟真只是淡淡地又说一句,仍然不露丝毫的怯惧。 就在主裁判要开始比赛之时,观众席上的那个年轻的东土道士,起了身,走过去猛地一跃,竟就跃到了擂台上,站到了悟真的旁边,那满是代码的东土道袍飒飒作响。 “和尚,我来助你一臂之力。”羽诚道士说道,负起手中的电子长剑。 “善哉。”悟真应道,“你我有缘。” 包间那边没有反对这个变化,主裁判当下宣布,比赛开始。 宽敞的擂台显得狭小,这些超凡者的身影,骤然起舞。 第七十五章 剑道 拳馆上空的巨型屏幕中,画面分割为两半十二格,显示着双方拳手的信息。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队,一个东土道士,一个僧侣。 而那支混合小队,三个战士,三个刺客,两个屠夫,一个行刑人,一个切肉者,共有着十个超凡者,把对方的一僧一道围在擂台正中间。 高层贵宾包厢里,伊丽莎白看得紧张而愤怒,他们办这场拳赛就为了耍她…… 在周围,众人复而欢声笑语,喝着鲜血一般的红酒。 “看看这二人组能坚持多久。” “和尚、道士,真感觉是在东土街。” “有点意思。” 索菲娅看了曾经的闺蜜一眼,对她的愤怒微微摇头。 伊丽莎白,我说过你了,那天在回归派对上就说过你了,真想要回归就好好表现。 耍你?今晚本来也可以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在那个秃奴手下留情不收割下第一个人头的时候,你就应该强要他收割,否则如何如何。 这样才是我们呀,才能跟我们玩得开心。 没人耍你,是你自己要回归的,想回归就当食血者,想当英雄就离去。 哐当,哐当,主裁判敲铃开始比赛的同时,伊丽莎白在用对讲机要叫停比赛:“悟真、羽诚已经是赛思的宝贵财产!” 然而她得到了老嬷嬷的亲自回答: “伊丽莎白小姐,上面让你不用太在意一个金刚僧侣,他们的秘法有自毁程序机制,从根本上杜绝了外界挖掘,而且不适合银行。你需要的是重归继承人俱乐部。 “另外,联合区发了最新的协调指令,让你们‘擂台事擂台了’。” 也是这时,原藤阳介、索菲娅等人也都收到这个协调指令。 “联合区”位于流光湾的一个天然小岛,是新世界银行的总部大楼所在,那里有着这个世界上资历最老的、早已隐退了的食血者们。 各家财团之间一直在各方面竞争,但联合区是银行能稳定存在的基本。 当发生了像这样的矛盾,那里会做出符合整体利益的决定。这是银行得以长久统治,成为一个生命体的原因。不管是三藤,还是赛思,当联合区发出指令,就得遵从,否则就是与整个银行为敌。 人在公司内部有权限,公司在银行内部也有权限。 这下子,赛思有机会,其它公司也有机会。 伊丽莎白听出意思了,顿时一阵心寒。 悟真不是第一个显世的金刚僧侣,银行不是没试过了,但秘法之所以是秘法,就在于以前怎么试,都挖不出来…… 而且“不适合”,就像英雄的特质决定了一个强大英雄的思想与行为,僧侣亦然。 英雄、僧侣与食血者有着根本性的利益冲突,都是特障人,没那么大价值。 还有继承人俱乐部。 赛思的潜在继承人,并不只有她一个,在斯特林家族里也不是。 家里也好、其他的赛思潜在继承人也好,不会为了一个有些力量的和尚,就去与这些食血者后起之秀如何摩擦。这是伊丽莎白-斯特林的事情,不是赛思的事情。 她在实现回归之前,都是一个边缘人,特障人,背叛者。 对于她,这可能是宝藏,但对于赛思,这不是宝藏,还不是。 如果她这次寻宝未果,又没能重返继承人俱乐部,那么她的权限可能会直接被降到第十二级,与一个普通职员无异,重新禁足,像是不复存在。 “你家里宁愿要一张椅子。”原藤阳介说道,“也不要一个帮助你叛逆的善心和尚。” 众人又是一片笑,伊丽莎白,你忘记了吗,赛思也是食血者,还是最大的那几家之一。 赛思做的那些被你认为邪恶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伊丽莎白心头揪紧了,已知道没人会终止比赛,除非他们能赢下来…… 在下方拳馆,擂台上已是瞬息万变,十个超凡者来自不同队伍,之前大都互不相识,所以只有最简单常规的阵形配合。 砰轰,砰轰! 三个战士在擂台三个位置,呈三角形,身躯已使出机壳、双层重装,他们成了机械所堆砌的庞然大物,形成一股钢铁洪流推过去,并掩护着后面的刺客。 拳赛一开始,三个身形矮小的刺客就没了身影,他们可以是在擂台的任何一处,骤然发动必杀一击或者千里一剑,甚至阵亡后会有无头之斩。 两个屠夫、一个行刑人,都在外围游走。 以及一个为钱违背了雅库扎不为银行卖命这一信条的切肉者,拉着单分子线伺机而动。 “贫道羽诚,制食师,金丹剑修流!” 突然间,那个年轻的东土道士也动了,身上道袍的0与1代码随之飘动,仿佛是一层薄薄的电子屏幕,他周身有明火的光影晃现。 制食师是东土最原初的道士,从神仙道、服铒派,采食仙药以求长生,到后来发展出了丹鼎派,也就有了结丹修剑之说。 制食师职业系,j级程序:纯阳铸剑 “纯阳铸剑!” 伊丽莎白从那片明火光影看得出来,心中一下惊喜,有新的希望点燃。 这又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程序。 东土的大宗门都讲究传承,有普通弟子、入室弟子等权限区分,很多程序尤其是那些优质强力的都不会轻易流到街头。 如同僧侣职业系,制食师有着很多种,有些不能打,只可以在厨房调制非凡食物;有些能打,金丹剑修流就是能打的,特别是纯阳铸剑的超凡者。 如果她学过的知识没有错,那么接下来…… “q级程序:善剑!”伊丽莎白不禁高呼,让旁边的索菲娅等人纷纷有点皱眉。 有了纯阳道体,就能发挥出那些深奥的剑法了,而剑法的最好基础之一是善剑程序。 果不其然,擂台上,东士道士开始挥动手中的电子长剑,那把三尺青锋上满是程序符号刻痕,而它的内部除了钢铁还藏有大量的电路板、电线。 电子长剑,挥起了惊鸿之舞。 羽诚以极快的速度,围绕在沉默观想着的悟真和尚周围,向着从不同方向迫近的重装战士挥剑,击出一股股的电磁波信息乱流,于无形之间进行攻击。 嗞嗞,磁磁,顿时之间,三个战士的机械都受到干扰侵入,到处有火花爆溅,再难以前进半步,而且再这样下去,不消片刻就得全部崩塌。 “果然走的是王牌剑仙的路线,纯阳铸剑,善剑,再之后就会是十步无敌……” 伊丽莎白欣喜地说,不管赛思、银行是怎么想,这又是一个宝藏,又一个! 众人也看得惊疑,索菲娅面色更是难看,怎么伊丽莎白在馆外随手捞剩货就可以…… 擂台事,擂台了。 必须在擂台上就解决,否则出了擂台,今晚就没有机会再杀这一道一僧。 “让那两个屠夫上去!”原藤阳介冷静地通过对讲机,向擂台发出了指挥。 屠夫职业系,q级程序:发条橙 第七十六章 胜手 那两个屠夫职业系的拳手,都头戴一顶黑色圆帽,身穿一套如同圣徒般的白衣白裤,上衣胸前有一个血色十字架图案,手上抡着一根似是大棒又像是屠刀的武器。 他们的眼睛睁得眼睑像是裂了开去,眼神有着一种近乎难以名状的怪异嗜血。 屠夫职业系,又被天神教会称为“十字军职业系”。 j级程序:血之祝福 【你必要用刀杀那城里的居民,把城里所有的,连牲畜,都用刀杀尽。】 迦南人必须要被毁灭! 每杀一个异教徒,每多一点鲜血,屠夫的躯壳与神经就会变得更强。 而为神狂热的大脑就像上了一重思想枷锁,人格完整度轻易不会下降。 他们从异教徒的鲜血中,看到了天神对信徒的祝福。 这时当高层包间的命令传达下来,两个屠夫立即行事,强横的身体速度也快,抡着棒剑就直取那个灵快的东土道士。 那把三个战士的机壳打得濒临崩溃的“剑气”,那些电磁波信息却对他们失了灵。 屠夫职业系,q级程序:发条橙 屠夫由上好的发条驱使,在一段时间内这台机器没有人格,也就对任何电子信息和精神信息免疫,想让发条橙停下只有靠物理击毁。 如果友方有编造家、驱魔人或歌手,这三个同星宫的职业系,都可以给屠夫上发条,使其变得更狂暴,让这份发条疯狂感染更多人。 顿时间,两个黑帽白衣的屠夫迫近东土道士,一人一边,猛地挥棒打去。 在他们脸上,是怪异至极、精神失常的狞笑。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 羽诚道士轻念出一句经文,没有被那狂热发条造成精神影响。 他身姿婉若游龙,避过了棒击,道袍左右袖各一行的文字发出霓虹灯招牌般的光亮,仿佛切换了一个模式,使出了实体近战剑法。 这把电子长剑,剑锋也有着削铁如泥的威能。 挡、挑、刺,他骤然一下横切,其中一个屠夫顿时喋血当场,整只右手被砍去,那根大棒也落下了,但断手屠夫和另一个屠夫都见血更猛,更加疯狂地缠住道士。 三个刺客的身影,若隐若现,掠出了空气中的波动。 他们一直在伺机行刺中间那个和尚,但忌惮于道士的剑,找不着进击的间隙。 不过现在,两个屠夫用鲜血创造出了机会。 而在高层包厢里,众人眼见一个屠夫基本完了,更是不爽,十个人打两个人啊。 那个东土道士看上去也就二十三四岁,如果这是真实年龄,以这个年纪有这份能耐,未来能是一个四五程序的“剑仙”,现在也已是一个上等打手。 索菲娅心里闷怒不已,怎么挑人的,盖斯博因的情报系统有问题…… “那和尚在做什么?”她听到有人问道,“怎么不动了。” “他在观想。”原藤阳介漠然,决不能让那和尚观想成功,否则后果难料,他又通过对讲机向擂台下命令道:“刺客立即行动!” “tulpa。”伊丽莎白喃念了一个词,心中紧张。 金刚程序是vajra,属于身密;而观想显形程序是tulpa,属于意密。 不取于相,如如不动;扭转返还,生起圆满。 据说这种僧人不只是在现实世界强若金刚,在心灵网络也能很有发挥。 观想?玻璃窗边众人默然,纷纷从耳机得到什么信息,越发心闷。 是指密宗和尚的法门,用所谓第六意识从本无构成了现有,通过观想各种的化身,模糊了现实世界与心灵网络的界限,使自身所在区域出现相关观想之物。 那不是实质的,却能造出同样的视觉、听觉等感知信息,以及相关的光,所以摄像头都能拍到,更能影响人心。 看似虚无,又像实质,实质与虚无的界线被模糊了。 擂台上,三个刺客骤然发动攻势,三把短刀,一个必杀一击,两个千里一剑。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划出了近十道的疾光残影,如同光线收束般刺向那个袈裟僧人。 羽诚道士正与两个屠夫和一个行刑人缠斗,三个战士也来了,脱不了身。 如果和尚一死,他也难逃一劫。 这时候,似乎胜负已分。 “我佛慈悲……现!” 亦是这时候,悟真和尚睁开了眼睛,眼神不再平和,而隐有扭曲的漩涡。 猛然,一声雷暴般的嘶吼咆哮凭空炸起。 众人只见在擂台的上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猿猴,浑身凌乱的黑色电线毛发,丑陋的面容满是改造裂纹,张大的嘴巴里利齿鲜血淋漓。 猿猴一出现,就直接巨山压顶地砸下去,能覆盖整个擂台。 “这是贫僧的心猿,巨猿王。贫僧起杀心了,大家助我修行!” 悟真和尚头上的九点戒疤,血丝线搅动,如有血涌。 巨猿王落到半空,两只巨手就一通猛拨,把围住羽诚的好几道身影横扫出擂台之外。 不管是庞然的机壳战士,还是行刑人或切肉者,都在惊异中失控地飞了出去。 “啊!”三个刺客继而被它的双脚重重踩中,都痛苦地摔倒擂台上,像从高速行驶的车辆中跃了下去,摔得双腿血肉模糊。 悟真拨弄手中机械佛珠喃念经文,似乎在控制着、又似乎是在压制着那头巨猿王。 尽管屏幕影像显示的是巨猿击倒了这些拳手,但其实他们是被自身的力量反噬。 他们也有心猿,而且很重;就只有那两个发条橙屠夫仍然免疫,看都看不到变化。 又因为巨猿王不去攻击羽诚,他的剑舞再起,从容地把俩屠夫剩下的三只手全部砍掉。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劝你们好自为之。”羽诚道士说着,缓缓负起了电子长剑。 观众席上的拳手们、高层包间里的众人,都看怔了…… 从巨猿出现,还不到十秒,擂台上混合小队的十个超凡者,全部完了,但一人未死。 这个事实,还有道士的那句话,仿佛就是在打着拳赛主办方的脸。 三千万大奖?一百万一个人头?这一道一僧,取之有道。 突然,一把刺客的短刀从擂台上空飞出,往高层猛然飞去,嘭的插在包间那厚厚的防弹落地玻璃窗里,穿透而入,炸起玻璃窗上一片细密裂纹。 索菲娅惊出一头冷汗,周围众人皱眉的皱眉,绷着脸的绷着脸。 而伊丽莎白,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这把短刀,却是悟真从擂台拾起,用金刚之力飞掷出去的。 “罪过,罪过。”悟真和尚双手合十,微闭双目,那头可怖的巨猿王就站在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还未出战的拳手们看着那巨猿就人格生乱,不由纷纷萌生退意,打不过了。 如果是有一个编造家在这里,或许能一下破了这个妖僧的观想。但他们安装的全是些肉体近战类型的超凡程序,又全在二程序者之内。 那妖僧是二程序者特级,再加上那个制食师剑修道士,也二程序者特级…… 而且从他们的战斗速度看上去,都是高天赋者。 只要他们联手,这里没人打得过,十个、二十个,都没什么分别。 “阳介,把全部屠夫派上去!”索菲娅生气道,“跟他们乱战,总有一个能打中……” “你太缺乏实战经验了。”但原藤阳介很冷静,“输了,今晚拿他们没办法了。” 众人一片沉默,其实包间里谁不是缺乏实战经验呢,就算平时有战斗练习也只是练习,包括原藤阳介,都没有在生死边缘真正经历过。 在他们拥有k级程序之前,这都是权贵食血者的一个弱点。 但没经验也看得出来,阳介说得没错,再派人上擂台也只会助长这一僧一道的气势,并且加大伊丽莎白的胜果,证明她真找着了人力宝藏。 联合区又说擂台事,擂台了,他们不能再出什么招了。 “这场拳赛,还挺精彩的。”伊丽莎白说道。 不多时,主裁判就宣布这场混战结束,伊丽莎白-斯特林小队以二敌十,获胜。 原藤阳介转头看向伊丽莎白,声音毫无情感地说: “伊丽莎白,恭喜你赢下了拳赛,你真的一向好运气。 “但你永远不是我们的伙伴了。从你选择不成为食血者那刻起,你就背叛了我们;还有了后来的事,你不可能再回来俱乐部的。 “不管你有什么打算,继承人俱乐部不欢迎你,只欢迎食血者。” 这下子,周围很多人都冷下了面容,不再遮掩自己对伊丽莎白的厌恶,游戏到此为止。 “你没看到,今天只有你一个赛思在场吗,为什么呢?” 原藤阳介又说道,走向那边的真皮沙发。 “斯特林家族又能容忍你多久?你的超速档价值,没那么大。 “就算你今天找到人才,没用的,没用。因为你的想法、你的做法,跟我们不一样。银行的决策层只有食血者,而你不是。你在赛思待得越久,冲突就会越来越严重。 “最终,赛思还是会把你清除出去,新世界银行也不会有你的席位。 “除非你现在亲手去把那些输了的拳手全部枪杀掉,证明你回归的决心。” 原藤阳介往沙发坐下,拿过一杯红酒微抿,“我允许你这么做。” “对,这样有意思,我也允许。” “把那些废物杀掉吧。” “莉兹,帮我们清掉那些垃圾。” 一众食血者跟着笑说起来,原藤阳介又道:“你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朋友?去吧,去把那个和尚救下来的那些本该死掉的家伙,统统杀掉。” 伊丽莎白看着这些年轻的食血者,听着他们的话语,心中的寒意更甚。 她和他们很多人从小认识,对一些人的印象甚至不是眼前这样。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或许是大家成为超凡者后的这一年两年时间,他们就完全变了。 超凡职业的特质会塑造一个人的思想与行为,他们在变成只有冷酷的食血者。 而她自己,她仿佛还停留在过去,停留在一种自我编织的美梦中,对索菲娅之流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希望自己能潜伏进来,能策反、说通谁人…… 可是稚嫩的食血者一心想要的,是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身为潜在继承人的食血本能。 而她……她也应该,真正地走出来,不再是从前的孩子,甚至不是少女。 不再是那个几乎只活动于各个富人区、在虚构的和平美好中做着梦的美梦泡泡。 这是一座正在人吃人的都市,任何天真与甜蜜都不应该代入食血者那里。 他们有句话说得没错,赛思也是食血者,还是最大的几家之一。 在伊丽莎白陷入沉思的同时,各家安保团队又纷纷上报消息,狂战街周边一带多条街道来的拳佬太多了,他们不顾封锁,正在成群地驾车、步行迫近拳石广场。 事态已经滑向不可控制的那边,必须马上作出处理…… 即使有着良好的隔音效果,包间里众人都能隐约听到外面街头迅速喧嚣起来,到处有嘈杂的汽车鸣笛声响起,还有拳佬们一阵阵的齐声呼喊: “铲平胜手拳馆,赶走银行狗!战,战,战,战!” 有人走到包间另一边的窗户朝外面看了看,只见在夜雨街头上,人影幢幢,拥挤不堪。 那里面定然有着各路的拳佬,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混在人群中的斗箕黑豹。 那些街头小子在车上、路上挥动着一面拳头旗帜,喊着要战,带着人群突破一重重封锁,不怕死地走向枪口,逼近拳石广场。 安保人员们正在不断后退,一旦开上一枪,都会彻底引爆战火。 “阳介,这下玩大了,外面全是拳佬!” “以为我们不敢开枪么,这些人真不怕死啊。” “都冷静点,我已经让人多派来几架直升机了。就让这些人过来,但不让靠近胜手拳馆,只要他们稍有逾越,直接从天空扫射。” 原藤阳介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慢慢喝着红酒,“一个不留下。” 流光城警视厅的重型武装直升机,可以轻松地把一片低级别超凡者也打成肉碎。 众人顿时恢复平静,讨论起怎么铲掉那些拳佬,以及事后怎么清算拳区的叛乱分子。 伊丽莎白一直默不作声,只看着、思量着他们是如何冷血。 突然间,有什么被她想明白了过来。 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明白自己应该怎么样回归与潜伏。 她根本不需要回归什么继承人俱乐部,却一样能在赛思立足,还立足得更好。 伊丽莎白想通了,她从食血者的思路,找到了一个角度,一个贩卖希望的商业角度。 像大师说的,她是正在形成的新事物,而并不是陈腐的过去。 这个角度,就是她的胜手。 她要这些食血者,助她修行! “不用再打下去了,三千万属于我的小队,其它的你们分吧。” 伊丽莎白对一众食血者说了,又以对讲机对赛思团队说:“保护好我的拳手,让他们下场。还有,立即上报联合区,这里有人私心作怪,想泄愤杀掉那些输掉的拳手。 “这不符合最大利益,一群拳手不应该这样白白浪费,他们都能为银行继续卖命。” 这下包括索菲娅在内,多位年轻食血者都面色一变。 他们的确想泄愤杀人,这的确不符合最大利益…… 没人提就算了,被伊丽莎白这么一上报,他们一个拳手都不能杀。 “莉兹!”索菲娅愤怒地叫了声,“你小队现在退出,不可能拿下冠军,比赛还没完。” “那你就看看,我能还是不能?还有,别叫我莉兹。” 伊丽莎白说罢,不再理会这帮沉着脸的食血者,往喧嚣声响越来越大的外面走去。 伊丽莎白-斯特林是什么,是一个英雄型新产品,一个特定型号赛思,是能提升赛思形象价值的人,更是挽救今夜拳区的人。 第七十七章 石中剑 “以前的拳区,没有胜手拳馆,以前的拳区,不是一个赌场!现在,银行狗说来就来,说搞事就搞事,拳区没有得到一点尊重,我们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 “尊重,靠战斗而得!战,战,战,战!” 狂暴的声浪直冲阴暗的夜空,各种车灯的强光四射,雨下得更大了。 多个街道口辐射状地连接着拳石广场,建造宏丽的胜手拳馆正门对着广场一面。 这时虽然广场上还空空荡荡,只有一家家安保人员,但在狂战街、死斗街等的街道上,已是人山人海,汽车鸣笛不停,斗箕黑豹的拳旗飘扬在雨中。 这些拳佬正一步步迫近这个本属于他们、现在却被严密封锁的广场,喧嚣沸腾。 胜手拳馆正面外墙上的那块三藤巨型屏幕,不再显示着馆内擂台的拳赛实况,而是警视厅紧急事件反应组迅速成立的防暴特遣队的队长,艾莱扎-卡顿女警司。 这个老女人那张可憎可怖的刀疤面容,对于街头是有着一定震慑力的。 “拳区街众听着,你们已经违反多项拳区封锁管制禁令、多项非法集结禁令,对市民构成严重的安全威胁。立即离去!如果你们闯入拳石广场半步,防暴队将向你们开火。” 轰隆的声响伴随雨水从天而落,在这片街区的上空,盘旋有超过三十架以上的武装直升机。雨很大,但对于超凡驾驶员这不是问题。 这些直升机如同钢鹰,机载武器不管是机枪还是机炮,都对准着各个街口的人群。 这就是食血者们此时仍泰然自若的原因,别说源源不断的防暴特遣队人员了,就只是这一批直升机,便能把地面拳佬扫荡一空。 也是这些玩意,让拳佬们在距离广场还有那么几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他们望向黑暗夜空,这不是一场有希望的战斗,除了付出鲜血,留下一堆残破不全的混合尸体,什么都不会有。 就连鲜血也会被雨水冲刷干净,全部流入下水道。 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有一只过去拳区的幽灵在这些人之间游荡,让他们咽不下这口气,让他们体内的鲜血在激荡,让下水道里的前人鲜血在复苏。 这个艾莱扎-卡顿,老毒妇,看到就想揍…… 只是依然,有着什么阻碍着他们踏出那一步。 或许是家中那个才开始学步的新生小孩。 或许是他们还差着一点有力号令,来自能让他们踏出去死个痛快的那个人,那支旗。 黑豹拳旗还不够分量,而战神帮的刀剑旗并没有挥出来。 “战神帮死了,早就死了!” 又有斗箕黑豹帮的少年小子高声喊道: “骨血佬干掉几十个拳佬,战神帮屁都不放一个,银行狗跑进来翻这找那、搞拳赛,还冒犯我们的拳石,战神帮也屁都不放一个!” “我不恨骨血佬,我佩服骨血佬,他们从来不说自己拳头有多大,但他们拳头就是大!” 众人越听,越发群情汹涌,这话声明明不带编造家、歌手等的超凡力量。 但是这一番话,却在撕下那层虚假的纱布,撕裂他们的遍体鳞伤,唤起了用扶他林药膏怎么样也涂不走的疼痛。 他们很痛,他们不想再继续痛了。 “就以我们的鲜血,找回属于我们拳区的荣誉!” “荣誉唯有鲜血能铸就!” “战,战,战,战!” 夜雨更加激荡,地面都在震晃起来。 那一张张年轻的拳佬面孔,或男或女,或高大或瘦小,或有纹身刺青,或是满身的机械改造,或是战士,或是刺客。 从街头到街尾,从主道到小巷,人们重新开始挺进。 各个街道的那些高楼、商铺里面,也逐渐走出了很多之前藏在里面的身影。 他们带着枪械,也把多得用不过来的枪械派发给早在街头上的拳佬们。 就连战神帮那栋显得灯火黯淡的总部大楼,也走出了一大群人来,面目悍然。 各道人群激流就要在拳石广场上汇合一处。 但与此同时,那块三藤巨幕中的艾莱扎-卡顿凶相毕露,不再文绉绉地说话了,直接厉道:“如果你们不怕死、不怕事后自己全家都死,就进去,看你们能挡几枪!” 在夜空,在地面,在周围一些高楼上的机枪架设点、狙击点。 各种的重装机枪、机炮准备就绪,几十架武装直升机发出的强光打亮了地面。 各家财团的安保人员仍是面无表情,那隐藏于手臂皮肉下的刀锋,都咔嚓咔嚓地弹了出来,随时可以进行可能发生的近战。 毕竟对方人数很多,总会有一个两个能如同老鼠般窜进广场。 就在这个街头战火一触即发的时刻。 突然,从胜手拳馆的正门口,走出了一道身影,走在雨中,走向广场中间。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身姿坚挺,藏蓝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夜风吹得她的橙色风衣飒飒飞扬,喇叭裤和运动裤,她手上还拿着一把显得不长不短的剑。 她的漂亮面容上,正有着一种决然。 “我是伊丽莎白-斯特林,赛思集团的人!”她清亮的声音穿透雨水扩散而去。 这下子,各个人群都被疑惑笼罩。 他们一眼能看出那少女有着跟街狗完全不同的气质,但不是谁都认得她,她的衣着打扮看上去也不像是银行狗。 只不过还是有些人知道她是谁,尤其这几天她在拳区逛来找去,早就出名了。 “是那个什么狗屁赛思公主……” “是赛思斯特林家族可能的继承人!银行狗觉得她一个人的命能顶过我们全部人。” “她怎么会走出来……” 这个突发情况在各个街道迅速传了开去,年少、年长的拳佬们都纷纷意外;斗箕黑豹帮的人员蠢蠢欲动,但亦是十分意外。 广场那么空旷,她就不怕被暗枪一枪打死? 他们做好的心理准备是打完这一仗,都看不到哪一个食血者的身影,因为这就是常态。 他们往胜手拳馆那些高层包间的单向玻璃窗看看,仿佛能看到里面人影晃现。 那些食血者,就在里面,喝着红酒,站在那里谈笑看戏。 可是这一个女的……怎么回事…… “我不敢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想要理解。” 伊丽莎白环顾着四周,看着远处那些被雨夜飘淋的一张张陌生面孔。 有的满是刀疤,有的做了古怪整容改造,各样的奇特发型,各种的奇装异服,看上去“廉价、毫无格调、混搭、可笑、地摊货、垃圾货”…… 但这些“街狗”,却让她感觉,他们比那些食血者鲜活得多。 寒冷的夜雨打在她的脸上,却比那个犹如冰窖的贵宾包厢,温暖得多。 这里的人,这些“好勇斗狠之辈”,血是热的。 “我想跟你们说,我尊重拳区,我尊重你们!” 伊丽莎白放声高呼,心中也渐有一股激荡,把长久以来的一股阴郁化作暴雨。 “我是跟你们站在一起的那个人,我来拳区就是因为有你们,你们是一个宝藏!” 她一边喊,一边看着四方的人群依然躁动,怀疑的、听不懂的、咒骂的声响混杂一片。 她没说自己不是食血者而是英雄,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不需要那么说。 很多时候,说得再多,也不如实际行动。 伊丽莎白抬起了手上的剑,这把剑不是什么奇物,只是一把普通的电子剑,是她这几天逛拳区看着喜欢,给买下来的。 它的造型是流光城的混合风格,剑身雕刻有代码,剑格西式古典,剑柄上却电线缠绕。 骤然,她右手持剑,往自己的左手手掌猛地割了一下,顿时在裂起的痛楚中,皮开肉破,鲜血奔涌。 拳区有一个文化传统,那是属于拳佬的仪式。 在广场周围那无数眼睛愕然惊疑的注目中,伊丽莎白走到那块巍然的拳石旁边,高举起流满鲜血的左掌,按在了拳石上,鲜血把峥嵘的拳石染得更红。 雨水在不断冲刷,但冲不掉的是拳区的文化,拳区的精神,拳佬的荣誉。 不管你是从哪里而来,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犯没犯过什么事情。 来到拳区,进行这个仪式,就加入这里了,就是一个拳佬了。 夜雨轰然而下,伊丽莎白感到手掌在裂痛,周围一片混杂着茫然、激动的众人声浪。 所有的安保人员在面无表情中愣着了,更别说高层包间单向玻璃之后的那些魅影,她在做什么,这个特障人做什么…… 当然从来没有银行人会这样做,拳区跟烂泥塘有什么分别。 猛然,伊丽莎白感到有什么信息纷乱冲击而来,大脑神经仿佛受到了什么呼唤而跃动。 超速档的天赋带来灵感启示,溯视程序启动,救赎程序启动…… 伊丽莎白看到了,拳石在夜雨中熠熠生辉,每一个曾经鲜红的拳佬血掌都在上面闪烁,古老的拳石流着鲜血,她化身于在过去岁月中,曾经站在这里的千千万万人。 他们割掌的痛楚,他们击石的豪迈,他们对未来的想象,对生活的激情…… 而现在,他们很多人已经逝去,又很多人,此时就站在广场周围的人群中。 他们想战,但他们又不想战,不想是这样。 今晚,他们最想要的是舒缓什么药膏也无法治愈的疼痛。 【救赎,程序级别:初级99%↑】 一下子,救赎程序从初级56%,狂飙升到了99%,接着又一下。 【救赎,程序级别:中级56%↑】 不知道是心灵网络的哪个地方出了错,一股奇异的群体留下的缓存信息从拳石涌出,大概是受她的精神渴望影响,更受着溯视程序影响,化为意识数据涌进她手中的长剑。 宝藏是什么……伊丽莎白知道了,石中剑,就在她手中。 这把普通的电子剑,正在变成奇物。 突然间,各个街道重新喧嚣沸腾起来,各种汽车的鸣笛声、喇叭声,纷然响起。人群也爆出一阵阵激动的高呼叫喊,朝着拳石,朝着那个橙衣蓝发的少女。 那个少女一手按着巨大的拳石,一手向着朦胧的夜空举起了电子长剑。 剑锋的厉光比到处破旧的霓虹灯、拳馆巨型屏幕都要明亮,穿破了淋漓的雨水,给这座流光之城带去一道新的光芒。 这个雨夜,伊丽莎白-斯特林,她是个拳佬,也是个英雄。 第七十八章 街头传言 “板田先生早。” “不早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晚上睡不了四小时,睡不着。” “呃,我喜欢养生,睡眠对我还蛮重要的。鱼塘那边要开门,那我先走了,回见……” 顾禾搬进来板田公寓住两晚了,清晨起来出门,板田先生都是坐在门口便利店收银台后面,轻抚着戴在右手拇指上的单分子线银戒指,好像完全没有动过。 因为鱼塘六点半就要营业,他现在六点就得起床,洗漱完走过去,时间差不多。 二三楼的租客们也纷纷在出门,其中有几个是雅库扎,也有附近俱乐部的员工,住对面房间的是个年轻应召女郎,专门做上门服务的。 她还给顾禾派了个名片,让他有空找她同行交流。 “昨天房租收入25块,总存款为34615块,距离从良又近了一小步。” 顾禾没有银行帐户,钱全是现金,板田先生有替房客保管现金的服务,他的钱都放那了,身上只带一点零钱。 他走过破落小巷,在街上披萨店买了一小块披萨当早餐,25块没了,又后退一小步。 这钱,都酒井小姐贡献的,洛娜没给。 她们蹭住两晚了,起得比他早。今天酒井小姐一早就坐有轨电车前去片场区跑龙套,而洛娜从来是神出鬼没。 在这清晨,歌舞伎町没有下雨,寿惠街已经热闹吵杂起来,平田组的暴走族成群驶过。 “停止使用电子产品!电子产品正在让我们大脑充满垃圾信息,都变成精神病!” 一个低科族男人在街头叫喊不已,向着来往路人宣传着低科理念。 顾禾身上一套印着“东土”二字的运动服,提着保温杯、吃着披萨,绕过去了。 很快又见到有一群衣着破烂的流浪孩童奔跑而过,他已懂得连忙避到一边不让他们撞到,但看见里面有一个眼睛灵动的小女孩,星童是吧。 这小家伙,连续两天都在附近出现了,随着他搬家也换了混食的路段。 “跑那么快,想给你点披萨吃都给不了。”他摇头叹道,继续朝鱼塘走去。 如果走快点,这段路程其实还不用5分钟。 顾禾走得不徐不疾,在六点半之前,准时抵达那条小街巷里的鱼塘居酒屋门口,却见已经开门了,老范在小厨房忙活着,吧台边有几个客人。 “流光城,每天都有新闻!” 老狗杰克逊身着大v领t恤和短裙,正带劲地说着什么;拳佬也来了,拨弄着一把大吉他;还有壮哥,也有着一股兴奋劲儿。 “哟爸爸,来啦,昨晚拳区大暴动!几乎把胜手拳馆给铲了,还是最后有个女银行狗站了出来血掌击石,拳佬们这才肯走,这女的也真够硬气,听说就一个人走出来的。” “啥子?”顾禾听得一怔一怔,暴动?事关拳区就事关鹅,不由紧张。 他也往吧台边坐下,听老狗杰克逊详细地讲起这个已经在街头传开的大新闻。 听完之后,顾禾真有点过意不去,自己几乎酿成拳区一场惨剧。 他看向那台打开着的三藤木箱电视,“有新闻报道吗?” “有也不会说上多少。”老狗杰克逊摇动着双马尾,“流光城的传媒业主要就是被三藤公司控制的,赛思都比不过,赛思的人给三藤补了锅,这事情怎么会说。” 果然过不了一会,流光频道的早间新闻有报道这事儿,却极为简短: 拳区街头昨晚出现非法集结,经过警方劝说后,最后人群退去,无事发生。 顾禾沉吟着,听这意思,这祸事的导火索主要是因为那场三千万大奖赛。 以鹅的心理画像,他觉得她不会去参加那场拳赛,如果她真没在场,那应该没事。 “伊丽莎白-斯特林,这个赛思小姐,好像人不错。”壮哥很少会赞有钱佬,此时却赞道:“她用不着那么做嘛,几十架直升机呢,直接把那些闹事的拳佬全部干掉都行。” “不知道她是什么发型发色呢,我觉得那会成为流行款。”老狗杰克逊也很赞。 拳佬听不清楚,但之前就被老狗写字告知过了,被问到有什么想法,当下说:“不说多的,就这件事,我敬她,我想为她写首歌,已经有灵感了。” “就那个?”顾禾想起了什么来,对了,电视新闻上看芭蕾舞剧的那个?还挺勇的。 范德宝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冷笑道:“你们多点心眼吧,食血者会有什么好心思?赛思集团能有好人?说不定整这么一大出,就为了最后这一下。 “这个伊丽莎白-斯特林,主要是长得漂亮,做点儿漂亮事,你们就对她有好感了。 “我看这根本是赛思的新套路,想弄个讨喜的新款形象大使出来。你们等着看她怎么吸血吧,我没说错的,拳区那块烂地,要多些血奴工厂了。” 老范这么一说,众人都感到扫兴,老狗不满道:“老范,这不新闻嘛。” 银行狗不是没有做过好事,慈善学校什么的都办过,只是最后一般都被证实为那只是包装着好意的坏肠子。 “对了,那场拳赛,广场屏幕播了实况,你们东土职业系威风啊!” 老狗杰克逊又拍动吧台,有点激动的道: “一个和尚,一个道士,打遍全场,拿下冠军,他们就是斯特林小姐的拳手。老范,人家那道士也是制食师,你也是制食师,怎么从来不见你打擂台呢?”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老范慢悠悠说,“我不打架,那谁也打不过我。” “老狗,这就是高人了。”壮哥连忙拍上马屁,“高人从来不亲自出手。” 顾禾再一次对老范心生妒忌,制食师本应该是他的职业系! 老范的胖脸面皮厚,老狗杰克逊都懒得涮了,向拳佬写下文字兴冲冲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斗箕黑豹帮的人?那帮小子真能闹。” 拳佬沉默了一会,才继续一边轻弹吉他,一边道:“认识几个吧,我和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不喜欢战神帮,不同点是我不混拳区,我混歌舞伎町,我是唱歌的。” “呃……”顾禾问出一个思索良久的问题,“像伊丽莎白-斯特林那种级别的银行狗,会不会有英雄职业系的人呢?” 这个问题,众人还真回答不出来。 老狗是个街头理发师而已,壮哥好听是个帮派老大。 但那种级别的世界,他们都不曾有过什么窥见,就像赛思公主的事儿,什么都是秘密。 “得看是什么银行狗。”还是范德宝说道,“艾莱扎-卡顿也是英雄系,最喜欢杀人。如果是三藤、赛思这些继承人,那全部是食血者,不是食血者的早就被清除出去了。” 顾禾听了想,那看来隐秘家族会有点不同,懂得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明面的家族才全部是食血者,一明一暗。 暗面家族即使实验性地做了什么、犯了错误,也不影响新世界银行的统治威权形象。 他不知道暗面银行狗里,是不是也不多见鹅那种人。 就目前的信息来说,达妮格-维尔达和伊丽莎白-斯特林有什么相同点,那就是都会做好事,跟一般银行狗的习性不太一样。 但最大的区别在于,鹅是英雄职业系,而不是食血者职业系。 鹅做好事是性格使然的;而那位斯特林小姐,像老范说的,很可能是利益使然。 这么一想,还是鹅好。 顾禾悄悄地看了看脑中控制台,今天距离上次联系刚好过去一个星期,今晚就可以向鹅发动联系……上次就与她约定好了联系时间段。 听老狗的消息说,有钱佬昨晚就撤离拳区了,那里已经全区解封,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那鹅应该也是走人了,不知道她这趟寻宝有没有什么收获。 毕竟道在屎溺,道在瓦甓……希望她自己,就算找不到什么,也能悟到点什么吧。 第七十九章 英雄型商品 “索菲娅-阿米克,由于你在拳区事件中存在有损公司利益的非理性行为,公司将把你的权限从现在的第六级a类,下降为……第六级b类。” 可视电话的小屏幕中,显示着一张没有表情的电子合成面孔。 这个来自盖斯博因权限部的最新调整指令,传达到了索菲娅的卫城山区别墅卧室里。 “滚吧。”她一关掉这通电话,就绷着脸地把这个立式桌上型可视电话摔了个粉碎。 什么非理性行为?说啊,说清楚。 昨晚她有砸过东西吗?意思是让她好好反思?是因为她输掉比赛了吧。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卧室露台,从昨晚到这大清早,心情是一步步坠入深渊。 昨晚……她、原藤阳介以及其他人,就在胜手拳馆的高层包间里隔着玻璃,看着伊丽莎白是如何荒谬自贱,却又如何让那些拳佬激动沸腾。 那家伙再怎么着也是个顶层银行人,是拳手主,被认为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却跟着拳佬搅和……伊丽莎白不觉得难堪,他们都觉得丢脸。 然而,可能就因为伊丽莎白化解了一场冲突,避免银行发生损失,她得到了联合区的协调支持,她的小队退赛却赢了,直接拿走三千万。 这让他们一众食血者哑口无言,撤离拳区的时候,心情复杂。 情报还显示,伊丽莎白在赛思内部公开声称,她还得到了一个奇物兵器。 这次拳区事件,全被伊丽莎白赢了,全被这个叛徒特障人给赢去了! “啊……”索菲娅发出不甘的一声闷嘶,第六级b类,她出生以来快二十年,从未低于第六级a类……她可是盖斯博因的潜在继承人啊! 但现在,她被哪一位其他潜在继承人都抛在了身后,因为她犯错误,其他人没有。 自己明明什么都按照食血者教条来做,一直在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食血者。 而伊丽莎白什么都叛逆特障,选的是狗屁英雄系…… 为什么现在是她受罚,伊丽莎白受奖,就因为索菲娅-阿米克是个六速档? 索菲娅眺望着山下中心区的繁华景象,摩天大楼林立,没有雨水,三藤电视大楼上空的全息影像特别清晰,一个巨大的白脸艺妓做着新式笔记本电脑的广告,让她一阵心烦。 她用露台的落柱式可视电话,打给了原藤阳介,不多时接通了。 “阳介,就因为你的破主意,我又被降权了。” 索菲娅冷目看着小屏幕中盘坐在一个静室榻榻米上的原藤阳介,他又是一身羽织。 “大家都被自家不同程度地降权了。”原藤阳介微闭眼睛,继续一动不动地盘坐,“只有是联合区的意思,才会这样。” “你也降了?”索菲娅顿时没那么气,“降了多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我们俱乐部是哪里错了。联合区会这么惩罚我们,那就意味我们的处理不是最优方案,伊丽莎白的才是。”他又平静说。 “我就是不明白……”索菲娅转头望向中心区,“这没道理。” “有道理,你仔细想想。”原藤阳介语气淡淡,“我们年少气盛了。 “银行也好,公司也好,目的从来都是获利和统治,而不是制造恐惧和痛苦。 “食血者不是屠夫或者行刑人,食血者追求的单纯就是利益。至于在最大利益产生过程中发生的那些阴暗,不是它的原意,也不是它的追求。 “但昨晚,在拳佬们围街后,我们的追求慢慢变得是个人化的、非理性的。 “亲爱的索菲娅,资本没有道德,也就没有尊严。如果下跪能获得最大利益,能以此增值,那资本就会下跪。这是它的基本逻辑。我们犯了人性的错误。” “你是说……”索菲娅也并非蠢人,她现在也不应该有这一口闷气…… “你认为现在第七纪为什么是天秤宫?”原藤阳介自问自答,“对于食血者,什么都要秤量。哪头价值大、利益重的,就选哪头。” “按你说的,我还得给伊丽莎白道歉了?”索菲娅忍不住怒道,“你是不是还得赔礼?” 原藤阳介全然闭上眼睛,默默静思的样子,半晌才道: “伊丽莎白,她找到了一个角度,关于怎么样出售她自己。她可能不会是赛思的继承人,但她会是一个重要成员,一个新的巨型霓虹灯招牌。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她不会走了,赛思也不会赶她走了。” 索菲娅听得越发心闷,强迫自己冷静去想,“你觉得事情真会那样?会有商业竞争吗?” 她很难设想,三藤、盖斯博因等公司为了稀释伊丽莎白的形象价值,也推出英雄人物。 “有可能的。”原藤阳介说道,“有利可图就会。问题在于,这座城市不会轻易买账。来真的,那就不符合我们的最大利益,来虚的,街头不会相信。 “所以这就要秤一秤了,创造英雄不能亏本,也不能输给其它商品的收益率。 “但是据我了解,就我们三藤以往的精算,公司创造和控制一个大众英雄的成本,以及引发的系统性连锁反应带来的损耗,是要远远高于创造和控制电影明星、摇滚歌星的。 “英雄建立起来难,崩塌却非常容易。因为人们对英雄有着极高的道德要求,你觉得在这座城市,英雄忙得过来吗,人们就算高兴上一两天,最后总归会失望。 “可是对于普罗大众,明星就够让他们沉醉了。明星就是他们的英雄,让他们疯狂,让他们惟命是从,成为他们活下去的精神依托。 “而且明星不需要有什么道德性,尤其是摇滚明星,恰恰释放着人们对于本能的渴望。 “明星还可以用广告宣传、高度曝光去批量制造,一旦没了公司资源就会迅速坠下;英雄过度曝光宣传,反而会让人觉得虚假,英雄需要用时代去铸就,而大英雄也即是领袖,不需要别人给资源,自己重新分配资源,这就很难控制了。 “所以综合来说,明星就是天秤上最好的‘英雄’,至于伊丽莎白的那种,不值。” 原藤阳介说罢,就又似乎陷入冥想当中,反思着自己被人性拖累而犯下的过错。 “那伊丽莎白……”索菲娅沉声,听了阳介这番话,她感觉贩卖英雄根本没赚头。 伊丽莎白的这个角度,并不是什么大突破的东西。 二十八个主职,二十八个领域,银行都有着作为商品贩卖的架设。 而作为大众偶像,从中胜出的还是歌手系、演员系,原因就是阳介刚才说的那些。 英雄的好处,歌手和演员都能有;但英雄的那些麻烦,歌手和演员却没有。 三藤旗下有太多演艺明星了,盖斯博因旗下也拥有很多赛车手等的体育运动明星。 这些明星有的是超凡者,有的是普通人,都很能创造价值,很好控制。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联合区这次会支持伊丽莎白?”索菲娅真的疑惑。 “伊丽莎白有优势,不可批量制造的优势: “她真是顶层银行人,她也真是个英雄。还有,她长得很美,很能让人喜欢。” 原藤阳介缓缓地说道,“我也不完全清楚联合区的想法。但伊丽莎白,昨晚抓住机会售出了自己,不只是对银行,更是对街头,她的价值来自于街头对她的看法。 “亲爱的索菲娅,我们这位老朋友,名声已经在街头响起来了。 “情报说,拳区、小跳蚤区、三脚区、河乡区这一带,还有歌舞伎町、圣曼加那边…… “总之,街头上都传开了,把这视为是一件猎奇事儿,伊丽莎白-斯特林,她不再只是一个银行有钱佬了,她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你知道她的,她只要继续这样经营下去,名头只会越来越响。” 索菲娅满心的躁闷,那就是说,伊丽莎白这个英雄商品不可复制,却有着巨大价值。 这才是她的角度,她的胜手…… 但如果继承人俱乐部不搞那场拳赛,伊丽莎白不就没有这种好机会么。 他们现在给她送了三千万,还送上这份大礼,根本就是成全了对方。 这下子,伊丽莎白可以正正当当地做她的英雄了,赛思不但不反对还支持,就连联合区都想看看这个商业实验会有多大的收益。 “阳介,我们有没有办法,怎么打击她一下……” “先不急。”原藤阳介声音微有一点疑虑,“我还怀疑,伊丽莎白得到了什么秘密结社的帮助,有高人在背后教她怎么做。 “她跑掉的这一年多的活动,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看了广场的监控,那个和尚和道士,是见到伊丽莎白下车来了,才走到拳手堆里去的。” “那这件事得调查,得查!”索菲娅忙道。 “你以为上面没派人查?”原藤阳介微微失笑,“莉兹能回归,就是被认为没问题的。她这是阳谋,索菲娅,王牌英雄都走的阳谋。” 索菲娅一阵沉默,“那我们要怎么办……” “先观望,伊丽莎白得到一个新产品试销期了,我们又缺乏情报,现在跟她交锋并不明智。至于你刚才说的道歉,我的建议是给她道歉,利用好你作为旧闺蜜的价值,这才是理性行为,是你的最大利益。” “你要道歉就自己道去。我有别的办法升回权限!” 索菲娅不想再继续听他说了,挂断电话,仍是越想越气。 她查看了一些可视电话里接收到的情报信息,果然像原藤阳介所说,伊丽莎白-斯特林正在街头迅速成名,成为拳区的朋友,成为多区的谈资…… 索菲娅再用私人卫星手机,打出一个不会被其它公司窃听的电话。 对方一接通,她就沉声地说: “卡尔-威尔森,如果你再找不到一点线索,我会很怀疑你的办事能力。” 那两个街头超速档,只要找到他们、控制他们,她就能翻盘。 手机传出了威尔森的声音:“阿米克小姐,我已经有线索了,那天晚上流光城的网络牛仔圈大事里面,只有不多的那么几件。再给我几天,我会找到他们的。” “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索菲娅寒声,可不能变成像伊丽莎白寻宝那样,被各家公司的人一窝蜂地围上去。 连在盖斯博因内部,除了之前那份报告,她都不能随便透露新线索。潜在继承人不是只有她一个,想她死的人大有人在。这次她要用私人力量,确保能独占这个功获。 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有伊丽莎白那样的狗屎运。 第八十章 剑宝 歌舞伎町,歌姬巢穴酒吧。 彩色的灯光在混搭居酒屋装潢风格的屋厅闪烁,长长的吧台围绕着中间的一个大舞台。雅库扎客人在吧台边饮酒,舞台上则有和服女郎对着长杆麦克风唱着柔和的歌谣。 “拳区的事情归拳区,跟我们雅库扎无关。” “没错,不管她做什么,想什么,只要是银行狗我都不信任,赛思的东西我还是不买。” “不买不买,反正也买不起。” …… 圣曼加区,铁菱角酒吧。 冰冷的金属构成了吧台、桌椅等装潢,抽象主义的风格使吧台的形状奇特地扭曲,坐在旁边的顾客们有着各种彰显个性的衣着与改造。 “你别说,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长得可真美啊,跟我们街狗就是不同。” “没错,那种高级气质,街狗装不出来。但我们街狗的低级气质,她也没有呀。” “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了,越漂亮的越是。我预感自己要被斯特林小姐骗晕头了。” …… 小跳蚤区,五百跳蚤酒吧。 这个中间人酒吧有典型的跳蚤市场大混搭风格,除了个l型酒吧就到处是货架,卖酒、也卖各种小玩意儿。这里也做出租私密房间的营生,所以不时有超凡者的身影出入。 “斯特林小姐是在做秀吗,也有传言说她从来就是跟别的银行狗不同,甚至可能不是食血者。” “那可不是,她现在是个拳佬了,说不定是战士或者刺客呢。” “别的有钱佬都回去卫城山了,但她还在拳区,在狂战街的搏击旅馆,她就真不怕。” …… 悬苑区,欢愉泉水俱乐部。 一楼中空大堂的喷泉喷洒着狂欢的气息,穿得像是电子版古巴比伦人的恩客们与牛郎、女郎们饮酒谈笑,不时因为谁开了贵酒而欢腾。 “达格妮,上次帮了你的那位斯特林小姐,在拳区大出风头了。” “她真豪爽啊,那天话都不多说,直接开了五百万的酒。” “斯特林小姐是个好人,我感觉是这样。” “有钱佬做好人可太容易了,但奇怪的是,他们之中好人最少。” …… 夜晚已然再次到来,拳石广场周围街道与昨晚相比,没那么拥挤,却一样喧嚣。 霓虹灯光照映下,在巍然的拳石旁边,总是有三两成群的拳佬仰看、伸掌击石,以及一言不合就打起架来,引得周围路人一阵阵叫嚷。 路人们经过搏击旅馆的时候,总会朝里面多看几眼,能看到赛思安保人员的警惕身影。 搏击旅馆不是什么高档星级地方,拳区没那种玩意,胜手拳馆基本就是最豪华崭新的建筑了。有钱佬就算来看拳赛,不管多晚都会回去东河大桥的另一边。 昨晚搞拳赛的银行狗都走了,只剩下一个,住进了银行狗不会踏足的廉价旅馆里。 赛思安保人员甚至没有把旅馆全部清空,连雇主所住楼层也没有清空,只是多占了几个房间,不让其它旅馆住客靠近。 伊丽莎白,此时就住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头。 房间不算宽敞,摆了一张床、一个置物柜和一台旧电视就放不下其它什么了。 伊丽莎白正站在一扇不大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拳石广场的热闹夜景,微微出神。 现在,许多人都以为是她怎么怎么。 事实上,伊丽莎白知道,是大师神机妙算,早已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她的右手掌缠上了白纱布,手中握着那把已是奇物的电子剑,她的石中剑。 白天的时候,老嬷嬷带着家里的团队来过了,炼金术士对这把剑作了鉴定,确定是一个奇物,而且是非常非常宝贵的“成长型奇物”。 当时几个炼金术士、老嬷嬷他们看她和看剑的眼神,都有点变了,超速档梦灵启示。 奇物本来就极为罕有,成长型奇物更是罕有中的罕有。 奇物也有超凡等级,与超凡者一样用j级,q级,k级,a级等这个体系,等级通常就意味着奇物有多少个超凡功能,就像安装了超凡程序一般。 比如依依——她的那张奇物椅子,是二程序者奇物,j级功能是检测超凡天赋、人格完整度等超凡者数值,q级功能则是一个医生职业系的急救程序。 而现在这把宝剑,暂时还是j级,一个功能,功能未知。 但是理论上它没有上限,它能跟着她一起提升。 有些奇物是会失控的,需要收容管理的,或者由炼金术士改造成倚倚那样的无意识死物。 可是这把剑,伊丽莎白坚决不会那样做,她自己控制着它。 而且成长型奇物需要保留未知成因而形成的奇物意识才可以成长提升,一旦改成无意识,那就等于废掉了。 这是属于她的剑,家里也没打算要收了去,是她的,由她决定。 这时候,伊丽莎白双手握住这把奇物剑,又一次启动它。 现在只要她握着剑柄,心意所动,剑格上的装饰宝珠就会发出微光,然后就有电子音响起——本来这是电子剑本身的喇叭装置,现在成了奇物意识的发声器。 这下顿时有剑光在剑锋边泛起,剑珠闪烁,一个像电子宠物般的合成音响起: “本来我今天过得很愉快,直到遇到你这个傻瓜,哦不对,英雄。当好英雄只有一个秘诀,保持愚蠢。” “晚上好……”伊丽莎白看着手中长剑,打了个招呼。 它的意识风格,是跟她之前的预想中,有点不同…… “嘀嘀哒哒,检测完毕,目前你最大的优点是,外貌。”这把剑又说道。 伊丽莎白一声心情复杂的轻笑,“是吗……” “用户不满意度上升。无法更改设置。英雄的身边需要时刻有人进行忠告提醒,亚瑟王有梅林法师,你有我,我不叫宝剑,我叫剑宝。” “我没有不满。”伊丽莎白认真说,真的没有。 “如果你想要一个弄臣,我也可以满足你:好的,公主陛下,大家都非常热爱你,因为你的卧室就比他们的房子加起来都大。” “剑宝,我才不要弄臣。”伊丽莎白嘀咕道,“你说得有道理的话,我会听。” 毕竟是从拳石拔出来的宝剑吧,剑宝的性格很拳区,说话不太中听。 但只要想一想,就发现其实挺有道理的,忠言逆耳嘛。 大师的指导才一周一次,而且都是极为重要、重大的指引。 剑宝呢,它随时就可以在身边,提醒着她,所以她还挺喜欢的。 对于剑宝,老嬷嬷不予评价,只是说:“只要你能忍受得了它,成长型奇物都是宝。” 当然是宝了,伊丽莎白找到的宝藏。 还有悟真、羽诚、绫子那三名拳手,为了保护他们,她必须让他们先为她效力。 他们暂时也在这个旅馆里。绫子做完手术,双腿变成了机械义体,愿意为她效力;家族看重的是悟真和羽诚,两人还未有回应。 伊丽莎白能做的,就是待遇他们,不强迫他们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而那三千万奖金瓜分了,悟真、羽诚各拿了一半,绫子没钱。 宝藏还有她自己,她的救赎程序一举升到了中级52%,距离她成为二程序者还不到半个月,一般超速档也没有这么快,她展现出潜力。 但她更展现出自己的商业价值,家里还在评估她,只是伊丽莎白知道已经成功了。 否则,她现在不可能还可以待在拳区,还能持有剑宝,而且权限没降。 伊丽莎白又望向窗外,自己已经找到了一条路,但要怎么走下去,仍有一点迷茫。 她看看手表,晚上九点多了,大师的联系随时会到来,上两次都是这个时间段。 但她走来走去,思来想去,跟剑宝聊聊天,一晃两个小时过去,联系还没发生。 伊丽莎白不由有点心急疑惑,向剑宝问道:“大师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呢?” “剑宝辞典启动,‘大师’,第1142页,词义解释为:除了花言巧语,其实一无是处的人。正因为自身的无能,才指使英雄去行事。” “剑宝!你这就说得不对了。”伊丽莎白顿时真有点不满剑宝对大师的冒犯。 大师那是什么人啊,神人,深不可测。 “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根据但丁的说法,银行家死后都会被打入地狱第七层的第三圈。公主陛下,你将在那里一家人整整齐齐。” 伊丽莎白听得怔了怔,才回过神来。 “我不是银行家,我都不是食血者,我是英雄。” “剑宝辞典启动,‘地狱第七层第三圈’,第56192页,词义解释为:装着银行家和在屠掉恶龙后变成银行家的英雄。” “唉。”伊丽莎白暂时不想理剑宝了,又看了眼墙上的挂墙,越发的心急。 她继续等着,再过了半个小时,快接近凌晨时分,都要不是星期三这天了。 才毫无预兆地突然一下,脑海中弹出一个提示框: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来了!伊丽莎白欣然激动,整理衣角整得端庄,手持着剑宝,像一个准备向导师答辩的学生,这次在剩30多秒的时候,按下接通。 骤然间,周围光影闪动拉扯,她又一次进入到那个神秘维度,在一片奇异光影中,那道神秘的身影就端坐在王座上,手中持着权杖,幽影晃动。 “大师!”伊丽莎白顿时激动一声,“您可能也知道我已经找到宝藏了,谢谢您的指引!” 第八十一章 神人风采 旅馆房间蒙上了绚丽光影,大师的朦胧身影在幽光中晃现,充满着神秘的气息。 “好。”他发出轻轻一声,“宝之一字,妙不可言。你对宝物还喜欢吗?” “我非常珍重!”伊丽莎白认真地点头,“它启发了我很多新的感悟,我找到了我的路。” “道在心中,感悟确定是宝。”大师说,“昨天胜手拳馆一场热闹,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伊丽莎白感觉大师不想多谈宝物,指引都给了,后续事情要她自己探索收获才对。 道在心中?好有道理。 听到大师问起那场拳赛来,她并没有掩饰心情,“我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胜手拳馆那种地方,那不是我要待的地方,我不用跟他们虚与委蛇,我的血是热的。” “不搅和进去是件好事。”大师说道,“你要遵从内心,走属于自己的路。” 不搅和进去?伊丽莎白想着,是指潜伏方式不是回归继承人俱乐部,不跟他们搅和。 果然她做了正确抉择,而后面一句话正是她的心情,“我会的,不管这条路有多难。” “拳区暴动事件,产生了很多新的利益。”大师又说,“街头对于伊丽莎白-斯特林众说纷纭,有说好,认为这是个突破,也有说不好,认为这是个阴谋。你觉得呢?” 谈到自己血掌击石的事情了,伊丽莎白精神一振,心底隐隐想得到几句称赞。 但大师语气平静,这提醒着她别以为自己这回有多么了不起,这还只是一个漂亮场面。 她创造了新的利益,却是作为英雄商品给赛思、新世界银行带去的利益。 问题在于,她怎么把利益返流回去街头,真正地造福流光城? “目前……是突破也是阴谋,两者都有。” 伊丽莎白思索着道,“之后,赛思会得到实切的利益,但这些利益是源于有什么事情确实地造福了街头。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角度,能做出点什么来。” “那么说。”大师顿了顿,“伊丽莎白-斯特林,是个好人。” 我是个好人吗?伊丽莎白顺着大师的指引,面对自己。 她在努力,但像剑宝说的,她一回去卫城山区,住的卧室比别人的房子加起来都大。 银行人的整个方式都充满着问题,就算她内心是道德的,也还是问题的一部分。 “大师,我觉得,好人坏人这种划分在这里太简单了,很多街头人会做那种被常规道德标准认定的坏事,但他们其实很可爱。 “在这座城市,我想谁都无法简单评价,谁都有自己的故事。” 伊丽莎白沉吟说道,“有人身处黑暗,有人身处光明,有人心向光明,有人心向黑暗。我的话,我希望自己能一直向着光明那边,即使屠了恶龙也不会变成恶龙。” “你的想法很成熟。”大师这才称赞了声,“大家都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挣扎。” 伊丽莎白顿时心里欣然,来自大师的肯定! 有一股火焰在她心中燃起,让她对昨晚的种种所得隐约有了更深切的理解。 英雄的挣扎,是为了使世人不需要再如此挣扎。 未来是靠人去创造的,路有了,就握紧拳头,高举长剑,走下去吧。 【救赎,程序级别:中级56%,↑4%】 “好了。”大师说起另一个任务来,“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的事情,进展如何?” “我有在了解收集,不过这个星期都在寻宝,这方面做得不算特别多……” 伊丽莎白这下有点自责,大师才刚赞她呢,但上次交下的三个任务,她才完成一个。 “你都了解收集到什么了?说说。” “好!q级程序,彩形音影,玩偶容器可以容纳色彩和声音,这些彩音程序数据源于其他人的人格冗余信息构成,可永久性使用,程序能使玩偶制造彩音区域,千变万化。 “q级程序,人格调配,玩偶容器在成为大群的时候,能暂时性地把自身人格完整度调配给大群的主人格。比如移魂者本来只有70%人格完整度,玩偶容器把自身的10%调配过去使之变成80%,这样移魂者会更稳定更强大,那10%将发挥人格面具的优先抵挡攻击的作用。 “当共感结束,人格调配也就结束,但玩偶容器会有一定程度上的人格完整度消耗。 “q级程序,奉神,玩偶肉宴的升级版,在宗教仪式上让其他人一起感受难以名状的数据,陷入种种超脱的体验。 “q级程序,羊角,玩偶偶像进一步利用别人的欲望,吹响羊角,造成精神迷惑,抵挡不住的人会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求欢情绪。是个可以做很多坏事的程序。 “q级程序,触手之锋,玩偶的身体发生异变,并可以通过改造整理,神经血丝线会增大变成锋利而灵活的触手,作为近战武器使用。” “q级程序,吞食,玩偶容器把异种生物材料直接吞进肚子,材料会在玩偶腹部内渐渐转化为更高级、更适合人体使用的材料,再可以通过外科手术取出。 “而玩偶在每次完全转化材料后,人格和身体都会附上相关异种的特质,最后就像雏形种一样,重新打造自己部分的身体形态。” 说罢之后,伊丽莎白不太好意思:“暂时就是这些了,程序安装包我都能拿到……” “唔……”大师缓缓一声,抬了抬权杖,一片灵气氤氲。 大师语气好像不太满意,伊丽莎白连忙道:“大师,我会继续找的……” “你看,玩偶系总有一种子宫意象,妈妈牺牲自身去孕育孩子。玩偶作为母体,容器也好舞台也好,总是在提供养分,承受痛苦,总是在牺牲。” 伊丽莎白听了,不由有什么豁然开朗,大师说得真是好啊。 这相比她请教的一些家族里玩偶系强者都要说得明白,可能他们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是在抱怨工作,就只说子宫意象,却没说痛苦和牺牲。 “牺牲。玩偶和英雄,确实有很多相同之处。”她感慨道。 母体孕育新生,母体提供养分,都是要作出巨大牺牲的。 而为了他人愿意牺牲自己,正是英雄的主要特质。 【救赎,程序级别:中级60%,↑4%】 “嗯,你能理解到这点就好……” 大师又徐徐地说道,“但如果只有这点,那就局限了。我希望你对玩偶系能有更全面的认识,多去了解收集另外类型的、不会让玩偶牺牲和痛苦的q级程序。” “受教了!”伊丽莎白顿时点点头,“我会了解收集好的。” 大师一向强调不要局限,对于自身和其它一切事物的认识都是,要有开阔的认知。 “最好是能让玩偶又舒服、又厉害、又不用费劲的那种程序。”大师说着稍一停顿,“因为这涉及到玩偶的另一个特质……你好好领悟。” 伊丽莎白默然思考着,回头还要多请教那些玩偶系强者。 “这次联系,我准备结束了。你有没有了解过最近城内有什么大案呢?说快点吧。” “哦!”她的确注意到大师的身影在变得越发模糊,张嘴就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即使她这一周因为寻宝和拳区的事,只有抽空时寥寥了解过一点。 但案子实在是太多了,触目惊心。 凶杀案、抢劫案、帮派交火案…… “大师,城内的案子实在太多了。”伊丽莎白只好说道,“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座城市急需改变,我应该要立即参与进来。” “特别大的那种呢?”大师问道,“涉及到整个区的?” 伊丽莎白这就第一时间想到一个案子,也是直接使她人生改变的案子。 去年一场大火,让城寨区上万人死去。 “去年的城寨区失火案。”她说道,“警视厅最近好像有了点新线索。其实一直就有人怀疑这场大火不是偶发的,而是有人纵火,是想赶走城寨居民,是三藤为了推出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做势……” 大师沉默了几秒,“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现在三藤还要推出这方面的基金,街头人对这个计划也蠢蠢欲动,这件事你确要去多多了解。” “明白,我会调查的!” 伊丽莎白知道自己又猜对了,这宗案子不简单,但警视厅不可能真查下去的,三藤也不会让它真查,这就需要她了。 这个案子使她改变,她也应该让这一切结束。 “现在的我,正适合做这个事情。”她认真说道。 “嗯……这次差不多了……”大师的声音越来越远去,“你自己注意安全……” 当那道幽光身影骤然隐去,所有奇异的光影如空气般消散,这次联系结束了,伊丽莎白的眼前又是搏击旅馆小房间里的景象。 她想着,那就是两个任务,一是继续多了解收集玩偶职业系的另一类q级程序。 二是对城寨区失火案、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进行调查! 伊丽莎白看了看手中的剑宝,问道:“剑宝,你刚才有看到吗,大师的神人风采。” “所有奇迹和神秘事件的背后,都是模糊、夸张、错误、虚构和欺骗。”剑宝说道。 “哎……”伊丽莎白笑着摇头,“别开大师的玩笑,他是我的导师。” “剑宝辞典启动,‘导师’,第2651页,词义解释为:导师基本上什么都不干,最懂行的工作是给傻瓜提供一个验证自身愚蠢的机会。” “做好英雄的秘决是保持愚蠢。”伊丽莎白说着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看到了夜光与喧嚣。 “剑宝啊,不管长夜有多么漫长,黎明还是会到来的,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你说得对,这是简单的自然现象,不管白天有多么漫长,黑夜还是会到来的。” “那就让它到来!但接下去,还会是黎明。”伊丽莎白眼神坚定地说道。 第八十二章 鱼塘的一天 “呼,一次联系比一次吓人。” 鱼塘居酒屋,快到凌晨时分了,因为不做深夜生意,老范又去了丽彩,正一片安静。 顾禾坐在屋厅的沙发上,结束联系后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真被刚才鹅说的那些玩偶系q级程序吓着了,除了彩形音影,都什么鬼! 但彩形音影是战斗类型的,他要是安装了这个,不就是把自己往一线战场推么。 还有,人格调配,掉1%他就肉痛死了,直接10%、20%地调配给别人做精神盾牌? 而且听上去那是被白嫖啊,光给别人挡,自己没提升…… 不行,没听说心理医生为了病人的健康而把自己弄疯的,这可不兴调配。 “再看看鹅下次有什么收获吧。”他心里想着。 鹅这次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那拉扯扭曲的光影像极了一把巨刀,也挺是吓人。 她果然没有去那场拳赛,也真找到了什么感悟宝物,好吧好吧,她满意就好。 鹅应该是相当高兴满意的,顾禾瞧瞧脑中控制台的一项数值: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16%】 这波是直接从三档45%,涨到了现在这样子,还是薅到了些鹅毛的。 至于鹅说起的关于城寨区的事儿,顾禾真有些担心,因为洛娜说过鱼塘新的大活可能与这有关系,那还正是鱼塘急着招收超凡牛郎的原因。 这些天,他向老范旁敲侧击过了。 老范只有冷面的一句话:“要告诉你的时候会告诉你,你先把歌舞伎町混明白吧。” 已经零点了啊,顾禾吓得有些懒得动,在鱼塘蹭一晚算了,反正在这边留有一两套员工更换衣物。他就去用座机电话打给板田先生说了这事。 他特别强调的是,如果酒井小姐、洛娜或者谁蹭住他的房间,记得代收钱! 时间不早,养生要紧,顾禾洗漱过后就往沙发睡下,很快就呼呼大睡。 …… 清晨街巷的喧嚣声响把顾禾吵醒,这一觉还挺香的,他擦着眼睛爬了起来。 很快,还不到六点半,居酒屋开门营业。 范德宝在吧台后小厨房里做着关东煮,弄得居酒屋内香气溢然,顾禾拿了一串新鲜滚烫的鱼蛋啃着当早餐,看着电视上的早间新闻。 “老范,你说去年城寨区失火案,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纵火呢?”他随口问道。 “你从哪听说的这案子?”老范又是不愿多讲,“城寨区的问题非常复杂,那个失火案怎么回事连城寨佬自己都不清楚。” 这时候,顾禾看到洛娜走进店来了,黑皮衣和淡蓝牛仔裤勾勒着曼妙的身材。 “混蛋们,早啊。”洛娜一往吧台边坐下,就拿过遥控器转了频道。因为她是顾客,由她控制电视,而她转台看的是一档动画片。 顾禾已经知道洛娜很喜欢动漫和电子游戏,酒井小姐还说她很想当御宅族。 他们几个聊着天,其他客人又来来去去,到了早上八点多的时候,一套深红色印花和服的彩音久美子从丽彩过来了。 “小禾,上次那位客人要来取钱,客人想你也在场。”她微笑道。 谁?那个不男不女的潘多拉?顾禾心头一紧,为控制台作贼而心虚。 “呃彩音小姐,我们可以带上洛娜吗……”他看向还没走的洛娜,“我觉得那是个麻烦家伙,我怕又出什么事情。” 洛娜耸耸肩,没有反对这事儿。 “也行,算我们请洛娜当一回保镖,我本来就要跟那位客人谈一谈。” 当下,顾禾和洛娜跟着彩音久美子,离开鱼塘,到了丽彩俱乐部的二楼。 然后走进那个和式风格办公室,挂在墙上的“静”字书画依然如故,茶几上的小盆栽生机勃勃。问过彩音小姐后,洛娜去拿过墙上那把尘封的紫柄武士刀。 她吹了吹刀锋上的尘埃,问道:“久美子,死在这把刀之下的,有多少人?” “记不清楚了。”彩音久美子一笑,“都过去的事了。” “有时候,我能从我的脑神经里……”洛娜轻轻说,“听到那些亡者的声音。” “他们都在这里,就在这把刀里。”彩音久美子也这般说,“我每天都跟他们打招呼呢。” 顾禾端正地坐在茶几边的布沙发上,不太敢参与她们俩的这个话题。 过不了多时,那个潘多拉出现了,走进了办公室,跟上次一模一样的打扮和衣着。 身形纤瘦,一头有刘海的短发混杂着金黄色和玫红色,脸上化着浓重的烟熏妆,还戴着个镂空的金属口罩遮着了下半边脸。 潘多拉身穿一套有着一圈圈白纹的宽松黑衣,雌雄莫辨,神秘而怪异。 装满了钞票的黑色皮箱就放在茶几上。 “来,喝茶。”彩音久美子也坐沙发上,提起飘着淡淡烟雾的茶壶倒了一杯沏好的清茶,要递给潘多拉,“还是,抽烟?” 潘多拉没有要拉起金属口罩喝茶抽烟的意思,只道:“我来取钱的,我还有事。”说着看了看顾禾,“你没有打开数据看吧?” “没。”顾禾忙说,不是我干的,是控制台。 他注意到,潘多拉也看了看站茶几边的洛娜,对方不可能不认得骨血之女。 而洛娜还懵然不知地把弄着武士刀,人家在卖藏有你老爸人格位置的密钥程序段啊! “潘多拉,之前谈好的抽成,行不通。” 彩音久美子放下了茶杯,说道:“因为你没有如实说货物的价值范围和运送风险,让我们跟雅库扎的交接很没准备,很不愉快,这不合道上的规矩。 “我们中间人收多少钱,做多少事;做多少事,收多少钱。 “之前谈好的提成是10%,现在我们要25%。” 顾禾其实这才第一次知道这个活儿的利润,数据卖了300万,25%那可就是75万! 他不由有点激动,自己的分成怎么也有十万八万吧? 但潘多拉的瞳孔微有收缩,话声并不乐意:“出了问题是雅库扎的责任,与我无关。” “不用跟我扛了,我彩音久美子从来不多拿,也不少拿。” 顾禾就听到彩音小姐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似乎随时要打架,顿时暗呼有洛娜在这里真好。 彩音小姐只喜欢那些正直的人,惹怒了她,她可能要直接把对方的牛子割下,如果潘多拉有牛子的话。 “我们那部分钱我已经拿走了,剩下225万就放在皮箱里面。” 她又说,“你今天就只能拿这笔钱,你可以出去到处说鱼塘不公道,但如果你没连着把整个事情说清楚,那就做好准备会被我们报复,因为我们一定会报复。” 潘多拉沉默地站在那里,停了半晌,显然很不甘心多支付15%的钱…… 然而最终,潘多拉还是走上前去,从茶几提起那个黑色皮箱,转身往外面走去。 等对方确实走了,顾禾立时松出一口气,“彩音小姐,怕不怕对方搞事?” “从十八岁起,我在寿惠街就没怕过谁。”彩音久美子微笑道,“75万,按照规矩小禾你能分10%,七万五千,今天就给你吧,去给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谢谢彩音小姐!”顾禾不禁一声高呼,10%不错,还不错。 这样他就有超过10万存款了,距离实现从良,迈出一大步啊! “请我喝酒。”洛娜立即要蹭点什么,“我有一份功劳吧?” “一杯清酒可以,丰谷酒免谈。” 彩音小姐还有事忙,顾禾就提着装有7.5万钱的一个布袋子,与洛娜回去鱼塘。 在丽彩俱乐部喧闹的路上,他问洛娜:“刚才那个潘多拉,你觉得是男是女?” “你真是个二逼,那一看就是个女的。”洛娜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为什么?”顾禾疑惑,“我和他脑对脑连接过,都没能确切分出来。” “女的才弄这么多去掩盖自己不是女的,男的只要往胸口塞点什么就够了。但我说她是女的不是因为这些,就一个小细节……” 洛娜说着顿了顿,“她看我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看我的胸部,就这样。” “呃……”顾禾不由看了看洛娜的,“就不许人家不喜欢女的?” “喜欢女的是因为喜欢才看,不喜欢女的是因为不喜欢才看,男人都看,因为我胸大。” 顾禾不太同意,不是她胸大胸小的问题,是她太过武断,有人会先看脸、看腿的。 洛娜见他不服气,就说:“那为什么每次你见到我,第一眼就是看那里?” “什么鬼!我哪有!你不要侮辱我的清白!” 当他们争执着回到居酒屋内,这时店内正清闲着,范德宝听了情况,瞥了顾禾那如获至宝的布袋子一眼,打击道:“你有车吗?7.5万连车壳都买不到。” 顾禾默然半晌,“其实如果长期不出寿惠街,就在这里生活,也不太需要用车……” “你有房子吗?就你现在住着板田老鬼的那个公寓房间,你知道能卖多少钱吗?” 老范又说,“这是歌舞伎町,没六百万你拿不下。你最好对流光城的经济泡沫有点了解,十万八万饿不死你,但拿着十万八万就以为自己成了有钱佬,那可要笑死人了。” “我一直租房子住,没关系啊……”顾禾说道,“住腻了还能搬,方便。” “呵呵。”老范嘲了声,“就看你以后的老婆答不答应那样吧。” 对于老范的这番话,洛娜轻笑着没有参与,喝了几杯清酒就走了。 顾禾继续一边服务着客人,一边时不时反驳老范。 到了夜晚的时候,酒井花青来了,老蔡、老狗这几个熟人也来喝一杯。 酒井花青一身时尚的连衣裙,一往吧台边坐下,就兴奋不已地嚷道: “剧组通知我,明天我在《超速追杀2》的戏就要拍了,原来那场戏是要来歌舞伎町取景!禾桑,千叶-吉布森要来歌舞伎町了!太棒了,太棒了,千叶-吉布森! “禾桑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好不好,现场会需要路人龙套的,你也能拿到一个盒饭吃。我真的紧张,如果你在的话,我觉得会好点的……” “哪里,远吗?”顾禾疑问道,老狗杰克逊也很兴奋:“那真有热闹看啦!” “不远,半小时不到的路,是歌姬巢穴酒吧那边。”酒井小姐连忙道,“妈妈年少的时候,就是在歌姬巢穴先出名的,那是雅库扎的地儿。” “彩音小姐曾经是歌姬?”顾禾还真不知道这一出。 “不是啦,妈妈是那里的打手,成年后就成为超凡者了。我也是听说回来的。” 范德宝这时候搭话道:“久美子像你们这样二十出头的时候,已经是歌舞伎町的一个百变杀神了,在各区都有名气,没人敢惹她,你们远远比不上。” 比不上才好……顾禾心里说。 “是啊,我可差得远。”酒井小姐顿时更不安了,“范叔,你这几天有没有看到我哥?林桑呢?” 她想再请教一下他们,他们一个是导演,一个是编剧,特别是林赛,很懂表演的。 只不过老范都是摇头,顾禾也都没有看到他们,那个雨夜后,有一个星期了,就只有拳佬来过一次两次。 “他们有活做着吗?”酒井花青问道。 “我不知道。”范德宝回答说,“你也知道他们平时自由活动,鱼塘有麻烦活才请他们回来,算是雇佣兵性质,平时他们搞什么,久美子都不过问。 “不过这两个货都不见了人,肯定凑到一起了,那就没好事发生,你们别掺和了。” 只是酒井花青真的忐忑,虽然是个跟龙套差不多的小角色,但她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能让千叶小姐欣赏她来着,那星途就变得不同了…… 她摸摸自己的脸,还是很不自信。 顾禾真的看不过眼了,现在跟对方也算熟络了,就向她认真道: “酒井小姐,我给你说句老实话,你本来就长得很好,很有气质、很有特点,尤其是那颗美人痣。你最应该是整回自己本来的样子。” “啊?”酒井花青一愣,“可是,我那个样子不是很普通吗……其实林桑也这么说过,但他最喜欢安慰人了,禾桑你也是,你们是不是安慰我的……” “才没有,整回去吧,真的。”顾禾语气确定。 “也行的!”老蔡顿时笑着推了推鼻上的眼镜,“花青的脸部数据我那里都有备份,只要用三脚区的好材料,保证整得1毫米差别都没有。” 整容一次钱,整回去又一次钱,老蔡哪会不乐意。 但酒井花青一来没钱,二来还是不确定,她讪笑道: “这样好不好,禾桑,我明天带上以前的照片,如果有机会,就问问千叶小姐这个问题……如果她也说我本来的样子好,那我就整回去,千叶小姐肯定专业的。” “行。”顾禾点点头,“明天我就陪你去吧,给你壮壮胆。” 也好看看这个世界的大明星是怎么个派场。 “万岁!禾桑你真好!”酒井花青激动了起来。 …… 夜雨在微微飘下,小跳蚤区,五百跳蚤酒吧。 林赛坐在角落的一张酒桌边,轻拥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肩膀聊着天。年轻女人那天然没整容、改造和纹身的脸蛋很是漂亮,轻垂的彩色头发遮掩着半边脸。 酒吧里不算拥挤,但也有多伙顾客的谈笑声,顾客在货架边选购小玩意儿的仪价声。 “薇薇安,我告诉你一个故事。” 林赛凑到年轻女人的耳边,像要亲吻上去,轻声道:“以前有个猎人追猎狐狸,最后发现那是一只狗,猎人就骂狗‘浪费我时间,你的皮不值钱。’狗对猎人说‘本来不值钱,咬死你之后就值钱了。’” 叫薇薇安的女人一笑,“可惜这钱不会兑现,因为这狗死不掉啊。” 没过一会,从外面街头又有一道身影走进了酒吧,进来就扫视了下周围。 卡尔-威尔森,曾经的网络牛仔,现在的盖斯博因心网作战部的三级主管。 林赛看到这个身影,就亲了薇薇安耳朵一口,扬起了嘴角。 第八十三章 街头片场 这天一早,顾禾就在公寓的小榻榻米间里,被蹭睡外面大榻榻米间的酒井花青吵醒了。 她的兴奋、忐忑和焦躁不安,从公寓到小巷,又到寿惠街的主道,一直没有停下。距离片场越近一步,她就越多一点紧张,要拍摄了,要跟千叶-吉布森演对手戏了。 顾禾今天不去鱼塘,彩音小姐批了假,他跟在酒井花青的旁边,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他看着她这样子,真想给她一本《演员自我修养》,但脑子里的60页拿不出来啊。 “酒井小姐,你有没有学过表演理论啥的,你都从哪里学的演员活儿?” “没学过,那种专业课程很贵的。我就是看看电视、看看电影……模仿,练习……” “那就是没有经过系统性的理论学习。” “我有看过几本书……但总体上,我没读过什么书,识字也比较晚,就是街鼠……不过修吉他厉害!他也没上过学,可就是懂得创作,还拿过奖,我说过吧?” “说过,我知道。以前我在荒野的时候,认识很多奇人,有那个阿金婆婆,还有一个懂点表演的老头,叫老斯基,他跟我讲过一些他的表演理论,我给你讲讲。” 顾禾提着保温杯,悄悄往脑海打开控制台数据库里的那60页《演员自我修养》。 他一边看着,一边给满脸期待的酒井花青念起来道: “演员对自己生活的回忆会不时地使内部注意力脱离舞台上角色的生活。所以,在内部注意力的圈子内,正确注意力与错误注意力之争、对于角色有益的注意力与有害的注意力之争一直在继续……” “唔呃。”酒井花青边走边听,听得认真专注,听着想着。 然而,她越听越糊涂,偶然好像闪过一道灵光,却又抓不住,难以整理明白。 “禾桑,等等……先别说了……”酒井花青苦恼地打断,“你现在越说这些,我越乱。” “好吧。”顾禾适时地闭嘴,还好牛郎值没有下降的功能。 他真希望酒井小姐也能像鹅那样听一句就领悟一句,受教了受教了。 但不知道她是真的缺乏一点表演天赋,还是《演员自我修养》对她太深了呢,毕竟这书是日记体,话语中带有各种斯氏表演体系的概念,没头没尾的很难理解。 两人在寿惠街走了近半个小时,远远就看到前方路段人群拥挤,一片极度的喧嚣。 就在街道两边各式霓虹灯招牌的包围下,在“歌姬巢穴”这家存在已久的老酒吧外面,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路边老旧的路灯杆都要被挤垮。 剧组的一些车辆和人员已经到了,机械组的场工们铺轨、搭建摄影支架,摄影组、灯光组、布景组也都忙着,在街道上形成一个片场。 但这里不是片场区,这里是歌舞伎町,要来取景就得做好准备,街狗们可不会给面子乖乖听话,那拉起的警戒线和安保人员几乎完全没用。 警视厅的一队制服警察在持续着秩序,不时地吹哨警哨,但声音显得很小。 街道两头的人群中,多数人是来凑热闹看大明星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都来了。 也有千叶-吉布森的影迷会成员,举着偶像的海报和炫目的牌子,等待着偶像的到来。 有成群的流浪儿童奔来跑去,想混点盒饭,再顺走一点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有一大群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女郎尽力地招摇,希望自己会被哪个星探、经纪人或者导演看中。流光梦是什么,前一天还是流窜的野狗,后一天就成了大明星,一夜成名。 有衣着破烂的低科族少女,在人群旁边不断地游走,高声地大喊: “抵制千叶-吉布森,她的电影让我们失去愤怒!所谓商业电影,就是让穷人沉迷于虚幻世界的垃圾信息,塞满我们的脑袋,这样我们就没什么心思去抱怨了。” 这些街狗赶也赶不走,虽然《超速追杀2》是三藤娱乐公司的项目,剧组还是没有这个本事,要是赶狠了,反而要被寿惠街的人赶出去。 何况剧组还要招一些路人当龙套。 这时候,顾禾和酒井花青挤向人群时,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是拳佬。 拳佬就在不到十步开外,站在一杆路灯边,甩着金发,抱弹着一把金属吉他,大声唱着原创歌曲:“你说表演最重要的是投入,那我撒泡尿也是在表演着艺术……” “酒井小姐,我们就……随他吧。”顾禾说道,“反正我们打招呼,他也听不到。” “嗯。”酒井花青连连点头。 两人一致同意,就当不认识拳佬,继续往前面挤去了。 “酒井小姐,这电影拍起来会有超凡力量参与吗?”顾禾又问道。 “没有的,这是部普通电影,要在电影院放映的,胶片拍摄,不过千叶小姐应该是演员系超凡者,我觉得她绝对是个超速档,她太棒了。” 酒井花青带着顾禾挤过了人群,却被制服警察拦着不让进,但她认识人。 她眼尖看到了谁,就扯起嗓子大叫:“古德曼先生!” 之前在路上时,顾禾听她说过她有经纪人,就是古德曼先生。 他是没想到像酒井小姐这种级别的演员也有经纪人。但就是有,那种大路货独立经纪人,手下一大堆演员,出名的一个没有,多得根本记不清楚谁是谁。 这种经纪人通常也没多少人脉资源,靠着一点小关系,安排些小角色试镜来混食。 古德曼是个高壮如拳佬的中年大胖子,棕色的小外套和白t恤、军绿色的及膝短裤,几近方形的国字脸,打理精致的寸头和络腮胡,戴着一副透明镜片的太阳眼镜。 酒井花青特意提过,古德曼先生是同性恋,有着一颗很敏感细腻的心,跟对方说话要注意别伤害到他,但其实他人很好,就像他的名字那样,goodman。 “放她进来。”古德曼快步奔过来,对几个警察催促道,“她是剧组演员!” “古德曼先生,这位是顾禾,他想来混个龙套。”酒井花青连忙又说。 古德曼稍微打量了眼一身东土大字运动服和休闲裤的顾禾,就催道: “过去,过去,要混盒饭就待龙套区那边,别走来走去的碍着事,绝对不要去主演休息区打扰别人,这是片场,不是明星见面会,知道没?酒井你也是,不然我连你都赶出去。” 酒井花青顿时怯怯地应是,还想着能不能找千叶小姐聊几句呢,看来没机会了。 两人刚刚挤进了属于片场的街道区域,把那些人群喧嚣抛在身后。 就有场务叫喊酒井花青去造型车换戏服和化妆,她毕竟是有台词、有镜头的小角色龙套,跟顾禾这种背景板龙套的级别不同。 她要忙好造型,还得听副导演他们怎么试戏排位。 “那禾桑,我过去了,你自己小心应变。”酒井花青交待了一句,就匆匆奔去了。 “赶紧去龙套区待着!”古德曼指了个方向,盯着顾禾走进街角用铁栏栅围出的一个小区域,里面拥挤着一大群人,或蹲着、或站着,三三两两地聊天等待。 顾禾走进的同时观察了下,里面有的是雅库扎,还有游戏帮成员,甚至有几个流浪汉。 突然,他看到又一位熟人,“老狗?你也在啊。” 老狗杰克逊走到哪里都很瞩目,迷彩的双马尾,粉红镂空t恤搭满是胸毛的胸口,超短裙搭粗壮的大腿,看到他,高兴地起身挤来。 “爸爸!昨晚得到酒井的消息,我半夜就过来守着了,就为了占上一个好位置。结果选角导演看到我,觉得我很有特色,要我当路人龙套。” 顾禾默然点头,有特色是肯定的,也很能突出流光城主张彰显个性的风格。 “现在就等千叶小姐来了,还有等下雨吧,不下雨的歌舞伎町,叫什么歌舞伎町呢。” 老狗又说道,叫着顾禾挤去更好点的位置。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千叶-吉布森小姐比雨更早地到来了。载有她的一辆豪华剧组车在街道上徐徐驶来,拥挤的人群顿时欢腾了起来,各路人士又跳又喊: “千叶小姐!”“我爱你啊!”“我好喜欢你的电影!” 顾禾喝着枸杞水,看着变得狂热的现场,感觉与以前的世界也没什么分别,可能还更加疯狂出格一些,那队制服警察就快彻底维持不住,街头快要失控了。 与此同时,那边的拳佬继续在放声高唱,粗野的歌声几乎盖过全场的沸腾: “你说表演最重要的是投入,那我撒泡尿也是在表演着艺术。 “你说表演要冲向想象的深处,我家的马桶冲水也很速度。 “你说自己是个明星人物,我看你演你妈最让人把持不住!” 第八十四章 大明星 在混杂着欢呼、叫喊、咒骂的喧嚣中,那辆黑色的豪华房车慢慢地穿过街道人群驶进了片场停下,制服警察和安保人员们竭力拦阻着冲击隔离线的路人。 随着房车车门打开,先下来了助理,然后走下那道身影,街头的沸腾达到极点。 千叶-吉布森。 她此时是《超速追杀》里的女杀手形象造型,一套紧身的有金属薄片的黑色皮衣裤,衬出修长婀娜的身姿,她的长发简单地扎起,发色是多种颜色的自然混合。 她正戴着一副墨镜,让脸容更显神秘。 在这个世界,天然面容的明星名人其实属于少数。 多数明星名人在背后公司的打造下,一张脸是过去和现在数十位明星的混合体,通过领先的算法、高超的审美和大数据分析支持的潮流趋势,而再进行调整。 每一位当红明星,几乎都是把人脸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一个个帅美得无懈可击,即使站在一起,却又不会像老蔡整得那么雷同乏味。 而千叶-吉布森,这个21岁的混血儿,有着比那样的明星脸还要绝美的脸蛋。 她仿佛是在面部矩阵中找到了最好的结构,每一个像素格子都放在适合的位置,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和皮肤,美得像是一场能满足所有幻想的幻梦。 不只是脸蛋可以气质多变,她还有着高挑性感的身材。 当千叶小姐要展现清纯,她就神圣高贵得不可侵犯;当千叶小姐要展现妩媚,也能把男男女女的魂魄都勾走。 而她那是一张合成面孔还是天然面孔,即使是最铁杆的粉丝也并不知道。 “千叶小姐!”片场内的龙套区,也有不少人陷入疯狂了。 “这边啊!”老狗杰克逊就在大叫大喊、挥手跳脚地想吸引到偶像的注意。 顾禾在淡定喝着枸杞水,通过电视早已熟悉了这位当红巨星的面孔,美肯定是美的,但似乎有点美过头了,让人感觉神秘、如在云端,少了一些他喜欢的亲切。 但神秘就是千叶小姐的卖点,电影巨星需要有这种神秘感,犹如降下祭坛的天神。 这样,人们就可以尽情地对她进行幻想和崇拜了。 或许是因为老狗这一身太过显眼,千叶小姐还真的朝这边看了看。 老狗顿时更加得劲,双手拉扯起自己的粉红t恤,晃动着双马尾和成片的胸毛。 与此同时,拳佬唱得更大声了,那个低科族少女也叫喊不停: “千叶-吉布森诠释了我们这座城市有多么虚假!每个人都不完美,如果有完美者,那就是非人化产品!她是个机械人,是信息产物! “醒醒吧,你们这些信息的奴隶,只有低科技才能拯救我们!” 另一边,千叶-吉布森朝喧腾的两边人群抬抬手算是打过招呼,就往摄影机那边走去。 她到达的时间几乎是刚刚好,片场的布景、设备都摆好了,酒井花青等一些配角也做好造型排着戏了。千叶小姐与导演加里-弗格斯聊了几句,走了一圈排好了戏。 顾禾、老狗这些龙套,也在一名场务的驱赶下,落位到片场拍摄区的一些路人位置。 顾禾一直关注着酒井小姐,离得远远都几乎能共感到她的紧张,她甚至发呆地望了千叶小姐有一会,直到被副导演一声斥叫。 这时的酒井小姐是个典型雅库扎的造型,面容化妆成了个白脸艺妓,还画上很多的刺青纹身,根本就看不清楚样子了,她整不整网红脸都没啥分别。 老狗有点说错了,开拍不需要等下雨,下雨反而难拍,剧组能在镜头范围人工造雨。 这让那个低科族少女又是一通叫嚷:“电影是假的,只有我们的生活是真的,没有雨水的歌舞伎町不叫歌舞伎町,只配叫信息垃圾!” 影迷会的人们已经受够她了,这下终于还是起了争执,骂着要她闭嘴或者滚蛋。 “谁不知道电影是假的,它要是真的,我还不乐意看!” “电影就是用来逃避现实的,老子不喜欢现实,行了吧!” 随着片场正式开拍,街狗们感受到的乐趣越来越少。 因为电影是一个个镜头拍的,而不是整场戏连起来拍的,镜头之间的拍摄顺序还乱七八糟,又没有特效和配乐,所以现场这样看着挺没意思。 “虚假,电影里没有真相!” 低科族少女最后还是在骂骂咧咧中,被几个制服警察合力拖走了。 顾禾和老狗等龙套站在各自的位置假装着走动,一旦是打起来的镜头就假装惊慌逃窜。 他一边充当着背景板,一边留意着酒井小姐苦练多天的演出。 如果把这些镜头前后连起来,那这场戏就是: 千叶-吉布森从歌姬巢穴酒吧刚走出来,被酒井花青演的雅库扎女杀手堵着了。 酒井花青手持两把武士刀,一通比划,冷笑道:“我今天就要让你感受痛苦!” 千叶-吉布森墨镜都不摘,从腰间快速拔出一把手枪,扣下扳机…… “怎么可能……”酒井花青惊呼,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倒在地面,再发出一声痛苦的“啊。” 这场戏的镜头全部拍完之后,一个早人已过去大半。 此时,千叶-吉布森往摔得很用力的酒井花青走去,伸出手要拉她起身,“演得不错。” “啊……”酒井花青懵住了,手都忘了搭,“嗨,千叶小姐,见笑了!” 还是千叶-吉布森主动弯身把她拉了起来,酒井花青才重新站着,精神劲头已是完全不同,仿佛有了超频、爆能等的加成,她信心大涨,简直是膨胀了起来。 “千叶小姐,我能问你一个专业问题吗?”她也就大着胆子抓住机会,但马上又惊慌大叫:“我照片呢……禾桑,我的照片!” 由于她要穿戏服不好带,照片放在顾禾的东土运动服的衣兜里。 顾禾站的位置不远,这下快步走上去,有场务喝斥他,但千叶小姐摆摆手,他得以顺利地把几张照片递给这位巨星,是酒井小姐整容前后的照片。 但酒井花青急得说不出话来了,像成了个纯词哑…… 还是顾禾替她问出问题,哪个样子好?哪个更适合当演员明星? “你未整容前就很有气质。”千叶-吉布森说道,“是个好样子。” 这一下,酒井花青彻底懵了,晕头转向,几乎要扶着顾禾才站得稳。 让两人意外的是,千叶小姐打量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是街上的居民吗?” “对对!”酒井花青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们就住街上,我是演员,禾桑他呢,他在鱼塘居酒屋那边打工,他是个出色的牛郎喔!” “呃……”顾禾迎着千叶小姐那被墨镜遮拦的眼神,“是的,我是牛郎。” 千叶小姐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两人跟她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却足够让老狗杰克逊他们羡慕不已,真是走运啊。 接下来还有下一场戏要拍,有更多的雅库扎杀手从酒吧内、街道口成群地出现了,千叶-吉布森一个人杀遍整个街头。 顾禾、老狗这些路人已经跑没了,不用再当背景板。 酒井花青则要趴在街道上当死尸,这一趴就是半个早上和一个下午,还被踩了几脚。 他们中午、傍晚各领了一次盒饭,除此之外没有报酬,但盒饭还挺香的。 酒井花青有微薄的片酬,古德曼先生还得从中抽成。 这样拍了一个白天,直到千叶小姐乘坐的豪华房车离去,之后剧组收拾好东西走了,街头的喧嚣才渐渐消散,小鼠们拿着顺走的小玩意儿到处向人兜售。 …… 当夜幕降临,夜雨如期而至,把歌舞伎町的霓虹灯光增上一层迷蒙。 今天这事儿成了街上人们的谈资,鱼塘居酒屋里也是一片热闹,像进行着庆功宴。 除了白天有在片场的老狗、拳佬、顾禾和酒井花青,老蔡也来了凑热闹,范德宝在小厨房里做着料理和刺身。 “花青演得好啊!”吧台边,老狗喝着清酒,赞叹道:“虽然只有三句台词,但我听出了感情来,一开始的傲慢,接着的恐惧,再然后那种绝望和不甘,演得好!” “谢谢!”酒井花青向老狗鞠躬了下,从白天膨胀到了现在,“之后呢,其实死尸也要演的,不是躺在地上就行,像老基斯说的那样,需要保持正确的注意力。” 大家都知道她的自信来源,千叶小姐的话就是管用。 “花青,你就整回去吧,我明儿就去三脚区进货,生物材料,明晚就能给你整好。” 老蔡怂恿地说道,“价钱方面我给你个八折,一口价,30万。小禾你不要那种眼神,好的生物材料很贵的,装上去过段时间就跟原生的一样,用便宜材料就没那种质感了。” 酒井花青顿时犯了难,30万也太多了,她身上加起来1万都没有…… “花青,彩音妈妈疼你,你再向她借一点不就行了。”老蔡出了个主意。 “我欠妈妈太多了……”酒井花青不太好意思,叹道:“我暂时得辜负千叶小姐的好心。” 范德宝听着就是一声冷哼,“好心?明星?为三藤卖电影、卖周边产品、做代言人,给三藤赚得盆满钵满,自己也住着大别墅。随口敷衍你一句,你就把她当好人了。” “不是随口敷衍,她是有认真看照片的。”顾禾连忙说。 这个老范真是嘴臭,这事儿是千叶小姐的事儿吗? 酒井小姐会这么没自信,老范绝对有一份功劳,甚至是主要功劳。 “我有说错吗?”老范并没有改口,众人也很难反驳。 对于千叶小姐,向来就有着很大争议。 她出身未明,从18岁出道,到如今21岁,三年时间,成了当红巨星。 她跟光速少女那种偶像团体是不同的,她有实力,她的演技过硬,更可能是超凡者。 但她又是什么?她是三藤公司现在握在手中的那张王牌,威力巨大的文化武器,流光梦的代言人。 那个赛思大小姐伊丽莎白-斯特林这几天是很出名,然而只要过上一个星期没什么新动静,那街头还是会忘了斯特林小姐是哪位。 可是,千叶-吉布森,不间断地出现在电视屏幕、电影屏幕、街头霓虹招牌、报纸刊物和新兴的互联网上,只要有三藤这么捧着,没人会忘记她。 “千叶-吉布森,无处不在。”老蔡摇头笑说,“千叶-吉布森,就是这座城市的化身。” “你们别这么说……千叶小姐不同的。”酒井花青支唔,却说不出什么更好的反驳…… 拳佬没理会他们,自己一边弹着吉他,一边轻唱着他那首唱了一天的《千叶-吉布森星期天早上起来干活》。 这时候,从外面的街巷,一道身影走进了居酒屋,是个穿着棕色大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 吧台边众人望向了她,顾禾心生疑惑,怎么好像有点熟悉啊…… “又一个把自己整成千叶-吉布森的傻逼。”拳佬唱歌之间说了句话,那面容轮廓、那嘴巴、那墨镜,简直一模一样。 “这位小姐,千叶-吉布森确实是流行款,整成她是个好选择。”老蔡却笑道,“我是个整容医生,如果你怕被三藤追索版权费,可以到我的诊所做点微调,价格公道。” 酒井花青轻摇着头,又叹出一口气,30万去哪里找啊。 顾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女人好像就是……他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 “我听说这里是一家中间人酒吧。”风衣女人说道,“我有个活,想找你们做。” 第八十五章 奇物活儿 鱼塘居酒屋内,布帘被夜风微微地吹动,众人望着那神秘的风衣女人,一时静了下来。 “咋了?”拳佬听不到他们发出的杂音,就向那个女人问道:“不高兴我说你?千叶-吉布森本来就一傻逼了,你再整成她,那你是不是双重傻逼。” 顾禾欲言又止,不是,拳佬,那女人好像就是……千叶-吉布森。 范德宝始终是老江湖,也看出了端倪,手上停下了切生鱼片。 “顾禾,带她去包厢。酒井,去丽彩把久美子叫过来。” 老范语气认真,酒井花青和顾禾也就马上行动,其他人知道鱼塘的规矩,当没有看到。 顾禾当下带着风衣女人走去小过道,进了鱼塘唯一的vip包厢,关上门,风衣女人往小沙发坐下,他往茶几忙活给她倒了一杯茶,“小姐,先饮茶吧。” 风衣女人抬起纤美的右手,把脸上的墨镜摘掉了。 她跟千叶-吉布森长得一模一样,不是整容的那种一模一样,是真的一模一样。 她在抬头看来,顾禾在低头看去,目光相遇。 骤然间,他的精神似要迷乱,现在顿时就意识到这是超凡力量。 他仿佛坠入了无限的矩阵世界,看到无数的奇异幻象。在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上,那勾魂的眼神中,他要走散于时间的长河中,迷失于漫天的繁星之间。 “你白天演得不错。”她忽然说道,“很有那种闲散路人的感觉。” 那股精神迷乱戛然而止,顾禾暗松了一口气,马上又心头一突。 以他99%的人格完整度,她竟然都能迷魂…… “你是千叶小姐?”顾禾问道,真的不好从外貌去确定,别说整容了,超凡演员的面具程序就能搞得一模一样,这家伙是酒井小姐都行。 只不过因为要维持程序需要消耗精神,面具的持续时间有限,固定样子还是需要整容。 “嗯。”这个女人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顾禾的心头越突越高,感觉这回要麻烦了。 这可不兴真是千叶-吉布森啊!拜托是酒井小姐吧。 不然堂堂的当红巨星,三藤娱乐公司的超级艺人,轻易能让街头万人狂热的流光城女神,三藤的文化核弹头…… 跑鱼塘这里来了,有活要找中间人,这哪能是什么好活…… 上次只是个潘多拉就几乎害死他,这次来个千叶-吉布森,这还得了。 还不待顾禾多想,包厢门很快被打开,一身和服的彩音久美子进来了,往小沙发坐下。 酒井花青往里面瞧了瞧就走回屋厅那边,谈生意的时候,一般只是彩音小姐和客人谈。 “那我出去了?”顾禾不安问道。 “你留下。”疑为千叶小姐的年轻女人却说道,“这个活,我是因为看中了你。” 顾禾心头顿时一下全塌了下去,您可别,我心领了…… “这位客人,晚上好。”彩音久美子微笑道,对眼前之人的长相似乎毫无留意,中间人不问对方的真实身份或有什么目的,“怎么称呼,你有什么活想找我们做呢?” “我叫千叶-吉布森。”美貌女人说道,“我想请你们帮我去三脚区,到一位炼金术士的地下工作室,取回来一件有过改造的奇物。” 奇物?顾禾听说过,没有见过,没见过就真难想象一张椅子也能说话。 “可以详细说说那件奇物的情况吗?”彩音久美子问道,“我们要评估风险和收费。” 说自己是千叶小姐的女人,也不去饮茶,当下说道: “那奇物没有攻击性,但需要高天赋的玩偶容器进行收容管理,否则很快会毁坏。我看顾禾可以。你们需要以他组建一个大群,成员至少有一个演员去扮演我,那奇物只认我。 “但有演员还不够,还需要一个编造家,这与那奇物的特质有关系,能使它更稳定。 “还需要一些有肉体战斗能力的保镖,因为这个活儿有着这方面的风险。” 她说着顿了顿,“危险不在于炼金术士和奇物本身,在于三藤公司。他们不知道我这个事情,知道的话会收走奇物,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彩音久美子并不问事情缘由,看着对方,思索着什么。 顾禾也在思索,这家伙怎么就知道他是高天赋玩偶容器,白天在片场就知道了? 看到他和酒井小姐一个玩偶一个演员,才摸到鱼塘来了是吗。 别接啊彩音小姐,这活不能接,听着就危险…… 如果千叶-吉布森是说真的,那她就是不老实,瞒着三藤公司在私下搞事,随时大条。 中间人开门做生意,除了不为银行狗服务,就不能挑。 这亦是鱼塘的信誉来源,以及各方容许并支持它存在的原因。 现在千叶小姐不以银行狗名义,鱼塘理应接活,但是怕风险大就算不接,也不会影响到声誉,因为千叶小姐不敢到处去说,没人会知道有过这个事情。 只是顾禾已经清楚彩音小姐的风格,她是个有信念的人。 不过总归,最罩鱼塘的还是雅库扎。 另外,如果客人很不正直,惹彩音小姐厌恶…… “千叶小姐是吧。”顾禾想着说了起来,发挥自己的本行话术: “《超速追杀1》的对手是战神帮,而《超速追杀2》有着大量雅库扎。今天酒井小姐演的就是个雅库扎,但彩音小姐你知道吗,那叫一个丑化!根本是半点——” 他拉长了声音,加以强调:“半点都不尊重雅库扎,全是些刻板印象和消解严肃性。” 他舞了几下手脚,“酒井小姐就这样动了几下武士刀,就被千叶小姐一枪打死了。 “哪有雅库扎是这样的,就算电影里不出现超凡者,雅库扎也太弱了吧。后来啊,她几场戏杀了得有上百个雅库扎。这叫什么,这叫祛魅。” 彩音久美子的眉毛一动,似乎深思了起来。 “千叶小姐。”顾禾学着刚才老范的嫌弃口吻,给彩音小姐做着心理暗示,指责道: “难道你不清楚三藤拍这种电影是什么目的吗?雅库扎成了笑话,大家不怕它也不信它,以后不管是街头还是雅库扎内部,都没有年轻人再以雅库扎信念行事。 “那歌舞伎町就全部归三藤的了!这就是电影的力量。 “你给三藤卖命,说好听了是演员,说难听了就是走狗,帮忙贩卖什么流光梦,骗得各种野狗跑过来,骗得街狗也整天发着白日梦,一心想要的就是追星、当明星。 顾禾语气认真,“三藤公司能统治流光城,有你一份功劳啊千叶小姐,你跟我们不同路。” 千叶小姐被他一通臭骂,绝美的面容依然平静,但眼眸微微凝敛…… “好了。”彩音久美子叫停,接下来一句话却让顾禾呆了,“这活我们愿意接。” 千叶-吉布森顿时有点意外,看看她,“……彩音小姐,你果然是寿惠街的一个传奇。” 彩音久美子微笑,“报酬方面,还是按道上规矩来:你要支付给炼金术士多少钱,我们抽10%;因为潜在的银行狗风险,再加15%,一共25%。” “没问题。”千叶-吉布森毫无迟疑,“只要你们把奇物带回来,我会支付的。” 她从风衣的衣袋里掏出一张扑克牌卡片般的电子芯片,递给彩音久美子。 “这里面有详细的联系地址、接头暗号。奇物现在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完全清楚,但它不是武器。我的要求是,你们在一周内完成这个活儿。” 彩音久美子伸手把电子芯片接过,“一周时间够了。” “有劳了。”千叶-吉布森站了起来,就往包厢外面离去。 重新戴上墨镜之前,她又看了顾禾一眼,说了句:“加油吧。”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70%↑51%】 这也能涨?顾禾真呆了,而且一下给涨了51%,这可是四档的牛郎值! 不管她是不是千叶小姐,这都是个高天赋、高等级的boss。 但他不是刚刚手舞足蹈地把她痛骂了一通吗……真是个疯狂的世界…… “彩音小姐,你为什么还接活呢?危险啊,而且她是三藤的人。” 顾禾还是意难平,按照彩音小姐的为人,那通心理暗示下,她应该赶客才对。 而且他刚才都注意到了,彩音小姐都入套了,最后却突然转变了态度。 “小禾,你刚才骂她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闪过痛苦。” 彩音久美子一声轻叹,“千叶小姐她身不由己。就算是大明星,在这里,也会身不由己。” 顾禾不住地抓头,那么说,是我推动了这次接活…… “但她是个演员,可以演出那种痛苦吧。”他还有机会,“我们得小心掉进陷阱。” “我看得出谁是人,谁是鬼。”彩音久美子笑了笑,“刚才那是个失路人。 “小禾,她和我们是不同路,怎么对付三藤、怎么击败千叶小姐和她的电影,让这座城市变得不同,不是我们中间人要想要做的事情。 “我们就是赚点钱,过点更好的生活,尽量实现自己的信念,力所能及的话就帮帮人。” 顾禾沉默地听着,彩音小姐是在教导他……该以一种什么心态在这座城市生存…… 他也明白,怎么击败又或者挽救千叶小姐这样的大明星,使整座城市为之跟随,那是疯子做的,像罗顿-卢德;又或者是英雄人物做的,是鹅那种人。 而他啊,其实他没那么愤怒,他只是不想接活。 他就是个一心从良的牛郎而已。 “做好准备吧。”彩音久美子又笑说,“过两天就去。我计划演员找酒井小姐,再请修吉或者谁回来组大群;还要请洛娜带上几个人当保镖。 “三脚区不是一个好去的地方,用不着三藤的人,那里本来就有着各种地下禁忌凶险,要有熟人带路,不然被抓走当实验品都有可能发生,我请老蔡带你们去。” “彩音小姐,我还是不想出寿惠街啊……” 第八十六章 新发色 拳赛之夜过去后,伊丽莎白在拳区再逗留了三天,向拳佬们示足了态度,这天早上才乘坐车辆离开拳区。 车队过了东河大桥,经过小跳蚤区,在离着东土街不远的跳蚤江江岸边停下。如果往北面过了卧龙桥,就会进入东土街的范围,那是城内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往西面去,则是前往中心区的方向,也是另一个世界。 伊丽莎白下了车,走在路灯破落的江岸边,望着大江对面的东土街。 大江上有各式船舶徐徐驶过,掀动着发黄混浊的江水,不时有船舶鸣笛声呜呜响起。 三位拳手跟在旁边,在她的要求下,安保人员们离着有十几步跟在后面。 如果发生刺杀,她会很危险。 但这里的刺客绫子十分警惕地紧护在她左右,受了人恩惠,就要报答。 “悟真师傅,羽诚道长,东土街就在那里,如果你们想走,我不会强留。” 伊丽莎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一僧一道。 悟真还是身穿黄色的袈裟,手上拨弄着那串机械佛珠,面容平静;而羽诚还是一身编程代码道袍,脚步轻盈,双手抱着他的电子长剑。 “我会尽量不让你们有什么后续麻烦。但我对你们还是有一个邀请,加入我的团队,继续为我效力。你们都是入世修行之人,何不跟我一起屠龙?” 伊丽莎白张手环顾周围,“流光城,二十九个区,不管是拳区、东土街、歌舞伎町、城寨区还是哪里,这座城市需要有人站出来。而我们,就是最先站出来的那些人。” 悟真和尚的中年脸庞依然平静,却似乎又如旁边的江水,若有波澜。 羽诚道士抱紧了剑,望着对面的东土街,明明就在那里,却似乎非常遥远。 在归家之前,他们的路,还未走完。 “我知道两位都有这份心,监控表明那天你们也是在选我,你们对我是有了解的。 “我伊丽莎白-斯特林,不是个食血者,我的超凡职业系是英雄系。 “我要告诉你们,今天早上,赛思集团内部已经正式批准了我去当一个英雄。而且我依然有着高权限,专门为我制定的第三级特殊英雄类,我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伊丽莎白清亮的嗓音满是决然,她将是赛思公司史上第一个“持牌英雄”。 在公司运行机制下,她每次的英雄行为会被评估,有益或有损集团利益。 只要她能不断提升赛思的品牌形象,把三藤、盖斯博因、雷扩等财团的形象代言人拉下去,使赛思的得益高于损耗,她这个英雄就能越做越大。 “你们愿当屠龙人,我就给你们递上屠龙刀。”伊丽莎白说道。 “愿大日如来普渡众生。”悟真和尚终于说出话来,已是有过多天的考虑,“斯特林小姐,只要你为英雄,贫僧愿受差遣。” “贫道尘世浮沉,各地飘荡。”羽诚道士随之也说话了,“斯特林小姐的雄心,贫道少见。如果是要屠龙,那算上贫道一份。” 伊丽莎白年少的面容微微地笑了,看着他们两个,又看看绫子。 绫子顿时向她鞠了一躬,“斯特林小姐,我没那么多想法,我毕生之愿就是住上花园区的房子,但我要靠自己住进去,不然住得不安生。” “绫子你会的。”伊丽莎白点头,再次环顾大江周围。 “但不只是你,整个城市的人都应该住上那样的房子。道在我们这里!你们就是最好的明证,往后只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一起屠龙。” 悟真,二程序者特级,六速档,僧侣系,密宗流。 羽诚,二程序者特级,五速档,制食师系,金丹剑仙流。 绫子,二程序者中级,四速档,刺客系,潜行必杀流。 当然,还有大师。 以及她自己。 这一刻,伊丽莎白真的充满信心。 …… 车队在跳蚤江江边停留一会后,往西面繁华的中心区驶去,驶向赛思电视大楼。 赛思也有自己的电视频道和娱乐公司,只不过多年来一直被三藤压着,在频道收视率、电影、综艺等方面都差了一筹。 只是像盖斯博因、雷扩等的频道那样,是某种补充,某种财团的“你有,那我也有”。 三藤电视台大楼却是中心区的地标,是流光梦的一大象征。 在直入天际的赛思电视楼的正门街道上,伊丽莎白下了车,大步走向电视台,绫子三人和安保团队跟在后面。 “伊丽莎白小姐。”上来迎接的是真人秀部门的经理麦雷斯,赛思对她这个持牌英雄的定位就是一场真人秀,暂时让麦雷斯负责她在电视频道方面的需求。 而台长的权限级别比她还高,就算她是潜在继承人,也并不需要奉承她。 “我们给你争取到5分钟。”麦雷斯也紧跟着伊丽莎白疾快的脚步,她想要一个现场直播的个人宣讲,“你的稿子要经过部门审核,而且播出时间会有实际上的30秒延迟。” “可以。”伊丽莎白一边说,一边走过明亮华贵的大堂,有些来往人员不由得投来目光。 “还有刚刚得到的另一个消息,三藤要办一档新的全城选秀节目。” 伊丽莎白看看麦雷斯,早已料到三藤会有应对,甚至也推出商品型英雄。 不多时,她乘坐电梯到了真人秀部门的楼层,在一片忙碌的办公室里,通过一块赛思屏幕看了三藤娱乐公司最新公布的宣传片,光影华丽,音效动人。 “你好,流光城,梦想成真,就在今天!” 《流光城达人秀》即将推出,不管你来自哪区哪个街头,不管是表演、唱歌、魔术还是哪方面,就算是肌肉特别过人,只要你有才艺,就可以走上舞台! 千叶-吉布森将担当特邀评委之一,这是她首次参与电影之外的工作。 达人秀的冠军奖金高达1000万。 下一个大明星就是你! 另外,三藤娱乐还宣布了一批新的影视项目和粉丝见面会。 从电影到电视,音乐,真人秀,时尚模特……三藤的当红巨星数不胜数,千叶-吉布森只是其中之一,像她那般当红的至少还有十几位。 真田雄一,大岛山子,雪利-文奇,布鲁纳-提普特瑞…… 三藤不需要搞小动作,用阳谋就足以破解赛思的商品英雄。 而伊丽莎白还得到了另一个情报,《流光城达人秀》还有着一个面向超凡者的版本,挑选那些最有天赋、最出色的超凡者加入三藤公司,奖金高达5000万。 “外面街头反应很热烈……”麦雷斯汇报说,“普通人、超凡者,都很多想要参加节目。” 伊丽莎白沉默地想着,三藤是一条巨龙,一座巨山。 这时候,系在她腰间入了鞘的剑宝,多嘴地说了起来: “剑宝辞典启动,‘明星’,第8645页,词义解释为:这个词最早是指英雄人物,后来是指扮演英雄人物的演员,而现在的明星,一般是指扮演演员的废物。” 周围,麦雷斯等部门人员们都有点愣了,虽然并不是毫不清楚超凡事物的存在…… “这是剑宝,它有时候喜欢开玩笑,有时候喜欢说实话。” 伊丽莎白拍了拍腰间的电子剑,“这次是实话。” “我不管三藤搞什么动作,我有我自己的经营策略。” 她转身往办公室外走去,“我要去造型部门了,重新染发,换一个发型。” “剑宝辞典启动,‘染发’,第6526页,词义解释为:你那黑发、棕发、金发、红发和白发的远古祖宗们用尽办法杀光了其它发色的人类,现在你要染回去。” 伊丽莎白的天然发色是金发,之前是用了一年多的藏蓝色。 而今天,她就在赛思电视楼的造型部门的造型间里,剪了个中短发的新发型,然后进行染发,以一半红色、一半蓝色的基调,再增添上各种颜色进行自然混搭。 流光城的人都喜欢染发,但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人们,都追求优雅而不会混搭太多。 但伊丽莎白的新发色,火红与淡蓝之间流光溢彩,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是不同的颜色。 她不要白天鹅或者金天鹅,她要的是一片燃烧的流光夜雨。 伊丽莎白-斯特林,不是高高在上的有钱佬,是跟街狗们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这就是她会在电视屏幕上示人的公众形象。 第八十七章 红雨调查团 夜色阴暗,昏黄的霓虹灯光照着狭小的街巷,流浪汉在垃圾堆边翻找剩饭,衣着暴露的年轻女郎倚在墙边抽烟,宗教分子拿着喷漆罐往巷墙喷上又一层的新涂鸦: 一个神情怪异的半边人脸半边机械脸的歌舞伎女人。 【流光城杀人秀,冠军奖金100000000】 老狗杰克逊匆匆地走过,几乎踩中一只奔窜的黝黑老鼠,但对此早就司空见惯。 很快,老狗到了鱼塘居酒屋外面,穿过门帘走进去,吧台边挺热闹,顾禾,洛娜,还有她几个佣兵团的姐妹,那台木箱电视在播着动画片。 “哎哟,你们还看什么动画,转赛思频道,斯特林小姐八点钟要讲话!” 老狗往吧台边找了个位子坐下,向范德宝点了个拉面做夜宵。 “赛思斯特林?哦,你要学她的穿衣搭配是吧,老狗你又千叶小姐,又斯特林小姐的,你忙得过来吗?”洛娜不肯让出遥控器,现在播着的可是大桥勝弘的动画电影。 顾禾此时对动画片、斯特林小姐都没啥兴趣,悠悠地喝着枸杞水。 别看他好像在摸鱼,其实在工作,跟酒井小姐共感着呢。 酒井花青的本体这时正躺在鱼塘的vip包厢的小沙发上,戴着未摘的共感头盔。 都是为了那个新活做的准备,这次的活需要用上大群。他和酒井小姐建立的共感越熟练就越有利,所以彩音小姐定了,两人每晚都要共感几小时刷经验。 关于这个活,酒井花青的心情万般复杂,千叶-吉布森! 她扮演千叶小姐倒不用练习,她的面具程序数据库里有这个面具。 因为奇物非常稀罕,一旦涉及就不会便宜,而且这是千叶小姐的秘密活,彩音妈妈说最后报酬应该会相当可观,说不定她的那份再东凑西凑一点,就够30万整容回去了。 大群还需要一个编造家,但她哥酒井修吉似乎找不着了,彩音妈妈说要找另外的人。 洛娜不参与大群,准备叫上几个骨血佬超凡者干这一票,打架就上。 “洛娜,我也想看看斯特林小姐长什么样子……”酒井花青用顾禾的嘴巴说,随着共感的高度融合,她说话都可以用他的声线了。 只是她一个人的话,顾禾现在一次大概能撑个一天左右。 他还正发挥出玩偶容器的另一个功能,酒井小姐作为次人格,在他体内像泡着用枸杞水做的温泉,很舒服。 她的人格完整度在恢复上去,有90%左右了,而本体的脑神经也在舒缓放松。 而且,她舒服的同时,也在不断为他产生着牛郎值。 顾禾现在就要多刷牛郎值,争取这次在前往三脚区之前再提升一波,而经过今天酒井小姐和洛娜一番输出,已经到四档95%了,快要首次进入五档。 “转台,转台!”老狗催促说,“街上到处传着呢,说斯特林小姐可能是要派钱了,还说赛思要搞个节目跟三藤今天宣布的达人秀对着干的。” 那什么流光城达人秀,他们都听说过了。 冠军1000万,超凡者冠军甚至5000万! 但彩音小姐说鱼塘人一律不参加,搞不好今天冠军,明天就成了脑奴,甚至下场更惨。 顾禾知道可以是这般残酷,看看北野和也打工十年搞成啥样,这可不兴去啊…… “老狗,你知道超凡世界的。”他不由提了句,“达人秀这热闹别去凑了吧。” “这点事儿我还拧得清。”老狗喝起清酒,“这不盼着斯特林小姐派钱么!” “我就看她派多少。”洛娜还是按动遥控器,转到了赛思频道。 这时候已是晚上八点正了,众人只见电视屏幕中,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站在一个小新闻台的落地麦克风后讲着话。 她一头微有流彩的中短红发,自然地披肩,橙色的小风衣和黑色喇叭牛仔裤,那修长的身姿、漂亮的面容,一看就是优雅的上流大小姐,偏偏发色又很街狗。 这让她有了一种更加独特的气质,既高贵,又接街头地气。 但让众人多少有点失望的是,她并不是要派钱。 在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斯特林小姐说她成立了一个“红雨调查团”,要调查侦破城内的各种案件,她公布了调查团的热线电话、互联网邮箱、收信地址等,如果你有什么案件线索,都可以给调查团,一旦查实,就能拿到不同级别的奖金报酬。 “我们红雨调查团,永远追求给大家一个更安全、更美好的流光城。” 斯特林小姐最后决然说道,红发恰如燃烧的红雨,“别让这座城市继续腐烂下去了!一个新的流光城,就是现在,就是当下,期待你的加入。”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范德宝看着呵呵一笑,“斯特林小姐,你回家去把你爹抓进牢子,那保证不冤。赛思新的形象大使,要做警视厅没做好的事儿?回头找几个托装一装,就使劲吹嘘自己有多厉害。” 老范是半点不买账,而众人耸肩的耸肩,不说话的不说话,女佣兵们纷纷发啐。 对于这位赛思大小姐的一番豪言壮语,他们是毫无触动,还不如派钱。 “你们看出来了吧。”老范冷道,“三藤、赛思都在进行新一轮招兵买马。” “就不兴她真想做点什么事情?”顾禾提出点异议,虽然也没兴趣参加调查团。 调查团,冲在第一线的,那就是往各种危险去凑,不适合他。 他有异议是因为鹅没直接说斯特林小姐是坏蛋,她会不会真有什么好心肠呢…… “伊丽莎白-斯特林有给你派钱吗?” 洛娜拍了顾禾脑袋一下,斯特林小姐讲话结束了,她按动遥控器转台回去,“还是酒井你发了晕?说几句屁话你就信了,我还说我洛娜-卢德要重新扯起骨血旗,带你们再搞一波,你信不信。” “洛娜,你如果真的扯旗,我老狗第一个撑你!”老狗杰克逊激动地拍拍吧台。 这下洛娜倒被呛着了,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现在不会再完全逃避那段岁月,也不再逃避她曾经的名堂,骨血之女。 只是这一切都包装在自嘲之下,如果叫她认真去思考怎么扯旗,思考骨血区、骨血镇、骨血佬的未来,甚至乎这座城市的未来…… 她还是会转头就走开,“老狗,你是吃撑了。” “小禾,我劝你不要对这些食血者有什么好幻想。”范德宝则骂起了顾禾来。 “哎哎哎,那咱们就谈斯特林小姐的发型吧,还真不错!”老狗也没去逼洛娜,称赞起了发型而非宣言,“不过给我剪的话,我能剪得更好,染色也能更有层次。” “老狗,你觉得千叶小姐,斯特林小姐,哪个漂亮啊?” 酒井花青借顾禾嘴巴问道,“她们都好美喔,跟街狗街鼠就是不一样。” 顾禾共感到她的羡慕,在她看来,那都是神仙的存在。 “不一样,都漂亮。”老狗乐道,“千叶小姐是那种完美得毫无缺点的,面貌和身材都是,我其实更喜欢离远看,达人秀要是跟她有什么交集,那才不好呢;但斯特林小姐,她更鲜活,明明出身比千叶小姐还高,可就是让人感觉接地气,就算身材没那么好。” “什么没那么好啊,不就是胸小嘛。”洛娜摇头笑说,“人家那是高雅身材,一看就是适合跳舞的,胸大就俗了;胸大只适合我这种抽烟喝酒的街狗俗人哈。对吧顾禾?” “洛娜,其实刚才是我问的……”酒井花青又讪讪道,用上自己的声线。 “我就说我讨厌大群,真他妈讨厌。”洛娜翻了翻白眼,旁边几个女佣兵大笑起来。 她现在甚至找不着那个“绫子”了。 当时,大群最开始是个玩偶,刺客人格作为主人格操纵玩偶的身体,所以她看到的“绫子”其实是玩偶,就像现在看到的酒井花青其实是顾禾。 之后“绫子”的主人格变成一个演员,演员直接给扮演她洛娜-卢德了。 在那场战斗中,除了玩偶的面貌,刺客和演员都没有露过面。 之前,洛娜找人打听,知道战神帮有个叫绫子的刺客,各方面高度一致,她才锁定战神帮。但后来还没找着人,拳区就封锁了。 洛娜打算干完鱼塘这个新活,再去拳区找找看,她不打算放过对方。 顾禾则在想着另一个事情,真为鹅有点不值。 人家斯特林小姐都成立什么红雨调查团了,抓着这种商机装模作样的要跟三藤争利。鹅受制于出身暗面家族,不能这么张扬,明明是个中二却毫无风头,肯定很难受吧。 鹅啊,你在做着什么呢,有没有去城寨区了解失火案是什么情况…… 第八十八章 威尔森做了个决定 入夜之后,江谷区这边雨下得很大。 超巨型公寓楼的过道被雨水打得湿滑不堪,过道的一盏盏门灯把视线所及之处都变成一片泛黄幽绿,周围高楼亮着灯光的房间在夜雨中朦胧得像是一个个像素格子。 卡尔-威尔森打开自己公寓的门,拖着一个黑色大箱子走进去。 不大的公寓客厅里还算井然,但毕竟没有女主人,四处角落还是积聚着尘埃,沙发边鱼缸的过滤器不断运转,里面却没有鱼儿,有的只是全息影像。 威尔森拖着箱子,走向那边的工作间。 各样的机械支架和电线凌乱地交织,有盖斯博因的电脑,多块的显示屏幕,网络牛仔操控台长椅,心网连接头盔,以及杂七杂八的一些设备。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心灵网络了,很难想象年轻时几乎是一整天都在里面。 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个公寓和这些设备,只是待在三脚区的一个破落大楼小区里,拿着从炼金术士扔出的垃圾堆中捡来的材料拼凑出的头盔,在心网里胡冲胡来。 当年,卡尔-威尔森在那片地头的网络牛仔圈里,还有着一个外号,“破门粗人”。 因为carl这个名字可以意指没有教养的粗人,他作为一个猎人系超凡者,那粗暴、不怕死的侵入手段,为他赢得这个外号。 而这个外号,最后把他带离了那里,带进了盖斯博因的心灵网络作战部。 最初为什么加入盖斯博因,想起来理由有点可笑,威尔森只是想用上更好的上网设备。 此时,威尔森把这个大箱子打开,里面藏着一个上了手铐脚镣的壮年黑胡男人,浑身还贴上一些连接着箱子装置的电极片,战神帮的人。 黑胡男人一看到箱开了,颓萎的脸顿时挤出几分狰狞,无力地骂道:“你个街头叛徒……盖斯博因狗,战神帮不会放过你的……” “战神帮不会为了一个损坏了神经的人去得罪盖斯博因,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抓你来。” 威尔森平静地应了句,那些能让“破门粗人”暴怒不已的骂语,却引不起他半点波澜。 他只知道,自己要做好这件事,让索菲娅小姐满意,把权限提升回去,然后更进一步。 威尔森按动箱子的装置,那些电极片释放出了电力,把这个战神帮人员电晕过去。 他从工作台机械桌拿过一个心网连接头盔,戴到这黑胡男人的脑袋上。 然后,威尔森去冰柜拿了一罐东土青鸟牌啤酒,拉开易拉盖,一口气喝了半罐,就放下工作台上,准备从心灵网络干活回来再喝掉剩下的半罐。 这是他从年少一直保持到现在的个人传统,或许这是他和破门粗人唯一还有的连系。 威尔森拿过另一个昂贵的盖斯博因心网连接头盔,与黑胡男人的那个接驳好线路,设置了超过30分钟自动强断,就往操控台椅子坐下,缓缓地把头盔往自己头上戴去。 他要进入心灵网络,入侵这个家伙的人格魔方。 那天晚上的流光城网络牛仔圈大事,只流传着不多的十几件。 其中有盖斯博因被人狠干了一场;有骨血佬爆掉了战神帮的一个虚拟酒馆,继而干了战神帮的追兵们一票。 这两件事情,若隐若现地可以联系在一起。 因为威尔森去了战神帮打听,现在的战神帮不是以前的硬骨头了,他花的工夫不多,就得以从强断逃回来的几个拳佬那听到当晚情况的模糊描述。 有心网幻境,有很多牛仔,似乎也有盖斯博因跑车…… 威尔森之后查看东河大桥的监控发现,事发当晚也是拳区开始封锁当晚,有骨血佬车队在小跳蚤区这边的桥边路段出现过。 从车队离开桥边,到战神帮的虚拟酒馆被爆,两者的相距时间很短。 如果就是这支车队搞的事,那他们只能是在大桥附近一带进去的心灵网络。 威尔森接着去了那一带的各个中间人酒吧、私密房间出租点进行调查。 在五百跳蚤酒吧,虽然中间人不肯透露任何信息,街头的监控又向来装一个坏一个,但他往那些顾客之中,打听到当晚确实有骨血佬成群出现过,应该就是这里。 很可能是骨血佬与雅库扎走到一起干的大活。 为了进一步确定当晚的情况,而挖出那帮牛仔的下落,威尔森做了个决定。 他要从当晚参与过那场心网战斗的残废战神佬的脑子里挖一挖。 方法很简单,进入心灵网络,入侵其人格魔方,窃取其记忆数据再进行破解还原。 只要能详细地看看,都有什么超凡者,是不是有编造家,有了确切的组合再找人就容易得多了。流光城虽然巨大,中间人、雇佣兵的数量还是有限的,尤其是与雅库扎有往来关系的那些…… 这种事情,威尔森也并不是没有做过。 所有这些找人的事情,他都是假托到街头为公司招收新的牛仔为名进行的,只向索菲娅小姐作过小量真实报告,在行踪、线索等方面都做好保密。 他已经越来越接近完成工作了。 自己一个人行动,谁也不知道,做到最高的保密,过后把这个战神佬处理掉,再往烂泥塘一扔,就可以向索菲娅小姐做汇报,去抓人了。 一个废了神经的拳佬战士,要入侵其人格魔方不是难事,15分钟就能搞定。 他需要提防的是,不要触发心网主机的防御系统,所以不能超过半小时。 在进入心网之前,威尔森发了一会呆,望着那罐青鸟啤酒,把整个事情想了几遍,确定无误后,才按下头盔的启动按钮。 骤然间,威尔森双目微瞪,许久未尝的那种神经冲击感奔涌而来。 眼前公寓内的景象瞬时被矩阵像素化,外面的夜雨哗唰声响消失不见。 在夜雨中闪烁的楼房朦胧光点扩大至整个世界,无数的光影幻象纷至沓来。 猎人职业系,五速档,三程序者中级,卡尔-威尔森进入心灵网络。 他再一次来到这片自由空间,年少时只是一念的想象,就可以开上最豪华拉风的盖斯博因跑车,在这无限无尽的心灵世界里风驰电掣…… 但现在,威尔森一进入心灵网络,还没有跳转到那个战神佬的人格魔方范围。 猛地,他就感觉到不对劲,那是几毫秒之间的区别,自己的速度慢了。 他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他变老或者生疏,就是慢了,中了木马病毒才会有的那种慢…… 一瞬间,威尔森寒意直冲心头,如果能有冷汗,已是浑身大汗。 一个险恶的可能性冲破那片中了毒才有的空白而冒出。 他为什么会决定自己一个人进入心网?明明还有其它办法可以挖出更多线索,顺着去找那些骨血佬就是了,为什么要入侵战神佬的人格魔方…… 就算是要这样,就算行事要保密,他也决不应该一个人进入心网。 操纵师职业系,j级程序:巫毒娃娃 在对方头脑悄然不觉之中种下病毒,使对方成为可以被操纵的巫毒娃娃。这个程序是操纵师巫毒流、赶尸流的基础程序。 但能使他做出这种错误决定,只有巫毒娃娃还不够,这个操纵师起码是二程序者。 操纵师职业系,q级程序:控制幻觉 “控制幻觉”是一个心理学概念,不是指一个人能控制某种幻觉,是指一个人产生了“因为这样这样的原因,所以我能控制结果”的错误幻觉。 只需要一个看上去合理的原因,就能产生一种强行的因果联系。 控制幻觉最常出现在赌徒那里,“我早上看到一只喜鹊,今天我要走运了,赌钱必定能赢,我决定去赌钱”,最后输个清光,这就是控制幻觉。 明明面对着完全不可控的情况,却认为自己控制得了结果…… 威尔森已然明白,自己在这段调查日子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中了毒。 有一个比他更高神经天赋的、至少六速档的操纵师,往他心里种下巫毒,再营造了控制幻觉,在无形之间操纵了他作出这么一个重大却错误的决定。 操纵师,心宿,控心之人。 这些念头几乎是在一秒之内闪过,威尔森当机立断,跳转,再马上断网! 然而突然,这片空间的周围有数据激流轰然而起,一圈巨大的数据冰墙把他围困在了里面,无论哪个方向都满是巨石块,仿佛是一座矗立的金字塔。 筑塔师职业系,j级程序:巨石,q级程序:高墙升起 由古埃及文明主导的第二纪的职业系,昂宿,昂起仰望和连接太阳之象。 “啊!”威尔森暴吼一声,对方有好几个人,这帮牛仔有备而来,完全是要活捉控制他。 先用数据冰墙做隔绝,让心网主机的不响应期增长,再由操纵师侵入他的人格魔方,实现完全的操纵,使他成为一只肉鸡。 他知道自己无法简单跳转开去了,就猛然立即使出自己的k级程序。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q级程序:信息风暴,k级程序:焚林之猎 猎人,危宿,时常走在危险边缘之象。 但刺客在于杀,猎人在于猎。 猎人通常不会像刺客那样死战,一旦失手就退离,寻找下一个机会。 然而,焚林之猎就是那种鱼死网破类型的猎人程序,而且是k级程序,在心网里面的效果是引爆自己有的垃圾信息和一部分人格数据,造成区域性的极大冲击。 威尔森因为是网络牛仔出身,凶险见多了,当年才选的这么一个暴烈程序。 现在,他也只有这么一个脱身机会。 只是短短的几秒之间,威尔森这股数据流爆裂开去一大圈,无数的0与1序列把那刚刚矗立的冰墙数据流冲击得轰然翻腾,摇摇欲坠。 对方筑塔师还是个二程序者,困不住使出焚林之猎的他。 “走了!”威尔森就在冰墙出现了无数裂纹,并迅速蔓延开去之际,时机已至,他猛地一下又要随时跳转到另一个网域,要逃离这个陷阱。 就在他跳转的同时,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这条拍得不好,重来!” 威尔森瞬时落入了巨大茫然,一股混杂着惊诧、悔恨和一点绝望的情绪涌满心头。 他只感到自己的跳转被改了地址,指向了另一个网域,他明明能感受到这一切在发生,但速度上完全比不过,导致无法更改跳转操作…… 在心灵网络,很多时候,网速就是一切。 操纵师职业系,q级程序:ng,重定向 骤然,威尔森感到跳转完成了,自己从高空坠下,坠进冰墙内,坠进了一个心网幻境。 编造家职业系,q级程序:幻梦剧本 难怪他会那么毫无察觉地中了巫毒,却不是因为这个编造家,是那个控心流操纵师得到了另一个导演流操纵师的爆能加成。 眼前这帮牛仔不只是有一个操纵师,是有两个。 而这一个,是超速档,真实超速档。 第八十九章 猎人与狗 在这片心网空间,一个小型幻境网格穹顶在矩阵电路板上建起,幻境的周围又矗有一圈厚重的数据冰墙,卡尔-威尔森的人格魔方就被困在幻境里面。 忽然,在网格穹顶的上空,出现了四个笑脸面具的网络牛仔,都骑着暴走族摩托车。 其中一辆摩托车上,还有着戴上墨镜的橘猫、柴犬和猕猴。 在那些笑脸面具的隐藏下,是林赛、薇薇安、酒井修吉和筑塔师胡夫德鲁。 “到手了,威尔森主管,你剩下的那半罐青鸟啤酒是我的啦。” 酒井修吉欢呼地说,“你也很值了,在幻境里面过上一段甜宠文的生活,人生巅峰哈。” “林赛,原来狗不是你啊。”薇薇安饶有兴趣地看着林赛。 她是控心流操纵师,那天就是在五百跳蚤酒吧,跟找人打听线索的卡尔-威尔森一通交谈,悄然给对方种下巫毒。 她虽然是二程序者高级,但她是六速档,比不上林赛,又高于五速档的修吉和胡夫德鲁。 六速档不管放在哪里,在街头还是在哪家财阀,都是高天赋者,都能成长为一个传奇。如果她要去投奔盖斯博因心网作战部这种地方,会比威尔森更受重用得多。 但新世界银行不只是毁灭了骨血区,更早些年就毁灭了伏都城,因为纪元更替的预言。 银行认为自己主导当今的第七纪,而预言中第八纪的主导者是伏都,或者叫巫毒废墟。 薇薇安正是伏都余孽,平时是混大房子区的,巫毒帮的地盘,向来跟银行狗不两立。 而林赛,这个超速档,操纵她的操纵师。 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我上次故事还没讲完,猎人把狗抓住了,再用这只狗,把背后的狐狸引了出来。” 早在那晚,林赛就捞了一些盖斯博因人员残破混乱的人格数据,才跳转离去再下线。 那些数据只能提供极为简单的信息,像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句不完整的话,一种情绪。 林赛从这片混乱当中,看到了“威尔森主管”卡尔-威尔森,还看到一个叫索菲娅小姐的富家少女,整个事情缘由就很明显了。 他对新世界银行是怎么运转的、对盖斯博因这些财阀的逻辑,十分了然。 三藤给雅库扎敲打完,都表示是“一场误会”了,盖斯博因却还坚持要北野和也这个脑奴,这不合银行追求最大利益的逻辑,北野和也有什么特别的吗,没有。 这是一个索菲娅小姐的个人坚持,她不服气。 “那还是一只小狐狸,最多不过是二程序者,而且傲慢、冲动、愚蠢,认为自己出身优越,理所当然会赢得一切。这小狐狸成为食血者不超过一年。” 林赛说着一笑,“可能永远都不会超过一年了,猎狐的季节到了呀。” “有意思。”薇薇安语气亲昵,“林赛,你总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来,我就喜欢你这点。” “喂你们是不是玩太大了?”胡夫德鲁却带着惊讶问道。 胡夫德鲁是个矮壮汉子,给自己起了个不伦不类的古埃及名字,平时混法老区那边的街头,那里是城内筑塔师、殓葬师的最大聚集地。 他和林赛、酒井修吉是多年老友,他们叫他过来帮忙抓个银行狗,他也就来了。 但现在听说还要抓个食血者,胡夫德鲁就算早已跟着他们作惯闹惯,也还是吓了一跳。 只有各家财团的核心家族的成员,才会是食血者,每一个食血者都不是普通银行狗。 “小狐狸也是狐狸。”胡夫德鲁想着就觉得离谱,“我们抓了这个主管也接近不了狐狸。卡尔-威尔森不能回去盖斯博因的地方,否则很容易就被人看出端倪。 “也就是说,在我们操纵期间,他不能再跟狐狸碰面了。” 肉鸡和正常人是不同的,像脑奴和正常人也是不同的。 肉鸡没那么明显,也不消耗其脑能,除了偶尔恍神,正常生活没有一点问题。 然而对于那些高级资深的安保人员,特别是驱魔人、医生等某些类型的超凡者,很容易就能察觉出来,不同就是不同。 “胡夫,你这就怕了?”酒井修吉大笑道,“那你回头赶紧买我的甜宠文看吧,你适合在那种世界里面过生活。”胡夫德鲁比了一下中指,修吉还以右手的金属中指。 “胡夫说得倒没错,所以我们只能用电话引出狐狸了。”林赛说道。 “引出来又怎么办?”胡夫德鲁还是想不明白疯赛的打算,“哪个食血者不是长期一大队人跟着?上个厕所都像开派对似的。 “狐狸的人格魔方在哪里,我们给威尔森脑袋开瓢也不会找到,这你们也懂。狐狸还不会进来心灵网络,要猎狐就得在现实世界做,一大队的盖斯博因狗!还会源源不断。 “还有时间,薇薇安,你能操纵这个威尔森几天?” “完全侵入的巫毒。”薇薇安回答说,“一周左右吧。越往后,效果越弱。” 随着这个幻梦剧本的进行,因为林赛的j级程序“全员开拍”而混杂在剧本中的巫毒会悄悄侵入到卡尔-威尔森的人格魔方深处,像是木马病毒。 她就能通过心灵网络的后门,不断给肉鸡植入信息,制造控制幻觉。 从而使得威尔森得到些虚构信息,做出一个个自以为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自然而然。 再通过他的说法,去影响背后的食血者,完成间接的操纵。 “胡夫,如果你能想明白,那你就是林赛了。”薇薇安说,骑在摩托车上的身姿曲线曼妙,“那今晚抱着我睡觉的人是你。” “哎!”胡夫德鲁一声大叫,“你们想气死我是吧,冰墙塌了对你们有好处。” 这时候,林赛一边轻抚着橘猫肥胖的上背,一边笑说: “一只气急败坏的狐狸,连狗都不如,因为她既没有狐狸的狡猾,也没有狗对于危险的嗅觉。 “大伙儿,最好玩的是什么?是这只狐狸就算失踪了、死了,盖斯博因也不会给她做什么。因为银行狗觉得,一个失败的低权限食血者,不配再消耗公司的利益。” “你说的那是全城搜查的级别,但我们怎么不暴露呢?”胡夫德鲁还是不懂。 林赛的笑脸面具上嘴角更扬,“你们难道不知道,过几天城寨区有大祭典吗? “城寨区,是一个人、一队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最好地方。这只狐狸,我吃定了。” …… 在进入心灵网络的第28分钟,卡尔-威尔森完成了工作,顺利地下线回归。 外面哗唰的夜雨声响又传进耳朵,一切的感官信息重新恢复。 威尔森摘下了心网连接头盔,微微一下头晕,看看旁边黑色大箱子里的战神佬,伸手把放在工作台上的那罐青鸟啤酒拿过来,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罐喝完。 “原来是躲到城寨区那边去了。”威尔森喃喃自语,“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他握着空了的啤酒罐,走到客厅的窗边,望着外面泛黄幽绿的夜雨景象,恍恍出神。 一栋栋紧密的高楼在雨中朦胧,密密麻麻而排列有序的光点格子犹如心灵网络里的人格魔方,每个人都被困在一个小房间里面。 但这里是江谷区,每一个那样的小房格子,都是有正当职业的上班族、各家公司人员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穷其一生的奋斗成果。 能看到这片幽阴的夜雨漫天飘荡,是他们能享受到的一种幸福。 城寨区不是这样,那是一座过度拥挤的巨型立体迷宫,阳光难以到达地面,雨水也是。 第九十章 罪恶之城 城寨区位于流光城的西北方向,在江谷区的北边、烂泥塘的东边。 这时还是早上,一支有着赛思标志的车队正在前往城寨区的路上。 伊丽莎白坐在其中一辆越野车的后排,透过车窗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那片城寨,真奇怪自己以前活了这么多年,在江谷区也住了近一年,怎么就从来没有去过城寨区。 所谓上流社会的人几乎从来不会造访城寨,像是有一道巨墙把那里隔离开去了。 罪恶之城,这是城寨区的一个别称。 “绫子,你知道城寨区的历史吗?”伊丽莎白向也在车上的绫子问道,想找人聊聊天。 “我来这边不多……”绫子坐在前排,不太明白她指什么。 尽管绫子已经为她效力,但短时间内绫子的一举一动,还是会被旁边安保人员戒备。 悟真和尚、羽诚道士在其它车上,今天也随她一起进城寨调查。 去年的城寨失火案是红雨调查团主攻的第一个大案。 从昨晚向全城电视宣布到现在,调查团已经收到涉及各种案件的无数报料。 伊丽莎白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看得过来,也难分真假,暂时还得倚重家里给配的团队人员,以及与警视厅、奥秘局的合作。 她的策略是既然分身乏术,那就先抓大案,而大师把她指引向城寨区。 不过暂时的那些报料中,并没有这桩失火案的有价值线索。 “五十多年前,城寨区最早是一项市政推出的惠民住房工程。” 伊丽莎白望着车窗外,又向绫子说起了城寨历史。 “那时候,市政计划在这片土地建一个新区,当时集结了无数市民大量的金钱、热情和希望……差不多建到一半的时候,这个工程停了,市政说没钱再建下去了,经济危机。 “认购了房屋的人们看着那些毛坯烂尾楼,发起了抗议,但没能让工程继续…… “现在大家默认当时不是市政没钱了,是这个工程被新世界银行叫停,因为银行不想让全城的房价下降。当时银行表示愿意提供贷款给工程,只是这样的话,每一位购房者都将担上沉重的房贷,要全家辛苦一辈子才可能还清,没有半点一开始说的‘惠民福利’。” 伊丽莎白说着这段从书本学来的历史,神情有些复杂,再要往后三十多年她才出生。 “这就是个局,三藤、赛思都有份设计的金融骗局。” “然后呢?”绫子问道,没有发表什么评价。 “然后有一部分购房者,直接搬进烂尾楼里去了。有的自己花钱买材料装修,有的拿几块纸板挡着风就住了。 “最后几乎所有购房者都搬了进去,建造又建造,扩建又扩建,就成了现在的城寨区。 “街头为那些烂尾楼找到了用处。” 伊丽莎白说话的同时,车队驶进了城寨区的范围。 车道开始变小,路上的车流和人流却开始变多,街道两边破旧的高楼林立,紧密地互相贴在一起,几乎一米的间隙都没有。 在五十多年前只过了一个夜晚,那未建好的街道就突然铺满了各种棚屋、铁皮盖子。 购房者和各路街狗野狗,在这里像细菌一样疯狂繁殖,什么种族都有,混得乱七八糟。 即使是现在,这些楼房建筑也还能看出烂尾楼的痕迹,一些早已残破的钢筋水泥就那么暴露,各种的加盖和改建以奇特的结构方式延伸而出。 就在这种破烂混乱中,楼房墙面的铁架上挂满了商铺霓虹招牌,一眼看不过来: “仁心诊所”“美しい人生写真館”“stripteaseclub”“刀具铺”“万隆米店” 而在车道的上空,两边的高楼大厦之间,隔着不远就有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天桥通道,把两边的建筑相连起来。 伊丽莎白可以看到天桥上人来人往,穿梭于两边大楼,只比地面街道更要热闹。 据说城寨区到处都是这样,城寨区以一条口字型的街道为一个“城寨”,各个城寨之间又互相连通。 不同城寨是城寨帮不同的堂口,如果自己的地盘受到威胁,堂口和堂口之间会开战。 红雨调查团今天要去的是“大兴城寨”,这个城寨是城寨理事会的地盘。 伊丽莎白知道城寨区是一个市政、警视厅都管不着的地方,它以自己的方式野蛮生长。 “新世界银行一直想清拆这里,收走这个区建造更高档也更昂贵的商业楼,试过几次都失败了,现在三藤又推出了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她又说道。 “我觉得城寨佬在这方面比拳佬狠。”绫子终于说了点想法,“我们拳佬不喜欢胜手拳馆,但它还是建了进来。” 谈话之间,车队在一处街道口停了下来,不管要进入哪个城寨,都不可能开车进去。 伊丽莎白下了车,第一次踏足在城寨街道上,望着那阴暗狭窄的小巷入口。 大兴城寨,这个口字型就圈了那么一点地儿,拥挤有上百栋大楼、无数的窄巷、挤了近十万人,有数千家的商铺和小作坊,全在那密麻的楼房里面。 “斯特林小姐,请你们跟我来。”负责带路的中年男人叫丁墨,是城寨本地人。 陌生人进城寨区,必须要有这种“导游”带路。 伊丽莎白很快就确切明白了原因。 他们一队人跟着导游走进前面拥挤的小巷,走上一段路,就发现这些小窄巷都不是直线的,而是纵横交错,走着走着就要拐弯,不认路的话马上就要迷失方向。 由于楼房之间有着很多通道,居民又自行画上路标,如果按照地图或地址去找目的地,是没可能到达的,只会一错再错。 抬头看去,从楼房之间看不到一丝天空,但不管晴天下雨,总有水滴从上方滴下。 因为阳光透不进来,到处昏暗阴森,路灯有一段没一段,很多霓虹招牌都失灵了。 在这里如果能找到一丝阳光,那就是找到一个加盖扩建的位置。 每个城寨都是一个联合体;整个城寨区,又即是一整栋大楼。 伊丽莎白注意到往来路人们对她的反应,他们警惕而冷漠,并不想看到她。 她只能向他们点头示意,然后走过。 走了约莫半小时后,导游丁墨把他们带进了一栋大楼,是城寨理事会所在的大楼。 楼房里面的梯间同样逼仄,既昏暗、潮湿和破落,又拥挤、凌乱与肮脏。 路上到处是塑料袋和各种垃圾阻挡,还有居民晾的衣服,油漆剥落的墙上有很多涂鸦。 而那些铁门紧密的房间里面,每一个都不知道藏着什么非法活动。 在大楼里走了几层算是见识过之后,伊丽莎白等人就乘坐老旧不堪的电梯往着天台而去。在城寨区,天台有着不同的意义。 咔嚓咔嚓的电梯声响把他们直带到高楼的天台,电梯门打开,顿时一片喧嚣。 伊丽莎白走出电梯,头顶是全然开阔的蓝天,之前的狭窄压抑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只见天台上人来人往,如同最热闹的步行街广场,四周搭建有各种天台商铺,挂满了霓虹灯饰,与凌乱的电线、天线交缠成片。 商贩们在吆喝,客人们在光顾,一群群穿旧衣服的小孩奔跑而过,不远处有人群围着为一场拳击喝彩叫嚷,旁边有帮派分子在收数。 他们甚至没人去注意红雨调查团这伙人的到来。 伊丽莎白又看到了“天台邮差”。 警视厅警察在这里没有立足之地,城寨区由城寨理事会和城寨帮各个堂口一起管治。 天台邮差就是理事会的力量,负责在各个城寨堂口之间传递信息,进行联络和调解,有时也负责治安。 红雨调查团前来这里,就是要去理事会天台邮差总部问问线索,邮差们可是城寨内消息最灵通的那些人。 他们身着一种蓝色的邮差制服,有超过普通人能承受范围的身体改造,都是超凡者。他们在大楼与大楼的天台之间直接跑跳,速度很快,身姿灵活。 还有些小孩子、青少年追着他们一起奔跑,也在不阔的大楼天台之间跳跃着玩儿。 那看上去十分危险,年幼的奔跑者却发出一阵阵纯粹的欢笑。 伊丽莎白看着不由微笑,仰头看了看,天空很蓝,在天台上仿佛能拥抱整个世界。 “绫子,这片天台对于他们,是乐园啊。” “剑宝辞典启动,‘天台’,第9652页,词义解释为:聚集着投资失败者的地方,城寨区天台拥有全世界最多的投资失败者。”剑宝忽然间地说了话。 “剑宝……”伊丽莎白无奈地一声。 调查小队的身影还是引来了天台人们的目光,还好大家没怎么听到剑宝的话。 “斯特林小姐,我去逛逛。”羽诚道士轻声说了句,就走开了,似乎要做单独调查。 而伊丽莎白向人们点头示意打过一下招呼,就带着绫子、悟真等人,走向理事会天台邮差总部,那是就加建在这片天台上的一间几层高的楼房。 第九十一章 城寨暗流 “小禾,活儿要提前做了,过两天就得去三脚区。” 这天清早,顾禾和酒井花青刚一起来到鱼塘,就被彩音小姐告知这个新消息。 “咋了?”他还想着多刷几天牛郎值提升一大波的,“客人要求的?不妙啊,这活本来就有很大风险,时间还一变再变,我们得小心。” “嗯,我有数的。”彩音小姐说,“这是按照芯片里的要求,自动触发的时限更改。有变数了,但跟我们关系不大,我们只负责交接个奇物。” 老范在小厨房里忙着做料理没说话,而沙发那边半躺着一个少女。 酒井花青一看到,顿时一声欢呼奔了过去,“小甜饼!” 顾禾也注意到了,那个女生黑色短发,长得眉清目秀挺漂亮,一身随意宽松的深红色运动服搭灰色运动裤,手上拿着袋薯片在吃,看着电视,把他的宝座给占去了。 “花青,早。”女生拿起一块薯片晃了晃,“来一块?” “不了,演员要保持身材。好想你啊。”酒井花青很是激动。 彩音久美子给顾禾介绍起来,这女生叫小甜饼,也是鱼塘的一员。 她是编造家职业系,五速档,二程序者中级。 但与酒井修吉走的故事创作流不同,小甜饼走的是演讲流: 演讲家、政客都走这种路线,只需要用简单的话语就能鼓动人心,编造思想观点,让大众随之疯狂,最强的演讲编造家能对全世界都造成巨大影响。 那也正是发生在过去第六纪的事情,一个有着诸多大众领袖、各样口号的纪元。 j级程序:关键词,以一个词去影响别人。 q级程序:断言,以一个句子去影响别人。 顾禾听着这番介绍,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100万。” 小甜饼平时不见人,是因为她已经实现了一半顾禾的理想,她处于一种半隐退状态,是个真正的御宅族,不像洛娜那样想想而已,她平时就宅在租住的公寓里混吃等死。 这次还是找不着修吉,彩音小姐就把小甜饼叫来了,让她出这个任务。 而且,因为这次活儿不是在心灵网络做,像修吉那种编造家要构建幻境,消耗时间会很长,不太适合参与即时战斗的大群。 大群的优势就在于人格快速切换,多种不同职业的程序混搭使用,且不会影响到自己。 在现实世界,酒井修吉适合事先设下幻境陷阱,或者在团队保护下完成程序的释放。 而小甜饼更适合这次任务的大群需求。 趁彩音小姐介绍完去拿连接头盔,顾禾跟小甜饼也认识过了,就拉着酒井花青到了吧台一边,望着那被抢走的沙发,小声悄悄地问: “酒井小姐,你哥不是写过什么小甜饼系列甜宠文吗,跟她有没有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哥就是个起名废,用我们的名字瞎拼凑,他一本甜宠文的女主角还叫林茜呢,改的林桑的名字。说不定过阵子,他下本甜宠文的女主角就叫顾荷之类了。” “那可别……” “但小甜饼的话,他好像还有一个目的是消解小甜饼的编造家气场。” “小甜饼怎么得罪他了?” “没得罪,我哥喜欢开玩笑,跟他越熟,他就越开……” “呃,那小甜饼跟林赛有没有那个关系?” 顾禾现在跟听不见的拳佬最熟,跟修吉和林赛不太熟,无意得罪人家的相好就不好了。 “没有,林桑把鱼塘的人都当家人,我们也是把他当一个很好的哥哥。” 酒井花青崇拜地说,“不过林桑真的很多女朋友的,每个都好漂亮喔。 “而小甜饼呢,我认识她这么久,好像她就只对吃感兴趣。我看她喜欢范叔多过喜欢林桑,她也是我们之中最惹范叔喜爱的那个。” 顾禾还真没听到老范说小甜饼好吃懒做什么的,换了是他躺在沙发上,早就骂上了。 这摆明是区别对待啊。 “小禾,花青,你们过来。”彩音小姐这时拿着几个头盔叫道,“帮忙拿下头盔。” 顾禾只好挠头走去,还是对这活儿有点不安。 很快,他和酒井小姐、小甜饼都坐在沙发上,都戴上连接头盔,建立起了共感。 他顺利感受到了除酒井小姐之外的另一套陌生的感知信息,身体轻灵、又懒洋洋、不想多动的感觉。当小甜饼移魂过来,她的人格数据竟然让他感觉是一桌美食。 难道这就是小甜饼这个名字的由来…… “哈罗。”小甜饼在他脑海中打招呼说,“先说明一下,我最喜欢共感了,不用自己费劲走路,路都由别人走了。所以如无必要,别让我当主人格,谢谢。” 顾禾借着共感到的情绪,感觉突然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要当这种类型的编造家。 根本不是要玩政治,而是关键词、断言这种程序,够简单,说话都省力。 这不比拳佬要唱得声嘶力竭的好? “你们练习吧,我先睡一会了。”小甜饼说罢,作为次人格还真就没了声息。 顾禾刚刚还想过在她这里刷点牛郎值,完全刷不动啊。 这么看来,还是鹅毛好薅! 然而在可以进行下次联系之前,就要做完这个活儿。 …… 这天早上,索菲娅在自家别墅的花园树林里散步,面对周围郁葱幽静的自然美景,却越发有点焦躁。 昨晚伊丽莎白在赛思频道宣布成立什么红雨调查团,那样子可真带劲。 但这份带劲,是用她的权限交换的。 她终于忍不住拿出卫星手机,打给了卡尔-威尔森,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索菲娅小姐,早安……”威尔森的语气恭敬而平静。 “你知道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的红雨调查团了吗?是不是我们也要搞个调查团,公开有奖地寻找街头超速档,才能得到线索?” 索菲娅闷怒地说,姿态已经快保持不住,“十天了!威尔森,十天了。” “索菲娅小姐,我有明确线索正想向您汇报。” “什么?快说。” “经我查实,当晚的一伙网络牛仔正躲在城寨区里面。但城寨区的地理很复杂,我只确定了一个小范围,具体哪里还要到现场找一找。 “另外有个麻烦的情况,我感觉我这些天的活动已经引来一点关注。为了保密,我暂时不能回去公司了,但我自己一个人去城寨是找不过来的,就算找到也会被城寨佬扰乱。 “我们需要一支小队。可是恕我直言,索菲娅小姐,以您目前的权限级别,除非向上面明确说明这个事情,否则你很难调用那么一支小队。” 索菲娅听着沉默了一会,在树林的鲜活泥路上前行。 不能说,一说事情就不同了,就会引来家族里其他潜在继承人的争夺,包括她的哥姐弟妹。动静一大,消息走漏到其它家族和公司的风险就增高。 而且,如果最后发现那里面其实没有超速档,又或者出了别的什么差错。 那她又要被问责降权,这一降可能就得往第八级去了。 “我准备给你一支私人雇佣小队。”她沉吟说道。 “索菲娅小姐,事关重大,请您慎重考虑。”威尔森几乎是直接拒绝,“雇佣兵都是信不过的,他们转手就会把你的动态信息卖给其他人。” 街头的事情,索菲娅不敢说自己比威尔森更了解,那些街狗肯定做得出来那种事吧。 “城寨区地方很大、很乱,必须要有一支专业小队。”威尔森又说道,“我们得抓紧了,网络牛仔都会不断转移位置。 “过两天城寨区大兴城寨那边有天台祭典活动,人流会增多,会有大量其它区的人去凑热闹。如果被他们趁乱跑了,我可能就再也追踪不到他们了。” 祭典活动?索菲娅挑了挑眉,城寨区那个破地方,什么祭典不祭典的,她没兴趣。 只是……有个若隐若现的想法,在她心头生了出来。 如果自己那天也去城寨区凑热闹,以此为理由带上一支家族的安保小队,到时候在那边再与威尔森会合,直接带人去把那几个牛仔抓住…… 只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她去城寨就不会引起太大关注,起码比明确说明会引起的关注要小。 “威尔森,你先继续盯着吧。”索菲娅说道,还需要好好考虑盘算一下。 她挂了通话,继续在树林中漫步。 这个计划感觉不错,城寨区是乱七八糟,但到时候她甚至不需要下车,就在街道边等着,等小队把人抓走,就回家领功…… 然而总还有一点什么阻碍着她作出这个决定,她还在犹豫。 城寨区就像一滩从天而降的粪便,溅得那片地区到处恶浊不堪,菌斑疯狂孽生。 她不想去那里,像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去那里简直是个笑话。 不对,这么想不对,利益,利益为上……只要能抓到超速档牛仔,她就能翻盘…… 索菲娅越想,天秤隐约越倾向于去的那边。 那些牛仔还懵然不知,而她,却可以做足准备。 她又走了一段林路,忽然一个型男仆人匆匆地追上来,带来一个最新的情报。 伊丽莎白-斯特林的最新动态。 这家伙今天一早带着队伍前去城寨区了。查案?没这么简单的,伊丽莎白去拳区一趟就真的找到奇物,这次去城寨是不是又在找什么…… 消息是不是走漏了? 索菲娅心头不断地往下沉,有了些慌乱,几乎要暴怒,天秤正在加速地倾斜。 那是她先发现的街头超速档!决不能被伊丽莎白抢了去。 …… 大兴城寨的天台邮差总部一楼大厅,迎来了一位极为罕见的客人。 “邮差大队长”德罗先生等人并没有给这个赛思公主什么好面色,她问什么就答两句,只是想例行公事,不惹来赛思的麻烦。 “斯特林小姐,要说的我们都跟奥秘局说过很多次。” 德罗先生语气平淡:“那场大火我们都很痛心,但邮差没什么特别发现。大火到底是自然燃起的、还是人为纵火的,都查不到了。 “奥秘局找人对火灾现场做过溯视,直接疯了几个。其它什么都烧清了,烧没了。” 伊丽莎白默然,早已得到警告不能在火灾场地进行溯视,否则二程序者的她绝对会疯掉。 “就没有一点特别的信息吗?”她诚恳问道,“德罗先生,请你们相信,我是真心实意要追索真相。即使对手是三藤那样的财团,我们调查团也有这样的能量。” 德罗先生仍是生生冷冷的样子,其他几位中年邮差也是。 “斯特林小姐,多谢你的好意了,城寨区习惯了自生自灭,不需要你劳师动众。” 伊丽莎白只能颦着眉,带上这个结果离开天台邮差总部。 很显然,她没有得到他们的信任…… 赛思还不允许她公开声称自己是英雄职业系,因此在德罗先生他们眼中,她是个食血者。城寨区之所以会诞生,就源于食血者的一场食血盛宴。 但她不会气馁,英雄的历险才刚开始呢。 伊丽莎白带着绫子等人刚回到外面喧嚣的天台,之前走开了的羽诚道士回来了。 “斯特林小姐,我去找了个邮差朋友,她欠我点人情,愿意跟你说点话。” “哦!快带我去。”伊丽莎白精神一振,街头讲究关系情分,他们的人脉网络是另一个巨大宝藏。 在羽诚道士的带领下,小队众人从天台走跳到了另一栋大楼,又走狭窄的楼梯间到了一个楼层,在一个破败阴暗的角落,伊丽莎白见到那位女邮差。 “我只有三分钟时间能跟你谈,就闲话少说吧。” 叫小美的年轻女邮差同样一身蓝制服,语气也没热情到哪里,只是给羽诚面子。 “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当时火灾过后,我是第一批进入现场的邮差。什么都烧得乱七八糟,几栋大楼塌了一半,空气里都有一种奇怪的肉香味。你看看这个涂鸦图案。” 伊丽莎白顺着小美的目光,看向旁边墙壁上的一个颜色鲜红、线条怪奇的涂鸦。 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影,但朦胧错乱,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特征。 “当时我在火灾现场,第一次看到这个涂鸦。从那之后,这个涂鸦就成了城寨的一种流行文化,像病毒一样传播。斯特林小姐,我不敢肯定,但这事儿或许跟宗教祭祀仪式有关。城寨内,有不被人知的新兴隐秘教派。” 听了小美这番话,伊丽莎白心情越发凝重。 在流光城,到处都有地下宗教,有一些的影响力已经很大。 也有像低科族那种非宗教类,但行宗教之事的组织。 城寨区的教派情况,她不是特别了解,如果那场大火是一场祭祀…… “理事会似乎得到一个情报。”小美又说道,“这几天里,又会有地下祭祀发生。斯特林小姐,人心,城寨区的人心正在变化,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个涂鸦,对回购改造计划抱有期望。 “所以理事会决定要搞一场祭典,就在两天后,以祭典冲击地下祭祀,让大家对城寨区恢复信心。” 伊丽莎白默默听着,情况或许比她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不是三藤公司派人来放了一把火那么简单,还涉及到城寨区的宗教情况与内部争斗。 城寨区像是一个单独存在的地方,很多消息都不会很快传到外面。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这里两天之后有一场祭典活动。 “这些涂鸦,都是谁给涂上去的?”伊丽莎白又问道。 “不知道,前后几分钟就可以有一个。城寨区没有监控,这是我们的传统,天上的卫星也别想窥视我们。” 小美说起这话来,声音里有着一份傲然: “但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扩建到天上去,把那些空间站、卫星什么的玩意儿都全部占领。” 她说罢就匆匆地走去了,消失在逼仄的小道转角,仿佛不曾存在过这场对话。 伊丽莎白望着旁边墙上的这个涂鸦,思索了好一会。 她回头向安保团队众人,以及绫子、悟真和羽诚三人,认真道:“我要对这里进行溯视,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你们看着点,如果我出了问题,就帮忙拉我出来吧。” 安保人员就要劝阻,而绫子认真地点头应好,悟真和尚说没问题,但安保团队对他们都提防。 这三个人才刚刚加入赛思,还没有得到完全的信任。 “滴滴哒哒,用户将进行一项危险活动。”剑宝忽然说道,“启动保护模式:如果有人趁机攻击你,我将自动把对方斩杀。” 伊丽莎白怔了怔,还是第一次听到它说还有这种模式,还以为剑宝在现阶段除了会说点歪道理、开点玩笑就什么都不会呢…… 但这可是石中剑啊,大师明指的宝藏! “谢谢你,剑宝。” 伊丽莎白顿时更有了些勇气与信心,坚持了这个决定,自己可是有95%人格完整度呢,她要通过溯视,看看是什么人画下涂鸦,感受到对方的心情和想法。 能在距离邮差总部这么近的地方画下涂鸦,时间必须短,对方可能身份不简单,她感觉这会是一个线索。 在安保人员们准备好之后,伊丽莎白伸手按着墙上的涂鸦,骤然一下,溯视启动。 一片光怪陆离,顿时把她拉进了幻象。 第九十二章 大编造 窄小昏暗的楼层过道角落,墙漆已是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残破老旧的水泥。 滴水管在滴水,打得地面有潮湿的积水,被一阵脚步踏响。凌乱交缠的电线不时有快要短路的啪嗞声,过道转角的垃圾堆传来异味,还有喷漆的刺鼻异味。 伊丽莎白感到,她正拿着一个喷漆罐,向早已斑驳的墙上喷画着一幅新涂鸦。 这些感知时而拉远,又时而推近,造成她很大的精神压力,对方……是个超凡者…… 一道道线条喷落到了破墙上,很快就构成了一个人形影子。 她感受到一股情绪,从这个人影涂鸦中,仿佛看到了地面街道上、天桥上、天台上的那些人来人往,这道身影是你,也可以是我,是他,或是她…… 这不是具体的哪个人……这是城寨人…… 这是,一个想法…… 城寨需要改变,大火带来重建,让我们在烈火中重生,这是…… “神功戏,即将上映。”她喃喃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却十分坚决,带有期待与狂热。这个涂鸦,是一个信念。 猛然间,她好像隐约听到转角有人来的动静,她该离去了。 超凡程序的力量使出,她朝着另一头疾速奔跑而去,瞬间就成了一道魅影。 伊丽莎白突然明白,她是个天台邮差。 跑者职业系,旁门,城寨天台邮差都是这个职业系。通过程序爆发身体的潜能,奔跑的速度加快,跳跃的高度提升,在大楼天台之间灵活迅捷地穿梭奔走。 邮差正在离开这片溯视范围,但她还没有回归现实,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撕裂。 随着这股撕心痛楚,人格完整度也在下降,危险迫近。 她需要主动地结束溯视,从这份过去的残影数据中脱离…… “啊!”伊丽莎白聚起精神,观想自身的形象。 那新染的红发如同拳石流出的鲜血那般鲜赤,猛地一下,她感到自己重新凝聚成形,终于离开幻象,回去了。 她按着墙壁涂鸦的手有点微颤,刚才不只是那个超凡者的残余数据导致。 是这个涂鸦,与城寨内其它的相同涂鸦之间有着的共同连系,几乎把她拖垮。 “用户归来,保护模式解除。”剑宝的声音响起,“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既然你去偷窥别人,那看到刺激得无法自拔的画面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 伊丽莎白听了不由一声失笑,心头还真舒缓了一些。 她朝绫子三人、安保团队众人点点头,“我没事,我想我看到了些线索。” 当下,伊丽莎白把悟真师傅、羽诚道长叫了过来,向他们说了“神功戏”等新线索,请教了些城寨宗教、涂鸦异感等方面的问题。 听着他们的回答,她的疑惑越来越少,渐渐拨开了云雾。 “我们回去找德罗先生再谈一谈。”伊丽莎白往回路走去,心中又恢复了沉重。 天台邮差中有叛徒,理事会对此知情吗? 不多时,众人重新回到天台上,再跨越回去天台邮差总部所在的大厦,穿过拥挤热闹的商贩与路人人群,伊丽莎白带着绫子几人再次走进那个议事大厅。 大厅铺着老旧的方格子瓷砖,摆有多排椅子,空间同样窄小,但光线还算明亮。 早一步就有人通报他们的到来,德罗先生又站在大厅神台的前面,中年脸庞上多了点不耐的皱纹,他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个跑者好手。 但不知道是自己改造,还是怎么伤了腿,他中短裤外露出的右腿全是机械材质。 “德罗先生。”伊丽莎白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一边开门见山地说:“神功戏。那个人影涂鸦无论出现在城寨哪里,都是可能的纵火点,可以是任何一个,也可以是全部。” 这是她刚才从溯视的那份情绪中感受到,并问清楚悟真师傅他们而整理的。 她顿时看到德罗先生的脸庞微微有点变色,自己应该说对了,又道: “这是一场大编造,背后离不开编造家、画家的联手设计,那个涂鸦互相之间有着某种连系。” 画家职业系,是个主职,与演员系、猎人系同属于第十一宫。 画家,虚宿。 虚,本意是“大丘”,大土山的意思。大山可以使人产生崇高感,那些最好的画作也能造成这种激情,而崇高感更能把人带进另一种心境。 而虚这个字,又揭示了画作的本质。 第十一纪是预言中的未来纪元,预言说那是一个经过战后慈悲和平阶段后的复苏纪元。 万物复苏需要水,而水从水瓶而出,这是为什么第十一纪是水瓶宫。 这三个主职都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最初建立之时,它们是文明的基础之一: 演员,一切戏剧都源于宗教活动,祭神驱鬼等原始仪式都需要演员;画家,文字的诞生源于最简单的符号线条,所有文字最初都是画;猎人,部落有食物才能生存下去。 如果说编造家以故事、言语去影响别人,画家则是用的线条和图画。 “如果没有有效的阻止,一旦神功戏完成。” 这是悟真师傅刚才告诉她的,伊丽莎白顿了顿又沉声道:“受了涂鸦影响的人们心魔燃起,可能就会到处纵火,每个涂鸦位置都会发生火灾。” 根据小美的说法,这个涂鸦已经在城寨区遍地开花了,那种局面不堪设想。 “斯特林小姐,城寨多谢你的劳心。”德罗先生仍是不愿多谈,“我们会处理好的。” 就算知道自己因为被误解是食血者而不被信任,伊丽莎白还是有些愤然: “上万人、上十万人的性命!过两天还是祭典的日子,人流会变得更大更密集,一场火可以毁掉很多。 “我现在怀疑有天台邮差加入了这场神功戏的编造,不知道理事会是怎么看的?德罗先生你呢?” 她把这事儿说破了,邮差内部出了问题,甚至出问题的会不会是你德罗先生? 那边,悟真师傅握着佛珠双手合什,喃念起了佛经。 绫子和羽诚道士相视一眼,他们都知道红雨调查团的这个团长虽然人好,一心想跟街头拉近距离,却多多少少还是有着一点大小姐的做派。 她这么言辞激烈,德罗先生他们大可以闭门逐客,理也不理她。 这时,德罗先生的面容皱得更紧,旁边几个中年邮差也没什么好面色。 他们似乎正要逐客,德罗先生却摆了摆手叫停他们。 或许是伊丽莎白的溢彩红发真的不像银行人,又或是其它原因。 “斯特林小姐。”德罗先生望着就在门口外边的天台熙攘景象,平静地说了一番话: “城寨是我们的家园,但在这里生活,不全是好的,也会很苦。 “我们没有自来水,都抽的地下水。要把水送上来,首先要把水抽到大楼天台的储水箱里,再从那里经过水管输送分流到下面各个单位。 “但这里很多人连水管接驳费都交不起,是堂口的活动给了他们那些管道设备。 “而且,因为水压的问题,每天只能在某个特定时段进行抽水。那些地下水,很混浊,总是有一种刺鼻气味,带着烂泥塘那边的工业污染和垃圾恶臭。本来煮沸了也不适合饮用的,但我们就饮这些水,只能多煮几遍。 “斯特林小姐,不管你好不好心,你都永远不会真正懂城寨的。这种生活只有城寨佬懂,也只有城寨佬忍受得下去,还可以笑哈哈又一天。 “只是人们时常还是需要有一点新希望,一些新想法,才能支撑下去。 “有些人尤其是年轻人会因此走上一段两段的歪路,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是穷凶极恶、无药可救。他们就只是拐错了一个小巷路口,那在下个路口转回来就是了。 “但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以确定的是,相信三藤公司的话,就是走上一条不归路,比骨血区、烂泥塘的人过得还要惨。” 伊丽莎白听得沉默,心生茫然,她刚才就有看到天台的那个巨型储水箱…… “你说的涂鸦,我们早就注意到了。”德罗先生又说起来,话声还是平静如自述。 “神功会,那是一个近两年出现在城寨的新隐秘组织。去年那场大火是不是神功会放的,我们也还没清楚,火灾现场有涂鸦不代表那就绝对是真相。 “那场火对城寨打击很大,城寨有过很多次火灾,但那种规模的还是第一次。 “最近城寨里人心浮动,你想得没错,有一场大编造在笼罩着城寨。那些涂鸦总是刮掉了又有,越来越多,清洗不去,因为涂鸦在人们的心中。 “所以我们才需要办一场祭典,只有祭典能袪魅,抹掉涂在人心里的那个涂鸦。 “斯特林小姐,如果你真想为城寨做点什么,那就帮助我们完成这场祭典吧。因为三藤的人、神功会的人,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隐秘者,是肯定不想我们完成的。 “也因为这样,我们才把祭典时间不断提前,让他们措手不及。 “到了现在,告诉你、公之于众也无妨了,这已经是一场明面的战争。 “我们做好准备了。城赛存在五十六年了,哪一年市政和银行不想清拆我们?安插间谍、放火、逼拆,这些事儿都不是第一次发生,我相信这次城赛还能挺过去。 “我话说完了,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你请便吧。” 德罗先生说罢,就迈动那条机械腿,与其他几个中年邮差往大厅后面走去。 伊丽莎白一时间还在沉默,看着地下的方格子瓷砖,目光也凝着不动。 “神功会”不知道怀着什么目的,在搞这场大编造,想使城寨火灾四起,也许是想推动三藤的回购改造计划。 而城寨理事会和城寨帮,想以一场祭典还击,破解编造,重塑人心。 这是一场战争。 这就是大师的指引吧,让她调查城寨区失火案的真正原因。 “我们先出去吧。”伊丽莎白收起思绪,抬步走到外面的天台,望了望上方的蓝天。 也正是这片湛蓝天空,随时会降下暴雨,把天台上的热闹人群逐个一空。 她默默地走向了那边角落的巨型铁皮储水箱,远远就能看到储水箱的表面锈迹斑驳,各种水管密密麻麻、扭绞纠缠地接驳着抽水器。 德罗先生说得没错,从小喝着从伊甸湖抽取的纯净湖水长大的她,又怎么会轻易地真正理解这里。 她看到,储水箱似乎也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园。 他们围着水箱奔跑,在水管之间捉迷藏,还有人爬坐到水箱的上方边缘仰望天空。 伊丽莎白这时又看见有两伙孩子争闹了起来,几个孩子在往储水箱张贴着祭典的画报,但另外几个小孩不满他们贴得太多。 “别把千叶姐姐的电影海报盖住!”有小孩抗议说。 “盖住又怎么的,就盖住,她才不可能是城寨人呢。”张贴画报的孩子骂了回去。 伊丽莎白疑惑地上前一通询问,这些孩子对她没那么敌视,七嘴八舌就讲了起来。 原来是有一个传言说,大明星千叶-吉布森是城寨出身,至少她混有城寨的血,外婆或者爷爷哪个是城寨人,她小时候还在城寨住过。 千叶-吉布森?伊丽莎白想着,与对方不认识。 千叶小姐以前很少出席派对,她没见过,而她也有很久不活跃于派对场了。 当下,伊丽莎白让跟随着的安保团队查了一下情报。 最近千叶小姐在歌舞伎町那边拍着《超速追杀2》;而由于神秘的包装,千叶小姐的出身众说纷纭,很多区都声称她有该区的成分。 “嗯。”伊丽莎白听着微微点头,城寨区也是这样? 只是,三藤,大明星,演员,画家,城寨,编造,神功戏…… 这些词语在她心头闪过,又似乎可以朦胧地联系在一起。 她想了一会儿,就向调查团的三位力将,分派任务道: “羽诚道长,你再向小美多打听点消息,争取把城寨内所有的涂鸦定位下来,录入电脑做个资料,到时候想办法守好各个点。 “悟真师傅,你去多打听神功会的信息,人们会更愿意跟僧侣谈这些话题的。 “绫子,你去打听一下千叶-吉布森是不是城寨人,这里都有关于她的什么传言。” 三人领命应是地各自走去了,而伊丽莎白自己,握着剑宝走到一边又在深思,她望着那些在大楼之间来来往往的邮差,在储水箱边奔跑攀爬的孩子。 外面的人都说城寨乌烟瘴气,但为什么,她看到的是一片可以自由奔跑的蓝天。 第九十三章 面 彩音小姐下了通知,这天晚上连夜要出发前往三脚区,参与任务的人员在鱼塘集合。 在出发前夕,顾禾使用了控制台共有的五档12%牛郎值,激活了一些地球数据。 不知道是不是从哪里薅回来的牛郎值,就会兑换为什么相应职业系的数据。 现在数据库里算上之前用剩的那些,《千面英雄》190页了,适用于鹅;《演员自我修养》120页,适用于酒井小姐;真人秀《荒野求生》13期,适用于洛娜。 另外还有10首歌曲,5份食谱,7部正经电影。 以及50部不正经电影和《母猪下崽护理指南》35页,适用于玩偶。 怎么用上其它数据还有待研究,顾禾目前只能先加强自身了,把适用于自己的那些数据全部编译成了一个小型黄金经验数据包。 他就在鱼塘的vip包厢里,再用了两个小时,消化完了这个数据包。 【j级程序“容器”更新完成】 【程序级别:高级,5%】 【程序状态:清闲,0%】 顾禾感到自己现在的神经又扩增了很多,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细胞应该已经超过1000亿了,容器的容量更大,神经速度更快。 作为一个房子,他还真的蛮大;作为一辆车,他又真的很快。 这下子,即使是三人共感,他能撑的时长又延长了。 彩音小姐可是说过,大群的时长多十分钟少十分钟,可能就是全员生死的分别。 顾禾提上保温杯,走出包厢回到屋厅,却见众人站在那里看着电视。 “怎么会……”酒井花青茫然地喃喃,“别啊……” 吧台后面,范德宝一边做着便当,一边小声道:“我说过了吧。” “久美子,这跟千叶-吉布森有没有关系?”洛娜凝眉问道,作为佣兵头目和鱼塘密友知道这次客人疑似是谁,“不是她卖的吧?” 顾禾疑惑地也看向电视,一看顿时心都寒了。 只见三藤频道上,三藤娱乐公司宣布推出一批偶像新星,而在那里面,有一个叫爱井清川的年轻女生跟酒井小姐本来的样子长得一模一样,微笑的脸容自然而甜美。 “花青的脸被盗了。”老蔡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现在是三藤的注册商业面容了,如果花青要整成爱井清川那样,可就得给三藤交上一笔版权费。” 酒井花青按着自己的整容脸,忽然好像失去全身的力气,失魂落魄地走到吧台边坐下。 本就在吧台边吃着料理的小甜饼,伸手搂了搂她给予安慰。 “这……”顾禾看着电视上的爱井清川,声音都沉了:“这他妈的……” 爱井清川?连名字也在山寨吧,为了让酒井花青彻底显得好像才是山寨? “不是我,我从来不卖客户的数据。”老蔡对投来目光的洛娜说,“我不干那种事。” 老蔡现在颇有点歉意,既然花青那张脸会被三藤看中并抢注,说明那是一张有流行趋势的明星好脸,以前或许不兴,现在兴了。 可能就是不碰巧,也可能真是他的审美不太对…… “不会是老蔡。”范德宝说道,“你们不是把照片给千叶-吉布森看过吗?” 这时候,那边的彩音久美子放下大哥大手机,向众人道: “我问过古德曼了,是三藤的星探从他那里抢走的照片数据。那天酒井小姐和小禾在片场跟千叶小姐聊天,引起了注意,星探就找上古德曼了。 “古德曼本来还向星探推荐酒井小姐,但对方……” 彩音久美子看着茫然望来的酒井花青,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真相,就直接道: “三藤的人嫌弃她是土狗出身,还拍过被金属牛子敲死的那种邪典角色,觉得她没有逼格,她这个背景衬不起那张脸的清纯可爱。而且知道酒井小姐跟雅库扎有来往,就不打算跟她合作,而是抢走脸了。 “古德曼很内疚,但他没有办法阻止,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们。” “妈妈,我不怪古德曼先生……” 酒井花青听了是怎么回事,眼神一变再变,“这样的话,他真没办法阻止。古德曼先生不是那种人,不然他自己就去三藤当经纪人了,没必要跟我这种街狗演员扯皮的。” 那只能这样了?顾禾欲言又止,有一股怒火渐渐在他心中烧起,真是佛也有火。 他很清楚酒井小姐是个善良努力的人,不自信,但是有梦想,而且尽了力去追梦。 她每次排练、每个演出,就连在街路上躺一下午演死尸都力求做到她的最好。 她对待表演这个事情,是认真的。 可现在,一个演员失去了脸,酒井花青是不是原版根本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怎么,你很生气?”范德宝语气如常,“如果因为这种事就气着自己,那你喝再多的枸杞,在这座城市里,也不会活上多少年。气也能气死你。” “出了这件事,这次活儿我们更得做好。” 彩音久美子又说道,“我不是说千叶小姐能让三藤公司撤掉那个爱井清川,是这次我们帮千叶小姐,就是在打击三藤,多的我不能告诉你们。” 她似乎掌握着更多的情报信息,“小禾,你刚才情况怎么样?” “我升到容器高级了。”顾禾喝了口枸杞水,心里的火还是浇不下去。 北野和也的遭遇,他有同情和感叹,却没有这份愤慨。 洛娜曾经的遭遇又似乎年代久远,为她难过,却只是像在听故事。 但这次,他是亲身经历,真为酒井小姐感到不值,太欺负人了,什么玩意…… “这就到高级了,好!”彩音久美子称赞一句。 只是因为酒井这事儿,这喜事都被冲淡,众人就觉得顾禾当玩偶真是天赋异禀,走上了最适合走的那条路。范德宝闷着不说话。 “禾桑你真厉害,大伙儿,谢谢你们。” 酒井花青不想气氛再这样凝重了,讪讪一笑,反过来安慰大家: “没关系的,如果我那张脸能成为明星,我看着也高兴。一张脸对演员不重要,演员的脸是可以不断变换的,好演员对什么脸都能驾驭……” “花青,你难过就别憋着,别说这些屁话了。”洛娜没好气道,“听着渗人。” “很少有不管你怎么样,老范也不会说你的时候。”小甜饼继续搂住酒井花青。 酒井花青的嘴巴微颤地抿了抿动,只是做出一个更勉强的微笑。 就算她很难过,想哭,也可以笑着的。 酒井花青,是一个演员啊。 “大家让酒井小姐自己静静吧。”彩音久美子温声说道,“其实情况没那么坏。 “做完这个活,拿了钱,不够我就借你,酒井小姐你整容回去。版权费什么的纯粹唬人,我们该怎么就怎么。这是酒井小姐你的脸,你自己用。以后不拍三藤娱乐的东西就行了,去拍赛思的东西,一样有戏演。” “交给我吧。”老蔡点头道,“你们看,三藤没有完整的面部数据,只是按着照片和影像做的,还自为以是地做了些大数据分析调整,细看还是有着很多分别,比不上你的脸自然,你和爱井清川都构不成典型侵权。 “花青,就整回去!到时我给你个七折。” 酒井花青微笑,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禾桑,你不是整天说换个角度看,问题也可以是答案吗?现在不就是这样,我的脸适合当演员呢!” 顾禾轻叹地点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酒井小姐,你这心态很好。” “好了,行动起来!”彩音久美子拍拍手掌,“准备出发。” 除了老范留守鱼塘,众人要一起前往三脚区,外面街道还有一伙骨血佬等待着。 车辆也准备好了,计划到了三脚区那边后,顾禾再与酒井花青和小甜饼建立共感,这样就不用在路程上白耗精神了。 他们这次要半夜就拿到货,明天再按照千叶小姐要求的地址,直接到江谷区那边交货。 外面夜雨飘淋,顾禾跟着众人走出破落的小街巷,往霓虹闪烁的惠寿街主道走去。 …… 歌舞伎町都被夜雨蒙上了朦胧,各个街道依然喧嚣。 而在板田公寓,板田先生还是坐在一楼门口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左手按着右拇指上的银戒指,皱皮老脸昏昏欲睡的样子。 此时,有一道矮小的老头儿身影在雨中从小巷走来,还没走近就声音嘶哑的骂道: “别打瞌睡了,板田,你个老混账。在这种地方卖卖假烟假酒,收收租就是一天,活得够滋润的,真有福分啊,混蛋。” “过来也不给我捎上几斤牛肉,吝啬的老鬼。”板田老头眼都不睁,回骂了句。 北野老头的面瘫老脸微微扯了扯面肌,张望了这栋老旧的木造公寓几眼。 “鱼塘那个叫顾禾的小子就住你这里是吧。” “是啊,没出息的家伙。有带女孩回来,但从来听不到有搞事的动静。” 板田先生说起来就是一顿嘲,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天天睡那么多,结果什么都没睡到。 北野老头嘿哧地笑了声,“那小子其实人还不错,是个旧派人,别看他一副死样,还是靠谱的。这种年轻人现在越来越少了,帮派里的一个比一个混账。” 老头顿时又骂了起来,“特派员里面都出了败类,还有去拳区参加拳赛的,把雅库扎的名声都毁了。” 板田瞥了一眼,注意到这个老友戴上了切肉者的银戒指。 “怎么,儿子的事还没搞完?” “现在不关那废物的事,不过也算是他牵连出来的,有几个很出息的帮派外年轻人要在城寨区搞盖斯博因的大狗,凑我们几个老鬼一份。” 北野老头的面肌又在扯动,“我已经叫了藤龙、吉泽他们了,再加上你,七个老鬼,就明天的事儿,你去不去?我听说会有很多肉。” 老头说着的同时,左手从右手大拇指的银戒指里,拉出了一条单分子线。 随即,板田先生老目一睁,那轻抚着右手拇指的左手,也拉出一条单分子线。 在夜雨中,单分子线微微闪耀着橙黄的光芒。 “既然帮派的年轻人不像样,那雅库扎的极道荣誉还是由我们这些老鬼去守护吧。” 第九十四章 三脚之地 夜风在雨中飒飒地响,鱼塘车队开始驶进三脚区的范围。 之前车队从歌舞伎町出发,穿过繁华的中心区,再路经小跳蚤区,如果继续往东边走就是拳区,往东北边去则是三脚区。 东河出现幽深的分流,形成各条迂回的河道,越往北越是这样。 如果一直往北去,过了名为北荒川的大河,就会到达有着无数河流交错的河乡区。 但那里的河道多数已经成为东部工业区的工业废料倾泄场,长期臭气熏天,曾经清澈的河水比稀屎都不如,河乡佬的地盘越来越像是烂泥塘了。 而在北荒川的南边,还没有那么多河道,城镇建立在平原之上。 顾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街道,即使是在半夜,也到处车来人往、灯火热闹。他一路看来,就没有发现这座夜之城有哪里是处于寂静当中。 三脚区的楼房建筑风格颇为古旧,大部分建得低矮,如果没有商铺的霓虹招牌和雨篷在夜雨中朦胧闪现,就像是过去蒸汽时代的哥特产物。 从窗隙透入车内的空气中也好像飘荡着蒸汽的气味,而又混杂着化学物的异味。 “在三脚区,绝对不能乱走。” 这辆六人座的重装越野车上,洛娜在开车,彩音小姐、酒井花青、小甜饼都在。 后排这边,老蔡坐在顾禾旁边,谆谆教道: “你不知道哪个房子就是工作实验室,里面就在捣弄着异种、研究着奇物、解剖和改造着人体或者什么怪物、挖着人脑里的数据,什么都有可能。 “以前我和一个叫扎德的朋友一起来买原料。我们就在一家酒吧喝酒,喝多了,扎德出去小个便,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我找了他几天,后来在酒吧不远的一个垃圾桶里面,找到了他一颗补过的坏牙。” 几个女生听着没什么反应,这就是三脚区。 这里有很多好东西,名符其实的“购物天堂”,买着买着就上了天堂。 顾禾越听,越知道寿惠街是多好的一个地儿,起码那里的街头还有点规矩可讲。 “不过你能看到的这些楼房,都只是三脚区表面的那两只脚而已,它还有一只脚。” 老蔡有点卖弄地抬手往下方指了指,“就在地下。” 顾禾这样听着还没什么直观感受,老蔡说他很快会知道的。 车队又驶了大半小时的街路,来到一处叫“科学场”的河岸边废置工地,周围有些彩色墙漆的房屋,一些醉酒的本地年轻人在路上摇摆叫喊。 这片工地成了一个小广场般的商业地方,灯彩联结,摆满了商摊,游人熙攘。 车队停下,在洛娜的对讲机指挥下,骨血佬佣兵有些守车队,有些分散去守几个路口。 而就在这辆越野车上,顾禾和酒井花青、小甜饼建立起了一个大群。 这次因为存在走散的风险,两位移魂者走的是心灵网络通道。 三人用心网头盔连接着,她们先进入心灵网络,再立即跳转到顾禾的人格魔方位置。 由于顾禾是玩偶容器,并且接受她们的数据流进入,这跟被强制侵入不一样,所以三个人格魔方的共感连接并没有引发心网主机的反应。 当她们退出心网,已经是在顾禾的身体里了。 这样一旦从心灵网络退网,就可以马上返回本体,而不需要通过物理头盔的连接转移。 走心网通道的大群,更加灵活,坏处则是维持时间会短一些。 顾禾也就是刚刚升到了容器高级,又应该是超速档,而且酒井小姐是三速档,小甜饼是咸鱼,她们的人格完整度又分别有93%和95%,而他是99%。 【容器,程序状态:清闲,45%】 这样子还是很轻松的,他感觉撑上一天都没问题。 当下,顾禾大群、彩音小姐和洛娜跟着老蔡走进工地广场,顿时有些不善的目光望来。 是在这片地儿游走巡逻的帮派分子。 三脚区的最大帮派是“炼金工会”,一个核心成员是炼金术士们的结盟组织。 他还看到低科族成员的身影,跟歌舞伎町那边的差不多,穿着破烂的布衣,大喊着道:“人类模仿天神创造利维坦,结果只有毁灭自身!电子科技就是当今的利维坦!” “我们来找威尔伯,有个买卖。” 这边,老蔡向那几个警惕的看门人说,手上亮出了一张特制的机械卡片,上面镶有晶石和编号,是炼金工会发放给朋友的通行证。 看门人头目看到这张卡片,拿出仪器扫了扫,检测没问题,这才让他们过去了。 彩音久美子毕竟已是退隐多年,在三脚区行走还得靠老蔡。 顾禾继续跟着,在这片广场绕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走了进去,不多时就到了另一片空间,似乎是用地下停车场改建的,比地面还要喧闹。 有摇滚歌曲随着闷热的空气激荡,各式商摊边人影幢幢,全是经过验证的人们。 “像这个地下商场,这种地方就是三脚区那只隐藏的脚,有关系才能进。”老蔡边走边说,“想买到真正的好东西,非得在这种地方不可。” “老蔡,这个威尔伯,你认识吗?”洛娜问了句,“什么来头?” “不算认识,不是特别出名的那种,但听说很有个性,是流光大学物理学系的高材生,多年前跑到三脚区来混了,是专攻奇物义体方面的炼金术士。” 炼金术士,某方面与制食师有些相似,只是炼制的东西和方式不同。 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的伟大奥秘之一,炼金术士在奇物与异种的制造、拆解、炼化、调校、维修等方面有着超凡能力。 就是在这些地下工作室、实验室里,一批批的义体与装备输送出去各区街头,还有那些或成功或失败的效力未知的东西。三脚区向来是个寻宝的好去处。 只是另一方面,这里偶尔有什么好的成果,都会很快就被银行或者奥秘局扫荡掉。 众人在这片地下商场走了一会,到了商场的另一头,再走进一条小通道,直至一道厚重的金属大门挡在前面,门上有着许多的电子设备。 老蔡早已教过在三脚区不要破门,特别是炼金工作室的门,那跟主动撞上机关陷阱找死没啥分别。 彩音久美子走了上去,往门上的一块破旧的小型电子键盘,按下一串接头密码。 过了半晌,门上对讲器才传出一个男性声音:“西瓜加苹果,等于什么?” “西瓜加苹果。”彩音久美子回答了暗号。 顾禾就见到那道金属大门响起磁的一声,自动缓缓地往两边打开了。 他们得以走进里面的工作室,各种机械设备和杂物拥挤凌乱,到处烟雾弥漫,墙壁上画满了他们看不懂的数字和物理公式,仿佛是哪个大科学家的卧室。 这里中间摆有一个巨型玻璃水箱,一头像是海豚还是什么的圆滚滚生物在里面游动。 它的皮肉都发了白,身上有着很多的电子接口,都正连接拉扯着各色的电线,让它看上去又老又胖,又邋遢地不打理自己的鱼须。 一位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水箱边,卷曲的棕发乱槽槽,一身松垮的格子睡衣,不修边幅的面容露着疲惫,但长得颇为英俊。 他就是威尔伯,虽然身为炼金术士,却没什么明显的义体改造。 “来收货的中间人是吧,跟我来,谁是大群?” “我……我们是。”顾禾应了声。酒井花青很轻易地挤出来打了个招呼:“我是演员。”接着小甜饼慵懒地说:“我是编造家。” “大群的玩偶容器是一程序者高级,天赋很高。”彩音久美子只做简单的信息透露。 “够了。”威尔伯点点头,“这个奇物,一程序者就能用了。” 众人跟着他走向工作室的里处,洛娜边走边警戒地打量周围。 威尔伯已经把货物放好了,就在靠墙的一张宽长的机械工作桌上,罩着一块黑布遮掩着,有很多的电线从水箱那边拖拉过来,似乎那头改造海豚正连接着桌上的奇物。 这时,威尔伯上前把那块黑布一下掀掉,露出奇物的真容。 顾禾顿时微微讶然,只见那似乎是一双翅膀,钢铁与血肉的结合,精密的齿轮组成两边长长的锋翼,都超过两米长,每片羽毛都栩栩如生,泛着奇异的光彩。 此时还有着一束束电线接驳着它,果然是与海豚连接起来了。 顾禾听到在脑海中,酒井花青惊艳地说:好漂亮喔。小甜饼也说了声:那我明白了。 可是他不明白,就问小甜饼:“什么?” “编造家的星宿,是翼宿。”小甜饼回他,“我是来增加它安装到你身上时的兼容度的。” 彩音久美子看着这双长翼,从小混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也都不由惊奇,真是开了眼界。 老蔡亦是感慨一声,问道:“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2000万,而且要提供给我有着相应原初特性的奇物材料。” 听到威尔伯说造价至少二千万,看着这个奇物也心感喜欢的洛娜微一咋舌。 “但钱不是关键,材料也不是关键……”威尔伯望着眼前的长翼奇物,脸庞上的疲惫看不到了,眼神里涌现着狂热与满足,“是公式,是算法,是数据结构,是相应数据…… “千叶之翼,这是我的最高杰作。” 第九十五章 千叶之翼 千叶之翼,这双钢铁与血肉完美融合的奇物翅膀,就放置在众人眼前的机械长桌上。 按威尔伯说的意思,这个奇物在世界上罕有之至。 如果没有他的才华,砸下再多的钱也制造不到。 “威尔伯,我们要怎么带走它?”彩音久美子问道。 “大群要安装上它,这样才能让它脱离基座而不损坏地移动。” 威尔伯眼神热切,却没有再伸手去触摸这双翅膀,生怕会因此亵渎了它一样。 “首先,演员负责扮演千叶小姐,这样才能把它安装连接到背上。因为在安装前,它只认千叶小姐。如果是千叶小姐本人安装它,就不需要大群的。 “而你们现在,在演员装上翅膀之后,玩偶容器再用一部分的程序容量不断接收它发散的信息,不然环境会被它的功能效力影响。 “至于编造家,负责在它对你们不是千叶小姐而生疑的时候安抚它,使它稳定下来,这样它才会功能正常,不会出错而把你们的人格拖崩。 “只有这样的大群,才能在千叶小姐之外,对它进行收容使用。” 毕竟这玩意要装到自己身上才能带走,顾禾不由问道:“它做什么用的?飞?” “没错!”威尔伯对众人说,“千叶之翼是q级奇物,有两个功能,都跟反重力有关系。 “千叶小姐懂怎么用的,你们在交货前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发动。j级功能是翼人自身反重力,而q级功能是制造出一个反重力区域,大小视乎翼人和环境的情况而扩散。” 威尔伯的神情满是爱意,“千叶之翼,可以使人类突破自身桎梏。” 顾禾越想越惊,那岂不是说,大群安装上它之后,他就真可以飞牛在天了…… 旁边的老蔡啧啧称奇说,除了编造家有飞行类超凡程序这方面的传言,其它职业好像都没有,但就算是编造家,反正他和彩音小姐都没见过。 所以即使真有,可能也是五程序者的事情,而那种级别的王鬼牌程序者是很少的。 而这样的飞行类奇物,他们亦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咱们抓紧时间吧,还得赶路呢。”彩音久美子让大群准备收货。 当下,大群的主人格切换为酒井花青,她使用面具程序把躯壳扮演成了千叶-吉布森,千叶之翼果然像有感应器一样,顿时泛起微光。 威尔伯说它不会说话,它没有那样的伪人意识。 不是他给做成死物,是本来就这样,它最初只是一团能飘浮起来的金属材料。 当虚假的千叶小姐背对工作长桌,几条机械臂把桌上的奇物翼夹了起来,先把它与那边水箱的海豚的连接电线全部扯掉,再往她后背放去。 猛然,奇物翼发出成片的生物血丝线,穿透大群的衣服,刺进了躯壳后背连接起神经。 与此同时,顾禾、酒井花青和小甜饼,都感受到一股酸痛的异感。 顾禾还留意到容器程序的容量正在上升,从45%升到了60%。 大群成功装上千叶之翼了,三人都觉得身体变得不一样,更轻盈,更不受限制。 洛娜、老蔡和彩音久美子突然看到,大群千叶-吉布森从地面微微悬空而起。 所有的机械臂退去,这双千叶之翼骤然哗唰一下完全展开,每片羽毛都在光彩闪耀。 “好了,装上了,管用!”威尔伯几乎要欣喜若狂,“管用,你们能飞了。” 顾禾看着自己双脚离地有一米,既惊奇,又有点震撼,以及疑惑。 千叶-吉布森弄这么一双长翼是要做什么? 当下,大群主人格切换回顾禾,他顿时落下地面,走了几步,再换小甜饼来试试。 三人这么用着都没什么问题,但千叶之翼也有生起疑惑,后背连接处一片发麻。 这种时候,小甜饼就按照威尔伯所指导的,使用断言程序对它说: “千叶加吉布森等于什么?我们啊。” 这双千叶之翼还真就安静下来了。 这时候,不等他们在工作室待久一些,好把各方面事项弄得更清楚些,周围忽然有警报响起,水箱内那头海豚竟然发出了电子合成人声,着急说: “威尔伯,看你惹的好事,老子还没活够!” “急啥,急啥?”威尔伯走向另一张工作桌,往几块电脑屏幕看了看,也急了: “有银行狗在这附近晃荡,要么跟着你们来的,要么冲着我来的,你们得走了。” 洛娜已经早一步查看了这里的地形和通道路线,立即再去看看银行狗的位置,通过对讲机对地面的骨血佬说了新安排,让他们把车子开到别的位置去。 当下,众人从工作室的另一道门离去,以另一条通道回到这片工地商场的地面。 这跟他们之前进去时的位置全然不同,接应的车队开了上来。 “马上去江谷区!”彩音久美子作出决定。 从三脚区到江谷区,要开上很久的路,可能还得为了甩掉尾巴而绕些路。 黎明还没到来,夜雨还在下,他们重新登上越野车,在阴暗夜色中再次匆匆赶路。 顾禾坐不进车子里去,虽然后背连接着的千叶之翼收束了起来,却还是厚厚一大块,此时他坐在一辆皮卡车的后车斗上,披上一件黑色斗篷遮挡着这双羽翼。 他共感到小甜饼的慵懒,以及酒井花青的紧张和激动,想完成这个活,想帮助千叶小姐,也像彩音小姐说的那样,想给三藤公司一点还击。 而他自己,只要他展开翅膀,随时就能跃向天空。 …… 今天,城寨区要举办一场祭典。 尽管这个消息来得匆急,城寨的消息对外又向来闭塞,但还是有很多人得知了。 此时前往城寨区的道路上,车流明显比平时增多,凑热闹的人永远不会少。 一支有着盖斯博因标志的豪华车队,也正驶向那片城寨。 之所以有这支车队,都是因为索菲娅-阿米克小姐又闹任性,她听说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这两天在城寨区活动,就非要也去凑凑这场祭典热闹。 车队的中间车辆被前后保护,一辆黑色的最新限量款盖斯博因贵宾车。 索菲娅透过车窗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城寨,面无表情。 她一身华丽的黑色束腰晚礼服,一头金发盘了起来,蕾丝手套,提着一个棕色时尚手袋,高跟鞋,画着红唇,浅眼影,脸上妆容十分精致。 就算是去城寨区,尤其是去城寨区,她更要打扮得高贵漂亮。 即使打算全程不下车,也要这样。 索菲娅看了看手袋打开的袋口,那里面有着一把旧式转轮手枪,奇物手枪。 她作为盖斯博因的潜在继承人,之前也是受着家族的喜爱,这是属于她的奇物,是家族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小时候她曾经和伊丽莎白-斯特林做过一个荒谬的闺蜜约定,说长大以后要一起加入奥秘局的机动特遣队。这把手枪她是预定了多年。 只不过当她收到它作为成年礼物的时候,当初为什么想要它,已经不重要了。 十八岁成为食血者后,索菲娅不负众望,以六速档之资,一年还没满,就到了二程序者特级。不到一个月前,她还是那个风光的第三级权限的潜在继承人。 今天,将是她翻盘的日子,是她向盖斯博因和新世界银行宣示忠诚与实力的祭典。 她献上的祭品将是那帮网络牛仔。 …… 还在半夜的时候,夜雨弥漫着歌舞伎町,千叶-吉布森的身影悄然离开了《超速追杀2》剧组下塌的酒店,以她的超凡能力,绕过一路的人员并不是难事。 在外面的街头,早有几个人等待着了,她坐上他们的一辆越野车的开篷后车厢,前往流光城的北边。 这个聚集着第十一宫超凡者的组织,她秘密参与的地下组织,有着最好的画家与演员。也有许多编造家和操纵师,组织不限于第十一宫。 他们接了一个活,关于城寨。 但他们被盯上了,她不能暴露,她需要中间人,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中间人。 此时,千叶-吉布森站在车厢上望着前方,那片渐渐到来之地。 她的脸庞被斗篷的边角微微摩擦,有点生疼,这张生来美丽、却把她带向阴影的脸。 她是什么时候死掉了的呢,是离开城寨的时候,还是加入三藤成为大明星的时候? 与自己的家乡街路失去联系,就是一种死亡。 当车辆驶过了江谷区,那片乱七八糟的烂尾违章建筑跃入眼前,拥挤的高楼摇摇欲坠,却依然相靠而屹立,那个被称为罪恶之城的地方。 诞生于一个金融骗局,成长于一群人的不屈、痛苦、欢笑与幻想。 车灯闪烁,隐约照亮了那些飞越于大楼之间的跑者与孩子。 但终究,这还只是存在于她记忆之中的朦胧景象,从地面看不到天台。 时间与经历已经在慢慢地消解她,慢慢只剩下了痛苦,那些欢笑与幻想则变得像过道里剥落的墙漆,斑驳,支离破碎。 越野车在烂路上高速行驶,她拉紧了斗篷,微微地仰起头,看着还在不停飘落的夜雨。 今天,她将再次活过来。 她曾经属于天空,她希望它还记得千叶-吉布森。 第九十六章 城寨在呼唤 雨在早晨的时候停下了,但或许会有一场更大的雨即将到来,城寨的空气越发闷热。 也有可能是因为城寨来了很多游人,以及走出城寨又回来参与祭典的归子。大家挤在大兴城寨这一带的寨外街道上,熟路的人则已经进了城寨登上喧闹的天台。 伊丽莎白这两天来没有离去,晚上就在邮差总部所在大楼的一家天台旅馆过夜。 今天是祭典之日,她一身矫捷的橙风衣和蓝牛仔裤,此时也在天台人群中。 “祭典要开始了。” “快看那边,那只天马好漂亮。” 孩子们的高兴呼声不绝于耳,他们兴奋地蹦蹦跳跳,来往走动。 阴沉昏暗的天色更能突显大楼的外墙和天台上的霓虹招牌和各式灯饰,人们各样的发色与衣服色彩也更显缤纷,当然还有祭典的巡游队伍。 伊丽莎白也是看了热闹,只有在城寨区才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巡游队伍由理事会安排的祭祀人员和一些天台邮差组成,祭祀人员穿上了城寨风格的仪式礼服,邮差们则还是一身蓝色制服,合力抬扛着祭祀器物。 有传统的灯笼,有炫目的霓虹光牌,有这里难得一见的鲜花。 其中最招人注目的则是队伍中间的一只巨型电子机械马,造型真切,色彩斑斓。 这只在城寨喻意成功的天马,被祭祀人员和邮差抬着从这边大楼天台,跃到那边大楼天台,在口字型的拥挤建筑之间来回巡游,引起人们的一阵阵呼声。 但不是每个人都兴高采烈,有些人的神色就像那层迷蒙的乌云,并未被祭典触动。 伊丽莎白早已注意到,有一股犹豫、怀疑和沮丧缠绕着他们。 他们对城寨的现状和未来失去着信心,那场神功戏大编造的无形力量在他们心头游荡。 “伊丽莎白小姐,这是电脑刚刚做出的图形。” 安保团队就在她周围戒备着,绫子拿着一台赛思笔记本电脑,与几人匆匆地走上前来。 伊丽莎白顿时查看电脑,上面录入了这两天红雨调查团尽力统计到的神功涂鸦。 在城寨区这座迷宫,外人进来绘制地图是不被允许的,他们也没绘制地图,而是得到与邮差总部合作,把附近所有出现过涂鸦点的地方作为一个红点录入,构成一幅三维图像。 她看着屏幕中密密麻麻却又像是某种序列的红点,操作键盘拉扯了几下,寒意骤生。 这些涂鸦红点集合起来,又可以形成一个神功涂鸦,而且在改变角度后,还可以是同样的神功涂鸦。 “众人观想之物。”旁边的悟真和尚说道,“也是众人心魔的化身。” 周围的祭典热闹越来越甚,伊丽莎白却感到一股危险不断迫近。 光是调查团录入的这些涂鸦点就有上千个,按照小美等邮差的说法,这还远远不止,而且新的涂鸦点可以随时出现上百个上千个。 她没有那么多人力去守着所有涂鸦点,她昨天就向赛思要求过派遣支援人员。 但上面的回应是让她自己想办法。家族和公司对她这个商品的成本投入不是无上限的,在新产品试销期,如果不灵,更是可以随时止损。 所以伊丽莎白只能花钱,让羽诚道长去紧急张罗请了一些城寨内外的佣兵进行守卫。 然而,远远不够。 再加上城赛理事会的人和邮差、城寨帮各堂口的人,也还是远远不够。 德罗先生大概是见她诚心,现在没那么敌视她,告诉她说今天关键不在那些涂鸦点,关键是天台上的这一场祭典,因此理事会把人员力量集中在天台上。 有些火,是没办法遏制它燃烧起来的。 但他们要做到的是,让救火的人,多过纵火的人。 如果发生火灾,又烧死一些人……那不是理事会愿意看到的情况,却无力完全阻止。 “哇,烟花!”这时又有一阵孩童的欢呼响起。 伊丽莎白只见是那只机械天马扬了扬马首,朝天空发出一股信息影像,好一些烟火在上空爆散开来,成了灿烂闪烁的光彩,却不会有明火。 这不像是电子全息影像,而是画家超凡者的力量。 与此同时,跑者们继续在大楼间飞越,也带出一道道的灵动光影。 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称赞起来的人更多了,乌云渐被照亮。 伊丽莎白知道那些烟火不只是好看,也能祛魅,消解破除那个神功涂鸦的魅惑力。 两场的编造正在悄然较量,烟火在点燃祭典开端的同时,也让神功戏开演。 她的眼眸突然不由敛聚,看到对面大楼中层的一个单位窗户有烈火窜出。 而人群还没注意到这一异况发生,热闹欢腾的祭典还在继续。 伊丽莎白又看了看电脑屏幕,所有的涂鸦点都是围绕着一个中心点。 那是广茂大楼的天台,就在附近不远。 广茂大楼正是去年那场火灾的最早起火地,现在已经重建起来,多了一些酒吧、脱衣舞俱乐部和戏院,比过去更加繁华,但进来的似乎是城寨外面的资金。 “我们去中心点!”伊丽莎白立即道,“那里是神功戏的舞台。” 悟真和尚、羽诚道士都是这个意思,但安保团队提醒说那里凶险,不适宜前去。 “我能感觉到,那里需要我们。”伊丽莎白决然走去,“如果到处大火,到处死人,祭典就不可能完成。不能再发生像去年那样的惨剧了! 德罗先生的中年面容沉默,那个起火点距离近,已经有邮差小队去处理。 但她说得其实也没错,祭典能不能成在于人心,那无形的思想数据集合体。 “小美,你们跟去看看吧!需要的话就帮助斯特林小姐……尽量控制火情,尽量救人。再坚持一会,祭典还没到那个进度,还不足够击破神功编造。” …… “索菲娅小姐,那边的大楼出了火灾,祭典存在未知冲突。” 盖斯博因车队停在了大兴城寨外面的街道上,索菲娅没有下车,但也听到外面的喧闹。 她正用卫星手机与威尔森作着沟通,却从对讲机听到安保团队的队长达勒姆报告说:“我建议我们立即全员离开城寨区。” “威尔森,怎么回事?”索菲娅连忙问道,“这里失火了,起了冲突。” “这就是城寨区,这场祭典就因为冲突而生。这正是那帮网络牛仔的精明之处了,混乱可以提供给他们最好的转移机会。一旦他们伪装自己在火灾中被烧死了,私下再去整容,我们是没有可能再追踪到他们的。” 索菲娅听着微微发急,用对讲机指挥安保队长达勒姆:“你们马上去跟威尔森主管会合,他那边有涉及公司重大利益的街头人士需要抓捕,马上!” 然而,达勒姆队长却不为所动,她的第六级b类权限没那么好使。 “索菲娅小姐,我们只负责保你安全,冒险去抓人不是我们的任务。” 一群蠢货!索菲娅真是受够了,手底下总是一群蠢货。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问了安保团队几个问题,确定了大兴城寨并没有火灾,而且伊丽莎白-斯特林就在上面天台。 “赶紧了。”威尔森在催促着,“那些牛仔要趁乱转移了,我一个人打不下他们!” 索菲娅望着外面依然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像威尔森说的,城寨区有点乱子不是很正常吗,不然她为什么要带这么多安保过来,花钱养这些玩意是为什么? 来都来了,都到这里了,到这一步了…… 怎么可以就这样空手而归,明明到目前为止,整个事情都以她的计划推动…… “我要去跟威尔森会合。”索菲娅做出决定,打开了车门,提着手袋往破烂的水泥地面踩下,生平第一次踏足在城寨区的道路上,这个破地方。 她没有理会路上那些城寨佬的异样目光,直接走进那狭窄的小街巷,往着大兴城寨里面走去,安保人员们不得不纷纷急忙下车跟上。 “带我去找威尔森!”索菲娅这才把手中卫星电话交给达勒姆队长,“赶紧。” 达勒姆队长一下叹气,不得不与公司内部的城寨导游在前面开路,朝威尔森说的位置走去,安保团队把索菲娅小姐护在中间。 索菲娅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逼仄破败的景象,听着从上方楼顶传来的喧嚣声响,抬头却什么都看不到,似乎永远只有那片密密麻麻的违建钢筋水泥。 这让她一阵呕心,也有一股压抑与不安生起。 但这些情绪,都压不过另一股因为近在眼前的胜利而生的跃跃。 只是,他们一大队人在小狭巷绕来走去,这座巨型的迷宫渐渐显露出它的狰狞来。 闷热的空气让索菲娅有点冒热汗,她的红色高跟鞋越发显得不合地宜。 “威尔森,还有多远?”她拿回卫星电话问道。 但威尔森那边好像信号不好,嘶嘶沙沙的,话声都被扭曲得听不清楚。 突然间,就那么突如其来,在最前面开路的安保人员急喊道:“撤退,撤退!有幻境!” 第九十七章 荣誉 逼仄的小破巷里,周围拥塞的楼房遮天蔽日,有水滴从上方不知何处滴落。 滴哒,滴哒,即使安保人员的喊声那么急亢,水滴打在铁皮雨棚上的声响依然刺耳。 幻境?编造家,心网幻境,那帮网络牛仔,陷阱…… 索菲娅还只是怔了怔,一些词在她心头闪过,猛然像有一股数据流掀起,编造家在这片现实区域早已构建好了的幻梦剧本席卷而来。 这条不是直线的歪斜巷道,上方凌乱的电线,巷墙上胡乱的涂鸦。 一瞬间,所有的线条都扭曲变幻起来,交织成了一片像是没有物理规则的空间。 前后隔着不远挤在破巷里的一众盖斯博因人员,就这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当机失神。 那么一秒不到,当索菲娅回过神,便是听到最前面的安保人员和公司雇员导游的惊诧叫声,前面的人挡住视线,她看不清楚,但血腥味在闷热空气中涌来。 “雅库扎切肉者,后退!”达勒姆队长也是厉叫。 地形对于他们太不利了,这小破巷的空间甚至不够让一个战士系超凡者展开机壳,刺客往前面冲的话则只会撞上单分子线网,而因为跳弹的问题这也不是个开枪的好地方。 猎人超凡者击出的血丝线,又被切肉者的q级程序碎肉之雨切个利落。 安保人员们都是些二程序者,最高不过三程序者,又被幻境弄得失神,在这种无从躲避的窄巷空间,单分子线像是死神的镰刀。 但达勒姆队长他们还是使出猎人的信息风暴、刺客的暗器飞掷。然而…… 对方有筑塔师,高墙升起!他们的感官认知被扭曲了,信息风暴、暗器、子弹都击错方向,砰砰嘭嘭的一通乱响,却只是击中墙壁、上方的电线架和破烂空调。 而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的筑塔师,数据信息高墙都是无法阻挡物理性的单分子线的。 下一瞬间,橙黄带血的单分子线就又飞速切来。 嘭砰!有战士系安保人员抬臂去挡,可是机壳手臂的钢铁都被切断,随即鲜血飞溅。 与此同时,一片老年男人的大笑声响起。 “北野,我的单分子线还锋利啊。” “好久没活动这把老骨头了啊。” 索菲娅眼睁睁地看着,前面不远的几个安保人员的身影突然成了几块裂开,血肉洒倒一地,那些橙黄色的单分子线凌厉划过就是死亡。 他们在小巷中不是这帮雅库扎的对手,就算是主职超凡者,都完全不是。 达勒姆队长指挥着众人边战边往后撤去,撒到更空阔的路口去。 索菲娅懵了,虽然也在后撒,却似乎只是身体的本能。 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翻腾着愤怒、茫然、悔恨、恐慌、不知所措。 “威尔森出卖了我……”她有过一个念头,“这只杂种街狗……” 索菲娅就要往回奔去,但回头一看,只见也有单分子线从后边迫近,又有几个安保人员成了肉块,他们被包围了。 小破巷两边那些破旧银黑风衣的雅库扎老头像疯了一样,一边战斗一边大笑大骂。 她之前有看过北野和也的资料,现在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小个子,是北野和也的老父亲。 “混蛋,一群混蛋!”北野老头拉甩着单分子线又在冲击防线,“没规矩的狗东西!” 这些年老的雅库扎,仿佛回到了从前。 他们的神经都早已老迈,力气敌不过岁月的磨损,视力也没年轻时候好使了,身体速度远远不如,此刻他们也同处于生死边缘。 猛一下,板田先生的左手被一个刺客的剑砍掉了,血流如注。 但下一瞬,北野老头骂着一下上前,把那刺客切成碎片。 “混账,该死,为银行苦心卖命的傻子!” “北野,你他妈的留我几个,我还没过瘾!” “可惜不是在歌舞伎町啊,没有雨,只有点空调水,怎么都不过瘾。” “这些银行狗敢进歌舞伎町闹这事吗!” 他们老迈的笑声伴随着盖斯博因人员们的惨叫而响亮。 在这个时代,这座城市,“规矩”已经越来越没人在乎了,年轻人越来越不像话,把他们开创的仅有那么一点点能引以为傲的东西都败坏掉。 他们不是说自己就是仁义之徒。 但在食血者心中有一把天秤,在他们心中也有一把天秤,有些事不该做,有些事该做。 他们的规矩,他们的荣誉,由他们自己来守护。 七个老鬼,今天重新绽放雅库扎的极道光芒。 索菲娅茫茫四顾,手袋里的奇物手枪也应对不了眼前的状况。 她看到什么,顿时一下激灵,趁着余数不多的安保人员拖住那些老鬼,往旁边的一个歪斜小楼梯口奔进去,“上天台!” 她不再理会身后是什么战况,跌跌撞撞、趄趄趔趔,穿着高跟鞋的脚扭了一下几乎摔倒楼梯上,越发慌急地一拐一拐地继续往上方奔去。 她要到天台,叫盖斯博因派直升机过来把她接走,离开这个鬼地方,走…… “走开,走开!” 狭小破烂的楼梯间也有城寨佬在上下楼,碰到索菲娅这个身着高档黑色晚礼服的漂亮大小姐,都不由疑惑地多看几眼。 这种时候,索菲娅就挥动转轮手枪把他们吓开,不敢多作纠缠,马上又继续走。 她的卫星手机打不出去了,从刚才起就没有信号,这一片区域似乎都被屏蔽了信号…… 上天台再说,天台会有信号的! 索菲娅浑身又闷热又发寒,万分复杂的心绪不断冲击着她。 热闹的声响隐约从楼顶天台传来,但是这条迂回破仄的楼梯,好像永远走不完。 直至喧嚣越来越近,有光亮从上方透来,快到了,她已经看到了天台梯间出入口。 但有一个高大的黑短发男人倚在天台门口边,戴着网络牛仔的笑脸面具,像是等待多时了,年轻的声音说道: “索菲娅小姐,整挺好,你找到我了。” …… 经过有惊无险的一段长路程,鱼塘车队进入到江谷区的街道。 顾禾坐在皮卡车的后车斗上看着,这里的城市风格与歌舞伎町最为相近,不过高楼更多,还有些超巨型摩天大楼。 而在红绿灯路口,斑马线边总是站满一大群提着公文包、身着正装的上班族。 之前北野和也一家就生活在这一区,也是那样的一员吧。 在这里,路上看上去像模像样的人比歌舞伎町那边多得多了,是个所谓的中产区。 这时车队在一处路边停下,洛娜询问彩音久美子:“接下来往哪里去?” “情况有新变化,去城寨区大兴城寨,我们在那里交货。” “久美子,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城寨佬今天办祭典,我不想去凑热闹。” 顾禾在这边车上听到,顿时有点不安,“彩音小姐,我们不是就送个货吗?” “现在就是把货送过去。”旁边越野车降下着车窗,彩音久美子转头看着他对他说,又道:“洛娜,那车让我来开吧,你们的活完了,我们的活还没完。” “妈的。”洛娜还是没有下车,无奈地嘟囔:“我欠你们人情,这些骨血佬都欠。” “彩音小姐,你是不是知道千叶小姐在打着什么主意?”顾禾不由问道。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吧,你们今天都会知道的。” 彩音久美子点点头,“千叶小姐给我的芯片里有她写的一封信,我也问过城寨理事会那边了。他们本来就找我们鱼塘有活,这次理事会也恳请我们能支援千叶小姐。” 她顿了顿,“千叶小姐是复苏先驱会的人,值得帮。” “啊,原来这样!”酒井花青有点激动地挤了出来,“千叶小姐果然不是三藤狗!” 洛娜哦了一声,似乎也知道这个组织什么来头。 “复苏先驱会?”顾禾疑惑问道。 “你在荒野当野狗的时候,没见过复苏部落吗?”洛娜反问。 顾禾当下听着她们的解释,复苏先驱会是一个活跃游走在城外荒野像是吉卜赛人的部落组织,以此脱离新世界银行的控制,发展有很多成员,是个有些年头的组织了。 复苏先驱会得名于预言中第十一纪是个复苏纪元,而他们自称是“复苏先驱”。 有酒、有戏剧、有食物,有人性。 因为他们擅长编造、表演,时常会接些这方面的活儿,城寨区今天的祭典就有请他们去助力,包括千叶-吉布森。 “千叶小姐之前为了城寨区加入三藤,今天她也为了城寨区离开三藤。” 彩音久美子又说道,知道顾禾也不会太懂,就加以解释道: “像三藤这些财团公司,会在街头找人招人,什么手段都会使。 “而长得像千叶小姐那么美、超凡天赋又高的人,本来就是一笔宝贵财富。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被三藤的超凡者星探威迫利诱地带走了。她被包装打造,学习了很多,要被培育成一个忠于三藤公司的人。” 洛娜听着皱眉,曾经她也有那么一些“机会”,去三藤当骨血之女,简直可笑…… “千叶小姐写给我的那封信里,有句话让我很感动。” 彩音久美子眼眸里若有微光闪烁,像在说千叶小姐,又像说着曾经的那个轻燕。 “我一生人演了很多角色,但我想要的是做回自己。” 第九十八章 祭典 “一群街狗也想杀我,不知天高地厚!” 逼狭的天台门口梯间,索菲娅猛然抬起右手的旧式银质转轮手枪,对着倚在门口边的那道男人身影,连连地扣动扳机,砰砰砰,枪口火花飞溅,转轮弹匣转动。 这把转轮手枪的j级功能,爆能子弹。 它打出的还是实质子弹,有同样的速度与杀害力,但就像英雄系的追索程序,一旦瞄准锁定了敌人,子弹甚至可以拐弯,之后弹壳能循环再用。 而且这种爆能子弹还带有病毒信息,即使没有击中敌人的躯壳,都能以弹风影响精神。 此时猛一下,只是眨眼间,她却看到门口边的男人不见了,仿佛刚才的是一道鬼影。 砰砰砰,射出的子弹打中了破烂的天台门框,跳弹四溅。 怎么……去哪了…… 一个念头刚刚闪过,索菲娅就被寒意侵袭,感觉是在后面,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般绕到了她身后,这么快的速度,是个刺客吗…… 速度快又怎么样! 索菲娅霍地凝神转身,朝着那片模糊黑影,伸手发动自己的q级程序。 食血者职业系,六速档,二程序者特级,q级程序:呼唤脑奴 这片空间顿时被多股人格数据激流冲击得几近扭曲,五道怪异的人形身影骤现,交缠着摇晃不定,如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那是她连接控制着的五个脑奴,他们一大部分的人格数据在此引爆,像一个巨型信息炸弹,把敌人拖进疯狂。 但她自己却不会受到影响,这与猎人系、战士系、刺客系的拼命都不同。 她拼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别人的命。 即使脑奴们变成了疯人鬼人,也还是能继续爆炸他们的人格,榨至最后一点! 另外,被脑奴人格炸弹击溃的敌人,将成为她的新脑奴,供她尽情地吸脑。 这正是脑奴炸弹与别的信息乱流风暴的最大不同。 一个食血者,是不会被消耗殆尽的,耗尽一个脑奴,还有下一个,食血者永远食血。 “一个刺客也敢拦我!”索菲娅又抬枪朝着那片激斗中的扭曲怪影连扣扳机。 砰,砰,砰! 转轮弹匣高速转动,子弹不多了…… 如果她更有战斗经验,更年长,更冷静一点,更高神经速度,她就会更早一点发现。 可是她太急了,太乱了,太缺乏实战经验了,这还是第一次亲历生死边缘…… 在她吸食了一点对方的人格数据,试图建立脑奴连接,才突然发现。 根本打不中,她和对方仿佛有着时差,而她的时间总是慢了一点,她看到的只是过去的残影,她跟着残影在跑,她的思维与应对都比对方的行动慢一拍。 不,不对,对方不是刺客…… 对方是操纵师!超速档操纵师! 索菲娅一想明白过来,顿时如坠冰窖,这才明白对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找着的超速档网络牛仔,两个,一个可能是在下面街巷的编造家。 另一个则确实是眼前的这个操纵师…… 对方是超速档,她没有错,真有超速档。 只有不比她低的超凡级别和超速档,才能甩她一拍。 操纵师职业系,超速档,二程序者特级,q级程序:ng,重定向! 他在对他自己使用重定向,他早已在这片战斗场地设好了位置,所以才能如同鬼魅。 她之所以会慢,是因为他把一切都预判并且准备好了。 噼哒一声轻响,索菲娅感到自己被手上的奇物手枪抵着了太阳穴,那个男人抓住她的右手,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在恐怖电影里,活不过第一幕。” 她一下子浑身冷汗,遍体发软。 死亡已经萦绕着了她。她刚才吸到的人格数据,里面有巫毒……她的人格在解体…… 食血者很少有什么弱点,但操纵师是一个。 未来预言中,这些伏都巫师将驱逐食血者,第七纪过去,第八纪到来。 身后一松,索菲娅再次猛地转身,再要呼唤脑奴缠住这个操纵师,好让她逃离这里。 可他又不见了,他在这片空间不知道有着多少个戏位可以重定向。 与此同时,巫毒侵入的进度不断上升,索菲娅慌闷一声,半边身子都变得神经麻木。 突然,那道笑脸面具身影又再出现,双手举着一个头盔,“街狗也有奇物哦。”他说。 索菲娅的速度比刚才更要慢,一下子躲避不及,就被他从身后戴上这个三角形的灰色头盔,她整个头盔都被笼罩住了,只剩两个眼孔空隙。 她毕竟学识广阔,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铅质特制的奇物头盔。 她的大脑神经信号被屏蔽了,发散不出去周围物理空间,与心灵网络也断了网…… 那些脑奴诡影立时全部消失不见,索菲娅嘶吼地竭力挣扎,仍在变成一个囚徒。 这个奇物头盔,可以屏蔽她的超凡程序,她失去了力量,她被活捉了。 “拍摄结束。”男人抓住她,正式夺过她的奇物手枪,“我叫林赛,是你的报应。” “报应……”索菲娅已知道自己这次讨不了好,再也无法保持上流姿态,厉声道: “我忠于我的出身,忠于我的家族!我有什么错……这个世界总是会分阶层的,不是你当街狗就是我当街狗,我生来比你们走运一些,就是我的错吗……” “你对城寨缺乏了解是错,你对街头缺乏敬畏也是错。” 林赛说着敲了敲索菲娅的头盔,“但你最大的过错,是你当食血者去谈忠诚谈荣誉。小狐狸,你要知道英雄和傻逼街狗才谈这些啊。” 头盔被敲得哐铛一声,像启动了什么程序,索菲娅顿时被一股信息乱流淹没。 她在失去意识之前,在这梯间听到还只有几步距离的外面天台,祭典又引起一阵高呼。 …… “早上好,流光城!我们今天请到的嘉宾是千叶-吉布森,欢迎千叶小姐!” 不管是室内的电视屏幕,还是街头的户外屏幕,凡是播放着三藤频道晨间新闻节目的屏幕都是这一幕,千叶小姐一身时尚连衣裙,微笑地走进新闻直播室。 此时,顾禾、洛娜等人刚刚在大兴城寨外面街道下车,老蔡和一众骨血佬在车上看守。 他们从街道边一家小商铺的向街电视屏幕看到了,一些路人也在围观。 “走,我们进城寨!”彩音久美子叫他们跟上,“那个不是千叶小姐。” 她这么一说,顾禾哪还能不明白。 是另一个超凡演员扮演着千叶-吉布森,千叶小姐的脸也被抢走了。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扮演也好、整容也好,不会撑得太久。 “原来这样……”酒井花青想通了什么,喃喃道:“林桑说过,电影演员一旦参加其它工作,像综艺节目、访谈节目,神秘感都会下降。 “人们再看到她的时候,就会觉得那是千叶-吉布森,而不是她扮演的角色。所以好的演员、电影巨星,都需要保持神秘感,不然没那个效果和价值。 “演员不能从祭坛上跳下来,所以除了大银幕,千叶小姐从来不多露脸。” 顾禾共感到她的心情,也想了起来。 早在几天前,三藤娱乐就宣布了千叶小姐要当《流光城达人秀》的特邀嘉宾,这就是从银幕走向荧屏,从神坛走下去,渐渐过气。 三藤已经准备好放弃千叶小姐,并用别的演员扮演她,榨干她的所有剩余价值。 而或许是爱井清川,或许是其他的哪一位新人,会崛起成为新的大明星。 “早料到了,三藤从来不亏。”洛娜嘀咕说了句。 “彩音小姐,那三藤知道千叶小姐要搞事啊!”顾禾连忙问道,“我们不是撞上去么?” “这场祭典也好、千叶小姐也好、我们和其他帮手也好,对于三藤都一样无足轻重。它们不用也不会自己出手,否则回购改造就不好搞了,人们就会怨恨是三藤干的迫拆。” 彩音久美子边走边说,顾禾几人都已经被她告知了很多情况。 “但是,一旦今天的神功大编造完成,影响了人们的思想,旧城寨就会化为乌有。” 他们跟着理事会派来的一个导游,匆匆走进大兴城寨的同时,附近火灾四起。 热闹的祭典开始混有惊声,顾禾就听到一个中年男性声音由高音喇叭从上空传来说: “各位街坊你们好,我是德罗,大兴城寨有一些失火情况,都已经有邮差小队去救火了。大家不用紧张,有些凶徒想破坏我们的祭典,但祭典将继续进行!” …… 广茂大楼的顶层早已完成重建,这个涂鸦中心点被理事会、各堂口派驻了最多的守卫。 当伊丽莎白带人到达广茂大楼天台的时候,四周起火点不断增多,熊熊的烈火从小单元、小楼道开始蔓延,参与祭典的看客人群则开始有恐慌的群体情绪。 她刚踏足这片重建天台,就开始头痛起来。 越靠近那个已被刮掉、此前涂在储水箱上的神功涂鸦,越是这样。 去年就是以这里为起点,上万人在一场烈火中丧生。 “有信息漩涡乱流袭击我……”伊丽莎白立即对团队人员们说,“这里有古怪。” 他们看上去没事,似乎只是她一个人出了问题,隐约看到周围幻象丛生:一团火焰爆散,又有几个烧成火团的人影坠楼跳落…… 她按着剧痛难忍的额头,停住脚步。 “斯特林小姐,众人的心魔让城寨正在呼唤。”悟真和尚却也微微惊讶,“这场大编造竟是在呼唤一人,作为祭品酬谢神明。” “撤吧!”羽诚道士说道,“斯特林小姐你中了神功戏大编造的连接,不能留在这里了。” 这跟玩偶容器不同,跟玩偶肉宴也不一样,是以呼唤而来的英雄为献祭,神功大成。 旧的城寨没有英雄,新的城寨才有新生! 也跟在旁边的邮差小美顿时又急又疑惑,又恍悟了什么,不再保守一个秘密: “是千叶-吉布森小姐,原来神功会想献祭千叶小姐,难怪她能顺利回来……” 伊丽莎白等人这才知道千叶-吉布森此时也身处于大兴城寨的天台上。 神功会的计划是千叶小姐,但现在,伊丽莎白意外到来、自投罗网,也要成为祭品。 也似乎,她才正正是去年那场大火呼唤来的那个人。 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后,在众人合力防御下,悟真和尚观想出了一尊佛像,使周围区域没受神功戏影响那么严重,伊丽莎白的头痛才好些过来。 但小美等天台邮差不明白,神功戏在呼唤英雄,斯特林小姐一个食血者怎么会…… “我不是食血者。”伊丽莎白平静说出这个让他们都错愕的事实,“我是英雄系超凡者。” 她决定不管赛思对此的限制,既然家里让她自己想办法,那这就是她的办法。 一件商品不能以最真实的面貌示人,又怎么能让别人购买。 但在她说了出来后,耳边的对讲机很快就听到老嬷嬷的远程劝告声: “商品在于包装宣传,不在于实质。伊丽莎白小姐,可以撤退了。三藤在城寨布局已久,神功会与三藤也不一定就是同路,偶然同路也不代表就是一伙,情况不明朗。” “情况很明朗!”伊丽莎白对老嬷嬷说,也是对神情各异的周围众人说: “有人想破坏祭典,想烧毁城寨。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很明朗,就是阻止这一切发生。 “神功会觉得城寨早该拆了,那样大家都能住上像江谷区那样的房子。但我要告诉你们,不会!三藤从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这里的地收走,把城寨佬赶尽杀绝。 “如果不是要地,发生在骨血区的核泄漏事件也可以发生在这里。” 众人正一片沉默,伊丽莎白又看向悟真,问道:“是不是如果我离开这个天台,千叶小姐那边的精神压力就会增大?” 两个人分着扛,按理总比一个人扛着容易。 “是的,这样会分走编造的力量,但同样凶险……”悟真和尚拨着佛珠,“愿佛保护。” “我是英雄系超凡者!” 伊丽莎白凝起了淡蓝的眼眸,环顾这片天台上所有人,都高声喊道: “我是跟你们站在一起的那个人。今天,我们战斗到底,就守在这里了!” 这个令人惊奇的消息,顿时从广茂大楼嗡嗡传了开去,邮差们之间的消息传播是很快的。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说她是个英雄超凡者!红雨调查团与食血者无关! 他们并不清楚这能意味着什么,只是莫名的,心里多了一点鼓舞。 然而,情况的变化发生很快,随着这一队人不撤离,而且伊丽莎白与神功戏的连接渐渐减弱,这个涂鸦中心点渐在落向他们的控制。 突然间,一些穿着神功戏服的身影从各栋大楼出现,疾速灵活地跃来,密密麻麻。 还有一些天台邮差也露出狰狞,一起向着广茂大楼的这一群人包围而去。 祭典还没到可以破除大编造的那个进度,天台上的一场战斗已经是不可避免。 伊丽莎白手持着剑宝,在她的周围,悟真、羽诚、绫子、小美等人都在。 这时候,她听到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检测到用户即将进入战斗,开启j级功能,自动战斗模式:你尽管随便出剑,不管防御或攻击,我都会自动锁定敌人。” 石中剑的j级功能,显现! “剑宝,做好英雄的唯一秘决是什么?” 伊丽莎白感到自己的热血在燃起,救赎程序有使英雄拥有过人身手,“是不怕死!” 天色越发阴暗下来了,祭典的喧闹还在继续,那只精致的电子机械天马还在被巡游队伍抬着游来跃去,引起游人们的复杂呼声。 城寨各处越来越多人,在顾禾等人登上理事会大楼天台的同时,一场战斗已然发生。 上架感言 明天中午12点15分钟左右上架,公众版一个半月32.3万字,也算是超肥了。 这本书,哇力准备了很久、很多,为此看了各方面大量书籍,做了详尽的设定,开写之前,就有详细的人设、故事和美学考虑。我找到了现阶段心境的一些想法、一些愤怒和一些情感。 它是彩色的,也是黑色的,不端起来装逼,而是摇滚,朋克,玩得开心。 我讨厌人模狗样,讨厌虚伪,讨厌平庸无趣,我喜欢一些街头烂人low逼街狗的破烂故事,端着够累的了,整天要追求这样那样的啥玩意的,去他妈的吧,玩上一场又能怎么样?这是写这书的心境。 写到现在,我的创作感觉很好,基本能表达出想要的风格味道和设定,以及故事的布局和走向。 还没看的朋友,哇力就请你给一点信心试试好了,不一定合眼,你可能会看得大骂哇力是个傻逼,你也可能会看得大赞好看,反正每个章节都是倾注着哇力的心血,每个细节、每句对话都是,这是哇力一本成熟的作品,并不是常见的风格,我敢保证,这书带劲,还会继续带劲。 感谢一索、子良、朱砂几位编辑大大,在各方面提供了很多帮助。 感谢给予了章推帮助的各位作者大大,你们都是大好人,感激不尽:爱潜水的乌贼,我会修空调,听日,育,我最白,穿黄衣的阿肥,行者有三,手握寸关尺,桐棠。谢谢大家! 谢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特别鸣谢白银盟姜起,盟主二八后生和腐都幽魂,还有运营官吃货小多仙女,多的话不说了,不管成绩如何,能赚多少达不溜,这书我都会继续好好写直至完成。 这个世界,这些人物,我会珍惜跟他们的缘分,让他们继续绽放光芒。 求个首订,求个月票!如果合眼,那让我们继续玩下去。 最后借用罗顿-卢德的一句话:如果以光芒穿不透乌云,那就化作雨水,洒遍大地——我们的膀胱就有这么大! 第九十九章 自动战斗模式【求首订】 “我是剑宝,自动战斗模式已经开启。” 暴雨快要到来,风停了,广茂大楼拥挤的天台上,霓虹招牌与灯饰闪烁不定。 那些叛乱的天台邮差从四周都是冲在最前面,却是知道理事会、城寨帮和红雨调查团奉行的都是尽量不要杀人,以解除武装为首选项。 这就给了他们机会,叛乱跑者在高楼之间飞越,疾速的身影比刺客还快。 他们要冲破防线,灭破那个光头和尚的观想佛像,击倒那个英雄。 让英雄祭品重新落入这场神功戏大编造中。 赛思安保人员也不能肆意开枪,在城寨就算是天台也逼狭,地形不适宜,枪声更会使四处的游客人群陷入恐慌混乱,那正是神功会想制造的局面。 但还是有狙击手在瞄准那些跑者的腿在打,只是对方移动速度太快了,根本打不中。 对方更熟悉地形,而且人数更多,很快就把这片天台冲成七零八落的混乱战场。 伊丽莎白眼见前面一个男人跑者从天台加盖雨棚上跃跳而来,心中一怒,右手挥动电子长剑上前迎击。绫子如影随形地紧跟在她旁边随时协助。 只是伊丽莎白的脚步速度也很快,身影犹如疾风,而她的神经速度更快。 绫子几乎都要跟不上。 英雄职业系,超速档,二程序者中级。 伊丽莎白从小就有学习一些普通的击剑技法,虽然不是超凡程序,但对于古今各种流派的剑法都有着了解,再加上有剑宝…… 铛哐!一片火花溅起,剑宝的剑锋正正地挡在跑者的手刀上。 伊丽莎白毕竟是缺乏实战经验与肌肉记忆,这一击几乎震得手上脱了剑。 她心中微惊,自己光有天赋,但太没有经验了,对方可不会像培训老师那样让着她…… 就在这个瞬间,周围的光影似已凝固,跑者的另一把手刀正在划来。 嗖咔一声,她不知怎么的就挑剑再横切了去,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恰时地命中对方,凌厉的剑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这个跑者划来的那只手。 光影恢复了速度,跑者一脸痛苦,断臂位置鲜血喷涌,断手飞甩了出去。 伊丽莎白看着这血腥一幕,心头不由发麻,几乎是愣了愣…… 但不待她反应,也不待围攻来的其他几个跑者反应,她持剑的右手继续被剑宝带动起来,看上去几乎是胡乱地一通挥剑,脚下像在跳着芭蕾舞。 铛,铛,铛! 剑剑命中!剑剑势大力沉,只攻不守,像最猛烈的拳佬在出拳,她却又潇洒轻盈。 几个跑者全不是这通剑法的对手,脸庞上露出惊疑。 他们在被砍得断手掉脚的同时,她手中这把异光闪耀的电子长剑也带去信息风暴,使他们落入暂时人格解体的恍惚状态…… “英雄杀人还是杀人。你旁边有个和尚,他会在你杀人之后,诅咒你下地狱。” 剑宝一边自动击打,一边说着话。 伊丽莎白已是不禁欣然,她的超凡身手并不成熟,但剑宝,真有自动战斗模式! 而且战斗尺度正合她的主意,不管是剑锋还是信息风暴,不必杀人就能击倒对方。 谢谢大师! 她当下尽情地挥舞长剑,冲在了最前面,把这个天台化作了一个舞台,无论右手、左手或双手持剑,挥出的每一剑都精湛至极。 不管对上的是跑者、刺客,还是战士。 不管看上去多么险象环生,她却都是在霓虹灯光的闪耀下,把来犯者统统击败。 “好剑法……”与此同时,周围也在作战的众人很难不注意到这股橙衣旋风,她纤长的身姿似战似舞地勾勒出一道道优美的曲线。 众人既是惊讶,也大受鼓舞。 是奇物,是剑法,是超凡天赋,也是英雄程序。 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好强。 小美他们这才终于相信了,还真是英雄系超凡者,只有英雄才这样战斗,剑剑可以致命,却并不杀人,传说中的食血者不是。 如同魅影的绫子一刻没有走开,但伊丽莎白小姐全然不需要她帮助。 反而是她几乎被一个身着神功戏服的刺客击中,伊丽莎白一剑直刺击开了刺客。 羽诚都有点看怔了,他的q级程序“善剑”相比之下,似乎都相形见拙。 “善哉。”悟真和尚喃喃,因为要全力维持着佛像的观想,并不能参与这场战斗。 众人合力稳稳地守住了这里,守住这个中心点涂鸦。 但对方眼见攻不下,顿时就停下强攻,没有去折损更多的人马。 他们也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千金大小姐竟然那么能打。 叛乱跑者、神功戏服人员都不再汹涌过来,只是站在四周大楼上沉默望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广茂大楼天台的战况到处传了开去,也传到理事会大楼天台那边。 有邮差奔跑过去,向德罗先生他们作汇报: “斯特林小姐要坚守广茂天台,她是英雄系超凡者,剑法了得!” 这些消息同样让德罗先生等人意外,这时候他们看到刚上了天台的一行人快步走来。 “彩音小姐,城寨欢迎你们。”德罗先生向那个彩发的女人打招呼说,“千叶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彩音久美子指向跟在旁边的顾禾,“这是我们的大群,奇物就在这。” 顾禾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收束的千叶之翼就安装在他后背上,隆起一大块。 他看着喧嚣热闹的天台景象,心情很复杂。 那些在高楼间跳跃的跑者,就站在天台边缘欢呼喝彩的人群,有些孩子跟着巡游队伍一起跑跳,像是舞狮一样,还有那只巨大的电子机械天马…… 对于他,这一切都是陌生的,十分梦幻。 “我靠,真疯了。”洛娜也有感慨,她很少来城寨,亦是第一次参加城寨祭典。 早知道这么好玩的,她就早点来了。 “千叶小姐呢?”大群里的酒井花青则在扫视着周围,寻找着偶像的身影;而小甜饼没有动静,好像又睡着了。 彩音久美子和德罗先生几句话就谈妥下来,“小禾,准备移交翅膀!” 顿时间,有欢快的礼乐鸣奏而起,巡游队伍刚回到这个天台,抬着的那只天马一昂马首,又有几道信息烟火飞去,而就在马背位置,突然升出来了一道身影。 游人们、孩子们看到都怔住了,眨眨眼睛,还是那么真切。 那是个年轻女生,一头黑色长发,黑色的眼眸,脸容漂亮得可谓完美,身穿着天台邮差的束腰蓝色制服,既衬出身材的迷人曲线,又英姿飒爽。 她就站在天马的背上,向众人招手示意。 千叶-吉布森。 “千叶姐姐!”开始有孩子激动大叫,“千叶姐姐真是我们城寨人,是真的!” 天台人群随即轰动起来了,哪怕附近小火灾四起,还是有着一股重新的振奋。 “她……她真是千叶-吉布森?刚才电视不是说她在晨间新闻做嘉宾吗……” “看上去就是她,好漂亮啊。” “不可能吧,是不是谁整容扮的……” 洛娜听到人们难以置信的各种话语,也不去解释什么超凡演员,扯起嗓子喊道:“你们傻啊,电视节目都是能录播的,千叶小姐昨晚就录好了,现在她就在这里!” 人群听着有道理,轰动更甚。 这时候,千叶-吉布森从天马跃向天台水泥地面。 顾禾按照之前威尔伯教的那样,一边走向她,一边掀起斗篷,露出那双钢铁与血肉完美融合的千叶之翼,这让孩子们又一阵惊奇。 “谢谢你们。”千叶小姐望着那双翅膀,眼眸明亮,呼唤了声:“千叶之翼!” 大群的主人格切换为小甜饼,她使用断言程序对千叶之翼说: “千叶加吉布森等于什么,就是那个人了!” 第一百章 火 随着千叶-吉布森的呼唤与小甜饼的断言,猛然一下,千叶之翼离开大群。 大群的三个人,都再次感到了一阵酸痛。 千叶之翼连接着顾禾后背神经与皮肉的那些血丝线全部收缩了回去,与容器断开连接,接着悬空而起,像磁铁般合到了千叶-吉布森的后背肩胛骨位置。 嗖嗖嗞嗞,它再度释放出血丝线,穿透邮差服,与她的神经连接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千叶-吉布森承受着的来自神功大编造的精神压力在不断增大。 长翼顺利安装上去了,她却一下趄趔几乎没站稳,微微弯下身体,像被长翼的沉重所压倒,面色也有了点异样…… 人们不知道发生着什么事情,轰然的情绪里多了些疑惑。 “千叶小姐?”酒井花青紧张地问道。 顾禾都能感受到了,天台上没有风,风停了,只是一片闷热,是四处火灾带来的热气。 德罗先生等人连忙围了上来,千叶能不能飞,决定着祭典的成败。 彩音久美子看着千叶小姐越发艰难,不由皱眉思量。 货物交付到手,鱼塘的活完成了,但这场祭典还没完…… “啊……”千叶-吉布森竭力地要站直身体,要展开翅膀,可是像背负着一座巨山,翅膀展不开去,她咬紧了牙,头痛在不断加重。 就在这时候,大兴城寨天台上的所有人都看到异象骤生。 在那些不同起火点,突然像有火花爆溅,一道道烟火光影击向天际。 那是神功会的画家、编造家合力营造的信息炸弹,大兴城寨上方那阴沉的天空顿时成了一块大银幕,成了画家的画板。 神功大编造不是一日之功,跑者们阻止不下这个变化。 鱼塘众人只是刚来而已,复苏先驱会的成员们则聚在那只机械天马的周围。 不管超凡者还是普通人,都看到天空光彩夺目,银幕中的影像是江谷区人们的中产生活、花园区人们的岁月静好、中心区人们的繁华盛世…… 而城寨区,他们的城寨区,狗窝,鼠笼,破烂的罪恶之城。 他们可以对外面的繁华愤怒与不屈,也可以沮丧与无力。 他们可以继续当城寨佬,也可以交出家园,走向另一个未知的金融阴谋与未来。 顾禾清楚感觉到,城寨的意义正在人们心头瓦解。 一股低落笼罩着了天台,扩散开去,交织成网。祭典的热闹冷了下来,只有那些还不怎么懂事的孩子们才对着天空的异象又是惊呼。 而随着火灾蔓延,多栋大楼在摇摇欲坠,烧着的电线噼啪响,崩塌的水泥块掉落街头。 神功戏大编造的力量正在急速上升,穿着神功戏服的身影不断新出现,密密麻麻。 “千叶小姐……”几个邮差一阵急呼,只见千叶-吉布森几乎就倒在天台地面上。 “有什么办法吗?”顾禾不由问道,真是看不过眼了,这样的火灾得死上多少人。 死亡有许多定义,一种是身体的死亡,还有一种是名字与面孔。 被夺走了名字和面孔的人,只是想做回自己。 此时,鱼塘众人惊讶地看到一道身影走来了,是林赛,“有一个办法。”他说。 “林桑你怎么也在,我哥也在这里吗?”酒井花青惊问道,是以编造反击编造吗。 “修吉他们有点手尾做,也在下面街道看着呢。”林赛微笑说,“你们人格完整度多少?” 他问的是大群。 大群人,人格完整度分别是99%、95%和93%。 “好肥。”林赛顿时笑出了声,“那就行。大群和千叶小姐脑对脑连接,向周围区域引爆你们一部分的人格数据,让她摆脱神功戏的影响。” “是个办法。”彩音久美子听着合掌,“可以试一试。” 顾禾却是一怔,“怎么引爆?引爆多少?” “全部极限定在80%,好不好,这种程度不会出什么精神问题,还能恢复上去。” 林赛看了看洛娜,又道:“引爆由洛娜来,她也连接上,把大群当弹药库,用信息乱流。” “行。”洛娜听见又能打个爽,有些兴奋起来了,“我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酒井花青激动道,而小甜饼说:“随便吧,80%睡几觉就回去了。” “那要不你们考虑一下极限定到65%?”林赛语气里有着怂恿,“65%不会疯的,你们看看我就知道。要玩就玩大点,我保证有一场漂亮烟花看。” 顾禾深吸一口气,想起上次在心灵网络,洛娜把他作为弹药库。 只不过这次是在现实世界,而且,是整个大群当弹药库,弹药还要是人格数据。 现在等他做决定了,众人都在望着他,彩音久美子也没说要勉强他的话。 “鱼塘帮我们渡过难关,城寨会支付报酬的。”德罗先生郑重地说。 “那就……来吧。” 顾禾吁出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到天台地面,从衣袋里拿出那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戴上,“洛娜,极限就80%,你悠着点,我们三个人的命都在你手上了。” 他作为大群主人格,大步地走向那边单膝跪地的千叶-吉布森。 他只是想过平静生活而已,妈的,这破世界不给他过,他也不给它面了。 小禾导师启动超速档模式。 “千叶小姐,我们的人格完整度还蛮高的,我们助你起飞!” 与此同时,也在这片天空异象之下,广茂大楼天台上有另一些状况。 尽管敌人不再强攻,但神功戏力量的上升,让悟真和尚还是快维持不住那尊佛像了。 安保团队和羽诚等人,都再一次劝说伊丽莎白先行撤退,否则她的精神随时会被这场大编造压崩。悟真和尚说道:“大编造快要成功了,贫僧无能为力。” “悟真师傅,你做了很多了。” 伊丽莎白知道如果不是有这尊佛像,她早就不能活动自如。 她望着天空银幕的影像,心里也有点茫然,不知道这份坚持是否正确。 这两天,她喝的用的都是城寨抽取的地下水,真的像有着一股淡淡的异味,很苦。 她会离开城寨的,但城寨里的人,还会在这里生活下去。 是否坚持不应该由她或者谁来决定,应该由城寨人自己做出决定。 城寨要不要清拆,这种神功戏是不是正道,去年死于火灾的人最有发言权。 “剑宝,告诉我,做好英雄的唯一秘决是什么?”伊丽莎白又再问道。 “保持愚蠢。”剑宝回答。 伊丽莎白蓝眸一凝,疾步冲向那边的破铁储水箱,伸手按在水箱上那个已被清刮掉的涂鸦位置,就在这同时,她启动了溯视,对去年那场大火的溯视。 骤然之间,无数光怪陆离的幻影异象,汹涌而来,使她拉扯变幻。 她要理解那些逝去者,她要把亡者的声音发出来,这从这场神功戏大编造中发出来! 这一下,广茂天台上的众人都惊住了,在这里溯视的人,没一个不疯掉甚至猝死的。 只见伊丽莎白的一头红发被狂风吹动,她在化身火焰,去年的那场大火在她身上燃烧! 这个“赛思公主”,并不是说说而已,不,不应该叫她赛思公主。 她不是个公主,她是个英雄。 “啊!”伊丽莎白一声大喊,整个巨大的破烂储水箱都微微地颤震起来。 人格完整度急剧下降,她正在迅速地化为灰烬。 但天空银幕中,每一幅影像都顿时模糊扭曲了开去,溯视而来的数据混了进去,有去年大火的惨象在银幕上闪现,痛苦悲愤的声音从天而降。 大兴城寨天台上的人们,都震动了,嗡嗡隆隆的声响四处响起。 归来吧,亡者们,告诉你们的家人乡亲,你们的思念,你们的想法。 不用管伊丽莎白-斯特林。 如果伊丽莎白-斯特林今天要牺牲,那就让她的热血,洒遍城寨。 第一百零一章 银翼之人 英雄总是无名,英雄总是英年早逝。 骤起的狂风穿过伊丽莎白的红发,带动发间的流彩,有一些老记忆也翻动起来,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做一个英雄系超凡者的呢…… 或许就是现在这个时刻,真正的此时此刻。 伊丽莎白感到自己的人格完整度可能已经降到了70%以下了,她不是此时在卫城山区准备盛装出席成年舞会的那个少女,她行走于这场城寨大火之中。 她在用城寨那苦涩的地下水试图灭火,她让邮差跑者们先带年幼的孩童走! 她恐惧,她害怕,害怕死,害怕失去家园。 大楼里到处有邻居在救火,在城寨其实没有人欺负他们,但离开城寨,在这个巨型流光城市,却将处处艰难。 外面的人都说这里是个荒凉怪异的罪恶之城,是个恐怖垃圾场,可那有多少只是传言,只是人们流于表面的认识。 对于他们,这里就是个生活的地方。 是他们每个家庭都付出过真金白银,再用痛苦与欢笑编造的幻想之地。 这个地方是他们自己的地方,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 嘭隆,嘭隆。 广茂大楼上,破旧的储水箱上的神功涂鸦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异光,却是在渐渐黯淡下去。 悟真、羽诚和小美等人都惊讶看着,那烈火燃烧般的红发少女,一声嘶吼,右手挥动长剑,猛一下直插进那个神功涂鸦里,储水箱内的水流顿时冲出。 伊丽莎白小姐就像是把整个巨型储水箱都挑举了起来,掷向天空。 她在把所有的溯视数据,掷向那场充满谎言与阴谋的神功戏大编造。 神功会代表不了城寨。 这些亡者的声音,他们的日与夜,他们的哀与乐,才是城寨。 【救赎,程序级别:中级99%,↑35%】 【q级程序“救赎”已更新升级为高级】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12%,↑12%】 中短的红发飞舞,把阴沉天空上的光影银幕拉扯得充满了微细的裂痕,光幕随时就要破裂开去,重新显露出真正的天空来。 “有人也在冲击这场大编造,它瓦解一部分了。” “这家伙有点猛啊。” 理事会大楼天台,众人都看得到这个新情况。 而游人人群都被去年大火的幻影所震动,有一股几乎被破碎的愤怒与不屈,霍地又再燃起,去他妈的江谷区,去他妈的中心区…… “是广茂大楼那边!红雨调查团的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带人守在那里,现在这是……她用了溯视程序。” 德罗先生惊声说道,很容易猜出了缘由。 在广茂天台溯视,那是抱着必死之心。 溯视?好些人都感到疑惑,那不是英雄系的程序吗…… “那我们这边赶紧。”彩音久美子更是见多识广,“不然她不可能撑下来的。” 咋了?顾禾听得也奇怪,那个什么赛思大小姐?现在也在城寨? 怎么上次鹅在拳区,她也在拳区,这次鹅要去调查城寨,她就在城寨……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现在,无论有着什么想法,众人都先不管那么多了。 先一起解决这场神功戏,这个新情况给了他们更好的反击机会。 “今天这什么日子,有很多傻瓜聚集这里啊。”林赛一笑,“洛娜,就现在!” “来都来了。”洛娜脱下黑色皮衣外套扔开,无袖t恤露出了暗红色神经束右手。 骤然,她整只右手爆散成漫天飞舞的神丝线,黑发之间的电线与硅条也在闪亮。 这些血丝线一头连住了顾禾,从他的黑发间穿刺进去,与大脑皮层神经连接起来。 脑对脑连接!咔嚓,弹药顺利上膛。 血丝线另一头连接住了千叶-吉布森后背上的千叶之翼,像一个火箭助推器,猛然一下把这双钢铁血肉翅膀拉得伸展了开来。 “准备好了吧,那就来喽。”洛娜话声未落,就挥动另一些血丝线击向天空。 这些神经线路向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天际银幕释放信息乱流,同时也是在周围这片区域引爆了一个信息炸弹。 顾禾、酒井花青、小甜饼,大群里的三个人格,都骤然瞪大眼睛。 血丝在那双共用的眼睛里涌现,交织重叠。 三股人格数据信息被猎人的q级程序“信息乱流”拧成一块,爆裂击出。 顾禾戴着的那个古典飞行员护目镜,顿时也亮了起来,眼镜屏幕涌满了数据序列。 主人格的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从99%急速下降,95%,90%,85%,82%…… 酒井花青也是这样,她朝着那片被控制了的天空,朝着这座流光城市,无声地大喊:我不叫爱井清川,我叫酒井花青! 随即而现的异象让天台人群又响起一片嗡嗡惊呼,孩子们跳着指着。 巡游队伍放起了礼乐与烟花爆炸的声响,配合天上出现的新奇烟花。 那是蒙着光彩的朦胧影像画面,如同梦境之物,在天空中绽放、消散。 还有隐隐约约的摇滚歌曲在随风而响: “有个星际之人在天空上等着,他想要和我们来相见,但他怕我们会太惊讶 “有个星际之人在天空上等着,他告诉我们不要放弃,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值得” “这什么歌,还挺好听的。”洛娜嘟囔道,这歌是从谁的人格数据里蹦出来的。 顾禾知道这是什么歌,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歌。 在人格完整度的急剧下降下,连控制台数据库里的歌曲都数据外溢了。 “洛娜,快破80%了,够了没有!”顾禾连忙问道。 彩音久美子、德罗先生、林赛等人全看着洛娜,现在由猎人决定。 起风了,吹得天台上人们颜色各异的头发都飘扬。 与此同时,各处大楼上的那些身着神功戏服的人影在试图反击,显然都着急起来了,新的编造与新的画作试图弥补天空上的那些漏洞。 但天台邮差们、城寨帮的人员们,在这些位置也发动了制击。 天际的巨大银幕摇晃将破,就是现在了。 伊丽莎白的人格完整度跌破了70%,一头红发如血,蓝色眼眸也全然充血。 顾禾、酒井花青和小甜饼,全都跌破到了75%左右,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千叶,可以了!” 洛娜一声大叫,连着千叶之翼的血丝线全部收回,这双优美的翅膀全然展开。 千叶-吉布森从单膝跪地,缓缓地站了起身,双眸望着天空,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虚拟银幕,起风了,下雨了,与她记忆中的感觉一样。 她突然朝着天台边缘奔跑而去,就到边缘时,一下展翼飞向天空。 周围各栋大楼天台上的拥挤人群、大兴城寨外街道上的堵塞人群,都看到了。 广茂天台,悟真、羽诚、绫子、小美他们看到。 城寨外街道上,酒井修吉、胡夫德鲁、薇薇安、北野老头等人都抬头看到。 老蔡、一众骨血佬佣兵也都看到。 雨水飘落,霓虹闪烁,破旧高楼拥挤,有着银翼之人直冲天空。 “哇啊!”欢呼骤然从大兴城寨轰然而起,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是在天台还是地面,人们望着那道飞天的身影,彻底沸腾了。 银翼之人穿破天际银幕,展现着自己最真实的身影。 孩子们又跳又叫,千叶姐姐! 突然间,这块破裂的天际银幕再也维持不下去,全然爆散,在雨中消失不见。 那些叛乱邮差和神功戏服身影都怔怔停下了…… 德罗先生他们却是露出了微笑,祭典正在完成对神功大编造的祛魅。 城寨区还会继续活下去,活得更大、更好。 总有一天,城寨会扩张到天空去!把那些卫星、空间站什么的玩意儿都全部占据。 那样,他们就能与乡亲们在天上团聚。 另一边,在茂广大楼天台,伊丽莎白也露出惨白的笑容,倒靠在了储水箱旁边,她颤抖的手拨开旁边上来要抢救她的安保人员,让开,别挡着视线。 她要好好地看看那片天空,真正的城寨天空。 伊丽莎白-斯特林,任务完成…… 英雄不必是最闪耀的那个,但在今天,英雄就是最闪耀的那个。 这里的英雄不只有她一个人。 “剑宝辞典启动,‘英雄’,第6页,词义解释为:虽然愚蠢至极,整天被热血冲昏头脑,做出罔顾自己生命的蠢事,却会被大家敬佩、受大家跟随、让大家一起做蠢事的那个人。” “你们看,是有好烟花看吧。”林赛这时说道。 洛娜已经收起了神经束右手,顾禾也走回众人旁边,一起抬头看着。 虽然人格完整度足足掉到了75%,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回还挺值的。 是一种与枸杞水不同的滋味,不过也挺美味。 “太漂亮了。”酒井花青喃喃地赞叹,“千叶小姐太棒了,我也要努力啊。” 彩音久美子抚掌笑道,“这是她最好的一场本色演出。” 小甜饼则是说:“活儿完成了是吧,那我先睡一会儿补补人格。” 雨水越下越大,把城寨的很多起火点的火势都浇灭,带来了新生。 忽然这时候,那道银翼身影掠过这片天台,带来了一个反重力场区域,以及她的笑声,多年未有的真正欢笑,都在扩散开去。 千叶-吉布森曾经属于天空,今天她重归它的怀抱,它还记得她。 它说,她的身影从未离开。 起风了!孩子们最先察觉到了变化,纷纷兴奋地一跃而起,比平时跳得更高,竟然能悬浮在空中,随意地翻腾跳跃。 不管有没有超凡天赋,他们都变成了天台邮差,完成了梦想中的那个飞跃。 他们都化作了叶子,一千片的叶子都在霓虹灯光交织的雨中飞舞。 “真是的……”洛娜突然也翘嘴笑了,听着还未消散的那首摇滚歌曲,心头有什么确定了下来。在城寨佬的地盘,骨血之女洛娜-卢德做了一个决定。 此时,她借助反重力场,也一下蹬地跃向天空,那摇滚歌曲还在唱着: “他告诉我,让孩子们疯起来吧,让孩子们闹起来吧 “让所有的孩子都跳起来吧” 第一百零二章 乐子 夜雨飘落在歌舞伎町,寿惠街的这条小街巷,墙上的“流光城杀人秀”涂鸦被雨水打湿,彩音久美子、林赛、顾禾和酒井花青聊着话往鱼塘走去。 他们手上都提着一个装满了钱的黑皮箱。 早在白天的时候,大群就结束了,酒井花青和小甜饼回了本体。 没出差错,三人的人格完整度都是75%左右,小甜饼歇了一会就回到78%了。 而顾禾把随身保温杯的枸杞水都喝光了,才升到77%,在躺平这事儿上他似乎比不过小甜饼…… 城寨的祭典成功了,起火点要么被雨浇灭要么被及时救熄,没有酿成城寨居民的人员伤亡。 至于那些落网的神功会人员和叛乱邮差怎么处理,城寨后续要怎么收拾,那是城寨理事会和城寨帮的事情。 鱼塘作为中间人,已经做完了活。 今天千叶-吉布森回归了城寨的天空,但在祭典完成后不久,她就必须跟随复苏先驱会的人员前去城外荒野了。 她暂时不能留在城寨,那样她会有危险,也会给城寨带去危险。 “朋友们,欢迎你们有空来复苏部落。” 离别的时候,千叶-吉布森对鱼塘众人这么说,“花青,你会是个好演员的;顾禾,你会是个好牛郎的。彩音小姐,再次谢谢你,谢谢你们!” 荒野很大,城市街头很乱,都充满着各种危险与意外。 他们都是些每天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每一次道别都可能是永别。 顾禾今天看到这位银翼之人的最后一眼,是她披上黑色斗篷,遮盖着背上的千叶之翼,站在驶向远方的皮卡车车斗上,等待下一次的飞翔。 城寨的拥挤街道上,人群不舍地追随了很长的一段路。 她告诉他们,银幕和电视上的那个不是千叶-吉布森了,她不会再出现在三藤的影视作品和节目里,她不再是商品了。 离别前,千叶小姐用现金给鱼塘支付了报酬。 以千叶之翼的二千万造价来计算25%,五百万,几皮箱的钱由复苏先驱会的人准备好。她早已将自己的一笔钱悄悄转移到复苏先驱会,还有的给了城寨。 城寨理事会向来不富绰,今天诸多火灾场地的重建需要钱,改善城寨民生到处也都需要钱。他们给了鱼塘一百万报酬,以及一个“人情”,街头重视人情。 如果谁犯了事,没地方去,躲进城寨,保准没人能找到。 这加起来的六百万,鱼塘不是能全部吞下的。 彩音小姐还要给洛娜等佣兵分钱,也要打点很多关系、做上一些掩藏作绝手尾。做中间人有时候很赚钱,但也有很多需要花钱的时候。 不过尽管如此,鱼塘这次还是收获颇丰,能赚上二三百万。 彩音小姐就以三百万去计算,顾禾、酒井花青和小甜饼各有10%的分成,分别拿到30万。 林赛没有分成,他只是刚巧路过,并不算参与了这个活。 “自从小禾你到了鱼塘,我们连做成了几单大活,小禾你是个福将。” 这时候,彩音久美子边走边笑说。 “这笔钱我要用来整容。”酒井花青语气期待,之前就已给老蔡下了订单。 老蔡说他明天一早就再去三脚区,帮她挑选最好的生物材料,明天晚上就能动刀子了。她会变回自己以前的样子,一毫米都不差,一颗痣都不少。 小甜饼则表示,这笔钱又可以供她继续宅上一段时间了。 她回去了自己公寓,没什么特别事情的话,她是不会出现的,也别给她打电话。 顾禾则当然是要把钱存起来,30万啊,他的身家这就有65万了。 距离从良,着实前进了一大步。 但这钱真是用命、用人格完整度换的。 这时他听到彩音小姐说他是个福将…… 还差着几天,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满一个月,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彩音小姐,我想拿两天假期。”顾禾诚恳说道,“休息休息,补一下人格完整度,因为不到95%,真让我有点没有安全感……” 每个人性格不同,他和林赛不一样。 “好,没什么事的话给你两天假期。”彩音久美子微笑点头,“我早就让老范煮好一锅东土猪腰子老火汤了,等会你多喝几碗补一补。” 顾禾心头稍宽,老范虽然嘴臭讨人厌,但下厨确有一手的,他都有点听馋了。 说到拼命,酒井花青想起了什么来,小声地说:“那个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看来好像没那么坏。今天她真是拼了命的吧。” 他们没有跟红雨调查团接触,也没跟那个赛思的斯特林小姐谈话。 情况未明下,暴露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所以事情一完,鱼塘众人就走了。 红雨调查团不是不懂街头规矩的,所以就算知道今天有复苏先驱会、有中间人,都并没有去作纠缠,没有强要接触,只是通过城寨理事会表达了敬意。 以及伊丽莎白-斯特林的一番话:红雨调查团随时欢迎他们提供案件线索。 他们听说这位大小姐由于溯视,人格完整度的状态不怎么好,都几乎人格崩了。 “斯特林小姐不是这座城市里常见的那种人。”彩音久美子思量地说,“出身食血者家族,权势唾手可得,却选择成为一个英雄。” 即使她混了这么多年,这都相当罕见。 “我们挺难理解和分析这种人的。”彩音久美子又说,“就继续看着吧,让时间证明斯特林小姐是人是鬼。但今天的话,我感觉她还行。” “是那种我们不懂的人啊。”酒井花青点头道。 “就是个傻子。”林赛随意地说,“另一种傻子,特障人。” 顾禾默默地听着,什么话都不敢讲。 他现在严重怀疑……并不存在暗面家族…… “达格妮-维尔达”是个假名字,他被鹅耍了……又或者是他误会了什么…… 鹅,是不是“伊丽莎白(elizabeth)”的e…… 这家伙不老实,报个假名字,有提防着大师,自己得小心点,凡事不能冲动。 顾禾正想着,能看到鱼塘居酒屋那块失灵的霓虹灯招牌了。 他们走近了才发现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今晚停业的牌子,但里面隐约传出谈笑声。 “修吉?”酒井花青听出了她哥哥的声音,“他来啦?” 四人绕到消防小门那边,彩音久美子用钥匙开了门。 顾禾跟着走进居酒屋小过道,再到了屋厅,果然看到在吧台边,酒井修吉、拳佬都在,还有一个美貌的年轻女人。 她上身卫衣,下身短裙,手上正把玩着一把古典造型的银质转轮手枪。 “哈哈,欢迎回来!”酒井修吉举起酒枡向他们致意,已经喝得满脸醉红,“敬今天的城寨区!干得漂亮!” “薇薇安。”酒井花青直接无视哥哥,朝那女人欢呼叫道:“好久没见啊。” “花青,你还是那么可爱。”薇薇安回打招呼。 顾禾疑惑,那也是鱼塘的人吗? 酒井花青连忙往他耳边小声地介绍一番,薇薇安算是鱼塘的密友,是林赛的女朋友之一,在他那些女朋友里是很熟、时间维持了很久的一个了。 林赛走到吧台边坐下,薇薇安给他递去一杯早已调好的鸡尾酒,林赛接过慢饮。 吧台后边,范德宝黑着一张胖脸,没有半点看到他们凯旋而归的喜悦。 “怎么,老范?嫌牛肉太重了?”林赛笑问道。 “哈哈哈……”酒井修吉大笑不已,看向就放在吧台边地上的一个装肉用的大冷藏箱,是从北野肉铺拉过来的。先送过去的牛肉,再运过来的单子。 顾禾正从吧台给保温杯补充枸杞水,先喝上一口。 但马上看出了古怪来,嘭嘭嘭,那个冷藏箱有动静,里面发出拍击声响。 “久美子,这个麻烦就等着你回来处理呢。”范德宝闷声闷气,旋即骂林赛道:“猎狐就猎狐,直接杀掉拉倒,你怎么还运回来了。” “好玩。”林赛靠着吧台,耸耸肩,“你有多少机会能捉到这么一只狐狸? “虽然是蠢了点,我暂时也想不到有什么用处,但街头会找到用处的。” “哎老范,看把你吓的。”酒井修吉笑个不停,晃晃右手的金属中指,“手尾都擦干净啦,这狐狸和那个主管的人格魔方,都被我们在心网里转移位置了,银行狗找不到的。 “而且这女人的五个脑奴连接已经全部中断,她是个没有脑奴的食血者了。 “城寨区那边也全都擦干净了,信息炸弹炸了又炸,溯视都看不到什么玩意。你能想到的,你想不到的,我们都搞好了。” “关键是,盖斯博因不会费多大力气去找。”林赛说道,“她出局了。” 顾禾和酒井花青都听不太懂,疑惑地相视一眼。 但酒井花青比他更知道这两人的行事风格,还有薇薇安出现在鱼塘的意义,她惊道:“哥,林桑,你们……又搞乐子了……” 顾禾皱起眉头,看着那个还在拍动的大箱子,里面隐约有呜呜的人声。 “是谁?”彩音久美子问道,微笑的神情像是准备好了迎接惊喜。 “索菲娅-阿米克。”林赛一边说,一边轻搂着给他喂酒的薇薇安,“盖斯博因的前潜在继承人,北野和也的前脑奴主,就在这了。” 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顾禾一口枸杞水喷了出来。 第一百零三章 鱼塘的地牢 “这我也是听说回来的哈。有个银行女被一伙街狗抓住,然后被卖给了一个荒野马戏团,马戏团给她做了些改造,把她打造成笼中展物。这种把戏在荒野还挺有市场的,客人给钱就能玩玩。怎么玩的,我就不知道了。” 箱子外面的声音时而响亮,时而模糊。 索菲娅这时又听到那个醉醺醺的声音说,越听越不由激烈地挣扎。 她仍被那个三角形奇物头盔罩着头部,手脚都被扣上了铐镣。 这些街狗,街狗…… “当然啦,我们不干这么没人性的事情,等等……或者我们要干些比那更加没人性的事情?所以我们准备要拿她怎么办呢?” “先开箱,让我看看她。” “好咧。” 索菲娅听着外面的动静,当下绷起了肌肉,想要挣扎一下。但猛然间,这个箱子释放出了一股电流,她当即被电晕过去,再次失去意识。 啪哒一声,这个冷藏箱被酒井修吉上前打开了。 顾禾还在呛得微微咳嗽,只见箱内的是个女人,蜷曲地被塞在那里,戴着个奇特的头盔,一身黑色晚礼服,已经沾上很多污迹,也被勾破一些位置。 这特么的,真是个有钱佬姑娘…… 可能她身上的这件晚礼服,就抵得过他刚才提着的那一皮箱钱。 “哥,林桑,你们!”酒井花青惊呼道,“这玩儿大了啊。” “玩是玩,但游戏不是我们开始的。”酒井修吉又坐回吧台边喝酒,“这家伙追着我们不放,派了个主管出来翻街,必须要搞她的,不然才会有大麻烦。” 酒井花青听明白了,只是望着那个昏厥着的银行女,依然忐忑不安…… “花青,一点小知识。”林赛搂着薇薇安,说道: “如果在一只狗小时候就围着一圈矮围栏让它在里面长大,那等它长大之后,就算它比围栏高得多,都不会跳出去,它还是会觉得自己跳不出去。” 薇薇安轻笑,“花青,去踩那银行狗几脚,让他看看,你跳不跳得出去。” “我……”酒井花青讪讪,不是不恨银行狗,但是,“我不想踩拐了脚。” “阿赛,修吉,你们这些屁股插刀的混蛋。”范德宝无奈骂道,“你们是跳出去了,可也要小心摔坏了自己。把她连人带箱扔进烂泥塘吧,沉了她,干脆利落。” “如果鱼塘从此都不干非法勾当。”林赛说,“那样做,倒有点意义。” 顾禾站在一旁,听着没有参与话题。 这女人几乎把北野和也一家害得家破人亡,还不知道犯了多少的食血者恶行,受到些惩罚甚至处死,以这个世界的状况,他都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如果让他去沉,他应该也像酒井小姐那样,很难下手…… “久美子?”范德宝看向思索着的彩音久美子。 彩音久美子没急着做决定,而是详细问了林赛他们这事都有谁参与,从头到尾怎么个过程,她听罢微微点头,“干得还干净。” 卡尔-威尔森,那个盖斯博因的主管也被抓了,早一步就被控制起来。 这也不是什么善人,街头出身,却已经心狠手辣,为了升职和保全自身不择手段。 威尔森分给了薇薇安处理,林赛也会盯着,她目前还能以巫毒操纵对方。 “这样绑着一个食血者,即使是个年轻姑娘,我也是第一次,老范你呢?” 彩音久美子问了句,范德宝不说话了,她又道:“一向以来,银行对街头的认识和情报,都高于街头对银行的。这只小狐狸说不定什么时候还真会有点用。” 不是所有银行狗都是食血者,只有那些财团核心家族的成员才是。 一个潜在继承人,更不是随便的一位财团成员。 “某种方面。”彩音久美子说,“这个索菲娅-阿米克,跟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在银行内部是被划分为一类人的。她们说不定还是朋友。” “别拿她跟斯特林小姐比了,人家好歹是个英雄,她呢,废物。” 酒井修吉骂着,又再上去把戴在索菲娅头上的奇物头盔拿掉了,显露出她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容,“不戴也没关系,不想听她大喊大叫而已。” 她没有脑奴,也就呼唤不出来脑奴,以她的级别也无法不凭头盔就进入心灵网络。 连接不了新脑奴,又发展不了k级程序,这样的食血者比落水狗还不如。 “彩音小姐,我倒有个想法。”林赛看了看那边的顾禾,“顾禾呢,超凡天赋没得说,人也是很好的,但在牛郎方面的业务能力还有待成长加强。” 彩音久美子点点头,这是个很中肯的评价。 “他要接近那些大小姐的吧。”林赛扬起嘴角一笑,“总有那种任务的。这个索菲娅-阿米克就先给顾禾当经验包,练练。” 顾禾几乎再次喷出一口枸杞水,什么鬼,练什么…… 不用的,真不用的,已经有鹅做陪练了…… “阿赛你想得周全。”酒井修吉竖起大拇指,“小禾,用你的牛子征服她吧。” “哥!”酒井花青瞪了哥哥一眼,禾桑是很有节操的一个人。 跟他相处下来,她都快忘记他是野狗出身了,他给人的感觉是个有学识、有素养的大学生,平时不会说这种街头粗话。 “说话注意点。”她微恼道,真是把她的形象都影响了…… “怎么啦怎么啦?好吧,我说错了,你比我清楚,不是牛子,是大牛子。” 酒井修吉高举拳头,“小禾,用你的大牛子征服索菲娅-阿米克小姐吧!” 顾禾终究还是没忍住,又一口枸杞水喷了出去,连带着人格完整度都在下降。 “你……”酒井花青被气得快要哭了出来,看看一直自弹着吉他的拳佬,一通手势比划:“拳佬,要不你唱首歌给我们听听吧?” 只要能遮盖住修吉的声音就行! “不唱,不在这唱。”拳佬也正有点生着闷气,“今天的热闹都不叫上我,没我的歌配乐,你们能玩得尽兴吗?” “嗯。”彩音久美子却若有所思,似乎这真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半晌后说道: “先就这样吧,把她先关起来,有用就用上。平时给小禾练习,尝尝这种顶级大小姐是什么滋味。这事儿要绝对保密,大家就当没发生过。小禾,过来帮忙一下,我们把她搬去地牢。” “这家伙犯下的事,先关个一年半载都算便宜她了哈。”酒井修吉又笑道。 地牢?顾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里有这种玩意。 在丽彩俱乐部那边,北野和也一家还躲藏在地下室里。 但那是个地下室,怎么着也谈不上是地牢……感觉不是指同一个地方。 果然,彩音小姐把箱子合上,拖着进了居酒屋小过道的杂物间。顾禾跟在旁边,始作俑者的林赛、酒井修吉则在吧台边和薇薇安、拳佬与酒井花青继续谈笑。 老范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闷气。 杂物间内,顾禾只见彩音小姐搬开货架,拉开地面一道活板门。 他们拖着箱子走下楼梯,在楼梯尽头还得通过一道像是威尔伯的炼金工作室那样的上锁金属门,走过去便是一个小小的地牢。 彩音小姐说,作为中间人,有时候会需要关押人货,再按照约定时间和地点交人。 不过鱼塘很久不做这种活了,这个地牢平时也就空着。 此时,两人都戴上了网络牛仔的笑脸面具。 顾禾环顾周围,这个小牢房像极了城寨的笼屋,不到五平米,一张破破烂烂的竹床,配着个小马桶和洗手盆,一个小储物箱,一盏灯光黯淡的房顶电灯,没了。 基本上用不着他,彩音小姐自己一只手就把昏睡着的索菲娅-阿米克扔了进去。 等她走出来,然后啪的一声,牢门关上了。 这里的墙壁和牢门都是特制材料,索菲娅不是切肉者,甚至不是肌肉狂,在这个情况下,她的力量不足以搞什么破坏,而且外面还有一道金属门。 “醒了,醒了。”彩音小姐隔着牢门,从间隙伸手进去拍了拍囚犯。 顾禾看着那个黑裙女子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看看他们俩,又看看牢房周围,那张姣好的美貌面容阴晴不定,几乎就要歇斯底里…… “你们……”她声音嘶吼,显然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在今天早上,前往城寨区之前,她可还是住着卫城山区的山顶别墅。 只是一个卧室阳台,就比这个牢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阿米克小姐,你好。” 彩音久美子的语气不带情感,“我们平时不会每天都送饭下来,只会每次给你留能吃上一段时间的压缩饼干,储物箱那里有。 “要喝水就从洗手盆那里喝,不过每天的水量是有限量的,你要是不关水龙头想淹了这里,就没得喝了,可能接着几天都没得喝,要喝就从马桶里喝。 “另外如果你想自杀的话,也可以,你有很多办法能自杀,我们不阻止。 “如果你不想死,那就安心住下吧,这里的隔音、防护都做得不错的,你叫喊、挖墙什么的都只是白费力气。好了,先就这样。” 她说罢就要回去上面,却让顾禾留下来:“你再跟阿米克小姐聊聊天。” 要不是戴着笑脸面具,顾禾真的想捂额头,没什么可聊的吧。 瞧瞧牢中的这位年轻食血者,她那眼神根本就是想生吃掉他,是剥皮抽骨的那种。 第一百零四章 精通人性 “来都来了。” 顾禾瞧瞧周围,牢房内外极为简陋,尤其过道的墙壁连油漆都没涂好。 不过,心态,心态嘛。 他对一牢之隔的索菲娅-阿米克又道:“我们这牢房还蛮大的,来回能走上好几步,比胶囊旅馆要大得多,是不是,你就安心住下吧。” 索菲娅几乎一下气炸了肺,这只街狗,这群街狗…… 他们不杀她,是想羞辱她,慢慢玩弄她…… 但她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件事情上,她犯了一些错误,都是因为情绪而犯的错误。不能再这样了,要从利益出发,如果下跪能得到最大利益…… “我是在生气,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的错。” 索菲娅渐渐地收起怒容,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迷茫而真切。 眼前这只街狗不是那个超速档操纵师,也不是刚才那醉醺醺的声音。她印象中是第一次听到这声音,这街狗似乎没参加白天时对她的猎杀。 是个后勤人员吗,语气也跟刚才那个女人不同,语气有着情感。 她得试试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而且这是她目前的唯一机会了。 她有机会的,施展自己的千金小姐魅力,以及这个身份可以带来的巨大利益…… 街狗之所以是街狗,只是没得选择而已。街头一样充满着阴谋与背叛。 “其实……”索菲娅学着伊丽莎白-斯特林的那种多愁善感,那对街狗似乎有着很大吸引力。 她要把自己打扮成有待被拯救的盖斯博因公主。 必要的时候,美色也是她的武器。 “街头人没得选择,但像我这样的人,自己的人生也没得选择。我曾经想过当一个英雄系超凡者。我和伊丽莎白-斯特林从小认识,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关于伊丽莎白的部分,索菲娅没有撒谎,语气都更真了几分。 “我们小时候有过一个约定,以后一起当英雄,一起加入奥秘局机动特遣队。去年,伊丽莎白她当了英雄,我没当。” 顾禾怔了怔,这可新鲜了…… 真的假的? 这家伙确实和鹅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盖斯博因公主,一个赛思公主,认识也很正常吧。 不过像刚才酒井修吉说的那样,伊丽莎白好歹是个英雄,就不要拿来比了。 就算鹅是提防着大师,打着不知什么小心思,但在论迹方面,暂时无可挑剔。 在拳区,在城寨区,为了拯救街头,鹅可都是豁了出去拼了命的。 “我没得选择,家族都给我安排好了。”索菲娅轻声又说,“我没伊丽莎白那样的勇气,也没她那个操作余地。 “她是个超速档,她可以犯很多错,都会被赛思和银行原谅,说那是成长的代价。 “但我不同,我只是个六速档,如果我选择了英雄系,第二天就会被家里扫地出门,过上完全不同的日子。我没那样的勇气……” 索菲娅摇摇头,眼眸里隐有着泪光,“所以,我成了个食血者。 “然后,家里又安排脑奴给我,北野和也或者谁,我都需要服从安排。 “我只是一只棋子,穿着漂亮衣服的棋子也是棋子,也是只能受人摆布……” 索菲娅越发茫然,“我想,我其实早就过惯了这种笼牢生活。” “那就成,你住着吧。”顾禾点点头,转身走人。 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一百万? 他可也是精通人性的男讲师。 而且,控制台的牛郎值没有一点变化!按照经验,客人吐露心声都会涨的。 顾禾就一下确定这家伙是装的了,根本是在示弱博同情,把自己打扮成受害者,想他产生控制幻觉。 人类都是颜值动物,一个美女楚楚可怜地自诉痛苦,很容易就能让人昏头。 装得不错,但是骗不了小禾导师。 伊丽莎白再不老实,也就是e,鹅。 她索菲娅呢,是s,蛇。 “喂……”牢房里的索菲娅急忙叫了声,拖着脚镣走到牢门边,想要叫住那只街狗:“你别走啊,我们再聊一会吧,我有好多话想说。” “今天大家都挺累的,改天吧。” 顾禾脚都不停,寻着那猪腰子枸杞汤的香气往上面走去。 他现在的人格完整度才77%左右,今晚得争取升回80%,不然总感觉头有点胀,思维有点不正常,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 他可不敢在这下面久留,多说几句话,回去晚点,半碗汤都不剩下了。 有拳佬那个大胃王在,老范就是再煮一锅都不够分。 “喂!”索菲娅又急喊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运动服身影离去了。 她环顾只剩自己一人的逼仄周围,顿时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自己怎么能被困死在这里,太荒谬可笑了。 索菲娅当即去试了试,不管是牢门还是墙壁,对她而言还真的坚不可摧。 家族会派人找她的,她失踪了,一队安保人员死在城寨,这么大的一个事情,盖斯博因、新世界银行、联合区,会震怒的吧。 全城地毯式搜索,会的,会的…… 索菲娅在这小牢房里渡了几步,渐渐咬紧了牙,真的会吗。 她那些兄弟姐妹,她的父亲、母亲……真的会吗……他们现在在流光城吗…… 怎么会这样,索菲娅越想,越真的落入到一股茫然中。我是他们的女儿啊,我是个阿米克啊……难道这么一大个人失踪了,死了,家里就半点不在乎吗…… 原藤阳介,保藤太郎,那些人更加不可能在乎。 利益,最大利益,权限,公司生命体…… “啊。”索菲娅发出焦躁的一声,狠踢了墙壁一脚,高跟鞋正丢在一边。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被她不知从何时起一直嫉妒着的人,伊丽莎白-斯特林。 伊丽莎白不是要当英雄吗,不是成立了一个调查团吗,自己的闺蜜就那么失踪了,应该会去调查吧。救那么多拳佬,也该救救她…… 索菲娅茫然地想着,往那破竹床坐下,伊丽莎白,莉兹,找我吧,快点找到我吧。 另一边,猪腰子枸杞汤的香气越发浓郁。 顾禾麻利地离开地牢,关好那道金属门、拉好活板门和搬好杂物货架,看上去没有一点异样,也没有半点动静能传出来,压根不知道下面藏了个人。 屋厅那边正热闹着,他连忙走出去,果然见众人已经在喝着汤了。 “范叔,你真会煮汤啊。”酒井花青赞叹道,“禾桑!” “哎?”酒井修吉一见顾禾匆匆走来,“这么快的吗?这就是超速档牛郎的速度?” 薇薇安饶有兴趣的样子:“看来不同超速档,速度也会不同。”林赛都失笑了。 “小禾,不用急的,给你留了几碗了。”彩音小姐微笑,“猪腰子补肾,适合你。” 顾禾迎着他们各异的笑容,有时候,他真的还没适应街头的风格。 “你们这眼神什么意思啊……真以为我刚才在下面是……” 他无奈地拿起老范放到吧台上的一碗冒着热气的猪腰子汤,“如果我靠近一点,都可能被那家伙杀掉,或者劫持做人质了。” “没事,才开始。”林赛说道,“关于玩偶的最早传说出自古巴比伦人的史诗,神妓和恩奇都连弄了六天七夜,才让恩奇都有了人性。” “有了,有了!”酒井修吉突然激动地一拍吧台,醉红的脸写满了灵感,“我下本书,《极致虐恋:大小姐和牛郎的六天七夜》!” “哥……”酒井花青终于忍不住,打击也就打击了,“一听就是卖不动的烂书。” “妹子你不懂。”酒井修吉摇着头,“这题材有意思的。” 酒井花青又说了句:“告诉你个事情,你那本《小甜饼vs雅库扎》,壮哥光自己一个人就买了十本。” “不可能……”酒井修吉愣住了,醉红的面色迅速转白,“壮哥他都不看书的……” 顾禾都不想搭理他们了,悠悠地喝起汤,享受着猪腰子枸杞的美味。 与此同时,林赛把从索菲娅那得来的一把奇物转轮手枪交给彩音小姐,让她先放上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找个信得过的炼金术士把它改头换面。 即使索菲娅出局了,盖斯博因的常规调查和寻人还是会有的,所以这事不能急。 “既然这事定了,那我就要多说几句了。” 范德宝还是板着一张胖脸,扫视过他们的每一位,“不管那女的说什么,不管你们怎么想的,谁给盖斯博因报信什么的讨个好处,谁最先完蛋,没有例外。 “尤其是高天赋的那些人,银行用来控制人、改造人的手段多着了。” 彩音久美子点头认同。林赛、薇薇安、酒井修吉都乐了,这事就他们搞的。 老范这番话,还让酒井花青写在纸上,又比划又说的,给拳佬讲清楚。 拳佬无语一叹,“宝贝们,我想我之所以变聋,就是因为听了太多你们的废话。” 顾禾知道老范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毕竟他在鱼塘资历最浅,又似乎将是要与索菲娅接触最多的那个人。但这真是以老范之心度牛郎之腹…… 难道我可以投奔红雨调查团,也要告诉你吗。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细想就不太行,他以什么身份投奔? 关键是调查团要干活的,鹅正在不断上下折腾,遭受着来自银行和街头的双重压力,年轻人有冲劲,想做出点什么改变来,这都意味着第一线的危险! 而且情况有很多不明朗,她是好是坏,是忠是奸,是人是鬼,都不清晰。 明天晚上的联系,顾禾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谈。 或许,他真的应该去跟索菲娅多聊聊,想办法挖点伊丽莎白-斯特林的情报出来。 不过现在,他只想喝完汤,睡一觉,把人格补回去90%以上。 第一百零五章 消失的朋友 伊丽莎白一队人昨天离开城寨区后,没有回去卫城山区,而是回了红雨调查团设在江谷区的总部,一栋五层高的旧办公楼。 她不想回卫城山区了,如果全城绝大部分人住得那么差,就不应该有人住着那样的山顶别墅。 这栋旧办公楼是属于赛思的物业,这几天迅速装上了一块闪烁着“红雨调查团”的霓虹招牌,成为调查团的办公与联系地址。 伊丽莎白在第五层有一个普通大小的团长办公室,她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她准备收拾些行李搬过来,以后长期住在这里。 外面有传言她人格快崩,其实没那么严重,团队医生评测过了,80%左右。 当时在广茂大楼,她的人格完整度确实一度跌到了很危险的境地。但随着救赎程序的提升,人格也提升回去了。 溯视+救赎,就是一个超神组合。 现在她是个二程序者高级了,安装救赎程序以来,也就大半个月。 这时候,伊丽莎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上班族人群来来往往。她在等待一个电话,公司打来的电话。 她知道自己需要就昨天的行为进行解释。 千叶小姐离去的时候,伊丽莎白站在楼顶上,看着那银翼之人在人们拥簇中远去。 “剑宝,我以前也有想过,去荒野加入哪个部落好了,跟一伙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云游,做自己的事,发展自己的目标,会很快乐吧。” 伊丽莎白思索着轻声说,“不过,我有我要走的路。” “用户不开心度上升。”被她握在手中的剑宝发出电子音,“启动逗乐者模式:有些鸟是关不住的,还有些鸟带着枷锁也能起舞。” “谢谢你,剑宝。”伊丽莎白微笑看看手中的长剑,“你到底有多少种模式呢?” 剑宝的j级功能实在太厉害了,让她直接成为一个剑术大师。 它还在继续成长,真不知道q级功能又会怎么样。 而且它还有这样那样的模式,保护模式、弄臣模式、逗乐者模式…… “我的日常模式因用户的需求而制定。”剑宝又说道,“我是你的一面镜子。” 伊丽莎白真的是越来越喜爱这把石中剑,不愧是大师,知道怎么样的奇物适合她。 忽然,办公桌上的那部可视电话响起来电铃声,她去接通,电话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男性的电子合成面孔。 在这张面孔的背后,是权限部、公关部、商业发展部等人员组成的综合团队,也有着更高层人员的意志。 “伊丽莎白-斯特林,请你就你昨天在城寨区的行为向公司进行汇报。” 伊丽莎白几乎是眼神冷淡地望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合成面孔,不多废话,直接道: “三藤的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失败,对我们有利,我们目前并没有参与这个项目。 “我们在江谷区投资有大量房产,如果就在旁边的城寨清拆重建,并且由三藤主导发展出另一个中产区,将会拉降赛思的江谷房产价值。 “不管我有多少想法,事实就是这样,三藤的失败是我们的成功。 “没错,我违反公司的限制宣布了我是个英雄系超凡者。但被误解为食血者,我无法发挥自己的价值。现在,我的英雄形象在街头开始建立,并赋予了赛思新的企业形象。 “拳区、城寨区,都因为我而对赛思有所改观,我们各方面的商品销量、商业价值提升了多少?归你们统计。但是,我,伊丽莎白-赛思-斯特林,” 伊丽莎白凝着蓝眸,“我是个让赛思胜过三藤的希望。” 可视电话屏幕里,那张合成面孔还是毫无表情,半晌后才平静地说: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的权限级别、活动资金将保持不变,再见。” 嗞的一声,这通可视电话结束了。 伊丽莎白缓缓地松出一口气,她过关了,她的胜手依然有效。 她望着办公桌上叠得满满的各种文件,今天晚上就是跟大师联系的时间。去年那场城寨失火案,她现在对城寨、对自己、对大师,都算有个交待。 只是当她用电脑查看起了新的情报信息邮件,新的事情又发生了很多。 而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心头一揪。 索菲娅-阿米克,失踪了,一队盖斯博因安保人员连人带车全部失踪了。 他们昨天也去了城寨区要凑热闹,在进入大兴城寨后不久,他们所有的电子设备突然全都失去信号,最后就那么消失不见。 盖斯博因和奥秘局已经派人去城寨进行调查和搜索,但是城寨没有监控,卫星也拍不进去,城寨人又排外,奥秘警察进行溯视也一片模糊混乱。 “索菲娅,索菲娅……”伊丽莎白喃喃,这个曾经的密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一个食血者是无辜的。 但这件事情,还是在牵动她的心头。 伊丽莎白拿起手机打给了詹姆斯-阿米克,詹姆斯是索菲娅的亲哥哥,却因为生来没有超凡天赋,只有二速档,是个“次品”。 但正因为这样,詹姆斯不是食血者,也没有卷入盖斯博因继承人的战争中。 索菲娅有亲的、同父异母的、堂的兄弟姐妹很多,那么多的阿米克里,詹姆斯是对她最好的那个。 而且,詹姆斯虽然也沾有很多好奢华、缺乏移情能力的哥儿毛病,但算不上恶坏。 “詹姆斯,早上好。”电话一接通,伊丽莎白就问道,“索菲娅她?” “失踪了……”詹姆斯长叹一声,“莉兹,据我所知,家里已经准备要放弃她了。” 伊丽莎白皱了皱双眉,然而,并没有什么意外…… “她在出事前,权限已经被降到第六级b类了,她接连犯了很多错误,听说已经被我们家族上面认为,她不适合继续作为潜在继承人被培养。 “现在又出了这事,其他继承人和其它家族知道后,非常反对再为她去损害盖斯博因的利益。而且就目前的情况,加大搜索力度可能也是徒劳无功的,反而会引发街头的更多报复,公司倾向于及时止损。” 詹姆斯说的这些,不算是什么秘密,只是财团的基本逻辑和操作。 潜在继承人那么多,还会继续有更年轻者,而索菲娅连着犯大错,已经出局了。 “莉兹,你知道以我的身份和权限,我提不了什么意见,没人会听我的。” 詹姆斯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 “这一年来,索菲娅变了很多,她对食血者有点那种叫皈依者狂热的心理,连我也不太理了,有时候看到我,叫都不叫。但原藤阳介的话,她就几乎每一句都听。” 伊丽莎白也不由沉默。 以前小时候,还没什么潜在继承人、次品、特障人这些特别大的区分。 索菲娅和詹姆斯的兄妹感情是很好的,现在什么都变了。 “她的情况,我真不清楚。”詹姆斯叹道,“其实最近一次我和她聊上几句话,是你回归派对那天晚上,你也知道的。这事儿,你问我没用……” “嗯,我知道了,詹姆斯,你也保重吧。” 这通电话就这么结束,伊丽莎白踱了几步,问原藤阳介是没用的。 索菲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有着受原藤阳介影响与操纵的原因。 可是原藤阳介那个人,根本不会在乎索菲娅的死活…… “索菲娅,你真是个蠢货。”伊丽莎白喃喃。 她想了一会,给城寨理事会那边打了通电话,但对方反应冷淡,她固然是城寨的朋友,可是要深查这事就触犯了城寨的街头规矩。 何况这个事奥秘局已经在调查了,城寨也在配合。 伊丽莎白只好把小美、绫子和羽诚道长叫到了办公室来。 在昨天的祭典后,她就向羽诚道长的这位天台邮差朋友小美,发出加入红雨调查团的邀请。小美能为调查团提供与城寨区之间事务的串连协调。 而城寨理事会和小美感谢红雨调查团的帮助,就接受了邀请,加入看看。 当下,三位调查员听了这件事后,都说索菲娅惹错不知道什么人了。 能做出这么一个事情,事后又能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战斗痕迹、尸体血迹等都找不到,这绝不是在城寨区忽然遇险之类,完全是中伏了。 对方还是趁着祭典把人群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的时候才动手。 现场可能还制造了幻境,导致路人谁在那里都会绕着走过,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伊丽莎白小姐,红雨调查团在街头、在城寨的声誉,还是很脆弱的。” 小美有话直说,“有些街头规矩,我们需要遵守,才会得到街头的尊重。 “阿米克小姐这个事情,街头人只会抱以掌声和喝彩。如果你为一个食血者去翻街,这会被认为是你的真面目,是调查团的本质。 “另外,我们应该不会找到她了。她和她的那些安保人员,可能已经被沉入烂泥塘,也可能被卖给什么荒野马戏团,都不会找到了。” 伊丽莎白听了他们的意见,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作出决定: “把这个案件列为红雨调查团调查的案件之一吧,就正常的级别,不用去翻街,问问奥秘局那边,如果有什么线索就跟进一下。” 她不想为此孤注一掷,索菲娅配不上。 人类可记录的最早法典是第一纪的石柱法,那是法官系超凡者的特质: “以眼还眼,以骨还骨” 索菲娅和街头的争斗,失败了,偿还了。 但伊丽莎白也不想放弃。索菲娅,这个蠢材坏蛋如果按法律应该被处死,她希望对方能死个干脆,而不是被折磨成什么更加非人的怪物。 她茫然中悄悄地还有一个打算,神通广大的大师! 今晚的联系,她想问大师要一点指引,关于该拿索菲娅怎么办。 第一百零六章 高深莫测 昨晚三碗猪腰子枸杞汤,顾禾再在板田公寓睡了一大觉,人格完整度才涨回80%。 他早上起来就体会到了人格不足的坏处,睡眠质量下降了!睡的时间比平时多,效果却没有平时好,还有点疑神疑鬼。 他总感觉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后打着瞌睡的板田先生,有点儿杀气。 因为放假,他白天在公寓晃荡,晚上才到了开门营业的鱼塘。 酒井花青去了老蔡那整容,她不想任何人陪她去,而看到她一脸血肉模糊的样子。 但老狗杰克逊、壮哥他们来了,壮哥是被酒井修吉叫来质问的,是不是买了十本《小甜饼vs雅库扎》?壮哥左右为难,好一番才承认下来。 面对这个事实,酒井修吉决定一醉方休,要从寿惠街这头喝到那头。 到了凌晨时分,不做深夜生意的鱼塘才关门了,老范去了丽彩巡察。鱼塘装有许多报警设备,有人闯入的话丽彩那边会知道,倒不用死守这里。 那个索菲娅-阿米克被关一天了,没闹过什么动静来,也没人下去过。 到了这时候,顾禾提上装满枸杞水的保温杯,往沙发坐下,往脑海打开控制台就呼叫“联系人1:鹅”。 【控制台呼叫中,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强制接通:59秒】 这次鹅接通得非常快,几乎还有40秒的时候就联系上了。 在一片奇异拉扯的光影中,顾禾只见一道模糊的女性身影像全息影像般出现在前面,看上去显得她手上拿着把巨刀,身形臃肿,头发像是爆炸头…… 如果不是一些新信息,真的很难把她与伊丽莎白-斯特林联系在一起。 但现在,基本确定,因为有太多信息重合了。 “大师!”鹅语气激动地叫了声,“我还以为你今晚不联系我了。” 顾禾白天时就分析过,这家伙没那么简单,虽然牛郎值能证很多真伪,但一些小心思、小心眼什么的却搞不清楚,正如心理医生不是读心人。 自己得小心应对,不能像上两次那样觉得她对大师有着盲从性就直来直去的了。 就算想问问红雨调查团的事情,也得绕个弯,先埋伏她一手。 “这周的学习怎么样,有什么新的了解吗?”他主动把话题引向另一事情。 “哦,有,有的……” 与此同时,也在这片奇异光影中。 伊丽莎白连忙收起了激动,认真严肃起来,知道大师问的是玩偶系q级程序。 “我发现,玩偶系真是有着很大贡献性的一个职业系。不让玩偶牺牲和痛苦的q级程序,原来好少,以我能共享到的银行内部权限,居然也几乎没有。玩偶系无愧是第一星宿。” 大师这次很快就抬动了一下灵气飘溢的权杖,可能是因为她说对了。 伊丽莎白得了鼓励,继续道:“我只了解到了几种。玩偶系的另一个特质,我觉得是性欢。玩偶有享受性欢的一面。 “人类从纯粹的交配生殖到享受性欢,是一个脱离动物性,开始人性化、踏入文明的过程。在原始社会,神妓都是神圣的,与之交合被认为能带来丰收与好运。” 她说的这些虽然听着不正经,其实是正经的学术。 而这几个玩偶程序在《吉尔迦美什》史诗里都有迹可寻,她肃然道: “q级程序:六天七夜。玩偶有了强大的性力量,身体可以持续六天七夜,并且通过性事带给对方欢愉。与羊角程序不同,与之交合者是自愿的,而且会被治愈身心,而不是遭到精神破坏。 “q级程序:欢乐之梦。玩偶制造精神梦境,让别人共感连接进入。与普通共感、心灵网络都不同,那是由玩偶掌控的封闭的梦境世界,在里面能实现任何想象,得到真实般的体验,这也很能治愈别人。 “q级程序:神妓之群。玩偶能使人产生感官信息上的幻觉,一个人像变成了一群,用在性事上有独特作用,用在战斗上则能使对方视觉迷惑和精神错乱。” 这,呃…… 顾禾瘫在了沙发上,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她的话说得是有道理的…… 但是,如果安装了这几个程序之一,他就会从卖艺牛郎变成卖身牛郎。 里面有一个程序让他特别警觉,“六天七夜”,林赛那家伙昨晚好像说过这玩意,让他施展到索菲娅那去,这该不会是彩音小姐对他的安排吧…… 如果能安装多个程序,那装这么一个倒也无妨,但一个级别才一个程序。 他不要卖身,他要有自保的力量,当然也得是不牺牲不痛苦的那种。 “你的认知又开阔一步。” 顾禾要故意误导鹅,摆脱自己为什么这么关注玩偶的嫌疑,“你对玩偶系已认识到了一定程度,我希望你也能开始了解第二星宿,法官系。” “谢谢大师,我明白了!” 伊丽莎白不由又微微激动,娄宿,法官,也同属于第一宫的职业系。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世人熟知的一句话,而在《汉谟拉比法典》上的原文法规是“以眼还眼,以骨还骨”,一部主张同态复仇的原始法典。 原来大师是要一个一个职业地引导她去了解学习,她的超凡道路还很漫长啊。 这时候,伊丽莎白又听到大师谆谆地说: “你也不能放下玩偶系的功课,继续收集另一种q级程序吧。 “你要知道人类能摆脱动物性去享受性欢是因为力量基础,交配时不需要担心被其它野兽趁机袭击,才会开始享受。力量,能带来快乐的力量,也是玩偶系的特质。” “受教了。”伊丽莎白思考着点头,大师说得在理,力量是人性的基础。 “好了,我知道你在城寨区干得不错。”大师说道。 伊丽莎白心里一暖,“算不上什么,我只是做了点应该做的事。祭典能成功,千叶小姐、理事会、邮差、一些街头人和城寨居民都出了力,大家都是英雄。” “这周,你就休息一下吧。”大师又说,“给自己恢复恢复人格完整度,也好有更多时间去沉淀和学习。” “谢谢大师。”伊丽莎白感恩大师的这份宽厚,只是不太想休息,就道: “我感觉我的人格完整度还好,有80%呢。红雨调查团刚成立,公司和街头都看着能怎么样,我们有很多案件要查,三藤的城寨区回购改造计划的后续也要盯着。我不能全休息了,我会把时间安排好的。” “能安排好就行,别累倒自己,日子还长着。” 顾禾应了一句,心中已是高声暗呼:还真是伊丽莎白-斯特林,终于肯承认了! 他望着那道扭曲不定的女性身影,她那手上的巨刀,是不是城寨传言中她那把战力惊人的奇物宝剑? 该不会……这就是她在拳区的所得,拳区真有宝藏…… 我这嘴是不是开过光!而鹅你是不是该交点香油钱。 “大师,我有点事情想请教你……” 这时,那头鹅丽莎白又说道,语气渐变得低落而茫然: “我有个朋友,她和一队安保人员在城寨失踪了,可能是被街头仇家劫杀绑走了……她是个食血者,拼尽一切去找她我不乐意,但不找她我也不安心……我不知道我该用一种什么态度去对待这个事情。” 顾禾几乎一口枸杞水喷了出来,简直有一种对方图穷匕见的感觉。 鹅是真的有个朋友,索菲娅-阿米克…… 他顿时有点如坐针毡了,她怎么就问起来了呢,只是巧合吗,还是另有什么用心。 先理一理!她的话跟索菲娅的部分说辞是对得上的,如果她们曾经是好朋友,现在出了这事,鹅的迷茫心情似乎合情合理。 只是找他来问…… 顾禾先试探地说了句:“你和这位朋友,小时候对未来有过一个约定。” 小时候那么多年,都不知道说过多少话、做过多少约定,让她自己想去吧。 “……大师,是的!我和她有过那么一个约定。” 伊丽莎白一下心都酸了,大师真的什么都知道…… 不但知道索菲娅,连这种往事都清楚,这可是她和索菲娅之间的秘密,连詹姆斯都不清楚的。 在胜手拳馆的时候,她对索菲娅心灰意冷,但现在,却还是没有斩断。 “我想我放不下,就因为我对索菲娅的印象还不全是现在的这样。我是不是应该寻找索菲娅呢,还有那些安保人员?看看他们有没有被救赎的可能?” “索菲娅-阿米克有她自己的命运,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没别人可行。” 顾禾平静着语气说道,心里却几乎吼起来:你不要去找!别找。 鹅丽莎白是个运气奇好的人,那样都能被她在拳区找到宝藏。 要是她找着找着,找到鱼塘来了。鱼塘那地牢是很隐秘,但如果把居酒屋翻转了来找还是能找到的,那不是完蛋…… 绝对不能让她去找,不能有这方面的任何想法。 他怕对方听不明白,或者有什么纯词聋,刚想要强调一下,却就听到鹅丽莎白沉吟地说: “大师,你是说,索菲娅另有际遇?她也有她的英雄历险召唤,这个事情对她是惩罚,但也是转变的机会……是这样吗?” “不错。” 顾禾暗松一口气,摆着风淡云轻的姿态与语气,对认真听讲的鹅丽莎白又说: “她的路和你的路不同,人的成长需要学会接受朋友在自己生命中的离去,不管曾经有多么亲密,有时候就是永别了,有时候又会重逢。” 第一百零七章 虚虚实实 这次的神秘联系结束后,伊丽莎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继续思考了好一阵。 她看着外面江谷区的夜雨街景,调查团在总部选址上花了心思,这栋办公楼位于的谷坂街虽然有很多上班族,却也算是龙蛇混杂,是个街头。 “听大师的吧。”伊丽莎白轻声自语,也是对剑宝说:“索菲娅有自己的命运。” 她握在手中的剑宝顿时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 “剑宝辞典启动,‘命运’,第624页,词义解释为:牙医为了补下颚的一颗坏牙,把上颚的一颗好牙磨坏了,牙医对患者说这是命运。如果有人谈命运,那一定是在转移自己或他人的注意力,以此掩盖背后的诡计与失败。” 伊丽莎白听了一叹,“剑宝,有些事你不懂,我和索菲娅各有自己的路。” “剑宝辞典启动,‘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第304619页,词义解释为:成功者摆脱失败者朋友的理由,因为如果筵席继续,负责买单的将是成功者。” “我没有……”伊丽莎白被它说得又有点难过,“我是相信大师的指引。” 忽然这时候,她脑海里又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控制台一个数据包传输中,是否接收?如不拒绝,将在倒计时结束后默认接收:59秒】 伊丽莎白连忙先收起心思,往那边的布艺沙发坐好了,正襟危坐地点下接收。 这次与上次不同,她可以选择拒收,但怎么会呢!这可是大师的宝贵赠与。 她脑海里当即感受到一股数据从奇异的维度涌入,过不了多久,她脑域里就多了一个小型经验数据包。她把它与救赎程序进行匹配,适用英雄系,黄金品质。 “谢谢大师!”伊丽莎白感谢道,黄金小型经验数据包,真是一份好礼物。 大师肯定是听说她不肯休息,就给她这份奖励与帮助。 虽然只是小型包,但救赎之路本来就无捷径可走,她现在并不渴求大型包。 导师会帮英雄,却不会全帮,本来就这样。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 剑宝又插了话:“峰终定律是个心理效应,是指人如果在一段体验的高峰和终点是愉悦的,那整体事件感受就会是愉悦的。该效应无法被人类运用到婚姻中,但经常被渣男运用于约会,以一个浪漫吻别掩饰其迟到、撒谎、不负责任等事实。” “哎。”伊丽莎白不满地拍拍剑宝的剑鞘,“剑宝,你什么都好,但就是太喜欢开大师的玩笑了。” 她不管剑宝了,把它放到茶几上,要使用这个小型经验数据包。 她早已吩咐过外面的人今晚不要进来打扰自己,也就安心开始使用。 这个夜晚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更新完成。 【q级程序“救赎”更新完成】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32%,↑20%】 她并没有得到新的救赎数据,而是对之前所得数据的更好消化。 伊丽莎白感觉不只是程序提升了,人格完整度也恢复不少,大师真为她着想。 自己可不能辜负大师的宽厚,可得继续努力。 玩偶系,法官系,都要了解学习。 …… 这次联系结束后,顾禾把数据库里的190页《千面英雄》编译成一个小型经验数据包分享给了鹅,为的是哄住她,又或者专业点说,峰终效应。 就算鹅为索菲娅难过,这下也被冲击掉了吧。 对于大师对索菲娅事件的态度,鹅应该会更加信服。 有些心理游戏如果没有人从旁提醒,当局者是难以察觉的。那也是为什么电信诈骗,骗子总会让受骗者不要告诉别人云云。 显然,他和鹅之间的联系是绝对的秘密,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次联系使牛郎值实打实地涨了一波,现在到了二档65%,鹅是满意的。 控制台数据库里的《千面英雄》一次清空了,其它数据则还在滞留。 顾禾发现控制台有在升级变化,这次分享数据包就可以选择不强制传输,看来联系功能和其它功能也会陆续完善。 都凌晨了,又怕索菲娅闹出事,顾禾决定守店不走,就在鱼塘对付一晚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他被老范在厨房的忙活动静吵醒,这才起身洗漱。 在开门营业前,彩音久美子过来了鱼塘,看到顾禾在吧台边,就笑说起一件事:“小禾,过两天你就加入鱼塘满一个月了,我准备给你庆祝一下。” 顾禾见她心情这么好,趁机问道:“彩音小姐,我一程序者高级了,应该用不着多久就能安装第二个程序,到时候我能自己选择程序吗?” 兹事体大,即使对方说不行,他这次也要争取。 “行啊。”彩音久美子却十分干脆,“当超凡者最好玩的就是选择程序。你只要选择的能兑现对我的承诺,成为夜王就行。” 顾禾顿时松一口气,彩音小姐还是很好的。 在当玩偶容器这事儿上,他都要落入峰终效应了。 “但是我们有的程序安装包不多,往市场能买到一些,不过价格都不便宜,你现在有60多万存款是吧,那还不够。我挺推荐‘彩形音影’的,我的q级程序就是这个,很实用,我们也有安装包。” 彩音久美子介绍了一番,又说了另一个程序“六天七夜”。 “这个程序,我也很推荐,我们能买到,非常适合牛郎流玩偶哦。” “呃……毕竟还有一段时间。”顾禾支唔道,原来真有这方面的风险,“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我想再多了解一些超凡知识,到时候再做决定。” 彩音小姐点头说好,让他自己选择。 顾禾则在想,得找到办法从鹅丽莎白那里拿到程序安装包。 鹅啊,就靠你了,找到一个又省力、又正经又强的玩偶系q级程序! 彩音小姐这么早过来鱼塘,不是为了他或者索菲娅的。 外面小街巷越发热闹,开始清晨的人来人往,而有两道女性身影走进居酒屋来了。 “酒井小姐,洛娜!”彩音久美子笑着迎上去,“你们看上去真好。” 顾禾看去真有点不习惯。酒井花青的脸整容回去了,老蔡用的好材料,手活也不错,真的看不出痕迹,十分自然,她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她的面容变得清纯可爱,也显年轻回来好几岁,这样看着比他的年纪还小。 左脸颊的那颗美人痣既添着一分妩媚,又有着一分灵动。 “妈妈,你别笑我了。”酒井花青红了脸,“禾桑,范叔,你们觉得呢?” 范德宝没有搭理,继续埋头做料理。 “很好!”顾禾称赞道,而且不带假意,“这才适合你啊酒井小姐,这才是你。” “但这样的话,我之前演的那几个角色,都没人认得出来了。”她语气惋惜。 “呃……”顾禾欲言又止,如果是《超速追杀2》那个雅库扎,其实都认不出。 “酒井小姐,加油呢,你会被一些人说是爱井清川的山寨货,不要气馁,我让古德曼帮你找赛思那边的活儿了。”彩音久美子鼓励道,“他欠了你的。” 洛娜进店后,就坐到了吧台边,把提着的一个银色冷藏箱放到吧台上。 她点了个牛肉拉面,喝上一杯清酒,看上去似乎也有点不同。 “昨晚老蔡做了两场手术,一场是给酒井小姐恢复样子,另一场是给洛娜装回了她的原装右手。”彩音久美子笑说,“洛娜现在也全是她自己了。” 顾禾听得一愣,啥子玩意,“洛娜原来的右手还在?” “当然,难道扔掉?”洛娜应了声,右手拿起一双筷子,动作灵活自然,“之前给了点钱老蔡放进冷藏库,昨晚接回去了。” 那只神经束右手则折价卖回给老蔡了,又买了另一种义体。 她打开冷藏箱让顾禾见识一下,一只暗红色的生物型臂甲。这像是体外机甲,使用时连接右手的神经接口,就可以爆开当神经束,平时则不用长期装着。 虽然没有全改造那样方便和威力大,但可以用得更顺手。 洛娜脱掉红色皮衣外套,果然无袖t恤下显露出的修长双手既一致又正常。 就是这只线条姣好的右手,当年用力挥动骨血旗。 “两个家伙瞎折腾,把自己的人格几乎搞砸不止,还净给老蔡送钱。” 范德宝对洛娜和酒井花青的重获新生很不感冒,胖脸面无表情,“还不如把这个钱给我做点好吃的,我就说你们没有小甜饼聪明。” “别听老范的,你们现在真好。”顾禾也像彩音小姐那样大赞不已。 没错,她们是一个整容,现在又整回去;一个切手,现在又装回去。 但在这个世界,不管是谁,想做自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连怎么样才是自己,也没那么容易能搞清楚。 起码现在,他从酒井花青的羞涩笑脸上看到了更多的自信与希冀。 而洛娜,她正在大口吃面,压根不在乎老范说什么的样子,但不到一个月前她还看似疯疯癫癫的,到现在这样,她已经改变了很多。 “看着我干啥?”洛娜白了顾禾一眼,“还不就是一只手。” 彩音久美子让顾禾好好陪她们聊天,就回去丽彩那边了。 几个人吃着早餐,聊了老蔡怎么懂赚钱没几句,却有一伙客人走进居酒屋。 这顿时让他们都怔了怔,那是三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都穿着一身黑衣,肌肉轮廓隆隆,爆炸头的发型,年轻的脸庞神情沉沉。 他们进来之后,并不隐藏身份,脱下黑色皮手套,手背上有血拳标志。 拳区斗箕黑豹帮的人。 斗箕黑豹帮,是一个在拳区近年新兴起的激进组织,成员几乎全是街头小子。 范德宝板着胖脸;洛娜停下了筷子,眼神有点不善。 顾禾知道原因,洛娜一直有怀疑那次是不是斗箕黑豹帮雇的大群去刺杀她,如果战神帮不是元凶,那拳区想扯旗的只有斗箕黑豹帮了,也正好拿她挑衅多方的关系。 门口那边,中间的一个红色瞳孔的年轻黑豹说道:“我们来找狄恩-爱德华。” “哪个他妈的狄恩-爱德华。”洛娜沉声说,“这里没这个鸟人。” “洛娜,不是……”酒井花青连忙扯扯她,“拳佬,拳佬就叫狄恩-爱德华。” 顾禾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到拳佬的大名。 “那家伙不在这里,你们去街上找吧。”范德宝对那三个黑豹小子说道,“也有可能找不到,被哪个听众给打死扔垃圾桶了。” “不用了,帮我们转告狄恩。”红瞳的黑豹小子说,“我们有活儿,需要他。还有,他躲在歌舞伎町是没用的,这里也会扬起黑豹旗。” 三人搁下了话,就转身要走。 但洛娜叫住了他们:“喂,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绫子的刺客?我有事找她。” 她留意着他们的反应,不过如果他们在黑豹帮的地位不高,不一定就知道内情。 “骨血女,你消息滞后了。”红瞳黑豹小子回头应道,“绫子现在出了名,她在那场拳赛是伊丽莎白-斯特林的拳手,现在是红雨调查团的人,你要找她就去江谷区。” 说罢,三个年轻黑豹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洛娜皱起了眉头,神情有点变幻,“伊丽莎白-斯特林?” 顾禾心头一突,也是有一个很自然的想法,难道是鹅雇请的大群去搞洛娜? “如果是她,那这个斯特林小姐真是非同寻常。”范德宝一副料事如神的语气,“想控制骨血之女扯骨血旗,现在又扯了拳旗,还成了城寨区的朋友,好一个野心家。” “不会吧……”酒井花青疑虑,“斯特林小姐真的拼了命啊。” “不太像。”顾禾只能这么说,感觉真不像,鹅去拳区是受他指使的。 绫子这事最好能问问鹅,但要到下周才能联系,这下真糟了…… “江谷区么。”洛娜一声冷笑,“这就住上江谷区的房子了哈。” 顾禾眼见她动了心思要去江谷区寻仇,那分分钟就是跟红雨调查团发生正面冲突。 要是一个搞不好,扯到了鹅对于鱼塘的兴趣,那不是又要完蛋么! “洛娜,我们要谨慎。”他立即劝道,“事情往往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再说如果真是伊丽莎白-斯特林,你去江谷区不是自投罗网吗。 “幕后黑手有可能是黑豹帮,也有可能是斯特林,更可能是其他人。” “我没那么蠢。”洛娜右手抬筷又继续吃起拉面,眼眸微转,打着不知什么主意。 “那个什么狗屁爱德华死哪里去了?”她突然骂道,“我要叫他帮忙问问他那些黑豹兄弟,当时大群的玩偶呢、演员呢,我就不信那些拳佬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百零八章 老大 寿惠街上午的街头喧嚣不止,这个点数看不到上班族了,但主街道两边的俱乐部、酒吧、吃馆、理发美容店、电影院等商铺还是人来人往。 顾禾今天的假期又被取消了,正提着保温杯,跟着洛娜和酒井花青身后走在街上。 之前老范知会彩音小姐有几个黑豹帮人来找拳佬后,彩音小姐一通电话找不着人,就让他和酒井花青上街找找,洛娜也一起来了。 “平田先生!” 这时候,酒井花青快步走向一伙发型奇特的黑皮衣暴走族,十几个人骑在改装过的摩托车上停在路边聊着天,把玩着棒球棍,是平田组。 他们纷纷望来,瞧着这个长相清纯的小妞,“你谁啊?”“别惹我们。” “我们不收女人和流鼻涕的孩子,你两样都占,走开吧。”平田先生说道。 “我是酒井花青,我又整容了。”她这么不好意思一说,平田组百鬼才恍然过来。 “三句吗,怎么了?”平田先生用那戴着墨镜的眼睛瞥了瞥她,听她是问起拳佬的踪影,回答道:“没留意,街上那么多卖唱的,金发的至少几十个。” 洛娜站在一边就没走过去,她把顾禾也拉住了。 “暴走族整天在街上晃悠,好像应该知道很多吧,其实他们为了耍酷,看都不看别人,跟瞎子没什么分别。你知道街上什么人眼睛最灵通吗?” “呃。”顾禾看了看这片热闹的街头,“流浪汉?” 流浪汉待在街上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 “差不多。”洛娜看着一伙奔跑而过的流浪儿童,“喂,站住!有事问你们。” 顾禾顿时明白了,是这些整天乱窜、盯这个盯那个要偷东西的街头小鼠。 他注意到那帮孩子里面,有他曾经帮过的那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她还是穿着那套满是补丁的男孩衣裤,一脸脏污的灰黑,澄亮的大眼睛有着狡黠。 那些孩子没被洛娜叫住,但叫星童的小女孩瞧瞧这边,停顿了下还是走了过来。 但她不是回应洛娜,而是走到顾禾的前面,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老大,有什么吩咐?” “哈?你?”洛娜瞪向顾禾,又讶然又好笑,“她老大?” 啥子……顾禾真几乎已经忘了这一回事,小女孩那天是说过要为他效忠什么的。 “嗯,他是我老大!”星童那有点瘦的脸蛋儿显得认真,“我给他卖命。” 酒井花青这时走回来了,一看到小女孩也给认了出来,对洛娜讲了那天的缘由。 顾禾有些无奈,感觉被赖上了啊,却又不好一脚踢开她,这孩子还真是精。 洛娜打量着顾禾,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哈一声,“酒井,我们那时候怎么就没遇到这种好人呢。好吧,小鬼,正好,你蹲鱼塘有些天了吧。” “那里有只猫,胖胖的好可爱。”星童边说边观察着他们的神色,“是不是你们养的?如果不是,我就捉了宰了吃了。” 顾禾一愣,那只流浪猫算是鱼塘外面小巷的熟客了。 它之所以能那么胖,是因为经常有人投食,林赛、酒井花青,他扔垃圾的时候有剩下吃的也喂一喂,连老范都说那是招财猫。 这可不兴宰啊。 “老大的猫!”星童很懂察言观色,马上就道:“那我不捉了。” “有事问你,如果答得好,奖励一百块。” 洛娜从皮衣袋里抽出一张纸币晃了晃,星童的眼睛顿时睁得更大了,对于她一百块能吃上好几顿,洛娜问道: “那个块头特别大的,金头发,背着个吉他,唱歌很难听的家伙,看到过他不?” “看到!”星童快声抢答,指了指一个方向,“昨晚他还在街上唱呢,被人骂了一顿,几乎打起来了。后来我跟了他半路,他往摔角帮的大仓库那边去了。” “摔角帮?”酒井花青听了点头,“拳佬有时是会到那里做比赛间的演唱。” 歌舞伎町的最大帮派自然是雅库扎,小帮派不计其数,在寿惠街的情况也这样。 游戏帮、摔角帮都是其中之一,摔角帮不做游戏厅,游戏帮不做摔角。 至于街头上的拳击和摔角擂台,有时候是摔角帮摆出来的,有时候是野路子。 “小鬼,你的。”洛娜把一百块扔下,星童紧紧地抓在手中。 “北野老头那里是好偷,但偷多了他会啰嗦;你也可以去板田老头那里,别偷钱,就偷便利店一点零食;还有吉泽老头,知道地儿吧,他那里的自动售货机都坏的,慢踢一脚快踢两脚就能掉下来东西,你隔几天去一趟,他就不会计较。” 洛娜如数家珍一般,给小女孩讲了些街上的寻食点。 顾禾心头有点难言滋味,不知道这是洛娜小时候还是近期总结的经验。 星童好好听着,仰头望着这个漂亮的红外套大姐姐,“你是不是也当过街鼠呀?” “当过。”洛娜说道,“我和酒井都当过,你老大嘛,被人关在地下室里长大的。” “啊……”星童看看老大,即使机灵如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禾同样不知道要说什么。 洛娜已经推定他是在巫毒废墟某个“末日族”地下室长大的,才会这么不接地气。 流光城也有“末日族”,他们认为现在就是末日世界了,结成组织搞个大型地下室,就在那下面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并对孩子宣称地面世界遭受了严重污染,不能出去,物资只能由组织特遣人员安排。 有些人还真就那么懵然不知地出生长大,直到某天因为某种缘故走出地下室。 据说在巫毒废墟,末日族很多,因为对他们而言外面确实是个废墟。 “你看看我们,长大就好了。”洛娜右手拍了拍小女孩脏乱黑发的脑袋。 “哦……”星童跟着喃说了句“长大就好了”,长大就能好了吧。 她看看他们三人,老大一身运动服,平和淡定;这个没见过的酒井小姐一套印花连衣裙,笑容温柔,看着像个上学的;红衣姐姐英姿飒爽,又高大又漂亮。 她能赶快长大就好了。 要长大就得多吃点,这一百块…… “老大,我这一百块,要不要给你分一点?”星童问道,也不是特别懂这些规矩。 “你拿着花吧。”顾禾当然不会要,你别问我要钱都好了。 “我们先走了,还有事。”洛娜摆摆手,“你继续当好眼线吧,你老大用得上。” “好!”星童更加精神奕奕了些,也高兴了些,“姐姐,我怎么称呼你啊?” “骨血女。”洛娜缓缓地说,“管我叫这个吧。” 星童这回向他们三人都又再鞠了下躬,像个小小雅库扎,接着便一溜烟跑开去了,很快就混入到街头人群当中。 “这家伙……”顾禾一声轻叹,“我走着走着,怎么就当老大了呢?” “你也没拒绝呀。”洛娜看得出他的矛盾心情,因为好心被赖上了,好像有了份责任,踢开吧不安心,可是要接管的话,又是自顾不暇的处境,管不过来。 “不用担心她,”洛娜又说,“那小鬼头能混出来的,能长大,先长大吧。” “嗯,我感觉她……”酒井花青也这个意思,望着在人群中欢快蹦跳地走远的星童,“有点像洛娜你那时候,都这么胆子大,又机灵。” “她比我们都走运,可能也更聪明,由她吧。” 洛娜莞尔一笑,转身走去,“我去开车来,摔角帮的地头有点远。” 长大就好了,但等她长大以后,就会骂骨血女说了句牛皮屁话。 第一百零九章 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赛 摔角帮的大仓库位于寿惠街的偏僻一处,连着周围的成排货仓,前面的破烂水泥荒地上停满了各种车辆,洛娜的越野车也停了进去。 三人下车朝那仓库走去,已经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沸腾人声和摇滚乐声。 仓库门口前有些摔角帮的人员把守着,他们都一身镶有铁钉的杂色皮衣裤,头发也染得五颜六色,手上拿着带刺的铁棒。 摔角帮的赛事不设赌,每位观众入场至少交上5000块,就能看上一天。 交钱越多就距离擂台位置越近,最靠近的观众甚至能参与擂台边的乱斗。 5000块不多也不少,普通人不能每天都来看,得存上一段时间的钱才能来消遣。 守门人头目却是认得洛娜,听他们来找拳佬的,马上用对讲机与老大沟通。 摔角帮的老大“极恶海坊主”宫本先生曾经是歌舞伎町的第一摔角手,是一位旁门超凡者,自创的摔角手职业系,只有一个j级程序。 但彩音久美子看到他都要叫一声宫本前辈,也就北野老头那些人可以指骂他。 摔角帮虽然是小帮派,却在寿惠街自有地位,不是壮哥的游戏帮可比。 游戏帮赚点儿青少年和小孩的钱,之前还昏了头做野狗生意;摔角帮却养活了全区一大群的摔角手,有自己的摔角训练营,提供给很多街狗街鼠翻身的机会。 这下,守门人说极恶海坊主给鱼塘面子,给三人打了个大折扣。 三个最好的场边席位,总共才交一万块。 “我请。”洛娜刚做完城寨那活儿,也是分了一笔钱,懒得跟顾禾啰嗦,“来都来了,就看上几场摔角吧。歌舞伎町的摔角,味儿纯。” “嗯,好久没看了。”酒井花青已经有点被喧闹气氛带起激动。 既然有人请,顾禾没意见,能白嫖那就看吧。 他们从仓库门口走进去,震耳欲聋的声浪顿时扑面而来。 洛娜说摔角跟拳区拳赛不同,很危险,但这里不取性命,选手们既要分出胜负,也要懂得适时表演,让观众看得痛快,而不是像那些拳佬乱捶一通。 顾禾只见仓库里人山人海,擂台设在中央,比周围都高,旁边挤满了人,能有三四百人,有些人坐在折叠椅上,有些人站着,几乎都在叫嚷。 而在仓库四周的上空挂满了一些赞助商的霓虹招牌。 但没有三藤等那些大公司,全是寿惠街的俱乐部或店铺,丽彩俱乐部也在其中。 仓库上空是可以打开的机械雨棚,这里的摔角手在无数个雨夜中搏斗。 “走开,我们是场边座。”洛娜拨开一些挡路的观众,往擂台边上挤去。 顾禾离擂台越近,越清楚地听到摔角手的嘶喊咆哮,还有被对手重重地摔倒在擂台上的嘭砰声响。 还没挤到旁边,他已能看得清楚那个四角擂台。 擂台的四边护栏是带刺铁丝电网,残破的铁刺尖锐而扭曲,到处沾有着或陈旧或新鲜的斑斑血迹,还不时有电流窜过溅起的火花。 现在擂台上的是一场团体战,两队四名摔角手,以及一个男性裁判。 洛娜对顾禾大声道:“这里的摔角不限性别,比赛都是混合的,上台就是了。” 顾禾果然看到挂在那边上空的一块大屏幕上,显示着这场摔角的对阵信息: 【“大桥姬”工藤美惠,力士塔赞vs变性人沙罗姐妹】 而就在擂台边上的一处,还设有乐队演奏位置,现在演唱着的人正是拳佬。 拳佬甩着飘洒的金发,抱着个黑色的电吉他,疯狂地弹动一首旋律劲爆的乐曲。 “你是时候该死了!”此时,擂台上那个叫大桥姬的棕发紧身衣女摔角手,揪住另一个身形壮实的女摔角手的粉色头发,把对方整个人往旁边一处摔去。 那里的擂台地面上放着一块撒满了图钉的木板,嘭砰! 壮实的女摔角手被摔了个正着,整个人像粘在了木板上,后背扎满了图钉,已是被扎得皮开肉烂,鲜血开始涌流。 她的变性面容显露出痛苦的涨红,发出一通惨叫,带着图钉翻滚了开去。 顾禾看到这一幕,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仓库里的观众们更加沸腾。 “变性人大沙罗,她要不行了!”那个裁判似乎也当着解说员,激动地惊呼。 “可恶!”与此同时,擂台上的另一个粉色头发的女摔角手,同样身形壮实,变性人小沙罗,猛地向着没什么防备的大桥姬冲过去。 她飞起一脚,飞踹到大桥姬身上。 这时三人挤过人群,来到了擂台边,顾禾看得不由眼睛微瞪。 大桥姬被一脚踹飞,摔到了身后的一边擂台护栏,但那也是带刺铁丝电流网…… 随着裁判的惊叫,大桥姬触发了电网,嗞嘭的重响,一片亮得刺眼的电光闪过,电流随即爆得好几秒的火花四溅、烟雾弥漫。 这个棕发年轻女人被电得摇摇欲坠,挂在电网上下不来。 距离这处擂台边上的那些贵宾观众更是被火花溅中,脸颊麻痛。 但他们在挥拳,全场所有观众都站起来了,为这一幕亢奋地叫喊不已。 顾禾还心悸着,酒井花青捂住了嘴巴,只见洛娜抄起旁边的一张折叠椅,猛然一下往擂台上扔了过去,正好打中大桥姬,把她从电网上打落下去。 嘭砰一声重响,大桥姬摔倒在擂台上,像死了似的,但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混蛋!”大桥姬的队友力士塔赞,一个相扑员身形的光头中年男人,全身只穿着一条黄色的紧身三角裤,这时朝着变性人小沙罗冲去,踏得擂台震动。 力士塔赞以一只手抓住立脚未稳的小沙罗,直接往场边电网推去。 嗞爆!又一片电光爆炸,小沙罗被铁刺电网勾破皮肉的同时,被电得头发竖起。 力士塔赞没松手,身上连着也是一片电光与烟雾,但他仍然站得稳稳,用力往前推着小沙罗。 摇滚乐声顿时也爆发起来,拳佬弹着电吉他的手速加快,扯着嗓子高唱起来: “我是恶棍,从小喝奶都喷,我娘说我真笨 “我要暴走,要做天下第一low,我娘说我真丑 “我又笨又丑,可你人模狗样的真让我作呕 “我遍体鳞伤,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震撼你个憨憨 “你爱吃快餐,可虾仁猪心肉片番茄炒饭,才他妈的香!” 观众们的情绪更加高涨,很多人都抄起了自己的折叠椅扔上去擂台,还有扔去带铁刺的铁棒等武器。 裁判没有表示,这都是摔角死亡赛所允许的观众行为。 有时候连观众跳上去擂台加入乱斗,也不会被制止。 “爽!”洛娜举着右拳高呼,酒井花青也在笑呼地拍动着手掌。 请他们去看那些有钱佬办的拳赛,他们都不去。 只有像这种街头摔角,由这些无名的、野路子的选手进行的血汗与泪水交融的搏斗,才是街狗喜欢吃的炒饭。 “呼。”顾禾侧身躲了躲,几乎被从后面砸来的折叠椅砸中,心跳都被带动加速。 他又听到有观众大喊,让拳区那场什么狗屁三千万大奖赛的人来看看,让那个伊丽莎白-斯特林来看看,这才是街头,银行狗不懂的街头! 那边擂台上,力士塔赞终于松开了被电晕过去的小沙罗,自己却还能撑着。 力士塔赞朝擂台四面的观众一通咆哮,手指着众人,引起众人默契的齐声叫喊: “塔赞,塔赞,塔赞!” 这片混乱的沸腾,是属于摔角手的荣誉! “他想做什么?”裁判大叫道,“沙罗姐妹这下麻烦了!” 众人就见到力士塔赞提起了小沙罗,又走到那边提起大沙罗,一手一个。 这位大力士在咆哮中提起这对变性人姐妹,停顿了好一会,叫了句:“歌舞伎町!” 然后他这才猛地把两个对手,扔到了擂台地上那片带刺铁丝区域。 顿时间,大沙罗和小沙罗,都整个人扎进了一片铁丝中,鲜血淋漓。 “啊!”裁判整个人也翻滚了下,激动地拍打着擂台地面,“三,二,一!” 随着观众们的振臂高呼,力士塔赞和摇摇欲坠地站起来的大桥姬,获胜! 顾禾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只见沙罗姐妹被裁判从铁丝网上拉扯起来,看着都疼。 “怎么样?”洛娜笑问道,“好看吧?” “有点特别……”顾禾提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都压不住心跳。 比赛是连场进行的,场地清一清,又将由下一组选手继续死亡赛。 而拳佬还将继续演出,他明明唱得很难听,但不知道怎么的,他那粗野的歌声正适合这里的气氛。 这里一天下来会打上很多场,最后每位摔角手即使是胜者,分到的钱其实都不多,在扣除治疗伤势和休养身体的费用后,也就是份普通收入。 在摔角帮人员收拾场地的这时候,也有人员把三人叫去,说极恶海坊主想见他们。 很快,三人踩着一条破烂的回旋铁楼梯来到仓库的一处二层铁板,可以望见下面的擂台和观众们。 极恶海坊主就站在护栏旁边,五十多岁的年纪,黑发,西瓜头的发型,矮个子,一张皮肉松垮垮的胖脸,戴着副小墨镜,一身随意宽松的全灰色衣服。 虽然他双手插着衣袋,但露出的手腕表明,两只手明显都是经过改造的金属材质。 “宫本先生!”酒井花青很尊敬地呼了声,微微鞠躬以示敬意。 顾禾不明就里地跟着照做,“宫本先生。” 洛娜却还是大咧咧的样子,几乎都要拍对方的肩膀,“宫本老头,今天的比赛搞得不错啊。” “还成。这个就是鱼塘的新牛郎啊?小禾是吧。”宫本先生看了看满头汗的顾禾,老脸扯出了一丝微笑,“应该多带他来这里看比赛。” “我看应该安排他上台打一场。”洛娜说起这个,饶有兴趣。 “呃,摔角很精彩,但不适合我……”顾禾连忙道,生怕被他们说着说着传到鱼塘去,彩音小姐听了会突发奇想。 “是啊,禾桑他不能打。”酒井花青也帮忙解释。 “来找拳佬是吧。”宫本先生并不强人所难,“这事儿跟斗箕黑豹帮有关对吧。” “哎?”洛娜一下意识到了,“他们有来找过摔角帮?” “没直接来找,捎了个信,他们做事很隐秘。”宫本先生望着下边即将又要开赛的擂台,四名摔角手都兴奋吼叫着登场了。 “那些黑豹小子想在歌舞伎町过几天快速搞一次事儿,想法还挺有意思的。” 洛娜闻言扯了扯眉,顾禾都听得出这事不寻常。 斗箕黑豹帮是活跃于拳区街头的,历来搞事都是在那边,主张的亦是复兴拳区。 这跑到歌舞伎町来搞事是为了哪般? “搞的谁?”洛娜疑惑问道,不会是雅库扎,摔角帮、游戏帮这些都算是雅库扎的分流,黑豹帮不可能蠢到这都分不清楚。 “流光城达人秀。”宫本先生说了句,“我这有意思参加搞这事的人还挺多。” 第一百一十章 人格原料 在与极恶海坊主聊完后,三人在摔角帮大仓库里又看了多场比赛。 顾禾还真的长了见识,有赤手打的,有用带刺铁丝大棒打的,还用上铁链、碎玻璃、霓虹灯管等这些充满视觉冲击力的玩意。 虽然比赛有着表演成分,但摔角手们身体受到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场边乱斗终究还是发生了,洛娜也有用折叠椅拍打一个叫黑弹的摔角手系超凡者。 据说晚上的比赛还会更刺激,不过他们还有事,与结束演出的拳佬一起走了。 洛娜说这一万块花得真不亏,但能重复卖票的宫本老头也没亏钱,不愧是老江湖。 “这钱为什么不拿去改善生活呢?”顾禾是有点不理解的。 对于仓库里的很多街狗观众,最低五千块一天的门票真不便宜。 “什么是生活?”洛娜给了他个白眼,问道:“住进一个地下室那样的小房间,为此节衣缩食付出一切,其实是被银行狠宰,就是生活吗?” 她说多数的观众不是存钱进场的,就是刚做完了什么活、走了运、发了一笔财便来花掉。存钱?那是什么玩意。房贷?那更是天大的笑话。 洛娜宁愿睡车,他们宁愿睡街,也要来参加一下这种闹腾,好让生命有点意义。 这就是为什么极恶海坊主受人尊敬,因为他给予了大家意义。 在这个世道,他们没有未来。 或许第二天,手上的钱就会一文不值,或许今晚晚上,他们就会死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爱咋咋地,虾仁炒饭才他妈的香。 顾禾被洛娜上了一课,真不能用以前世界的大众观念去理解街头。 街头自有逻辑,对事物自有用处,街头很简单,但街头又很难理解。 他们心中有一头野兽,并且释放出来了。 而他,他身为街狗,却与街头有着一个无形的距离。 顾禾觉得自己回头有机会也要提醒一下鹅丽莎白,她想与街头站在一起,却肯定也有距离。 “我的歌好听吧,这首歌是新作,叫《虾仁炒饭真香》。” 几人出了大仓库,准备开车回去鱼塘。 拳佬背着自己的电吉它,正说着自己的歌,却听到他们三人前后各说了一个词“黑豹,找你,搞事”,面色顿时凝滞,“不用管他们,我跟黑豹帮没来往。” 他没开车来,要一同搭乘洛娜的越野车,边走边说: “不是我哥,也不是我弟创立了斗箕黑豹,我只是有些小时候的玩伴成了黑豹,他们就觉得我也该当黑豹。 “但我十八岁就过来混歌舞伎町了,我去丽彩演唱,是彩音小姐赏识我,给我机会,帮我成为我想当的歌手系超凡者,我这命都算是彩音小姐给的。” 顾禾听得欲言又止,彩音小姐这人真的没话说…… 想起来,好像她也没逼他当牛郎;是他自己那时候为了脱难,口贱说要当她最好作品的,这就成了夜王诺言…… “这事儿,我听彩音小姐的。”拳佬说道,“黑豹帮别想使动我。” 很快,四人上了越野车,开车的还是洛娜,她握着方向盘倒车开去,嘭砰地碰刮到旁边靠得太近的两辆车子,半点没在意。 车身震了几下,就继续开去了,她问道: “拳佬,你觉得会不会是斗箕黑豹帮雇的大群想搞我?” 洛娜这一番话,顾禾和酒井花青一人一词地合作转告,着实是花了好一番的力气。 “为什么要问我。”拳佬真是奇了怪了,“我又不是鱼塘里最聪明的那个。而且跟我说这么多话,你们不嫌累,我都嫌累!” 鱼塘里最聪明的人是谁呢? 顾禾想说是自己,只不过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认识不足,才没有突显出来。 而在目前,众人公认的是林赛,最聪明和最疯的那个。 …… 夜幕降临后,寿惠街的喧嚣更甚,小街巷里,刚被喂食过的流浪猫叫唤了声。 有应召女郎逮着路人的招客声,也有低科族少女一边走过一边叫嚷: “我们的世界在越变越小,先是变成电视屏幕,再变成电脑屏幕,还要变成手机屏幕,我们被困在一个小框框里!屏幕不是真实世界,我们成了真实世界的倒影!” 鱼塘居酒屋今晚又休业了,老范在小厨房做着料理,吧台边上的全是自己人。 洛娜一手抬筷一手捧碗,吃着一个大碗装的拉面,热气腾腾。 顾禾、酒井花青,还有林赛,也都在吃拉面晚餐;拳佬坐到了沙发那边去,吃的是一碗炒饭,他说听彩音小姐的,但彩音小姐让他自己先考虑。 “我就说点我的想法吧。”林赛听了洛娜这事儿后,略一思索就说道: “单以目前这些信息去推断,我不觉得是斗箕黑豹帮。黑豹搞事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名堂,这不是他们的追求,他们要的可就是发扬拳旗。 “我也不觉得是战神帮,战神帮老了,搞不动大事儿了,就只是底下人接了活。现在拳区解封有十天了吧,战神帮有过报复吗,他们根本就不想闹。 “我同样不觉得是英雄特障人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 “绫子怎么会成为她的拳手我不知道,但她受着赛思和银行的制约,拿个骨血之女反而不好让银行容错,她要搞野心需要如履薄冰,不搞野心的话她又不会干这种事。 “骨血之女、骨血运动这些往事,历来不被银行主张提起,银行要的是人们淡忘遗忘,同时又不觉得被绝了路。 “洛娜,你这么多年都能活下来,一是因为你没那么值钱,二是没那么大威胁,三是你能活着又对街头有一个安抚作用,你保持这种状态才是银行想要的。” 酒井花青听得连连点头,但范德宝就喜欢唱唱反调:“有钱佬做事哪来那么多逻辑,特别是年轻有钱佬,有时候就是喜欢使用权势而已。” “是有那种人。”林赛耸肩道,“都很快完蛋。这个不是。” 这里只有洛娜不知道那一回事,正式来说她不是鱼塘的人,规矩上不告诉她。 洛娜吃着拉面,默默地想着什么。 “还有一点。”林赛又说,“我不认识那个大群的绫子或者谁,但演员想用‘面具注入’这个程序控制你,首先要对你很了解,打造出相应的面具。 “那样的面具光有外貌是不够的,得有你的很多真实信息;然后,面具注入的时候,还需要有能连动你人格的人格原料。” 顾禾也一直听着,这时不由问道:“人格原料是什么?” 他虽然是心理医生出身,但真的不懂这个。 “那些超凡心理医生认为,人格有五项原料:记忆,情感,知识,特质,变调。” 林赛扒拉吃了一口拉面,边嚼边道: “记忆是构成人格的基础,是指一个人的经历,不过记忆有时候并不可靠。 “情感是对记忆的反应,一个人面对一个事情、一段往事会高兴或者伤心,但如果没有情感,那就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知识,通常是模仿和复读所得,是由别人告诉的‘他创知识’;极少数知识才是自己探索发现的,那种知识原料被称为‘自创知识’,更为宝贵。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自创知识,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思考。 “特质,非常重要的一项,也是人格中有着先天成分的一项。犯罪型人格是有着‘邪恶’的特质,乐天派则有着乐观和乐群。特质会反映到表面性格上。 “变调,这是人格中极为隐蔽、难以捉摸,也是极难剥离的部分。 “这种原料可以是记忆、情感、知识的任何一种形式,不过是黄金品质那种。有了变调,一个人的性格才完整,也是人性的魅力。一个极恶之人也可能在某个关头做出善举,一个好人也可能突然要做点什么坏事。” 林赛拿过玻璃酒杯喝了点清酒,继续道: “人格完整度的下降,是一种综合反应。 “但也可以是专门的哪一项原料出了问题,比如情感项,最严重的时候人格解体——进入一种零情感反应、零移情的精神状态,对什么玩意都不在乎。 “如果破了60%,就是特质项和变调项的巨变,变成另一个人,另一种东西。” “原来是这样……”顾禾一听就通,顿时更加理解了超凡领域对于人格的剖析与掌控,嘀咕道:“老范,你怎么就不这样教我呢。” “疯赛这是经验之谈,久病成医。”范德宝冷说了声,“我不懂那么多。” 酒井花青却也想明白了什么,“据说面具注入程序,如果没有对方的人格原料很难成功。” “是的,一般是找记忆项。”林赛点点头,“比如从花青你的人格里提取一点你和洛娜的共同记忆,就算是你对于一段记忆的再回忆也行,只要那份原料会被洛娜的人格珍重。 “洛娜,按你的说法,当时那个演员有用上人格原料,才能那么迅速、稳定地完成面目注入。 “这要么是在你身上取的,要么是在那些与你很亲密的人那里拿到的,你最好想一下可能有谁。这会是线索的方向。” 林赛说罢,就安心吃起拉面来。 洛娜却是沉默地停着筷子,是谁呢,是谁出卖了她,给那大群提供人格原料…… 过了好一阵,夜色更浓,鱼塘的正门被人拍响了。 顾禾透过玻璃门看出去,竟然又是早上来过的那一伙黑豹。 范德宝还是让顾禾去开了门,只在那三个黑豹进来后,板着胖脸说了句:“没人能在鱼塘闹事。” 拳佬从沙发站起,一碗炒饭早已吃完,他望着那几个家伙,没有瞳孔的异种眼睛显得很不善。 “狄恩,我们这次不是来找你的,能听清楚吗。” 红瞳的黑豹小子说着,却是望向了吧台边的洛娜,“骨血女,早上听你问起绫子,我们的人今天就抓了平时跟绫子合作的那个玩偶容器,审问了她一下,她供了个名字。 “抓你的那个活儿,是之前一个数据中转活儿的数据卖家给的,那卖家叫潘多拉。”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些情报 潘多拉。 那个红瞳的黑豹小子说完这个消息,就带着其他两个同伴又走了,在离去之前看了拳佬一眼,对他做了个黑豹帮标志的举拳拉枪动作。 “狄恩,东土人说,这个才能出真理,而不是音乐。” 在他们三人走后,刚才就没听清楚的拳佬阻止了酒井花青的转告。 “猜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黑豹理念。这里好几个东土人,我干嘛要听他们说。” 但吧台边,东土人之一的顾禾怔住了,潘多拉? “潘多拉?”洛娜喃喃了声,英气的眉毛扬动了几下,好笑道:“潘多拉?同名同姓?还是就那个,那不男不女的变性人怎么会有我的人格原料?” 她把花盆大碗放在吧台上,越想越感觉莫名其妙,“妈的,被当面耍了……” 那天,她还傻乎乎地看着潘多拉提钱走人,那可能本来就是用于支付搞她的钱。 “那个潘多拉?”范德宝一听也知道这事不简单,“酒井,去把久美子叫过来。” 林赛这才听说了这一回事,顿时大感兴趣,“有点意思了。” 潘多拉雇人绑洛娜在前,找鱼塘当中间人给雅库扎卖数据在后,对方不清楚洛娜经常在鱼塘晃悠的巧合可能性较低。 她就是不怕,甚至是故意过来踩点,看看洛娜怎么着的。 “那家伙可真有钱啊。”洛娜又是一声笑,“什么人啊,哪来这么多钱。” 那个大群说,杀了她就一套江谷区房子,绑回去更是一套花园区房子。口说无凭,要让人接单动手,需要通过中间人先压一笔预付款。 或者直接给佣兵预付款,潘多拉似乎就是直接给,黑豹小子没提有中间人。 “我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有钱朋友的?”洛娜想了一圈着实想不明白。 以前小鼠帮的人?哪个骨血佬?都不像。 跟她有共同记忆的人太多了,但可以用于面具注入的那种级别的人格原料,不是她去北野老头那吃个炸肉饼,来鱼塘吃个拉面,北野老头或者老范就能提供的。 “真他妈的邪门。”洛娜嘟囔地抓抓头发,“总不能是我自己吧。” 不管怎么样,如果这事为真,那现在她欠黑豹帮人情了。 “呃……唔……”顾禾默默地吃着拉面,他可能知道那份人格原料来自于谁。 洛娜那个酷帅爸爸,罗顿-卢德。 潘多拉售卖着密钥程序段,12个程序段可以组成完整的密钥程序。 密钥程序即是罗顿-卢德的人格数据只读存储器盒子在心灵网络的网点位置。 据那份附带的说明文件透露,这个位置是全然未知的,连当年秘密搞事的团队也不知道,因为他们为了绝对保密,就没有打开过随机生成上传位置的密钥。 如果真是这样,那罗顿-卢德的人格数据并未落入谁人的手中。 那份人格原料不是通过合成密钥,找到只读存储器盒子而得来的。 不过,谁知道当年罗顿-卢德的人格被封装进只读盒子之前,有没有被抽取掉一点原料呢,而且还有那个影像文件,不一定只录了那份影像…… 顾禾思索着,向林赛问道:“你刚才说只是对一段回忆的再回忆,也可以充当人格原料,是不是假如你以某种方式访问我的人格活动,并且拍摄成影像,也能当原料?” “只要你和洛娜的那段回忆足够亲密就行。”林赛回答说,“你说的那种数据也是由人格生成的,一般有回忆和情感成分。” 那就是了……顾禾顿时能确定下来,控制台数据库里的那段罗顿-卢德的人格影像,都可以用来充当捕捉洛娜的人格原料…… “那我有办法不让大群演员看清楚影像内容吗?”他又问道。 “可以,编译成一种情感数据流。”林赛说道,“看不出具体内容,也能连动。” 顾禾听着想,那绫子等人应该就是全不知情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洛娜似有感应一般,疑惑地看看顾禾。 “呃。”顾禾真是被问住了,看着为此苦恼的洛娜,是想告诉她真相的。 要高度保密也不是没办法,跟她共感,在脑子里告诉她就行。 问题在于他无法解释,就算不说自己有那个密钥程序段的备份数据,可是知道就等于打开过数据看了。 他不知道极有原则的彩音小姐会有什么反应,洛娜得知这事又会如何。 要是洛娜上了脑,闹大了,把他也拖了进去……不行,洛娜性子火爆,潘多拉怎么回事又不清不楚,自己的超凡实力又低,还不到时候能说…… “我在想,潘多拉会不会是参加过当年骨血运动的人。” 顾禾只好转了个弯这么说,“当年不是有很多非骨血区的人也响应了吗? “如果潘多拉和洛娜一起走在街头过,那这样算不算有共同回忆,潘多拉对这段往事的回想,又算不算可以当人格原料呢?” “都可以,但效果不会好。”林赛耸肩,“太模糊了,一群人没有焦点,达不到那种效果的。如果是高程序者对低程序者使用可能还行;但洛娜和对方超凡级别应该差不多,都是二程序者,所以洛娜才跑得掉。” 这时候,酒井花青把彩音小姐从丽彩那边叫过来了。 彩音久美子听了这些新信息后,一时也陷入沉思。 “洛娜,这件事不简单。”她说,“雅库扎很重视那份数据,数据可能跟你有关。 “作为中间人,我们不好插手什么。我能做的就是帮你留意一下,如果潘多拉这个人再公然出现在寿惠街,我告诉你消息。” “很难了,那家伙没这么蠢吧。”洛娜嘀咕道。 顾禾却知道不一定,潘多拉不是蠢,是要一个名堂,是在炒热密钥程序段数据。 那个说明文件里可是有说“如果想要更多,保持联系。” 潘多拉不换名字,四处招摇,就是在一家卖多家,搞起了买家们的价格竞争。 另外也有一个可能,潘多拉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但总而言之,对方给他的感觉是急着把密钥程序段数据出手,而且想赚大钱,为此还不惜增大风险。至于绑洛娜回去是不是同一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自己去刮刮她。”洛娜拿过红皮衣穿上,结了账,就往鱼塘外面离去。 她面无表情的,不嘲笑,也不骂人,却正是一份决然。 而对于鱼塘众员,这事儿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老范叫大家不要多管闲事。 顾禾被彩音小姐派了一个新任务,今晚下去地牢看看那个索菲娅-阿米克,瞧她怎么样了,也问问她洛娜的事,还有流光城达人秀的事。 《流光城达人秀》正在处于筹备阶段,在中心区、片场区和歌舞伎町三个地方,都搭建着海选场地。 他听彩音小姐说,黑豹帮的主意是联合歌舞伎町一些人,突袭式攻陷占领那个筹备场地的舞台。因为还只是筹备阶段,三藤的安保力量不会大,只要他们人数算多,不必非要是超凡者,汹涌进去,事就成了。 不管三藤、赛思那些频道之后报不报道,他们都会拍下录像以供在街头流传。 这样的话,流光城达人秀就会变成被街头嘲笑的玩意,它的蛊惑性也就被消解了。 这事情必须要快,要保密,黑豹帮定在两天后就进行。 由于之前雅库扎和三藤结了怨,还没报复回去,也就默许了这个行动。据说,黑豹帮已经联合到雅库扎、暴走族、摔角手等一批人了。 顾禾吃完晚餐歇了会,就去拿了些日用品,带着任务从杂物间下去地牢。 “禾桑,加油!”酒井花青一直跟到活板门边,不知道加的是哪门子油。 下去过了金属门后,顾禾戴上网络牛仔的笑脸面具,提着这一大篮子日用品,走过狭窄破旧的小过道,到了那小牢房的前面。 只见牢房里,索菲娅-阿米克坐在木床上,这下顿时站起走来。 “你……”索菲娅深吸一口气,发出闷闷一声,认出又是那个牛仔。 两天了,她被关在这下面,被人不闻不问的两天了。 她还穿着那件已经破烂的黑色晚礼服,吃只能吃放在储物柜里那难吃至极的过期压缩饼干,她吃了一口几乎咽不下去,咽下去几乎呕吐出来。 这两天来,索菲娅只吃了半块,口渴就从洗手盆喝点水,没睡着一会儿。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转变态度,要忍辱负重,装好受害者公主的角色。 但她真的是……很难忍受,她的精神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能她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韧。 “这是我给你带的一些东西。” 顾禾不管对方是什么面色态度,自顾自地从大篮子里拣了一下带下来的东西,“牙膏,牙刷,纸巾,洗脸巾,几套更换的衣服和内衣裤,一些压缩饼干,还有一盒寿司。” 他拣动寿司的时候,注意到索菲娅-阿米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想来这位小食血者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呢,挨了两天压缩饼干就这样了吗。 是装的,还是老范的手艺术太好? “这些东西都是我主张带给你的,不然你除了压缩饼干,啥都没有。” 顾禾说的是实话,鱼塘里其他人根本不在乎索菲娅的坐牢体验怎么样。 老范巴不得这个灾星赶紧自杀,或者暴毙。 即使是那么心善的酒井小姐,都只是多捎上一包纸巾而已。她小时候当街鼠的日子可没有银行狗有过表示,给对方点纸巾就算仁慈了,还换什么衣服。 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好人,但顾禾觉得这事儿关乎于自己,而不是对方。 索菲娅应该坐牢受罚,可他不想往非人化去折磨她。 “现在这里负责你的人,就是我。”顾禾说道。 根本是一个个都不想碰这个烂摊子,林赛又不知道去哪里风流快活去了,就欺负他资历最浅,还美其名曰提升牛郎能力。 当然,彩音小姐相当信任他,认为他可以办好这个事情。 “谢谢你!”索菲娅顿时一脸感激的样子,“我能感觉到你跟他们不同。” 顾禾悄然瞧了瞧控制台,牛郎值是半点没涨。 “先别谢,这些东西我不会白给你。别想白嫖到我,不可能。 “听说你们银行的人最讲究利益价值了,我就按你们这个规矩来,你能拿出什么情报,有多少价值就能换多少东西。你最好别骗我,因为真情报有奖,假情报有罚。” 他是真不想运用精神控制那些心理把戏,看对方的造化吧。 “嗯,我明白……”索菲娅点头,面容已冲洗掉了之前的妆容,一头金发也洗过了,更显出了她的天生丽质,“我想跟你合作,就你。” 她要通过给予情报,让这些街狗自寻死路。 为了先取得对方的信任,就算给些真话也没关系…… 食血者为了利益可以下跪,现在她自己的利益最大,大到可以出卖银行的一切。 她要把时间拖住,别让自己更糟糕的处境。 伊丽莎白会找她的,她熟悉伊丽莎白那个人。 就算大家放弃了,詹姆斯那些人都放弃了,伊丽莎白也不会放弃她的。 “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顾禾把那一篮子物什放在与牢房差着一点距离的地面上,“你们对洛娜-卢德是什么看法?” 洛娜-卢德?索菲娅听了这个名字,一时间没想到这是谁,感觉有点熟悉,但…… “哪位?”她只好问道。 顾禾不由怔了怔,“洛娜-卢德,骨血之女。” 听到骨血之女这个名头,索菲娅才终于想起是谁了,认真地说道: “是不是当年那个罗顿-卢德的女儿?银行很大,各财团各部门都怎么看待我不知道,但我所在的一个继承人俱乐部里,大家没关注她,平时不会谈起。 “骨血运动之前和之后,都有各种这样那样的闹事。当年是闹得很大,我四五岁的时候吧,可是对我没什么影响。 “那阵子,我在伊甸湖区住,街头有什么动静都影响不到那里,我听说到骨血运动这一回事还是在后来。 “我直说吧,街头可能觉得洛娜-卢德或者谁很重要,但对于那些潜在继承人,她就只是长长的叛军名单里的一个名字,没什么特别。 “罗顿-卢德比她重要,但已经死了。” 顾禾听了这番话,感觉索菲娅没什么撒谎,这跟林赛说的差不多。 如果洛娜有那么重要,她就不可能四处蹦哒地活到现在。 她只是在一代街头人的往昔回忆中重要;对于年轻人,甚至都不认识她是哪位了。 “街头一直有个传言。”顾禾再问,这是他胡扯的:“罗顿-卢德没完全死,他像你这样被关起来了,又有说他的人格被秘密保存起来了。在你们圈子是怎么说的?” 跟与鹅的神秘联系相比,他问索菲娅都可以直接问,就不知道真假而已。 “我没听说过……”然而,索菲娅似乎也没有懂得多少。 “先生,对于卢德父女,真的不被我们年轻一代重视。” 索菲娅连忙这么说,半点不提是因为自己权限没那么高,接触不到太多的秘密,那样说是削弱自己的价值。不是她无知,是大家都不在乎。 而且当年处理骨血佬的是三藤公司,罗顿怎么着了,也是三藤的人才更清楚。 “好吧。”顾禾见问不出什么来,就问下一件事:“流光城达人秀,你怎么看?” “三藤是想冲击伊丽莎白-斯特林的英雄商品策略。” 索菲娅马上答道,这个她熟:“银行高层允许了搞这个对冲。三藤办流光城达人秀,盖斯博因办极速赛车大奖赛,都是这种目的。据我所知,这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把人们带进娱乐至死的状态里,维持流光城的现状。” 她想了想,又诚恳般道:“伊丽莎白-斯特林不同,莉兹是想做出点什么来的。” 她要称赞伊丽莎白,有策略地称赞,运用好自己和伊丽莎白的好友关系,多说一些她和伊丽莎白之间的儿时故事、闺蜜故事,以此改善自己的形象。 只要这街狗对伊丽莎白心有好感,连带着对她就也会有更大的好感。 她索菲娅-阿米克只是一时迷途,其实与伊丽莎白是同一类人,她能改变。 一个盖斯博因大小姐,落了难,能被自己改造,也是帮她恢复善良的本性,这是多么吸引人的想法。 这些街狗可是很吃这一套的,尤其眼前的还是一只似乎善心的街狗。 果然,索菲娅就见牢房外面那个运动服牛仔走了两步,搬过墙边一张烂木凳子悠悠地坐下,好像准备好要聊上很久,他颇有兴趣地问: “多说点伊丽莎白-斯特林的信息,关于她的情报,我都喜欢。” 顾禾真不介意多知道一些鹅的事情,知己知彼,在联系之中才能战胜对方。 至于索菲娅想蹭友善度,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在小禾导师面前,她还太嫩了些。 而且,牛郎值还是没涨!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未来在你手中 “那一百块,才不是捡的,是我赚回来的。” 夜色被霓虹灯光朦胧,寿惠街的街头如常热闹,一伙流浪儿童从人群中走过。 一天下来,星童已经把那一百块都换成食物,不花掉会有被抢走的危险。之前有人真捡到过钱,但消息走漏,就被另一伙大孩子给抢了。 一百块够她自己吃几天,但她也给其他三位小伙伴吃饱,一天就全没了。 “明天还有没有得赚?”叫肥米的一个小男孩问道,吃得不多,却长了一身胖肉。 “你真认了个老大?”叫迈克的小男孩问道,“什么人,能也收了我吗?” 星童虽然不到七岁,心思却机灵,老大收她一个都不是特别情愿呢,“这我可做不了主。我有一份吃的,也给你们分一点就是。” 叫森子的同龄小女孩啃着面包点头,“我赚了钱我也分,我们是朋友。” 他们一伙四个孩子,一起混有一阵子了。 谁都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是打从哪里来的,地儿都认不太熟。就是有一天,爸爸死了,妈妈死了,或者不见了,或者从来就没见过,诸如此类。 “你老大厉害吗?”肥米问道。 他们胖的瘦的都身形太小,这时穿过人群的同时,几乎被几个游戏帮的肌肉男撞着,有个肌肉男骂道:“小鬼头,长眼啊,信不信把你们一拳打死。” 四人理都没理,快步跑开了。 “厉害,当然厉害!”星童应道,半句没说假话:“游戏帮的老大在我老大那都要帮忙搬东西,我亲眼看到的。” 那天她真在老大住的那家公寓楼的外面街道看到的,还有两位大姐姐。 其中一个就今天那个骨血女,另一个今天没见到,但今天又有另一个更漂亮的。 “眼线!”星童有些自豪,骨血女姐姐是这么说的。 她不是普通的街鼠了,有老大、有身份了…… “那是什么东西?”肥米愚笨地挠挠头,森子只管笑,而迈克继续撺掇星童把他也介绍给她老大,“我们能成立一个帮派!” “都说现在不行了。”星童又说,“走快点,慢了就没了!” 她朝着一条小街巷奔去,其他几个孩子也快步跟上。 当他们靠近街巷,见已经有一堆新的垃圾放在巷口边了,连忙冲上去翻找。而旁边走过的路人都避开一点,应召女郎本想扔到垃圾堆的烟头扔到另一边的下水道口去。 四人不是找吃的,是想找点儿有价值的玩意。 有大孩子告诉过他们,要在街头活下去,就要懂得捡垃圾。 这条街巷旁边有一栋居民楼,时常有住户扔出来杂物,是个捡垃圾的热门地点。不过大孩子喜欢蹲俱乐部、胶囊旅馆、商场那些地方,那的垃圾有更多好东西。 但轮不到他们几个去捡,他们能在这个巷口点抢捡一番,就已经走运了。 “啊!”星童今天真是走了大运,才刚刚掀开一个未束好的黑色胶料垃圾袋,就看到里面除了些生活垃圾,有一双白色的大人女装运动鞋。 她急忙一把抓住靴子提了出来,几乎要抱在怀中。 只见鞋子没破没烂,就有些旧而已,也沾上了些垃圾污迹,但她拍拍抹抹吹吹,就跟新的一样,鞋带还在,鞋底还有若隐若现的闪光。 “哇,这鞋子。”肥米、迈克和森子亦是高兴,卖给收破烂佬能值十几块吧。 星童瞧着却着实喜欢,当下脱了自己穿着的小破拖鞋,试着穿上这双运动鞋。 但鞋子对于她太大,她的脚还不够穿,踩在里面显得很滑稽,几个小孩都乐了。 “哈哈。”星童自己也乐了,拖着这双大鞋走了几步,跟街边杂耍人似的。 她想找个墙洞把这双鞋子放好,而不是十几块就卖掉,她想等她长大后再穿。 忽然,在主街道的一头,传来了警车鸣声。 那刺耳的噪音把街道两边商铺响着的音乐声都掩盖住,也使喧嚣的人声为之停滞。 路上的人们纷纷躲避到一边去,只见有一支警视厅的车队驶过来了。 几辆狰狞的机械摩托车在前面开路,车上的女警察和男警察都一身半装甲的制服,接着是好些警车和运输车,车身上都装有机枪,印有“警视厅”几个字。 还有防犯巡逻部特勤科的logo,这些人不是因为有什么案子而来。 防犯巡逻的意思就是,就算没人犯事,他们都会到处抓人。 机械摩托车的车前灯扫照周围,扫过街道两边的好几伙流浪儿童。 “小鬼们,快走啊!”街头上突然有人大喊,“警视厅来抓人了!快走,不然你们完蛋了!”一下子,街道上轰然了,路人纷纷惊呼。 有时会有这种事情,街鼠街狗多了,或者哪里工厂缺人了,警视厅就清扫一波。 这几天警视厅为了那个什么流光城达人秀的海选场地周围干净一些,好更像岁月安好那么一回事,正对歌舞伎町进行清扫,这已经引起了街头的不满。 此时,流浪儿童们如同惊慌的鼠群,一哄而散,向着各个小街巷逃窜而去。 与此同时,一些路人故意阻挡从运输车下来的特勤警察,好给小鼠们争取时间。 但这些防犯特勤狗向来粗暴,一个个手持着警棍,佩带小型冲锋枪,有的身上还装配着外骨骼机械装甲,除了两只手,还有着两只机械手。 “我们正在收容流浪儿童,带他们前往福利院,给他们安排更好的生活环境。” 有严肃的声音从警车喇叭传出,“孩子们,不用怕,我们是警察。” “快走!”然而在街头四处,人们的叫喊声还是此起彼伏。 星童已是急忙地从大鞋子跳开去,把这对鞋子一抓到手中,来不及穿回那双破拖鞋,光着双脚就往小巷里头窜去,回头一看,叫上同伴,“走啊!” 她不是特别清楚为什么要跑,但记事以来,人人都说遇到这种情况要跑。 大孩子这么说,街上的人都这么说。 不能被那些人抓住,那些是银行的狗腿子…… “肥米!森子!”星童这时不禁大叫,脚步没停。 她看到两个愣了神走得慢的同伴被身形高大的半装甲制服警察捉住了,他们动弹不得,像老鼠被网笼罩住,只能任人提着,被扔进了一辆运输车里。 迈克跑得快些,只是也没她这么快,被一个警察的一条机械臂迅速伸去抓住。 星童心头更加懵了些,但还在继续跑,离开街头那片喧嚷。 她光着的脚丫子被小巷地面的沙子、碎石和不知道什么垃圾不断刺着,几乎拐了脚,但她没有停下来,冲过小巷到了另一边,却见这边街道也是警鸣声大作。 星童朝左右瞅了瞅,就又抱着运动鞋,光着脚,往一个方向跑去。 街上到处混乱着,有些阻拦的帮派分子、流浪汉被警棍打倒,也被抓上车去。 夜雨开始下了,打湿了人们的面孔,也迷蒙了街边霓虹招牌的光亮。 雨也落到摔角帮的大仓库,仓库上空打开了雨棚,任由雨水飘落擂台和观众席。 又是一场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搏斗赛,围在擂台边的街狗观众们激动地高呼,四个摔角手正僵持不下,身上都已经遍体鳞伤,血与雨水混流。 摇滚乐声亦在响着,拳佬的高亢歌声仿佛还在这里游荡: 我这里有些好看,保证给你一个精彩夜晚。 这世道动荡,这人心不安,虾仁炒饭,才他妈的香! …… 迈克、肥米和森子都被特勤警察抓上了同一辆运输车,不算宽敞的后车厢里挤了几十个的流浪儿童,脏乱的衣服和头发,让难以流通的空气臭哄哄的。 车厢的铁板没有车窗,他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隐约听到混乱声响。 随着时间过去,被抓上车的小街鼠还在不断增多,挤得每个人转不过身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怎么说话,也有些小孩在抽泣。 “我们怎么办……”森子害怕地问,向来不是拿主意的那个。 “咱们有机会就溜……”迈克瞧着周围的小孩,“星童跑掉了,有人跑得掉的。” “我在想,他们是警察。”肥米挠头,“我们去福利院,能吃饱饭吧?” 三人嘀嘀咕咕了几句,谁也说不准,渐渐也沉默下来。 没有警察再来跟他们说话,过了好一阵子,运输车开动起来,车队驶离街头。 几十个孩子就这么挤在小车厢里,乱七八糟,颠颠簸簸,有人一直哭,有人睡过去了。车队驶一阵,停一阵,不知道驶了多远的路。 当迈克他们被赶下车,下来是在一片厂房,天空虽然阴沉沉,却已是白天了。 周围有好些同样款式的运输车,从车上也被赶下来一群群的流浪孩子,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他们环顾着周围的厂房建筑。 路上有大货车来往,一些身着蓝衣制服的大人匆匆走过,看都不看他们。 迈克是认得几个字的,跟这个学一点,跟那个学一点。 这时候,他看到一辆驶过的货车上有涂鸦着“歌舞伎町”,还是在歌舞伎町吗。 “不是去福利院吗……”肥米茫然嘀咕,“这里能吃饱饭么……” 他们这一大群孩子马上就被一队蓝衣的工厂大人驱赶着走向一个铁棚仓库。 之前的警察都不见踪影了,但这些大人也是手拿着警棍,神情严肃,其中带队的那个中年男人看着这些懵懂街鼠,沉声道: “这里就是福利院,福利院不白养人,你们要在这里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迈克只能跟着大队走,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街鼠们就这样被驱赶着分成了男女各一队人,分别进了不同的一个仓库,都脱掉脏衣服,被水炮冲了冲身子,然后便穿上一套小码的蓝色工厂制服。 紧接着,两队人重新会合,被赶到附近的一个大车间里,叮叮哒哒的声响不断。 迈克四顾着周围,一张张拼着的机械工作台,还有很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那个带队中年男人说他们将在这里先学习怎么工作,都是些很简单的流水线组装活儿,只算是个智障,重复几遍都能学会。 迈克、肥米和森子,以及其他孩子,懵懂地默默看着几位师傅的教学,还有已经在福利院工作了一段时间的大孩子的演示。 怎么把一些既定的电子配件从机械工作台的这里放到这里,就几个步骤,组装成了一台台的电视机。 这个车间里,只有一条流水线是用于教学,其它的流水线都在生产。 每一张工作台旁边都坐有一个蓝衣服的童工,他们低着头,稚小但粗糙的双手不断重复着配装操作,面孔上毫无表情。 在车间四周的铁棚墙上,到处涂有着几行颜色醒目的标语: 【ちゃんと働く,未来は君の手の中にある workhard,thefutureisinyourhands 好好工作,未来在你手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彩音小姐是个传奇 这个晚上,顾禾跟索菲娅聊了有一个小时,知道了很多伊丽莎白-斯特林的信息。只是真假难分,索菲娅把一盒寿司吃完,还是没涨牛郎值。 他提着空篮子刚刚走出地牢,回到地面居酒屋,就听到外面街巷传来的嘈杂声。 “禾桑,警视厅在街上抓街鼠!”给他把门的酒井花青急道,这下匆匆往居酒屋外面奔去,“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几个孩子!” 平时不帮是因为管不过来,街鼠们自有出路。 但现在不同,他们的路都要没了,人也没了。 “你帮归帮,别把人领进鱼塘。”范德宝喊道,“领到丽彩那边去。” 顾禾快步跟着酒井小姐走去,“怎么回事?” 他很快就看到了,就在外边这条街巷,便有几个流浪儿童逃命般窜过,可是在巷口那头,有几个半装甲制服的警察冲着过来,巷口另一头,也有警察身影。 这些儿童已经无路可去,他们茫然四顾,想从巷墙的破旧水管爬上去。 “这边。”酒井花青急忙招手道,做了个街鼠手势,“我带你们去丽彩俱乐部。” 这个手势很早流传于歌舞伎町的街头小鼠,一代接着一代传下来。 街鼠们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听说过丽彩俱乐部是个能混剩饭吃的地方,就跟在她的身后。 “站住!”那些防犯特勤警察一边奔来,一边厉喝:“不要防碍警视厅办事!” 酒井花青压根半句不听,就像她小时候当街鼠时那样,只带着这伙小鼠从鱼塘旁边的一条消防通道,溜进了丽彩俱乐部里去。 顾禾跟在后面奔到了俱乐部大厅,绚烂的灯光闪耀,客人们和牛郎笑谈痛饮。 彩音久美子也身处大厅,看到这一幕,马上向酒井花青示意地摆摆手,让她把小鼠们带去员工后台那边,别扰着了客人们。 但不管是从消防小道,还是从正门那边窜进来的街鼠,都没有受到驱赶。 而顾禾发现,那些警察并没有追进来丽彩俱乐部,显然这里在寿惠街自有地位。 不多时,酒井花青一个人走回来了,要带着顾禾往大门口走去。 “小禾,你去看看吧,你好像还没看过这种事情。”彩音久美子这么说。 出了俱乐部,顾禾只见在霓虹闪烁的夜雨街头正是一片混乱,警车鸣笛声响个不停,有些警察在把抓住的小街鼠押上运输车,逃窜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路人纷纷扰扰,有的与警察起了冲突,有的咒骂,有的冷眼看着。 那个平时活动于这一带的低科族少女大喊不已: “这些孩子要变成工厂里的奴隶了!他们将在流水线一天工作18小时以上,不断生产把我们也变成奴隶的商品,就是那些电视机、电脑、手机!” “可怜的小家伙……”酒井花青声音低落,“孤儿院、福利院什么的地方如果有那么好,为什么我们从来没见过以前的街鼠朋友回来……” 突然,顾禾一惊,“你看那边。” 他看到不是很远的街边,洛娜被两个半装甲警察用冲锋枪顶着脑袋,也被押上了一辆运输车里去,她神情倔然。 “洛娜……”酒井花青也是瞪目,但想了想,又安慰道:“牢狱关不了那么多人,洛娜又身份特殊,会放出来的。警视厅这次是在抓街鼠。” 顾禾看着街头的这片乱象,心情复杂,渐有一股无名火烧起。 这都什么事,什么事啊。 骤然,他想起了一个人来,那个把他叫老大的小女孩,“星童!” “啊……”酒井花青顿时惊呼一声,扫视着街头,“不知道她跑掉没有。” 顾禾不由皱眉,那小家伙真够鬼精的,悄然之间给了他一点叫做责任的东西。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但还是有了责任。 “酒井小姐,我们去找一找吧。”他做不到转身走回鱼塘去,“我好几次看到她,都是在这里、板田公寓那边和北野老头那边,就是这一带的。” “好。”酒井花青也想要找。 两人快步走去,没管夜雨的飘淋,四处寻找了起来。 寿惠街的喧嚣渐渐平落,装有机枪对着街头的警车成队离开了,带走了数以百计的街鼠。没了那些小家伙,街头像拼图缺了重要的一块,变得不完整。 顾禾与酒井花青找了一大圈,到北野老头那边看了,也去板田公寓那边看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穿男孩衣服的小女孩身影。 当他们再次回到丽彩前面,都心有茫然,星童可能也被抓走了。 早上的时候,才跟她碰过面,洛娜还说这小鬼能长大,能混出来。 “是这样的……是会有这种事。”酒井花青喃喃,“禾桑,街头比地下室复杂。” 顾禾没有反驳洛娜说起来的这种他以前在地下室长大的说法,差不多吧,差不多。 两人站了一会,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往街上到处找找问问,越走越远。 然而找到了第二天早上,那道小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多半是被抓走了,不知道去了哪个什么福利院。 酒井花青去了板田公寓再瞧瞧,顾禾回了鱼塘,一宿未睡,精神不太好。 范德宝不在居酒屋内,但彩音久美子在,似乎就是等他回来的, 她听到他说找了一晚没找着人,微微点头说: “我知道,北野先生打电话告诉我了。我很欣赏你这份为人,但我知道你在存钱,你是想以后不干吧。小禾,你现在是在街头,不是在地下室了。” 顾禾默默地听着,这还是彩音小姐第一次像个老师般对他说话。 彩音小姐给他倒了一杯清水,又温声说道: “没有世界末日,这个世界还在,只不过有些事情很坏,比世界末日还糟糕。像末日族说的,简直是疯了。不管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处于疯狂之中。 “昨晚的你,让我觉得小禾你只是还接受不了这种疯狂,你想要避开。 “小甜饼跟你不同,她没有避开,她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需要她的时候,她不会多说半句废话。 “而你是想逃去一个不属于你的位置,也不存在的位置。 “这个疯狂世界,没有你想要的那种生活。小禾,如果你不想忽然有一天,你更熟悉、更亲密的人也消失不见了,就打起精神来吧。” 顾禾听着,想着,彩音小姐不愧是传奇玩偶……他感觉自己早就被她看透。 他不由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报考心理医生呢。 真的只是因为活儿轻松而已吗…… 还是因为那时候觉得,即使是那个世界,人与人之间很冷漠,大家被困在各自的小框框里,无非是从这个小框框变成另一个小框框,忙碌奔波,无从沟通……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还没有躺平,做过梦,发过热血,搏斗过考试。 人性脆弱,人都会变,他也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开始万事没什么所谓。 “走吧,我们去地牢一趟。” 彩音久美子拿过放在吧台上的一个时尚手袋,“昨晚的事情,街上大家都很生气,我也是,大伙儿真的受够了,想要疯上一回。 “大家想救出昨晚那批孩子。”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可能发生的大事。 “歌舞伎町的孩子应该当歌舞伎、雅库扎、摔角手、暴走族、御宅族……低科族也行,但不要去血汗工厂。他们的血要在雨中挥洒。 “我们去问问那个食血者,看能不能问到点什么,给大伙儿提供点什么帮助。” 顾禾心乱地感觉歌舞伎町要不公平了,流光城达人秀的事,还有这事。 彩音小姐又问他昨晚索菲娅说了些什么,他简单地讲了讲,没什么特别有用的。 很快,两人从杂物间下去了地牢,都戴上网络牛仔的笑脸面具。 看到他们两人,索菲娅从牢房站起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但仍能衬出她姣好的身材曲线,那套黑色晚礼服和高跟鞋被扔在墙角边。 见这次又有那个女人来了,索菲娅不由有点疑惑,也有点警觉。 才过去一个夜晚而已,这意味着变化。 “阿米克小姐,你这是什么眼神?” 彩音久美子走到牢房前站定,声音有点冷:“我看你是半点没理解自己的处境呢。 “你要追杀我们,失败了,才落在这里。如果你成功了,我们会惨一千倍。你不是什么受害者,你是恶魔,只是因为有些价值,我们不杀你。” “我……我没什么眼神。”索菲娅连忙说,“对不起。” 可是她忘了鞠躬,或者下跪。 “你是食血者,但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岁。”彩音久美子从挂在身上的时尚手袋里,掏出了一把银质古典转轮手枪,正是从索菲娅那得到的奇物手枪。 顾禾怔了怔,就见到彩音小姐抬枪对准索菲娅,扣动扳机,砰的开了一枪。 疾速的子弹从牢门间隙之间穿过去,一枪打中索菲娅的左肩,顿时鲜血喷涌。 而且这种子弹还带有着病毒垃圾信息,对于超凡者,就会造成神经上的痛苦,人格完整度当即开始下降,如同行刑人施下的酷刑。 “啊!”索菲娅惨叫一声,捂住左肩倒在地上,已是痛得几近痉挛,“你个……” 婊子,街狗,垃圾…… 她几乎情绪崩溃,几乎忍不住破口大骂。 砰!彩音久美子又开了一枪,砰,再开了一枪,分别打在索菲娅的右小腿和左小腿,索菲娅的血流得牢房里满地都是,她哀嚎地痛得翻滚。 死亡,距离她前所未有那么近,甚至比那个操纵师牛仔制住她的那时候更近。 外面这个女人,比这里的谁都要狠。 她心中的那些盘算与计划,一时间全都乱了。 “阿米克小姐,你也尝尝脑奴的痛苦吧。”彩音久美子说道。 顾禾沉默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当着索菲娅的面,彩音久美子转头看着顾禾,语气微厉: “我把她交给你,不是让你们聊闲话,不是让她换个地方继续当大小姐,继续趾高气昂的。我们和她不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 “如果你再搞不定,我就亲手来了。” “而你,索菲娅-阿米克小姐。”彩音小姐又转头看去,“如果你再认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脑袋。我这个人言出必行,也希望别人是那样。” “别,别……”索菲娅又是哀嚎又是怒叫,全无半点姿态,像个疯人一般。 顾禾看着对方情绪崩溃,导致露出了真面目,心中一叹。 “这是一个能吸取弹头的医用夹子和一些止血凝胶。”彩音久美子却是早有开枪的准备,从手袋又拿出一包东西交给顾禾,“要不要给她,看她的表现。” 彩音久美子说完就转身走了,还是交给顾禾来问话。 “给我,给我……”索菲娅又痛又怕,左肩和双腿的伤口都在大出血,再这样下去,她用不着多久就会缺血休克,然后死亡。 “我跟你说过了,如果负责你的人不是我,你哪有那么舒坦。” 顾禾说了声,知道彩音小姐下了命令就得听从,没有立即把东西给她,问道: “昨晚在歌舞伎町,警视厅当街抓走了一批流浪儿童,现在街头想救出那些孩子。你有什么看法?” “有,我有!”索菲娅慌忙道,艰难地爬到了牢门边缘,“养奴界域!那些孩子被抓去当血奴了,跟脑奴差不多,在一个物理区域里为食血者宿主不停提供算力…… “我可能知道宿主是谁,保藤太郎!你听我说,我知道那界域在哪里,我有办法让他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 蛇蝎美人 顾禾不知道刚才彩音小姐是不是在唱白脸,她没有那么说过。 而被彩音小姐打了三枪下来,索菲娅有些歇斯底里,微颤的话声说得很快: “食血者现在有两种流行的j级程序,脑奴聚能和养奴界域。” 索菲娅知道自己必须说快点,赶在休克之前。 她介绍了一下两个程序的不同,她安装的是脑奴聚能,目前可以点对点地连接五个脑奴,由他们提供算力,之前北野和也就是其中一个,重在质量。 而养奴界域,是把一片物理区域变成血奴地,像一个办公室,一个工厂车间。进入界域内的普通人就会充当脑奴,离开界域则断开连接,重在数量。 “在潜在继承人里面,用养奴界域的人不多,因为不够灵活,还有一些别的缺点,我会再解释的。但它也有优势,超凡提升速度更快。” 食血者是食血的人,她的鲜血却正在不断流失。 “我要先介绍两个人,都是三藤公司我这个年龄段的潜在继承人,一个是保藤家族的保藤太郎,另一个是原藤家族的原藤阳介。 “原藤阳介是更可怕的那个,他是超速档,很聪明,用的也是脑奴聚能,三程序者了。我之前参加的一个继承人俱乐部,目前几乎是以他为首的……” 索菲娅说起这家伙来,怨恨得声音更加发颤。 自己会困在这个小破牢房里,变成这样……都因为原藤阳介开的“玩笑”,把北野和也推荐给她当脑奴,事情都因此而起……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牢房外那个戴笑脸面具的街狗,继续道: “保藤太郎是更变态的那个,而且野心一点不比原藤阳介要低,他们之间有着竞争。保藤是个六速档,却想着怎么胜过原藤阳介。 “他知道自己如果和原藤走同一条路,是永远都没有机会胜出的。所以他决定要剑走偏锋,j级程序选择了养奴界域,建起了血奴车间。 “保藤太郎只有一个目标,比原藤阳介更快地提升超凡级别,比他更强。 “但一个六速档跟一个超速档比,不可能有什么优势。” 索菲娅说到这不由微微停顿,她这个六速档又何尝不是…… 满地的血十分刺目,她咬牙忍着凌乱的心绪与浑身的疼痛,让自己冷静地说: “为了弥补差距,保藤太郎用尽一切办法,要把养奴界域这个程序发挥到极致。 “首先是在血奴的挑选上,他不用成年人,全部用童工,年纪越小越好,那样的头脑更简单又更有想象力和感知力,那样产生的数据才‘够纯’,宿主更容易吸收转化,算力更高效。 “然后,在界域的选址上也要花心思。 “养奴界域是可以重置位置的,食血者一般会把界域放在西部工业区或者东部工业区,隐蔽、戒备森严的自家公司地方。 “但是因为血奴的身心状态会影响数据的质量,浓烟滚滚、充满恶臭的工业区不是好选择,而歌舞伎町污染不大,三藤又是和雅库扎最相熟的财团。 “保藤太郎也就没把他扔界域放在哪个工业区,而是放在歌舞伎町的一个工厂里。” 索菲娅捂不住三处伤口的涌血。 别人的血即使是血海,她也不觉得惊悚,但自己的血,现在这样已让她心悸。 “先生。”她语气乞求,“能先给我那个医疗包吗,我失血太多了。” 顾禾好歹以前是个医生,多不多自有判断,“我看你有五十多公斤,可以流失1000ml左右的血,你是食血者多加几百没问题吧,你才流了300ml左右,早着呢。” “你……”索菲娅再一次几乎忍不住,但终究是有点怕,没骂出口。 她只好一边扯过墙角边那黑色晚礼服撕烂,给两条小腿紧绑止血,一边说着: “保藤太郎带我参观过那里,所以我知道具体地址和具体车间。 “他想争取我当盟友,但我很讨厌那种地方,一大群孩子像是机械工具,当神经被用废了,智力变得低下,他们就会被扔去工业区的工厂,再换一批新的。 “这太残忍了,我就和原藤阳介走得更近…… “但我知道地址没换,前几天我还听说保藤在冲三程序者,应该就因为这样,他才指使警视厅去街上抓人,好换一批算力更高的孩子。 “界域就在那里,怎么救人,我出不了主意。可我知道保藤有个生活习惯,在每周星期天晚上7点到10点,要做静坐冥思。 “那时候血奴场会停止运转,孩子们不在车间,他们会被集中在仓库睡觉,神智也清醒。那也是工厂守卫最薄弱的时候。因为保藤追求血奴场周围的信息活动降至最低,那样对他的冥想影响最小,所以只能尽可能少的守卫,那是动手救人的最好机会。 “到时大家不要冲去车间,直冲仓库救人。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星期五,后天就是星期日。 索菲娅一口气说罢,“可以给我医疗包了吗,求你了,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坏人这种划分法太肤浅了。”顾禾摇了摇头,没对她讲假话: “既然你觉得我人好,我就明白告诉你吧,我们是卖信息的,不会亲自去工厂。 “如果因为你的信息出了事,你完蛋的速度绝对比有人来救你的速度快。上面有个老家伙一直盼着你死,是我顶着压力,你才只中了三枪。 “要是营救行动搞砸了,那老家伙马上就得下来把你宰掉,是真的宰猪做肉菜的那种宰掉。另外,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去先佐证这些信息。 “如果你不是想临死前耍我们一道,你就不要扯淡。” “我没有,我没有扯淡!”索菲娅急忙说道,“这全都是真的,我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我巴不得保藤太郎、原藤阳介那些食血者全部死掉!” 向来是男人讨好她,成群成群型男围着转,她其实不太懂怎么讨好男人。 她对街狗男人的认识,并不是特别多,在卡尔-威尔森那里知道一点,在型男们那里听说一些,再加自己理解的一些。 可到了现在,她真的有点没信心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你最好没。”顾禾说道。 虽然牛郎值没涨,他感觉她这番话还挺真的,除了她说自己觉得血奴场残忍。 只是她不一定没在打小心思。 这事儿动静闹得越大,用上从她这里得到的独家信息越多,对于暴露她越有利。 尤其……伊丽莎白关注这件事后,如果还在调查着索菲娅的失踪案件,她会更容易联系到索菲娅被歌舞伎町街头控制住了吧。 不过刚才那些信息里面,除了保藤太郎的周日冥思习惯,其它的,街头不一定就弄不到,时间上还能发生巧合。这还不足以暴露索菲娅。 “我还能帮忙搞死保藤太郎!”索菲娅又说道,“而且不会被抓到。他人是不会到血奴工厂的,但我们能走心灵网络。” 顾禾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她在悄然之间,言辞上不与保藤、原藤等人为伍,说得好像她是街头的人,是他们的人,是他的人。 如果一个不注意,这就是个心理暗示。 “不管脑奴聚能还是养奴界域,都是通过心灵网络的连接,才使食血者和脑奴、血奴之间有所连系。 “分别在于,脑奴聚能的脑奴是死是活都影响不到宿主,脑奴中了巫毒也没关系,只是单纯提供算力,这是它的优点; “而养奴界域不同,血奴场是在区域性地吸收数据,所以垃圾数据、巫毒数据也有被吸收的风险。就因为这样,它不特别受欢迎,就算选择了它,食血者也会把血奴场放到保护森严的工业区。” 索菲娅语气冲冲的,漂亮脸蛋上有着一股恨意,也有着一股扭曲的快意: “我们有操纵师,可以到保藤太郎的养奴界域放巫毒,因为他在冥想,整个界域停了运转,巫毒数据就会被迅速吸收,迅速见效。 “但他有防火墙机制,他也会反应过来而抵抗,一般不会吸走巫毒的。 “不过,有我!先生,你知道人格原料吧,我们就抽取我一份人格原料,是跟保藤太郎的共同回忆,混入巫毒数据里面,就可以绕过防火墙,轻易连动他的人格。 “保藤太郎中了巫毒,也不是马上就完蛋了,可我们有了一个很短的时间,他的人格魔方网址会暴露。 “这样,我们大可以在心灵网络爆破他的人格魔方,趁他不备,把他搞死。 “那这个世界上又少一个食血者,更是少一个养奴界域流的食血者,这个程序更会被抛弃,脑奴数量就会下降很多。而那些流浪儿童,短期内也没人盯着了。 “我们搞死保藤太郎,还不怕会有什么手尾。 “因为原藤阳介才是这个年龄层的三藤公司潜在继承人领跑者,保藤完蛋,原藤阳介第一个支持。我知道他,他会找到很多理由说法,趁机打压保藤家族那边,保藤太郎一己之私把血奴场设在歌舞伎町就是大错。 “这几天,盖斯博因应该就没怎么找我,对吗?继承人的战争本来就是一场淘汰赛,公司才是最重要的,银行是更重要的。 “先生,他们管这个叫资本的卑微性。 “资本实际上很卑微,一直处于各种竞争,一个不好就会成为输家,资本的游戏却是赢家通吃的。赛思那边正在搞动静,三藤不想犯错,原藤阳介正好落井下石。 “我们闹这么一大场,那伊丽莎白-斯特林肯定会知道。她一定会为那些流浪儿童发声,我最了解她了,她会全力跟歌舞伎町街头的这场反抗站在一起。 “那样一来,三藤内部就需要有人负责,这个人就是死掉的保藤太郎。” 索菲娅说罢,漂亮脸蛋上的扭曲更甚,露出一个蛇蝎的惨笑。 顾禾落入了沉默,牛郎值还是没涨,但索菲娅应该没说假话,她就要这样。 她的人格原料,这就是只有索菲娅-阿米克才能提供的东西,一旦因此暴露,就是向外界说明她没有死、她很可能就在歌舞伎町。 而且,她没说错,那个鹅丽莎白会闻风而来。 应该说这场反抗怎么都会把鹅丽莎白招惹过来歌舞伎町的,寿惠街这么一条传奇的街,丽彩这么一个传奇的牛郎俱乐部……危险,危险…… 他身为大师,应该低调。 但他真的不知道,索菲娅的人格原料能不能用得毫无痕迹。 目前他不是鱼塘最聪明的那个,要不要搞保藤太郎、要鱼塘搞还是给别人搞,他想不好,也不该他来决定,阳奉阴违传假话则是搞他自己。 “行吧。”顾禾沉思道,“我会把你这些话转告给刚才那个女士,看她怎么说。” 当下,他打开那个医疗包,把里面的工具递进去,这家伙失血也有600ml以上了。 索菲娅终于从牢门间隙拿到了那机械夹子,立即往双腿伤口去吸取奇物弹头,顿时像磁铁一样把弹头从皮肉里吸出来,她又是一阵抽搐和痛叫。 “我要保藤太郎死,我要原藤阳介死,还有其他食血继承人……” 她喃喃着,知道对方不怎么买账她的纯善路线,那女人又逼他拷问,她自己刚才又失了态,所以从刚才起就不掩饰这份恶怨了。 “我要他们也尝尝这种痛苦……” 第一百一十五章 食血者的滋味 “有意思,这下有意思了。” 鱼塘居酒屋大门挂着休业的牌子,在吧台边,林赛听了顾禾的一番情报,扬起嘴角微笑道:“人的潜能是被迫出来的,这只小狐狸开始上道了,她没那么蠢呀。” 顾禾开始理解为什么洛娜、酒井花青都不想看到林赛这样子笑。 因为这意味着,他又要搞事了。 “作吧,作吧。”范德宝说着冷话,“跟一个食血者一起作,我真他妈活久见。” 彩音久美子则在思索着这些新得的信息,“根据街上的追踪,昨晚那队警用运输车是没出歌舞伎町,确实到厂房片那边去了,才有了营救的想法。 “如果是到了工业区那边去,就没什么办法了。原来那里有个养奴界域么。” 歌舞伎町的工厂不多,但还是有,有些上班族每天坐电轨在那上下班。 虽然比不上两大工业区,那一片的厂房还是非常多的,如果没有明确和正确的目标地址,营救也很困难,因为很快会被三藤的安保人员和警视厅狗腿子淹没。 有个具体地址很重要,得知有个守卫力量薄弱时间也十分重要。 “这些信息,我会找好说辞转告长野小姐的。”彩音久美子说道,“这件事现在不是什么闲散事了,是雅库扎对三藤的还击。” 歌舞伎町,最早是雅库扎之地,到现在还算这样,三藤公司只是后来侵入者。 雅库扎总部和十二个堂口制定着这一区的街头规矩,也保护着各个灰黑的行业。 三藤一直想把雅库扎招入公司,完成对歌舞伎町的全面掌控。 可是,即使有些年轻人人心浮动,北野老头那一辈人、那些铸就雅库扎之魂的人,却根本不可能同意,某种意义上,他们就等于雅库扎。 三藤和雅库扎时常会有这样那样的摩擦,三藤也一直搞着各种小动作,比如影视拿雅库扎搞笑、流光城达人秀。 而最近一次大的冲突,就是北野和也事件。 这不可能真是原藤阳介一个后辈年轻人兴起开个玩笑而开始,是有复杂成因的。 有些事情连彩音久美子也不知情,尤其是在她离开帮派,成为了独立中间人后。 但她一直保持着与雅库扎高层的关系,她与潜在的会长继承人长野小姐关系很不错。不过长野小姐是中间派,信治则属于少壮激进派,也就不给她们面子。 不管是什么派系,都同意有些时候,雅库扎必须要给予还击,别让三藤得寸进尺。 更是别让街头人以为,雅库扎是三藤的打手。 两者虽有协定,却不是那种关系。 这些年几乎都这样过来的,而现在又一次还击,雅库扎想要营救那些街鼠。 “小禾,这事儿我们会参加。”彩音久美子稍微解释了下厉害关系,“有特派员来找过我,歌舞伎町的中间人都有活儿了,雅库扎要安排一次街头巡游。” 街头巡游?那参与的人,可就不是几十个、几百个而已了。 顾禾顿时感觉到,这事儿虽然是火速燃烧起来的,却也是积怨已久。 都用不着那帮黑豹拳佬怎么搞了,歌舞伎町已是暗流翻涌…… “救人、游街是一回事,要不要弄保藤太郎又是另一回事。” 彩音久美子继续道,“我不会把这事儿告诉长野小姐,不是我不信任她,是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索菲娅-阿米克的下落,只限于鱼塘的人知道,所以也由我们决定要不要弄保藤太郎。” “那当然要弄了。”林赛果然这般说,“先准备好吧,那里真有血奴场就开搞。” 顾禾看看彩音小姐,看看林赛,“如果索菲娅说的是真话,我也想保藤太郎完蛋,想那样的血奴工厂倒闭,但是……怕不怕?” “街头的事情,没有怕这个字。”林赛笑说,“老铁,有时候也吃点虾仁炒饭吧。” 他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我去找薇薇安了,这事儿交给我。只要做得漂亮,人格原料炸弹就没有痕迹的,到时候速度够快的话,保藤太郎话都说不了。 “食血者都很怕死,这是他们的弱点。你们先把人格原料拿好。” 林赛走后,彩音久美子也表示同意,“时间不多,先拿一份人格原料好了。” 这时候,范德宝把调好的一杯酒递给了顾禾,红黑的酒水冒着怪异的热泡儿,看上去并不是一杯普通的鸡尾酒。 “小子,把它喝了,几个小时内能增强你的神经韧性,降低跟食血者共感的风险。如果要强断,能让你少掉一半人格完整度。” 老范这么好心,让顾禾有些意外。 但更让他意外的是,“啥子?跟食血者共感!?” 也就是,下面的那条毒蛇,索菲娅-阿米克? 顾禾一瞬间都毛骨悚然了,食血者啊,这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嗯,小禾,你要和她共感。”彩音久美子点头道,“有很多方式可以取得对方的人格原料,医生系心理医生流的超凡者最懂行,但我们没那种关系,老蔡不是,他是外科医生流,整容最懂行。 “我们不是强制拿,索菲娅-阿米克配合的话,就可以用玩偶容器法。 “在你们共感连接后,由索菲娅回想出一段回忆的数据,你再把数据切割纳入容器,成为人格原料。这很简单,到时候你会懂的。” “那如果她是装的呢……”顾禾紧张地问道,“她趁机攻击我怎么办?” “我会看着的。”彩音久美子拍拍他的肩膀,“虽然我们没什么精密仪器,但如果你受到攻击,你的表皮神经表现会不一样,尤其是你喝了老范这杯酒之后。 “而且她只是个二程序者,还没有食血者的吸脑程序,最多是试图把你连接成她的脑奴,就算被她成功了,我们马上去心灵网络切断就行。 “但她不会成功的,她要建立脑奴连接,人格就需要在本体那边,而我会立即做物理性强断,拿掉她的头盔,这样就中止了,你们的人格完整度都会下降。 “你最多掉个10%人格完整度,但她还要掉命,我会一枪打死她。” 彩音久美子语气风淡云轻,并不把掉个10%人格完整度当什么回事。 这亦是因为她知道,顾禾的人格完整度很高。 但顾禾觉得不高,连续几天喝了大量的枸杞水,人格完整度现在才85%。 在90%以上的时候恢复得很快,现在却是很慢。 “彩音小姐,那你可得把我看好。”他还是紧张,“别恍神了。” 彩音久美子一笑,“不怕的,只要她的人困在牢房里,她就搞不出什么来。” 当下,顾禾把老范那杯酒喝了,与彩音小姐带上两个共感用的连接头盔,再次从杂物间下去鱼塘的地牢,再次戴上了笑脸面具。 其实戴不戴面具主要不是为了身份保密,只是增加一种权威感而已。 索菲娅看到过北野老头等雅库扎,也知道一个叫林赛的操纵师,还听过他们没有隐藏的声音,要找很容易找到。关键是索菲娅不能逃离。 现在,索菲娅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取干净了弹头碎片,用止血凝胶全部填充好了伤口,这些三脚区的生物材料能使皮肉、神经等组织愈合。 她没伤着骨头,超凡力量也使身体比普通人强壮,此时甚至可以重新站起来。 “女士,先生,你们好。”索菲娅学乖了,见两人走来,连忙到牢门边弯腰鞠躬。 “你这样就很好。”彩音久美子说道,“你开始懂得以什么心态待在这里了。” 当下,她讲了要取人格原料,又强调如果索菲娅搞事,必将在巨大痛苦中死去。 “不会,这还是我提出的!”索菲娅低声说,“要取多少都行,能成功就行。”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负责她的街狗男,是个玩偶容器。 她心里有些闷闷,居然派个玩偶容器负责她,如果是那个操纵师还好些呢…… 与此同时,顾禾搬过一张凳子坐在牢门边,彩音小姐从牢门上方的传物格把共感头盔递进去给索菲娅,顾禾和索菲娅接着戴上头盔,电线与血丝线都连接起来。 “那么,开始连接。”彩音久美子说罢,按下了两边的连接按钮。 顾禾的眼睛骤然一瞪,牢房里的索菲娅亦微瞪双眸。 两人都猛地跃进了自身的神经网络,0与1的数据海洋翻涌在眼前。 他在这片奇异的光影幻象中,看到前面有一大股的数据流发着刺目的血色。 “先生,我在这里。”索菲娅主动叫道,声音数据传了过来,“我要过去你身体了,我是六速档,食血者人格也有点冲击力,你注意着点。” 只是很快,索菲娅就惊着了,对方接收她人格数据的速度极快…… 等她过去了这个玩偶容器身上,一股全新的感受顿时涌现,不只是因为男性身体感官信息,而是……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速度更快了,什么都更快了。 向上兼容,身为六速档的她,竟然向上兼容。 “你……你是超速档!”索菲娅先是愕然,随即心喜,继而有扭曲若狂的快感。 我没错,我是正确的!真的有两个街头超速档,一个是操纵师,另一个不是编造家,而是这个玩偶容器。 两个超速档,一个把她抓住,另一个负责看管她。 她索菲娅-阿米克,输得不冤,她是正确的。 “呃……”共感一建立,顾禾就有另一套女性的感官信息,尝到了食血者的滋味,一股子的躁动,仿佛是在吃着半生不熟的牛肉,又像潜伏在暗处的蛇在吐信。 而现在,她发现他是超速档,她的那股扭曲快感,也被他所感知。 突然,脑海中的控制台也有了动静: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41%,↑36%】 什么鬼,牛郎值怎么就涨了! 顾禾惊了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索菲娅-阿米克,这家伙之前根本瞧不起他,当他是一堆街边垃圾,那样怎么可能涨牛郎值。 可是知道他是超速档,她心态不同了。 “这就是超速档的身体,超速档的滋味……”索菲娅呢喃着,越发狂喜。 她不是没有跟玩偶容器共感过,但与超速档玩偶容器共感,真的是第一次。 也因此,她得以体会到真实超速档是什么滋味,她梦寐以求的滋味。 “玩偶先生,你的身体真强壮,真快啊……” 索菲娅尽情享受着这份滋味,宛如是身处于卫城山区的山顶别墅卧室里。 你别这样,我害怕……顾禾默然无语,赶紧办正经事,完了赶紧断开共感吧。 “把你的人格原料给我吧,别耍花样,不然我保不了你。”他说。 “先等等,让我好好感受你的形状……”索菲娅的声音甜滋滋的,像在做着什么美梦,共感着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 “你真的好棒,我的滋味呢,你觉得怎么样……” 她虽然不是超速档,却长得漂亮,身材也很好,青春年轻,她不信没有魅力。 “你别这样啊。”顾禾还是在脑海中说了这话,“请你自重。” 他是正常成年男性,性取向为女,有些生理反应是无法抑制的,然而…… 这不就是《千面英雄》里说的一个处境:妖妇的诱惑! 不是只有英雄系职业者才有英雄之旅,他一个牛郎也有。 对于索菲娅-阿米克,这就是一个色诱他的上佳机会,只要把他拉进对她美色的品尝甚至更一步的沉沦中,她就找到了转机。 而他如果抵挡不住诱惑,他就麻烦大了。 “先生,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情吧,我对超速档有一种着迷。” 索菲娅又呢喃说,“之前我是有些不服气,但现在,我当你的忠犬也没问题。” 资本的卑微性。为了利益,资本说下跪就下跪。 食血者追求最大利益。她现在的最大利益就是活命、改善待遇,以及取得信任。 向一个超速档下跪献媚,只要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她就能接受。 这一股扭曲的心情,索菲娅自己也难以分辨,但她十分确定自己要抓住这个超速档玩偶,就他,就这个或许心善的街狗。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76%,↑25%】 顾禾悄然看到牛郎值一波狂飙,妈耶,这家伙也是精英boss,真的很能刷。 跟开了水库似的,几下子就涨了三档的61%。 这份食血者带来的快感滋味,还挺能让人飘飘然的,但这可不兴陶醉啊。 顾禾正起心来,抵抗着这股妖冶诱惑。 再怎么说,他也是鹅丽莎白-斯特林景仰信服的那个啥玩意大师,可不能丢份;而且小禾导师从来坐怀不乱,一起躺平。 “别想整我了,我不吃那一套。”顾禾向索菲娅大喊,“人格原料,拿来吧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寿惠街的来客 “走,我们去歌舞伎町!” 这天一大清晨,伊丽莎白就在红雨调查团的总部得知一个最新消息。 昨晚,警视厅对多区进行防犯清扫,特别是在歌舞伎町,清扫目标更是流浪儿童。 之前答应给野狗、街鼠更宽松的环境,更多拿到合法身份的机会,就是说说而已。 她打电话问了警视厅,那批儿童被送进了歌舞伎町的福利院。但她现在已经不对所谓的福利机构有什么好印象,说是让儿童边学习边自力更生,生存状况却向来堪忧。 她也问了索菲娅失踪案的情况,没什么新进展,听大师的吧。 伊丽莎白想到那片福利院进行访问调查,运营资方三藤公司的部门拒绝了。 疑惑、气愤之际,她决定先去实地了解昨晚的情况,以及街头的态度。 她与绫子、悟真师傅等人,一同乘坐一辆工作商务车,从江谷区前往歌舞伎町。 歌舞伎町很大,是流光城最古老的几个区之一,有很多知名的街区。 草园街、寿惠街、六方街、秋叶街、神保街、仁清街…… 每个雅库扎的堂口,都掌管着一个知名街区,各个街区又有很多知名地点和人物。 “伊丽莎白小姐,我们去哪里?”安保团队的司机问道。 “寿惠街。”伊丽莎白略一思量,选择了这个街区。 昨晚的防犯清扫行动以草园街、寿惠街一带最为激烈,多半是因为《流光城达人秀》的一处海选场地就设在这两条街之间,三藤和警视厅想提高场地周围的治安。 她选了寿惠街,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好听。 当商务车驶过圣曼加区,进入歌舞伎町,车外街景一如她印象中的那样。 这不是伊丽莎白第一次踏足歌舞伎町,这里高楼和木制建筑并存,总是夜雨街头,霓虹招牌闪烁,灯笼与布旗摇曳,拥挤的各色路人或淋着雨、或撑着雨伞走过。 但只要待久一会儿,看多一点,就会发现各街区的不同。 草团街有更多的古典建筑和传统行业,神保街有很多书店,秋叶街是御宅族基地。 而寿惠街,有更多风俗店、剧院等娱乐场所,似乎比哪里都更要喧嚣,人来人往。 “丽彩俱乐部”“大象酒吧”“hellgames”“極楽クラブ”“ramennoodle” 商务车在寿惠街的一段路停下,伊丽莎白走下车,站在热闹的街头。 在她看着周围的同时,也有许多路人扫视过这辆红色商务车和这一群人,这不是街上的熟面孔,但那个红发女生,却顿时被一些路人认出来了。 长得像那么美的人,只要见过一次就会印象深刻,而且这人最近风头正盛。 “伊丽莎白-斯特林!” “是她,没错。” 那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红发中短,身姿曲线纤美修长,穿着棕色外衣、彩色的印花披肩和喇叭牛仔裤,挂着个小挎包,手持一把入鞘的电子长剑。 这大小姐没什么改造、纹身和乱七八糟的装饰,也没有奢华的珠宝首饰。 简简单单,却仍是气质高贵。 “她来了,她来了!小心啊,小心这个家伙了,赛思集团的千金小姐!” 这时候,活跃于这一带的那个衣着破旧的低科族少女快步走上去,被赛思的安保人员隔在外边,少女指着伊丽莎白-斯特林,向路人们高呼道: “就是他们在制造大量我们不需要的电子垃圾,把我们变成笨蛋! “我们的人性不断被电子磨灭,人与人不再是面对面地说话,而是隔着电线和屏幕,人们总有一天会不再开口说话,即使面对面坐在一起,也会沉默无声,拿着电子垃圾隔着屏幕在说,父母和孩子,亲人和朋友,全都不说话。 “疯了,这座城市让大家都患上精神病!救救孩子,救救我们!” 随着低科族少女的大叫,投来目光的路人更多了,也有更多人停下脚步。 伊丽莎白还微怔,忽然就有摩托车引擎声轰鸣而来,一群暴走族男人在路上快速驶过,几乎把红雨调查团的车和人都撞了。 她望去只见在那些黑色摩托车上插有飒飒飘动的旗帜,旗上印着“平田组”。 周围不怎么友善的目光,越来越多。 伊丽莎白每去一个区,都会发现自己是外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仿佛什么都不懂。歌舞伎町与拳区、城寨区又不一样。 她怎么可能责怪他们,他们昨晚才刚刚经历过一场由银行与暴力机器对街头发动的侵袭,那些孩子是被怎样对待? 孩子,流光城的未来,他们的未来。 “大家好。”伊丽莎白环顾四周的人们,“我们是红雨调查团,来调查昨晚的事。” “调查得问当事人吧?”有个走过的流浪汉搭了话,“你有看到街上有小鬼吗?” 伊丽莎白沉默,确实刚才一路上透过车窗,都看不到“街鼠”的身影。 她以前来歌舞伎町的时候也没看到,因为附近都被安保人员清了场。 但她从一些资料录像知道,这里总是有成群成群的街鼠四处撞,歌舞伎町的人对街鼠宽容,以至于很多流浪儿童都从圣曼加区、法老区等地聚来。 流浪儿童居无定所,只是走着走着,发现这儿好,就留下不走了。 然而现在,街头虽然热闹,却又冷清。 她只愿以后一天,街上再没有一个流浪儿童,但不是因为这种清扫。 “走吧,用不着你。”几个帮派分子走过,“雅库扎的地方,不需要赛思的人。” “别查了,查也没用,你有那时间还不如去丽彩点个牛郎消遣吧。” 伊丽莎白闻言没有反驳,但自从上次在悬苑区的欢愉泉水俱乐部后,她就没有再去那样的风俗场所,她一直忙碌着各种事情,救赎也没那么简单。 等有时间了,她还是要去的,那种地方有那种地方的见闻。 路人们对这位千金英雄的好奇没有持续多久,更没有千叶-吉布森引发的那种疯狂,就走散开去了,有些人继续冷眼旁观。 “三藤赛思,赛思三藤,吃人机器,机器吃人!”低科族少女还在叫喊。 伊丽莎白让安保人员不要驱赶她,任她说去,调查团才是这里的外人。 那边路上,有双目没有瞳孔的高个子卖艺盲人弹着吉他,唱着粗犷的歌儿。 有应召女郎们挨靠在俱乐部的外墙上,抽着烟,耸拉着眼睛看他们。 忽然,伊丽莎白若有感应,转头一看,只见有个运动服年轻男人瞥了他们一眼就匆匆挤进人群中,她只看清楚对方的背影,还有手上提着个保温杯。 她没有在意,街头多数人就这种态度,对她既好奇又忌惮。 绫子、小美分散行动,伊丽莎白带着小队开始在街上走动调查,到了几家便利店、肉铺和餐馆,寻人问了些话,她分明能感觉到,这里有什么正在暗流涌动。 这很像是拳区暴动、城寨区祭典之前的街头人们给她的感觉。 她从很多人的面孔那里,看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愤怒。 也看到了很多涂鸦,很多被撕烂、被改写了的海报: 【流光城杀人秀,冠军奖金高达三千万!】 【流光城杀人秀,下一个杀人狂就是你!】 达人秀,到处被涂改成了杀人秀。 “这里确实有古怪,各种的古怪。”剑宝也说了话,“古怪和真相只有一线之隔。” 此时,当伊丽莎白走转到了丽彩俱乐部前面的路段,绫子回来会合了。 “不是所有街鼠都被抓走,我在那边小巷看到几个,他们暂时都躲得更隐秘。” “太好了,快带我去!”伊丽莎白顿时欣然道。 “我还有另一个发现。”绫子又说,“我看到了一个斗箕黑豹帮的人。这里不是拳区,当黑豹小子出现在其它区,有一个就会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上千上万个。” 伊丽莎白心头猛地一跳,隐约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由于达人秀全城的海选场地还只有三个,各区都有很多人聚过来歌舞伎町,包括拳区的人,出现一个两个的黑豹小子按理不是奇事。 但绫子这么说,还有她查访下来的感觉…… 而且,黑豹小子怎么可能报名参加达人秀,他们要参加,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参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唐僧肉 顾禾成功拿了索菲娅的人格原料,牛郎值涨到了三档95%。 彩音小姐还满意他和索菲娅的表现,出了地牢就让他先回去板田公寓休息一下,晚上再来鱼塘。 他一宿未睡也有些累,还要看看酒井小姐有没有发现星童,就离店回去了。 可是,一走出小巷来到外面主街道,顾禾几乎吓得保温杯掉地上。 真是邪门……怕什么来什么…… 红雨调查团一大群人就站在丽彩俱乐部前面不远,肯定没认错,伊丽莎白-斯特林正被那个低科族少女喋喋不休地喷着。 顾禾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溜人了,不管鹅是来找什么,溜人都是最好选择。 走了很远,他才回头看去,还好没见到那头鹅走进丽彩俱乐部,而是带人往别的地方去了。她应该是因为昨晚的街鼠清扫事件来的。 但他没有忘记,鹅丽莎白运气奇好,自己还是少出现在她视线范围之内为妙。 当来到板田公寓的小街巷,顾禾和守着的酒井花青会合,她摇摇头:“还是没发现……那孩子说不定躲起来了,也有可能的。” 酒井花青换了前去鱼塘那边。 而顾禾回到公寓房间,在复杂心情中睡着过去了,以睡眠补充自己的人格完整度。 等他睡醒过来,人格完整度恢复到87%。 时间已是傍晚,顾禾洗澡换了身衣服下楼,问坐在门口收银台边打着瞌睡的板田先生:“今天街上有没有什么动静呢?” “比你过牛郎日的时候动静还小。”板田先生老声老气说。 “牛郎日?”顾禾一愣,板田先生是在揶揄吧,但不排除流光城或者歌舞伎町真有这种人文风俗,“真有这么个节日?”有没有礼物拿呢? “有女人,就每天有牛郎日。”板田先生说,“没女人,就每天只有牛郎。” “呃,我去鱼塘了……”顾禾挠头叹息,提了把雨伞,往外面匆匆走去。 “除非你喜欢男的。”板田先生在后面又说了句。 夜雨飘落,顾禾打着雨伞走过寿惠街的拥挤人群,当回到丽彩前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紧张,好在已经没看到红雨调查团谁的身影。 他见那个低科族少女还在,就去问她:“白天那个伊丽莎白-斯特林走了吗?” “走了,也没走。”低科族少女说,“不在这片,去草园街那边了。” 顾禾顿时松出一口气,快步往那小街巷走去,来到休业的鱼塘时发现已经很热闹。 林赛、薇薇安、酒井修吉和酒井花青、拳佬,小甜饼,全都在吧台边了。 范德宝在厨房做着一大锅的炒饭,彩音久美子对顾禾招手道:“小禾,就等你了。” 酒井修吉正兴冲冲地谈着白天的热闹,“那个斯特林小姐啊,还是很礼貌的,我故意装醉撞到了她的安保人员身上,她喊着让安保别揍我。” “我看到洛娜找着的那个绫子了。”酒井花青说得无奈,“真不知道是不是要庆幸洛娜被抓进去了,不然今天可能会当街打起来……” 林赛对斯特林小姐不感兴趣,对顾禾很感兴趣,“食血者的滋味怎么样?” “听彩音小姐说,那家伙开始转变了。”酒井修吉乐道,“牛郎改造法子顶用。” “她对超速档有执念,这正是导致她失败的原因。”林赛笑说,“彩音小姐,以后有空就让顾禾跟她共感吧,这样她就离不开他的身体了。” “没错,超速档牛郎,你翻遍全城,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酒井修吉大笑地拍动吧台,“唐僧肉!妹妹啊,你完了,争不过的。” 酒井花青着恼地抓着哥哥的脑袋使劲地晃,“甜宠文都满足不了你的臆想是吧。” 薇薇安饶有兴趣地看着顾禾,抿动涂了粉红唇膏的嘴唇,眼神不同于平常。 “来吧,让我也尝尝这唐僧肉的滋味。”她说。 顾禾每次面对他们,都像面对着一群狼虎,哪是什么街狗。 这下他又怔了,看看酒井小姐,咋回事呢? “小禾,你和薇薇安共感,把那份人格原料传给她。”彩音久美子说了缘由,“她跟阿赛一起猎狐,她负责制造巫毒。” 顾禾明白了,当下只好坐到了吧台边,众目睽睽之下,与薇薇安分别戴上一个连接起来的共感头盔,很快就开始共感。 薇薇安是个六速档,神经天赋一点不比索菲娅要低。 她的人格数据,让顾禾又一次感受到……妖女,不是妖妇,是妖女,女巫。 仿佛是一片幽深的森林,一个森林中的幽湖,神秘、奇诡而迷人。 顾禾就听到在森林幽湖之间有轻笑声响起,使静谧的湖水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是薇薇安说道:“真不错,回头我们再深入交流。” 呃……顾禾茫然,今天搞什么鬼,被妖女挑逗了又挑逗,而且这一个身份特殊。 她是林赛女朋友吧,但林赛又不只是一个女朋友,关系真复杂…… “怎么?怕林赛?”薇薇安又笑说,“我和他都是自由的,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爱一起就一起,谁都没有绑着谁。” “我这就把人格原料给你。”顾禾无视她的诱惑,往容器程序里,把那份从索菲娅那得来的人格原料数据,给薇薇安传过去。 超凡者都能脑对脑接收数据,只不过他们没有像玩偶容器那样经过神经扩容,程序容量很有限。 接收一点现成的原料数据可以,接收大量数量、接收人格数据形成共感都不行。 一个超速档,一个六速档,数据传输的速度很快。 当人格原料全部传过去,顾禾再松一口气,感觉这才与食血者彻底没有连系了。 “这是我给你的一点小礼物。”薇薇安却又一笑,给他传来了一份泛彩的数据。 顾禾顿时警惕起来,并不想接收,“不是巫毒吧?” “不是,我怕彩音小姐揍我呢。”薇薇安回应道。 顾禾仔细想了想,如果不是巫毒那就收吧。 如果是巫毒,那正好看看控制台有没有防火墙反应。薇薇安毕竟算是鱼塘自己人,就算被她开个玩笑,也总比以后不明不白真中了操纵师的巫毒好。 “那行。”他当下心念一动,接收起薇薇安传来的数据。 很快,他的容器程序里多了一个影像文件,薇薇安这才语气暧昧地说:“是我的人格原料,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能看的一些影像,不要给别人看哦。” 她这种语气,顾禾很难不往歪了去想。 这什么日子,妖女的诱惑啊,她们就有那么惦记他的枸杞水滋味吗。 这女人,不愧是操纵师,都用不着超凡程序了,就这么一个操作,给他营造了多少遐想,多少多少控制幻觉……相比索菲娅,真是个更懂的…… 人格原料互换完成,薇薇安笑着回去了本体,共感结束。 顾禾眼前恢复了居酒屋屋厅的景象,众人看着过来。 “薇薇安,你又使坏了。”林赛扬着嘴角地坏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阿赛,小禾可是你的强力对手。”薇薇安抚抚旁边顾禾的肩膀,“超速档牛郎,谁会不喜欢?他就是块磁铁。你没注意吗,你在给他送女孩。” “只要女孩儿开心,我就高兴。”林赛拉起外套往外面走去,“走吧,干活了。” 薇薇安欢快一笑,摘掉了头盔,喝掉一杯酒,跟着离去。 走去的时候,她对顾禾眨了眨眼眸,像在说:不要告诉别人我们的秘密。 妖女,女妖。顾禾嘀咕,但心里着实被勾起一点好奇,想打开那影像文件看看…… 彩音久美子让酒井修吉别笑了,让大家静下来,这才对顾禾讲道: “小禾,我们要作为雅库扎和一些组织之间的中间人去当联络员,明天晚上跟他们一起游街。这些事是高度保密的,中间人直接跟各方组织的最高层沟通。 “明天晚上,营救队伍会在7点半左右攻入目标工厂。游街会在早些时候就开始,黑豹帮会带头占领达人秀的海选舞台,把警力吸引到街上。 “游街的消息很难不走漏,我们避免让三藤知道的是还有营救行动。 “这事儿的具体计划只有营救小队人员、各方组织的核心和我们鱼塘知道,因为是我们给长野小姐提供的关键情报。她很高兴,如果这次事成了,会好好酬谢我们的。 “不过因为这两天的各种动静,明天晚上,保藤太郎不一定会为了冥想而放松工厂的守卫力量,营救队伍是有危险的。 “当他们开始营救,游街队伍就往那边走,一切顺利的话,把孩子们接入队伍再往回走。人多了,三藤和警视厅不会就因为这事和街头全面冲突的。 “保藤太郎就交给阿赛他们了,我们要做的是当中间人联络。” 彩音久美子扫视过吧台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微笑道: “拳佬负责摔角帮,修吉负责暴走族,小甜饼负责御宅族,酒井小姐负责歌舞伎戏团,游戏帮那边派人,小壮听我的,而小禾你呢,你负责低科族。” 众人纷纷点头,各有任务,但顾禾又是疑惑:“低科族?” “辛苦你了。”彩音久美子一记笑叹,“说是负责,其实只要陪着就行了,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但低科族会比其他人都唠叨一些。” “等等……那这样,低科族不是更适合由拳佬负责吗?”顾禾问道。 拳佬见他望来,虽然听不清楚,却猜到他说了什么,嗤的一笑:“你听不懂苍蝇说什么吧,那你会喜欢一只苍蝇整天在你耳朵旁边嗡嗡响吗?这次还要是一大群?” “禾桑,我想跟你换的,但我比较熟歌舞伎那边……”酒井花青讪讪地说,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你那么懂得沟通,脾气又好,没问题的。” “做完这个活,说不定你爱上低科理念了呢。”酒井修吉也劝说,“特别绿色。” 顾禾哪能不明白,这就是个麻烦,大家不愿意碰,就由资历最浅的他去了。 “好了,低科族不是什么坏蛋。”彩音久美子认真道,“只是在一些事情上,他们的理念跟我们不同,谁又说得准好与坏呢。大家吃完晚餐就行动起来吧。” 当下,范德宝给众人分了一碗碗香喷喷热腾腾的虾仁炒饭,没说什么晦气话。 小甜饼也没说什么话,只埋头吃了好几碗。 晚餐过后,年轻人们一起离开鱼塘,走进了夜雨之中。酒井修吉醉得摇摇晃晃,小甜饼步伐慵懒,拳佬背着吉他,脚步粗沉。 到了巷口的时候,众人道了声别,就在霓虹朦胧的主街道分头而去。 “禾桑,我们都加油。”酒井花青鼓劲道,“明晚街上见!” “明晚街上见。”顾禾也这么点头说。 他按彩音小姐教的,朝着那边还在自顾自宣传着低科理念的棕发少女走去,她是歌舞伎町低科族的一个核心人物,是他的接头人。 这还是顾禾第一次仔细打量她,穿着朴素的布衣服,看上去破旧却不邋遢,没有多余的任何装饰,踏着一双同样破的布鞋。 一头微微卷曲的棕色长发,面容也算好看,脸颊上有一些雀斑。 她的眼神很明澈,也很坚定,宣传低科理念时声音洪亮有力。 “简。”顾禾趁周围无人,上前去叫了少女一声,“你好,刚才我还没认识自己,我叫顾禾,鱼塘的人,负责跟你们联络。” 叫简的低科族少女停下了宣喊,打量了下他,“你身体有电子改造吗?” “呃,没有。”顾禾答道,“我是玩偶容器,一程序者,没有任何改造。” 刚才彩音小姐说,低科族也有超凡者,旁门,断电人职业系。 “那行,跟我走吧。”简倒是干脆利落,没多问什么,就走去一边街巷拿过靠放在墙边的一辆黑色旧款自行车,“上来吧,我载你……怎么?” 她大概看到他有点疑惑,按了按动自行车的车铃,顿时一阵叮铛作响。 “你是新来的吧,我们是低科族,不是原始人。低科的意思是尽可能少和低的基本科技,要我们人去控制科技,而不是被科技控制我们,低科技不是零科技。 “一切科技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如果科技发展到利维坦的程度,开始反噬我们的生活,把人变成了机器的奴隶,那就不好了,完全违背了科技的初衷。 “我们也用电,也有电灯,也有热水澡,也有热饭,甚至还有空调。没想到吧,只是没有电视,绝对不要电视、电脑、手机那些玩意儿。” 顾禾这还没有坐上自行车呢,简就已经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了。 不过她说得对,他之前可能对低科族存在着一些误会,有空调可还行吧…… 好吧,听她讲一讲,了解一下低科理念也好。 而且他在这一带街头没见过有低科族的基地,那地儿肯定很远,可不想自己走个半死,宁愿耳朵受点罪。 顾禾坐上了这辆老旧的自行车,轻轻地搂着简的腰身,一个恍神,仿佛跟在心灵网络坐在摩托车上搂着彩音小姐、洛娜的腰身没什么分别。 “坐好了。”简踏动自行车朝着一个方向前去,在夜雨飘淋下,他们都没打雨伞。 “你会喜欢的,我有一种感觉,你是会喜欢低科技的那种人。” “这个么……真说不好,我喜欢看电视……” “你只是还不知道摆脱了电视那个小框框,生活能变得多真实。”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低科族 “人类无休止的科技扩张,只会通向毁灭,归于虚无。” 顾禾搂着简的腰身,她一边踩自行车,一边说着,一路上就没有停下来过。 如果她是他的客户,不管他是心理医生还是牛郎都会欣慰的,她太愿意沟通了。 她说,低科族厌恶两个人面对面却沉默无声,离开机器就不会说话也不想说话。 “总是说科技让人零距离,但现在的发展,不是让人互相越来越有距离吗。人们追逐着虚幻,却对眼前的事物视而不见。” 顾禾默默地听着,理解着他们的理念,并不作什么评判,低科就是一种事物。 但可能是简说得太多、太快,他昨晚又没睡好,听着听着就不由打哈欠…… 要不是夜雨打在脸上冰凉凉的,霓虹灯光又太闪耀,他挨着简的后背就睡过去了。 到底谁才是唐僧…… “还有多久到呢?”顾禾问着,琢磨着她都骑了快一个小时了。 “快了。”简的声音依然有力,没有一点疲惫和沙哑,并不只是因为她是个旁门超凡者,“低科族直面现实,不管是血淋淋的还是破残残的,我们活在现实里。” 顾禾闭上昏昏欲睡的眼睛,挨在她肩膀上,想要暂时活在梦境里…… 歌舞伎町作为流光城最古老的几个区之一,寸土寸金,没什么荒地。 顾禾这个月来虽然去过三脚区、城寨区一趟,却没怎么出过寿惠街,这时才在半睡半醒中,经过草园街,看到街道边成排的木制古风建筑,但霓虹光一点不少。 简是往着西南边驶去,沿着一条铁路轨道,地铁轰鸣而过的声响把顾禾惊醒。 “地铁算不算高科技?”顾禾问道,“汽车呢,你们都不用汽车吗?” “用,但尽量少用。”简找到了新话题,“交通通信的发达有好处,也有坏处。它让我们失去了牵挂的能力,我要求牵挂,我要求对远方的忐忑。” 什么叫断言,这就叫断言,顾禾想着,小甜饼都没她能说。 简说她不是每天都回去低科地,因为每次来往都要踩上几小时自行车。她平时活跃于寿惠街的丽彩俱乐部一带,晚上就睡睡胶囊旅馆。 沿着铁路又骑了很久,顾禾不认得地儿,简说这是位于六方街一带,要到了。 自行车渐渐驶离了繁闹的街头,驶向一条大河的铁架桥,铁桥的金属反射着炫目的桥灯,但他们不是往桥上去,而是往桥底下一处河畔边。 顾禾远远就看到迷蒙夜雨中,河畔边有着一片不同于灯光的烛火,点点如同萤光。 他顿时又是意外,刚才听简说了一路,还以为低科族的生活环境其实井井有条。 然而,那片低科地分明是由破旧凌乱的雨棚、帐篷和铁皮屋组成,像是什么流浪汉聚集之地,不过扬有低科族的旗帜,有人在守卫和巡逻。 简归心似箭,踩得自行车更快了,冲向那片让她牵挂着的低科地。 “大狗,鱼刺,冬瀨,今晚你们守夜吗,我回来了!” “简妮,简妮!你车上的这位是谁啊?”“你男人吗?”“终于带男人回来了!” 简没有停车,驶过去的同时与那些守卫笑着打招呼。 “呃,大家好。”顾禾也向他们挥挥手,他们都身着朴素甚至破烂的衣物,笑得很灿烂,手上拿着自制的简陋金属武器,有的像枪,有的像鱼叉。 他看到了有汽车,就停在河畔边一处,而且数量还不少,皮卡车特别多。 似乎根本是简是个低科狂热分子,才这么坚持骑自行车…… 但自行车有一处好,让她可以直接驶进低科地那片棚户之间的小街道里去。 “我回来啦!”简按动自行车的响铃,路上的一些孩子奔上来追着自行车跑,笑闹不已,纷纷问着顾禾是谁,是不是简的男朋友。 “低科族孩子一个都不会成为流浪儿童,相反,很多流浪儿童成为低科族。” 简的语气自豪,也隐约有着一丝追忆,“我就是那样。” 顾禾还真的看到了很多孩子,好像那些街鼠都跑到这儿来了。 他又注意到,不管是刚才的守卫们,还是路人,几乎都满是刺青。 简的双手小臂也有一些精致的纹身,颈子也有点花纹,脸上没有而已。 刺青是低科族的时尚。他们不拿科技折腾,就拿自己身体来折腾了;不看电视去关注别人,有的是时间打理自己,也有的是时间生孩子。 他又听到响亮热闹的音乐声,棚户之间装有很多的音响设备。 “这也算低科?”顾禾疑惑,这环绕立体声的效果…… “音乐是我们生活的重要部分。”简解释道,“音乐不会让你沉迷虚幻,但可以让你更好地感受真实。” “什么是低科,什么是高科,这都是谁制定的?”顾禾不由问道,合不合理? “低科奇人。”简顿时声音尊崇,“但没人能找到他,他在三十年前就离开了,像芒博-拉巴斯,罗顿-卢德。低科奇人建立起了各城的低科族,创立了断电人职业系,是我们的精神领袖。” 顾禾这才知道有这么个历史人物,低科奇人,好吧。 “简,简,简!” 这时候,当自行车驶近一片热闹的小广场,简停下了车。一伙中年男女走来了,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衣着破烂,裹着一块方格头巾,辫子舞动。 中年男人乐道:“这是哪位,让我猜猜,你男朋友,噢猜错了。” “他叫摇摆船长。”简向顾禾介绍道,“我们这里的头儿。” “暂时的头儿。”摇摆船长大笑说,“早晚要被简取代了去。”其他的几位中年男女都笑着同意。 “呃,你们好,我是鱼塘的人。”顾禾说道,从自行车下来。 “那我知道了。”摇摆船长点了点头,感叹道:“我和彩音小姐认识多年了,她像简这么大的时候,嚯嚯伙计,多看她一眼都能斩死你。” 顾禾知道自己此行没什么特别任务,就是跟着低科族,作为中间人带着上街,是低科族与雅库扎合作的常规程序。 “我们这里是破了点,没啥钱。”摇摆船长笑道,“我们就做点手工艺品,卖点垃圾,也往野外干点活儿。但是我们活得自在,请便吧,玩得开心。” 顾禾确实从这里人们的面孔中,几乎只看得到笑容,四周也都欢声笑语的。 “三藤那些大公司利用科技给人们编造了所谓的现实,控制着人们的注意力和思维,好让大家沉迷进去,变得会想会说,却不会对现实付诸行动。”简又讲了起来。 “嚯嚯,伙计,她可真会说对吧。”摇摆船长乐了,“真不知道谁教她的,反正不是我。这就是个愤怒女孩,充满能量着呢。” “船长,你教过我,失去愤怒就是失去快乐,失去快乐就是失去一切。” 简懒得理他们的打趣,拉着顾禾的手走向前面的小广场,“我带你去跳舞,我们这里每晚都有舞会,风雨无阻。” 顾禾随着走进了广场,这里拥挤而热闹,各个年龄层的低科人士齐集一堂,他们弹奏着乐器,唱着歌跳着舞,也有歌舞伎表演,面对面地欢声笑语。 没有人看电视、玩手机什么的,他们在进行着一种复古生活。 简拉着顾禾的到来让众人一片欢呼喝彩,当即让他们跳上一支舞。 顾禾不是什么舞蹈高手,但大家也没什么要求,他也就陪着简扭动摇摆了几下。 “简妮,顾禾!简妮,顾禾!”人们欢声鼓掌,很有一股集体的感染力。 不过顾禾总是有一点点自己落入传销团伙的即视感…… 但他知道不是,彩音小姐也说低科族不是坏蛋和疯子,理念不同而已。他们有自己对于生活的理解,因而有独特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乐趣,不听从资本的编造。 舞会过后,夜色渐浓了,广场上的人群在笑谈中散去。 “今晚我睡哪里?”顾禾瞧着周围的铁棚和帐篷,是不是有空调房来着? “你今晚跟我一起睡。”简说道,“我不能让你乱跑。” 好家伙……说话注意点。但顾禾今天真是开始习惯了,“那你睡哪里呢?” 不多时,简带着顾禾来到了桥底边的一处帐篷。 帐篷外面有些破了,就只是用几块旧纸板糊上挡着风,帐篷内还算整齐,没什么家具,睡地毯的,摆满了或破烂或精致的手工艺品,以及些女孩儿的东西。 简点燃了一支蜡烛,顾禾可以更清楚地瞧着那些手工艺品,多数是陶塑,也有用破旧金属材料做出各种蒸汽机械感的玩意儿,还挺精美的。 只不过,这不就是睡天桥底吗…… 顾禾欲言又止,虽然天气凉快,可也不用这么凉快吧。 “吹吹自然风,比空调风带劲多了。”简走向帐篷一边,拉开了一块挡风纸板,露出一个透风的大窟窿来,也能看到外面的黑夜、奔流的大河和河对面的街区。 “你看看这风景,我能看上一天。”她赞道,“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顾禾真的没想到,小禾导师也有这么一天,会被人说个不停地谆谆教导。 他望过那个帐篷窟窿,看到外面光线朦胧的夜雨景色…… “但是,这个窗户……不也是一个小框框么。” 他问道,姑且说那是窗户而不是窟窿。 “是真实的小框框。”简说道,烛光把她的雀斑映得漂亮,她的声音自信,“能让我们面对自我,而不是遁入虚幻。我们自己,最精彩。”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街道上的洪流 伊丽莎白带队在歌舞伎町草园街的高座旅馆住了一晚。 她真感觉不对劲,不但把可以调动的赛思安保人员都调过来,也让绫子和羽诚道长紧急去邻近的圣曼加区雇请了一群佣兵,会临时接受她的指挥调度。 第二天早上,伊丽莎白把调查团分成几支小分队,分别带着些佣兵前往六方街、仁清街等几个街区,绫子留守草园街,她自己则再次到了寿惠街。 像剑宝所说的,伊丽莎白也觉得这里最不对劲。 几乎一个白天,她探访了街上的一些町屋与商铺,但仍然得不到什么有价值消息。 临近傍晚的时候,她又一次站在丽彩俱乐部的前面街道。 根据资料说,这是街上大名鼎鼎的一家牛郎俱乐部;资料还表明,丽彩的老板是前雅库扎超凡者彩音久美子所开,对方现在是个街头中间人。 伊丽莎白望着那霓虹招牌和广告屏幕,一位位牛郎的身影在屏幕里闪烁变幻。 “我们进去看看吧。”她对与她一同行动的小美说道。 彩音小姐在寿惠街上这么有地位,拜访一下也好,而且据说彩音小姐以前是雅库扎的传奇玩偶。 大师可是让她继续多了解玩偶系的,她还在寻找着具备那种特质的q级程序呢。 “我先进去通传一下,让他们好有个准备。”小美更懂街头,这不是排场,是礼貌,一个亿万千金造访牛郎俱乐部,太突然的话那会吓着牛郎们和客人们的。 “好。”伊丽莎白同意。 就在小美进去了丽彩不久,突如其来的,那股暗流汹涌地浮现水面了。 在那边街头,突然有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起,伊丽莎白霍地转头,只见昨天几乎把调查团撞了的那伙暴走族,在街道上一字排开,速度不快地驶来。 但不只是平田组,人数也不只有几十个。 黑色、红色、黄色等造型劲爆的暴走摩托车铺满了那边街道。 而在摩托车上,插满了各种大字旗帜,迎风而飒动;在车队周围,从街道两边迅速地聚集起了一大群随车而行的不良少年。 他们身着黑皮衣,戴着各色头巾,面容肃然,陆续地大喊起来: “平田组,在!” “三桥组,在!” “伊藤组,在!” 还不用一会,伊丽莎白就看到一股洪流在街上形成,不断有人加入车队队伍。 她的对讲机也传来信息,在草园街、六方街、仁清街等地方,街头都开始暴动了。 “伊丽莎白小姐……”安保队长马伦匆匆地走来,“雅库扎对三藤反击了,歌舞伎町全区突发暴动,情况不明朗,我建议全队马上离开回避。” 这时小美从丽彩俱乐部快步走出,在她的身后,有着一大群造型各异的牛郎。 他们发型炫目,披着皮草,穿着大v领等略显风骚的衣服,竟也是加入街头队伍。 与此同时,应召女郎扔下烟头,流浪汉从小巷垃圾桶边站起,也走进街头。 街道两边各家商铺都有人们走出,不一定加入队伍,却纷纷呼喊大叫。 “伊丽莎白小姐,彩音小姐说今天不能招呼你了……”小美连忙报告道。 “那下次吧,跟上队伍,跟上!” 伊丽莎白心绪翻涌,原来这就是她的预感,歌舞伎町到处都相继沸腾起来了。 她紧跟着寿惠街的这股洪流,往着一个方向而去,是流光秀达人秀海选舞台那边。 他们要去舞台…… 突然间,喧腾的街头上,多了一股摇滚乐响。 伊丽莎白走着的同时,就看到在人群的欢呼中,又有一群人汇入游行队伍,一辆后车厢改造成了擂台的血色平板卡车被人们围着缓缓行驶。 卡车头有“摔角帮”的文字涂鸦。 在卡车擂台上,摔角手们齐聚一堂,朝着不同方向怒吼咆哮,而街边的人们争相呼喊他们的名字。 大桥姬,力士塔赞,沙罗姐妹,玛雅人,肮脏女士,暴力吉原…… 还有人们最敬爱的,极恶海坊主! 那个戴着小墨镜、西瓜头发型的老年男人今天像回到了年代时代,下身一条红短裤,赤着上身,露出浑身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伤疤,没有一处好肉。 “爆破!”极恶海坊主双手举拳,喊出当年战胜对手之前的标志性口号。 “极恶海坊主!”街头两边顿时一呼百应,本来只是站着观望的很多街狗激动地涌进队伍中去,护送地围着这辆摔角帮的卡车前进。 在卡车擂台上,几个摔角手开始了表演赛,但铁刺着实勾破着他们的皮肉,鲜血直流,随风挥洒到车边拥趸的脸上。 “我遍体鳞伤,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震撼你个憨憨!” 卡车上还有一支摇滚乐队正在演出,打鼓的、弹贝斯的、弹吉他的,他们的头发颜色各异,身着狂野的皮衣皮裤。 主唱的是一个大块头金发男人,双目没有瞳孔,疯了般弹着电吉他,突然就抡起吉他猛地打在车上一名摔角手的后背上,电流爆出一片光亮和烟雾。 街头的沸腾更甚,很多人一同唱了起来: “这世道动荡,这人心不安,虾仁炒饭,才他妈的香!” 伊丽莎白身处着这股不断壮大的洪流当中,周围的安保人员们几乎被冲散。 那些音乐,这些街头景象,也在冲击着她的心脏。这就是街头,歌舞伎町的街头。 “跟上,跟上……”伊丽莎白对周围的小队人员们喊道。 她一边快步走,一边目不暇接。 那边,又有一大群的赤膊肌肉男加入队伍,“游戏帮!”他们大喊着。为首的一个肌肉男简直不像是人类,全身肌肉隆隆轰轰的比谁都多。 那肌肉男的脑袋一半是金属,一半是血肉,弯臂做着健美动作,“十倍肌肉!” “那是街上游戏帮的人,那个叫壮哥。”小美报上了资料,“是个旁门超凡者。” “哈哈哈,这热闹好啊。”又有一道身影非常抢眼,同样是个肌肉男,却扎着红绿色的双马尾,身穿女性的连衣短裙,手上高举着一个理发剪。 游行队伍越卷越大,从寿惠街渐渐走向草园街那边,距离海选舞台越来越近。 伊丽莎白提着剑宝一路跟随,队伍已是拥挤不堪,各种的元素还在不断增多。 有歌舞伎戏团也加入了,他们身着传统服饰,打着纸伞,走着名为“六方”的台步,这种伴有特殊动作的台步是歌舞伎最常的表演,即是用非常浮夸的姿势走路。 这些男男女女的歌舞伎,就那么浮夸滑稽地走进了队伍,引得很多人大笑模仿。 也有名为“美妆男子”的团体,又称为伪娘,他们都是男性,但不管从衣着还是面貌身材看上去都像是女性,有的甚至比女性还漂亮。 束缚女郎们也到来了,她们身体绑上了绳子,突显着身材。 还有成群的艺妓,她们作男装打扮,挽男式发髻,后背有用假花装饰的斗笠,一手拿着巡更铁杖,一手提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灯笼。 艺妓们唱着歌,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又有举着栩栩如生的硅胶娃娃的工匠人,有扮成百鬼的艺人;少不了御宅族,他们打扮成了各种动漫人物,更加夸张的造型、刺青和改造。 摇滚乐,民谣乐,以及各种或传统或现代的乐器击打声,汇集成了声浪。 唰啦唰啦,拍板的乐声也混杂其中。 108片薄板用细绳串成拍板,传统服装的舞者握着拍板的两头,伸缩合击,一边击乐一边跳舞。 这支极度拥挤的队伍,人们比肩接踵,手帕飞舞,灯笼摇晃,雨伞和扇子旋转。 伊丽莎白也被带起了澎湃的心情,跳着芭蕾舞步加入了队伍。 与此同时,她从对讲机听到其它街区的最新情况。 六方街那边,不只是有更多的歌舞伎,低科族也上街了,那些人离开了他们的低科地,或开着皮卡车或走着路,带上音响喇叭,奔涌上了街头。 仁清街那边,因为靠近港湾区,聚集有很多水手和相关行业,现在也上街凑热闹。 但是,警视厅正在同时出动,夜幕已临的天空上多了很多武装直升机,而各街的地面上,也有一队队满载武装人员的防暴警车到来。 艾莱扎-卡顿女警司,这个英雄系超凡者,恶毒的女人,担任防暴队的总队长! 伊丽莎白跟随着的队伍已经迫近流光城达人秀筹备中的海选舞台,与守在草园街的绫子小队艰难地会合了。绫子凑来快声道:“黑豹帮,真来了!” 她也已经看到,人群洪浪之中,有拳区的黑豹拳旗挥动了起来。 这不只是歌舞伎町的游行,也是斗箕黑豹帮的。 这时候,混在人群中的黑豹小子纷纷拉下了伪装的衣服,露出黑豹的血拳刺青,向着那个还满是脚手架的海选舞台冲去。 “流光城杀人秀,上演!” 夜雨开始下了,街头的霓虹灯全部都在闪亮,商家们以此表示着态度。 夜空中的武装直升机轰鸣作响,虽然海选舞台的警卫力量没多大,但此时还是已经有着很多的枪口对准汹涌而来的人群。 “所有人立即退后!有斗箕黑豹帮人在搞事,防暴队将立即清扫!” 艾莱扎-卡顿阴沉的恶声通过直升机的喇叭,从天伴着夜雨而降。 但是黑豹小子们半点不理会,扬着拳旗继续前冲,不只是他们,整个拥挤的游行队伍都在步步迫近舞台,这是属于他们的盛大演出。 砰,砰,砰! 伊丽莎白听到防暴队朝着上空打的示警枪声,似乎随时就要向人群无差别开火。 她霍然一下怒不可遏,这些银行的狗腿子在做什么…… 那么多流浪儿童被清扫的时候,那么多罪恶发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艾莱扎-卡顿,一个英雄系的警察,警视厅的高级人员,却就是帮凶,就是凶手。 真是个英雄系的耻辱……但英雄系,从来都不只是这样而已。 伊丽莎白猛地向着那个未完工的舞台挤去,橙色风衣的身影如同疾风,她要以自己去当游行队伍的盾牌,以伊丽莎白-斯特林的身份把大家送上舞台。 她这个英雄商品,本来就是要跟流光城达人秀对抗的啊! “我,伊丽莎白-斯特林,跟你们一起冲!” 伊丽莎白毕竟是二程序者,凭着救赎程序的矫健身手,很快就挤过人群,与黑豹小子、摔角手、暴走族、雅库扎等人们冲向前方,冲向那一大群防暴警察。 她冲到了最前面,迎着那些枪口、那些半装甲机械战斗服和那些警视厅超凡者。 他们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容,纷纷有点皱动。 “检测到用户即将进入战斗,开启j级功能,自动战斗模式。”剑宝说道,“挥剑吧,英雄总是带头冲锋和死得最快的那个。” 第一百二十章 极恶莉兹 每场战争,都会有人带头冲锋,冲在最前面,总是会有的。 为什么不会是她,为什么不能是她? 就因为她是什么亿万潜在继承人吗,不!那不是她,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 怕死就不要当英雄。 英雄不适合只说不做的空想家,娇柔的深闺宠物,以及老谋深算的银行狗。 “啊!”伊丽莎白提剑向前,向着那灯光闪烁的半完工户外舞台冲去。 舞台前方的街道上,立着一道防暴警察的防线。 夜雨飘打在众人脸庞上,街边霓虹招牌的光亮照射出剑锋的凌厉寒芒,她的红发挥扬,在她的身后,是也在向前汹涌的人群洪流。 “所有人立即后退!”艾莱扎-卡顿阴冷愤然的声音传下,“停下来!” 警视厅的防暴警为难着了,不得不往后面连连退去。 但三藤公司的安保队伍却得到上面的命令。 上头知道斯特林小姐冲在前面,但不打算就此什么都不做。这个海选舞台属于三藤,三藤公司并不畏惧赛思集团,两者既合作又竞争。 “别把她打死,往四肢打,解除她的活动能力。”上头的命令是这么说的。 银行内部的商业对冲,不是要搞到生死决战,这不合联合区定的规矩。 那些安保人员仿佛全部都是发条橙屠夫,命令一下来,就立即执行。 开枪或许会被赛思追究,但不开枪,一定会被三藤追究,他们是三藤养的人。 砰,砰,砰! 枪声骤起,每一个枪手的眼睛都经过改造,能精确瞄准落点。 一瞬间,伊丽莎白感觉周围一切都凝滞着了,她的肾上腺素狂飙,有夜雨被子弹破开的声响,她能感到有子弹打来,但以她的身手速度还躲不开…… 我要死了吗,那再见了…… 复杂的寒怒与哀意涌现的同时,她的右手却突然被剑宝带动挥起。 哐叮,哐叮! 子弹头打在了剑身上,火花四溅,也震得她的手臂酸痛,长剑几乎脱手。 “我的剑身具有吸走金属的磁力,铜也没问题,在自动战斗模式中,如果有人向你开枪,所有子弹都会被我吸走。”剑宝说道,“但我还承受不了太多。” 哐哐哐,又有几颗子弹被剑宝吸得改变了弹道轨迹,闷响地撞在剑身上。 伊丽莎白这才明白在电光石火之间,不是她挥剑挡掉子弹,而是子弹被吸走,继而掉落在地上,这自动战斗模式也太厉害了…… 这把原本普通的电子长剑,材料结构已经发生了奇物变化。 现在这可是,一往无前、战无不胜的石中剑啊! 与此同时,后面各色人们看得惊讶,连做好准备要流血牺牲的黑豹小子们也怔了。 前方三藤狗打来的所有子弹,都被那个红发橙衣少女挥剑打掉,哐哐哐。 她脚步有点凌乱,手上震晃的幅度在加大,但还能战斗。 另一边,即使都身经百战,三藤安保们、防暴警察们对这个场面还是愣了愣。 “斯特林小姐,立即后退!”艾莱扎-卡顿怒声。 “刺客队,拦住她!”三藤安保人员又得到命令。 三藤和警视厅都不想全面开火,街上人太多了,那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而且那样《流光城达人秀》也会形象破产。全城街头会又愤怒又不信任大奖之言,这个达人秀就不用搞了,非但达不成想要的效果,还推助赛思的英雄商品。 不开火,这只是歌舞伎町区的一次闹事。 开火,就是点燃全部雅库扎,点燃全城。 在这场商业对冲上,闹得越大,越是迅速倾斜向赛思英雄的那边。 转眼间,伊丽莎白被好几个隐身潜行的刺客缠住了脚步。 他们虽然不能取她性命,砍掉她一条腿还是可以的。 但伊丽莎白挥动剑宝,刺客们的攻击都被挡了去,她优美的身姿在雨中如同舞蹈,挥出最猛烈的剑势,进攻,进攻,进攻,还在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不是只有伊丽莎白在冲锋,也不是只有扬着拳旗的黑豹小子们。 摩托车引擎声轰隆响起,暴走族小队开始加速,平田组、三桥组、伊藤组,连同平田先生在内的好一些机车职业系旁门超凡者,驾车全速冲向舞台。 “歌舞伎町!”他们大喊,整个人与暴走摩托车人车合一,车上旗帜飒飒飘扬。 黑豹小子们不甘人后,也冒死冲去。 不管前面开不开火,汇集着各种元素的人群洪流不可阻挡地推向海选舞台,摔角帮的那辆大卡车要直接撞向舞台与之连合起来。 摇滚乐声和电流爆炸声不断响起,烟雾弥漫。 人群中,好几个黑银风衣的雅库扎特派员手上拉出了橙黄色的单分子线,冷漠的面容虎视眈眈地望着防暴队和三藤安保们。 今天来舞台的特派员,几乎全是少壮激进派,他们不介意这里血流成河。 安保们和防暴警的防线却在不断后退,现在这情况,哪怕上头下令,他们都很难开枪。就算是霰弹、催泪弹、致昏弹,一旦打了,这里都会彻底失控。 不管事后会如何演变,今晚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他们是在卖命,但死了什么都没有,退,后退,撤退。 夜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小队也只是盘旋,有些火药是不能点燃的。 歌舞伎町之所以依然没有落入三藤公司手中,流光城之所以还有街头和银行之分。 就是因为,这些街狗,有时候很不好惹啊。 游行队伍的洪流巨浪与舞台之间,还差着一点点,就差一点点距离了。 今天这事儿,成了,大家只是在争夺着谁能最先登上那个舞台。 “剑宝,我有个想法!” 在被洪流淹没之前,刺客们也都已然退去了,伊丽莎白得以脱身。 她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半完工户外舞台,舞台上十分宽敞,外层还搭建着脚手架,上面挂着一幅“流光城达人秀”的彩色宣传横幅。 就在后方的暴走族摩托车成群冲来,黑豹小子、摔角手、雅库扎等人员奔跑着。 夜雨飘舞,伊丽莎白猛地一蹬地面,运动鞋沾着雨水而起,救赎程序启动,超速档的她顿时爆发出了超凡的力量与速度。 她这两天来在歌舞伎町感受到的人们的情绪,也都全然爆发。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65%,↑33%】 伊丽莎白一跃而起,猛一下跃扑到舞台上方,左手抓住一个脚手架的小横杆。 地面的众人都惊讶看到,那红发少女先是跃抓住一个脚手架,再几下空中蹬跳,从脚手架攀抓上去了高处,右手挥剑就向那条宣传横幅斩去。 彩色的宣传横幅霍地被砍开两截,两头顿时垂拉下去。 伊丽莎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跳得这么高。 她就在这上空,朝着人群洪流,举起了剑,发出一声摔角手那样的咆哮: “爆破,我是极恶莉兹!” 人群洪流在一片哗然中彻底燃烧起来,发出高呼声、口哨声、吉它声、琵琶声、太鼓声、敲击木声、唰啦的拍板声,都送给那个自称极恶莉兹的红发少女。 爆破,爆破,带刺铁丝电流爆破死亡搏斗赛! 人群中,带着不良少年们的酒井修吉、歌舞伎们里的酒井花青、御宅族里的小甜饼,都在看着这一幕,这个极恶莉兹,好勇啊。 呼隆,呼隆。 暴走族小队终于也突破防线,成群的摩托车直接从地面飞车而起,冲上了舞台;那些黑豹小子几乎同时也奔涌上去,用力地挥舞着黑豹拳旗。 三藤安保人员和防暴警察们,退到舞台上,又往后台退去。 没有全面开火、也不敢全面开火的他们挡不住了,撤退,撤退。 艾莱扎-卡顿也已是哑然无声。 而人群洪流并没有追击,各方组织知道事态应该控制的程度,也很清楚这次行动的目的,人们只是涌上舞台,把这里也变成他们脚下的街道。 轰然一声重响,摔角帮卡车终于与舞台碰撞,脚手架一阵剧烈摇晃。 卡车上的极恶海坊主、大桥姬、力士塔赞等人,从车上擂台跳到舞台。 这时候,伊丽莎白已经从护栏攀爬上去,站在一块脚手板上,只见夜雨下的霓虹街头,拥挤不堪的游行队伍沸腾欢呼着,一张张千奇各异的面孔在笑。 歌舞伎们站上舞台,走起了滑稽的六方台步;艺妓站上舞台,唱起了歌谣。 伪娘、束缚女郎、百鬼艺人、御宅族、肌肉男、牛郎、应召女郎…… 他们来参加流光城达人秀海选了! 雅库扎、黑豹帮都有人在拿着手持摄像机,把今晚拍摄成影像。 伊丽莎白忽然看到什么,不由得微笑,人群之中也有流浪儿童的灵动身影。 她终于看到了这些未被抓走的街鼠,他们在拥挤着,趁机偷窃着大人的钱包,也有一些孩子一同登上舞台,奔来跑去的一同在上面撒野。 但伊丽莎白一想到那些被抓走的孩子,却又心痛,更加的心痛。 所有的歌舞伎町街鼠孩子,今晚都应该在雨中撒野。 这时候,伊丽莎白就听到有人纷纷喊说起来,“走,大家去福利工厂那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去工厂 夜雨下的六方街,也有一股极度拥挤的人群洪流。 六方街有着最多的歌舞伎戏院和相关产业,人群中的歌舞伎也就特别多,还有一大群身着破旧布衣、手拿陋器、满身刺青的低科族。 “科技越是过度扩张,阶层之间的分别就必然越大。” 低科族们围着一队皮卡车缓缓行进,带在车上的音响设备时而播放音乐,时而又由简来宣讲低科理念,都是响彻街头: “高科技成了大公司屠宰我们的凶器,那些人有卫星、导弹、飞机大炮……我们呢,我们有什么?高科技扼杀我们的愤怒,让我们只剩下麻木与畏惧。 “没有革命了,再也没有革命了! “在这样的高科世界,我们没有未来!” 在充满歌舞伎町特色的游行队伍中,低科族就像一块牛皮癣,很难不让人们去注意。诸多的音响设备这时突然播起了骨血运动的歌曲,曾经响遍全城街头的歌曲。 游行以来他们播了很多歌,低科族的歌,伏都城的歌,现在轮到骨血佬的了。 “上帝只保佑银行,因为他们有很多很多的钱。 “在这座城市,这里没有流光梦,没有未来,你没有未来,我也没有未来!” 街上很多人顿时跟着歌声一同唱了起来,振臂的振臂,高呼的高呼。这些人不是年轻人,这些人曾经也是年轻人,他们的眼睛里闪过了往昔的光芒。 摇滚歌曲激昂地呐喊,简时不时用麦克风喊上一句:“低科技,拯救我们!” 顾禾也走在低科族队伍当中,跟在简所站皮卡车的旁边。 为了不惹人注目,他也换上了一身低科布衣,只手上还提着保温杯。 震耳欲聋的歌声人声让他的心跳也是不断加速,随着洪流不知道要席卷去哪里。 这时候,顾禾突然听到街头从那边到这边,很多人沸腾欢呼,“成了,歌舞伎町!” 在寿惠街和草园街交界那边,游行队伍成功占领达人秀的海选舞台了!现场有三藤的人开了枪,但好像没人伤亡!现在舞台上全是街狗了! 还有,赛思那个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也冲到了前面,还跟三藤的人打起来了。 顾禾闻言却是一惊,鹅才来了歌舞伎町多久,两天?怎么就冲上去了? 而且她目前怎么都算是银行的人吧,她这样真没关系吗,还是在打什么主意…… 还把自己称为“极恶莉兹”,这分明学的极恶海坊主宫本先生。称号是能与街头拉近距离的,他见街头人喜欢叫称号多过叫正名,斯特林小姐这种名字格格不入。 “极恶”在歌舞伎町街头有特别含义,街狗不说自己是好人,像壮哥那样的也称不上好人,可能没有一个好东西,只是喜欢跟银行狗对着干,有时候做点人事而已。 极恶莉兹,这固然是对歌舞伎町的示好。 但大小姐一下把自己往摔角手去弄,顾禾是想不到海选舞台那边的场面。 “这才是真实生活,放下电子产品营造的虚妄,发出我们的声音!”简又在大喊。 “哈哈!”摇摆船长随着歌乐而扭摆身体,挥手道:“走啦,去工厂!” 虽然宣讲人是简,但头儿还是摇摆船长,低科族队伍顿时带动洪流涌去一个方向。 顾禾比街上绝大多数人都清楚怎么回事。 现在福利工厂那边,开着大车的营救小队应该行动起来了。 营救孩子这事的保密级别远高于占领舞台。 营救小队人数不多,没有黑豹参与,也没有像壮哥那种不能打的旁门,主要由全区的雅库扎、中间人和信得过的各方组织的一些高战力人员组成。 鱼塘派去的人就是林赛和薇薇安,他们还秘密有着一支猎狐小队在心网做好准备。 夜雨越下越大,人们不断喊着没有未来。 顾禾随着洪流走到还算空旷的一处,被简喊上了皮卡车后车斗,低科族的车队先驶向工厂,也有很多别的轿车、越野车和摩托车驶来。 人群洪流走得慢,但依然跟在后面,而其它街道的洪流也在陆续涌现汇聚。 混合车队驶了一段路,渐渐见不到霓虹街头,似乎到了歌舞伎町这区的边缘。 简说快到了,快接近那所谓的福利工厂了,成片的厂房建筑已经在视线尽头。 也是这时,顾禾讶然看到一辆颇为熟眼的重装越野车从野路隆隆追上来。越野车的前排车窗没关,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红皮衣外套的年轻女人。 “哪些傻逼在瞎哔哔唱歌啊!”越野车的车载喇叭传出了骂声。 是洛娜,她已经放出来了。 洛娜眼神好,一下就看到了皮卡车后车斗上懵然的顾禾,“你这二货怎么也在。” …… 到晚上七点了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不知位于何处的狭小牢房里,残灯发着昏暗的光线,照不清楚破烂的黑色晚礼服。 索菲娅来回地踱了两步,向寂静的牢房外面张望了几眼,心里越发有些焦躁,时不时咬牙切齿,又时不时叹息。 在这种日夜不分的小空间里待久了,时间会混乱。之前给完人格原料后,她想要一个时钟,但那个辣手女街狗说这次救人行动有好结果才给。 但索菲娅还有生物钟,超凡者又特别灵敏一些,应该到点了…… 她去洗手盆洗了一把脸,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隐藏的监控,什么话都在心里说。 那个超速档玩偶不知道怎么样了,是真的不参加行动,还是有去参加? 可别死了,那是属于她的肉体,是她的机会…… …… “保藤先生,歌舞伎町的暴动正在加剧,达人秀海选舞台被占领了,各街人群有朝着工厂去的趋势。您的养奴界域周围,是否要立即增强安保力量?” “静。” “保藤先生,形势紧急,请尽快作出决定。” “忍。” 卫城山区一栋山顶别墅,是歌舞伎町风格的木制仿古建筑。 保藤太郎正一身白黑色的素衣,盘腿坐在禅室的榻榻米地板上,年轻的脸庞上面无表情,竭力控制着心中的勃然大怒,消化着这种无益于食血者的情绪。 他选择了养奴界域程序,用上最好的食材,每一项工序都尽善尽美。 超凡级别却还是落后了原藤阳介一截,都因为六速档和超速档之间的壕沟…… 原藤阳介都快是三程序者高级了,他却还在冲三程序者。 本来这个星期天夜晚,保藤太郎心境很好,感觉今晚就要在冥想中,一举把已至特级的q级程序提升到圆满境界。 然而现在,全被那些街狗扰乱了…… 还不只是这样。上次拳区事件后,他和阳介都被降了权限。 阳介一直在闭门思过,不问世事一般;而他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参与了些达人秀的事务,推动了歌舞伎町的防犯清扫。 如果今晚的事情都归于失败,这笔账就要算入他保藤太郎的头上了。 保藤太郎默默调整着气息,一时间还没决定好做什么对策。 突然,助理又一次匆忙地打来可视电话,通报新消息:“保藤先生,工厂遇袭!”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巫毒 福利工厂位于歌舞伎町西南边,朝着法老区那边,也朝着往昔骨血区的方向。 联合营救小队开着多辆大货车像是普通的货物运输车队,但一靠近那片厂房就发动突袭,薄弱的工厂安保在惊诧中完全抵挡不住。 但车队没有缠斗,而是直奔目标地址。 他们必须要快,更多的三藤安保、警视厅防暴队马上就会杀过来的了。 不是每位营救队员都知道怎么回事,一路上几乎就没见到什么守卫,车队冒着夜雨长驱直入,很快就赶到了那个目标大仓库外面。 数十人从车辆奔下,林赛和薇薇安也在其中,他们开着一辆小货车来的。 仓库的铁门被小队的雅库扎特派员用单分子线轻易地切割开了,众人果然看到这是个宿舍仓库,里面摆着一排排的多层铁架床,无数的孩童眼睛望来。 “小鬼,全部跟我们走,救你们的!”营救小队的雅库扎队长长野寿大喊,这个无眉的中年男人是总部长野家族的人。 在仓库的铁皮墙上到处涂有标语:好好努力,未来在你手中。 这些蓝衣厂服的孩子都有点精神恍惚,有些立即往外面跑去,有些还怔着害怕着。 而营救小队一部分人冲进仓库,把孩子们赶出去,也看看有没有人漏掉。 仓库外的人把出来的孩子们带上货车,也警戒着周围的变化。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达人秀舞台那边成事了,警力都被街上吸引了去,不过他们救了人还是就得马上走,迟一点都可能会被重重包围。 与此同时,林赛和薇薇安朝着不是很远的一个车间奔去。 两人身上带了能发散模糊电子信号的三脚设备,监控拍到的只会是一团模糊黑影。 “保藤太郎必须死。”林赛跟薇薇安说,“现在赛思也扯进来了,这都是商业战了。他死了一了百了,三藤不会为死人谋利,反而没麻烦;他不死才有各种麻烦。” 转眼间,他们就到了目标车间前面,养奴界域。 那只小狐狸暂时还没撒谎,这周围还真的放空了防备,一个守卫都没有。 他们站在这养奴界域的边缘,感知到有一股奇诡的力量像野兽般要吞噬万物。 薇薇安笑了笑,使用自己的操纵师j级程序:巫毒娃娃。 索菲娅的那份人格原料已被处理,成了被网络牛仔称为“小甜饼”的东西,能与相应的人格魔方进行交互。这个小甜饼就藏在巫毒里面。 巫毒数据一释放出去,顿时就被养奴界域吸收了去,像每一位贪得无厌的食血者。 事情一成,两人立即转身走人,奔回去车队那边。 孩子们正纷纷走上去营救小队的货车车厢,但也是这时候,工厂四处警报声大作。 “操。”长野寿骂道,工厂安保的反应速度比他们设想的还要快。 然而还不只是这样,还有轰隆的声响。 众人只见在这片血奴场一带的周围,有些位置的铁板地面破开了,迅速升起了一些电力高柱,柱与柱之间的高压线自动接驳,地底下也有各种连接线路。 这些高柱骤然释放出电力,形成一张特高压电网,困住了这片区域。 落下的雨水不断触电,嗞嗞作响,有烟雾弥漫。 “是特高压电网……这里还有这种防护。” “不能用单分子线切,会引起电爆炸,咱们就全成烤猪了。” “妈的,那玩意还在放着垃圾电波……” 营救小队众人环顾四周,除非从天空走,否则车队过不去那电网,会被电爆的。 而且,那些电力高柱同时也在释放着垃圾电波,超凡者的脑神经都受到干扰。 再这样维持一会儿,他们就要被重重包围,一个都跑不掉了。 长野小姐得到的这个情报……难道其实是陷阱? “有意思,这下乐子大了。”林赛不由笑了。 “但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薇薇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们有低科族朋友,看顾禾的吧。”林赛对她说了,又去跟长野寿队长说了声:“队长,先带孩子们上车吧,低科族在来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长野寿也想明白过来,当即让众人继续营救,别管那电网。 低科族,可是一些能让电力系统失灵的奇人啊。 林赛拉着薇薇安上去小货车后车厢,关上车门,并不理会外面的混乱,与她都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心灵网络连接头盔。 “我们就在车上安心猎狐吧,完了回来差不多就能走了。” “断电的时候把这头盔弄坏掉,我们都回不来怎么办?”薇薇安问。 “那我们当信息幽灵好了,还更适合你的气质。” 薇薇安一笑,林赛这人哪会没有准备好,带来的头盔是生物血肉型的,没电也行。 况且要当信息幽灵,可没那么容易。 真回不来的话,他们就得双双人格崩溃成一堆飘浮的垃圾信息了。 当下,薇薇安和林赛一同启动头盔,猛然进入心灵网络。 他们的躯壳变得毫无防备,车上也没把风人,外面没人知道有这一回事。这其实非常危险,但林赛干这种事情不少了。 保藤太郎吃了那小甜饼,薇薇安已经从巫毒反馈回来的信息中得到对方的人格魔方坐标了,而在心灵网络,早有他们的两位同伙等待着会合。 胡夫德鲁,绝对信得过的筑塔师。 还有她的亲妹妹,妮妙,一个行刑人。 …… 卫城山区的一栋别墅,禅修静室里面,保藤太郎刚刚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立即对血奴界域投入最高的安保力量,立即把那道特高压电网防护墙拉起来。 “别让那些人逃出去了,街鼠也好,街狗也好,谁要逃的,都电成人干吧。” 下完命令后,保藤太郎微微闭目,又要继续静心冥想。 但他忽然恍了恍神,从傍晚起就开始空白运转的养奴界域似有什么数据晃过。 他顿时心感不好,那些街狗有可能在往界域里倾倒垃圾信息…… 只是,程序防火墙没有启动,似乎不是这一回事。 保藤太郎没有遭到侵袭的感觉,反而有着匹配的熟悉感,一时间难以察觉这是不是自己的冥想灵感,难道是把他带往突破的数据…… 有时候,突破就是在这种情急时候完成的。 静,忍,思。 保藤太郎冥想着、分辨着,却感到越来越复杂,以及古怪…… 他猛地一惊,有个念头想通了过来,但张张口,却肌肉不受控制,话都说不动了。 有人在心灵网络入侵他的人格魔方!他的“真名实姓”暴露了,怎么会暴露,不可能单凭通过养奴界域就能摸到他的人格坐标! 他一个六速档二程序者特级的食血者,怎么会这样…… 巫毒,操纵师的巫毒。 保藤太郎惊醒过来,只是还有什么想不明白,对方怎么能这么隐蔽这么快?除非对方有他的人格原料,并混入了巫毒,但这是不可能的…… 街狗怎么会有他的人格原料,或者能与他交互的其他人的人格原料。 难道,原藤阳介,那小子派人趁机刺杀我了!? 保藤太郎的头痛迅速加剧,人格正在解体,他艰难地拖动身体爬去墙边的一个木柜。禅室里没有监控,如果他不发出动静,他死了都没人知道。 “啊……”他终于发出一声嘶吼,按下柜上警铃的同时,向警报对讲器艰难而不甘地嘶说了声:“原藤阳介……” 禅室顿时响起警声,他拉开木柜的柜门,里面有心网头盔等常规设备。 对方的爆破速度极快,不能拖下去了,没等安保们过来跟他一起进入心网反击,他的人格就要被人在心网里拆爆了…… 可恶,可恶! 保藤太郎抓了个心网头盔往头上一戴,启动,双目猛地瞪大,进入网络。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断电与行刑 夜雨飘打,寒风吹荡,那片工厂已经近在眼前。 “地面车辆,地面车辆,你们正在闯入市政福利工厂区域,立即停下!” 夜空上武装直升机轰鸣盘旋,但高音喇叭的警告声未能让地面的车队洪流停下。 这片福利工厂没有围墙,薄弱的安保力量之前就已被营救小队击溃,此时零零散散的,都不敢向车队洪流开火,否则必然送命。 低科族的一辆皮卡车后车斗上,顾禾不由紧张,迎着那么多的枪口啊。 在旁边,洛娜的越野车继续紧贴地跟着,警告过了低科族不要再唱骨血佬的歌。 但各种粗犷歌声未曾停歇,车队非但不停下,规模还变得越来越大。 到处有各样颜色、造型与旗帜的暴走族摩托车飞速而来,坐在车上的不只是开车的暴走族,还有歌舞伎町全区各个组织可以战斗的超凡者。 到了现在,营救行动不再是秘密了,雅库扎把最新情况告知中间人们。 这时候,顾禾从戴在耳边的对讲机得到了一个命令:“营救小队被特高压电网困住,让低科族帮忙断电,注意不要引起电爆炸!” 他连忙把情况转告给旁边的简和摇摆船长,其他一些低科族人也顿时听到。 “电,现代的科技魔法!”简又拿着麦克风喊了起来,“我能说这么大声也是因为电,电是人类的救命仙丹,也是人类的绞命索……” “你快别说了。”顾禾急道,“里面很多人等着救命的。” “还没到范围呢。”简说,顿了顿又道:“好了,现在到了。” 车队最前面的皮卡车、摩托车和越野车都冲进了成排厂房之间的水泥道路。 猛然,简、摇摆船长、还有大狗、鱼刺等上百个断电人职业系超凡者,虽然没几个人是高天赋的,多数是三速档,甚至勉强才够着三档。 但这些穿得破破旧旧的人,就在突进的皮卡车上,向前方同时发动超凡程序。 断电人职业系,j级程序:断电脉冲,q级程序:电力屏蔽 断电人的神经电信号转化成类似电磁脉冲的非凡冲击波,对普通人的人体没什么影响,但对于王牌路线电子改造类型的超凡者有着一定伤害。 而最大威力不在于对人体的作用,在于可以对电子设备造成破坏。 击穿绝缘,烧毁电路,冲毁计算机的存储数据,也使无线电等通信设备全部失灵。 这是个强大的旁门职业系,也正是低科族可以崛起和赖以生存的基石。 断电人对于工业生产存在很大危害,但安洲各城各地的低科族一直在联合起来,让银行平时不会轻易地招惹他们,他们也不是随便惹事的族群。 不过现在,简一声大喊,抬起两只手掌向前。 车流中的低科族断电人也都这样,雨水溅在他们那满是刺青的手掌中,随着程序启动,断电脉冲从他们的手掌神经爆发而出。 像低科奇人说的那样,拿出自己的愤怒引爆高科机器! 断电程序可以联结成片,不管是j级或q级,越多的断电脉冲聚集就越大威力。 顾禾身处于风暴起点,骤然一下头晕,周围车辆的电子设备全都嗞嗞作响,音响喇叭播放的歌曲戛然而止,与电有关的东西都在失灵。 “够猛!”那边的洛娜猛一打方向盘,控制住摇晃的越野车。 那片断电脉冲对这后边只是连带的一点影响,瞬间冲向前方的厂房与仓库。 建筑发出的灯光和路灯纷纷熄灭,显出了原本的夜色,电路嗞嗞爆开的声响不断。 即使是大晚上,那些还在加班加点生产着电视机、冰箱等三藤产品的车间流水线,设备全都爆了,流水线前的蓝衣工人们一片惊慌茫然。 又一声轰隆巨响,围困着那片小区域的特高压电网失灵爆破,电力高柱摇摇欲坠。 虽然没了音响,但是简的呐喊声仍然震耳欲聋,让低科族人们欢呼沸腾: “高科机器去死吧,就是它们践踏我们的梦想,践踏我们的未来!” 与此同时,这片工厂到处像点燃了烟花一般电路爆炸,到处不再有电光。 在夜空中的武装直升机小队,也都是受到断电影响,一阵摇晃几乎就要坠毁。 地面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车队洪流看到前面营救小队和孩子们的身影了。 营救小队的队员们有些也在大笑,有些在鞠躬示敬,有些在振臂高呼。即使一些队员身体的电子改造受到些毁坏,也给低科族还以喝彩。 顾禾呼出一口气,成了,成了!低科族除了低科理念,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洛娜凝着绿眸,她已经知道那边有着个食血者的养奴界域,刚才顾禾告诉了她。 “二货,想不想做点儿好事?”她一边开着车,一边朝顾禾问道。 …… 保藤太郎刚一连接进入心灵网络,就感觉自己被束缚得更严重。 0与1的数据海洋漫无边际,各种的幻影异象生灭不休。他察觉到至少有四股不同的数据流,正在围攻着他这个人格魔方。 对方人多势众,他又中了巫毒,就要挣脱逃离,跳转到另一个网点。 只要拖上一会儿,安保们进了禅室连接他的头盔一起进网,就能反包围对方。 “想去哪里?”好像有人这么说道。 保藤太郎跳转不出去,地址被重定向了……以他的六速档速度,竟然完全比不过。 超速档操纵师,怎么回事……原藤阳介去哪找的这种人…… 在他周围,再次建立起了一道数据巨墙,对方还有筑塔师! 筑塔师职业系q级程序:高墙升起 “食血者的肉,我还没有切过呢,如果切得不好,多多见谅哦。” 一个少女声音这么说道,她以最娇柔的语气说着最险恶的话语。 保藤太郎骤然看到,周围的高墙变幻成了大房间的形状,挂满了各种的刑具:断头台、绞索、剥皮凳、铁钉椅、碎头机…… 一瞬间,他感到浑身冰冷。 行刑人职业系,第八宫主职,房宿。 “大房子”涉及巫毒教义之一,巫毒教徒自称和互称为“大房子的孩子(pititkay)”,这些房孩在流光城的势力范围就是“大房子区”。 房宿,大房子,密室,行刑之处。 行刑人不是屠夫,不以杀死对方为唯一目的,而是执行刑罚,给受刑者带去肉体与精神上的足量痛苦。 而在心灵网络,时间概念会因为网速而变得不同。对于高天赋的行刑人,哪怕只有一毫秒,也可以使受刑者在死亡前好好地品尝痛苦。 “我好喜欢看着银行狗痛苦的样子,这真是太棒了。”那少女声音又痴痴地说。 “好妹妹,他是你的了,使出你全部的花样吧。”另一个年轻女人声音笑说。 保藤太郎在高墙刑房内挣脱不得,惊怒中只好尽力一搏,使出自己的食血者q级程序:界域降临 养奴界域临时地降临食血者所在位置,把一个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置于血奴场的狂风暴雨中,一切数据都被吸噬,包括他们的程序、他们的人格。 界域降临,是一个比“脑奴聚能—呼唤脑奴”组合更加疯狂霸道的群攻程序。 食血者的人格不但不会崩,还会越吸越高,越吸越完整。 “啊!”保藤太郎厉叫,想取我性命?还不知道是谁杀谁! 这片心网空间顿时动荡起来,数据激流冲来撞去,一个界域正在惊涛中形成。 “整挺好,那大家换个位置喽。”那个男操纵师不徐不疾地说。 操纵师职业系,q级程序:ng,重定向 猛地一下,可能还没有花掉一秒,保藤太郎也好,这些网络牛仔也好,全部跳转到了另一个网点位置,刚才那个养奴界域被抛到不知哪里去了。 “啊……”保藤太郎又发出一声厉叫,这次充满了憋屈和不甘。 在超速档操纵师面前,他在心灵网络毫无优势。 六速档就是会慢上一点,甚至还有巫毒在削减着他的速度,他被亲友出卖了…… 轰隆,高墙刑房再次建立困住他。 保藤太郎就像手脚都被绑死,坐到了铁钉椅上,脑袋被箍上碎头机,人格数据被不断破坏,仿佛是全身皮肉被切割开来。 行刑人职业系,j级程序:死亡恐惧 人类的生物本能对于死亡会产生最大的恐惧,这种恐惧则会造成痛苦。 越怕死,就越痛苦。 英雄不怕死;但是食血者,怕极了。 第八宫的职业系,对于食血者向来有着很多制衡。 保藤太郎抵挡不住,冥想静修了那么多年,此时还是无从让自己静忍下来。 恐惧与痛苦正在击穿他的人格,周围的心网光影都在模糊扭曲。 他不甘心,真不甘心,是不是原藤阳介,还是谁,但他知道自己输了,完了…… “那些被你害了的孩子,每人一刀怎么样?”少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害了几个孩子呀?用养奴界域升到二程序者特级,至少害了一千个吧?” 行刑人职业系,q级程序:千刀万剐 保藤太郎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割了下来,却没有死掉,也还能感应身体,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坐在铁钉椅上的自己,被一把锋厉血刀一下下地切割。 鲜血一点点地流失,死亡阴影一步步接近,痛苦,不断扩大的痛苦。 这种恐惧与痛苦的双重轰炸之下,保藤太郎已然崩溃,食血者成了别人的血食。 “搞定他吧,银行狗差不多进来了。”那个男操纵师又说道,“主机也快反应了。” “你们是谁……你们是谁……”保藤太郎人格弥散之际,仍发出不甘心的呼喊。 “一些替人替己复仇的房孩罢了。”那女人的声音冷漠,“现在,去死吧。” “真可惜,我还没玩够呢……”少女唉声叹气。 骤然,这个行刑人少女使动了碎头机,咔吧一声,保藤太郎的脑袋被压成血肉碎片,彻底崩塌的人格魔方轰然爆开,成了心灵网络的又一堆垃圾数据。 四个笑脸面具的网络牛仔,欣赏了一眼这幕死亡景象,就跳转开去,消失无踪。 第一百二十四章 燃烧的夜雨 夜雨渐大,这片工厂道路的路灯已经全部短路失灵,但路上车流的车灯还明亮。 顾禾站在前进的皮卡车后车斗上,听到洛娜的话,心头微动,“什么好事?” “那些小鬼虽然不是脑奴,但我听说当过血奴的人,脑子里总会有点残留数据。” 洛娜大声说道,淡绿的眼眸里有复杂的神光,还在掩藏着的一丝残存许久的伤痛。 在这个无星的雨夜,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些小鼠帮的同伴。 那是她曾经又一段的温暖、欢乐、荣耀、哀愁与痛苦。 那时候,她还小,没有现在的能力与机会,没能留下哪位朋友。 但这一次,都到这里了,她不想就这样结束。 “像那么小的孩子,人格还没有成长好,跟大人不一样。他们没办法慢慢自行消除影响,那些垃圾缓存反而会成为他们人格的一部分。 “那样形成的人格会有很多问题,也算脑子坏掉了,精神病就这么来的。” 顾禾基本听得懂洛娜的话,心中的预感越发清晰,“那你想做什么……” “我连接你,再连接那些小鬼,把所有垃圾数据吸到你的容器里!”洛娜又说。 “这……”顾禾也想帮到那些孩子,却又忐忑,“我承受得了吗?” “只是些垃圾缓存,最多掉个10%、15%人格完整度,对你不是问题吧。” 洛娜打着方向盘,踩大了越野车的油门,争先冲向营救小队那边。 “那么多小鬼,掉个20%也可能,但我绝对不会让你疯掉。趁现在风儿静,决定吧,干不干?等这些小鬼回了街头,就不好操作了,你找都找不着他们。” 经过此前的努力恢复,顾禾最后一次检测人格完整度是90%。 就算掉个20%,理论上也不会疯的。 但这跟上次在城寨区不一样,上次是将人格完整度作为弹药打。 而这次,洛娜是要他发挥容器的本职功能。 只不过她清理血奴缓存数据,也是第一次吧,要是搞砸了…… 顾禾欲言又止,心中总有个界限横在那里,星童也许在前面,也许不在,只要星童回到街上,找她一个很容易吧,要不要为了那么多不认识的陌生孩子…… “那你能不能一边吸走数据,一边再打出去?”他问道,“在我这只是转转手?” “那样你就真承受不住了,但如果没有容器,那些小鬼的脑瓜子可受不住冲击力。” 洛娜见他还在犹豫,真不想鄙视这地下室小子,“他妈的,快做决定!你完了我陪你一起死,行吗!” 车队洪流最前面的这些车辆停在离营救小队前一些位置,好让里面的货车能出来。 有些人跳下车,去接些街鼠帮忙分流;洛娜没好气地下了越野车,右手已然装上那只神经束外骨骼装甲,随时准备战斗。 “顾禾,问问自己。”简也听到他们的话了,“你的愤怒呢,你是个没有愤怒的人吗,还是你的愤怒被压抑、被泯灭着?你是在随自己的心,还是随大公司的意?” 简说着也跳下了皮卡车,“不管干不干,都问问自己吧。” 愤怒?顾禾皱着眉头,缓缓地吁出一口气。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什么都没所谓,但又斤斤计较,这样子躺平的呢? 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少年时的热血,被生活毒打,被环境改造,渐渐都不知道去哪了。 咸鱼已成了他人格的特质,只是似乎在心底的跃动中……那些愤怒、一些情绪,虽然藏得深深,自己也难以寻找,却未曾消散,成了人格的变调。 躺平,不过是对抗压抑的一种手段,但是现在,他有了别的可选择的手段。 今晚过完,自己可能会后悔,可现在,就现在,先支棱起来吧。 “干吧。”顾禾拧开了保温杯,把里面剩的枸杞水一饮而尽,“洛娜,干吧!” 那边,洛娜都对这地下室小子不抱期待了,闻言霍然停住脚步,回头望来。 “我就知道……”她说,就像那天晚上,她带团走进鱼塘,他还不认识她,可能喝了点酒上了头,就本性显露,抗着老范说这说那的要帮她。 她认识的那个顾禾,并不是一条咸鱼。 “来!”洛娜喊了声,就快步奔向前面那些孩子。 顾禾下了车追上去跟在她后面。 他看到了,那些蓝衣工厂制服的孩童,被雨水打湿的许多面孔颇是神情怪异。 他们依然受着血奴残存数据的影响,那冗余垃圾会持续地损害他们稚幼的神经和人格,有孩子还在喃喃说:“要好好工作的,那样未来才在手中……” “未来就是现在了,现在就是未来!谁都他妈的别谈什么未来。” 洛娜喊着冲了上去,“都别挡着,我来清除这些小鼠脑子里的缓存垃圾!” 营救小队众人有认出她是谁的,长野寿队长也认出,摆手让大家别管。 就在车流与孩子们之间,洛娜右手的神经束外骨骼装甲爆散成漫天飞舞的血丝线,落下的夜雨被划破,车灯光照射出奇异的血丝光亮。 一头连接住旁边顾禾的脑袋,她与他的连接已是轻车熟路,很丝滑就接上容器。 另外的血丝线飞向那几辆大货,连接住上了货车里和在车外还没上去的那些小男孩、小女孩的脑袋,他们的神经几乎毫无防御力,全部都连上了。 脑对脑接触建立起了一个神经网络,由猎人来主导。 “那就来了!”洛娜高呼,“洛娜清理大师!”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这是个反向应用的信息乱流。 数百上千的孩子们都面色一变,像受到重击,但眼神越来越变回清澈明亮。 存在于他们脑子里的血奴缓存数据,经由那些猎人的神经血丝线,在滂沱夜雨之中全部涌向了顾禾的脑袋里,涌向他的容器程序。 妈耶……顾禾顿时受到一股持续不断的猛然冲击,如同有一千个噩梦重叠而来。 这些之前发生作用于孩童们头脑里的噩梦,全部由他来承受! “啊!”顾禾不由一声咆哮,双手捂住剧痛欲裂的额头,不让那股狂暴冲破。 玩偶,子宫意象,生殖特质,母亲,他是母亲,没有一个母亲不牺牲的。 牺牲自身,冒着各种生命风险,身体受损,身材走样,迈向衰老,耗尽少女之梦、女性之爱,以此孕育新的生命,这就是生殖。 母亲,是让孩子们盛放的舞台。 这些孩子,他们苦与乐,他们的泪与笑,他都了解。 母体,生命之源。 顾禾狂吼之际,眼神澄亮,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但是,容器程序正在上升。 【容器,程序级别:高级99%,↑62%】 【j级程序“容器”更新完成】 【容器,程序级别:特级15%,↑15%】 与此同时,周围众人都有点惊着了,这一个承受上千个,行不行的。 看到顾禾面部肌肉都扭曲了,简有些紧张,其实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见。 “哈哈哈!”洛娜狂笑不已,虽然不是共感,神经却能感知到顾禾的容器容量不降反升,他领悟了,他提升了,而她自己,也在提升。 信息乱流这个q级程序正从高级51%升到了高级76%。 一股莫名的畅快与惆怅混合而来,那是小鼠帮岁月的最后荣光。 她看着那些孩童,像看着过去的自己,以及那些永远逝去了的同伴们。 这个雨夜,小鼠帮就在这里,他们的幽灵正在雨中奔跑。 直至洛娜感到那些血奴缓存垃圾都被清空了,才猛地一下断开孩子们那头的血丝线,向顾禾问道:“受不受得了,要不要分我一些?” “就这?完全没问题啊。”顾禾说道。 洛娜笑了声,靠,被他装到了。 但顾禾额头的神经还在微微跳动,面色不是很好,满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这时她断开血丝线脑对脑连接,他脚下晃了晃几乎摔倒,她不由得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抱住,额头顶着他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她微微更咽:“谢了。” 简看了看拥抱着的洛娜和顾禾,又看看周围,继续大喊起来低科理念。 周围车队人们欢呼沸腾,他们已经不急着走了,各个街区的人群洪流已至。 与此同时,一辆小货车的后车厢打开,林赛和薇薇安走下车来。 “怎么样?”顾禾看到他们俩,不由问了句。 “禾,看过了吗?”薇薇安却反问了句,有一瞬间媚眼如丝。 “搞定了,很干净。”林赛看着喧嚣的周围,“看来你们也搞定了。这下监控数据什么的都全部毁了,省事多啦。走吧,我们也去游行队伍凑个热闹。” “走。”洛娜拉着顾禾转身走去,不理会失笑起来的薇薇安,看着这个女人讨厌。 在那边的工厂片区入口道路,有着歌舞伎、摔角手、艺妓、百鬼艺人、黑豹小子等各种元素的拥挤不堪的队伍,如同一场海啸汹涌而来。 那些街鼠孩子恢复了灵性,很多都不愿意再上货车了,在夜雨中奔去人群。 “我认得,刚才那人就是星童的老大!”肥米惊呼道,与两位同伴也在狂奔。 “我们回去求星童让他也收了我们吧。”迈克心心念念着,“我们是一个帮派!” 森子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很快,工厂人流与街头人流合流了。防暴队的直升机和地面部队都不敢靠近,三藤的安保人员也只能放之任之,人太多了,开空枪都会爆炸。 从寿惠街那边来的队伍特别瞩目,摔角帮的大卡车车头挂上了那条被砍断的“流光城达人秀”宣传横幅,街狗们宣示着今晚的胜利。 车上擂台,摔角手们朝着四处咆哮,极恶海坊主邀请了伊丽莎白也登上擂台。 这位赛思大小姐,不,红雨调查团的团长,红发莉兹,她正笑着向众人挥剑致敬。 之前,擂台上一通笑骂,极恶海坊主向人们抗议伊丽莎白窃取极恶名头,根本是银行狗的惯偷行径,伊丽莎白就让他帮忙起个摔角手绰号。 “红发莉兹!”极恶海坊主举起了她的手,像举起一位金腰带的手,“爆破!” 另一边,酒井修吉骑着暴走族摩托车在人群中巡回,虽然一脸醉红,却开着稳当。 在歌舞伎团队里,酒井花青也走起了滑稽浮夸的六方台步,作为她今晚的表演。 在御宅族队伍,小甜饼穿了套熊猫人偶服,懒洋洋地跟着走。 而拳佬还在卡车擂台上,疯狂地弹动电吉他,带领乐队和人们大唱摇滚歌曲。 喧杂鼎沸的声浪里面,还有着简充满激情的大声宣讲:“他们以为我们完了,我们也以为自己完了。但火种就在我们心里,从来没有熄灭,随时就能烧起来! “人类最早掌控的力量,不是电,是火,燃烧一切的火,看呐,夜雨也都燃烧了。 “孩子们,不要再被电流一直电得麻木不仁了,烧吧,烧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鱼塘深夜 歌舞伎町的雨一直在下,全区游行人群从傍晚闹到了半夜,还没完全散去。 那片工厂先是遭到断电破坏,之后一部分的车间与厂房也遭到了人群冲击,大批防暴警和三藤安保赶到才制止住势头。 但今晚街狗的两大目标,占领达人秀舞台和营救小鼠都完成了,人们已足够满意。 先前被抓走的街鼠儿童们已是纷纷窜回了街头,闹闹腾腾。 低科族回去低科地了,简和摇摆船长都对顾禾说,随时欢迎他去低科地做客,如果他想要加入低科族过上更真实的生活,那就更好了。 顾禾暂无这个打算,而留在低科地的东西也就一套衣物,回头再拿。 他提着保温杯,坐上洛娜的越野车回到寿惠街。 霓虹闪烁的不夜街头仍是一片喧嚣,各种乐声将要响个彻夜。 丽彩俱乐部边的小街巷里,那只肥胖的流浪猫灵敏地跃过,鱼塘居酒屋正门打开。 “快饿死了!” 洛娜一走进居酒屋,闻到飘香满溢的饭菜香味,就几乎哀嚎了声,扑向吧台边。 彩音久美子笑看着洛娜和顾禾走进,“欢迎回来,老范,上拉面。” 范德宝早已做好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拉面,还有刺身、关东煮等料理,也把一套精致的酒枡排放在吧台上,全都盛好了清酒,就等大伙儿回来。 而在屋里,小甜饼是最早回来的,已经大口面大口肉地吃着了,那套被雨淋湿的熊猫人偶服扔在了沙发那边。 她看看他们俩,“不好意思,没等你们,熊猫一天要用一半时间吃,我也差不多。” “用上最大的碗。”洛娜一往吧台高凳坐下,先拿过一个酒枡喝了一大口清酒,催促着老范上大碗拉面,只比小甜饼更饿。 很快,洛娜就双手捧着个花盆那么大的瓷碗,抬起一双筷子开吃起来。 顾禾也饿,但不着急吃东西,而是连忙去拿了放在吧台后的那副古典飞行家护目镜,立即检测一下人格完整度。 当他看到测定的数字,燃烧过后就开始悬了起来的心才终于放下,还好,还好。 72%!只掉了18%,没破70%,恢复起来会更容易些。 容器程序里有着占了45%容量的血奴缓存数据,这份垃圾玩意儿他是无法消化的,只能怎么样传输到别的地方去,不过今晚他够折腾的了,就先放着吧。 而牛郎值,他发现着实涨了一大波,到四档82%了。 大部分是洛娜带来的,不排除简也有一些贡献。 简是旁门超凡者,断电人,但他还不知道简具体是什么天赋档位。 不过她的羊毛不是特别好薅,他在低科地待了一晚一天才薅到一次,就是跟她在广场跳完舞的时候。当时涨得挺多,她的天赋应该不低。 “酒,酒!”这时候,居酒屋外面,又有人走进来了。 吵嚷嚷着要喝酒的酒井修吉,跟在旁边的酒井花青,背着电吉他的拳佬。 而在后边,林赛和薇薇安,全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彩音久美子为大家欢笑鼓掌,连老范的胖脸上也露出一份笑容,大家都落座到吧台边开餐,闹腾了一晚上,没人不饿。 只是顾禾还有点别的牵挂,星童啊,那小家伙好像还没出现过。 他就询问众人,然而星童也没什么外貌特点,没有多只手或者多只脚的,描述起来只能说是一个眼睛很大很灵动、穿着破旧的男孩衣服的六七岁小女孩。 不认识她是谁的人,都说不好自己有没有见过。 “禾桑,我没看到。”酒井花青亦是有些担心,“在工厂那时候我留意了下,好像她不在,会不会星童就没有被抓到过呢。” “可能回街上了,当时太乱,等早上再找找吧。”洛娜想着说道,“不用担心那家伙的,我就有这种感觉,她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暂时也只能这样,顾禾不往门口张望了,先好好填饱肚子。 地牢里还有一个黑色人物等着处理呢,但洛娜在,彩音久美子就先不管了。 她向众人说,这一顿也是作为顾禾加入鱼塘一个月的庆祝宴。 第33天了,彩音久美子都数着的。 数着的意思就是,如果顾禾要还,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顾禾今晚的突破,洛娜告诉大家了,成为超凡者满打满算都不够一个月,就飙到了一程序者特级,这就是超速档吧。众人一通喝彩,只有老范对此闷闷不乐。 那个护目镜被拿去了玩儿,今晚有过战斗的几个人也测测人格完整度。 结果洛娜有73%,薇薇安69%,赢得幸运硬币的继续是林赛,61%。 “哈哈,我比你高。”洛娜几乎笑岔了气,用力地拍打着顾禾的肩膀,又推推他的脑袋,“现在谁是疯子了?要不要我给你治疗一下,哈哈。” “69%,是个好数字。”薇薇安瞧着顾禾,说得声音妩媚。 “真奇了怪。”林赛拿着彩音小姐给的幸运硬币抛接地玩,“怎么还升了1%?” 顾禾对于这几个家伙漫不经心的态度,真是服气了:“你们怎么就一点不在乎呢,我今晚一下就没了18%,如果放到你们身上,那岂不就完了。” “你永远没法花你没有的钱。”林赛抛着硬币说,“人格高,才会花得多。” “阿赛,你终于错了一回。”酒井修吉一副过来人的资深语气,“我就花了很多不属于我的钱。”众人大笑,这家伙一屁股街债。 “哥,你赶紧写本谋杀推理赚点钱吧。”酒井花青无奈,“我是不会借给你钱的。” “什么世道啊,为什么人们这么执迷于谋杀啊。”酒井修吉摇头不已。 彩音久美子又拍了拍掌,让大家先静下来,笑道: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个活做得很好,长野小姐那边有赏,大家每人能分20万!洛娜,薇薇安,我那份特别多,也分你们一份吧,算佣兵费,你们也是20万。” “万岁!”酒井修吉顿时激动高呼,“不用写谋杀都又能撑上一阵子了。” “一阵子?我就跟你赌一把,这钱你能拿超过一个星期,算我输。”洛娜嘲道,跟酒井兄妹认识多年的,深知修吉是个什么赌狗玩意。 “洛娜,可就算你赌赢了,他也没东西给啊。”小甜饼一语道破天机。 “卖儿卖女卖妹。”洛娜搂了搂坐旁边的酒井花青,“他妹卖给我,侍候我吧。” “可以的。”酒井修吉点头,酒井花青气恼地鼓腮帮子:“先卖了你自己的肾。” “还有牛子。”顾禾补充了句,想要还击修吉之前说什么牛子的话。 众人再次笑成一片,感觉顾禾这小子,开始没那么地下室,开始街头化了。 酒井花青却觉得,要跟她哥这种烂人缠斗,真是为难禾桑了啊。 “我还没说完。”彩音久美子让众人先别说笑,很正经地说: “这笔钱大家都省着花吧,鱼塘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接大活了。 “我们最近露的面很大,先停一停,大家最近也低调点吧。三藤不一定没有报复行动,而且雅库扎和三藤开打的话,很容易祸及池鱼。” 彩音久美子不担心别人,尤其不担心顾禾,洛娜则不算是鱼塘的人。 她望向了林赛,“阿赛,你也不许闹。” “行,行。”林赛吃着拉面,“我找点别的消遣就是了。” “你还能有什么消遣,不就是女人。”薇薇安嗤笑,“我最近不陪你了,你找别人去。”她妖娆的眸光又往顾禾那转了转,“我有别的消遣。” “妮妙怎么样?”林赛问道。薇薇安歪着头摇晃:“不建议,她有点变态。” 酒井花青小声给顾禾讲解,妮妙是薇薇安的妹妹,顾禾几乎被一口面呛住。 “行吧,我去认识点新姑娘。”林赛也不执着。 “我有个推荐,低科族那个姑娘,是不是叫简来着,太能说了。”薇薇安饶有兴趣的,“应该要有什么东西塞住她的嘴巴。” “简是个传统姑娘,我不喜欢传统姑娘。”林赛耸耸肩,“以前吃够教训了,不适合。我去荒野逛逛吧,看能不能认识个有趣的女野狗。” “你是想找千叶-吉布森吧。”洛娜好笑地搭了句话,“盯上人家了?” “千叶小姐也是传统姑娘。”林赛说道,“你们是女的,对女孩有点眼力好吗。” 众人笑个不停,拳佬嫌他们吵,吃完面走到沙发那边去捣弄自己的新歌了。 其他人则继续一边吃喝,一边谈论今晚的事儿,谈到了伊丽莎白-斯特林。 “她是不是传统女孩呢?”酒井花青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独一份吧。”林赛也说不好,“反正特障人没跑了。” 酒井花青想着斯特林小姐今晚的义举,不由赞道:“虽然我知道她是超级有钱佬,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但之前城寨的事、今晚的事,她都好美好帅好勇哦。” “她这回勇是勇了,但是嘛,一身麻烦啦。”酒井修吉喝着酒摇头道。 “怎么说?”顾禾问道,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他也懂得。 鹅是赛思公主,当了英雄那也还是银行的人,今晚带头冲锋直接冲了三藤的达人秀舞台,这跟在城寨区对付神功会可不一样,那次三藤没露脸。 有些事情挑明做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三藤和赛思估计得吵上一轮,让它们狗咬狗吧。”林赛笑了,“我们这位街头朋友红发莉兹,她应该会受到银行的内部处罚,很多后果都要由她承受。” 顾禾沉吟,说来有点扯淡,这下微微有点为亿万继承人鹅丽莎白担心。 “游行开始前,斯特林小姐还想进来丽彩坐坐呢。”彩音久美子说起一事。 什么!?顾禾几乎一口面喷出,艰难地咽了下去。 “切,不管她打什么主意,由她承受好了。”洛娜嘀咕,闻言又道:“久美子,她下次来丽彩,你立即通知我,她有带着那个绫子是吧,我要找那女人算账。” “这我可不能答应。”彩音久美子笑着摇头,“进来丽彩就是客人,一个女孩来点牛郎,跟她是不是银行狗没关系。她如果再来,我还是会好好招待的。” 顾禾欲言又止,真的想彩音小姐把鹅列入黑名单,这个客可不兴接啊…… “你高兴吧你。”洛娜的嘟囔越发不满,“说不定人家要点超凡牛郎,那就该你出场了,要是再被看上了眼,你就飞上枝头了。” 不是,你们不懂……顾禾叹气,这可不兴飞牛在天啊。 众人谈谈笑笑之间,忽然听到了外面街巷的流浪猫大叫,有情况。 彩音久美子就去门口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来了什么不速之客,一看却疑了。 “小禾,酒井小姐,有个小女孩,她是不是星童?” 顾禾、洛娜和酒井花青都顿时起身奔去。 果然见到一道小身影在那边垃圾桶旁,一双明亮灵慧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夜雨把她的小脸蛋打湿了,她颈上挂着一双大人运动鞋,赤着脚的。 “星童!太好了,我们找你几天了啊。”酒井花青欣喜地叫道。 “啊?”星童却顿时疑惑,不太明白:“老大,你们找我?之前街上警察抓人,我躲到下水道地洞里去了,今晚我见街上好多人才过来,警察都走了吗?” 原来这样!顾禾长松一口气,不由竖起了大拇指,“真有你的喔。” “我就说不用担心她的。”洛娜大笑,上去拉过有点懵的星童,走进鱼塘去,“来来,小鬼头,我请你吃面喝酒。老范!做点好吃的。” 吧台边的众人纷纷微笑望来,刚才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还有,拿一杯给小孩测天赋的酒,钱都算进我那,我要瞧瞧她有没有超凡天赋。” 小孩子还没长好,测不准以后具体的档位,尤其街头没有精密的奇物设备。 然而有没有超凡天赋,仍是有迹可寻的,越高天赋者越早会有表现。 所以很多被抓走的街鼠都会经过筛选,那些有天赋的会被大公司招去从小培养成为忠诚走狗,之前千叶-吉布森就是那样,只不过她仍有自我意志。 洛娜说负责买单,范德宝也就去酒柜翻找起了酒水。 “呃,小孩子怎么测?”顾禾疑惑了,总不能也打开电视看美女吧。 “先喝酒,份量要轻很多,她再蹦跳跑上几圈,就差不多了。”老范答道。 星童不明就里,只是跟着洛娜坐到吧台边,先吃了一碗牛肉热面。 等老范把测试酒水弄好了,星童是胆子大的,接过这杯酒就咕咚咚地喝了下去。 众人颇感兴趣地看着,顾禾也是,还是希望星童能有超凡天赋的,这样丽彩说不定就会收留她,她就用不着整天在街头游荡了。 而且在这么个世界,以后能成为超凡者,也多一份自保能力。 “咦。”彩音久美子讶然一声,看见星童的小脸蛋变了神色,神经开始若隐若现。 范德宝本来没怎么在意,满街都是街鼠,哪有那么多超凡天赋。 但这下子,老范的胖脸也皱了皱动,“小鬼,跑几圈看看!” 第一百二十六章 鬼灵精 “老大,我跑不跑?” 星童没听那个又胖又丑又老的“老范”说的话,只相信对自己好的老大。 顾禾点头让她听着,星童这才在吧台边转跑了起来,踩得地板好几圈的脏脚丫印。 众人就算不是专业人士,都看出了端倪,这小女娃正满脸青筋跳动。 “老范,你下了多少酒?”洛娜有点紧张,“你真老糊涂了吗,怎么会这样?”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距离神经系统完全成熟至少还有个十年。 星童现在表现得不是有没有天赋,她这样子肯定有超凡天赋,问题在于…… 太有天赋了,在她这个年龄段,不应该有这种神经表现吧。 “老范……”彩音久美子亦是疑惑,“你是不是重手了?” 建立信誉需要多年,但搞砸一次就可以毁掉招牌。 众人逼视着老范,这可不是说笑的,小孩的神经没长好,折腾废了就完蛋了,非但以后成不了超凡,还一辈子有生理性的头痛等症状。 “不会吧?”顾禾也惊急地明白过来,药吃太多就出问题,药酒也是。 “你们当我疯了是吧,份量一点没重!” 范德宝真有些生气,“份量一点没重,你们看她像有什么问题吗,活蹦乱跳的,如果是重手导致她那样的神经表现,她不晕都要呕吐。” 这倒也是,可是这就奇怪了,洛娜挺眉地打量着星童。 “老范,你有给六速档、超速档的孩子测过天赋吗?”她问道。 顾禾顿时瞪目,不会吧,再看去星童,这小家伙竟然是个高天赋者…… 星童懵懂中察觉到他们的惊讶以及惊喜?那位酒井小姐都抬手捂住嘴巴了。 “值钱了,值钱了。”酒井修吉乐道,“捡到宝了,禾啊,你运气真不错。” “啧啧。”薇薇安眼眸转动,“这个孩子要是卖给三藤、赛思什么的,那得值多少钱,十年以后,她就是下一个千叶-吉布森啊。” “不卖给三藤,卖给雅库扎,也很不错。”林赛说,“下一个王牌特派员。” 小甜饼只管继续吃面,吃了一碗又一碗,不参与话题。 星童听懂了他们谈着要卖她,有些紧张地瞅着外面,随时要跑,“老大?” “哈哈。”洛娜拉扯住了她,“还跑个锤子,你就在这留着吧,对吧久美子?” “星童,我们刚才发现你是块宝。”顾禾向她解释和叮嘱,“但这个事情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谁都不行。你身上有好多好多钱,你说了大家都要来抢你。” 星童这就明白了,只是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值钱了。 彩音久美子让酒井小姐使用面具程序,变换了几张面孔,星童这下看呆了眼,众人对她说她以后也能这样,或者选择别的职业系,有别的能力。 六速档,甚至可能是超速档! 这可不得了。 “我没重手吧。”老范说道,众人都见星童脸上的神经渐渐平复下去了,还真没重手,老范略带神气地正式宣布结果:“这孩子以后会是个高天赋者。” “星童。”彩音久美子满脸笑容,“你就先进丽彩打杂吧,你这么机灵,能行。” 顾禾听着也觉得挺好,作为老大点下了头:“一边打杂,一边认认字看看书。” “嗯。”洛娜是想星童在街头长大的,却比谁都清楚那有着太多风险,运气不会一直光顾谁,去丽彩比游荡着好。 其实丽彩俱乐部一直都有尽力接济流浪儿童,彩音小姐自己就是街鼠出身,丽彩每天没有一点剩饭剩菜是倒掉的,全给了蹲守的街鼠们。 有时候,丽彩还会发放一些慈善餐。 只不过没搞个正式名堂,也不特意招收哪个孩子而已。 现在,星童被看中了,这女孩儿是块美玉,但还需要时间去培育。 距离她能成为超凡者至少十年,而十年时间对于街头来说太长了,什么事情、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丽彩俱乐部分分钟都不再存在。 所以找到一个高天赋孩童,又不打算抓起来卖掉,对于鱼塘这种中间人小组织,还只是看得到却吃不到的画饼而已。 “但是……”虽然有个窝一直是心中期盼,星童此时却有些踌躇:“我外面还有几个朋友,他们被警察抓走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告诉了她今晚的街头情况,她那些朋友应该都回街上了。 “我不舍得他们。”星童年纪虽小,但有早慧:“他们没我,很难混的。” “你一个小鬼倒讲义气呀。”酒井修吉笑说,举起酒枡敬了敬星童。 “小鬼才讲义气,大人讲的就不多了。”林赛说。 “这样吧,回头我帮你找着他们,都接济上。”顾禾心里一横,不啰嗦了,人格低了就是豪气重,“饿不着他们,每天有肉吃,好不好?” 算上还没拿到的20万,他现在都有80多万了,拿点小钱出来就够几个小鬼吃很久,走一步算一步吧。 “禾桑……”酒井花青的眼神又感动又崇拜,“你人真好。” “可是老大,我还要给你当眼线。”星童还有犹豫,“我喜欢在街上走着……” 刚才那几人说把她卖了的话,她还是有点担心。 “喂喂,小鬼,不要太过分了啊。”酒井修吉拍台道,“你知不知道这位彩音小姐是谁,她是你老大的老大,在这条街上是个大人物,她从来不骗人,不卖你。” “这里在座的各位,几乎都是街鼠出身。”薇薇安安慰了句,“你不用怕的。” 自己的心思被说穿,星童眨巴着眼睛,“我、我……” “孩子,你很好。”彩音久美子却是对星童越发欣赏,“你是个好苗子,正直,讲义气。你就当丽彩的信童,帮忙送单子,能在街上走来走去,也能当眼线,怎么样?” “这个好!”星童不是不识趣的,当下点头问道:“那我能有双新鞋子吗?” “十双都有,真是个鬼灵精,什么好处都占着了。”洛娜捏了捏星童的脸颊。 “超速档啊,我们鱼塘又多一个超速档,全城最多超速档的中间人。”酒井修吉大笑,“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树大招风呢。” “我这就走。”林赛一笑,起身往外面走去,“走了,去荒野了。” “我不走。”酒井修吉继续喝酒,“我就在这一醉到天明。拳佬,过来喝几杯!” “禾,你今晚接着有什么安排?”薇薇安语气微有暧昧。 “呃……”顾禾看看彩音小姐,地牢里的那位…… “今晚就这样吧,你自己安排。”彩音小姐微笑说,不急着去地牢处理,而是带着好奇的星童过去丽彩那边了,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吧。 “我们去逛逛街。”薇薇安主动邀请,“外面街头还热闹呢。” 洛娜也望向了顾禾,怎么,还要去逛街? “不了吧,我都快累死了……”顾禾真的很累,也不想跟薇薇安走得太近。 索菲娅他不怕,但他真有点怕薇薇安,他感觉自己玩不过她。 “噢,那下次好了。”薇薇安并不纠缠,笑了笑就走人,“今晚我自己一个人过。” 在薇薇安走后,洛娜也大步走了,好像就是跟上去的。酒井花青与小甜饼聊着话,劝着哥哥别喝那么凶。 最后,顾禾是提上保温杯,离开鱼塘回去板田公寓,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 一路走去,寿惠街的夜雨街头仍然喧嚣,板田公寓外的小巷子也是人来人往。 公寓门口收银台边,板田先生坐在那里通宵守夜,这时叫住了他:“小子,站着。” “板田先生?”顾禾疑惑地停下脚步。 “你怎么就回来了?”板田先生不满地皱起老脸,“我看你这么多天,我都替你急。这个夜晚,你知道歌舞伎町有多少人在操着吗,跟大庆典似的。 “你呢?就一个女人找不到?白长了你这张脸,还牛郎。这里是流光城,在我那个时代就很开放,现在就更加开放了,年轻人忍多了才坏身体。” 板田先生是那种人,他就希望自己关注的年轻人搞得越多越好。 “呃,我很累……”顾禾哑然,啥啊这是,是真的快累死了,肉体与精神双重的疲累,一下没了18%人格完整度不是玩的,睡觉就最舒服了。 “板田先生,跟你说实话,现在天下第一美女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搞不动。” “我看你就是喜欢男的,没关系。”板田老头气哧哧地说,“在流光城,你喜欢电线杆都行。反正你得搞,小子,这是一座到处乱搞的城市,你得搞。” “我先上去了。”顾禾不理会这夕阳老人了,走上去公寓第三层回去自己房间。 他连澡都不想洗,准备直接往地上榻榻米一躺,就要睡过去。 然而一拉开推拉木门,顾禾就惊住了,小小的房间里满是女性人影走动,喝着啤酒的喝着啤酒,抽着烟的抽着烟,笑闹纷扰,甚至有人在地板滚来滚去。 那是酒井花青,正一边滚动一边夸奖着:“这里真的蛮大的。” 还有洛娜,还有一大群她的佣兵团姐妹们,把小房间挤了个满。 “惊喜!”她们见到他,纷纷高呼。 “牛郎来了,哈哈。深夜卡拉ok,可以开始啦!”洛娜大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潘 这天上午,顾禾走出板田公寓的时候,挂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 任谁在一群女人的卡拉ok歌声中睡觉,时不时被她们调戏,都不会睡得很好。 她们是玩得开心了,可他的人格完整度才涨回到75%,牛郎值倒是突破到五档9%。 顾禾走出公寓的时候,守在门口的板田先生以一种心灰意冷的眼神看他,只说了句:“如果是身体出了问题,去找小蔡换个能用的吧,我给你出钱。” 在往鱼塘走去的一路上,他看到相比昨晚,街头已经平静了许多。 但还有着昨晚游行的痕迹,满街垃圾等着被收拾,街鼠们回来了,正瓜分着垃圾。 歌舞伎町街头对街头小鼠的态度是很微妙的。 街鼠们吃百家饭,可以;街鼠们吃工厂饭,不行。 因为吃工厂饭活不长,街头照顾不了那么多,只能给予小鼠在街头长大的机会。 不过像板田公寓、丽彩俱乐部、北野肉铺等地方,都会非正式地援助街童们。 昨晚的事件引起了什么新的暗流,顾禾不清楚,但雅库扎和三藤的争斗肯定没完。 这个早上,街上很多商铺都停业休息,包括鱼塘也是。 顾禾来到鱼塘的时候,只有老范坐在吧台边看电视,酒井修吉和拳佬早已不知所踪,小甜饼宅回去了。 “久美子找你。”老范拿起座机打去丽彩,接通后说了句:“那小子来了。” 是因为地牢的事儿吧,顾禾心里嘀咕,等待彩音小姐的同时也看起电视。 三藤新闻频道有文字滚动报道昨晚的歌舞伎町暴动,说游行队伍造成严重破坏。 过不了多时,彩音久美子从丽彩过来了。 “彩音小姐。”顾禾张望了下,“星童那小家伙还好吧?” “洛娜和酒井小姐带她逛街去了,给她买些小孩穿的新衣服。还有一双合脚的新鞋子,她是个闲不住的家伙,不知道得跑坏多少鞋子才长大呢。” 彩音久美子笑说,语气已经有着一份宠爱。 顾禾却在感慨,洛娜和酒井小姐很有精神啊,通宵没睡吧,还能逛街。 “鱼塘一段时间不接大活,但小禾你也不能闲着,好好冲一下容器程序,争取早日晋升二程序者。还有一个任务,地牢里那位,收服她。” 他又听到彩音小姐这么说,而老范呵呵地不参与这个话题。 “这次事情,说明阿米克小姐真的有用。流光城不太平,有这么一个熟知银行内部逻辑和人事的消息源,就算她打着歪心思,也可以多加利用。” “应该是。”顾禾点头,就他个人目前而言,最看重索菲娅的是她能提供伊丽莎白的情报。但他说出担忧:“我感觉她是条毒蛇,很容易被她咬上一口。”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把她治好,而不是被她反过来暗算。” 彩音久美子的迷瞳似有点遥思,“小禾,不管是银行、街头还是荒野,都有奴仆这种玩意。行刑人、操纵师,还有歌舞伎町的一个旁门束缚师职业系,都有这方面的调教程序。我知道你心好,但这是个食血者,对食血者仁慈是非常愚蠢的。 “我的信条就是,一个人欠了多少就要还多少。阿米克小姐今天的处境,完全是咎由自取。食血者把人变成奴隶,要还那就是当别人的奴隶。 “我们想用好她,就需要使她从意志上,就是与我们朝着同一个利益出发。 “薇薇安姐妹告诉了我一些新情报,她们从那个盖斯博因主管卡尔-威尔森那里探听到,索菲娅-阿米克冷酷无情、野心勃勃,比我们想的还难缠、精明、狠毒。 “她也很懂心理控制,唱红脸黑脸那一套对她没什么用的。 “她屡屡犯猎,显得愚蠢,几乎都因为极度妒忌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 彩音久美子这番话让顾禾怔了怔,这可跟他从索菲娅那听到的不太一样。 他继续听这些新情报,越听越对索菲娅这条毒蛇有了全新认识。 就威尔森那个级别所能知道的,她们确实曾经是闺蜜,但索菲娅早已极为憎恶和妒忌伊丽莎白,她之所以匆匆赶往城寨区中了计,也有伊丽莎白在城寨活动的关系。 “威尔森只说他知道的实话,妮妙有办法让他那样。依我看来,阿米克小姐是个聪明人,只是毕竟年少,有些情绪,又犯下了妒忌之罪,才搞成这样。” 彩音久美子说着顿了顿,“我们要收服她,有许多种办法。 “如果是让行刑人来,就是施加恐惧和痛苦,用刑罚手段去控制对方。 “我们有这种关系,妮妙。她是那种会把阿米克小姐全身的皮剥下来做成皮衣,再给阿米克小姐穿回去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好服服帖帖。” 顾禾听得心中一寒,提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你们去搞吧,我不想参与…… 这么听来,更加不想跟薇薇安有什么瓜葛,这个妮妙可不兴接触啊。 “但我想继续让你先试试。”彩音久美子又说,“如果可以不用暴力达到目的,我从来都不喜欢用暴力。” 不喜欢用暴力?好吧。 顾禾看着彩音小姐微笑的成熟美脸,这可曾经是寿惠街第一狠人轻燕…… 她对星童是千依百顺,一个六七岁小孩想怎么就怎么。 但对于索菲娅-阿米克这个食血者,彩音小姐从来不给半点颜面。 “小禾,阿米克小姐对你的超速档身体很迷恋,这对你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跟食血者周旋最能让人成长了。”彩音久美子颇有点期待。 “我尽量吧……”顾禾还能说什么,来都来了? 索菲娅-阿米克,是穿皮衣还是与牛共舞,看你自己造化吧。 彩音久美子又交待了一些事项后,就带着顾禾走进杂物间下去地牢,过了金属门,两人戴上了笑脸面具。 很快,顾禾只见索菲娅站在牢门边,她的面色看上去还挺好,一头金色长发披肩,漂亮年轻的脸容又恢复了盖斯博因大小姐的那种高贵姿态。 但一看到他们走来,索菲娅就一下深深的鞠躬,“女士好,先生好。” 索菲娅早已等急了,从昨晚七点到现在,过了十几个小时吧。 他们没死,现在才下来,那营救应该是成功了,不知道保藤太郎死了没有。 只要保藤太郎一死,事情性质就变得不一样,歌舞伎町的乱子闹得越大,吸引到的目光越多,她重见天日的机会就越大…… 而这次,她应该也有什么奖赏吧。 索菲娅乖巧模样地看着那两个街狗,情况不明,不敢多说话。 “你对我们有隐瞒。”彩音久美子冷声道,“你的信息基本没错,但漏掉了重要一项,血奴场那里有特高压电网,营救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顾禾只见索菲娅的脸色微变,姿态有点绷不住了,她忙道: “保藤太郎对我也有隐瞒,我只是去那里参观过运作,不知道这一回事!” 彩音久美子又道:“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你有没有撒谎,所以恶果一律由你承担。而且你真的就没有别的心思吗?你自己最清楚。” “等等,我没撒谎。”索菲娅真有点慌了,这女街狗随时又打她几枪的,她忙向那玩偶求饶:“先生,你知道的,我最想大家成功了,不然我第一个会死。” 顾禾站在一边,默默地没有说话。 “求求你们了,相信我吧。”索菲娅哀求起来。 食血者可以说下跪就下跪……她心里不断这么告诉自己。 “本来,我打算抽你十鞭。”彩音久美子看了看那边墙上挂有的带丝电鞭,“但这位先生,你可以称他为‘潘’,他不允许,因为你目前是归属他的。” 名字是有力量的,名字有心理暗示作用。 顾禾听着,刚才彩音小姐就说过,既然要认真做这个事,有些规矩就要建立起来,以后索菲娅得叫他这个称号了。 “谢谢……”索菲娅连忙说,向着那个超速档玩偶街狗,“谢谢你,潘神!” 潘明显就是潘神、潘恩的意思,欲望、繁殖的一大象征。 她心中喃喃,即使是超速档玩偶,就能担得起这个称号吗…… 也许只有超速档玩偶,才敢取这种称号吧。 但这些街狗想玩什么花样,索菲娅一下就明白过来,这就是驯奴的手段嘛。 一方面想要打压她,进一步剥脱她的尊严和生存空间,另一方面把她推向那个玩偶街狗,使她对他的依赖性增强,依赖性一来,主奴关系就建立了。 他是牧神潘恩,而她是山羊。 索菲娅只是装出有点感激的模样,这些街狗真当她蹲了几天,就从盖斯博因潜在继承人变成烂泥塘的街边娼妓么?在食血者面前玩驯奴,真是可笑。 这种玩意,她自己都玩得厌了,对她根本没用。 “这次就这样,下次你注意着说。”彩音久美子又说,“如果被我发现你刻意摆弄信息,你的鼻子会变成一根牛子,我说话算话。” “我明白……”索菲娅应着,这女街狗,我早晚有一天要杀了她。 “这次你也有功劳,所以有奖赏。”彩音久美子已经跟顾禾交待过了,“你和潘共感吧,如果你表现好,这次你们可以共感一个小时。” “哦?”索菲娅又疑惑,又忍不住兴奋,马上就能尝到那种超速档滋味了…… 顾禾却知道奖赏不只是共感,而是他容器程序里那足足45%的血奴缓存数据。 这一份垃圾正成为了他的一个麻烦,占着容器的容量不说,还持续地消耗着他的精神,他会那么累跟这玩意就有关系。 如果再由洛娜用信息乱流打出去,又会掉人格,他暂时经不起那种折腾。 没有下家接的话,暂时就是堵塞,如果自己进心灵网络扔掉,那同样折腾。 彩音小姐的主意是共感传输给索菲娅,由食血者吃掉,他的人格就不会再下降了;而且对于食血者,这就不是一大份垃圾,而是能爽翻的奖赏。 彩音小姐不打算废掉索菲娅,也不怕她变得更强一点,关键是掌控她。 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她的食血者程序,也能发挥出什么不害人的奇效来,街头自然会找到用处。 当下,顾禾与索菲娅隔着一道牢门,都戴上了共感头盔,再一次连接起来。 连接都还没有建立,索菲娅的呼吸就有点快,仿佛想要扑倒他上下其手。 顾禾被她这份躁动带得有点紧张,听说了关于索菲娅的那些新情报后,他变得不太确定自己玩不玩得过她…… 第一百二十八章 超速滋味 连接启动,神经加速,加速。 顾禾跃进了一片神经网络,奇异的光影纷涌,仿佛驶在一条失控的高速公路上,一些影像与画面或呈二维或呈三维地闪过眼前。 就在这片数据海洋中,一股散发着淡淡血光的诡谲数据如同血海般涌来。 那是索菲娅-阿米克,她那张蛇蝎美人的面容隐现,两条眉毛修长微弯,眼眸朦胧,金发飘洒,雪白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垂到半露的胸口。 很快,她就涌进了他的大脑里面,容器容量顿时从45%升到了70%。 “超速档……”索菲娅发出长长的一声低吟,但稍为品味后,她就疑惑问:“怎么我好像感觉你的神经比上次慢了点?” “你没感觉错。”顾禾回答她,“这就是要给你的奖赏,一份数据,保藤太郎的血奴缓存数据,还挺大份的,你注意着收吧。” 索菲娅一听到就知道保藤太郎完蛋了,事情完全成功了,真闹大了。 她心生欣喜,那家伙一定死得很突然,很痛苦…… 是不是都以为索菲娅已经死了,还嘲弄她犯蠢来着,现在谁才是死掉的那个。 这时候,索菲娅嗅到了那份数据的血腥味,心头越发跃跃。 在古老的传说中,吸血鬼要靠吸食鲜血存活,如果没有鲜血就会变得虚弱和死去。 食血者虽然不需要定期进食脑奴数据,但她心里总有一股瘾,现在瘾头上来了。 “给我,给我。”她催道。 她的人格在容器这边,但因为两人都戴着共感头盔,仍有物理性连接,是连通着两套感官信息和脑神经的,可以进行传输接收。 顾禾心念使动,就把容器里的那份大垃圾拖动起来,扔向索菲娅的数据流。 索菲娅当即接收,容器里的45%血奴缓存数据开始转移去她的神经里去。 “啊……”索菲娅感受着这份数据的奔涌,这种滋味让她舒爽,这种超速传输让她几乎承受不住,自己的人格与神经都微微颤抖。 太棒了,这也太棒了啊。 “给我,全部都给我!”索菲娅大叫起来。 顾禾共感到了她那股接近扭曲的快感,唯有屏息凝神只管传输,彩音小姐是不是故意的,这种妖妇诱惑真的很磨人…… 但玩偶一定会受到种种诱惑,有时候自己就是诱惑。 如果这点诱惑都抵挡不住,那怎么充当能容纳任何变化的母体呢。 而且,玩偶还有着另一个特质,欢愉。 随着容器程序里的垃圾数据快速地倾泄出去,顾禾的头脑也是一阵舒畅,给别人与自己都营造了欢愉。这时程序果真提升了,像是补全了某些数据。 【容器,程序级别:特级25%,↑10%】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五档41%,↑32%】 牛郎值的涨幅让顾禾不由惊讶,这可是五档啊,竟然一波就提升了32%! 索菲娅这回真是爽到了,他共感到她脚趾头都在扣紧。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容器的容量不断下降,直至降到25%,那份垃圾数据全部传完。他不用说话或者做什么,真像开了挂一样,牛郎值涨到了五档83%。 顾禾感觉自己捡到了一笔横财。 又似乎,这才是牛郎值程序的正确打开方式……当好潘?潘子? 他有个想法,这次先不兑换数据,趁鱼塘休业,把牛郎值一举折腾到七档满了,看看控制台会怎么样,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真的太棒了,这数据好大……” 索菲娅在脑海中享受地说道,真是要命啊。 超速档的身体,再加上这份数据,简直是起飞了,她从来没这么爽过。 就算知道对方在玩花样,但一种依赖性还是在产生,她需要这个超速档玩偶。 超速档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不一样。只要有这个容器,她就也是超速档。她需要离开这个牢房,却可能真离不开这容器。 这是我的,我的容器。 索菲娅想过,这些街狗还是找到了我的弱点…… 她得反向控制,让他对她依赖,让他对她上瘾。 “潘神,你不享受我吗?”索菲娅试图勾搭这玩偶,“我要怎么做呢?” 她刚才共感到他一直让自己平静,甚至是忍着,并没有敞开享受她神经的欢畅。 “我这里的水很深。”顾禾义正辞严,“你把握不住。” “不管多深,我都受得了。”索菲娅轻轻一笑。 去死吧你,顾禾看到她原形毕露,果然是个吸血妖精,想反客为主了。 不敲打她一下,她都不懂得尊重。 顾禾冷起了声音,“你撒了谎,你其实很讨厌、妒忌伊丽莎白-斯特林。” 索菲娅微怔,那股快感缓缓消停下来,他的话使她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或许她应该说点儿真话,尤其现在共感着,对方能更加清晰地感辨她的心绪。 “我不是讨厌她……我和伊丽莎白的关系,我对她的情感,很复杂。我们真的曾经很要好,也确实分道扬镳了。是有些妒忌吧……是,我妒忌她是超速档。” 索菲娅哂笑了一声,说了出来: “从小到大,都是她一个人光芒万丈,而我一直是衬托她的那片绿叶。凭什么呢,不就因为她是超速档,她生得命好。如果我们调换了,她就不会妒忌我吗? “伊丽莎白,她这个人,我不想这么说,但运气一直在她那边。她明明那么任性,犯了那么多过错,可就是一直走好运,而我一直走霉运。我不服。” 索菲娅越说,越有点怨愤翻涌,“我也很优秀,但如果我和她都穿白色晚礼服,她就是天鹅,我就是丑小鸭。我不服! “我不要这样,但我就是个六速档啊,我能怎么办?所以我走了跟她不同的路……她穿白色,那我穿黑色晚礼服好了。 “我希望自己没有走错路。可是,也许走错了吧,第一步走错了,后面就越走越错,只能继续走下去,因为我……没有回头路。” 顾禾感觉到她的复杂心绪,索菲娅这个人说话真中带假,真真假假很难分。 不过牛郎值又涨了7%,到五档90%了。她这番话,是有几句真话的。 妒忌之心,不断扭曲着这个恶徒,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顾禾叹了声,这种时候就得放宽心态了,别跟人比,就跟自己比,他教道: “我告诉你,索菲娅-阿米克,面子一分钱都不值。你就是好面子,整天想着跟伊丽莎白-斯特林pk,就搞成现在这样,害人害己。” “面子一分钱不值……”索菲娅喃喃,这话太对了,一语说破了食血者的特质。 是啊,食血者哪要什么面子,还不如一分钱呢。 “知道了吧,我们还有别的情报源。”顾禾又说道,“你最好别再撒谎。” 没有再展开好好教导她一番的想法,估计她也不会听进去。他接着按照彩音小姐说的尺度,讲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况,向她问道: “现在保藤太郎死了,三藤又吃了亏,你觉得银行会怎么处理,还有伊丽莎白-斯特林可能会受到什么处罚?” “莉兹她……”索菲娅听得心情更加万般地纠缠,那位老友来歌舞伎町了。 自己又一个目的达到,只要伊丽莎白搅和进来,水就越搅越浑。 只不过她之前说的,是原藤阳介会事后掺和,导致三藤内斗,而不追究街头。 而且伊丽莎白也是事后才搅和进来声援街头,但现在她带头冲锋,情况就不同了。 “先说原藤阳介吧。”索菲娅思索着道,“保藤太郎一死,他自然就会有嫌疑。说不定保藤太郎死之前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不知道保藤有说出去没有。 “原藤、保藤和荒藤,有它们自己的内部斗争。原藤一方面会趁机打压保藤,但另一方面,原藤阳介可能会为了洗脱嫌疑,进行调查。 “我们要小心这个人,别跟他对上了,他很狡猾可怕,是超速档,能动用的资源又多,不是保藤太郎可比的。我就从来猜不透他的心思,如果伊丽莎白不是运气好,也要被他计算死。” 索菲娅不想自己被原藤阳介找到,因为对方知道事情真相后,很可能不会放过她,只会找到她的尸体。但她也说不好,那家伙充满着未知数。 如果可以,她想原藤阳介去死,死得比保藤太郎更惨烈痛苦些。 “嗯,我们最近会低调。”顾禾听着说道,“你就安心待着吧。” 需要强调这个吗,索菲娅顿时微有闷气,又继续道: “伊丽莎白,她就是这样的人,做事不顾后果的,很任性。 “潘神你知道吗,她有个称号叫‘叛逆的赛思公主’,去年银行年轻人有一场成年舞会,那么多人,她说走就走,这次她说冲就冲,我一点不奇怪。 “她从来太顺了,就算是些痴心妄想都能实现,她就是舞台上的主角,除了她参加过的那个三藤反垄断案没成果,她为了别人豁出去,最后都会是她得到什么。 “那下一次,伊丽莎白当然还是会冲。不过,这次她应该不会再顺了。” 索菲娅微有乐祸的语气,“她这次玩大了。” 顾禾沉吟,有句话没说,其实…… 鹅丽莎白参与的那个三藤反垄断案没成功,但其实还是得到了奇遇,大师。 如果这事儿被索菲娅知道,索菲娅可能会活活气死。 而他听了这些,对鹅丽莎白的画像又有更新,怎么感觉这头鹅其实没啥心思,还缺点儿心眼。她的心眼都是他想象出来的还是怎么的? 是他叫她潜伏回去,指使她去拳区、城寨区…… “那伊丽莎白会受到什么处罚?”他真有点担心。 “她这次已经算是恶性商业竞争了。”索菲娅说道,“这不合银行内部的竞争规矩,她这样跟街头合起来损害三藤利益,就是损害银行利益。” 索菲娅想着,既有点想伊丽莎白倒霉,但现在又怕伊丽莎白倒霉。 如果这位老友倒霉了,谁来救她…… “我也说不好她会受到什么处罚,这不只是赛思内部决定的了,三藤铁定会向联合区申请仲裁。”索菲娅解释了下联合区对于新世界银行的地位。 “联合区那些老东西怎么想,我从来弄不懂,但伊丽莎白这次,应该要倒大霉了。 “她现在可也有着刺杀保藤太郎的嫌疑,我能拿出人格原料,她也可以,她和保藤太郎谈不上亲密,但还是有那种可能性。这整个事情,都可以是她和雅库扎串通了。 “就算她没串通,她这样做也是破坏银行利益。银行允许商业对冲,但不允许恶性竞争,那只会损害所有银行人的利益。 “她呢,还推助街头和银行的对立,并没有起到用英雄商品去粘合街头的作用。” 只要不是生气着,不是跟伊丽莎白对着干,索菲娅的头脑就特别清醒。 而且困了几天,她开始用食血者的逻辑去想事情。 现在又用着超速档的神经,刚又爽了一把,她感觉思维开阔得多。 “拳区,城寨区,歌舞伎町,伊丽莎白不断涨街头声望,越来越让人觉得她真是个英雄。但我觉得,她有点急了。她跟街头的那种友谊是很脆弱的吧,只要电视播一些她参加豪华派对的影像,街头马上就得骂她。 “伊丽莎白是什么人?拼尽一切也脱离不了她的身份,她的身份就是原罪。 “她需要迎合的不是街头,是银行内部。可是她在这方面却根基不稳,要知道刚刚栽下去的树,拔走、砍掉都没什么可惜的。” “依你的说法。”顾禾更有些担心了,索菲娅说得很有道理,“红雨调查团都可能会被砍掉?” “看伊丽莎白的了。”索菲娅恼笑,“如果她没有一个好的说法,赛思也难保她。” 顾禾想着,伊丽莎白这次真是捅了马蜂窝。 还有两天才能跟她进行联系,但即使联系,以这个情况,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潘神,别管伊丽莎白了,我说了这么多,该奖励我一会了。”索菲娅又开始来了一股躁热,“我要好好感受你的超速滋味……” 顾禾无奈,不行啊,这妖妇太躁了,还是交给那个妮妙来搞吧。 但他又不舍得汹涌上涨的牛郎值,真是陷入两难的境地。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今番胜手 “剑宝,我该怎么说呢……” 中心区新世界银行大楼的一个贵宾套房里,伊丽莎白嘀咕地看着手中的剑宝。 这是歌舞伎町暴动后的第三天,星期三的上午。 她以为出了这么大事,大师会提前联系她,给她一点指点。但是没有,如果还是按照以往,大师到晚上才会联系她。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师让她这周好好休息,大师显然是未卜先知。 在暴动当晚的半夜,伊丽莎白就受到银行和赛思的最新处理。 红雨调查团的一切事务暂停,她的权限被冻结,三藤已向联合区申请仲裁。 对于赛思,她所做的不损害其利益,三藤倒霉的话,赛思还会获利。 但联合区定的规矩,不允许有这种拆台行为。 不只是冻结权限,伊丽莎白当晚就被银行的人带走,软禁在这个贵宾套房。她和外界断了联系,只能等待着仲裁结果。 不过在今天早上,她等来的是一个机会,直接向联合区进行自述。 她已经看过了银行发给她的一份当晚事件最新情报,保藤太郎死了,有人在心灵网络爆破了他的人格魔方。三藤公司控告她恶性竞争,或许还有刺杀嫌疑。 “用户不开心度上升,启动逗乐者模式。”这时候,剑宝说道:“人最应该后悔的是投错胎了,而你在这方面做得无可挑剔。” “我没有后悔。”伊丽莎白不由微笑,“让我再选十次,我都还会那么做。” 她真不后悔,能与歌舞伎町人们参加那样的夜晚,为营救孩子拼命,她怎么会后悔,不参加才有遗憾。极恶莉兹、红发莉兹,她喜欢这两个绰号。 “我是怕自己以后参与不了这种事情。”伊丽莎白轻叹,“我不一定就没投错胎。” “不管怎么样,剑宝,谢谢你。”她看着剑宝那微微有点裂痕的剑身。 看一次就心痛一次,但剑宝说它会慢慢恢复,只是短期内不能再挡子弹了。 伊丽莎白为此还是忧心,石中剑是好,却带着一个诅咒,石中剑是会被斩断的。 虽然英雄之后得到了更厉害的湖中剑,但她喜爱这把石中剑。 “我是一把忠实的剑。”剑宝说道,“在战斗中消亡,也未尝不可。” 伊丽莎白拍拍它,有剑宝这么一把宝剑,真是自己的幸运。 宝剑配英雄,她就当好英雄吧,下定主意道:“我就看不惯三藤危害街童怎么了,这不就是英雄该做的吗,公正才是最大利益。”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剑宝又说道,“如果我一剑砍向你,你也不会喜欢我。但如果我这一剑是给你切除肿瘤,你就会感谢我了。” 伊丽莎白听着本来只是笑了笑,没怎么在意,以为剑宝只是又在说俏皮话。 但她走了两步,灵光突然闪过,眼眸顿时微微一瞪,有些凌乱的想法想通了过来。 剑宝说得没错……这就是她应该出剑的角度。 “谢谢你,剑宝!”伊丽莎白感激道,为避免可能的监听,只在心里补充了句:大师派你来我身边,真是太好了,难怪大师不用提前联系我。 直到时间差不多,她就走出这个套间,跟着招待人员乘坐电梯来到大楼的更高层。 这层的过道十分寂静,路边的竹子盆栽生机盎然,但看不到什么人影。 伊丽莎白走进了一个通讯会议室,大理石地板光洁明亮,这里面没什么布置,只有四周的一块块落地可视屏幕连结成多边形,此时都亮着新世界银行的logo。 她身处正中间,一头有着点流彩的中短红发,还是风衣和牛仔裤。 她有从四周屏幕感到一点巍然,但告诉自己,这算什么呢,她曾经多次穿梭那奇异的超维度,与掌控着超凡奥秘的大师进行交流。 眼前这点事物,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你将与联合区沟通。”一个女性电子合成音响起,温柔却毫无情感:“联合区想听到你的自述,关于你在歌舞伎町暴动之夜的行为意图。” 电子音刚刚说罢,伊丽莎白就看到包围着她的可视屏幕都变换了影像。 那一块块屏幕显示出了不同的电子合成面孔,多数是男性,也有女性。 在这些面孔背后,都是联合区能拿仲裁主意的人,甚至可能有着老食血者。 但伊丽莎白认不出来,只知道这些面孔代表着联合区这次的意志。 “你可以开始自述了。”那个女性合成音又说。 伊丽莎白就站立在通讯室中间,手持剑宝,毫无惧意,声音清亮地讲了起来: “三藤公司控告我恶性竞争,这是非常荒谬的控告。 “因为这样就有个前提,《流光城达人秀》会是成功的产品,并给银行带来实切的利益。但事实真是这样吗?” 她环顾了一下那些通讯屏幕中毫无表情的合成面孔,像是反而逼问他们。 “我实地走访调查发现,由于三藤为了达人秀而联合警视厅进行的防犯清扫行动,特别是对‘街鼠’流浪儿童的大肆抓捕,搞得歌舞伎町人心动荡。 “在我前去之前,那里就在酝酿着一场风暴,三藤的达人秀实际上已经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别说创造收益了,一旦爆雷,就会损失惨重,而这个雷一定会爆。 “当时不管我冲不冲上去,当全区街头上有那么多的人,事情就已经成了。 “我冲不冲都会爆,如果是斗箕黑豹帮或者雅库扎最先冲上去,与三藤或者警视厅驳火冲突,死上几个人,那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引起各区的连锁反应,像十五年前的骨血运动那样,对银行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只有几个瞬间可以考虑。 “而我,伊丽莎白-斯特林,一个银行的英雄,决定带头冲上去。” 伊丽莎白顿着了话,目光在那些屏幕之间不断转移,“我维护了银行自身系统的正确性,银行对于错误是可以自行修复的。 “这是因为,我的行动重新给了街头另一份希望。 “这座城市的人们需要希望,希望能使流光城更加稳定地运作,而稳定运作才能带来更大的收益。这是银行推出商品英雄、达人秀的本意。 “但三藤已经搞砸了,街头暴动了。我斩下《流光城达人秀》的横幅,不是赛思和三藤之间的商业竞争,而是银行收益或者损失。 “一个东西如果是有价值的,我去破坏才是恶性竞争。但一个东西是没有价值的,是银行的负资产,我去把它创造出新的利益,这怎么是恶性竞争? “我在危急关头,不顾自身的安危,为银行挽回一部分损失,我应该有功劳。” 伊丽莎白越说,心念越通了,她不需要怕,不需要道歉认错什么的。 银行需要新血,她这样的人才是新血。 而不是索菲娅、保藤太郎,甚至不是原藤阳介那种人。银行不是三藤一家的,银行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如果三藤成了肿瘤,三藤也可以被切除。 赛思,盖斯博因,美特亚,龙腾,雷扩,雪熊…… 这是索菲娅告诉她的,也是她今天的胜手。 伊丽莎白没管那些电子合成面孔还是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保藤太郎的死,正验证了我的说法。 “我不是刺杀他的人,我相信联合区对我的留意能证明这一点。那个夜晚保藤太郎必死,很可能是被街头刺杀的,也可能是三藤内部斗争。 “但他都是自取灭亡,他为了与原藤阳介较劲,把毒手伸向街童,抓去他的血奴工厂,以一己之私造成了祸根。这算是什么? 伊丽莎白说得不由有点动气,很想质问一下联合区那些老东西。 “要知道,街鼠以后就是街狗,街狗以前就是街鼠。如果真的想要改善银行与街头的关系,理应就要改善街鼠的生存状况。 “不只是歌舞伎町,据我调查,在拳区、城寨区、圣曼加区等地方,街鼠的权益都是最容易引起街头反击的一个方面,因为孩子是人们最直观的希望与未来。 “所以,孩子们要成为禁忌,即使是银行,也不要越线。 “市政福利就算不打算投钱在这方面,也不应该去进一步压迫流浪儿童。 “这次暴动,让我们可以看到,在骨血运动结束十五年之后,街头还是可以随时暴起。三藤对于歌舞伎町的渗透策略是失败的,雅库扎不会就此消失。 “是时候换一换策略了。银行不是小地摊,不是今天开档明天就跑路,银行存在很多年了,还会存在很多年,那么银行的最大利益就应该从长远去考虑。 “我相信纪元一定是在推进的,没人能阻止时间的推移。 “银行也需要发展,随着时代去更新自身系统。如果适当的改革有利于银行的发展,那就应该进行改革。这是我的看法,或许不成熟,但我会是改革派的人。 “我现在做的这些努力,都是希望以一种尽量和平的方式达成一种新的各方平衡。 “我听过一句话:秩序不是独家,是平衡。所以各大财团才组建新世界银行。” 伊丽莎白一口气说罢,深呼吸了下,又道: “鉴于这些看法,我不会向三藤公司道歉,我认为在当晚,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对冲选择。我维护了银行利益,维护了赛思利益。 “我的存在,不需要跟三藤和平共处,只要我有益于银行的整体利益就行。我甚至认为银行有必要介入三藤的继承人斗争,别让原藤阳介或者谁继续胡闹。 “我的自述完毕了。”她最后说道。 通讯会议室里落入了沉默,那些电子合成面孔仍然平静。 半晌,那个女性合成音才再响起:“你可以先出去了,请耐心等待仲裁结果。” 伊丽莎白向周围微微点头致意,就握着剑宝往外面大步走去。 她一路回到了那个贵宾套房,站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边,静静望着外面中心区。 那片繁华景象丝毫没有受到歌舞伎町暴动的影响,街道上人来人往。 从她这个位置,也能清楚看到对面大楼的每一个办公室玻璃窗后,里面的人们正在忙碌着工作,这些流光城的金领阶层。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客厅里的可视电话来了新信息,伊丽莎白打开查看。 代表联合区的一张男性合成面孔显示于小屏幕中,平静的电子合成音说道: “伊丽莎白-斯特林,联合区对你作出如下仲裁处理。 “你在赛思集团的权限第三级特殊英雄类将保持不变,你的红雨调查团可以保留,你的活动资金将有10%提升。 “联合区希望你能拿出一个既可以改善街鼠生存状况,同时又使银行受益的方案,并把活动资金运用于这项事务。信息全部通知完毕,再见。” 当下,可视电话的屏幕恢复了银行的logo。 伊丽莎白心情稍有激动,不由握紧剑宝的剑柄。 不降反升,英雄商品还能继续销售,我没有辜负大师的期望…… 我要建立真正好的收容教学机构,我要向孩子们传播英雄的火种。 “用户满意度上升,启动谏臣模式。”剑宝忽然说道,“联合区纵容你,不代表三藤会就此收手,你从街头英雄变成被街狗抓上断头台的罪犯,只需要一些谣言。” 谏臣模式?伊丽莎白还是第一次听到剑宝有这种模式,又多一个模式。 但它说得在理,她思索道:“我知道,我要做的还有很多,我要再去歌舞伎町。” 第一百三十章 满值 暴动之夜过去了两天,到了这个周日上午,寿惠街看上去跟过往一样了。 街道两边的商铺都开了门,人群来往,成群暴走族停在街边,宗教分子往小巷墙上涂鸦,应召女郎抽着烟等着客,流浪汉翻找着垃圾桶,一伙伙流浪儿童奔来跑去,寻着机会要撞到谁人身上顺走点东西。 顾禾提着保温杯走在繁嚣的街上,再次从板田公寓走向鱼塘。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简,她还是身着破旧的麻布素衣,一头披洒的棕色长发,那脸颊有点雀斑的脸容满怀激情,一边挥动有花纹刺青的手,一边朝来往人群叫喊着: “电子产品正在把我们非人化,电线勒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早上好啊,简。”顾禾路过的时候打了声招呼,现在跟她也算是朋友了。 “伙计,低科地欢迎你。”简也朝他说了句,接着就继续振声呼喊。 有空吧,有空吧。顾禾继续走去鱼塘所在小巷,这几天鱼塘停了中间人的活,开门做的生意只是招待老狗杰克逊、老蔡等人吃吃喝喝打打屁。 但他还真的没有闲着,现在牛郎值已经涨到了六档97%,这都是索菲娅的愉悦。 他什么都没干,就只是跟她共感,聊聊天而已,却像开了挂一样。 不过这种涨幅不是均速的,前面涨得特别快,后面就慢了下来。 只是共感的话,她越来越难满足了。 另外,他没有因为牛郎值的上涨,就觉得索菲娅-阿米克好对付,距离彩音小姐交待下来的任务目标,还没什么眉目呢。 与她接触得越多,她暴露得越多,顾禾就感觉这个蛇蝎美人越复杂。 “老大!” 这时候,正当顾禾要从丽彩俱乐部旁边走进小巷,一道小身影从丽彩门口跑来。 是换了新衣服的星童,她身着花格子衫和深棕色工装吊带裤,以及一双合脚的儿童运动鞋,头上像模像样的戴着副古典飞行员护目镜。 洛娜和酒井小姐还带她去老狗那里剪了个干净的短发,脸上抹了几道长效的涂彩。 这个小鬼头,看上去又精神,又机灵,又爽朗。 “嗯,这么早呀。”顾禾应道,星童晚上住在丽彩,“要去哪里?” “我去找迈克、森子他们给他们今天的钱。”星童正说着,“哈,他们来了!” 顾禾回头一看,只见几道孩子身影从街头奔过来了。 在昨天,经过洛娜发散她那些佣兵团姐妹一番寻找,就把星童的三位朋友给找到了,他们正从六方街那边问着路要回寿惠街,被她们带回来的。 叫迈克、肥米还有森子的三个小鬼,这时奔到他的身前就是一下鞠躬。 “老大!”迈克叫得最大声,小男孩充满了干劲,学着雅库扎那样鞠躬和大声叫喊:“今天有什么事情,都吩咐我们去做吧!” 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是吃这位老大的,身上的新衣物也是老大给的。 顾禾把一万块寄在彩音小姐那里,丽彩每天给星童的零钱就多些,再由她派给朋友们,让他们买吃的。每天一点,钱给多了怕他们被抢,也怕那个肥米吃撑过去。 但三个孩子知道之后,热情就上来了,觉得他也认领了他们,他们也要为他卖命。 “老大,我们的帮派名字起好了吗?”迈克跃跃地问道,小脸上满是期待。 “有了帮派,我们马上给老大你招人。”肥米今天也很积极,迈克告诉他了,他得好好表现,这样才能继续每天有饱饭吃。 “起码拉到三十个孩子,有男有女,任老大你挑,力气大的,聪明的,都有。” 迈克闻言却顿时急了,“三十个?一百个都有!” “那,那就一百个……”肥米连忙道。 顾禾真有些怕了他们,这一副要给他黄袍加身的样子。 他可没同意要搞个新鱼塘,就算老范不打他,他也养不起啊。 “那叫什么帮派名字呢?”森子也很期待。 这个小女孩尤其被酒井小姐喜欢,酒井小姐觉得这简直就是以前的她,就这么脏兮兮、胆怯怯,是跟着大伙儿后面的那个。 “保温杯帮怎么样?”迈克在这事上最有主意,“老大喜欢提着保温杯,那这个就可以成为我们的标志,每个成员都要拿一个保温杯,或者手上要有保温杯的纹身!” “不错啊……”肥米是附和的那个,“保温杯帮,好像还没有重名的。” “你们没看到老大还在想么!”还是星童早慧懂事,打断了他们,“我们吃早餐去。老大,我们走了。”她拉扯着小伙伴们走进人群去。 迈克琢磨着又说:“要不就叫早餐帮?” “好喔好喔,早餐帮好!”肥米说着。他们童稚的声音在街上渐渐远去。 保温杯帮?早餐帮?顾禾无奈一叹,这搞得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可是,他们确实是小孩子…… 而且他现在知道,街头上有多少帮派就是这么来的。 那种文绉绉、有什么意境、什么逼格的名字,街头根本不喜欢。 随便一个名字,带点儿风格或者业务的名称,凑几个人,就是一个帮派了。 有些大帮派一开始也是从街鼠做起,包括斗箕黑豹帮,现在都几乎全是街头小子。 顾禾已经严正吩咐过星童,别让迈克他们乱来,他可不想自己因为资助几个街鼠就成了什么知名街头慈善家,全区小鼠闻风而来,最后他从良用的钱全部没了。 随着人格完整度恢复到85%,心中豪气在不断减退。 他也确实没那个实力,他只是提着个保温杯路过的人而已。 街鼠们都回来了,流光城又在下雨,又在任时光流逝,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顾禾走进小巷,来到鱼塘,有两位客人正在吧台边饮酒笑谈,范德宝做着料理。 但他看清楚点,顿时就是一惊,两天没见的薇薇安就坐在那,旁边还有个少女。 “禾禾,早上好。”薇薇安亲昵地打招呼,美脸被秀发朦胧地遮掩半边,红色连衣短裙搭黑色的鱼网丝袜和蕾丝手套,彰显着身材的曼妙,“这是我妹妹,妮妙。” 叫妮妙的少女看着只有十七八岁,金棕的卷曲长发,白色的开胸衬衫裙,白色高筒靴,只搭一条红色腰带和电线手链,像花园里的百合花。 她无论身形或长相跟薇薇安都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气质清纯,似乎人畜无害。 妮妙看着顾禾,自己就笑了起来,“你好,我是妮妙。” “我这个妹妹,有点顽皮。”薇薇安介绍道,“她知道你之后,就缠着要来见识。” “这不是妮妙第一次来鱼塘了。”范德宝这时候插了话,语气有着挪揄:“你知道以前丽彩有个头牌牛郎叫腐都一郎的吧。” 听到这个名字,薇薇安抿嘴乐了,妮妙更噗通一笑。 顾禾听酒井小姐说过,就是那个被彩音小姐调换了牛头位置的牛头人…… “传言说是雅库扎做成的标本,其实是妮妙做的。”薇薇安说,“一个小秘密。” “那个腐都一郎好好笑。”妮妙的笑容清丽,“现在还是我的收藏品呢,有个荒野马戏团想买了去,但我可不想卖。” 顾禾后背骤生一点冷汗,不敢忘记彩音小姐对妮妙的评价。 那可是彩音小姐,都觉得这清纯少女是个狠人……她这什么眼神……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六档98%,↑1%】 什么鬼,怎么就涨了……顾禾几乎被整不会了,她们只是盯着他看而已。 不是薇薇安,是妮妙带来的吧?不好惹。 “你们请便。”顾禾当即不往吧台边落座,而是走向沙发坐下,看着电视,也打开控制台瞧瞧。 只差一点点牛郎值就能突破到七档了,因为这是六档,其实涨起来非常慢。 鱼塘白天开门营业,他不下去地牢刷怪,但现在那对妖女姐妹…… 顾禾不由再一次看向已经放到数据库里的那份人格原料影像文件,薇薇安给的。 他还没有看过,这到底是什么呢……忍住,不能打开,这也是个魔盒……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六档99%,↑1%】 又涨了。顾禾看着这电视看得不太安生,他是那么随遇而安的一个人,很少有人的注目能让他这样,这或许是行刑人的超凡气质,让他总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吧台那边,那对妖女姐妹交头接耳地说着俏俏话,不时朝他看来,笑着打量。 有时候,妮妙被薇薇安逗乐,一个劲地笑,好像打着什么坏主意。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超速档,↑1%】 突然之间,顾禾察觉到脑海中的控制台电子面板一片光芒闪烁,各种纷乱的奇异幻象也在涌现,而又凝聚到面板,那上面的许多细小裂纹都得到了修复。 【牛郎值程序进展条已满】 他这才知道原来涨到七档就已经是满了,不会再继续积累牛郎值,这是他当牛郎以来第一次满值,那妮妙看来也挺能刷的。 还有着一个提示信息让他意外,那块电子面板看着有什么不同了: 【控制台已升级至2.0版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升级 控制台升级了?2.0版本? 顾禾这可意外了,连忙查看了起来。 控制台面板除了以前就有的“牛郎值程序进度条,数据库,编译器,分享”,多了一个新修复的按钮:【源代码】 源代码?这是程序的基础吧,能生成目标代码。 他知道超凡程序有三个基本部分:算法、数据结构和数据库。 但源代码是什么,没怎么听说过。 顾禾疑惑地点开【源代码】看看,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数据。 他只好暂时放着不管,注意起其它的变化。 数据库、编译器都没什么不一样,但是分享项有了些不同。 “这下好了。”他发现与联系人之间的联系更弹性了,不但能设置让对方可以选择拒绝接受呼叫,还能设置更长的响应时间。 从1分钟到1小时,他能自由设置,当下设到最大数的1小时。 顾禾想着,如果有事走不开就拒绝好了,能走开的话1小时怎么也能抽空吧。 而且,还有一个“呼叫预设倒计时”,能在冷却时间之上,自由设置一个预告时间。这样联系人就能做好准备,从容接通了。 上次联系太晚,今晚冷却完都快要到凌晨,他想来那时候应该有空,就预设了晚上23:45进行联系,给鹅发去了预设通知。 但变化不只是联系人这项,分享里还多了一个新功能:“分享者列表” 顾禾留意了下居酒屋里没什么事,薇薇安和妮妙还在吧台边笑聊着,就探索地打开看看,“分享者”似乎与鹅那种“联系人”不一样。 分享者列表有着一些分享者1、分享者2等的人,都可以备注名称。 当他把心念放到某位分享者上面,顿时就有一种人格数据所带来的感觉。每个人的人格滋味都独一无二,那种细微的分别使他能辨认出来这是谁。 分享者1带来了摇滚暴雨的感觉,这分明是洛娜啊……分享者2,是微微细雨还有点甜的感觉,是酒井小姐;分享者3是温泉,彩音小姐…… 他探索一圈发现,列表中现有八个分享者: 洛娜,酒井花青,彩音久美子,小甜饼,索菲娅,薇薇安,潘多拉,还有那个雅库扎白脸艺妓 她们的共同点是都与他有过共感连接,似乎共感过就会成为分享者。 说起来,他还没跟男人共感过,如果潘多拉是女人的话。 “那么,我现在可以把数据库的数据传给她们?” 数据库里早已积聚着一些他用不上的各职业系数据。 如果能给洛娜、酒井小姐这些自己人,顾禾都愿意给,尤其是洛娜,因为就目前这个状况,鱼塘里没几个能打的,洛娜是他的保命符。 当下,他尝试地点开“分享者:洛娜”,然而,控制台却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分享者的亲密信任度不足,无法分享】 “啥子?”顾禾一疑,喂这不是洛娜吗,他感觉自己和她挺熟络了啊。 亲密信任度? 他嘀咕着再往列表里其他人去试,洛娜都不行,像索菲娅、潘多拉之流更加不可能行。索菲娅刷的牛郎值够多,但无从去谈亲密信任。 看来这玩意与分享者刷下的牛郎值多寡没有必然联系。 列表中的八位分享者,只有一个人对他有着足够多的亲密信任度,酒井花青! “酒井小姐,谢谢你啦……”顾禾真有点感动了,但又不太意外,酒井小姐就是很容易信任和崇拜别人啊。 亲密信任度足够就能给对方分享数据,似乎等于是用人格原料,往对方的人格魔方那里留了一个后门。 他点开“分享者:酒井花青”看了看,有一个说明提示框: 【知会式分享:分享者能知道数据传输,并能决定接收数据与否。】 【潜入式分享:分享者不知情,控制台将默认对方接受,自动传输。】 顾禾思索着,一个看上去像正常的共感传输;另一个则像是病毒,悄悄走后路给对方做手脚,这就难怪需要亲密信任度了,这是有着很多风险的吧。 他看着有点跃跃,想试一试这个新功能。 “酒井小姐还是一程序者中级,听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她是三速档,天赋不算高,又没有经验数据包,明明是个努力的人,却停住了。” 顾禾心想,“如果给她分享传输一个演员系经验数据包,会怎么样呢。” 过不了多时,又有人走进居酒屋来,却正是酒井花青。 她穿着件小外套和萝卜裤,双耳挂着大耳环,衬着她那张变回自然可爱的脸蛋,又青春又时尚。她看上去心情很好,笑着给众人讲起来。 她的经纪人古德曼给她找到了新的试镜机会! 不是三藤那边了,这次是赛思娱乐公司的一个电影项目,女配角。 山寨货爱井清川可正在迅速走红着呢,人气一天比人气旺。 “我这张脸,古德曼先生说有好有坏。”酒井花青坐到吧台边,轻抚着自己的脸,“能蹭一点热度,但很容易会被说山寨,演主角暂时还是没有机会的。” “酒井三句,以你的天赋,这种现状你就满足吧。” 范德宝又开始了打击人,“一个三速档超凡者,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你跟千叶-吉布森那种人比是比不过的,说不定那个爱井清川也是五速档、六速档。” 薇薇安知道,这其实都是些实话,就是难听。 “范叔,我知道……”酒井花青的劲头顿时垂了下去,“我就是想努力一下。” “我没有说过吗,努力是最废的特质。你多久没有突破了?”范德宝又问道,“半年还是一年?” “老范,别过分了。”薇薇安打岔,对于毫不感兴趣的男性,她说话向来毫不客气:“你就说点人话吧,我们也没说你又胖又丑。”老范闻言面色一黑。 鱼塘现在是精英云集,除了酒井花青,大家至少五速档,超速档都两个,连个小孩子都可能超速档。她和妮妙这些鱼塘密友呢,她们都是六速档。 酒井花青一个三速档混杂其中,很有压力的。 “如果有经验数据包就好了。”妮妙也说道,“有些瓶颈就是需要用数据包去突破的,突破之后就会不同了。” “我买不起……”酒井花青有点讪笑,“我的钱刚够还给彩音妈妈之前我整容欠下的费用,而且二十万也买不到什么好数据包。我还是慢慢来吧,反正像范叔说的,我也不会有什么大发展,别费那钱了。” “酒井小姐,如果有人给你送经验包,保熟的,你要不要吧。”顾禾问了句。 “那得看是谁了。”酒井花青应道,“天下没有免费午餐,我不乱要别人的东西。” “那我呢?”顾禾开玩笑般问,不想勉强酒井小姐,能得到对方同意更好。 “禾桑的话,那肯定没问题啊。”酒井花青乐了,被他说得也做起来这种梦,但又一惊,他不是想出钱买数据包送她吧,她忙道:“禾桑,你也别费那个钱,不值当。” “有自知之明就对了。”范德宝说道,“吊车尾迟早都会跟不上的。” 老范,你就等着瞧吧。顾禾心里暗说,酒井小姐信任我,我要帮帮她。 当下,他借故起身走去洗手间。 关上门后,就打开控制台,启动牛郎值程序,把七档满了的牛郎值全部兑换。 控制台的数据海以超速档运行,一片光影闪烁中,大量的地球数据被恢复过来。 顾禾感觉大脑的每根神经都在撒野飞驰,像索菲娅说的,超速档就是爽啊。 【已激活新的数据】 【已激活《千面英雄》100页,《演员自我修养》200页,真人秀《荒野求生》7期,《聪明的投资者》250页,《人类酷刑史》10页,《控制论》3页,《母猪产后护理》320页,玩偶系程序源代码1行】 顾禾有点眼花缭乱地看着这些数据,马上就能找到对应的人。 《人类酷刑史》适合妮妙;《控制论》适合简; 而《聪明的投资者》显然适合索菲娅,他不是玩投资的都知道这本书,本杰明-格雷厄姆所著。被称为股票之神的巴菲特认为格雷厄姆是其导师,是该书理念的实行者,认为这是关于投资的最佳著作。 一下子恢复出来250页,索菲娅真是功不可没。 但这些数据目前只能继续放在数据库里,就算想给也给不了她。 而且他不想给。 《母猪产后护理》是属于他的,还有…… “玩偶系程序源代码1行?” 顾禾心头一跳,感觉这意味重大。 源代码是做什么用的,难道可以自创程序吗,但所有程序都是由人开创的吧。 就像低科奇人开创了断电人职业系,壮哥还开创了肌肉狂职业系…… 旁门程序的诞生离不开瞎整瞎搞,但他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得向彩音小姐他们问个明白,可是他们向来说不清楚这种文绉绉的东西。如果问鹅,那就麻烦了。等等,现在不是还有个索菲娅么……” 顾禾思索着,反正这源代码也跑不掉,就先把数据库里一共320页的《演员自我修养》全部用掉,编译成了一个适用于演员系的黄金中型经验数据包。 接着,就要分享传输给酒井小姐。 他琢磨推演了一番,决定使用潜入式分享。 如果可以,他更想明明白白地把数据包交给对方,但他没办法解释。 而且,假如这种知会式分享其实是不明不白地强制传输,对方知道这回事,但不知道是谁传过来的。 那就绝对会吓坏酒井小姐,以及把整个鱼塘都搅得不得安宁。 因为以他对超凡的浅薄认识,都知道这意味着一个可能性:酒井小姐的人格魔方在心网暴露了,才有人能把经验数据包这样子塞给她。 如果酒井小姐暴露了,又赶上最近的乱局,鱼塘就会人人自危。 这可不兴明着来。 但潜入式传输就不同了,因为超凡领域存在着“领悟突破”一说。 就算没有经验数据包,也可以自己琢磨着琢磨着,凭着生活经验的人格数据,突然有了大突破。虽然这种事情的发生机率极低,尤其是发生在一个三速档那里…… 顾禾打定主意,先走出洗手间瞧了瞧,没什么变化,她们还在吧台边聊着天。 他望着酒井花青,默默地打开控制台,分享,分享者列表,选定了她,点击潜入式分享那个黄金中型经验数据包。 酒井小姐,这都是你刷的牛郎值换来的,拿好吧。 顿时,控制台弹出几个信息框: 【分享者适用,已匹配演员系j级程序:面具】 【面具,程序级别:中级45%】 【经验数据包开始自动安装,程序更新中,预计消耗时间:7小时59分钟】 顾禾一直注意着酒井小姐,如果她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就马上终止传输。 但她似乎毫无察觉,继续与薇薇安姐妹笑谈,然而当安装进程涨到3%…… “咦?”酒井花青忽然疑惑了起来,那有着美人痣的脸颊鼓了鼓,喃喃道:“老斯基的那些话……我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什么?”薇薇安没听明白,“老斯基?哪位?” 那边的顾禾心中默然呼出一口气,来了,酒井小姐要开窍了。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员自我修养》的著作者,斯氏表演体系的开山祖师,老斯基就是地球表演界的人间之神。 最近一段时间,如果酒井小姐晚上有蹭住他的公寓,他又闲着没事,就会给她读上几页《演员自我修养》,只是她总是似懂非懂。 “情感记忆,内心独白……”酒井花青喃喃着突然又一惊,“我的程序在提升!” 众人知道酒井小姐从来不开这种玩笑,顾禾适时地过去自导自演,讶然道:“酒井小姐,难道你有领悟突破了?是不是明白老斯基的那些话了?” 他给众人解释了下,老斯基是他以前在荒野遇到过的一个老演员。 范德宝顿时皱起了胖脸,说来就来? 薇薇安啧啧称奇,或许正是老范那些臭话的刺激,让花青想通了! 在顾禾主张下,他把酒井小姐带到鱼塘那个vip小包厢里,让她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好好地静思领悟,大家别打扰她。 酒井花青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独处的空间,她脑子里既一片混乱,又有什么不断地清晰明白过来,这种感受非常奇妙,她也不懂…… 因为她从来没有用过经验数据包,也没有过领悟突破,这全是新奇的体验。 面具程序正在持续提升着,她以往的那些表演练习和演出,都在她脑海中翻腾,还有千叶-吉布森等人的表演、老斯基那些理论……突然全都融会贯通。 那些存在于她人格当中的记忆与经验,正在转化为程序数据。 酒井花青仿佛置身于一个大舞台上参与着演出,她是舞台中的任何一个演员。 没有渺小的故事,有时候是演员使故事变得渺小。 更加没有渺小的的角色,是演员使角色渺小。 好演员的定义是,即使演的是一个龙套,一个只有三句对白的小角色,也可以在舞台上活过来,绽放耀目的光芒。 因为每一个角色,都能成为主角。 “原来是这样!”酒井花青不断突破着自我,这种状态下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至脑海中的程序弹出几个提示框,才让她深深地呼吸,停下了思绪运转。 【j级程序:面具,已更新完成至高级】 【j级程序:面具,已更新完成至特级35%】 什么……特级? 当酒井花青反应过来,已是惊呆了。 这份领悟突破完全消化掉,自己竟然一下子从停滞多时的中级45%一举突破到特级35%,她是三速档啊……这不是做梦吧…… 酒井花青眼见包厢里四下无人,就拍打了自己脸颊一巴掌,痛,不是做梦。 面对这个变化,她有的只是茫然,甚至不敢为此欣喜,看了看墙上时钟,已经是下午快傍晚了,竟然过去了8个小时。 “我要怎么告诉大家这个消息,他们会认为我撒谎吹牛吧……” 酒井花青万分茫然,但又渐渐有点兴奋与喜悦,她站起来走出包厢。 只见居酒屋的屋厅里已是高朋满座,她哥哥修吉来了,洛娜也来了,禾桑、薇薇安和妮妙都还在,彩音妈妈也在,还有老范和老蔡,大家立时纷纷朝她望来。 他们本来以为再怎么着,酒井花青用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该出来的。 没想到她这一进去就是八个小时,老范都说是不是她在里面睡着过去了。但彩音妈妈打开门隙偷看了几次,她没出问题,只是在喃喃静思。 “怎么样?”酒井修吉问道,脸上喝得醉红,“真有领悟了?” “有,真有……”酒井花青点点头,“我提升了。” 顾禾只知道她安装更新好了,不知道她提升了多少,就问:“多少?” 范德宝一脸不看好,三速档就是慢,一个小领悟就花八小时,挤牙膏似的挤到点儿提升吧。 “老范,你就别扫兴了。”老蔡劝住了这个嘴臭老友,“花青,多少呢?” “等等,我要设赌!”酒井修吉喊住了妹妹,让她先别说出结果,“大家下注了下注了,最接近结果的那个赢。参加的都下一万块,我先来,提升了中级25%!” 一万块不多,但赌的这个数值已是豪赌了。 “我赌30%。”洛娜向酒井花青竖了竖大拇指。 众人有兴趣赌的都在沉吟,花青能提升多少呢,他们倒不怕她会撒谎骗人。 酒井花青正向顾禾使着眼色,下大点,下大点…… “10%。”范德宝说道,也押了赌注,以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经验,应该是这个数,顶天了就15%,怎么也不可能超过。 但薇薇安下了32%;妮妙非要比姐姐多一点,下了33%;彩音久美子笑着也参与了,很好看酒井小姐,以兹鼓励地下了最大的35%。 大家都下了,老蔡就也玩一把,下了15%。 顾禾还没有下,那可是黄金包啊,还有酒井小姐这种眼色,难道…… “我下至少55%,酒井小姐突破到高级了。”他决然说道。 这下子,全部人都下了注,赌池有着8万块。 可是顾禾这话一出,众人都怔了怔,洛娜嘟囔了声“傻子”,酒井修吉大笑:“禾禾,第一回赌吧?你这是属于送钱了。” 怎么可能嘛,即使是彩音久美子,也觉得这步子有点迈得太大了。 “你以为她是超速档?”范德宝冷笑,“她是三速档,别用超速档去要求她。” 老范这既是泼冷水,却也说得在理,10%-35%才合理呢,多了就是为难酒井花青。 众人都觉得顾禾这回有些离谱,不过他是超凡资历最浅的那个,不知者不罪。 大家下完注,就要揭晓结果了。 酒井花青的面色复杂,很不好交待,欲言又止了几下,不知道怎么说似的。众人一看都感觉,她这是可能只有10%的提升…… “我就说了。”范德宝缓缓地道,一副万事不出我所料的语气。 然而,酒井花青接下来的话,让鱼塘居酒屋里面众人一片石化的寂静。 “我提升到一程序者特级35%了。禾桑赢了,八万块!”她欢呼起来。 “胡扯!”酒井修吉尖声大叫,“花青啊,你人格不是崩了吧,你喝了几瓶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名言 在联合区的仲裁结果出来后,伊丽莎白就要带上剑宝离开中心区,回去位于江谷区谷坂街的红雨调查团总部。 还在新世界银行大楼没出来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忽然弹出一个提示框信息: 【控制台下次呼叫将于今天23:45进行】 伊丽莎白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事先通知,为什么呢,这次有什么特别? 是了!她马上就明白了过来,自己刚刚还被困在那个套房里呢,还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监听,她不能有什么异常举动和言语上的暴露。 “大师真贴心啊。”伊丽莎白心想,知道她身陷困境,就发来预告。 直到现在,她仍想不懂这位超然存在的这些能力是怎么回事,但这不是心灵网络。 大师知道很多,甚至对事情有一种先知预判,真是一盏指路明灯。 这个呼叫联系的预告让她又心安又期待,但距离23:45还有一白天和一晚上呢。 伊丽莎白回到调查团总部后,就在第五层的团长办公室,与绫子、悟真、羽诚等人说过一些情况,交待他们去街头调查各项有关街鼠的事务。 之后,她自己看起了很多现有的资料。 该怎么救助那些孩童呢,一定要抓好这个机会做出实事。 但要建立收容教学机构就要花钱,资金怎么长期稳定地来,又得给银行带去实切利益…… 白天渐去,夜幕降临,谷坂街的街头霓虹闪耀,但没有几个下班族的身影。 一直到了晚上11点左右,街上才忽然热闹喧嚣起来,一些商业办公楼的各家公司的白领们这才下班。疲惫的男人们勾肩搭背,唱着歌儿走在归家路上。 有人尚有力气举动黑色公文包鼓励自己,有人只是拖着残破的脚步艰难前行。 而那些居酒屋、酒吧、餐馆等场所,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热闹。 伊丽莎白站在办公楼的落地玻璃窗边,沉思地看着这景象。 这些上班族,真不一定活得比歌舞伎町的摔角手、暴走族、低科族等街狗们痛快。 但她知道,这些人都在担负着家庭、孩子和房子,亦是在时代洪流中淹溺挣扎。 他们活得不痛快,这都因为他们过着的是一种有梦想与责任的人生。 只是,他们的梦想与责任,都成了银行用来束缚他们的绳子,驱使他们的鞭子。他们即使自知,但在不知不觉之间,早已在生活泥潭中无法脱身。 伊丽莎白看着想着,时间逐渐靠近23:45了,她就来到办公桌边。 “用户紧张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手上的剑宝忽然发出了电子合成音,“你也工作了一天,这个深夜密会就当是去牛郎风俗店放松一下而已吧。” “嘘,剑宝,别对大师那么无礼。”伊丽莎白认真道,“你先别说话了。” 真不是瞧不起牛郎、应召女郎那些人,她现在懂得尊重别人,尊重玩偶。 但就是不应该把两者类比,否则对大家都不尊重。 她把剑宝放好到办公桌上,很快,到了23:45,脑海中准时就有提示框弹出: 【控制台呼叫中,如果不拒绝,将在倒计时结束后自动接通:59分钟59秒】 又有新的变化,不但可以拒绝联系,还有足足一个小时的等待时间。 “大师对我也太好了。”伊丽莎白不由感叹,一个小时!那种超然存在,居然一个小时内让她来选择随时接通联系,那得耽误大师那么多事情。 不过,她又想,这也是自己赢回来的对吧,地位上升。 大师觉得,伊丽莎白-斯特林这个人,值得花这么多时间去培养。 另一个方面,她可以拒绝联系……这种变化意味着,大师应该是觉得她面对的环境与情况更加复杂了,有这种弹性选择会更加适合。 而且,不强制上学,不就等于觉得学生能更独立了,自学也没问题。 伊丽莎白既是心喜自己有了这种进步,又有点羞愧,她还是有着很多学习的困难。 先别想那么多了,她收起心思,耗了半分钟左右的现在,选择接通联系。 周围景象被超速地拉扯成了一片奇光异影,她看到了那已然熟悉的朦胧景象。 那道神秘身影巍然坐在幽冥王座之上,手持着一根灵气满溢的奥秘权杖。 “大师,晚上好。”伊丽莎白尊敬地呼唤,又主动道: “我注意到联系的变化了,谢谢您为我着想。但如果有预告,一个小时太长了,我不想耽误您那么多时间,15分钟就够了。假如我没办法接通……那第二天再联系?” “可以。”大师徐徐地说道,“如果需要补上联系,我会再通知你时间的。” 伊丽莎白点点头,对此只有感激,这实在是一位好导师。 “你在歌舞伎町很英勇,却也身陷险境。” 与此同时,也在这片超维度。 顾禾试探地说了一句,鹅丽莎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什么处罚,是不是像索菲娅说的那样权限被冻结,人也被禁足了起来…… “嗯。”那个在光影中显得又高又大的女性身影应了声,这回她手上没拿那把巨刀还是长剑的东西了,她说:“这一剑是切除肿瘤的一剑,没什么怕的。” 姑娘,你在说什么……顾禾实在没听懂。 但她的语气,好像没什么难过,还很奋然似的。难道没事? “这次我能过关,保住了权限和调查团,活动资金还不降反升,真要谢谢大师您派剑宝到我身边,是它提醒了我。”那少女谦逊地说道。 好家伙,顾禾这就明白了。 剑宝?她那把剑,她那把剑居然会说话提醒她!奇物,有意识的奇物…… 而且“不降反升”,索菲娅果然说对了,但说对的是对伊丽莎白的那部分评价。 她又顺了下来,不但没有失去什么,却又是得到了什么。 明明是带头冲锋的那位啊……顾禾不清楚银行内部是怎么个操作,只知道这头鹅确实鸿运当头,跟她对着干可能就是索菲娅那样的下场。 自己不能暴露,谁知道她会是个什么反应,绝对不能…… 但他今天也运气好,控制台升了级,又赢了八万块,今天拼运气他可不怵。 “英雄总会得到许多提醒相助,但能走出鲸鱼之腹,还是靠英雄自己。” 顾禾扯了这么一句,给她灌点她最爱的鸡汤,那就不是对着干了哈。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一档75%,↑40%】 一句话,顶酒井小姐一晚上的贡献。 输了钱的洛娜、薇薇安、妮妙,对他都没什么好开心的。 顾禾对此半点没有意外,这句话显然正中鹅的心意,她双手摆了摆动,都高兴得要拍翅膀的样子了。索菲娅迷恋着超速档,而伊丽莎白迷恋着英雄传说。 人一有了迷恋,就有了弱点。只不过,这也是鹅的强点。 “可是,英雄总会有下一次的难关。”她说道,高兴了下就平复下来,“大师,我有了机会可以改善街头流浪儿童的生存状况。 “我不是很确定要怎么办,我想帮到他们,但银行那边也得有交待才能持续。这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是千千万万街童的,我就不逞强了,您能给我一点指引吗……” 顾禾听着不由沉静下来,这就是个电车难题啊,而他只是个提着保温杯路过的人。 银行又想通过帮助街鼠获取利益,但又不想出钱,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唔……”他抬起保温杯,微微喝了一口枸杞水。 想来那么多街童,伊丽莎白一个人怎么帮得过来,如果是要搞个慈善基金会什么的有钱佬玩意,那就得多拉几个银行有钱佬一起玩了。 新世界银行那么多财团、那么多人,总不会只有鹅一个好心人吧。 他从索菲娅那听说除了食血者,银行最庞大的是食利阶层,像她哥哥詹姆斯-阿米克,虽然是个“次品”,却在盖斯博因也有职务与权限,每个月的花销用度可不少。 少买一辆新跑车,少搞几场派对,把那些钱投入慈善,可以吗…… 总之,顾禾觉得伊丽莎白需要建立起自己在银行内部的势力,起码要从这方面开始着手。这样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才不会是独木一支。 她的悟性向来非常高,他不需要怎么罗嗦,当下就搬出一句以前世界的名言: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朋友,敌人…… 伊丽莎白听了大师说的这句话,忽然就有灵光在心中闪过,一股领悟在骤然隐现。 “受教了!”她不禁点头道,“谢谢大师,有这句话,我懂应该怎么做了。” 她先按下心绪,还有另一个问题,毕竟这也是事关紧要,仍是顾不上英雄该有的矜持了,该薅大师的时候还是得薅,她就问道: “保藤太郎死了……大师,你有没有什么看法呢?” 伊丽莎白是有个想法的,这事情会不会跟索菲娅有关?假定索菲娅还没死,有人出卖了保藤太郎的人格原料,她感觉有着那人是索菲娅的可能性。 大师微微一顿,似乎有想了想,才道:“死保藤一人,养奴界域可以休矣。” 这顿时提醒了伊丽莎白,没错,还要往银行内部去打击这个j级程序,这种超凡路线。脑奴聚能也非常邪恶残忍,但受害者的数量会少很多。 她的追求永远都是再没有任何一个脑奴,只是目前没有太多的办法…… 这让伊丽莎白心痛,因此即使能打击血奴工厂,也没什么振奋的心情。 但她开始想问的是索菲娅,只是话到嘴边,又想起大师上次已经给予过忠告指引。 索菲娅有自己的命运,如果真与索菲娅有关,这不就算是做了第一次好事了。 最后,伊丽莎白也就没有问出口,而且她这一周还有功课没做好呢。 “玩偶系的q级程序,这周我没什么进展,对法官系的新了解也不多。” 她惭愧道,其实是有理由的,先是忙歌舞伎町的事,然后被关起来了,只是不想推脱,没做好就是没做好。她的人格完整度经过休息,倒是恢复到90%了。 “没关系,这周继续了解就是。”大师宽容地说,“你找机会休息一下,而街头那边,也需要休养生息。” 伊丽莎白听得明白,如果银行向歌舞伎町搞秋后算账,那会出很多乱子的。 刚刚经过暴起的街头正有着强凝聚力和热情,随时就能再次暴起。 但再来一次的话,银行就不一定不会选择执行强硬的镇压手段了。 “据我所知,银行暂时没有那种想法。”她说道,“联合区给了我机会把这次暴动转化为利益,三藤和警视厅都只能息事宁人。” 这时候,大师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晃动,这次联系又进行得差不多了。 两人这次说的话不算多,但中间思考沉吟所花的时间较以前要多。 “你去吧。”那神秘的嗞叽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声音和光影都戛然地消散。 联系结束了,伊丽莎白眼前恢复了办公室的景象,如果可以,真想再聊上一会…… 她重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头夜景,心中复盘着刚才的联系,仔细品味大师的每句话,尤其是那一句关于朋友与敌人的话。 越品味,越思考,越发感觉到这句简单话语所蕴藏的无上真理。 “朋友,搞朋友。” 伊丽莎白轻声地喃喃,这就是她要再去歌舞伎町的目标。 歌舞伎町是银行给街鼠生存状况改革的试点区域,成败与否十分关键。 三藤的达人秀和福利工厂之所以失败,有一个原因是不尊重街头,没有达成一致。 而她要把街头联合起来,找到一种新的平衡。她要去拜访雅库扎,还有草园街、寿惠街等各街道的知名势力和知名中间人,就街鼠收容教学机构怎么办交换意见。 以红发莉兹的身份,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嗯。”伊丽莎白想起了一个地方,丽彩俱乐部。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时尚风格 在这周一的清晨,顾禾在板田公寓的房间里醒来,神清气爽。 鹅那边没事儿很好,而且她说银行没有翻街的打算,这让他悬着的心昨晚就放了下来一些,所以睡眠质量特别好,希望她能在银行内部好好发展一波吧。 他作为一只街狗,养着四个街童,就已经是为慈善尽自己的那份力了。 好在,昨晚小赌怡情,又入账8万块。 顾禾昨晚便从彩音小姐那里拿到钱,已经放到板田先生那一并保管,存款总数已有92万了,干这一行,来钱其实很快。 在顾禾出门的这时候,坐在收银台边的板田先生冤魂不散地唠叨了句: “人到老了才发现,年轻时不是赚得越多越好,是搞得越多越好。不搞,白活。” 顾禾昨晚已经仔细检查过自己租住的房间,没有发现针孔摄像头或者窃听器。 这也是睡得安生的另一个原因。 他的人格完整度恢复到85%了;容器程序则处于特级30%。 酒井小姐现在比他还高,她特级35%,黄金中型经验数据包就是好使。 但是想想,中型包都能这样,大型包还不得起飞咯? 他打算把昨晚从鹅那里刷至的二档5%牛郎值,再存一存冲一冲,到七档满了再兑换一波数据,搞到特级圆满。q级程序还没着落呢,不急着冲圆满。 还有洛娜那里,得想办法搞搞那个亲密信任度,她变得更强,他安全才更有保障。 另外,还有索菲娅这个麻烦人物,彩音小姐交待下的任务,也得好好搞…… 顾禾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被板田先生潜移默化下,自己更容易使用搞这个字了。 他想着这些事项,走过寿惠街的喧嚣街头,来到了早上开始营业的鱼塘,却见到彩音小姐坐在吧台边上,还有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她们神情各异。 “早啊各位。”顾禾打过招呼,瞧瞧没发现洛娜,就要问有人看到洛娜了吗。 但他真发现到有点不对劲,酒井小姐一脸紧张兴奋的样子…… “小禾,有事情了。”彩音久美子语气正经,“刚才一大早,我接到江谷区红雨调查团总部打来的一个电话,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今晚要来造访丽彩。” 啥子!?这可不兴造访啊。 顾禾几乎一下子摔倒地上,心脏猛地揪紧,万般复杂滋味,就要请病假转身跑路。 搞什么!不是让你去搞朋友吗,你跑来牛郎俱乐部,是想搞什么…… 等等,鹅去的是丽彩,我在鱼塘,好像也没事儿,是吗。 “我会亲自招待斯特林小姐。”彩音久美子又说,“但她的意思是最好可以跟更多玩偶超凡者聊聊,如果她给我的感觉适合,我会让你也招待她,做好准备吧。” 顾禾更加懵在当场,仿佛有一阵冷风吹过,聊什么……聊q级程序吗…… 吧台后边小厨房,范德宝呵呵道:“亿万千金呢,野狗能不能翻身看这把了。” “老范,这件事很严肃。”彩音久美子没好气地微斥,“如果招待不周,让她不高兴,就可能会有祸事。我们的目标是,让她高兴地来,高兴地走。 “但同时,不掺和她的什么事情,更不能暴露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信息。 “小禾,你和阿米克小姐聊过那么多,可能比我们都要了解斯特林小姐。丽彩那边的牛郎都不是超凡者,你是招待她的最好人选。 “但不能暴露你是超速档,无论如何我也不准备让你和她共感,就只是聊聊。 “斯特林小姐很关心歌舞伎町街头儿童的生存状况,电话里说,她来造访主要是想跟我当面谈谈这方面的事务。在这个方面,小禾你和她也有共同话题。” 听了彩音小姐这番话,顾禾深吸一口气,有点心塞。 他拧开保温杯,咕咚咕咚地喝上几口枸杞水,鹅是到街头来搞朋友了。 这没问题,但搞到他身上,就有问题了。 “现在的一个大问题是。”彩音久美子打量着顾禾,“小禾啊,你的造型真不行。” 薇薇安顿时大笑,妮妙也乐了,连酒井花青也轻笑几声,三人满满的都是嫌弃。 顾禾什么造型?就跟老范差不多,一件深红色的印有“东土”二个白字的运动服和棕色休闲布裤,搭一双凉鞋,都是沉闷的单色。 另外除了提着个保温杯,身上就没有任何配饰。 他没有改造,没有刺青,没有涂彩,没有打任何的环。 黑色短发,全黑就全黑吧,不染不烫不爆就算了,起码得有个发型,却也没有。 “这样真不行。”彩音久美子说道,拿起放在吧台上的几本时尚杂志晃了晃,“斯特林小姐出身高,是非常讲究时尚的,这种意识深入她的骨子里。 “就算她要跟街狗打成一片,她的潜意识还是不会喜欢那种没有时尚个性的人。我说的喜欢,是女性对男性的那种喜欢。 “不过,以斯特林小姐的出身,什么高档的型男帅哥没见过呢。所以我们不用追求高档,还是要发挥自己的街头风格。 “我去地牢问过阿米克小姐了,斯特林小姐还挺喜欢牛仔的。 “小禾,你的长相身材都很好,只要扔掉这身运动服,就能脱胎换骨了。今天就由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带你去街上换一个造型,准备好晚上招待客人。” 顾禾听了还是有点嘀咕,“流光城不是讲究张扬个性么,这造型就是我的个性啊。” 弄个彩色爆炸头,穿个黑色紧身皮衣什么的,那不像他吧。 但彩音小姐没理会他的嘀咕,只是笑了笑,起身走了,都交给薇薇安她们了。 “禾,说真的。”薇薇安眸光饶有兴趣,“你穿这一身还不如什么都不穿。” 妮妙也在用那双看似清纯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一些关键部位。 薇薇安又说:“释放自己,别这么乏味。你不会最喜欢穿的就是这种校服不如的破运动服吧?这是留给老范那种穿什么都不行的人的失败借口。” “禾桑他还没从地下室风格转换过来。”酒井花青只能讪笑,尽量给顾禾兜。 其实好早之前,她就已经努力过了,但禾桑就没怎么穿过她买的那些衣服。 “我看我们有必要给你补一下时尚课。”薇薇安拿起了一本封面绚彩的时尚杂志。 顾禾确实对这个世界的时尚不怎么了解,只是感觉很像以前世界的80年代,什么都讲究五彩缤纷,以及对各种亚文化的混合。 他这身就是个异类,但就因为单调乏味到极致,他自己觉得反而有点特色的。 “流光城的时尚风格,总体来说,就是不寻常、独特、混乱、多样性到爆炸。” 薇薇安一边给顾禾展示着时尚杂志的内容,一边教道: “这里的每个人都努力通过时尚的选择,来表达自己的个性。 “每个人都想从人群里脱颖而出,造型就是实现这个目标的工具了。要的就是鲜艳绚丽的色彩,闪光,斑点,印花,网格,金属,塑料……以各种方式组合起来。 “如果一个人的造型没超过5种主色调,那他是个瞎子?不,他是空气。” “看看这些,认识一下。”薇薇安翻动杂志,那里面是琳琅满目的衣物与配饰。 顾禾看着,想着自己这段时间见过的各色人等,的确是这样。 这里几乎每个人也像是霓虹灯。 从头发颜色,眼睛的瞳孔颜色,指甲,皮肤……各种夸张、粗俗、混乱的造型与妆容都被认为没什么可奇怪的,反而才是正常的。 “这里的时尚风格,主要有三类:街头风格,江谷风格,花园风格。” 薇薇安一项项地讲了起来: “街头风格就是我们街狗的风格了,每个区又有不同特色,但总归是朋克、摇滚那一类。闪亮、混搭、华丽的发型和配饰,都在表达着一个意思,‘反叛’。主色调数量至少在5种以上,超过8种也没什么,甚至10种以上。 “江谷风格,是江谷区中产人群的风格。街头都认为那太单调乏味了,他们既没有街狗的鲜艳,又够不上花园风格的奢华,也就平庸规矩,一般穿正装、各种工作制服和校服,这倒成为他们的标志了。 “不过即使是江谷风格,也比你和老范的造型要鲜活得多。 “还有,花园风格,就是那些有钱佬、上流人士的风格,以花园区的时尚界为标准。他们偏向所谓的优美、高贵、格调,用最高级的材料,讲究奢华和名牌。他们对颜色数量也会控制,不算那种多彩图案的话,主色调不超过5种。” 街头风格,江谷风格,花园风格。 这就是构成流光城人群的三类主要造型。 薇薇安继续补充了一些在三大风格之外,另有定义的一些风格。 古典风格,和服,袍服,东土服等等,在这基础上加以改装与搭配。 伏都风格,主要是以前芒博-拉巴斯的舞者造型:修身紧身正装、黑手套。伏都风格曾经风靡一时,但随着伏都城成了废墟,这风格就渐渐成小众了。 异域风格,是指非流光城常见的,来自像是天使城、纽兰城等自由邦的风格。 “街头姑娘喜欢穿皮衣,江谷姑娘喜欢穿校服,花园姑娘喜欢穿晚礼服,烂泥塘姑娘啥都不穿。”薇薇安笑说了句谚语。 “我也喜欢啥都不穿。”妮妙说,眼眸盯着顾禾看。 她今天又是一身白色连衣裙,色彩不多,这不是街头风格,而是花园风格。 酒井花青则穿了套多彩的印花和服,薇微安是伏都风格的紧身多彩夹克和黑手套。 顾禾听了这番教学,更明白了,其实衣服造型也是阶层与人群的划分。 “你看看这些。”薇薇安展示着时尚杂志上的模特图片,给顾禾讲解衣物品类。 她没有分男性女性或中性,因为在流光城,性别不是阻碍,男扮女、女扮男,或者干脆变了性,甚至真的雌雄同体,都不是问题,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发型:哥特,莫西干,爆炸头,狮子头,霓虹发,脏辫…… 衣服:皮衣,风衣,夹克,轰炸机夹克,紧身衣,超大外套,水手服,条纹连体装…… 裤子:牛仔裤,尤其是水洗破旧牛仔裤,短裤,喇叭裤,胡萝卜裤,大垮裤…… 裙:各种连衣裙,无肩带裙,短裙,超短裙,皮衣裙,晚礼服裙…… 鞋:牛仔鞋,过膝靴,运动鞋,高跟鞋,钉鞋,皮鞋,厚底鞋,溜冰鞋…… 帽子:渔帽,牛仔帽,安全帽,马桶搋子帽…… 顾禾看着愣了愣,马桶搋子造型的红色塑料帽,也是街狗的一个时尚。 配件:窄领带,耳环鼻环唇环脐环各种环,披肩,宽肩,肩垫,蝙蝠袖,手镯,各种金项链,眼影,唇彩,男士唇彩…… 发带:头巾,发束,额束…… “还有眼镜,眼镜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配饰之一。”薇薇安继续讲着,太阳眼镜、雷朋眼镜、飞行护目镜等各种眼镜,“知道自己多单调了吧。” 这个世界的时尚,一切都讲究闪亮,多彩,个性。 顾禾实在有点头晕,不只是因为以他从以前世界和社会环境带过来的审美观,觉得不管是街头风格还是花园风格,都多少有点像是群魔乱舞。 更因为他就是一个懒得打扮的人啊!东土运动服,挺好。 “你不用花心思,都交给我们吧。”薇薇安合上了时尚杂志,笑道:“就算你是老范,我们都能把你变成型男,何况你条件这么好,这么大。” “你们讨论就讨论,别扯上我。”那边的范德宝闷说了声,“我有自己的风格。” “你看,你都跟老范一档了,真是浪费。”薇薇安又说,“不怕,有我们。” 就是因为你们,我才怕啊。顾禾心想,上回酒井小姐还想他穿大v领粉红色呢。 “行动吧行动吧,今天我来买单。”酒井花青也已经兴致勃勃,又可以折腾禾桑的造型了,“我得谢谢禾桑你给我讲老斯基的理念,我才能有领悟突破。” “不用花青你全买单,我也掏钱。”薇薇安说,“禾,你是我们的模特了。” “没有一个好造型,斯特林小姐可不会喜欢哦。”妮妙笑说。 她们接着一番分析,红发莉兹最让街狗熟知的造型是橙色风衣和喇叭裤。 而暴动那天呢,她是棕外衣、牛仔裤和彩色印花披肩,那倒三角形的披肩营造着宽肩感,让她看上去又华丽又飒爽。 她显然有意把街头风格和花园风格混合起来,色彩多样但没有街头那么鲜艳浮夸,可是又不会像花园风格那么讲有钱佬的格调。 他要定一个牛郎造型,这是彩音小姐交待下来的任务,也是今天丽彩的大事儿。 顾禾只能跟着她们三人出了鱼塘,声明换一身衣服可以,做彩色爆炸头不行。 但她们还是先带他到了老狗杰克逊那里,不染不爆,就修剪了下头发,做了个发型;接着开始带他去逛服饰店,逛了一家又一家,试搭着各种衣服。 不管是什么阶层的女孩,大概都对逛街买衣服有着永不磨灭的热情。 或许人类梦寐以求的永动机能量,就可以从中提取。 顾禾把一整瓶保温杯的枸杞水都喝了,走得脚板都累坏了,她们还都兴冲冲的,酒井修吉是从寿惠街这头喝到那头,他是从这头穿到那头。 就这么摇摇晃晃,中午到北野老头那里吃了些肉饼,一个白天就过去了。 对于他要换造型一事,北野老头扯动面肌,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什么,只是道:“时尚潮流什么的,都是那些混账年轻人的玩意,这小老头又不是。” 终于在傍晚时分,在街上又一家名为“千衣”的衣饰店里,顾禾的牛郎造型被确定下来了。 此时,远处有购衣客人走动,他站在一块落地试衣镜前面,旁边是三位女造型师。 高昂坚挺的身材,上身穿着多彩夹克,下身则是看着破旧的水洗牛仔裤,腰间一条金属扣子腰带,脚穿深棕色的牛仔鞋,脸上戴一副墨镜,脖子系着一块方形红围巾。 街头风格,酷帅的牛仔坏小子。 “帅。”薇薇安非常满意,啧啧不已:“我想尝一尝。” “我也是,我被点着了。”妮妙轻声,现在的顾禾看上去才赞呢,牛仔匪气十足,而且他那种咸鱼眼神被墨镜挡住,让人可以无限地遐想。 “哇……”酒井花青神情也有点痴了,“禾桑,你这样真的好帅啊。”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二档35%,↑30%】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二档76%,↑41%】 顾禾突然发现到这意外收获,牛郎值正在不断上涨,三位女造型师很开心,她们在集体发功,这一大波涨得简直停不下来了。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二档98%,↑22%】 他不由也打量起镜子中的自己,还行吧……差着点什么呢,对了,没错…… “我的保温杯呢?”他问道,想试试搭配一下会是什么效果。 “你可别!”“那样不行!”“不要!”三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喊出声。 薇薇安嫌弃道:“你拿一个保温杯,就全都破坏了,今晚还怎么伺候亿万千金。” 她这么一说,酒井花青是真有点失落,妮妙则故作低落,她们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而顾禾一想到这身牛郎造型的目的,就不由头痛起来了。 这一身衣服行头,花了好几千块,他倒是一分钱没掏,都她们争着买单的。 造型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四人结了账就离开这家衣饰铺,回去鱼塘。 这时候夜幕初临,寿惠街两边繁杂的霓虹招牌开始闪耀,“丽彩俱乐部”“大象酒吧”“hellgames”“極楽クラブ”等字眼照亮街头。 夜雨未降,喧嚣拥挤的路人们来来往往。 就那么远远的,顾禾和三位女造型师距离丽彩还有一小段路,便看见了红雨调查团的那辆商务车停在丽彩俱乐部门口前面,还有些赛思安保人员的身影。 伊丽莎白-斯特林,这位赛思亿万千金,歌舞伎町的红发莉兹,已经到来了。 与此同时,一身破旧麻布衣服的简,又围在车边大喊: “三藤也好,赛思也好,没有一个人可以代表它们,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活着的怪兽,拒绝购买电子产品!拒绝,拒绝!” 在街上把风的星童看到谁了,连忙奔跑过去,童稚的大眼睛也是一亮。 “咦?你是老大吗?哇,你变得好帅啊,老大!彩音妈妈叫你马上回鱼塘待命。” 第一百三十四章 型男天使 “欢迎光临丽彩俱乐部,斯特林小姐,这边请。” 夜色朦胧,霓虹闪耀,丽彩俱乐部的广告屏幕里变幻着各位头牌牛郎的面孔。 伊丽莎白正走进丽彩的大门口,绫子和小美跟随在身边,还有几位赛思安保人员。 从衣着打扮到随行人员,她已经尽可能地贴近街头了。 她在电话里都说过不需要搞排场,但那次在悬苑区的欢愉泉水俱乐部,桑迪妈妈带着一群人到街上迎接,而这次丽彩不愧是丽彩,只有彩音小姐自己一个在门口迎接。 彩音小姐一头粉红淡绿交织的齐肩秀发,一身大印花和服,成熟脸容上妩媚微笑。 “彩音小姐,你叫我伊丽莎白,或者红发莉兹吧。”伊丽莎白有意套近乎。 “好,伊丽莎白,这边请。” 与此同时,彩音久美子也在悄然打量这位赛思亿万千金。 斯特林小姐今晚的造型很简单,微有溢彩的红发,淡妆,军绿色的飞行员外套、白色t恤、蓝牛仔裤和棕色马丁靴,衬出修长灵动的身姿线条。 而配饰方面只是右手腕戴着一串绚彩的多层手镯,手上持着一把电子长剑。 红色,军绿色,白色,蓝色,棕色,绚彩。 上流人士和上班族都不喜欢这么穿,这勉强算是街头风格,但色彩还不够多。 只不过就这么简单的混合,却还是能显出这位少女的英气、优雅与叛逆。 以及时尚,确实以斯特林小姐的身份与外形条件,她是引领时尚的那类人。 彩音久美子想着的同时,带着这队客人走进丽彩。 “彩音小姐,你这里装潢得真有格调。” 伊丽莎白边走边看周围,在丽彩门口徘徊过几次,这次终于进来了。 她适时地称赞上一句,没忘自己是来搞朋友的。 “小地方,比不上中心区那些俱乐部。”彩音小姐笑说,“但也算有点特色。” 伊丽莎白跟着走进一楼的大厅,上空悬挂着个巨大的水晶球,发散着炫目的七彩光亮。这里没有清场,客人们和牛郎们坐在不同区域的环形沙发上,饮酒笑谈。 大厅中间是个舞池,随着充满歌舞伎町韵味的歌谣,一些人在轻轻起舞。 舞池正前方有一块大屏幕,播放着轻柔美丽的自然风景。 黑色正装的男侍应端着酒盘四处走动,伊丽莎白还注意到有成群的小孩子弯腰低头静悄悄地躲站在角落,都是些等待着剩食的街鼠。 她从资料上看到说,丽彩平时就有这样帮助街鼠。 “我去的俱乐部不算多。”伊丽莎白说了实话,“但因为那些流浪儿童,我觉得这里比中心区、卫城山区、花园区那些酒店和俱乐部,都更有温度。” “你不认为他们嘈杂就好。”彩音久美子走着应道,这位贵客在电话中说过不需要包厢,一个能谈话的大厅位置就行了。 伊丽莎白当然不去包厢,自己是来街头交朋友的。 她在丽彩的表现,会传出去寿惠街乃至整个歌舞伎町。 很快,众人落座了一处角落的小环形沙发,安保人员则离得比较远。 绫子和小美坐在边上都没有说话,伊丽莎白也没像上次那样乱点贵酒,只点了一瓶普通价位的香槟,她今晚不打算点任何贵酒。 每一分钱都要省着花,留着准备救济街鼠用。 “歌舞伎町真的很美。”伊丽莎白继续套近乎,“那个夜晚,我想我会毕生难忘。” “那天夜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彩音久美子给客人倒着香槟,“但夜晚过去之后,生活还得继续,多的也就没有了。” 伊丽莎白接过高脚酒杯抿了口香槟,彩音小姐的话很得体,却明显隔着一重心门。 这也当然的了,她不会幼稚到以为自己参加过那晚的暴动,就成为街头知己。 像彩音小姐暗示的,过去了,暴动也好,红发莉兹也好,有些事情只会留在那个晚上。丽彩不愿意与银行、赛思走得太近。 交朋友,不可能来一次,用一个晚上就能搞定,这是不能着急的。 还没开口就几乎吃了闭门羹,伊丽莎白也就不急着去谈办街童收容教学机构的事,先问了起来:“彩音小姐,我最近在加深了解玩偶系,想向你请教一下。” 她时刻不敢忘大师交下的任务和功课,彩音小姐无疑会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雅库扎曾经的王牌特派员,寿惠街的传奇玩偶,轻燕。 “好,你有什么就问吧。”彩音久美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浅饮起来,对方可能只是在套近乎而已,这位千金有点卖力,着了痕迹。 但斯特林小姐实在美得让人赏心悦目,即使她是女性也这么认为,因此没有反感。 “在我的认知中,玩偶系有生殖贡献、享受欢愉的特质。” 伊丽莎白先细细地讲出了一些自己的见解,才有些期待地请教道: “我最近在收集玩偶系q级程序,尤其是在找着一种不痛苦、既有欢愉又有力量的q级程序。彩音小姐,你能指点我一下吗?” “那样的q级程序……”彩音久美子听得疑惑,对方好像是认真的,而且对玩偶系真的有着很深认知,只是那种程序…… 彩音久美子摇摇头,“我没听说过。你说得很对,玩偶系程序总会有牺牲和贡献的一面。我知道的q级程序有彩形音影、六天七夜、欢乐之梦、吞食……” “嗯。”伊丽莎白全神贯注地听着对方列举的程序,然而渐渐心头落空。 这些程序她都知道了,数据安装包也已经收集到了。 没想到连这位街头传奇玩偶,都不清楚大师所指引说的那类q级程序。难怪自己在银行内部共享系统,也没什么线索。 大师真是神秘莫测,这只是q级程序吧,竟然就触及到大家的盲点。 “彩音小姐,你觉得那种q级程序存在吗?”伊丽莎白只好再这么问。 会不会大师其实是有着别的意思,只是她还没有领悟过来? “我不敢确定。”彩音久美子说的是实话,“世界这么大,一个主职的一个级别的程序数量有多少,可能没人说得过来。而且会有新的程序出现,我想也有可能存在吧,只是我不了解。” “哦,受教了。”伊丽莎白沉思地点头。 新的程序?难道大师想她去创造一个新程序?可是,如果没有相关的源代码,也没办法完全凭空编写出来啊…… 彩音久美子这时笑了笑,场面不太活泼,当然是因为差着牛郎了。 对讲耳塞里传来了老范的通知,小禾回到鱼塘了。 “伊丽莎白,我去叫一位牛郎陪你吧?我们这里有普通牛郎,也有超凡牛郎,就一位,艺名叫天使,因为他的人很好,他收养了四个街童,是位人间天使呢。” 伊丽莎白本来没什么点牛郎的兴趣,但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来牛郎俱乐部不点牛郎,这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吗,点吧,聊聊玩偶系也好。 而且,收养了四个街童!这可不是随便一个街狗或银行狗就会有的善举。 天使之名,配得上。 “好!”伊丽莎白露齿一笑,“那我就点他了,天使。” 这时候,被她放在前面茶几上的剑宝,忽然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 “剑宝辞典启动,‘牛郎’,第6356页,词义解释为:牛郎和大师同义,都是些江湖骗子,最擅长把犯蠢女性的钱偷偷转移到自己的钱包里去。对付牛郎的最好办法是白嫖,不要点酒,不要给小费,不要送礼物。” 彩音久美子正起身要去叫牛郎呢,顿时怔住了…… “彩音小姐,哈哈哈,这是剑宝!” 伊丽莎白惊讶中连忙大笑地掩盖尴尬,忘了介绍了,太失礼了啊,剑宝这回真是,这就是在捣乱,彩音小姐本来就难以接近的,还来这么一出。 “这是我的奇物剑,它有时候会开些玩笑。”她心都在滴血。 “哈哈。”彩音久美子陪笑几声,之前在城寨区就有听说过,“小东西挺别致的。” 既然伊丽莎白没说不点,她就不当回事,继续往鱼塘走去了。 “剑宝,你先别说话了。”伊丽莎白恨恨地小声道,“那位也不会同意你捣乱。” “用户不满意度上升,启动弄臣模式。”剑宝又说了话,“天使都在天上,而在人间的天使,只是鸟人而已。” 伊丽莎白真拿它没办法了,按理说应该先让人把剑宝带离这里。 可这是她的随身石中剑,也是大师派来的守护者,她不能那样做。 “你别说了,真不要说了。”她只能闷声道,把它塞到一个沙发抱枕下面。 过不了多时,伊丽莎白注意到彩音小姐从那边的小过道回来了。 还有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跟在旁边,自然的黑短发,多彩夹克、水洗旧牛仔裤和牛仔鞋,戴着副墨镜,系着一块方形红围巾。 那是典型的街头风格,但没有太多花哨的改造、刺青和配件。 大厅上空水晶球的炫光照射下去,让他的身影迷幻而硬朗,看上去挺有型的。 不过她看多了大师那神秘崇高的范儿,天使也就只能带给她型男的感觉而已。 “伊丽莎白,天使来了。”彩音久美子微笑地带着顾禾到了环形沙发前,把他正式介绍给这位亿万千金,让两人先聊聊,她先去招待其他客人一会。 “天使,你好。”伊丽莎白朝沙发对面位置摆手示意,“请坐吧。” 她现在懂得尊重玩偶,却还是不想他坐到旁边又粘又靠的那样。 “你好,我站着就行,我喜欢站着。” 顾禾粗沉着嗓音,靠站到沙发旁的墙边,双手插牛仔裤袋,装出完全不同的范儿。 他是型男牛仔,就差嘴边叼上一根香烟了。 《演员自我修养》,他不想坐下,因为往沙发坐下的话,即使他戴着副墨镜,会不会太像大师,鹅会不会认得点什么来…… 与此同时,顾禾还注意到,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她们都坐在不远处的一席喝着酒,还点了几位普通牛郎同僚作伪装。 其实她们都在偷看着这边,看着他的表现。 “好,你随意。天使先生,你是丽彩的头牌超凡牛郎,一定懂得很多吧。” 伊丽莎白时刻不敢忘大师交下的任务,再度虚心请教: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你有没有听说过,或者说你觉不觉得,有那种不痛苦、既有欢愉又有力量的玩偶系q级程序吗?” “……”顾禾杵在墙边,无言地望着前方,一时间不是装酷,是真的说不出话来。 有没有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就很痛苦。 第一百三十五章 搞朋友 “禾桑在做什么,为什么光站着不坐上去……” “可能他觉得那样比较帅吧。” “不会很像安保吗。” 酒井花青、薇薇安和妮妙先后嘀咕了句,她们坐的位置几乎正对着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那席,啥都能看到,如果凝神认真地听还能听到点两人的话语。 热闹的大厅上空,水晶球彩光闪耀,让顾禾那戴着墨镜的脸庞越发朦胧不清。 如果按她们之前定的策略,尤其是妮妙的想法,他最好坐到斯特林小姐的旁边去,次之是坐到正对面去,坐下来,裤子绷紧了,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这就跟女人穿低胸装一样,别以为女人就不好色。 “别浪费机会啊禾桑。”酒井花青真有点着急,就算今晚开不了包厢,能开到一瓶贵酒都好。 “难了。”薇薇安却道,“你们看他,话都不会说了。只是装酷没用的,别说花园姑娘,我们都不吃这一套,能逗乐对方才重要。” “要是林赛就好了。”妮妙感叹。 在满场客人和牛郎的谈笑声,舞池的歌舞声中,她们隐约听到斯特林小姐那好听的嗓音说道: “天使先生……我是不是冒昧了……” 才刚开始,场面就忽然有点僵持住,伊丽莎白也搞不懂怎么回事。 看上去似乎天使先生并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 顾禾沉默地靠墙站着,双手插裤袋,晃动着右脚根,半晌才粗声道:“在流光城,除了没有王法,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没有的。” 他不想她放弃寻找,或者有理由去放弃寻找,比如“传奇玩偶和她的牛郎都说没戏,大师是在说玩偶系都要承受痛苦和牺牲吧,伟大的玩偶。”之类。 但又不想她继续问这问那,应付应付得了,不热情也不冷漠,让她觉得无聊就成。 实在是对于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还得注意别用上大师那种高深的言辞风格,坚定不移地走街头小子路线。 “说得也是,这座城市没有法律……” 伊丽莎白不由应道,再看那道牛仔身影,忽然感觉对方很有故事。 她是来搞朋友的,也有着英雄救赎别人的长期职责,天使先生会是一个救赎对象吗,使她也有所成长。说起来,她还从来没怎么真正搞过街狗朋友。 像绫子他们,一认识很快就成为她的部下。他们的故事,她也还不怎么了解。 伊丽莎白知道,人与人之间,有着很多难越的距离。 就算在同一片夜雨下,也是有人打着雨伞,有人披着斗篷,并不会因此多看几眼。 但她现在,来了兴趣想了解一下这位天使。 “天使先生,我听彩音小姐说,你领养了四位街童。”伊丽莎白挑起话题,“这真是让人钦佩,不是谁都会这样做的。” “彩音小姐抬举了,都是丽彩在接济,我少拿一点钱而已。” 顾禾警惕着对方要展开救济街鼠的话题,彩音小姐跟你说的你就找彩音小姐去。 他连忙要用负能量把话头封死掉:“我也就在街鼠面前才能装一装有钱佬。” “不,我想,你给的不只是钱。”伊丽莎白轻声,“还给了他们真正的希望。” “所谓的希望,往往是人们的一厢情愿而已。”顾禾继续负能量,别说客人来牛郎店是寻开心的,谁会喜欢整天负能量的人,“我给他们的,不过就是一点钱。” 伊丽莎白听了,顿时微微有点沉吟。 说得好,钱不等同希望,但对于很多人的处境,钱甚至比希望更重要。 因为钱是可以抓住的,希望却总是虚无飘渺。 真不愧是丽彩么,伊丽莎白再看那道高大年轻的靠墙身影,是个酷孩型男啊。 “天使先生,无论如何,在这事上我很佩服你。”她认真道。 顾禾感觉不太对劲,这家伙怎么好像还觉得这种话中听……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18%,↑20%】 控制台的变化验证了他的判断,这头鹅赶不走了,这牛郎值他宁愿不要…… “呵。”顾禾只好呵嗤地笑了声,赶紧得改变策略,一个惹人生厌的办法就是得寸进尺、得意忘形、不识抬举,特别是面对着有钱佬的时候。 像彩音小姐说的,一个人的潜意识活动,其实很难有完全的改变。 他可没忘,伊丽莎白一开始对于玩偶系是有着傲慢与偏见,甚至是瞧不起的。 刚才她朝对面位置让他落座就是明证,她根本没想要点牛郎吧,只是给丽彩面子。 “斯特林小姐,你不觉得这里有点太吵了吗。” 顾禾抬步走向沙发,无视她那两位女随从,径直就往军绿外套的伊丽莎白旁边坐下,抬手放在沙发靠背上,几乎要搂着她,“这样咱们能聊得更清楚点。” 从她那有一股淡淡的少女香传来,她的侧脸还真是美得过分,蓝色眼眸很清澈。 怎么什么好处都被她占着了。 但是,自己一坐下,顾禾就察觉到她有点抗拒地微微挪开身子,成了成了,错误选择,好感度下降,badend,还不赶开我,一巴掌过来也没关系…… 他也留意到那边沙发的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很惊讶。 她们以为他要进攻么,这叫以进为退,哎,这位真的不兴伺候。 “也好。”伊丽莎白一笑,挽了下中短的红发,“那你就坐这吧。” 搞朋友,搞朋友,这不就有进展了,街头风格就是这样的。 起码相比很多街头人士,包括彩音小姐,天使先生没有对她完全闭上大门。 “要喝香槟吗?”她主动拿起那瓶还未倒尽的香槟,要给天使先生倒上一杯。 “我……”顾禾顿着,你干嘛呢你,让我滚开点不行吗,不用给面子的。 “不要了,我喜欢头脑清醒的感觉。”他无奈之际说道。 “哦。”伊丽莎白就把手中香槟放回茶几上,那留给对面的绫子与小美喝好了。 忽然这时候,一个电子合成音还是穿透了沙发上的多彩抱枕,清晰地传了出来: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剑宝说道,“如果一个牛郎让你别倒酒,那他肯定有古怪,通常是想你付出更高的代价,要注意好这种心怀不轨的人。” 伊丽莎白眼眸余光就注意到天使先生似乎惊了惊,他的神情被墨镜挡去一半,但身体语言很明显是吃惊的,几乎要倒到一边去。 她不禁又嗔剑宝,又怪自己再次忘了事先介绍! “天使先生,哈哈,这是剑宝。”她从自己另一边的抱枕下取出剑宝,“我的奇物剑,它有时候喜欢开玩笑,请不要介意。” 剑宝的忠臣模式上一次很有用,这次却搞成这样…… 不过,不喝酒的牛郎,天使先生的确很有个性。 “唔,剑宝……好剑,好剑……” 顾禾望着她手中那把入了鞘的电子长剑,造型古典华丽,剑格有正在发光的宝珠,剑柄上电线缠绕,剑鞘上雕刻着很多的代码花纹。 原来这就是剑宝,久仰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危险气息,仿佛这把奇物剑随时就会自动出鞘,一剑向他砍来。 忠臣模式?它似乎有着很锋利敏锐的洞察力,还喜欢向鹅搬弄谗言。 偏偏伊丽莎白认为这是大师指引她拿到的宝藏,怎么也会给剑宝几分面子。 “我是一把忠实的剑。”剑宝又说了话,“我的忠臣模式里,没有幽默的设置。” “天使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伊丽莎白再次表示歉意,“它很有自己的想法。” “没什么。”顾禾心念电转,首先不能让鹅生疑,如果她听从剑宝的话觉得这有古怪,跑去鱼塘一通检查就完了;也不能诋毁剑宝,它背后有大师撑腰。 那只能消解它,他直视着那把电子剑,呵呵笑道: “奇物有想法才有意思,但剑宝毕竟不是人,可能有时候会比较生搬硬套。我今晚不想喝酒,也不想斯特林小姐你点酒,是因为我觉得这酒应该由街鼠们喝。”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43%,↑25%】 “天使先生,谢谢你了。”伊丽莎白真不由感谢对方的理解。 如果这位天使先生趁机起哄,非要她点上一瓶两瓶甚至给全场都点些贵酒,为了与丽彩和歌舞伎町街头搞关系,她大概也不得不点。 大概在街狗们心中,她一个超级有钱佬,资金是无上限的,不点贵酒就是吝啬。 天使先生却考虑到这点,酒应该由街鼠们喝,说得真好。 “剑宝,你听到啦。”伊丽莎白拍了拍剑宝的剑身,“这次天使先生想得比你多。” “剑宝毕竟不是人。”顾禾重复这句断言,加强心理暗示,“它是奇物。” 因为不是人,那就会时灵时不灵,不能完全听了去,好像这次,他可没有古怪。 顾禾也伸手去拍拍剑宝,拍得它的剑鞘震晃,像个哑口无言的辩论者。 剑宝,跟我小禾导师拼嘴巴,你有这个实力吗。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剑宝还在说着,“正因为我不是人,我才能看得到很多不是人的妖魔鬼怪。而在你眼前,就有一只。” “行了行了。”伊丽莎白笑说,“剑宝,你今天说得够多的了,我会小心的啦。” 完全没听进去。顾禾暗中观察着,鹅,你最聪明了。 剑宝也许被打击到了,那电子合成音一时间没有再响起。 顾禾继续轻轻地抚拍着这把奇特的电子长剑,放心吧剑宝,虽然我是有些不老实,可我不会害她,我也是形势所迫而已,我也怕啊。 “天使先生。”伊丽莎白感觉自己与对方更熟悉了,或许对方刚才在超凡领域方面有所隐藏,刚才是她问急了。 她时刻不敢忘大师布置的功课,就再次问道:“你觉得刚才我说的那种玩偶系q级程序,如果要创造出来,它的源代码会是什么来源?” 她已经做好准备找不着了,而要由自己创造出来。 既然大师的指引能让她得到剑宝,那么她可能也有机会得到相关的源代码。 “……”顾禾再次哑然无言,怎么又绕回来了,我特么连源代码怎么用都不知道! 本来,他是打算向彩音小姐、老范和索菲娅这几个人请教的,但现在不就有一个好机会吗?索菲娅不一定有鹅清楚,鹅可是学霸。 而且仔细想想,他没有必要装强装厉害,尤其因为有剑宝搬弄是非,自己应该示弱,这样才更加没有嫌疑。 天使只是一个超凡界的小白而已,确实如此,能有什么古怪呢。 “斯特林小姐,不瞒你说。”顾禾当下坦诚地说,“我踏入超凡没有多长的时间,还是个一程序者,我不知道你说的源代码是什么意思。” “哦,失礼了。”伊丽莎白顿时说,真看不出来,她还以为对方混很久了呢。 “要不你给我讲讲吧,我听懂了咱们再讨论。”顾禾又说,趁机多问几个问题:“可以的话,你最好讲详细点,我都没懂超凡程序是怎么来的,这世界怎么会这样。”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50%,↑7%】 “好。”伊丽莎白点点头,嘴角微翘,这下可真有点来劲了。 她早已自知自己有好为人师的一面,可她就是喜欢抛书包。 教一个酷孩型男,还挺有意思的。就算把大师的一些奥秘传授给对方,也没关系吧。街头的理念是:信息的天性是自由。 大师是支持街头的。她要搞朋友,这也是个好机会。 “那我就从头说起好了。”伊丽莎白想了想,脑海里迅速有了个讲授方案,“超凡程序的诞生,程序时代的到来,还有主职与旁门,黄道十二宫和二十八星宿。” “这就是我想要的。”顾禾简直要竖大拇指,老范那种玩意儿怎么敢自称老师。 如果一开始他能得到鹅这种有条有理的传授,他也不会闹出那么多惊魂来。 正当顾禾要好好倾听之际,却突然一惊,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再跑过去阻拦。 只见那边有一道熟悉的女性身影穿过舞池的热闹人群,推开酒保,朝着这边走来。 她身着有多彩条纹的红皮衣和全黑皮裤,身材的火爆曲线都被勾勒出来,一头混有电线与硅条的凌乱黑发,漂亮的面容上,淡绿的眼眸微微敛聚。 骨血之女,洛娜。 与此同时,酒井花青她们也发现了,薇薇安和妮妙看热闹不嫌事大,而酒井花青急忙起身要去拉住洛娜,回头喊了彩音妈妈一声。 几个赛思安保人员,立时都警戒了起来。 “什么狗屁玩意……”洛娜深深地看了那个疑似是顾禾的牛郎一眼,问酒井花青:“那个二货是在扮演林赛吗,一点都不像。” “不是,那是天使……”酒井花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在招待客人。” “进展不错的,你别上去扰场了。”薇薇安这时才走来对洛娜轻声笑说,“林赛来反而不行,红发莉兹好像就爱这味,说不定我们的小禾今晚能吃到天鹅肉呢。” “他吃猪肉狗肉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没在找他。” 洛娜不是冲着顾禾来的,对那个超级大小姐也没兴趣,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张环形沙发的一个身形娇小的黑色紧身衣女人那里,绫子。 洛娜抬起右手,伸着食指和中指往自己的眼睛点点,再叉向也已察觉的绫子。 我们那场夜雨街战,还没打完。 她没有立即上去,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一边,双手环胸,凝目望着那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源代码 顾禾看着洛娜站在热闹的舞池旁边望来,沙发对面的绫子似乎也有所紧张,而小美有点疑惑地默然观察。 但他注意到旁边的伊丽莎白,她正跃跃地思考着讲授方案,眸光专注在茶几上的那个香槟瓶那里,入了神,对这个突发状况还没有察觉。 安保们不确定她有没有察觉,加上还只是个小状况,一时间就没去打扰上级。 “天使先生,我就从头讲起吧。”伊丽莎白转眸看了看型男天使。 “好,好。”顾禾让自己冷静,先别紧张,彩音小姐过去了,这架暂时打不起来,彩音小姐不允许有人在俱乐部里打斗,洛娜也不行。 只见彩音小姐跟洛娜耳语了几句,拍拍她的肩膀,应该是让她别冲动。 洛娜依然站在那里,盯着这边。 我的保温杯呢,顾禾很想喝上一口枸杞水压压惊…… “以程序这种方式去理解超凡奥秘,开始于第六纪末,也就是近代以来的事情。你知道纪元说吧?哦好,以前人们以巫术、道法、咒术、魔法等方式去理解超凡,并没有一个统一的体系,但它们都被超凡程序淘汰了。” 伊丽莎白娓娓地开讲,考虑到天使先生既是新人又是街狗…… 她没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但天使先生的文化程度应该不高,也许就没有正经上过一天学,大概就是他懂街头、懂很多道理,却受不了那些文绉绉的东西。 所以她必须讲得通俗、简单、好理解,别让天使先生的好学反而成了难堪。 好的老师,不会刻意卖弄,而是像大师那样,因材施教,言简意赅。 “这是因为旧时代的方式不再具有竞争力。这么说吧,同一个人,同样的天赋,如果去修炼巫术神通,一辈子穷尽心血可能都达不到二程序者,但使用超凡程序,却可以达到三程序、四程序,能进入心灵网络,能干很多事情。”她说。 “呃,等等……”顾禾心中一奇,打断下来,“那么还存在旧时的神通?” “神通和程序最终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同一条路,但在这个纪元,巫术是自行车,程序是跑车,就像用算盘和电脑去计算同一道数字题的分别。” “哦!”顾禾听明白了,一句话:时代变了,功夫输给子弹了。 “那超凡程序是怎么来的?”他问道。 伊丽莎白越说越来劲,当讲起这个奥秘,声音带上一份尊崇,“黑石。” “也有一百年前了,就在安洲的土地,出土了一块雕刻有很多代码的黑石板。 “就像语言学家通过《吉尔伽美什》泥板书破解了古巴比伦人的语言、通过罗塞塔石碑破解了古埃及人的语言,还有像东土的甲骨文,由此破解出东土的上古文字。” 糟了,伊丽莎白说着不由挽挽红发,自己刚刚还想不要文绉绉的…… 转头就说起了泥板书、石碑和甲骨文,天使先生能理解吗? 这需要一定的考古学知识吧?虽然对于她,这都是常识,她真搞不懂这算深算浅。 “哦!”顾禾感觉明白了过来,见伊丽莎白停着,就举一反三地问:“是不是有学者从那块黑石板破解出了超凡程序语言?”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65%,↑15%】 “没错!”伊丽莎白惊喜道,这位型男天使的悟性不错啊。 就像好笑的笑话也需要有人捧哏,一个好老师是需要一个好学生的。 这就像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她在与大师联系的时候会有那种感觉,此时感觉又来了,只不过她是老师,而型男天使是学生。 “这种超凡程序语言,直接改写了人类文明史,世界各地的超凡领域都被颠覆了。” 伊丽莎白说得更加起兴,也越发没有文化水平上的顾忌,天使先生他能懂。 “那时候,由一批考古学家、神秘学家、神经学家组成的‘黑石团队’尝试性地运用这套超凡程序语言,对一些古老文物上的文字符号进行编译。” 她拿起剑宝,示例地指着它剑鞘上的那些代码铭文。 “这个剑鞘是我在拳区买的,都不是奇物的一部分。我打个比方,如果这个剑鞘是一万年前的文物,并且这些铭文确实蕴藏有某个人类纪元的奥秘。 “那么用黑石超凡语言进行编译,就能获得一段或者多段的源代码。 “而这段源代码,就是创造一个超凡程序的关键数据。 “就像《吉尔伽美什》泥板书是英雄系源代码的基础来源,也有着一部分的玩偶系源代码;《汉谟拉比法典》则有着法官系源代码。这是第一纪的三个主职。 “我刚才说的罗塞塔石碑,则是第二纪的两个主职筑塔师和殓葬师的源代码基础来源。而像东土,就又太多了,从那些古文物和古经书,编译出大量的源代码。” “等等……”顾禾再次叫停了伊丽莎白,思索着问道:“我有几个问题。 “一,只有编译相应纪元的古文物才能出源代码吗;二,这种编译产生的源代码是有限的,还是因为每个人的理解不同而无限的;三,未来纪元的主职,它们程序的源代码是从哪里来的?” “问得很好。”伊丽莎白点头称赞,给对方点鼓励,像大师时不时会鼓励她那样。 天使先生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如果以前有机会上学读书,一定不会差。 这也再次提醒了她,街头上卧虎藏龙。 伊丽莎白想了想,逐条地解释道: “首先,古文物、古遗址是源代码的一大来源,但不是唯一来源。就我所知的资料,有人从梦境启示、从心灵网络、从奇物异种等渠道,都获得过源代码。 “然后,超凡界对于古文物的编译挖掘,尤其是那些广为人知的基石,很早就挖个干净了。里面含藏的源代码是有限的,基本都变成了现在常见的各种超凡程序。 “而且,只有拿着那些古文物、古经书的原件原本,才能编译。源代码对于数据的精确度要求是极高极高的,复制品失去了那种灵性。 “但那些文物古籍都被各方组织控制着了,基本等同于奇物。银行里有很多,只是以我的权限也无法接触到像《吉尔伽美什》泥板书、罗塞塔石碑等那些基石。 “还有各种失传的、秘藏的,经过大战争,谁都说不好在哪里了,还存不存在。 “就我所知,更新奇的、更多的源代码,得从那些还没有出土过的文物奇物那里找。所以很多人和团队都喜欢往荒野去跑,想要挖掘遗址宝藏,找到新的源代码。 “另外,未来纪元的主职,很多程序源代码也是从过去文物得到的。 “因为纪元是流动的,被认为十二宫一圈走完又一圈,未来可以从过去寻找。很典型的就像第十宫的僧侣系,主要的源代码来源是编译东土的佛经和法器。” “总的来说,超凡领域还有着很多的秘密,你别觉得我就会知道,不是的。 “就像黑石板的下落,就没人知道。” 想到那些仍有残酷血腥味的史事,伊丽莎白大叹了一声,解释道: “超凡程序时代到来之初,世界大战争爆发了,那是使这个世界变得支离破碎的原因之一。 “当时,世界主要的大国都在争夺黑石,想把超凡语言和所有源代码据为己有,不允许民间流通,更不想被敌手占去。 “战争就是这么打起来的,最后死了很多人,坏了很多地方,很多物种也被灭绝了,各个国家解体,世界变得不同了,直到现在也没恢复过去。 “而变成了一座座的自由邦,流光城,天使城,伏都城,纽兰城……” 顾禾对此倒是早有一知半解,这就是这个世界和以前世界的最大不同。 而他知道,到了现在,阻止着世界复苏的正是像新世界银行这样的利维坦。 “当时,推动战争结束的方式不是大家和解了。”伊丽莎白说道,“是破解出超凡程序语言的黑石团队,有几位逃亡的学者,向世界开源了。” 她想着这些,就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惊心动魄与波澜壮阔。 “谁都能掌握到超凡程序语言,‘信息的天性是自由’,不只是超凡程序语言开源了,还有一大批各主职的超凡程序也被开源,从而奠定了各方势力的出现。 “即使后来有了银行,街头和荒野仍然有着强盛的生命力,就因为开源。” “不过最早的那块黑石,不见了,公认是被黑石团队带走埋藏到了一个秘密地方。” 伊丽莎白非常推崇开源,要不是顾及着自己的身份言行,她会说上更多。 “发展到现在,各个主职的j级、q级、k级程序有着很大的流通性了,银行、街头和荒野的差别都不大,但那些更高级的程序,还有密传程序,就不同了。” 她说到这,顿时想起了谁来,“像我们红雨调查团的悟真僧人,他的j级程序‘金刚’和q级程序‘观想显形’都是密传程序,宗门里一人传一人的,不会开源,也不会贩卖数据安装包,也难以被破解。 “所以这方面有着差异,有的都流通开了,很容易买卖到,有的还在密传。” “哦……”顾禾听完伊丽莎白这番话,还真是受教了。 对于这个世界和超凡体系,他都有了更深的认识,老范他们就该这么教的嘛。 真不知道控制台给的源代码是从哪里来的,有过面世的还是从未出现过的…… 顾禾没忘自己最初的目的是想问怎么创造新程序,就总结道: “那么说,创造程序的关键,是要找到一段源代码。 “经过这上百年,大路货源代码都被前人折腾得一干二净了,要有新的程序就要有新的源代码。但不管对于银行还是街头,新的源代码都很罕见。” “没错,总结得很好!不过那是主职的程序,旁门的不一样。” 伊丽莎白先对自己的学生再来一句鼓励,轻抿了一口香槟,又再讲道: “旁门程序就是欠缺源代码的成果。 “有人机缘巧合,拿到了某些不完整的、因为流传而变形的源代码或者主职程序数据进行街头说的‘瞎编译’,弄着弄着就弄出一个旁门程序来了。 “有一个知识点。”伊丽莎白手指轻敲了下酒杯,叮叮作响,仿佛是在敲黑板: “每个旁门其实都是依托在某个主职星宿的框架里的,还有的旁门认为自己才是该星宿的主职,只不过没有得到公认,在程序数量上又确实不够多。 “就比如,雅库扎的切肉者职业系,被超凡界认为是房宿行刑人的变种。 “还有像这位,她叫小美,以前是城寨区的天台邮差,跑者职业系,超凡界认为这是箕宿刺客的变种。” 伊丽莎白摆手示意坐在对面的绫子与小美,一个主职,一个旁门,都是箕宿。 哦!顾禾这下思路通透了,原来全都可以归于二十八星宿。 那壮哥的肌肉狂职业系呢?会不会是斗宿战士系的变种…… “低科族呢?”他问出了这个,毕竟伊丽莎白应该不清楚壮哥是哪位,更不知道肌肉狂职业系是什么东西。 “断电人职业系,被认为是心宿操纵师的变种。”伊丽莎白答道,“断电人、切肉者、跑者,都是了不得的旁门啊。” 主职有源代码,旁门没有源代码。 顾禾这下可有着太多好奇了,玩偶、英雄、食血者,这些又有什么变种没有? 但他不敢往玩偶和英雄问上太多,那很容易会像是大师吧。 而食血者,他怕对方不能公然去谈。就没往这个话题去,而且他还有别的想问。 “斯特林小姐,那用一段源代码创造出一个新程序,怎么区分它是哪个主职、哪个等级的?还有,在十二宫二十八星宿之外,就没有别的主职了吗,为什么呢?” 伊丽莎白一笑,持续地看到这位酷孩型男的另一面,真是个好学生。 “这就是我接着要说的,如果只有源代码,是无法创造出一个程序的。 “源代码就像一块土地,但要在土地上建立楼房,还需要建筑材料:算法、数据结构和数据库。 “所以除了源代码,至少还需要其它两项,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星空 “喂,那位,你是拳区的绫子吧,怎么几天没见,成孙子了哈!” 丽彩大厅里人声喧闹,一道女性声音却还是突然穿透传来,让顾禾顿时心头突起。 只见那边的洛娜已经快耗尽了耐心,她喊这一嗓子,伊丽莎白也霍地转头望去。 伊丽莎白正要继续讲下一课的,这下眉头微微皱起,“那位是……” 舞池边上的那道女性身影,她在资料上看过对方那张同龄人的面孔。 罗顿-卢德的女儿,骨血之女。 “伊丽莎白小姐,那人叫洛娜-卢德,是来找我的。”绫子站了起身,“之前我在拳区当刺客的时候,接过一个活是跟人合作去刺杀她,没成功,她现在来寻仇了。” “绫子,这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伊丽莎白沉吟,“回头你要仔细跟我说。” “对不起。”绫子正式地鞠躬道歉,“给你添麻烦了。” “先坐下吧。”伊丽莎白摆手让绫子坐回去,想着对策。 顾禾已是满心紧张,好在洛娜还是没有莽冲过来。 他想趁机问问是不是像索菲娅说的那样,银行内部其实不怎么在意洛娜,“斯特林小姐,你知道骨血之女?她在你们圈子也出名吗?” “还好吧。”伊丽莎白应道,“我的话,知道。” 顾禾一听就知道索菲娅说的十九不离八,那圈子不在意,但鹅是“特障人”。 伊丽莎白让绫子坐着,让安保们也不要动手,她自己则继续给天使先生上课。 她当然知道洛娜-卢德,尽管对方是在十五年前出名的。 那不是一般人,是二十年来流光城的最大反抗骨血运动的领袖女儿。 当时,伊丽莎白是居住在伊甸湖区的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孩童。 那里的社区像是另一个世界,她和索菲娅每天早上都会骑着儿童自行车,在社区平整的沥青路上、在幽静美丽的湖畔边转悠。 之后,她们和其他一些孩子会接受课程,芭蕾舞、钢琴、画画,发掘天赋才能…… 而同时,洛娜-卢德跟随着父辈,跟随着骨血区义军和各区响应分子,走在街头上挥舞骨血旗,为流光城的未来而抗争。 其实,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这种身份,伊丽莎白是想结识洛娜-卢德的。 但伊丽莎白知道不行,那样的话步子迈得太大了。 虽然说要来街头搞朋友,可是如果搞到骨血之女洛娜-卢德那里去,她不但没法向银行解释,也会把对方置入险境。 因此,她不会那样做,也不允许自己团队的人与对方起冲突。 但这里不是她的地盘,是丽彩俱乐部,伊丽莎白也就只控制好部下们,把事情交给彩音小姐处理吧,她就不要像个大小姐那样颐指气使了。 “说那么多牛子毛源代码、星宿什么的,你们不累吗?” 洛娜的话声又在传来,带着揶揄与不屑:“听得我烦都烦死了,脑子里嗡嗡响。我保证叫你们再讲一次,都讲不回来刚才那个版本。” 这就是洛娜,顾禾心里无奈,但洛娜,你可先别说了。 听课蹭点知识还是其次,重要的还是要把这位大小姐平安送走啊。 你不知道鱼塘里藏着一颗什么炸弹。 他同时注意到,酒井小姐、薇薇安和妮妙可能也是听烦了,因为她们都不像之前那样明显在偷听,而是在自顾自地与牛郎同僚聊天。 他可知道酒井小姐也不太懂伊丽莎白刚才说的那些的,她们就是听不来吧。 “斯特林小姐,你继续讲吧。”但顾禾正听到关键信息呢,“我想听。”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75%,↑10%】 “好。”伊丽莎白都有点感动了,型男天使是真的好学,她不能让对方失望。 “在牛郎店搞学问,真有你们的哈。” 那边,洛娜哈笑一声,转身走去了,穿过热闹的舞池,身影消失在过道那边。 但在临走之前,她又用手指对绫子做了一次那个“我看着你呢”的动作。 洛娜似乎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 “源代码、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运转数据,构成了一个超凡程序。” 伊丽莎白先不管了,继续讲了起来:“人格原料数据,是指个人对于该职业系的理解,它的意象特质,个人对此的生活经验。 “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只有高手可以创造出新的主职程序。 “一程序者很难创造出q级程序,二程序者则有机会创造出j级程序。从来只有奇人才能以非超凡、低级别的身份去越级创造出新程序。 “不管怎样,可以创造出好的主职程序的人,往往是街头知名人物、是某个组织的高手、是银行内部的研发人才。旁门程序也差不多,更多一些偶然性吧。” 顾禾听着想,自己知道的几个,低科奇人就是个十足奇人。 一个普通人却开创了断电人职业系,以及有自身理念的低科族。 挫的也有壮哥,开创了起码看着吓人的肌肉狂职业系,倒也折腾出一个游戏帮来。 “这种人格原料数据,能买到吗,保熟吗?”他问道。 “我看资料街头上是有的。”伊丽莎白点头,“绫子,小美,你们来说说?” “城寨区没有。”小美说,但绫子道:“在三脚区,那里什么都有得卖,保熟。” “嗯,好吧。那最后,还有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伊丽莎白说得有点兴冲冲,从小美带的挎包里拿过纸笔,把这张笔记纸放在茶几上,握着圆珠笔画画写写。 “天使先生,有个知识点是我认为非常有趣的,我画给你看。 “黄道十二宫源于古巴比伦人的天文学说,古埃及、古天竺、古希腊都是传承者;而古东土有独立起源的天干地支和二十八星宿。 “这些是黄道十二宫的符号;而这些,是东土的十二地支,这也是一套古老的符号,后来用来纪录时间,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如果我们把可以考据到的最古老的十二地支甲骨文或金文符号,跟黄道十二宫的星宫符号以对应的星位顺序放在一起,然后还有十二宫星域的实际星图…… “你看,有趣的事情就出现了。” 伊丽莎白一边说,一边执笔在纸上唰唰地画了出来,全部都清楚记得。 顾禾看着她画出一个个符号,直至十二宫、十二地支和十二星图都画好了。 他已是不由讶然,这也太像了吧…… 有些简直一模一样,全部都能看出内在思路的一致,对比星图就更能找到痕迹。 “两组符号和一组星图的形态、逻辑,相似吗,巧合吗?” 伊丽莎白展着那张画纸笑问,“戌字,白羊宫的羊角;酉字,金牛宫的牛头;申字,双子宫的对称双子;未字,巨蟹宫的螃蟹……你看寅字,就是射手宫;你看巳字,完全是处女宫的星图;子,一个装水的瓶子,水瓶宫……” 她已经顾不上对方能否听懂,瘾头上来了。 “它们的排序不是乱着搭的,从戌开始搭第一宫是因为东西方观星位置的不同导致星位起始位置不同,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西方从右行,东方从左行。 “但只要顺序对上了,把它们围成一个圈,星位就会一致。不管是把它叫十二宫,十二地支,还是二十八星宿,其实都在说着同一个系统。 “因为这就是我们能抬头仰望的那一片星空。 “这片星空给予人类无限的想象,也给予了蕴藏的黄道星宿奥秘。这就是为什么是二十八个主职职业系。这片星空让我们自由,但也困着我们了。” 顾禾默然地看着伊丽莎白画下的图纸,看着那些符号与星图,仿佛是在心灵网络看到了一切光影景象背后的数据代码。 “我以前还不知道。”他不由说道,“这确实很有意思。”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80%,↑5%】 “天使先生,这张图送给你了。”伊丽莎白把画纸给了他,又讲道: “简而言之,黄道星宿预示着人类文明的十二个纪元,也蕴藏着二十八种超凡领域的奥秘。如果没有相关的黄道星宿运转数据,就没有超凡程序。 “对了,还有个特殊情况,我要说一下。” 伊丽莎白说到这里顿了顿,“第十二纪双鱼宫,对应的星宿是室宿和壁宿。这两个主职的源代码,还没有出现过。” “我就说嘛。”顾禾这下知道了,他现在对于前面十一宫的超凡职业可以像背元素周期表那样背出来了,却就是缺少着双鱼宫。 他问过老范,老范当时的回答是:“一条煎了,一条炸了,都吃了。” 原来即使对于银行,这两条鱼也是还没有出来。 “这是超凡界的一个未解之谜。”伊丽莎白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只有大师那种级别的存在才会知道这背后的奥秘吧。现在只能期待大师告诉她的那一天了。大师要从奎宿开始教她,总有一天会去到室宿和壁宿的。 双鱼宫的主职怎么就没了?顾禾想了想,当然是想不懂了。 “那怎么才有黄道星宿运行数据呢?”他又问。 “靠自己观察,或者购买风水师和占星术士的观察成果。” 伊丽莎白答道,“各方组织也有自己的成果吧。银行、各家公司都有这种专门的观星部门。虽然是同一片星空,但带来的灵感和数据却是无限的。 “但我想,最好的还是自己观察,虽然比不上风水师和占星术士的超凡能力,却可以通过人格原料进行提取转化,获得属于自己的星宿数据。 “那样的数据与人格原料数据有着更好的兼容性,创出新程序的机会就更大了。” 观星?夜观天象?顾禾不禁一笑,“我在这里就没有看过星空,流光城永远在下雨,不下雨的时候也有严重的光污染。” “是的,要看星空的话,需要出海,或者到野外。我在……” 伊丽莎白戛然停住话,还是没说出来,在伊甸湖区的话,倒可以看得很清晰的,漫天繁星,非常美丽。她只道:“我在城内也没怎么看过。” 顾禾还有着一些问题,“超凡程序语言只是一种语言,要运用到哪里才能运转起来吧。是用人脑去编译源代码、人格原料数据和星宿运转数据吗?”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三档95%,↑15%】 “好问题。”伊丽莎白称赞了声,型男天使是真有在学习,不是装装而已。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当年,黑石团队破解了黑石板的超凡语言,也是把它激活了,它不是一块死石头,是奇物,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最初的大量源代码和超凡程序就是用它编译出来的,然后有了第一批的程序超凡者。 “后来,超凡程序语言被安装在特定的奇物设备里进行编译工作。 “我听说街头则是有很多不同的自制编译器,特别是绫子说的三脚区那边,有那种设备,也可以扫描古文物进行数据编译,以及程序的转化编写。 “很多旁门程序就是那么捣弄出来的,听说那里总是有这种事情。” 编译器。顾禾琢磨着,自己也有一个。 就控制台的编译器,能把地球数据编译成超凡程序经验数据包……编写程序的话,应该是顶用的吧。 他这么一想,这个控制台真是厉害。 想想吧,能那样子联系心灵,恢复数据,编译,还能提供源代码。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奇物玩意,像黑石那种东西,也是台超级计算机…… “源代码,相关主职的人格原料数据和黄道星宿运转数据,构成程序。” 顾禾总结了一遍。源代码自己应该有了,就算不够也可以刷牛郎值再换,应该还是有的,最艰难的部分解决了。 人格原料,他自己就是玩偶系,有点儿见解,如果还不够,就把那本《母猪产后护理》啃掉,再不够就再刷相关数据。 差着的其实还是黄道星宿运转数据,而城内看不到星空。 难道自己也要像林赛那样去荒野跑一趟? 好不容易不是野狗,又要回去当野狗…… 无论如何,顾禾是不打算买的,能够白嫖星空,为什么要给风水佬赚钱。 “就是这样了。”伊丽莎白说道,“天使先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尽管问。” “暂时没什么了。”顾禾摇摇头,“今晚这些新知识,我还需要时间消化。” “这样很好,学习上欲速则不达。”伊丽莎白热情地传授着学习经验,“我有笔记的,这次没有带来。你看这样好不好,下次我再来的时候,我给你带一些书和笔记。” 她不确定对方要不要,看书这种事情对于街狗,不是特别吸引吧。 但她知道自己肯定还要再来惠寿街的,搞朋友不可能来一次就全部搞定。 在与丽彩讨论救济街鼠一事上,今晚多半是无功而返,虽然她和型男天使聊得挺来,可是彩音小姐一直没再过来,就是不想谈的意思了。 这点人情世故,伊丽莎白是懂的,她和丽彩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呃……”顾禾顿时犹豫下来,想要鹅的笔记,但不想她再来啊。 “没关系。”伊丽莎白一看对方犹豫,便知道自己为难人家了,慢慢来吧,有机会再教他,有个老师比自己看书要好,型男天使没什么基础,确实不该自学。 “那我下次再教你。”她说,这时候见彩音小姐走过,就喊了声:“彩音小姐。” “伊丽莎白,怎么样。”彩音久美子这才走过来了,“还满意天使他吗?” “天使先生人很好,也很好学。”伊丽莎白称赞道。 “那你们再聊吧。”果然,彩音小姐不愿意与她多谈,“或者,你们要不要去舞池跳舞,伊丽莎白你喜欢听什么歌,我给你们放。” 伊丽莎白当下应好,颇感兴趣,起身走向舞池,让部下和安保们不用跟来。 顾禾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彩音小姐,你可真会给我挖坑…… 另一边,薇薇安和妮妙相继起身,也走向了舞池。酒井花青略有紧张地留在沙发上,不知道她们姐妹俩要做什么,是会帮忙还是捣乱。 第一百三十八章 街狗对街狗 丽彩的大厅正播放着当红女歌姬大岛山子的名曲《舞女》,歌声沙哑而忧郁哀伤: “我微笑地看夜雨落下,泪水也突然溢出,过去的灼热都像是一场梦。时间会把痛苦抹平,但我害怕在那之前,我对痛苦也有了爱恋,抹平的时候,又是一次伤痛。” 伊丽莎白说这首就可以,让彩音小姐别切歌,“天使先生,你觉得呢?” “没所谓。”顾禾说真的,不要是拳佬的歌就挺好。 而且他更在乎要跳什么舞,实在不怎么擅长,没咋学过和跳过,就会点广播体操。 他的目光又留意到薇薇安和妮妙在走近,她们想做什么…… “华尔兹,爵士,芒博舞,牛仔舞,芭蕾……?” 伊丽莎白问了几种舞蹈,见型男天使都没什么反应,就知道对方是个小白。 “没关系,那我们随便跳跳,舞蹈其实最重要的是用身体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也很久没跳舞了,从去年没跳成的成年舞会以来,就没像这样跳过舞。 上空的大水晶球缓缓地转动,往舞池洒下了无数交织朦胧的彩光,那边的落地大屏幕里变幻着流光湾的夜雨影像。 舞池里此时有近十来个人在跳动,各跳各的,互相留着点空间。 但对应的女客户与牛郎,有的搂搂抱抱,也有的边跳边笑。 顾禾与伊丽莎白随着歌声开跳起来。 他只是随意地挥手摆脚,做点广播体操的动作,实在不搭歌声的哀伤情绪。 面前的伊丽莎白却像是一位夜之精灵。 她看上去似乎也是在随意乱跳,但显然有着很高的舞蹈功底,就那么随意的,身穿的又是街头风格的军绿外套和蓝牛仔裤,每下动作却都有活泼而优雅的美感。 那头中短的红发也在飘逸舞动,美好精致的脸容在光影中不时微笑。 与此同时,顾禾瞧见薇薇安和妮妙包抄了上来,仿佛是街鼠撞人偷东西一样,她们不去撞伊丽莎白,而朝着他疾速撞来。 他惊诧间躲开了薇薇安,却无法同时躲开妮妙,被那白衣身影猛一下推撞。 我靠,顾禾是个一程序者玩偶,身手哪有二程序者行刑人的妮妙厉害。 “啊!”他顿时被撞飞,就要摔倒在前面地上,墨镜都快戴不住了,红围巾飞起。 “哎……”伊丽莎白正转着身呢,见状一个箭步上去,伸手拉住身形比她高大得多的型男天使,还好救赎程序给她那纤细的手臂带来了惊人的臂力。 她也不问对方怎么样了,拉着他就一个转圈,把他的几乎摔倒化作一个巧妙的舞蹈动作,又毫不着痕迹地伸手一点,让他的墨镜戴稳。 这一刻,顾禾虽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却着实感受到了鹅的好意。 伊丽莎白朝他俏皮一笑,脱开他的手,就又跳开去了。 顾禾边瞎跳,边警惕着旁边,还好薇薇安和妮妙没有再搞事。 鹅跳得实在太美,她一个人宛若惊鸿,其他人就显得碍眼,有些女客户也就不愿意跳,走回去客座了。他想索菲娅从小在鹅身边陪衬,是会有些压力的。 伊丽莎白跳完《舞女》这一曲,察觉到这情况,也不想继续跳下去了。 “天使先生,下次我们再跳。”她做了个舞蹈结束的手势。 “行,行吧。”顾禾应道。 “我先去找找彩音小姐。”伊丽莎白走向远处的彩音小姐,想要再套近乎一下。 顾禾趁机走到一边去,生气地问那对妖女姐妹,“你们刚才做什么?” “评测。”薇薇安笑得妩媚,“别走型男耍酷路线了,那是个爱心泛滥的高移情大小姐,你笨拙点但又好学,正好激发她的爱心,这是一个好开端。” “像那样漂亮的事物。”妮妙轻声,“没受过什么苦才能成的,真让人讨厌啊。” 她们与他没聊几句就走开了,让他去好好陪那位大小姐。 另一边,伊丽莎白和彩音小姐边聊边回到客座沙发,她一直套近乎,对方一直不冷不热。她知道今晚差不多就这样了,趁还有时间,去街上其它一些地方看看吧。 又聊了一阵子后,她就提出告辞的意思,彩音小姐笑说欢迎她下次再来。 “天使先生,那我们先走了。”走之前,伊丽莎白专门跟型男天使说,“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记下来,我下次再给你讲解。学无止境,咱们共勉。” “好。”顾禾心中松出一口气,成了成了,走了,她要走了。 那边,酒井花青顿时有些失望,没开成包厢,太可惜了啊,禾桑明明那么帅的。 “花青,我们今天也花了钱的,还没要呢。”薇薇安说道,妮妙一个劲地笑。 “天使你送伊丽莎白出去吧。”彩音久美子吩咐道。 当下,顾禾跟在伊丽莎白、绫子和小美旁边,把她们往丽彩俱乐部外面送。 一行人在交谈中走出俱乐部门口,外面不知从何时下起了微微的夜雨,街道两边各色的霓虹招牌更添朦胧,远处拥挤楼房淹没在阴暗的夜色中。 在街道上,路人们还是来往不断,打起雨伞的只是少数,流浪汉翻着路边垃圾桶。 红雨调查团的那辆商务车还是停在那里,有几个赛思安保把守,简站在不远处唠唠叨叨着低科理念,似在游说着那些安保弃暗投明。 这个时候,顾禾惊了惊,看到了另一道身影,洛娜。 她从街道对面走进了街头,走着过来。 “红发莉兹!”洛娜一声大喊,当即让街头凝滞了下,路人们纷纷望去。 只见那年轻女人叼着一根烟,一身紧致的红皮衣黑皮裤,踏着迷彩牛仔靴,右手装着个外骨骼义体,左手提着一把微微弯曲的红柄武士刀。 夜雨飘落在寒冷的刀锋上,也打在她那混有电线与硅条的凌乱黑发上。 但雨水没能打灭她嘴边的长过滤嘴香烟的烟雾与火光。 而绫子认得出来,那把武士刀,与那天她们大群刺杀洛娜用的义体刀几乎同款。 此时,洛娜望着的是伊丽莎白-斯特林,也是在向对方喊着话: “你那条拳佬狗绫子之前刺杀过我,现在我是以一个街狗对另一个街狗说话。 “我给你三个选择,一是我跟绫子打,非要打到谁挂掉为止。 “二是我跟你打,分个胜负,互留狗命。至于断手断脚什么的就顾不上了,你有本事又喜欢的话干掉我也行。 “还有选择三,叫你那些安保来揍我,叫警视厅的人来抓我,然后你们上车滚蛋喽,滚回去你们的卫城山区,你们在那里搞多久都行。” 很多路人停下脚步看起热闹来,街道两边商铺不断有人走出来看怎么回事。 简扯高嗓子大叫:“决斗了,有人要决斗了!”更是让街头的喧嚣迅速扩大。 “这破事儿,跟其他人没关系。”洛娜又说,淡绿的眼眸特别横了对面的顾禾一眼,“纯粹私人恩怨,哪个逗逼都不要挡道。” “妈的……”顾禾不禁出声,真是头痛了,简你就别喊了,还有洛娜你。 虾仁猪心啊,红发莉兹不是来歌舞伎町当街狗搞朋友么,那就以街狗的方式来。 他不敢百分百肯定,但在目前,伊丽莎白-斯特林不像是个坏人。 这架不兴打啊,可是此时此刻,谁都不会听他的。 “伊丽莎白小姐,让我去吧。”绫子又一下鞠躬,“我愿意死战。” 不,不是这一回事。伊丽莎白望着对面的洛娜-卢德,街狗对街狗在说话。 如果自己就这样上车走人,街头对她的态度只会一下完全转变,变得看不起她……那到歌舞伎町搞朋友这个事情,就搞不下去了…… 只需要到酒吧散布一个谣言,红发莉兹怎么今天怕死了,那天是不是其实是跟三藤和警视厅在演戏?她也就没戏了。 如果让绫子打,死了人,也很难收场。警视厅介不介入,洛娜-卢德是跑路还是坐牢,红雨调查团的形象都会被打击下去,前来投奔的街头人士必然会少…… 没办法了。这一架,要由她自己来打,必须要打,那是洛娜-卢德的胜手。 当下,伊丽莎白厉声让绫子、小美和所有的安保都待到一边去,不要掺和这事。 “我跟你打。”伊丽莎白右手握着剑宝,左手拔掉剑鞘随手交给旁边的型男天使,自己走向街头,“只分胜负,互留狗命。” “你选择了算。”洛娜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着烟圈,“二程序者高级,猎人。” “二程序者高级,英雄。”伊丽莎白说道。 这下子,寿惠街的这片街头沸腾了,有流浪汉、应召女郎、水手、帮派分子的人群围成了圈,车辆都要停下,街角一群暴走族起兴地按动高扬的摩托车喇叭声。 也有一群街鼠开始窜动,星童和几位小伙伴亦是在街边探头探脑。 “星童,星童,过来,别看热闹了!”顾禾急忙大声呼喊,都快疯了,拿着这把剑鞘也没用,“快进去俱乐部请彩音小姐出来!” “哦。”星童不想走,想为洛娜姐姐助威的,但老大的话得听,马上转身一溜烟跑去了。跟着她的迈克、胖米和森子也都跑过。 四个小孩一边跑,一边还在回头望着那边的热闹。 骨血之女vs红发莉兹 一个是死剩种骨血佬,一个是赛思种有钱佬。 洛娜就叼着未燃尽的香烟,提起武士刀猛然冲过去,红黑的皮衣成了一道魅影。 伊丽莎白挥剑迎去,棕色马丁鞋哒哒踏动路面的雨水,军绿色外套扬起,她蓝眸凝聚,红发飘然舞动。 炫目多彩的霓虹灯光,照得她们那两张飒气的脸庞,在夜雨街头的人群注目中,迷蒙地交错。 “检测到用户即将进入战斗,开启j级功能,自动战斗模式:如果没有我剑宝,那个女人能生吃了你。”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野草与百合 武士刀的刀锋与电子长剑的剑芒,划破雨珠,猛一下碰撞,哐铛的脆响暴溅。 伊丽莎白的手臂震得几乎握不住剑宝,洛娜-卢德的下一刀就又挥来,这刁钻的一刀如果砍实了,她的双腿都要被截掉。 但剑宝带动她的手臂发动反击,哐哐哐,一剑剑格在刀锋上。 那把武士刀不是奇物,即使做工很好,几下子也被砍得刀锋开裂。 剑宝同时带去的剑气信息也在干扰着洛娜-卢德,拖慢对方的速度。有那么几剑,如果洛娜躲避不及,已被一剑削下左手。 一个照面,刀剑交锋,已是险象环生,让街头的围观人们振臂高呼不已。 一众赛思安保木然着脸,无法违令;绫子和小美也只能看着。 “行啊,有两把刷子。”洛娜跃开了点,换作了右手持刀,“那来真的了。” 那边,顾禾看得紧张地握着剑鞘,怎么星童还没把彩音小姐叫出来? 然而接着他等来的却是快步奔出来的薇薇安和妮妙,姐妹俩是出来看热闹的,星童等几个小孩跟在后边,见热闹未完,顿时为之欢腾。 还有走得最慢的酒井花青,她上来凝重地说: “禾桑,妈妈说我们是中间人,出了丽彩在外面打,与我们无关,不掺和。” “那大事了,大事了……”顾禾更加着急,眼前的场面随时见血啊。 与此同时,武士刀与电子剑又再火拼了几个回合,碰撞声清脆却刺耳。 伊丽莎白的修长身姿轻盈如舞,没什么攻势,只是在防御;洛娜换右手持刀后,攻势却一如高腰长腿的火爆曲线,每一刀都在压上去,像要以命换命。 即使有剑宝的自动战斗模式,即使自己是超速档,伊丽莎白也快要抵挡不住。 她有过几次本能的惧意,肾上腺素飙升,对方的力量太大,速度也快。 夜雨下得更大了,哗唰作响,伊丽莎白踏着路面的积水,马丁靴几乎一下打滑,骤然感到一道刀芒划过,她虽然闪避开了,却有一缕红发被刺走。 断散的红发,飘荡在霓虹闪烁的雨中。 “这个女人在把你往死里打,如果你不这样做,你必输无疑。”剑宝说道。 伊丽莎白也能感觉到,而且洛娜-卢德还只是在消耗她,还没有出真正的超凡杀招。她也没忘自己的两个程序溯视和救赎,都不是战斗类程序。 如果与猎人拼超凡战斗,她不占任何优势。 洛娜-卢德在等着一个机会,爆发释放猎人的神经血丝线。 那把武士刀的弯曲刀锋再次劈来,伊丽莎白一下咬牙,不再只是防御,自然而然地使出东西方混合的剑招剑式,哐哐哐,她一剑又一剑打得洛娜-卢德连连后退。 “红发莉兹怒了!”在路边,简就像充当起了解说员,向人们大叫:“但是,街狗缺钱,从来不缺的是怒火,骨血之女,上吧,就是现在啦!” 街边的观众们越发拥挤,从商铺奔出来的,从各家酒吧和俱乐部涌出的。 这种事情,可能活上一辈子都看不到几回。 就算她们不是那种身份,两个年轻漂亮身材好的美女打架,也是极好看的了。 此时,洛娜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于应对那狂风骤雨的剑势,还要分一部分精神去抵挡它发散出的侵入式信息,早已发现对手最大的依仗是那把奇物电子剑。 那剑还会说话,有钱佬的玩意儿。 哐,哐,哐! 突然一下,嘭哐一声,武士刀断成两截,一截飞了出去,另一截还在洛娜手中。 那飞出去的一截断刀激射向人群,让人们一片逃不及的惊呼,好在有小美这个跑者职业系前天台邮差一下疾冲把断刀抓住。 但断刀带去的凌厉巨力,让小美也霍霍后退几步,手掌鲜血直涌。 另一边,伊丽莎白又挥出一剑,就要把洛娜-卢德的右手砍下而结束战斗。 洛娜猛地往后跃退,淡绿的眸光留意一下左右,长腿就一脚踢向街边的一个铁皮垃圾桶,那破烂的垃圾桶飞去,里面的垃圾在街头纷扬。 伊丽莎白继续一剑挥去,垃圾桶就被劈成两半。 紧接着,洛娜抓起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扔去,伊丽莎白还是一步不退,挥剑从上往下劈着自行车中间的车架铁管,也劈成两半。 “啊!”路边,简一声惊急大叫,“那是我的车!” 人们的呼喊正一阵高过一阵,把这片街头变成了摔角擂台,流浪汉都能免费观战。 骨血之女看着要完蛋了,红发莉兹真的很强…… 顾禾看得心头都提上嗓子眼了,不想洛娜和伊丽莎白谁受伤,更别说死亡。 但如果让他选择,他宁愿伊丽莎白占优势,因为印象而言,洛娜疯起来是没有分寸的,随时收不住手,而伊丽莎白却冷静得多。 “红发莉兹的街斗经验是零吧。”薇薇安这时却说道,“完全忽视了环境的影响,只注意周围,却不看上面。跟猎人打,首先要小心陷阱。” 薇薇安几乎语声未落,那边就有了惊变。 众人只见洛娜装在右手上的外骨骼义体骤然爆散成了漫天的神经血丝线,但不是窜向伊丽莎白,那样会被她挥剑搅断而导致受损。 血丝线却是冲向街边上空的一块长方形霓虹招牌。 那是植村拉面店的招牌“植村拉面”,正往朦胧夜街闪烁着黄光、红光和蓝光。 同时,洛娜掷出了右手上的一截断刀,砰嘭,残断的武士刀穿破招牌的支架。 “去你妈的!”她一声厉喝,牛仔靴撑住地面,身体向前倾斜猛地使劲,右手连接着的那束血丝线把摇摇欲坠的霓虹招牌拉扯得崩塌下来。 一道阴影伴随着雨水落下,多彩的炫光覆盖而至,伊丽莎白心头一紧。 那块霓虹招牌太大,崩塌速度太快,覆住她闪避的空间,需要瞬间作出决定。 伊丽莎白猛然一下挥举起了长剑,剑锋卡挑住这块霓虹招牌,现在的她确实臂力惊人,剑宝又承受了大部分重量,霓虹招牌摇晃着无法砸下来。 然而人们又一片惊呼,这提醒她又有变化,洛娜-卢德那双凌厉的绿眸使霓虹招牌的炫光也都失去颜色,嘴边的香烟还在吐着烟雾。 那些血丝线疾速飞舞而至,带着霓虹招牌的余热与雨水的冰凉。 手臂要撑不住了,伊丽莎白不得不往后闪避的同时,手上松开了卡着招牌的剑宝,否则整个人就要被那块“植村拉面”招牌压住。 她刚完成后退,霓虹招牌终于砸落在路面,血丝线也把她束缚住了。 大量尖细的血丝线从伊丽莎白的红发之间穿破头皮,强行连接她的脑神经。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游戏开始。”洛娜说着的同时,没有再给伊丽莎白-斯特林反击或逃脱的机会。 刚一建立起脑对脑接触,就立即使出q级程序:信息乱流 洛娜发出了疯癫般的狂笑,早已准备好的大份垃圾信息从程序数据库涌出,经由这些血丝线连成的神经网络,以六速档的速度狂暴奔涌。 人们眼见红发莉兹被血丝线纠缠得挣脱不得,她的绝美脸容变了面色,那双浅蓝眼睛瞪大,涌现出了血丝,如同也被连接入侵。 “伊丽莎白小姐。”绫子喃喃,一下跪倒在街边,“我的错。” 糟了,顾禾心焦如焚,瞎的都能看出来,完了,伊丽莎白落入洛娜手中了。 就算鹅是超速档,洛娜是六速档,但两人都是二程序者高级,那点神经天赋上的差距不足以扭转这个局面。 而受到洛娜的信息乱流冲击,伊丽莎白会大脑当机,全身瘫痪。 这样洛娜就有了太多的时间把她战胜,甚至砍下一点手脚。 只是眼下,那样的结局还是好的,就怕洛娜上了头…… “禾桑,别。”酒井花青扯住想出去拉架的顾禾,“妈妈说就按街头的规矩来,别把事情变得再复杂,那对谁都不好。” 赛思安保们也只能看着,不管是斯特林小姐的权限还是上头的界定,都得由她去。 “啊……”伊丽莎白正发出一声闷叫,无数杂乱诡异的信息冲击着脑海,正让她的人格完整度受损,精神发乱,周身的肌肉神经也开始乱跳。 在剑宝脱手而出的那一刻,她就仿佛失去了所有战斗力量。 变成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如果没人让着她,她就只能完蛋。 可是,怎么可能,红发莉兹是个英雄啊…… 夜雨还在下,战斗还没有结束! 在那股信息乱流的轰炸下,伊丽莎白还是察觉到了一点间隙,洛娜-卢德的人格数据流就在那里,现在可是脑对脑接触…… 这意味着,虽然并不是共感,但她的神经活动信息,也能反噬地冲击对方。 脑对脑接触,从来不是单向传输网络。 英雄职业系,j级程序:溯视 英雄职业系,q级程序:救赎 洛娜-卢德,让我们都在过去的影像中,起舞吧! 两个程序骤然启动,伊丽莎白瞬时感到周围街头的一切景象都在远去,包括那些垃圾信息、自身脑神经的疼痛感,全都被另一股新的信息汹涌淹没。 溯视,本是一个查看某处空间的过去残留影像信息的程序。 但搭配着救赎就有了组合效果,她能看到更多,感受到更广阔。 “操,超速档……”洛娜的脑海凝滞了下,一股信息穿透血丝线的间隙反噬而来,速度之快让六档的她都挡不住,这赛思大小姐是个超速档。 可是,这是什么野路子…… 伊丽莎白先一步进入到溯视状态,她成为了另一个人。 【夜雨飘淋,她自己一个走在歌舞伎町的街头上,她叫洛娜-卢德,今天是她18岁生日。 她从不认为自己能活到18岁,大概没人会那样认为。她想忘掉自己的生日,但早已模糊的、与想象混合的记忆不断提醒着她。 小时候,爸妈和一些叔姨带她到骨血区市中心的游乐园庆祝生日,欢声笑语。 此时,她望着满街闪烁不定的霓虹招牌,望着暗淡无星下着雨的夜空,靠在路边墙上,抽起了烟,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的,眼眸时而发热,时而湿润。 像野草一样长大的人,最懂得让一切随风而去。 我想结束这一切,结束那些幻梦与苦难。 我想换个名字,为自己而活。但如果连我都不想念那些人,他们也就真的死去了。 就这样吧……这夜雨总是让我忧伤。】 “啊!”洛娜发出嘶哑的闷叫,想挣脱开去,却终究被一股溯视信息带往过去。 【夜雨很大,她穿着华丽高贵的白色晚礼服,扔了高跟鞋,奔跑在卫城山区的街道上,似乎是自己一个人,但她知道身后跟随着很多的安保人员。 她叫伊丽莎白-斯特林,她18岁了,今天则是卫城山一年一度的成年舞会。 她曾经觉得这是个重要的盛大日子,认为成年舞会是天大的事。但今晚,城寨区失火,她忽然认识到了自己的本质。 一个似乎喝着伊甸湖的清澈湖水长大的,其实喝的全是血水的小魔鬼。 任何一个成年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但永远都不应该如此不公。 这是一个怪诞诡谲分裂扭曲的世界,一座发了精神病的城市。在这里,漂亮的东西都太过脆弱与虚假,不管是漂亮的外貌,还是漂亮的心灵。 那种漂亮,是一种腐烂。 腐烂的百合比腐烂的野草还要恶臭。 我不想那样,我想让这一切愈合。 我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就伴随着夜雨的声响,在真实世界的刀锋上起舞。】 忽然,街道在扭曲重叠,她看到街边有一个靠墙抽烟的黑发少女,对方也在望来。 黑发的是洛娜-卢德,从某天起,她建起了一道高墙来保护自己,但她建得太高了,墙外的人爬不进来,墙内的她也爬不出去,只是慢慢消亡。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90%,↑25%】 红发的是伊丽莎白-斯特林,从某天起,她决定要爬出从出生就围在身边的高墙,她竭力地爬,但高墙永远还很高,墙外永远在怀疑她爬出来的目的,两头都随时使她坠亡。 【信息乱流,程序级别:高级96%,↑20%】 在这片神经网络,红发莉兹与骨血之女,两个人互相交错,看到彼此。 这时候,黑发少女朝红发少女挥手大喊:“伊丽莎白,你好!要继续走下去啊!” “洛娜,你好,再坚持一下……”她喃喃,却也渐渐惊觉,就要断开脑对脑连接。 我不是伊丽莎白-斯特林,我是洛娜-卢德…… 突然,所有的溯视信息戛然消散而去,但夜雨飘淋的冰凉还打在脸上。 她们站在寿惠街的街头一角,一个红皮衣黑皮裤,一个军绿外套蓝牛仔裤,四周的观战人群沸腾地高呼着什么。 洛娜主动断开神经连接,已是收回了义体所有的血丝线,绿眸中神色复杂。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微微地喘息,蓝眸逐渐恢复清澈,有着一份坚毅。 一块霓虹招牌把她们分隔开,但她们之间的距离,却不再像是刚才那样判若天渊。 “就这样吧。”洛娜突然出声说道,“我们打平了,这破事儿就这样拉倒。” “同意。”伊丽莎白点头说道,“打平了,就这样吧。” 周围顿时一阵疑惑惊呼,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刚才她们不是在拼着神经吗,怎么不打了,怎么就打平了? 不管绫子、小美一方,还是薇薇安、酒井小姐等人,也都不太了解。 太好了,顾禾顿时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不管是为什么,没人死没人伤就成了。 那边,洛娜转身走去,无人敢阻拦。 伊丽莎白上前从地上那块霓虹招牌中拔出了剑宝,与植村拉面店的老板植村先生说好她回头会赔钱。然后,她转身走上去,从型男天使手中拿回剑鞘。 接着,伊丽莎白就带着绫子、小美和其他安保人员,上了红雨调查团的商务车,离开这里。 雨还在下,街头各色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一场街斗就此结束。 看完热闹的人们意犹未尽,在嘀嘀咕咕的谈论声中渐渐散去了。今晚这场街斗,虽然没有分出胜负,却必然会传遍歌舞伎町。 另一边,简无声地扶着被砍成两截的旧式自行车,准备去找个修理店把它焊好。 而洛娜走去的方向,是小巷里的鱼塘,她要小喝一杯。 迈克、肥米和森子进去丽彩报信了,而顾禾等人跟着洛娜。 几顾禾、薇薇安姐妹都疑惑,酒井花青心有余悸,星童赞呼道:“洛娜姐姐,你刚才好厉害啊,我长大以后也能那样吗?” “小鬼,你会比我更厉害的。”洛娜应了句,你是超速档呢。 她看看星童,又横了打扮得装模作样的顾禾一眼,“哭丧着脸干嘛,街头的事情,能暴力解决的就暴力解决,不能暴力解决的才是麻烦。这笔恩怨,结了。” 不是,顾禾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刚才,你们……?” “都是这座城市的囚徒而已。”洛娜说罢,大步走去,走向阴暗破败的小巷深处。 她仿佛仍能感受到,伊丽莎白-斯特林正透过车窗,望着外面街头的迷蒙炫光。 第一百四十章 一个旁门的诞生 第二天早上,顾禾在公寓房间的榻榻米地板上醒来。他躺着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昨晚那场街斗最后是怎么回事呢。 搞不懂,女人的心思有时候真难理解。 在鱼塘喝酒时,洛娜说跟绫子结了,而那个潘多拉,她还得找出来。 那套时尚型男衣服带了回来,但顾禾起身往浴室洗了一个晨间澡后,几乎都不用犹豫,今天不用去丽彩当天使,东土运动服和休闲裤走起,保温杯在手。 要不是洛娜搅了场,酒井小姐又帮着点,他可能从薇薇安、妮妙那里脱不了身,她们的眼神太可怕了。 不过倒也贡献了些牛郎值,加上昨晚鹅大刷特刷,已经涨至四档31%。 此时,顾禾要走出公寓,门口边打着瞌睡的板田先生的一声呵笑让他停下脚步:“女人和女人打起来,都是因为男人没用。” “板田先生,你这想法不对,女人也能很强的。” 顾禾知道老头在说昨晚的街斗,都传开了吧。 说真的,昨晚那两个,他是一个都打不过。 “我没说女人强不强,我是在说你没用。”板田先生轻抚着右手拇指的亮银戒指。 “不可能,街头会找到用处的。” 顾禾用一句街头格言顶了回去,就继续往外面走去。 清晨的街道一如既往,更因为拳佬一大早就在街角吼唱着新歌,更加喧嚣。有几个应召女郎围在旁边朝拳佬不时叫喊,“你要不要吧。” “他听不清楚,只能听一个词。”顾禾路过时嘀咕了句,就没有掺和。 走了五分钟的路,回到小巷深处的鱼塘居酒屋。 那场街斗真传开了,吧台边有几个发型独特、哥特与杀马特的客人吃着早餐,是老狗杰克逊那伙理发师,老狗一看到他走进来,愈加兴奋不已: “错过一场大热闹了,可惜啊!我听说她们是为爸爸你打起来的?” “你听谁说的,是你现编的吧,老狗,你可不要乱传!”顾禾连忙叫道。 妈耶,那两位谁啊,一个骨血之女,一个红发莉兹,如果乱传乱说她们是为他打起来的,那他还活不活了,不是惹人关注找麻烦么。 “真不要乱传。”他严肃地强调,“她们打起来是因为一个叫绫子的刺客。” “那只是表象哈。”老狗杰克逊摇晃着彩色双马尾,仿佛穿了一身女装就比谁都要懂女性,“女人打架就是争男人嘛。” 其他几个理发师顿时也哈哈大笑,“去完牛郎店就打架,不是争男人是为啥。” “滚。”顾禾现在越来越不跟这些街狗客气了,以前他跟老狗这么说话是迎合对方,现在他是真心实意,“老子没你这样的不孝子,尽想着给我添麻烦。” “上道了,爸爸,你开始上道了。”老狗杰克逊乐着拍打吧台,“好好好,不编,咱们都不编!不就是想爸爸你也威风一把。” “老子要命,也要钱,面子一分钱都不值。”顾禾说,那可不兴威风的。 “你这回是怂对了。”范德宝难得认同了他一次,“怂比喝枸杞水保命得多。” 在老狗杰克逊这伙人吃完早餐走后,又不断有别的客人进来喝酒吃菜。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壮哥带着几个肌肉男小弟进来了,都穿无袖t恤和沙滩裤显露着硕壮的肌肉,壮哥兴冲冲地扫视周围: “洛娜团长在吗,昨天晚上威风啊,跟赛思大小姐街斗,打平也威风。” “人家那叫红发莉兹。”顾禾瞧着壮哥,本来还想去游戏帮找他一趟的,来得正好,“壮哥,我有些事情想问你,关于旁门程序。” “什么?小禾大人,你问,你尽管问。”壮哥顿时来了劲,愿意为对方效劳。 那几个肌肉男小弟只管自己喝酒,对于自家老大这么尊称这只曾经的野狗早已不奇怪,这只野狗确实今非昔比了啊。 “你给我介绍一下你的肌肉狂职业系吧。”顾禾问道,“你当时是怎么创造出这个程序的,都怎么回事,给我讲讲呗。” 老范一边给客人们上着酒菜,一边又开始骂他了:“真想着自己创造程序?你小子疯了是吧,你去哪里找源代码,也自己编吗,这个没得编。” 昨晚众人在鱼塘就谈过一轮了。对于那些源代码、黄道星宿什么的,老范不感冒,酒井小姐不太懂,薇薇安和妮妙则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 洛娜也不怎么说话,没像在俱乐部时那样骂伊丽莎白。 现在,范德宝又像昨晚那样说,“你一程序者,研究这个就是扯淡,好高骛远。” “我就想先了解一下,壮哥,你说呗。”顾禾觉得老范的脸以后还得更胖一点。 当下,壮哥一边喝着清酒,一边讲了起来,那都有十年前了,时间过得真快。 “那时候,我还在圣曼加区混,我是那边的土狗,很小就当街鼠出来混了。 “我们一帮街鼠组了个叫游戏帮的帮派,意思是聚在一起玩游戏。最早的时候,咱们就玩那种跳房子、打弹珠的玩意。后来长大了,玩的游戏越来越大,越来越危险。” 壮哥喝了一大口酒,停顿了下来,那张半金属半血肉的怪脸似笑非笑。 顾禾看着对方眼神复杂,或许曾经,壮哥也是迈克,也有星童、肥米和森子。 就连壮哥的几个小弟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往事。 “我们虽然不是超凡者,但也有活儿,揍揍人、追追债、偷点东西……都是些普通人之间的小活,直到有一次,我们被坑了,偷到一个网络牛仔那了。 “兄弟们全死了,十几个人,就被一个战士系超凡者干掉。好在,我最后一枪把对方的脑袋打开了花,就我一个活了下来。 “我老早就听说过超凡者什么的,但不知道自己有三档天赋,也没人带我进去。 “那时候,我拿了那个网络牛仔的玩意儿,主要是个异种血肉芯片,不回去交给雇主,而是自己拿到三脚区去卖,那里总有人会买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那块异种血肉芯片的容量很小,是远远比不过小禾大人您这种玩偶容器的,大份数据的传输非得要您这种人才。而且那玩意需要连接脑神经才能启动,三脚区的人都说不值钱。 “他们都说,里面只是有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信息而已,没有鸟用。 “可我不甘心啊,大伙儿拼了命拿到的怎么会是垃圾信息呢。 “我就开始折腾了,三脚区有那种设备店的,像网吧一样,租借自制的破烂机器让人折腾,他们管这个叫‘数据淘金’。 “总是有很多人从心灵网络还是哪里得到很多垃圾信息、人格信息什么的,但不是谁都有设备,就往那种地方去折腾。 “开数据淘金店的人也不怕别人把机器弄坏了,就算坏掉十个机器,都顶不过一个好的经验数据包的价值,更不要说新的程序了。 “我就在那里淘金。折腾超凡数据需要人体,有找肉鸡的、有绑野狗的……我没干那种事,我当时也没钱了,就拿自己捣弄。 “垃圾信息是吧,我啥都试一试,不是经验数据包,那好,我试试是不是源代码。 “数据淘金店有人教的,不过我也搞不太懂,什么人格原料数据就提取自己的,我就喜欢肌肉,肌肉越多越好;什么星宿数据啥玩意的,就用那店提供的通用数据包。 “整个事情下来,最贵的反而是我自己。 “可是哈哈,他们真没想到,居然还真被我折腾成了!一个新的旁门程序,发动程序时肌肉能爆增,力气超大,我就管这个叫十倍肌肉,肌肉狂职业系。” 壮哥说到这里,很是兴奋地弯了弯手臂的肱二头肌,轰隆隆的一大块。 几个游戏帮肌肉男都欢呼叫好,“我们就爱肌肉!”“壮哥,你真是了不起!” “这个程序是斗宿战士系的变种吗?”顾禾思索地问道,应该是了,壮哥刚说是从一个战士系网络牛仔那得到的数据。 “什么,我不知道,就是肌肉狂职业系,也没星宿、王牌鬼牌什么的吧。” 壮哥是真的不懂,听顾禾解释了下才知道这一回事,却也不敢肯定是不是。 “那店是家大店,有信誉的,没强抢我的程序,但是说这个程序没什么用,只给很低的价钱收购。我可不卖,就带着封装的数据安装包跑了。” 壮哥继续讲未讲完的故事,“然后我跑到歌舞伎町寿惠街这边来混,我先去找极恶海坊主想当摔角手,但海坊主说他们有摔角手职业系,那时候不收我。 “我就去看能不能加入雅库扎,在歌姬巢穴酒吧,我遇到了彩音小姐。 “彩音小姐赏识我,给了我机会,帮了我很多,让我在街上站稳了。后来,我还开了游戏厅,搞起现在这个游戏帮,都多亏彩音小姐关照而已。 “可是前阵子我真的飘了,去跟荒野的蛇头合作骗野狗卖野狗,现在不干啦。” 壮哥抬掌轻轻地掴了自己脸庞几下,以示对小禾大人的歉意。 “呃……”顾禾想着,看来只要有数据,编译器等设备不是难题,何况他脑子里也有一个,问题还是在于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他琢磨着可能真要去荒野一趟,就为了看看头上的星空。 …… 到了这天晚上,送走一波波客人后,顾禾悄然下去了鱼塘的地牢。 “潘神!”小牢房里的索菲娅一见到他,就激动地呼叫,“你可来了,我好想你。” 顾禾没理她是装的还是真的,问了她一些黄道星宿、创造程序等方面的事儿,索菲娅回答的内容差不多,但没有鹅那么条理清晰、简单易懂。 “第七宫氐宿,有旁门吗?”他问出这个很好奇的问题,“你们食血者怎么就确定自己就是氐宿的主职?” “因为食血者有很多高级程序,没有旁门能那样。” 索菲娅又再答道,“氐宿没有旁门,出一个旁门就会被银行灭掉,没人敢宣称那样的旁门。但如果发现有那样的痕迹,银行就会派人进行处理。 “潘神,银行有很多秘密部门,尤其是在联合区,连潜在继承人都接触不到,我以前的权限就没到。 “我们共感着说吧?我想要了,超速档。” 她一脸跃跃的样子,撩动金发,眼神妩媚如水,轻咬着嘴唇。 “不了。”顾禾可不敢,共感而已,你在抛什么媚眼,别搞得跟搞似的…… 现在没有彩音小姐或者谁守在旁边,出了什么事,他可得完蛋。 也因为没有共感,他对索菲娅说真说假的辨别力大大下降,问了一会就转身走了。 顾禾走出地牢,回到地面鱼塘,往外面的夜街去,目光也像白天时壮哥那样四望。 洛娜,洛娜,你在哪里,我要找你刷亲密信任度。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公费旅游 从发生街斗那晚过了四天,顾禾都没看到洛娜。 这四天来,鱼塘不接活,又不用去丽彩当牛郎,他就每天晃悠着过了。白天跟各路客人聊天吹牛,如果彩音小姐有空,晚上就去地牢找索菲娅刷刷牛郎值。 现在牛郎值已经再次来到五档60%。 他听说伊丽莎白这几天都在歌舞伎町出现,今天在寿惠街,明天在六方街,后天在仁清街,她到处拜访街头名人,寻找着搞朋友的突破。 那场街斗已成了热点好几天,不过街头每天都有新鲜事,热度在渐渐下去。 这天是事发第五天了,星期二早上。 鱼塘的屋厅里,拳佬在吧台边抱着吉他哼着歌调,顾禾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流光城达人秀》并没有就此取消,只取消了歌舞伎町的海选场地,而在中心区、片场区的两个舞台都继续运转。 在流光城,一切都很快,第一期海选已经在重播了。 那个伪装的千叶-吉布森担当特邀评委,基本上没说什么话,就是坐在那里。 “顾禾,我不懂,那有什么好看的。”拳佬主动说了话,“就因为有你这样的观众,三藤才有恃无恐。这种综艺玩意全他妈的无聊虚假。” “了解对手而已。”顾禾嗑着瓜子看着,“不多看一点,又怎么懂它的套路。” 当然,拳佬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又过了一阵子,酒井花青从丽彩那边喜冲冲地来了,旁边还跟着酒井修吉。 这几天酒井花青挺忙的,试了几个新试镜,都没怎么出现。 但新试镜没什么成果,她又闲了下来。 “禾桑,禾桑,千叶小姐来信了!有复苏先驱会的人进城办事,顺带给丽彩的信。千叶小姐给彩音妈妈、我们各写了一封,你来拆开看看怎么说的。” 顾禾这下奇了,瞧瞧电视里的虚假千叶小姐,从酒井小姐手中接过一封信。 他拆开来看,信中没有任何的署名,文字是打字机打的,不知道的话根本看不出是谁写给谁的信。 千叶小姐说阔别多天有些想念他们了,上次聚离匆匆,都没机会怎么相识。 这几天,复苏部落有筹备已久的演出,她邀请他们前往荒野一聚,如果可以的话。 “老朋友敬上。”顾禾把一封信念完,一想,这不就是个仰望星空的机会么。 “好啊!”酒井花青顿时欣喜,“什么时候,演出还需要龙套吗?” “上面没说。”顾禾把信交回给她。 “哈哈,我也要去。”酒井修吉比妹妹更兴奋,醉红的脸咧着笑容,“我写了个爱情电影剧本,如果千叶小姐有兴趣演就好了,不像某些三脚演员,哦不,三句演员。” 被妹妹害得输了一万钱,酒井修吉记恨到现在,仍然不相信她能有那么大的突破。 “好的编剧,三句话就够塑造一个好角色了。”酒井花青对着哥哥可是很牙尖的。 今天真是热闹了,酒井兄妹正争吵着,几天没出现的洛娜走进了鱼塘。 “洛娜,你去哪了?”顾禾这几天还真的想她,把亲密信任度刷上去,给她潜入式分享点数据包,她更强了,他才更安全。 “到处逛了逛。”洛娜走到吧台边坐下,点了杯清酒,“我跟红发莉兹刚干了一架,如果搞来什么麻烦,不是给你们添乱吗,当然要消失几天了。” 她瞧见酒井兄妹那兴奋劲儿,“怎么,有个失散多年的有钱叔叔找着你们啦?” “才不是。”酒井花青当下说了来信的事。 洛娜一听也有兴趣,“那我也去,反正还得多消失几天,去荒野玩玩好了。” 过不多久,彩音久美子从丽彩过来了,一看众人兴致勃勃的,就笑道:“这边暂时没什么事儿,想去的都去吧,当是旅游,阿赛也在那边。” 拳佬听清楚后也说要去,反而只剩顾禾还在考虑。 他听闻过荒野的凶险,而且又有林赛那个搞事精……预感不怎么好…… “我们这样去,安全有保障吗?”他不由问道。 “这问题该我们问你吧。”酒井修吉乐了,“咱们是土狗,没你懂荒野。” “不是……”顾禾嘀咕,前身的记忆除了一穿越过来那会,就没怎么清晰过,“我当野狗那会没见识过超凡者,我是问这方面。” “上了天堂才有安全保障。”洛娜说,“在这个破世界,哪里都能有乱子发生。” “唉,也是。”顾禾想着点头,“那我也去,我要看看星空。” 以前以为寿惠街够安全,不还是接连出事,而且鹅正扑来扑去,避一避也好。 “你不是需要看星空,是看医生吧。”吧台后的范德宝冷说了声。 顾禾笑而不语,老范,咱们就走着瞧。 这还有一整个白天,众人就要当即出发,各人先去收拾点行李,再在丽彩门口前面会合,这可能要去玩上好几天的。 彩音久美子让顾禾放心,她会照顾好星童那帮孩子。 还有地牢里那位,就先不管几天吧,压缩饼干多的是,饿不着那家伙。 当下,顾禾回了板田公寓一趟,拿个黑色小行李袋子收拾几套衣物,顺酒井小姐的意把那套型男衣服也带上以防万一,再带上一些枸杞,一点现金。 出门的时候,板田先生听说他要去荒野玩,只说了句:“野人的乐趣全在于搞。” 顾禾提着行李袋走过喧嚣街道,走向丽彩那边。 简又在路上叫喊着什么,那辆焊好的旧式自行车紧放在身边,她这时看到他拿行李袋走过,就停下叫喊,问道:“伙计,去哪呢?” “公费旅游。”顾禾答着走过,“回头见了。” 很快,他几乎是面对着一个电车难题。 洛娜的重装越野车停好在丽彩门口的路边,她开车向来不安全。 而酒井修吉开了一辆皮卡,拳佬也坐在那上面,但他们一个醉鬼,一个纯词聋,谁开车都更加不安全。 最后,顾禾还是选了洛娜的越野车,酒井花青则去开皮卡车。 他刚坐到越野车副驾上,第一时间绑好安全带。 很快,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启动,往着这座城市的北部驶去,城外荒野就在那头。 “洛娜,那天晚上?”顾禾试探地问,那晚她没说什么,过了几天不知道肯不肯开口了,他想问清楚点,这对亲密信任度和当大师,都有好处。 “我被反冲了。”洛娜打着方向盘,话声不带什么情感,像在说别人的事情:“那家伙有两把刷子……总之,我感觉她没那么坏,这次就算了。” 顾禾见她还是不想多说,问多了她会烦,反而有损亲密信任度,就没再追问。 但是,反冲?信息乱流被反冲,还让她有所感觉,是鹅的人格数据吗…… 他想起与洛娜共感时曾经看到她一些朦胧的人格景象,估计是差不多的回事。 他瞧着洛娜的侧脸,骨血佬的血统都混得够杂,她是混血儿长相,黑头发,高挺鼻梁,淡绿眼睛,有着一种气场,这种气场在罗顿-卢德那里也有。 “你这几天,有找到潘多拉什么线索吗?”顾禾问道。 “要是找到我还会在这里?”洛娜一记闷声,“那家伙消失了,他妈的。” 她又不高兴了,怎么才能刷到亲密信任度呢…… 顾禾想着,自己与洛娜谈不上有多亲密,但有时候又有几句真心话聊得来,像已经是好朋友了,只不过转个头,她就又很难接近。 “狗日的,别这么看我。”洛娜转头瞪了他一眼,“出了车祸别赖我。” “行。”顾禾打开带上的保温杯,喝起枸杞水,目视前方的街景,“刚才在鱼塘你不是测过人格完整度吗,多少?我回到90%了。” 经过这几天休整,重回人格健康的安全线,可喜可贺。 “80%。”洛娜说道。 “啥?怎么涨了这么多?”顾禾顿时惊讶,以为她最多也就70%。 他又没给她做过什么心理治疗,而且她不是才刚打了一架被反冲了一波吗。 “就是涨了,我也不知道。”洛娜嘟囔,打完那一架,反而涨了人格。 顾禾不由得再去打量她,面色好像真的更好了,眼神也像没以前那么凌乱…… 看来经他的开导,她渐渐地想通,心态在持续好转。 “我叫你别这样看我!”洛娜又闷道,“没见过女人还是没见过司机。” “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顾禾想逗一逗乐她,别从疯婆子变成个闷葫芦嘛。 “你说,我会笑出来算你赢,赌一万块。”洛娜边开车边说,之前输掉那一万块也挺不服气。顾禾立即道:“那别了,我不想输,我发现自己人格越高越怂。” “你这鸟人……”洛娜却顿时失笑出来,“真是个逗逼。” “我赢啦。”顾禾说,“一万块。” 两人就这么漫无边际地聊着,越野车驶过被霓虹招牌包围的街道,皮卡车跟在后边,不断传来拳佬那难听的歌声和酒井兄妹的争吵声。 从歌舞伎町,要经过圣曼加区、江谷区、城寨区,还有货运区,需要好一段路程。 第一百四十二章 城市北部 就算是洛娜这样没怎么读过书的街狗,也知道世界被超凡程序时代搅得彻底乱了套。激活伊丽莎白说的那块捞什子黑石就像打开地狱之门,所有的魔鬼都跑出来了。 到处不知怎么就信息出错,异种、奇物都由此涌现。 荒野就是尤其严重的地方,而且因为以前的大战争留下的核污染,以及后来的各种工业污染和生物污染,弄坏了很多水源。 因此,这些破地方并不宜居,开发和经营起来很难,导致流光城都停了扩张。 人们只能往称为“流光大都会”的这一圈二十九个区,挤了个满满当当。 这是城寨区那块烂地值钱的一大原因。 “连骨血区都还挤着一些人,你敢相信?”洛娜这么说,语气故作轻浮。 顾禾可不敢随便乱搭她这句话,这其实对她很重要,“那说明骨血区是个好地方。” “好得很,好到你进去一趟能让你多一只手或者一只脚,都免费赠送的。” 洛娜说着的这时候,越野车正从车流密集的高速道上驶进茫茫开阔的货运区,把那片拥挤的城市抛在后面,但这里还有好路。 “货运区。”她说道,“还要出了这里才算荒野。” 先是高速道,再是普通路,路上满是各种庞然的大货车。 有些货车实在太大,上面还堆满了各种货物,洛娜这辆改装过的重装越野车并在旁边都显得娇小玲珑,那种逼迫力让顾禾心脏发沉,只好喝枸杞水定定心。 他真有一份阴影,担心货车上那些看着没怎么捆绑固定好的箱子、纸卷等巨物砸过来,那可能得把这辆越野车都砸扁。 “安洲货运铁路就穿过这一区。”洛娜又说,在路上早已打开话匣子。 “从流光城北部绕过去,把这里跟天使城、纽兰城那些地方连接起来了,每天都他妈的各种货物倒腾,全是钱。” 顾禾很快就看到,安洲货运铁路的一段高架铁路从上方穿梭而过。 越野车和皮卡车随着车流驶进“货运中心”,货运区就是以这片区域为中心辐射开去,到处是看不到尽头的巨型货运仓库,还有员工宿舍楼和商店。 除了东西部两个工业区的站点,流光城各区工厂生产的货物,就从这里发散开去。 铁道局总部楼也在这里。在货运区,主管铁路事务的铁道局比警视厅更好使。 局里甚至设有“铁道巡卫队”,负责确保货运铁路的运输安全。 “货运佬和烂泥塘姑娘是绝配,流光城的一半街鼠都是他们贡献的,他们还操办起了一半的工厂流水线。” 顾禾听着洛娜说,街头的形象都不咋地,但城内几乎没谁有货运佬那么臭。 这些人都算有个正当职业,给各家公司开车,开货车,开大巴,开列车…… 不过司机是高级货运佬,更多的是那些干着苦力活的家伙,搬抬货物、清理道路垃圾,就是顾禾几乎被壮哥卖去充当的那种角色。 这些货运佬,高级的都住在货运中心一带的超巨型宿舍楼的小格子里,低级的就住拥挤不堪的棚屋,视他们的年功与权限而定。 “什么年功,什么权限,都是画饼。”洛娜说道,“干不了几年就过劳病死了。” 这里总是灰尘满天,总是有着货运列车呼啸而过的声响和震动。 生活环境太差,霓虹灯都不多见,相比之下,歌舞伎町那边真是花花世界。 “我听说三藤、赛思研发着什么计算机人工智能。”洛娜语带嘲弄,“什么时候搞出来了,这些货运佬就马上全部失业,全部被赶到荒野去。” “你对货运佬很有意见啊?”顾禾问道,正从车窗看到远处一群力工在起货卸货。 那些人汗流浃背,他就这么瞧着都觉得辛苦,一比较还是街狗好些。 “我是佣兵,拦路劫货的活儿也干过那么几回,货运佬烦得很。而且,我告诉你,这些人都不算是街狗的一部分……” 洛娜忽然顿住了话,欲言又止,半晌后,才再说: “街狗有梦,街狗总归是会做梦的,走运梦、发财梦、甜宠梦之类,看着一个个都玩儿完,但只要不是碰毒的,都念着个未来,没有未来也是未来。 “可是货运佬不同,他们有工作,却其实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活这么几年。人一旦知道自己的死期在哪,就没梦了,什么事都敢做出来。 “烂泥塘那些破事,说有一半是货运佬干的,都已经说少了。 “有些黑了心的货运佬还从哪个疙瘩搞点儿毒品,往烂泥塘去卖,那些无知姑娘就是这么被毁的,被搞大肚子,搞烂了,生下的孩子扔掉,还染上毒瘾。 “这座城市那么多狗,除了银行狗,我他妈最讨厌的就是毒狗,基本上早死早着。” 洛娜啐骂了一声,“反正,货运佬是银行最底层的疯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知道他们也是命不好,但我就是讨厌他们。” “嗯……”顾禾了解得太少,不好评价,心头越发有点沉,“货运区是最北的了?” “连着城市的就是,还有个北部农业区,没跟城市连在一起,距离这里更北更远,算是在荒野中了,种满各种玩意,丰谷酒就在那里酿的。” 洛娜一踩油门,把车速加快上去。 顾禾看着保温杯中飘荡的枸杞,“这些枸杞也是?” “可能吧,也可能从其它地方进口的。”洛娜搭话道,“城里城外这么多张嘴巴,就农业区那么点地,哪够吃呢。那些大公司,在别的地方还有大农场。 “农业区几乎全是属于银行的资产,农业佬都是打工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没怎么去过那边,反正听说种着种着田,自己就成肥料了。” 顾禾听得有点毛骨悚然,口中的枸杞水都不香了。 银行的垄断性比他想的还要高,而这个地方的黑暗比他能想到的还要没有下限。 仿佛越到北边,越离开城市,就越发赤裸裸,越发粗糙与险恶。 城寨区已是罪恶之城,更北面的货运区却是无望之地,农业区绝对好不了哪里去。 “太难了。”他不由叹了一口气,鹅是怎么做到那么有斗志的。 “怎么?”洛娜瞥了瞥他,再次忍不住笑,“旅游呢,僵着脸做什么。你就当我刚才全是在扯淡,其实就是扯淡好了吧,都市传说而已,是我瞎说着想吓唬你。” 她伸手去拍打他肩膀,“没那么严重啦,你要是难受,你就想想卫城山区、伊甸湖区,这座城市也有很多人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哈。 “至于过得不好的,那些不是人,是只会乱吠乱抱怨的狗而已。” “你好好开车。”顾禾拨开洛娜的手,急道:“开慢点!” 到了傍晚时分,越野车和皮卡车渐渐驶出货运区,继续往北方驶去。 不多时,车流渐少,好路没有了,只有些破败的荒路,比烂泥塘那边还不如。 辽阔荒凉的破败土地上不再有什么建筑,有的区域垃圾成堆,大风卷动着恶臭,到处是枯死的草木,但又有些依然茁壮的畸树。 他们有一个与复苏先驱会领路人员会合的坐标。 如果没有坐标,在荒野要找到一个部落是极难的,即使像警视厅那样有着卫星信息也很难,因为大部落都有“隐形设备”,使卫星捕捉到的信息就只是片荒野。 复苏先驱会这样的大部落当然也有,甚至是奇物玩意儿,跟银行狗玩着躲迷藏。 像这些流浪部落,时不时又搞点事儿的,如果不能把自己藏好,都活不长。 但坐标也只是个会合点,两辆车与复苏会游骑人员的几辆车会合了,才再驶去真正的部落屯扎地点。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顾禾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那么空阔无际的晚霞与夕阳。 车队在荒路上一路颠簸,当夜色降临,没有光污染的夜空中显现出月亮,还有一颗颗的光点,密密麻麻,却让人赏心悦目,繁星。 “哇靠……”顾禾从车窗望出去,今天天气又很好,能让漫天繁星闪现。 “看,看个饱,免费的不看白不看。”洛娜已经知道他想要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顾禾当然不会客气,望着繁星,想着伊丽莎白讲过的那些学问。 他把她画下的那张图纸也带来了,当下从衣袋掏出来,看看纸上的星宫与星图,寻找着第一宫在夜空中的位置。 但他不是占星术士,洛娜就更是一窍不通,最后也就只能随便看看。 可看着这浩瀚无垠的星空,暂时阔别那些霓虹灯,他真的感觉很舒服…… 因为听了洛娜那些话而有点堵的心头,在迈入这一片星空,在舒张开来。 他想,简应该来的,在低科地也看不到这片星空,简应该看看这玩意。 如果说低科有什么好,绝对少不了这个。 还有星童,她也该来的,她父母给她起那么个名字,就这个意思。 这本该是每个人从孩提起都能观赏到的美丽,夜空的奥秘只待孩子们去探索。 【容器,程序级别:特级35%,↑10%】 顾禾察觉到控制台的提示,不由讶然,却又感觉自己正有所领悟,正在给程序补上一些关键数据,这份包容星空的心情正是容器的又一种特质。 这时候,被车灯照亮的前方,那夜空繁星之间,有一道银翼身影在飞来。 “哈。”洛娜一笑,按动了车喇叭打招呼,顾禾也看清楚了,旁边皮卡车开着车的酒井花青激动地高喊:“千叶小姐!”酒井修吉和拳佬也探头在望。 而在前面带路的复苏会游骑车辆,有人用车载喇叭通知道:“客人来了。” 精致修长的银色翅膀展出优美的飞翔弧线,千叶-吉布森随夜风朝地面车队飞来。 那位曾经被困在银幕里的大明星,如今的自由人,她在星空中笑呼: “欢迎!朋友们,欢迎你们。”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种生活 当伊丽莎白以一身街头风格的蓝牛仔外套、杂色格子衫和黑皮裤,以及手持电子长剑的造型,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她马上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身着花园风格华贵晚礼服的众人看向她,一张张笑脸像看着什么特别演出。 这里是花园区的缪斯博物馆,今晚有一场银行举办的奇异竞拍会。 所谓奇异竞拍会,就是拍卖品与奇物、异种和遗址文物有关。 伊丽莎白收到了邀请,因为想看看有没有源代码的相关消息,就前来看看了。 “我不喝酒,不用管我。”她拒绝了侍应生递来有红酒与鸡尾酒的酒盘,半点不在意周围人们那种像在说着“真是个叛逆家伙”的目光。 她现在是持牌英雄,又有着联合区的允许,不需要假装高兴地给这些人面子。 宽敞的宴会厅里欢声笑语,一半宾客是年轻的食血者,其中也有潜在继承人的身影,另一半是来凑热闹的“次品”,他们不是超凡者,却也清楚这一切。 “伊丽莎白!”一个年轻男性匆匆地走上来,讨好地说:“你今晚真美。” 浅星乐,三藤浅星家族的人,“次品”,向来是她的热切追求者。 “嗯。”伊丽莎白默然点头,不太想理会对方,但又想起大师的指引“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这句话不只是限于街头,也要应用于银行内部吧。 这几天她都在歌舞伎町走动,但还没有什么突破。 好在那天晚上的街斗带来了积极的影响,红发莉兹才不至于直接吃闭门羹。 要往银行内部搞朋友也不是易事,既定食血者很难转变,不过像浅星乐、詹姆斯-阿米克等“次品”,每一个特障人,以及那些还未做出超凡选择的后辈…… 伊丽莎白觉得都可以争取一下,先打好关系吧。 “晚上好,你知道今晚有源代码竞品吗?”她问道,其实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啊。”浅星乐是没想到伊丽莎白不但回应了他,还主动问话,顿时高兴,只是…… “我也不清楚。”他一脸无奈歉意,作为次品,只是这里的一个闲人而已,“但我听说这次是银行近期对荒野的扫荡成果,有几个部落被打掉了,收缴到一些宝贝。” 新世界银行有独立于各家财团的一些部门,其中就有着那样的超凡机动特遣队。 他们在荒野活动,猎杀异种、找寻奇物,扫荡对银行构成威胁的荒野部落。 这种事情有着一定的随机性,因为具有实力的荒野部落往往很隐蔽,而每个部落都几乎对城外北部的货运系统构成威胁,时不时会干上一单两单的营生。 银行平时容许那些部落存在,一是因为打不过来,不知道往哪里找,打了又有;二则是养着有养着的好处,让小羊长成了肥羊再去收割。 “伊丽莎白……”浅星乐噤住了声,注意到她在微皱那好看的眉毛。 想一想,伊丽莎白与街头走得那么近,怎么会高兴有荒野部落被打掉? 街头和荒野,只有一线之隔,时常可以混为一谈。 “死了很多人吧。”伊丽莎白轻声问,都是有血有肉有故事的人。 她的心头在微微发痛,再看着周围举杯笑谈的人们,又有那种想奋然退场的心情。 “应该是。”浅星乐既不想这么说,又不想向梦中女神撒谎…… 这时候,伊丽莎白忽而蓝眸微凝,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的男式和服正装的年轻男人走来,原藤阳介。 听说他因为“自罪”闭关多天,又因为保藤太郎的死惹了些麻烦。 但现在看去,原藤阳介一脸微笑,像什么事都没有,连在胜手拳馆那晚的明面决裂都不曾有过。 “伊丽莎白,我先去别处看看……”浅星乐一看见原藤阳介,这个三藤同龄人中的翘楚,他连忙向对方微微弯腰点点头,就退避三舍。 他一个次品,可悲的次品,在原藤家族的超速档潜在继承人面前,是没有位置的。 原藤阳介要过来跟伊丽莎白说话,他就得走开,这是识趣,也是规矩。 “是死了很多人。”原藤阳介接过了话,却是听到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两个部落,一个叫浪人会,一个叫巡林团,是活动在荒野的两个顽疾,今年已经在货运区作案几起了,对银行造成很大损失。他们抢上了瘾,所以也招致灭亡。 “今晚银行竞拍的这些宝物,其实都是银行自己的东西,只是拿回来了而已。 “伊丽莎白,为了剿除这两个部落,我们的银行同僚也有死伤,敬他们的吧。” 原藤阳介抬动手中的红酒杯,微笑地直视着伊丽莎白,“怎么,不为银行挽回损失高兴吗?那些荒野部落都是死有余辜的一群强盗,你说是不是?” 伊丽莎白绷着了脸,知道自己不能乱说话,也不能骂对方。 形势已经发生了转变,拳区事件后,原藤阳介还假惺惺地打电话给她道歉什么的,但在城寨祭典、歌舞伎町暴动之后,她和三藤的关系已变成明着对抗。 原藤阳介也就不再来虚的,而要直接打击她,那就是他的利益所在。 她之所以没受到联合区的处罚,是因为她一直站在银行利益的角度去说话。 原藤阳介就是吃着这一点,说这些话来挑畔她,希望她成于言语,也败于言语。 周围的人都能听到,这里有太多的耳朵。 “我在为索菲娅难过。”伊丽莎白只能扯开了话题,但这也确实是她想说很久的话,“索菲娅以为她和你是好朋友,结果她那么失踪了,我没见到你有做过什么。” “索菲娅,我亲爱的索菲娅。”原藤阳介轻叹,似是惋惜不已。 “她没死,毫无疑问。她还出卖了太郎,不是她又能是谁呢,她被人控制着了呀。或许是她死了,化作恶灵来寻仇,莉兹,你可得小心点,她最憎恨的那个人就是你。” 伊丽莎白听得心头微突,不知是喜是忧,“你有线索?” “总得有一个人卖了太郎,或者……是你?”原藤阳介说道,“你那晚就很活跃。” “原藤阳介,注意你的言辞。”伊丽莎白厉声说,“谁不知道保藤太郎和你的矛盾,那个人是你吧,你最近损害银行的利益真够多的。” 她从赛思的情报那知道,或许保藤太郎临死前说了些什么,原藤家族与保藤家族最近有点争吵。扯这种不清不楚的事,谁怕谁呢。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原藤阳介果然就不往这个话题去说,“别因为我们为太郎、索菲娅的难过而扫了兴,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们。” 他看着华贵的全场,“最近银行还会对荒野进行扫荡的,街头不老实,又不好下手,就打打荒野,这叫敲山震虎,还得死上很多野人。” 伊丽莎白没有再理会对方的挑畔,往别处走开去了。 但原藤阳介的话声还在后面传来:“伊丽莎白,生活有很多种,不是只有街头那一种配叫生活。我认为我们才过得更真实,更有深度,更有意义。 “你的思想,街头反而不会理解,是花园铸就了你,不是街头。” 伊丽莎白没应话,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宴会厅。 她没什么思想,她有的只是人性。 而她的人性,与街头能相通,与洛娜-卢德能相通。 洛娜-卢德,如果是你在这里,你一定会直接骂直接揍吧,我多想像你那样撒野。 “用户不开心度上升,启动逗乐者模式。”剑宝忽然说道,“从好的方面去看,起码你不会像索菲娅那样在原藤阳介那上当受骗,虽然你是那种会被牛郎骗到的人。” “剑宝……”伊丽莎白无奈,“这一点都不好笑。” 她继续走去一边去,找着浅星乐,与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这里没那么碍眼的人,也没几个了。 不多时,这场拍卖竞投会正式开始,显然真正宝贵的东西都是送到联合区处理,流入到这种场合的只是些称为小玩意的添头。 最多的是一些异种材料设备,还有几件没什么大用的奇物和文物。 但那几个花瓶、雕像,竞卖会主持人明确说了并没有源代码,就只是古董。 伊丽莎白没有参与哪个竞拍,她的钱还要作为活动经费和救济街童之用。 而且想想,大师怎么可能那么庸俗呢。 源代码也好,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数据也好,一个像大师形容的那种新程序,不是钱能买到的,只有高手或奇人才能创造。 没了这个目标后,伊丽莎白站在这热闹的宴会厅,只越发为荒野部落难受和忧心。 …… 繁星闪耀的夜空之下,篝火映亮了这片荒野部落之地。 人们欢声笑语,正围着这堆篝火的旁边,与今天来的客人们欢聚。 拳佬坐在一旁弹着吉他,也有复苏会的成员演奏着手鼓、口琴等其它乐器。 酒井花青在篝火边欢乐地表演着歌舞伎的六方舞步,她以前有练过一阵子,是彩音妈妈的安排,如果她当不好超凡演员或演员,就去当个歌舞伎了。 她浮夸滑稽的脚步与姿态,引得复苏会的众人一阵阵笑呼和鼓掌。 “这是我妹妹,我妹妹!”酒井修吉高举酒杯向旁人欢呼,已经喝得快要醉倒,只有在野外才能喝到的纯正荒野自酿啤酒,真的太野了。 “哈哈哈!”洛娜笑得痛快,席地而坐,也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却没醉意。 顾禾坐在旁边一张矮凳上,也被这里的气氛感染得很开心。 荒野部落都没有长期驻扎的地点,都是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地方的,复苏先驱会也是这样。这片营地由房车、帐篷组成,比低科族更像是吉卜赛人。 就算是准备演出用的舞台,也只是撑起来比较大的三面帐篷而已。 他们的车辆都改装得很厉害,顾禾之前看着甚至觉得自己到了心灵网络。 复苏先驱会,一个主要由第十一宫职业系超凡者结成的组织,这里有许多的演员、画家、猎人,还有他们的家人与朋友。 小孩们奔来跑去,那些童稚的笑脸中,有着与街童不一样的天真烂漫。 这种笑容,顾禾很久没有见到过了,这些孩子过得很好。 林赛也席地坐在篝火边,搂着一位棕发黑人混血新女友,叫莫瑞莎。 莫瑞莎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有着吉卜赛人般的热情爽朗,也有着艺术家的前卫。 她是复苏会的一位画家超凡者,之前他们一来,她就让他们看看她的画作,包括最新的杰作,一幅林赛的全裸素描。林赛说看吧,没所谓。 当时,众人的表情就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另一个情况则是,薇薇安也在这里,顾禾一来,她就挑逗说:“禾,看过了吗?” 顾禾知道她在说什么,那段人格原料影像,还没看过。 “接下来,欢迎我们下一位朋友,洛娜-卢德!” 千叶-吉布森担当这场篝火晚会的主持人,荒野常见的牛仔衣裤,后背还装着千叶之翼,时不时飞上半空,火光照映得她的脸容更加美不胜收。 “洛娜,洛娜!”众人呼叫起来。 “来了!”洛娜笑着跳了出去,喝着酒,摆着身体,向周围人们问道:“活一天算一天,没死就再活一天,死了拉倒,这是什么生活?” 她说着就自问自答,高举拳头:“街狗的生活!” 众人一阵大笑,洛娜胡乱地转了几圈,根本没什么舞步,却有着奔放之美。 她黑发之间的电线凌乱摆动,跳着又说:“那些银行狗以为我们街狗都是一帮不如意的废柴,是吗?错啦,我们是一帮快乐的废柴!” 营地的笑声更加响亮,顾禾也都笑了,拳佬唱起了歌来。 洛娜边跳边唱,也是扯着嗓子吼,她今晚要好好玩一把,把城内的事情留在城内。 在这里,她脱离了银行的控制,也似乎暂时脱离了那些背负。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会羡慕这个的,我知道你会。 “还有我们的牛郎好朋友,顾禾!”千叶-吉布森再次高呼,众人顿时都望向坐在那边喝着枸杞水的顾禾,一片叫声,很多女人吹起口哨。 在复苏会部落热情洋溢的女性,可不只是莫瑞莎一个。 为什么要强调牛郎啊……顾禾只好站起身来,虽然不擅长跳舞,但这种场合总也要上去跳一跳,他就随便扭扭身体,双手摆动。 篝火的照映让洛娜也更美了,她跳着过来要带动他。 但这时候,薇薇安起了身跃进场中,争着一把要拉过顾禾。 “喂啊。”顾禾身手可没有二程序者操纵师的薇薇安敏捷,不过洛娜才是他们之中最能打的那个,一下扯住他,并不相让。 薇薇安就是故意搞事,直接抱上去对他又搂又箍,却让这里的气氛更加高涨。 林赛是根本不在乎,搂着莫瑞莎亲密地耳语,旁若无人。 或许是因为看到顾禾的窘态,千叶-吉布森从半空骤然一下俯冲,趁洛娜和薇薇安一个不注意,双手抓住顾禾就飞向夜空。 地面的篝火上窜,众人大笑大叫,却追不上她的速度。 薇薇安只能仰头笑望着,洛娜径自跳开去了,只是看不惯薇薇安。 “哇,禾桑!”酒井花青很兴奋地又蹦跳又摆手,朝夜空中被带着越飞越高的顾禾打招呼,“这边,能看到我吗!” 妈耶,飞牛在天,救命! 顾禾没有恐高症,但现在的情况比坐热气球还吓人,摔下去就完了。 他只得紧紧地从正面箍抱住千叶小姐的后背,像一只考拉,太过贴身也顾不上了,一点不肯放松,望着地面越来越远,整个复苏部落的帐篷与房车都看得清楚。 “别看下面,看星空。”千叶小姐说,“别怕,抱紧就没事。” 顾禾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去,顿时置身于浩瀚的繁星之中,化为微渺。 千叶小姐还在飞得更高,这一幕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夜风带来清凉,他手上还紧抱着,心头渐渐却放松下来,真美。 黄道星宿运转数据,他想应该已经有了。 “顾禾,刚才洛娜的话让我想。”千叶小姐也望着星空,背上银翼在缓缓拍动,“活一天算一天,再活一天,街狗是这样,野狗也是这样,这算是什么生活呢?” 在这个环境、这片美景中,顾禾心有感触,想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才道:“很多人的生活。” “是啊,很多人。”她说,“就是过了这样的一生。” “千叶小姐,那天我在鱼塘骂了你,对不起。”顾禾又说,算是迟来的道歉吧,“我那时候,只是不想彩音小姐接活,而且不了解你……现在都不太了解。” “我知道。”千叶小姐轻声,眼睛如同星辰,“多数人都不被了解。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明星,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那多好。” “谁说现在就不是呢?”顾禾若有所思,若有所得,“我认识的你们,可都是这样。只不过城内有太大的光污染,平时把大家都遮住了。” 千叶-吉布森一笑,飞得更高一点,飞向繁星,让自己与身上人都离开地心的束缚。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死囚漫步 中心区新世界银行大楼,这是一栋有着100层高的庞然巨物。 超凡员工评审部在36层,朱蒂-迪金森在走廊走过的时候,听到旁边一个评审室里有人激动地拍桌叫道: “不,我没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我的人格完整度还足够,那只是一点幻肢痛,我应付得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她脚步未停,但在经过走廊墙壁上的一面仪容镜子时,停了下来。 金色短发,二十多岁的面孔,有几分姿色,一身荒野机动特遣队的黑色风衣制服,双手戴着黑手套,眉毛微挺,面容冷淡,因为从小不懂怎么笑,面肌都生了锈。 可是她的冷淡很漂亮,很多男人都这么说。 但她能站在这里,并不是凭这几分姿色,而是因为她是个六速档,曾经是。 朱蒂-迪金森继续走去,走进旁边的一个评审室里,里面并没有人。 空间不大,涂得雪白的墙壁,中间仅有一张布艺椅,前面是一个立柱式通讯屏幕。 她往线条简洁的椅子坐下,通讯屏幕中亮出一张电子合成面孔。 那张面孔看上去,分不清楚是男是女,雌雄同体,似有微笑。 “迪金森副队长,你好,本次评审是回应你的申诉。” 一个电子合成音不徐不疾地响起,“你在荒野机动特遣队‘死囚漫步小队’清剿荒野部落‘巡林团’的战役中,作为一名驱魔人职业系战斗人员,小队的副队长,在战斗中神经严重受损。 “经检测,你的神经速度档位从六档下降至三档,被认为不再适合荒野机动特遣队的工作,银行安排你调往安保部门担任三级主管,但你提出了申诉。” “是的。”朱蒂应道,嗓音天然就有点沙哑,“我认为我仍适合留在机动特遣队。” 那张电子合成面孔没有表情变化,看着这张面孔这么多年,一直就没变过。 作为街鼠的记忆早已遥远得记不起了,那对朱蒂而言什么都不算。 她三岁大就被警视厅从街头带走,并被发现具有高潜质的超凡天赋,因此进了银行设在花园院的培育院,在那里长大成人。 小孩子还没法检测清楚具体的神经速度档位,她作为高潜质孩子,从小得到的培训、教育和爱护都是最高档次。 从童年,到青少年,再到如今二十三岁。 朱蒂-迪金森,是银行养大的,所有的意义都是银行赋予的。 “根据相关规定,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的神经速度档位最低要求是五速档。迪金森副队长,很遗憾,你已不再具有这种能力,但你仍能在安保岗位为银行服务。” “我不可能去安保岗位。”朱蒂话声微微有点大,“我的神经是受损了,但我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丰富的荒野探索和寻找部落经验,这都是用处。” “很遗憾。银行在你身上投入的成本,你仍能通过其它服务来回报。” 朱蒂沉默了一下,又道:“我需要一个治疗机会,帮我尝试清除我神经中的病毒。” 她的神经受损不是生理性的损坏,是有一些病毒垃圾无法消除,把神经拖下来了。 这种情况很特殊,同样难以治疗,就算她自己是驱魔人,也束手无策。 但如果银行愿意给她机会,尤其是联合区那边,会有办法的吧,起码能试一试。 “迪金森副队长,你该知道神经治疗一向是超凡领域的难题。而你的情况被医疗部诊断为不适合治疗,强行治疗会使你的神经完全崩溃。 “银行把你调往安保部门是在做合适的安排,避免出现无谓耗损,浪费人才。” 电子合成音又说道,仍然不带一丝情感。 这提醒着她接受过的教育,在银行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按规定来办,按上级下达的意志来做,不能因为私人的意欲就胡来。 朱蒂又再沉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总是握着各种的机械,她是小队里的神枪手。 就这样离开机动特遣队?这样子调往安保部门,也肯定不会是保护重要人员。 而且因为她脑子里有病毒,调往安保不用多久,可能就会又被调往下一个更加无关重要的岗位,甚至是去北部农业区那边驻守。 不行,不能就这样离开……荒野机动特遣队是她从小就憧憬着、计划着为银行奋战的地方……死囚漫步小队,那里有她的伙伴,她的战友…… 清剿巡林团一战,死了一些人,柏恩死了,艾琳死了,奈克尔死了…… 朱蒂的眼前浮现闪过那些熟悉的面孔,从普通队员做到副队长,这几年间她有过很多的生离死别,却没有哪次像这次这么严重。 有些人是她的同期,是她从培育院就开始认识的朋友。 她不想走,留在死囚漫步小队,已经不是朱蒂-迪金森一个人的事情。 “我为银行做过贡献。”朱蒂不由微微流露心中的恳求,“我值得一个治疗机会。” “银行的孩子,你加入银行已有二十年,谢谢你的贡献,那并未被忘记。但银行母亲给予你的,远远要比你的付出大,而且这项人事调动是在保护你。” “不,不……”朱蒂喃喃,“我值得一个机会……” 她从十八岁成为超凡者开始,每一天都在为银行出生入死,从未考虑自己的事。 她带给银行母亲的回报,不应该只有这么点,银行母亲也不会这样对待她。 是这张电子面孔背后那些评审员,是他们迷了心窍,扭曲了银行母亲的意思…… 他们不能就这样放弃她,不能把她扔到什么垃圾桶去。 朱蒂-迪金森,是个银行孩子,银行母亲不会这样对待她。 “我需要一个机会。”朱蒂不断这么说着,“我还没完,我需要一个机会。” “迪金森副队长,你的申诉已经处理结束,处理结果为维持原调动。感谢你为银行母亲的回报,愿你继续贡献。” 这句话说罢,通讯屏幕中的电子合成面孔就消失不见,评审室里一片寂静。 朱蒂坐在椅子上发怔了一会儿,但没有像刚才那个人那样大喊大叫。 她站了起来,拉开评审室的门走出去,心头突然有一个想法不可抑止地翻涌:去街头找医生,街头有那种神经治疗师,三脚区,还有东土人的神经术…… 街头,她的最初来处,一个不断给银行添麻烦,破坏着流光城秩序的地方。 这时候,朱蒂看到从之前那个评审室,有一个男人失魂落魄地走出。 她却正好认识那个人,是雷霆风暴小队的贺兰,战士职业系。他们清剿了另一个荒野部落浪人会,听说也有严重的死伤,贺兰的神经也受损了吗? “怎么回事,ptsd?”朱蒂走过去问了句,有点想知道,但声音依然冷淡。 “神经坏了。”贺兰说道,一脸胡子拉碴,沉闷着面色,“义体机壳没办法用。朱蒂,我被踢出去了,他们让我去当货运区的司机主管,就是管货运佬的。” 贺兰露出复杂的笑容,像冷笑,又像嘲笑,“一个大号货运佬。” “他们告诉我,我要去当安保了……”朱蒂沙哑道,“我要再向联合区申诉……” “朱蒂,别那么幼稚好不好,联合区才不会理我们这些马前卒。你的申诉根本不会通过,马上就被驳回,你去得了联合区吗,你能找谁?” 贺兰越说越是沮丧,越有点破罐子破摔,“完就是完了,银行母亲放弃我们了。哈哈,这回被街头说对了,我们以为自己有多重要,根本就不是。” “是有些人败坏而已,跟银行母亲没关系。”朱蒂顿时沉声道,“如果不是母亲,你和我早就饿死在街上了,贺兰,我们的一切都是母亲给的。” “朱蒂,银行就要我们都这么想。”贺兰的话越说越叛逆,仿佛思想中染上了街头或荒野的病毒,“难道我们从不干活吗,怎么就全是母亲给的了?” 他不断地冷笑,“冲在荒野的不是我们吗,还是那些在花园宴会的人!” “贺兰,你说得过火了。”朱蒂缓缓地说,“你可能真需要休息一下。” “你说是那就是。”贺兰玩味地看着她,“那你也去当个安保好了,还省事轻松。” 此时,有别的人员在走廊路过,两人都停下了话语。 直至周围清静了,朱蒂才轻声问道:“街头好的神经医生,你知不知道有哪路人?” “别做梦了。”贺兰却是不抱任何这方面的希望,也不想跟她啰嗦这种话题,“如果我们能被治好,银行会放弃我们?六速档也不多见啊朱蒂……” 朱蒂望着贺兰拖动蹒跚的脚步往电梯那边走去,她站在走廊原地,久久没动。 她忽然想到,死囚漫步小队,deaddewalking。 这来自古生物学术语“死支漫步”,是说一种单系群尽管侥幸地逃过了集群灭绝,却还是没能捱磨到复苏期,最后仍然逃不过灭绝的厄运。 朱蒂-迪金森,正在死囚漫步。 第一百四十五章 荒野在呼唤 荒野的清晨有城内难得一听的鸟鸣,以及带着幽香泥味的空气。 顾禾在一个小帐篷里醒来,昨晚的篝火晚会闹腾到半夜,大概就睡了几个小时。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带上行李袋子,走出帐篷。营地里有那种移动式淋浴房和洗手间,所以在洗漱方面倒没有退回野人水平。 这一大早的,营地已经很热闹了,中间的那堆篝火木柴还冒着缕缕的烟雾。 复苏会人员看到顾禾,都笑着打招呼,有些女性继续着热情。 一些孩子蹦跳地跟在他的身后,问他昨晚抱着千叶姐姐飞上天好不好玩。 “好玩。”顾禾都这么回答,“就是累人。” 就算胆子不累,手臂都抱得够累的,肌肉还有点酸软呢。 复苏先驱会是一个看重自由的部落,有着艺术家的感性与松散,大家都是自由人,没那么多上级下级,部落话事人称为“班头”,因为复苏会最早是个演员结社。 话事人向来有两个,一男一女共商事儿,现在的话事人分别是班克斯、凯瑟。 两人都是三十多快四十的年纪,猎人与演员。他们虽然是部落领袖,但不管衣着、住所或言谈举止,都跟别人没什么不同。 在这清晨,他们也是在营地里走动,到处打招呼,叫大家准备开饭。 洛娜还醉睡在自己的越野车上,酒井修吉、拳佬更是滚躺在篝火边地上像个流浪汉,酒井花青和千叶小姐昨晚睡一个帐篷聊演员心得,现在走在路上还在聊。 连顾禾提着保温杯走过,酒井花青都没怎么注意,聊得入了神。 这个机会对她太难得了,千叶小姐是真正的天才演员,不管作为超凡演员还是普通演员都是那样,听千叶小姐一席话,胜听禾桑百席话。 酒井花青想要抓紧时间,多拿些心得,再来一次领悟突破就好了。 而千叶-吉布森无论是在表演上还是试镜等工作注意事项上,都倾囊相赠。 顾禾也不打扰她们,自己走自己的,但见到那边薇薇安迎面走来,就转头绕路走。 只不过,众人还是在聚餐点大房车边相聚,营地厨房负责安排一天三餐,成员报个名就行,自己做饭也行,但多数人都省下这工夫。 千叶小姐介绍说,每个月交的伙食费不多,做点活儿就够了。 “早啊。”林赛也走来热闹的聚餐点,与处于甜蜜期的莫瑞莎形影不离。 莫瑞莎的眼神几乎没一刻舍得从林赛脸上移开来。 昨晚的篝火晚会进行到凌晨,两人的身影就悄然不见,不知去哪了,现在才再出现。但林赛脖子上多了的那些狂野吻痕,大家都看得到。 “一开始都这样。”薇薇安对顾禾悄声说,“但林赛不属于任何人,我也是。” 顾禾只觉得,薇薇安代表着另一种生活,打开她那个潘多拉魔盒可能就全然不同。 这是个什么世界,他都还没弄清楚,可不兴行差踏错啊。 “有没有拉面?”这时,洛娜迷迷糊糊地走来了,“我要大碗的,碗越大越好。” 大房车的旁边摆了些桌椅,众人就在边上吃着早餐,热闹纷纷。 也正是这时候,在营地外的野路上,有一些车辆驶来了。 前面的都是些有很大改造的摩托车、皮卡车和越野车,大车都装有车载枪械,车顶开了像坦克那样的舱盖,有人在车内站着张望。 “是游骑队,自己人。” “杰克他们吧,回来了,哦还有车跟着……” 复苏会众人都是疑惑,除了游骑队的车辆,后面还多了几辆车,都有点残缺破烂。 其中一辆是大巴车,车身有一面开了洞,一片焦黑,似乎被炮弹打过,车上有很多孩童的身影,也有些年纪较大的人员。 众人纷纷起身走去,欢乐的气氛顿时凝固,他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顾禾皱皱眉,有点不祥的预感…… 他也跟在众人的身后,走向那些归来的游骑队人员。从那几辆破车上,陆续走下神情黯淡的男女,以及迷茫的孩子们,这些显然是逃难的人。 “是巡林团的人……”莫瑞莎对林赛说,认出了其中的几张面孔。 荒野的部落与部落之间,大多知道彼此的存在,有的还会结成联盟,不但在贸易上互通有无,出了什么事情也能互相支援。 复苏会与巡林团就是这样的关系,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当下,孩子们都被复苏会人员带去洗漱休息,而巡林团的领队格德等人去议事。 两个部落的一伙人,就聚在算是班头办公室的一辆大房车前面谈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超凡者,部落核心决策层,嘴巴很严,不会走漏议事消息。 顾禾等人虽然是客人,却由于街头声望甚高,而且彩音小姐和班克斯、凯瑟都是认识的,所以也被邀请过来商议。 “是银行的荒野机动特遣队。”格德眼眶发红,还年轻的脸庞上泛着悲痛,“死囚漫步小队。五天前,在半夜,他们就那么出现了,抓人,谁反抗就杀谁,死了好多人……” 旁边另一位巡林团的年轻女生卡丽不断地掉下眼泪,“他们烧了我们的营地。” 顿时间,一股夹带着愤怒、同情、难受的复杂情绪笼罩在这片营地的上空。 顾禾只见复苏会的众人都变了面色,连着洛娜也冷哼一声,林赛他们沉着面容。 “死囚漫步小队。”莫瑞莎闷声说,以防有人不知道,“那是些彻底的人渣。” 荒野机动特遣队是荒野部落平时最主要的敌人,是银行专门养来打击荒野的狼狗。 “死囚漫步”,这几年在荒野迅速地崛起,成为大家又一个极度痛恨的名字。 这个名字就带着歹毒的诅咒,意思是荒野部落的自由人们虽然从城市逃离,但最终还是会逃不过灭绝的厄运,只是些死囚暂时在漫步罢了。 这时候,千叶-吉布森有点落入沉默,说了些众人或许不知道的情况: “培育院。都是些街鼠出身的孤儿,因为有超凡天赋被送去培养。有公司培育院,有银行培育院,我以前是三藤培育院的,像死囚漫步小队的那些人,是银行的,他们比谁都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操他们妈的。”洛娜骂道,“脑子被灌满狗屁的玩意。” “跟那些人没道理可讲,他们都很狂热,所以才能通过评审加入荒野机动特遣队。” 千叶-吉布森又说道,“他们不为钱,不为权,全想着怎么为银行做贡献。” “操,你越说越恐怖。”洛娜又骂,“酒井俩,我们当年没被抓走可真是走运了。” 顾禾挠挠头,培育院和伊甸湖区的教育似乎不一样,鹅、索菲娅好像都不狂热。 她们脑子清楚得很,只是一个坚持了走上英雄路,另一个扭变了走上食血者路。 “我们也干了他们一些人。”格德更咽说道,想起那晚的惨烈战况,也落下了泪,“但他们火力太强了,又有空中支援,我们打不过,就剩我们这队人逃掉了……” “格德,复苏会欢迎你们。”班克斯说道,凯瑟也是点头。 两位班头甚至不需要交换意见,都一个态度,“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吧。” 事情已经发生五天了,但复苏会现在才知晓,无疑是消息滞后了。 荒野的消息传播速度就是会很慢,大家会通过心灵网络的约定坐标交换情报,但不是每天都进行。而且这队人逃得匆匆,连设备都没能带上。 格德他们为了甩开尾巴,东奔西跑了好几天,才与复苏会游骑队碰上头。 班克斯一番详细询问,确保部落位置没有暴露。 不过即使如此,部落可能要提前进行下一次转移位置了。 “银行挑起了一场战争,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时候,格德愤声说道,“那些特遣队畜生在把部落一个一个地灭掉,不只是巡林团,浪人会也没了,我们是在路上知道的。下一个呢?下一个会是谁。” 顾禾心感不好,已经注意到林赛的眼神好像来了主意,洛娜他们都来了劲。 “荒野必须反击。”莫瑞莎也说,“像街头那样反击!”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复苏会年轻超凡者纷纷激动地同意。 如果这样都不反击,下一个遭受死囚漫步厄运的可能就是他们。荒野部落这种事物之所以能一直存在,靠的不只是躲藏,是团结,是力量。 银行跟荒野打,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高昂到银行不愿意承受。 假如复苏会连巡林团这种兄弟团被灭掉都不闻不管,自由人们很快就会散去。 凯瑟和班克斯交换了一下眼神,由凯瑟向年轻人们问道:“我同意大家的态度,但问题是,怎么反击?怎么能获得胜利,又不会有大伤亡?” “前些天,歌舞伎町那边,雅库扎搞了次事,很成功,我们可以参考。” 出声说话的却是林赛,而且他的语气好像自己就是复苏会部落的人。 歌舞伎町暴动的事儿已经随着进城人员的返回传到荒野,那也是众人这么盛情欢迎这伙客人的原因之一,雅库扎这回令人钦佩。 这下,众人都看着林赛,听他怎么说。 “只靠复苏会是不行的,我们要联合多方势力,这样不但有更强的力量,而且在事后,银行要报复的亦是整个荒野,也就无从下手了。 “就我所知,荒野最擅长的是打闪电战,来去如风,抢了就跑,找都找不到。 “这次也应该打闪电战,只要我们集结上一大群人,瞄准一个时间和一个货运铁路路段,直接抢装满东西的集装箱,也把那段铁路炸掉,货运佬也好、机动特遣队、铁道巡卫队什么都好,来碍事的就全部干翻,这才够劲。 “这样,银行会损失惨重,我们抢到的货物带回荒野,也能造福大家。” 林赛笑了笑,“要实现这个计划,一定要有很多的车队,每个车队要有编造家制造幻境,让银行的空袭找不准位置打,还需要有能反击的军火,越多越好。” 听他这么说来,年轻人们顿时都跃跃欲试。 抢铁路是荒野部落的日常打猎活动,复苏会也有些这方面的经验,但搞得像林赛描述的那么大场面的,还真没有试过。 林赛的话语,有着一股煽动性,而且这正是众人满怀悲愤情绪的时候。 “不愧是我的爱。”莫瑞莎不由得抱住林赛,“我加入了,带我去冒险吧。” 两位话事人还在考虑,但部落全是自由人,核心超凡者成员想加入的,谁也拦不住,更别说他们有加入的充分理由。 “我们但求死战。”格德、卡丽等巡林团剩余人员毅然道,一个个红着眼睛。 “那这事儿,我们可得详细地好好筹划一下了。”林赛搂着莫瑞莎亲了口,“有什么部落、马戏团,信得过的能叫上的都叫上,先看看我们能集结到多大的力量。 “呃……”顾禾见他们群情汹涌,果然,预感是对的,林赛这个搞事精。 “算我一个,干了!”酒井修吉举起了啤酒杯。 “虽然我听不清楚你们在说什么,但我也要参加。”拳佬则是举了举吉他,“之前几次搞事都不叫我,我受够了。” 薇薇安妩媚一笑,“听着就兴奋,我加入。” 酒井花青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不知道说什么好。 慢着,我们只是来旅游的而已啊!顾禾觉得有必要跟鱼塘佬谈一谈了,把鱼塘相关人员都扯到一边,急忙道:“彩音小姐说过,我们鱼塘最近不搞活。” 他也想帮巡林团出一口气,但这事儿听着就是一个词:危险。 一群人去抢货运列车?炸铁路? 这特么的,比歌舞伎町暴动危险十倍不止吧,银行要扫射人群不会有什么顾忌。 而且没听千叶小姐说的么,那什么荒野机动特遣队,全是些银行主义狂热分子。 “什么鱼塘?”林赛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群野狗吗?” “彩音小姐管不到荒野啦。”酒井修吉笑道,“这就是我们这次的演出了。” “活一天是一天了,又刺激、又能赚钱又是在做好事,为什么不呢?”薇薇安也向顾禾游说,“禾禾,我会看着你的,没事。”. 洛娜切了一声,“你这二货说说而已,最后不还是会参加,我看透你了。” 别搞得你们很了解我!顾禾越说越急,“我要跑路,我要回寿惠街。” “自己走路回去。”洛娜说着转身走去了,“反正我不会载你回去的。你可以试试搭顺风车,但在这里,估计一时半会也搭不到。” “顾禾,这事儿需要你的。”林赛邀请道,“洛娜有你,就有了双倍战力。” 酒井花青欲言又止,还不清楚如果自己加入,林赛对她会是什么安排。 但她一个三速档,尽管最近突破到了一程序者特级,但真的不够看,就算参加进来,也只能做后勤工作。否则,很可能就是给别人拖后腿…… “你自己考虑吧。”林赛拍拍顾禾肩膀,“如果真不想参加,就留在部落里。” “禾桑……”酒井花青做出决定,“我听你的,我支持你。” 没一个人支持禾桑的话,禾桑就好惨了,她不能不支持。 林赛、酒井修吉等人往回走去,交谈着要怎么搞。 顾禾望着那边也投来了目光的千叶小姐,仍是犹豫不决。众人继续商议,并且迅速下定了一些任务,他们分成小队,分别要去联络各个部落和马戏团。 而洛娜参加的小队负责的,是一个荒野马戏团。 “禾桑,没关系的。”酒井花青说着,“你也说过,每个人性子不同,有人喜欢喝汽水,有人喜欢喝枸杞水,没有对错。” 她是想安慰禾桑,可是语气里,似乎隐藏不了心里的一点点低落。 酒井花青一惊,禾桑不会误会她是在讥讽他吧?真的没有…… “来不来?”洛娜走向自己的越野车,粗着嗓音朝远处的顾禾喊道。 那二货考虑了有够久的了,保温杯里的枸杞水一口接一口,都喝光了吧。 “他妈的,我摊上你们这些人,真是前世作孽!”顾禾突然骂了声,大步地走上去,在他旁边的酒井花青顿时紧跟上去,激动起来了。 洛娜猛地拉开越野车的车门,脸上的偷笑被车门遮挡着。 她一下跃上了驾驶座,副驾座留给那个要走出地下室的二货。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异类六种 哐铛哐铛,越野车行驶在荒野的崎岖泥路上,不时一阵剧烈的颠簸。 越野车跟随着前面复苏会的一辆游骑皮卡车,正在前往“好日子马戏团”的路上。 顾禾就算系紧了安全带,还是震晃得心麻,“洛娜,系上安全带吧?” “不系,你以为这样更安全么。”洛娜搭着方向盘,目视着破败的前方,“在这种随时出事的地方,跳车太平常了,你把自己绑得紧紧的,到时候就跟只乌龟一样。” “禾桑,洛娜的荒野生存经验比我们足,她是猎人系,又是佣兵,我们听她的吧?” 车内后座的酒井花青闻言,解下了自己的安全带。 “呃……我觉得……”顾禾再次面临难题,怎么这里的电车难题就那么多呢。 他看着外面快速倒退的荒凉景色,车速可不低,“如果跳车,我们不会摔死吗?” 超凡者的身体会得到强化,超凡级别越高就越强,尤其是战士、猎人等一些职业系,但他不确定程度,而且玩偶系能有多少。 “你怕什么,要说靠肉体吃饭的,玩偶系认了第二,谁敢认第一。” 洛娜噗笑地说,“如果你现在跳下去,别碰着脑袋,破手破脚吧,跳得不太好的话,骨头伤得太严重,就换个义体好了。” “那可不兴跳!”顾禾顿时道,安全带还是得先系着,“酒井小姐,系安全带!” “哦……”酒井花青又把安全带系回去了。 幸好他们都系上安全带,洛娜骤然扭动方向盘一个大转弯和急刹,整辆越野车在破路上几乎翻腾过来,两个乘客都随之猛烈地扭动身体。 “洛娜,整啥啊?”顾禾惊叫,以为她是在开什么玩笑。 但是前面那辆游骑皮卡车也是急速停下,司机莱瑟姆从车窗探出来望着前面。 莱瑟姆是个老游骑了,猎人职业系二程序者,“有异种。”他骂道。 “看那边,那棵树那里。”洛娜也已经看到,给顾禾指示,“看到没。” 顾禾透过车子的前挡风玻璃,只见那边有几棵枯朽老树,像受到什么生物污染,枝干都十分畸扭,像一大堆凌乱交织的电缆电线。 在那里,有一头豪猪般的身影窜动,抓翻着腐烂的树根。 但那绝不是豪猪,怪异躯壳上的棘刺是些异变而成的肉刺,有深浅不同的血色。 异种?顾禾皱眉地问:“那是什么异种,看上去真渗人。” “那没什么。”洛娜说,“之前有个烂泥塘的傻逼,把一头有房子那么大的雏形种搞成有上百根牛子的玩意,那才渗人。” 顾禾是第二次听到这个东西了,惊讶的酒井花青是首次听到:“啊?” “看那玩意的鸟样,应该是机遇种。”洛娜看了看周围的荒凉草木,“这里距离复苏会部落太近,出现机遇种不是好事,他们回头真得搬了。” 她从车窗探头出去,向前边的莱瑟姆喊道:“看上去是机遇种,我们几个惹不起。” “是啊,先绕道走吧,别管它,这地儿我们记下了。”那边的莱瑟姆应道。 当下,皮卡车继续开动,换了个方向,要绕过那一小片枯树。 洛娜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跟上去,说着道:“二货,永远记住了,有一只机遇种就有一群,几个人都不够送。这种时候就应该怂的,跑路就对了。” 顾禾听不太明白,望着那只渐渐距离远了的异种豪猪,“什么叫机遇种?” “好像是异种的一种。”酒井花青小声,成功地说了一句废话。 “行,行,又要给你当免费老师了。”洛娜努努嘴,“给我点根烟,烟在你前面的抽屉里。” “抽这个,劲大。”顾禾向她嘴边伸去了一根手指,右手中指。 “哈,胆儿越来越肥了。”洛娜不由微笑,没坚持要抽烟,就惯他一回当是奖励,“异种,主要有六种类型,所以叫异类六种。 “一般按照它们的稀罕程度来排,就是: “机遇种,先驱种,避难种,雏形种,复活种,异域种。” 洛娜说着顿了顿,挑起了英眉,“好像这些名称都是生物学什么的东东,也不知道是哪个鸟毛定的,一开始都难记得很,要我说就全他妈的杂种。” 顾禾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只鹅来进行解释,“洛娜,你可以再讲详细点。” “我就知道你喜欢文绉绉的那一套,你该去花园区读个大学什么的。” 洛娜因为是猎人,佣兵营生又有猎杀异种的业务,所以对此是真有过学习研究。 “机遇种的意思是,那些在动荡而不稳定的环境中得到机遇性发展的物种。 “它们的特点是个头小,繁殖率高,居群规模变化大,而且随环境需求有了某种机遇性的能力发展,表现在听觉、视觉、嗅觉等方面。 “拳佬那双眼睛,就是机遇种眼睛,能把视觉信息转化为声音感受。 “刚才那只异种的肉刺,我估计会有点价值,说不定就能当个牛子义体。 “虽然机遇种是最不稀罕的、最常见的异种,落单的一只好对付,可它们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像老鼠一样,在下水道什么的破地方都能生一窝。 “你看到一只就等于看到一个异种族群,如果没做好准备一打就打上几百只,那就跑吧。反正机遇种跟街狗最像,打不尽的。” 顾禾听罢她这番话,顿时明白为什么要跑,只希望她加大车速跑快点。 他回头望望越来越远的那片枯树,真担心有一大群异变豪猪追上来。 “那距离部落营地是挺近的。”酒井花青也明白过来,是该搬了。 “机遇种还会把别的异种吸引去,因为一大群的都是肉呢。” 洛娜接着又讲了其它几类异种。 先驱种有新物种的特点,体形、特点都比机遇种丰富。 避难种在某个“避难所环境”躲过灾变,保持着灾变前的特性,更为平和、更高智慧、有些对人类表现得非常友善,甚至能当宠物。 雏形种,形成之中的新生物种,未定型之前是最好的、最兼容人体的义体材料。 复活种则有着远古纪元的特点,灭绝了的生物以异种形态又再出现。 而异域种,是最可怕、诡谲、难以对付的,那完全不知道是从地狱哪里跑出来的玩意儿,按说生物总得喝水,但异域种就是可以吃铁、吃电线为生。 它们有不同的结构与器官,如果文绉绉地来说,就是“非同源,非同功,非同塑”。 还好异域种的数量不多,是极为罕有的,不然更多地方都要住不了人。 洛娜简单地说罢,举起了一些例子,“我之前那只一直消化不好的异种手,是先驱种材料。三脚区那个炼金术士威尔伯,他那头海豚是避难种,都成助手了。 她又微微沉吟,“我听说在伊甸湖区,因为那里地儿好,会有更多的避难种,很多就成了有钱佬的宠物,像金丝猫一样被宠贵。 “雏形种其实就不多见了;到复活种、异域种,我都没见过,是走运吧。” “要是我见过,可能就是你没见过我了。 “你得知道这些玩意不是野兽,凡是异种,都可以有超凡级别的力量。 “有些异种还会直接释放对于人类来说难以名状的垃圾信息,你就只是看着它,它都能像恶灵一样干扰到你的脑神经,对你的人格造成损害。” 顾禾听着想,那真不是好对付的,不遇到是要走运些。 机遇种,先驱种,避难种,雏形种,复活种,异域种 “那我们今天也走运了啊。”酒井花青又发挥出乐观一面,“只是遇到机遇种,还就只是落单的一只,没打起来就跑了。” “今天还没完呢。”洛娜笑道,“我保管你们待会还能看到更多异种。” “为什么?”顾禾心头一提,抬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猎人的预感? 按照她刚才说的,别说来一只复活种、异域种了,先驱种就有够他们难受的了。 “哪个荒野马戏团没几只异种展览?”洛娜反问道,“好日子马戏团,这是个大马戏团,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去,但有听说过,奇奇怪怪的东西可太多了。” “等等,你不是说,就看着异种都会有损人格健康吗?”顾禾问道,“还展览?” “爬山有损膝盖健康,不还是一堆人爬。”洛娜不屑地嗤了声,“有些事情,就是要有损健康,干着才有意思。” “就像抽烟对吧。”顾禾无奈一叹,“好日子马戏团,好日子……” 对于他这种讲究养生的人来说,这种街狗哲学观真的不好过。 “你那烟呢?”洛娜问道,顾禾伸出右手中指,却没想到被她狠咬了一下,痛得他一声叫喊,她却笑了:“这也有损健康,但这有意思吧,哈哈。” “禾桑,没事吧?”酒井花青紧张地探向前座来问。 “没事,被只异域种咬了一口而已……”顾禾轻甩着这根发痛的中指,“说真的,修吉的中指?” “那可不关洛娜的事,是他自己欠了一笔赌债还不上,被雅库扎的人砍掉的。彩音小姐本想给他点教训,没保他,但他说换了金属中指,赌运反而更好……” “他应该换个金属牛子,赌运会更好的。”洛娜今天是跟牛子扛上了。 三人说说笑笑,越野车跟着游骑皮卡车,继续在驶往好日子马戏团的荒凉路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好日子马戏团 “你认为自己是神枪手吗,来试试幻境枪靶吧!” “把神奇的草药、精油和啤酒带回家,你将会睡上一觉最甜美的好梦!” “占星术士五分钟为你分析人格、占卜运程,不准不收钱!” “好日子全靠鲜美多汁的美食,试食不收钱,没人能比东土人更懂制食!” “快来和海象摩德一起畅游大海,你从未有过的超感体验!” “这里是畸形人俱乐部,荒野最畸形的人都在这里啦!” 顾禾、洛娜和酒井花青随在莱瑟姆等几人身后,走在好日子马戏团的热闹营地中。 这是一片由大大小小的各个帐篷、房车和临时舞台组建成的营地,说是马戏团,其实也就是比复苏会规模更大的部落。 但这里熙熙攘攘,马戏团人员和游客混合的人群不断发出呼喊声、欢笑声、惊叫声、诱惑招揽声,混成嘈杂的声浪。 各个帐篷上的灯彩闪闪发光,有孩子在拉爆彩纸炮,绽放出砰嘭的声响,五彩缤纷的纸屑漫天飘舞。 一些精巧的电子机器人就站在不同的帐篷前面,发出招客的电子声音,向来往路人挥动着机械手臂,邀请他们进去帐篷一探神秘。 而在某些帐篷门口,招客的则是年轻漂亮的女郎,或是赤膊的精壮汉子,对路人说里面有按摩,有好看的。 马戏团人员的服饰各异,有袍服、和服、东土服,有蒸汽时代的礼服;也有当今时代的各种街头风格,金属片闪亮,电线装饰随处可见;还有各种奇异的造型,只比街头还要大胆,仿佛多个纪元和世界的元素都焖成了一锅热汤。 “哇,哇。”酒井花青一路走去,一路发出着瞠目结舌的惊呼感叹。 这还只是看着外露的事物,还没有进去哪个帐篷呢。 洛娜在凝目看着,来到马戏团之后,她就变得沉默下来,没了一路上的畅谈。 她有点紧张,仿佛之前一路上的话唠与开怀,都是为了此刻的紧张。 顾禾对此没什么留意,正也是看得眼花缭乱,既能看到电子游戏机,又能看到投环、扔珠子等古老的小游戏。 有些女郎向他笑呼地招手,妩媚的眼神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小哥哥,你的话,不收钱哦。”有个身着比基尼的女郎这么说,“最好的精油按摩,我可以用一种你前所未见的方式完成,进来见识一下吧。” 他当然只是走过,紧跟着洛娜他们,生怕自己误入哪个帐篷进了黑店,最后成为荒野上的又一个畸形人。酒井修吉似乎说过有这类事情。 他们一行人是带着任务前来的,当下没有去哪里玩,而是由马戏团人员带进了一个彩色大帐篷,找着好日子马戏团的团长“大块肉”艾许先生。 艾许先生人如其外号,中年年纪,圆球般的肥胖身材,大块大块的肥肉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面容也肥胖不堪,老范一比较只能算是个瘦子。 他一身宽松的多彩袍服,戴着块头巾,一双小眼睛从脸上肉缝之间显露,乐呵呵的和善样子,那眼神能让人相信他在过着好日子。 他们一进帐篷,艾许先生就亲自泡上热茶,是从东土街带到荒野的上好茶叶。 艾许先生在听了由莱瑟姆说的来意后,仍是乐呵呵的模样。 “好的。”这位传奇的马戏团团长笑说道,“我们会派人参加,喝茶吧。” 莱瑟姆也就没有啰嗦了,喝起茶来,谈论复苏会的近况,带来大家的问候。 顾禾觉得是不是太简单,都没怎么谈呢? 但从帐篷出来后,莱瑟姆说大块肉为人向来干脆,说了会参加就是会参加,而且好日子马戏团是个大团,有很多奇人奇物,力量很大。 大块肉也有一个规矩,干完活总要分上一大块肉,如果这事成了,这倒不算什么。 “咱们还有时间,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事情完了好日子马戏团也肯定会转移到荒野更深处一段日子的,就先玩玩再回去吧。” 莱瑟姆这么说罢,就与其他两位复苏会游骑同伙散开,走进熙攘的人群中了。 这里的乐子太多,各人的兴趣又不同,最好就是各玩各的。 “洛娜?”顾禾看向有点出神的洛娜,疑惑问道:“我们去哪里玩?” 她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好像有点神不守舍…… “随便吧。”洛娜应了声,双手环胸,看着周围的热闹,不怎么想说话。 “那我们去看表演好不好。”酒井花青提出主意,“那边有奇人戏!” 她最感兴趣的自然是表演,顾禾也没啥想法,当下三人就走去奇人戏舞台边,与人们一同看着台上浮夸滑稽的奇人表演,酒井花青与旁人发出一阵阵笑声。 但洛娜没有笑,只是勉强地翘动嘴角,接着一听到这出奇人戏还有个把小时,就没什么耐心看下去了,“我去其它地方看看。” “酒井小姐,我和洛娜去逛逛,你自己一个在这里看行不行?”顾禾问道。 他观察到洛娜好像不怎么开心,而他还有着提升她的亲密信任度的目标。 如果真要去搞事抢货运列车,最好赶紧提升一波实力,能用上的经验包都用上。 “好。”酒井花青还想继续看这出奇人戏,营地说大不大,不会走散的。 顾禾也就跟着洛娜,洛娜却是径直走向远处一个帐篷,“我带你去看看异种。” “啊!?”他顿时想要转头走回去奇人戏舞台,看了会掉人格的异种,可不兴看啊,自己的人格完整度好不容易才回到95%。 “是那只海象摩德,避难种。”洛娜从其语气听出他的想法,“不会掉人格。” 顾禾这下想起刚才路过一个大帐篷时听到的招揽声,就继续跟上去,“畅游大海的超感体验?你试过?” “没有,我也第一次来,猜的。”洛娜说道。 但洛娜没有猜错。 他们走进那个涂有海洋迷彩图案的帐篷,里面围着一些游客,普通人也不觉头晕。 中间是个水陆两栖的台子,海象摩德真有点像威尔伯的那头海豚,懒洋洋地趴在那,庞大的体形一半在台上,一半浸在水中。 它也是个大块肉,两根象牙都是电线机械管子,上面雕刻着很多的代码符号,身体也有着电子改造,能以电子喇叭发出合成人声。 “海洋的奥秘,全在我的头脑之中。”海象摩德招客地说,“谁来体验呢?” 帐篷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两人,这种超感与共感不同,是使用从三脚区进的一种自制头盔,能体验到一套既定的感官信息,跟超感官影像差不多。 以此可以体验到海象摩德曾经的记忆,那畅游大海的快乐。 所以,并不需要连接摩德,只不过是超感的同时,可以看着对方而已,这样避免了与异种连接造成的人格下降。 虽然摩德是一头避难种,但对多数是普通人的客人而言,仍是有很大冲击力。但超凡者客人要求的话,可以加钱与摩德连接共感,它能发挥类似玩偶容器的作用。 “呃……”顾禾稍加考虑,还是算了吧,不连接就不会出事。 “你怎么到这的?”洛娜向摩德问道,“好好待在大海里不是更好吗?” “我生活的那片海都被污染啦。”摩德的嘴巴张动,声音却是电子喇叭发出的:“待在那里能臭死你,海面全是垃圾。幸好我被一群猎人抓到,不知怎么的就流落到这里了,每天都能吃肉,还挺好。” 洛娜抓住了对方话语里的漏洞,“那你怎么会有畅游大海的快乐?” “看破不说破。”海象摩德懒洋洋地转了个身,用背部对着他们,“有些编造家想象中的大海,比现实里的大海还好呢。” 工作人员连忙向其他疑惑的客人解释,摩德是在开玩笑来着。 “我还不如睡觉做梦,那还免费。”洛娜拉着顾禾往帐篷外面走去。 “你可做不了那么甜美的梦!”海象摩德在后面喊道,“你是个不开心的人。我看过太多人类了,我能看出来,你在纠结什么呢……” 洛娜没有停下脚步,与顾禾离开这帐篷后,大步走去另一个帐篷,里面传出砰砰砰的枪声,是幻境枪靶射击帐篷。 所谓的幻境枪靶,是可以对人造成精神迷惑的枪靶,每当要瞄准,就会闪现幻觉。 这直接导致普通人神经紧张、心跳加速,手上颤一颤,就很难打出好成绩了。 这个游戏不容易,不过奖金奖品非常丰富。 顾禾只见洛娜开了外挂一样,右手拿着一把打靶用的橡胶子弹手枪,对着那块枪靶砰砰一通射击,几乎每一枪都在红心周围,猎人系二程序者的她并不受幻境影响。 洛娜连续玩了好几次,直至帐篷老板说她的次数已达上限,不能再玩下去。 好日子马戏团有自营帐篷,也有加盟性质的帐篷,这个帐篷就是加盟的,小本经营,做点荒野生意而已,如果让洛娜这样玩上一天,今天就得倒闭。 “你玩不玩?”洛娜问顾禾,“我请。” 既然有人请,顾禾就玩上一把,接过那把造型炫酷的手枪,第一枪就脱靶…… 靠!刚才在旁边看着,感觉很轻松容易,怎么轮到自己打,就总是无法瞄准。 不一会儿,他连续玩了三把,将洛娜刚才赢回来的钱又输回去一笔。 帐篷老板笑了,洛娜却也笑了,来到马戏团之后,她还是第一次露出笑容。 “走!”她似乎这才来了些真正的兴致,“我们去看畸形人。” “啊?”顾禾心头一突,对这种猎奇从来不感兴趣,但为了刷亲密信任度,也就跟着洛娜穿过喧嚣的营地,寻着那呼喊声到了一个布置怪异的大帐篷前。 帐篷外面排着一大条游客队伍,畸形人秀向来是荒野马戏团的主要卖点之一。 这些游客是从各个部落来的,也有从城内来的。只有得到马戏团认定的朋友的邀请,才能找着马戏团导游,到达这里来。马戏团要做生意,更要生存。 两人交了门票钱,排队等待了好一会,才进了帐篷里,按照游客路线边走边看。 在一个义体改造高度发达的世界,能让见多识广的超凡者们都觉得是“畸形人”的存在,那可真不是多一只手或多一只脚那么简单。 顾禾时而惊奇,时而厌恶,也有怜悯,真不知道这些展品是怎么走到的这一步。 有多个人连体而成的畸形人,神经末梢都融合起来,已成一体;有整个人与雏形种结合的,被扭曲打造成奇特形象;有只剩下一个脑袋,安装在机遇种身体上的。 原来这些畸形人,都少不了与异种进行形态上的混搭,而不只是人形的义体改造。 但这些畸形人还欢声笑语的,并没有展现出什么痛苦与肮脏。 “洛娜,走吧。”顾禾还是不想再看下去,这些畸形秀对他虽然新奇陌生,却没什么乐趣可言。 他不喜欢这种畸形想法,待得越久,看得越多,越是有些不适,有些难受。 洛娜没说什么,带着顾禾匆匆走过剩余的路线,从出口出了畸形人帐篷。 “他们有自己的故事。”在帐篷外面,她这才说道:“好日子马戏团不是那种奴隶马戏团,大块肉不强迫谁,是他们自己选择成为这副样子的。不管是为什么,他们选择以这种畸形示人,你明白吗。” 顾禾顿时沉默下来,看着她,她不久之前,似乎也是一个畸形人。 洛娜好像想要跟他说什么心里话…… “洛娜,我是不太明白。”他坦然地说,“这些畸形人是这样,街狗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能理解一些,但没完全理解。你可以跟我说是怎么回事。” 洛娜眨了眨淡绿的眼眸,却一言不发地走去。 她走向其它摊位与帐篷,玩起了夹公仔机、抛圈、猜魔术等的普通小游戏,有时候赢下奖品,有时候空手而走。 从之前到来好日子马戏团的那刻起,洛娜就想起儿时去骨血区中心游乐园的景象: 五彩缤纷的旋转木马、奇特的哈哈镜、刺激的射击游戏,那些欢呼和尖叫与很多气味混合在一起,那些廉价却可爱的毛毛公仔,她记得还有几只抛球的猕猴,它们抛得很生气,要去打主人,惹得游客们大笑。 在夜晚,灯饰照亮的是父母和大伙儿的笑脸,那些花里胡哨的帐篷,还有糖果的甜味,流连忘返的心情,全都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朦胧却无法忘却的记忆画面。 她父亲罗顿-卢德曾经问过她:“洛娜,你还想去游乐园吗?” “想!”她不假思索地这么说,那时候的她,可以每天都待在游乐团。 “但游乐园很快就会没有了,有一帮坏蛋要拆掉它。”罗顿-卢德这么说,“你说,我们该不该赶走他们,保住我们的游乐园?” “该,我也要去!”洛娜就是这样走上的街头,她那时候并不懂那么多。 她只知道,谁要拆掉那个游乐园,谁就是坏蛋,是自己和大伙儿要赶走的坏蛋。 现在,这些记忆与心情就像游乐园里那满地的碎纸彩带,不断被风吹起吹走吹散。 小时候,她又蹦又跳,竭力地想要抓住,但还是被吹走。 之后每一天,洛娜-卢德都在想要抓住,但地上的碎纸彩带,依然在不断减少,减少,哪一天就会全然消亡,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破败凋零的游乐园里,张目四顾,却再也找寻不到任何熟悉的东西。 这个游乐园,只是个存在于记忆中的遗迹。 但这个遗迹,是她童年的快乐来源,是她的人格基调。 也是使她无法流浪的锁链,就这样把她一直绑在游乐园里面。 “顾禾,谁要拆掉这些荒野部落和马戏团,谁就是坏蛋,我就要赶走他们。” 在一台夹公仔机旁边路上,洛娜忽然停下脚步说了话,让路过的人们只好避开走过,她转头望着顾禾,“但这只是我的想法,我知道,我勉强你了。” 顾禾不由沉默,对着她的眼眸,她不像平时的那个洛娜,她整个人静了下来。 “你是怎么想的,告诉我。”他说道,“我不是读心人,你要说,我才会明白。” 不管是心理医生还是牛郎都不是读心人,人们总把心理医生神化,好像读了几本书学了些专业知识看了些患者就开了天眼,可惜不是这一回事。 “你心里有游乐园吗?”洛娜扫视着周围的繁闹景象,“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如果有人敢碰它,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和对方死磕。” 她顿了顿,“街狗都想过好日子,但这不是关于你自己,是关于放不下的游乐园。把自己变成畸形人,只不过是想以这种方式不去做自己,想要逃避而已。 “可是我发现,我走不出去。游乐园就是我自己,我就这么一个人。” 她仰头望向天空,凝着的双眸不去看他,“顾禾,我只是想……你也能走进这个游乐园,那我们就能一起玩,但是……我们大概不是同一类人。” “走吧。”洛娜抬步走去,“之前是我莽撞了,去叫上花青,我载你回去寿惠街。” 顾禾望着她在人群中走远,心绪翻腾,不由长叹一口气。 好像……的确,林赛还没有搞砸过吧,那搞事精才能活到现在…… 他们每个人,大概都并不是一时的莽撞冲动。 他心中的游乐园不在这个世界,但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可以重新建立另一个。 虽然这个新的游乐园,有惊悚主题的部分。 也许吧,也许。 “洛娜。”顾禾追了上去,有番话想对她说很久了,“有个人托我告诉你,你真的好可爱,你要幸福快乐地活下去,那样骨血运动就是胜利了。我也是这么想。” 洛娜顿时停住脚步,转头看看顾禾,一脸面无表情,眼眶微瞪。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同一个乐园嘛。”顾禾拉着她走了去,“我们去找点美食。” “你……”洛娜更是疑了疑,欲言又止。 只是,她终究没有再说载他回去的话,而是眼眸里多了一点光亮。 顾禾忽然注意到,脑海中控制台的分享者列表里,“分享者:洛娜”似乎有了点变化。他看了看,是亲密信任度,真的提示有在提升,不知道够了没有。 但他此时的心情,却没什么所谓了,只想跟这位朋友去玩玩枪击,玩玩夹公仔。 两人在马戏团营地里走动,渐渐恢复了欢笑,又去奇人戏舞台拉上酒井花青一起去玩,不久就再次走进了畸形人帐篷。 洛娜哈哈大笑,顾禾也很欣赏酒井小姐吓得大惊失色的样子。 在这个游乐园里面,有些是简单的快乐,有些是骇人的惊奇,有些是怪诞与荒唐。 第一百四十八章 豪华大群 一行人在好日子马戏团营地玩到这天下午,买了些东土美食、草药和精油,带上那些玩游戏赢取的奖品,才启程回去复苏先驱会营地。 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是傍晚时分,在营地边的停车区已经有很多游骑小队的车辆回来了,带回了好消息和坏消息。 有去邀请的部落与马戏团本来就经过两位班头的筛选,都是些知根知底的老朋友,目前回来小队带回的全是同意加入的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有多支荒野机动特遣队还要再扫荡的活动痕迹。 这也加大了荒野人们要反击的决心。 顾禾、洛娜和酒井花青走向在一处房车边交谈的鱼塘众人,千叶-吉布森也在。 “有个情况,我感觉得重视一下。”洛娜把之前在路上遇到一只机遇种的事情告诉了林赛,“这附近一带不太安生。” “机遇种……”林赛听罢,嘴角却是扬了起来,“有意思了。” “阿赛,难道你是想……”酒井修吉顿时醉意全无,“哈哈,想得好啊!” 而薇薇安也反应过来,笑声柔媚,“这叫得道者多助。” “你们的意思?”莫瑞莎还不完全熟悉林赛的节奏,但很想参与进去。 顾禾也听不懂,就连旁边的洛娜都疑惑着呢,更别说他了,可他现在既然已经入了坑,如果不想近一百万还没花完就与世长辞,那就得认真起来。 “林赛,解释一下吧。”他问道。 “当然,这事没你成不了。”林赛似乎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一个机遇种族群也可以加入这次反击,如果机遇种背后还引出其它异种,那乐子就更大了。 “是族群就有社会性,机遇种也是这样,它们像老鼠一样有鼠王,像蜜蜂一样有蜂后,只要能操纵住鼠王,其它老鼠就会听从调度。” 这下子,众人听明白了,这不难理解,问题在于怎么实现。 “我的爱,你太棒了。”莫瑞莎抱着林赛就一顿啃,众人看莫瑞莎那热情劲儿,算是知道林赛那些吻痕是怎么来的了。 “操纵异种?你他妈可真是个疯子。”洛娜皱眉思索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她作为佣兵与异种打的交道不少,一时间也想不清楚。如果与机遇种脑对脑连接,人格完整度会不断掉吧,维持不了多久,行动力也不高。 再说,把鼠王抓走?机遇种族群没了鼠王,会有新鼠王么,还是就散了。 最大问题在于,鼠王不好接近,一过去就炸锅了,成百上千的机遇种围过来,跑都跑不了,当场就要成为异种的美食。 “等等……”顾禾心感不对劲,“操纵鼠王的话,应该是由操纵师去完成吧,我是玩偶啊,怎么就没我成不了?” “只有操纵师是不够的。”林赛揭开了谜底,目光看过几人,“我们要组一个大群去行动,顾禾、洛娜、薇薇安,还有千叶小姐。 “就你们一个大群,装上千叶之翼直接飞过去,不需要其他人,动静不要搞大,目标不是去猎杀异种,一只都不要干掉,那可是我们的伙伴了。 “首先,大群由演员操作。千叶小姐你有面具程序对吗,找着鼠群了,先在空中观察,你打造一个那种机遇种的面具,扮演机遇种。 “因为机遇种的智慧都不高,而且它们不是从外貌去辨识其他生物的,是一整套的感官信息。只要面具做得好,就能有效地骗过它们,它们会把大群当同伴,那大群就可以走过去,寻找鼠王。” 众人神情各异,洛娜想着明白过来了,问千叶-吉布森:“这能行吗?” “应该没问题。”千叶点头道,“我是六速档,半小时,我能打造那样的面具。” “厉害啊。”酒井花青顿时崇拜地说,与莫瑞莎刚才的分别只在于不扑上去抱着千叶小姐啃而已,“这就是天才演员……” 如果换了她,打造一个人的面具都没那么快,何况不同物种的异种呢。 她根本想象不到那要怎么打造,自己要学的还有太多了。 “那就成了,关键问题解决。”林赛再看向洛娜,“当大群走进鼠群,靠近了鼠王,主人格就切换为猎人,没了面具,它们很快会反应过来,所以时间不多。 “猎人抓紧用神经入侵程序,与鼠王脑对脑连接起来,这时候会有一点冲击力,由玩偶承受,顾禾你现在多少人格完整度?95%,那完全没问题。 “脑对脑建立好了,主人格就切换为操纵师,薇薇安,你使用巫毒程序,往鼠王脑子里灌些巫毒。这样我们就能确定这只鼠王的人格魔方坐标。 “异种在心灵网络也都是有人格魔方的,我不知道异域种有没有,但机遇种有。 “只要大群拿到鼠王的坐标,那我们就可以慢慢来了,在反击行动开始之前,从心灵网络潜入鼠王的人格魔方,薇薇安用巫毒实现对其短时间内的完全操纵。 “那么到时候,薇薇安就能指挥这个机遇种族群,指哪打哪了。” 林赛顿了顿,手指的扯线像在舞动,“容器、面具、神经入侵、巫毒,组合起来就能完成操纵。这些全是j级程序,顾禾是一程序者特级,大群运行没问题。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大群就直接往天上飞去,走人,那些地面老鼠追不了。这是大群的最大优势,这双翅膀给了我们机会。 “夜晚是异种的活跃期,更容易找到鼠王,如果没什么问题,让演出开始吧。” “等等……”顾禾叫住林赛,对方的计划挺周全,但这家伙只负责计划。 “我看能试试。”洛娜扯了扯顾禾的手,“挺疯狂的,这就是个狗屁疯狂世界。” “这事新鲜,我要搞。”薇薇安轻笑说道,“林赛,你可真会整花样。” 她说着的同时,看了林赛一眼,转而又有点幽怨地看向顾禾,传递着一种意思。 “我没问题。”千叶也同意下来,虽然还不知道数量,可如果有一个机遇种族群作为助力,那是能完全改变局面的。 “我……”酒井花青也想跟着去见识,然而容器的容量有限,越高容量占用率,大群的速度就越慢,所以无关人员只能留在营地里了。 酒井修吉安慰道:“妹啊,我早说了,你争不过的,你那领悟突破是虚的。” “好吧。”顾禾着实没想到自己今天还是难逃与异种脑对脑连接的命运。 早知道就在好日子马戏团,跟海象摩德先练习一下了。 忽然,他想起了另一个不妥,今晚是和鹅一周一次常规联系的日子。 但反击就在这几天,联系过后却需要一周的冷却时间,那么就算今晚让伊丽莎白去帮忙打听荒野的事也没什么用,赶不上。 只能是下次联系的时候,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套到点现有的情报。 那今晚先不联系了,给她个预告定到明天晚上,到时再视情况而定。 想过这些,顾禾就默默打开控制台,给鹅设了一个预告时间。 而今晚这次行动,也来不及吃经验数据包了,现在还没有合适的q级程序,吃了也还是一程序者特级,先搞吧。 当下,众人开始行动,首先是要共感建立大群。 因为这种任务需要最高的灵活性,移魂者最好能随时返回本体,所以连接走的是心灵网络通道。如果是通过普通共感头盔建起的大群,移魂者就非得也经由共感头盔的脑对脑连接才能返回本体,不方便行动。 不过在构建之始,顾禾、洛娜、薇薇安和千叶-吉布森,构建大群的四人都在一个宽敞帐篷里席地坐下,各自戴上所需头盔,并连线起来方便彼此在心网里定位。 因为顾禾与洛娜、薇薇安以前都共感过,所以这次先与千叶小姐共感尝试。 在林赛、莫瑞莎、酒井兄妹的守卫注目下,大群开始构建。 她们先进入心灵网络,再从心灵网络跳转到顾禾的人格魔方位置,向他的玩偶容器程序发起连接请求。 很快,正处于一片自身神经网络中的顾禾,感到有一股人格数据流从心灵网络涌来,纠缠着他的人格,进入到容器里面,移魂到他的身体内。 伴随着纷乱的幻象光影,像是清凉灵动的雨水的人格滋味。 那是千叶-吉布森,她是个属于天空、属于繁星的自由人。 “千叶小姐?”顾禾呼唤了声,“这里。” 数据流更加迅速地涌来,带来更多的感知感受,直至他能完全感到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她那曼妙的、久经训练的、富有可塑性的演员身体,那张能灵活控制每一块肌肉的美丽脸容,她一身衣物与越野跑鞋的松紧,他都能清晰感受到。 这位曾经的银幕巨星进来了,他成了她新的银幕舞台。 “咦?”千叶马上就惊讶发现到自己提速了,这个容器很大,这辆跑车很快。 因为也没别人能听到,她就直接道:“顾禾,你是超速档……” 她是六速档,天赋检测结果一度呈超速档,不过多测几次以六速档的结果为多。 这种情况表明她与超速档就是差一点,可以算是六速档里的极致。 现在,她向上兼容了,这只能意味对方是超速档。 超速档玩偶,虽然之前找鱼塘做活,但这个情况她是真没有想到。 “嗯,是的……”顾禾应道,“麻烦你给我保密了,彩音小姐说不能随便透露。” “我知道,你不能随便跟六速档共感。”千叶说道,“你的身体也太快了,真快。” 顾禾是摆脱不了这种赞美了,姑且算是赞美吧,不过千叶小姐的心感还是很清正的,并没有像索菲娅的那种狂热,她也有欣然,却只是欣然。 “你当牛郎,真是当对了。”千叶小姐又说。 为什么你经常要强调牛郎啊!顾禾把自己的不满,通过共感让她知道。 “我听彩音小姐说,你是要成为夜王的男人,我看行。”她又说。 自找的,自找的,说来也是林赛挖的坑,顾禾一声叹息,不想跟对方计较了。 两人适应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互相都感觉很丝滑顺畅,容量占用率只占了20%。 不多时,洛娜、薇薇安也先后进来了,容器的容量占用率升到了70%。 她们三个都是六速档,如果他不是超速档,100%都有可能。 “禾禾,你艳福不浅呢。”薇薇安在他脑海里说着狐媚的话,“千叶小姐和洛娜都是大美人呀,身材真好。”她就不说自己,可她就是在诱惑。 “你这货,真是个游乐园。”洛娜哈哈地失笑,“热闹得很。” 你们就作吧!顾禾睁开眼睛,摘下了连接头盔,体内已有着四个人格。 接着就在这个帐篷内,在旁人协助下,他后背安装上了千叶之翼,右手装上了洛娜的那个外骨骼义体,右手拿一把武士刀,左手拿一把自动步枪。 豪华大群准备就绪,一个超速档玩偶,三个六速档,演员、猎人和操纵师。 “哇,好帅啊。”酒井花青看着禾桑这个造型,真想给对方拍点照片留下纪念。 为了安装千叶之翼,他没穿东土运动服了,而是一件显得破烂的开背牛仔戏服。 “我们这个大群,在一程序者里面,是全城最极品的吧。”薇薇安拥出来笑说。 “那肯定的,万岁!”酒井修吉举着酒杯高呼不已。 林赛扬着嘴角一笑,“祝你们捕获顺利。”说罢,他就搂着莫瑞莎走去了。 三个大美人席地而坐、戴着头盔的空白躯壳,主要是由酒井花青负责守。 “那走吧。”顾禾感觉着背上沉沉的千叶之翼,因为有千叶小姐的人格在共感,它没有排斥反应,一切都很自然,两道银色长翼微微扇动,犹如身体从来都是如此。 他先收聚着翅膀,走出这个帐篷,就在外面的营地泥路,猛地一下跃向天空。 妈耶,再次飞牛在天,第一次真正地飞牛在天! 顾禾在半空摇晃了几下,心里不住地有些紧张,让共感着的三个女人一通笑,他迅速调整好飞翔感,掠风飞去,越飞越高,热闹的营地都尽收眼底。 在地面上帐篷边,酒井花青挥手示意,酒井修吉醉乎乎地乱跳着不知什么舞步。 营地里越来越多人发现这一情形,各处的孩子们纷纷激动地奔跑呼喊,追逐着上空飞离而去的那个重装银翼之人。 “你认不认路啊!”洛娜在大群脑海中突然说道,“不是这边,是那边!”千叶和薇薇安又是笑了,笑声是不同的人格滋味,一个清爽,一个妩媚。 “呃,试飞而已……”顾禾马上调转了方向,“你们都系好安全带了吧。” 在荒凉的野地上,布满晚霞的天空中,他一下加速,朝着夕阳的方向展翼飞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鼠群 当顾禾飞到那片发现异种的荒野区域时,天色已经漆黑下来了,繁星开始闪现。 黑夜下的荒野更显原始空旷且荒凉,旧时代的许多事物都消亡得毫无痕迹,而那些见证了多个纪元的老树也破败枯朽,熬不过第七纪的残酷。 “是这儿吧?我认得那几棵树。”顾禾说道,之前就已经戴上了夜视眼镜。 为了足够的隐蔽性,大群没开探照电筒,只依靠着星光以及银翼羽毛的照映。 夜视眼镜、自动步枪,这些军用装备都是复苏会部落的。荒野部落通过搞活和交易,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军火傍身,这可是反击银行的利器。 顾禾透过夜视眼镜看到的夜间景象,洛娜、薇薇安和千叶-吉布森都在看着。 “没错,是这里。”洛娜催道,“飞近点,太高了,看不清楚。” 顾禾轻轻地拍动翅膀,真正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枯树林,直至他和她们都看到在树边地面上有嗖嗖的诡奇踪影,好几只豪猪般的机遇种就在林间穿梭。 “长得真有意思。”薇薇安一看清楚就这么说,“它们背上的那些是牛子吗?” “你脑子就剩牛子了。”洛娜嗤笑一声,明明白天的时候也说过像那个。 “没办法呀,我共感着大禾呢,这大大地提醒着我。”薇薇安说。 “你自己也有吧。”洛娜呵道,“一直就在那里。” “喂,你们是来吵架的还是来干活的。”顾禾立即叫停,不然薇薇安还不知道要说出些什么来,洛娜揶揄起来可也是个狠人,“千叶小姐,交给你了。” 赶紧完成任务,赶紧回营地,赶紧不用听这三位的嘈杂。 三个女人凑一起可不得了,又不是像小甜饼那样不怎么说话,说话也都是断言的。 当下,顾禾把驾驶座切换给了千叶-吉布森,由她担当主人格来开这辆牛车。 千叶一坐上驾驶座,顾禾顿时感到轻松不少,但在脑海中就能看到幻化成像的洛娜和薇薇安,她们是真的不怎么对付,随时能打起来似的。 真是煎熬,之前千叶小姐说,打造面具要半小时呢。 “各位,麻烦你们都先静静,我要专心观察。”千叶这时提出要求,才按住了场面。在脑海一片安静中,她又往地面飞近一点,观察着那些机遇种的姿态。 怎么行走,背上的那些棘刺是怎么摆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 还有它们发出的嗖唰声,啃咬枯树的咔咔声,她以此揣摩念白时的声调语气。 这种机遇种在黑暗中如此活跃,很可能是听觉尤为发达,从而辨识同类与异类,所以这方面的面具信息不能出错。 与此同时,顾禾却在不由紧张,飞得太低了,生怕哪只异种爆发地一跃而起。 薇薇安搂抱住他,在共感中他避无可避,这就像只是对自身感官的注意而已。他又不敢喝斥她闹出动静,生怕打扰到千叶小姐。洛娜则正在一边意念抽烟。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五档92%,↑3%】 从四人共感起,牛郎值就时不时上涨,这次显然是薇薇安带来的。 时间过去,千叶-吉布森无愧于天才演员之名,即使有着这么点小干扰,还不到半小时,也就二十多分钟,她就说:“好了。” 演员职业系,j级程序:面具 千叶发动程序,大群躯壳顿时有了第五套信息,是由她打造出的面具信息。 一下子,像是有什么不同了,仿佛他们真的变成了地面的豪猪机遇种。 “洛娜,我是真的从未试过身上一次有这么多肉刺。”薇薇安挑逗说,“你呢?” “……你可别说了。”洛娜闷道,“是想千叶的面具立即破了还是怎么的?” 千叶一声轻笑,没说什么,不想卷入她们的矛盾,“那我现在下去。” 她控制着大群躯壳,缓缓拍动翅膀,越飞越低,接近地面,就要落到枯树林旁边。 顾禾更加紧张,相比之下,薇薇安无下限的玩笑话真不算什么了。 洛娜身为猎人,也在本能地提高警觉,认真了起来,进入战斗状态。 但当大群躯壳的双脚踩在荒地上,相距不到一米的几只机遇种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啃咬着枯树与泥土,似乎对这个人类毫无兴趣。 “成功了吗……”顾禾吱声问道。 “演员这一步成了。”薇薇安说,“现在该找鼠王了,洛娜,怎么走?” 大群躯壳继续由千叶来控制,不过听从着洛娜的指挥,这里她才是猎人。千叶听着洛娜的话,慢慢地一步步走进枯树林,沿着异种的活动痕迹走去。 顾禾心头是越发忐忑,因为数量太多了啊,这才深切明白到机遇种的不好惹。 它们仿佛是一群巨型蚂蚁,差不多模样的这类异种在林间窜来窜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他问道,“以前有过的,还是新异种?” “看上去有些像小鬼鼠。”洛娜回应道,“异种本来就是异变而成的玩意,区别总是会有一些的,一百个机遇种族群可能就是一百种玩意。不过我能确定,被这玩意咬上一口,骨头都要爆,而且会染上很高的垃圾病毒信息。” “机遇种以数量取胜。”薇薇安也是懂一些的,“但虽说这样,十只八只也抵得过一个同级超凡者了吧。” “十只八只?有时候一只就抵一个了。”洛娜说道,这可不是故意抬杠。 她给顾禾又补了些异种知识。异种也有超凡级别,并不是以异种类型而定,而是以异种的超凡能量波动高低来划分的,银行狗有那种精确的检测设备。 异种的超凡级别,也是j级,q级,k级,a级这一套,大致地与超凡者对应。 像现在枯树林里的这些小鬼鼠,可能每一只都有j级超凡者的肉体实力,小鬼鼠偏重于速度,与刺客职业系的能力最接近。 “你可以想象这里有一千个刺客。”洛娜说,“随时向你发动必杀程序。” 顾禾越听越紧张,已经有点毛骨悚然,“那真的很强吧。” “不然你以为呢,荒野这么大,银行狗不抢着开发,就挤在城市里,是有原因的。” 洛娜见他这么怕,就又道:“放心吧,我是说有时候。这些玩意应该没那么强,十只八只顶一个可能也差不多。唔这里有……数不过来了。” “我们是同类呢,鼠群,怕什么。”薇薇安笑说。 玩偶容器可不兴紧张,他一精神紧张,容器程序的容量占用率上涨,速度就慢了。 她们也就没有再争吵,就差没有给他嘴巴塞个棒棒糖哄着。 “我和顾禾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是会紧张些的。”千叶说了知心话。 但大群的紧张情绪,明显是从唯一男性那里传来。 而且很快,顾禾的紧张度不可抑止地继续上升,因为大群寻着寻着,竟然就到了一个地洞入口前面。如果鼠王在这里,只能是在地洞里面。 “意外情况,跑吧。”他急忙说,“进了地下,那我们的翅膀就失去作用了。” 可是,来都来了,都到这里了,千叶不想转身就走,一个机遇种族群的份量太重。 “洛娜,你认为呢?”她问道,先听听专业人士怎么说。 “这个地洞口很宽,你们看,那是水泥墙壁,这不是机遇种给挖出来的,是本来就存在的破旧地下室。地洞很稳,不会突然崩塌,看样子空间足够,有什么机关陷阱的话也被异种触发过了,我们如果需要急退,是没问题的。” 洛娜越观察,越来了劲儿,“而且这个地下室很可能是某个荒野科研部落遗留下来的,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好东西,那咱们就真走运了。” “我这次同意洛娜。”薇薇安也说,“我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薇薇安,你哪次不选冒险的选项……”顾禾嘀咕,“荒野科研部落是什么?” 洛娜对他的耐心提高了很多,当下给他解释了一番。 荒野部落有很多种形式,有像复苏先驱会因为一个职业结社而凝聚的,有像马戏团那样因为一个理念,也有杀人越货的恶人部落,也有科研部落。 有些炼金术士、医生等科研者嫌三脚区不安全,就算研发出成果也会被银行抢走,就跑到荒野挖个地下室来搞了。 只不过,很多时候他们会科研失败,匆匆撤离,或者全完了,就留下这种地窖。 在这片荒土上有的是部落,猎人,杀手,野狗,流浪者,通缉犯,科研人员…… 荒野是未被开发的土地,是一片无法无天、诡谲莫测的无主之地。 当下,洛娜勘察了一番,以猎人的嗅觉决定可以下去地下室一探究竟。 顾禾无奈地同意,出了什么事,她们能从心灵网络窜回去本体,但他可窜不了。 “我不会抛下你的。”洛娜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道,“就是不会。” “我也不会。”薇薇安说道,但暧昧语气明显没那么认真。 “演出没有结束,我就不会走下舞台。”千叶说。 事不宜迟,大群躯壳收聚着翅膀,把武士刀挂在腰间,双手持枪,往那条地下通道入口走去,就走在棘刺摆动的小鬼鼠之间。 他们只见通道的墙壁非常残破了,这里被弃置已经有些年头,但上面还依稀有着曾经的涂鸦,是一些奇异难明的符号。 顾禾感到渐渐被黑暗包围,空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异味,让人想要呕吐。 好在这条地下通道不长,就进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看样子还真是曾经的科研地。 这里的灯具都早已破烂,不过还有着一些荧光材料的玩意散发着淡淡绿光,地上没收拾好的座椅、工作台和其它科研设备,凌乱的电线与管道交织在天花板上。 到处也都有那种小鬼鼠在窜动,四面的墙上满是涂鸦和各种模糊的笔迹。 “这里就是这个机遇种族群的机遇环境吧。”洛娜判断道。 其实很明显了,那边地上打翻着很多的血肉材料,有些已经干涸了,有些残缺不堪,还有几个白衣科研人员只剩骸骨的身影,似乎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变。 对于折腾异种的野路子科研室,因为缺乏应急能力,这是一种常事了。 “这帮倒霉家伙是在捣弄什么鬼啊……”洛娜真有点奇了,又看到另一处有些倒下的瓶瓶罐罐,涂得地面五颜六色,还有些畸形的生物标本…… “好像是异种义体那个方向。”千叶看着说,“把命都搭进去了。” “不太像这么简单,异种义体的话在三脚区折腾就完事了。” 薇薇安却说,对于这些是比以前长期被三藤禁锢的千叶更懂的,“他们肯定觉得自己的研究成果很厉害,比千叶之翼这种奇物都更有价值,才跑到荒野来搞。” 谜底很快就揭开,因为一张破败工作台上有着些散落的图纸、文件等东西。 虽然大群四个人都看不太懂,但上面有些文字写得清清楚楚,神经治疗。 这帮人是在研究着一种针对超凡者的神经治疗术,在异种身上做着各种实验呢。 有一些像是工作日记的散乱纸张上写着: 【我们需要的是雏形种!研究已经有突破了,异种的神经编码是一种有效补充,是程序的正确方向,但如果没有雏形种那未曾定型的万能神经,研究就做不下去。】 【能量,能量,我们还差着一种适合的能量。重塑神经信息造成的冲击力太大了,这是导致发生二次损伤的主要原因,只有使用适合的能量作为载体,这些信息才能被有效雕刻。】 【为什么还是会死亡,难道我们的方向真错了吗?这是个黑暗的果实,还是光明的成果,是医生职业系,还是制食师职业系?我们需要进行人体实验……】 “一群疯子。”洛娜看着不由说,“为了研究神经治疗术,每年都要死上一批人。”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成果呢。”薇薇安有所期待,“这些信息很值钱的。” 即使是顾禾,也都清楚神经治疗有多难,彩音小姐就是伤了神经而“废掉”,从六速档变成三速档,还不能经常使用神经。 但彩音小姐身为街头传奇,都找不到任何办法治疗。 神经治疗术,是一种存在于伤残超凡者们的幻想与希望之中的事物。 “有块异种血肉型芯片。”洛娜眼尖,看到这些工作日记下的办公桌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血肉玩意,遍布着像是电线的血色神经丝。 “等会带走吧。”她说,“或许里面真有什么狗屁信息,谁知道呢。” 顾禾倒也知道,这就是壮哥曾经从一位网络牛仔那抢到的那种芯片吧,里面藏有信息数据的,从工作桌的位置和桌上事物来看,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科研团队的成果。 不过,大群先不去碰那块芯片,也不碰其它东西,生怕会触发什么变化。 这也许会是一个意外收获,可他们没忘这次的原本任务。 洛娜现在敢肯定了,这个科研室就是这个机遇种族群的机遇地,说不定最初的时候,真就是一群老鼠啃食了什么异种材料,才异变出这种玩意来。 这样的话,鼠王肯定就在这里。 千叶小姐继续控制大群,小心地走在地下科研室凌乱的过道上。 就在一处墙角边,他们发现到鼠王的踪影,那只机遇种的体型特别大,背上的肉刺特别多,而且呈现的不只是血色,而是缤纷多彩的怪异颜色。 “这些玩意就跟人一样。”洛娜说道,“打扮得越妖娆的,越难对付。” 她这话带刺啊,但顾禾没在意,紧张度快要突破极点了。 任务要正式执行,大群已经准备就绪,争取整个过程在一分钟内完成。 “三,二,一,开始。”薇薇安负责倒数道。 一瞬间,大群主人格从千叶切换为洛娜,面具效果一解除,周围的异种鼠群顿时就开始躁动起来,随时要向这个闯入的不明生物发动攻击。 洛娜猛然使动程序,装在大群躯壳右手上的外骨骼义体爆散成了神经血丝线,一下子把缺乏防备的鼠王团团纠缠住了。 猎人职业系,j级程序:神经入侵 “嗖吱!”鼠王发出暴怒的叫声,背上无数的棘刺在爆亮,畸怪的身体挣动的同时,大量的垃圾信息汹涌而去,经由脑对脑接触的神经网络击向大群。 但这个时候,主人格切换回了顾禾,脑对脑的神经血丝线因为没有物理性的断开,神经入侵仍在继续,而他作为容器接住那股异种垃圾信息的冲击。 玩偶职业系,j级程序:容器 容器程序的容量占用率急速上升,从75%转眼涨到85%。 仿佛有嘀嘀嘀的警告声响起,神经超速,神经正在发热,即将信息过载。 那不是人类有的信息,全是难以名状的怪异,只比马戏团的畸形人扭曲百倍。 他的人格完整度也猛地下降,从95%快速地骤降到了80%,几乎要大喊出声。 但是,鼠王最猛烈的一击已经使出来了,它需要蓄力才能发动下一击。 与此同时,大群主人格切换为薇薇安,她立即使动程序。 操纵师职业系,j级程序:巫毒 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巫毒数据经由神经网络涌向鼠王的异种意识,这可是超速档容器,就算对方是机遇种族群头领,可能有着q级的实力,但速度根本就不够看。 猛然一下,巫毒就突破进去,迅速感染着它的头脑。 巫毒进去的那一刻,大群的任务就完成了。 薇薇安当即把主人格切换给洛娜,洛娜马上一下断开神经连接,所有的血丝线重新凝聚成外骨骼义体,再把主人格切换给千叶,千叶立即再度使出面具程序。 大群一下子又变得像一只同类异种,周围要扑上来嘶咬的机遇种瞬间都停住。 它们的智慧不够,不知道发生着什么回事,但情绪更加焦躁了,窜来奔去…… 而那只鼠王也暂时停滞住,也有点头脑当机,却还在发出着嗖吱的怒叫。 “走,快走!”洛娜在脑海中大呼,“跑路啊!” “把那块芯片拿上!”顾禾可没忘那玩意,值钱的东西怎么能不带走,“这宝贝是我们四个人的,谁都别告诉,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人分钱!” 奔跑中的千叶小姐一个急跃,把那张工作桌上的血肉芯片抓过手中,就继续奔去。 “对,就这样吧。”薇薇安说道,“回头这群机遇种死光了,如果我们没死,还要回来这里寻寻宝,先别告诉谁。” 他们都有密友,有可以信赖的人,如果搞特殊就搞不过来了。 所以谁都不要告诉就最好,顾禾只想着不分钱,却说中了一个街头规矩。 这份数据信息可是四人拿命拼来的,如果里面是份垃圾,也是属于他们的垃圾。 这时候,鼠群突然暴动起来了,鼠王已经不管是不是同类,都要攻击这不明生物。 面具没用了,千叶当即把主人格让给洛娜,猎人逃跑更在行。 “妈耶!”顾禾尖叫,看到无数小鬼鼠的厉影汹涌而至,就要把大群淹没。 不过尽管是用的同一个躯壳,由洛娜来操作就是顺溜,她并没有攻击哪只异种,急转、跳跃、逃跑躲避,只是往外面奔去。 地下通道不是很长,千叶之翼展开,大群几乎是飞冲出去,撞翻好些异种。 骤然间,夜空的星光又再出现,夜视眼镜看到的是一片荒凉的大地。 洛娜没有任何的迟疑,用力地一蹬泥地跃向夜空,长翼拍动着急速上升,穿破枯树林,地面上已是一片黑压压的异种身影,它们跳来跃去,却无法追到夜空上去。 那只鼠王也追了出来,急得窜上了一棵枯树,却也到此为止。 “哈哈哈!”洛娜这才大笑出来,在空中翻腾旋转了一圈,“拜拜啦!” “成了!”千叶也欣然而笑,“成功的演出!” “多得大禾这辆车呢。”薇薇安又开始了玩闹,“太棒了。” 活下来了,妈的,对对对,你们是感觉很棒。顾禾连连地深呼吸,调整着意想中的气息,受罪的是我啊!不过刚才有那么几下……还真挺刺激的。 大群躯壳在夜空的繁星之间翻腾飞舞,朝着复苏先驱会营地的方向飞回去。 这次荒野对于银行的反击行动,对货运铁路的密谋闪电袭击,有乐子了。 “洛娜,换我来飞一会。”过不多时,薇薇安就要求道,“该我玩啦。” 除了在战斗时的一分钟,她还没有控制过顾禾这个躯壳,那一分钟又不能做什么。 “你玩自己去!”洛娜笑喊,这是我的游乐园! 最后这句话,她默默地没有说出来,或许吧,随便吧。 第一百五十章 失路者 这天傍晚的时候,伊丽莎白意外地看到脑海中弹出的一个预告提示框。 今天本来是与大师每周联系的日子,但是大师发来消息,延期到明天晚上了。 大师是有什么事忙不开吗?还是因为……她这边没什么新进展? “不管是搞朋友,还是有着那种特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我都没什么突破,大师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会不会是这样呢……” 又过了一天,伊丽莎白再次收到消息,又延期了,又是明天晚上。 这下她真有点羞愧,又有点想为自己辩解,也不是全无进展吧。 她有认识到一些街头人士,他们性情迥异、各有故事,像好学的型男天使,还有洛娜-卢德,也算认识了。 朋友需要时间去积累发展,一周时间真不够。 还有一件事情,伊丽莎白是想请教一下大师的。 她的安保团队之前都是赛思集团的人,但当她以一个首先为银行利益说话的形象行走,银行要安插人员过来了,大概保护为少,监视为多。 中心区的银行大楼安保部给了一份长长的名单,让她从中挑选几个人以安保身份加入红雨调查团。 伊丽莎白看着名单上的那些名字与资料,真不知道挑选谁好。 谁在身边也不会影响她行事,甚至亦是搞朋友的对象? 大师那么神通广大,就算不明着告诉她名字,给她一些提示也好,她最好别选错。 只是联系延期了又延期,仿佛回答了她,别依赖导师了,英雄要靠自己搞定。 伊丽莎白也就先选下名单中的一个人,既不急着全部挑完,又能对银行那边暂时有交待,好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就算与大师沟通也能问到点子上。 这个人,她不是随便选的,是认真研究过名单资料,经过好好考虑再选的。 一个神经受损的人,在她看来因此被银行放逐的人,英勇,但可能是把英勇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一个失路者,可能比名单里其他人都更有机会拉拢。 朱蒂-迪金森,女,23岁,三程序者高级(因神经受损而只能使出j级和q级程序),三速档(原六速档),驱魔人职业系。 荒野机动特遣队死囚漫步小队的原副队长,特遣队生涯参与战役众多。 从资料来看,这个被放逐的失路者,曾经是银行精心打造的一把武器。 伊丽莎白现在知道不能简单地去评判一个人,尤其是在这座人人死囚漫步的城市。 先接触看看吧,如果不好,她就向银行申请换人,换一次两次的权限还是有的。 这天晚上提交了看中的人选,次天一早,在歌舞伎町草园街的小野旅馆一个普通规格的商务套房的客厅里,伊丽莎白见到了前来报道的朱蒂-迪金森。 “斯特林小姐,我将全力悍卫你的安全,实现对银行的服务。” 一如资料中的模样,朱蒂-迪金森一头金色短发,长得很漂亮,神情冷淡,坚挺的身姿站得笔直,穿着一套黑色风衣,但这不是荒野机动特遣队的制服,只是还有点相似。 这位失路者现在的职务,只是安保团队中的一名普通人员。 “叫我团长就好。”伊丽莎白说道,“朱蒂,荒野是怎么样的?” 她带上剑宝,往套房外面走去,准备边走边聊。 她没去过荒野,空中楼阁里的人连街头都不多去,不管在流光城,还是去其他自由邦旅游,以前待的全是岁月静好的富人区。 “混乱无序,很多野人。”朱蒂面无表情地跟着,“野人们只搞破坏,不做建设。” 伊丽莎白看了看朱蒂,顿时对其有了个初步印象。 语气不带情感,既不恭维也不鄙夷,但就是有着一种态度,朱蒂-迪金森并不觉得斯特林小姐有什么了不起,并不情愿做这个安保。 三岁就进了银行培育院的出身……这个人,似乎对银行很忠实…… “如果他们认为,建设起来的是囚禁他们自己的笼牢,他们为什么要建设呢?” 伊丽莎白这样问道,其实她也这么认为了。 “斯特林小姐,我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任何秩序都是牢笼。” 朱蒂知道自己要保护的这位是什么人物,叛逆的赛思公主,英雄商品,红发莉兹。 她无意评价对方,也没有掩盖自己的想法,这不影响她做好安保的工作。 神经受损的她没有上升通道了,她不可能重返荒野机动特遣队。 基本上,朱蒂-迪金森这个人废了,再过些天就要被调往北部农业区,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难以改变这个结果。 街头的神经治疗师,朱蒂这几天只是在时时想着,却还没有去找过。 也许除了为银行母亲奉献的信念之外,她也需要一份虚无飘渺却不破灭的希望,好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 “没有秩序最为糟糕,现在的纪元秩序已经是经过上百年的血与火塑造而成的了。荒野自由人却只想着把一切砸烂,把这个世界带入新的混乱。”朱蒂又说。 “秩序,说得好。”伊丽莎白说道,“但我没看到现在有什么良好秩序。” 她看着这个肃然的黑风衣女人,想起曾几何时,自己和索菲娅约定过,长大以后要一起加入奥秘局的机动特遣队当英雄。 代表着全员精英的机动特遣队,维护秩序与和平的目标,总是那么吸引人。 或许这是曾经的伊丽莎白-斯特林与朱蒂-迪金森的共通点。 “朱蒂,你是街头流浪儿童出身,二十年过去了,街鼠的生存状况一点没改变。 “大量儿童死在街头,或者死在工厂流水线。二十年了,市政、警视厅、银行都没有任何作为。你有什么看法?你都可以说。我的工作就是推动改革,帮助银行获取更好的长远利益,真正的利益。” 伊丽莎白问道,平和的声音却几乎是在逼问。 当她看着朱蒂-迪金森,她看到的是一个骗局,一颗被利用的本该美好的心灵。 “……我不知道,我学的不是这方面。” 朱蒂沉默了一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 “但我相信银行已经在尽力,同僚们也在尽力。在这个系统里是无可避免地出了一些害群之马,可那不是银行母亲的意愿。抛弃孩子们的不是银行,是孩子们的父母。就像我,我的父母抛弃了我,是银行母亲把我养大。” “他们没得选择。”伊丽莎白顿时又说,“朱蒂,你有得选择吗?” 朱蒂微微敛动眼眶,一言不发,也说不出什么来。 突然这个时候,剑宝说了话:“用户你好,我见到了一个比你还要愚蠢的人。” 没人会对一把会说话的剑不觉得惊奇,朱蒂也是霍地看向了剑宝。 “这是剑宝,别介意,它有时候会开玩笑,但我不确定这次是不是。” 伊丽莎白走出套房到了外面的走廊,往电梯那边走去,其他安保人员跟了上来。 “再说说荒野吧。”她对朱蒂道,“说说具体的人和故事。” “部落,马戏团,探险队,垃圾族……”朱蒂跟随在旁边,“你想听哪个?” “垃圾族?” “那是一个群体,有不同的部落和车队都自认是垃圾族。最早是从烂泥塘区发展出来的,垃圾族都是些疯人,彻头彻尾的疯狂分子,他们招收疯人。” “具体的人与事。”伊丽莎白见朱蒂停了话,就再次强调:“而不是一个打上标签的群体,不是一个名称,不是一个时代洪流。朱蒂,你有了解过哪个垃圾族吗?” 朱蒂还是面无表情,生了锈的面肌做不出什么表情来。 她从小在培育院接受教育与培训,十八岁成为超凡者后直接加入荒野机动特遣队训练部门,再学习怎么战斗,怎么侦查,再正式入队,任务,战斗,任务,战斗…… 她在荒野多年,但没有了解过哪个垃圾族。 上头了解,队伍里有专人负责了解,队长也了解,而那不是他们的权限与职务。 这是规定,因为人性。接触得太多就会有多余的感情,下次战斗击杀,人格完整度就会下降,错误的创伤后遗症、错误的叛变,也就都来了。 死在她手下的垃圾族不计其数,正如对方的名称,她只是在扫荡垃圾。 “你该了解的,我们都该。” 伊丽莎白又说道,从朱蒂那张僵硬的面容上收回目光,继续大步地走去。 “一个前荒野机动特遣队副队长,冷血无情,一把人形兵器。我想,这句话也不能完全准确地描述朱蒂-迪金森,这不是真相。”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来料儿了 那天晚上,大群圆满地完成任务,到现在又一个入夜时分,已过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众人都没有闲着,为即将的反击战做着准备。 那天的大群四人,悄悄地研究过了那块血肉芯片,经营地的三脚电脑设备检测不是病毒信息,却似乎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 为了研究得更清楚,千叶把风,而顾禾、洛娜和薇薇安共感,神经连接了芯片。 但这块芯片太旧了,经不起他们的来回折腾,一连接就开始血肉破裂。 好在,在它完全耗坏之前,洛娜及时把数据转移到了顾禾的大脑里去。 “没什么用的垃圾。”但这是洛娜的郁闷结论,“空欢喜一场了。” “不一定,我们读不懂而已。”薇薇安却有点别的感觉,“回城之后,找个信得过的炼金术士看看。” 顾禾自己对这份数据更有些若隐若现的感受,一种清水的温润感。 所以他同意薇薇安的话,这不像是垃圾。 现在,这份神秘数据就放在控制台的数据库里面。 这两天时间,顾禾忙着的主要是另一件事,逮人就刷牛郎值。 大战在即,必须尽可能提升实力。但六档的牛郎值着实难升,酒井小姐那里刷不动,也就洛娜那刷一点,薇薇安、千叶小姐那刷一点,东凑西凑,才在这个入夜时分,他看到控制台弹出一个期待已久的提示框: 【牛郎值程序进展条已满】 顾禾当即跟聊着的千叶小姐说了声失陪,在热闹的营地里快步走到无人的一边去。 他注意到千叶小姐有点困惑,如果牛郎值能倒退,可能已经扣掉了一些,刚还聊得好好的,忽然就跑走,又不是内急去洗手间。 但顾禾暂时顾不上,走到一边,就点击控制台的启动按钮,把满档牛郎值全部兑换为地球数据。 顿时间,大脑神经一片沸腾,无数奇异的光影奔涌。 【已激活新的数据】 【已激活《千面英雄》50页,《演员自我修养》150页,真人秀《荒野求生》12期,《控制论》120页,《聪明的投资者》50页,《母猪养殖技术》300页,玩偶系程序源代码1行】 【已激活联系人上传功能,获得1次上传连接期】 这是?顾禾顿时先看着最后的提示框,只见联系人那里有了不同,“联系人:鹅”多了开启上传的选项,还有“添加附近的设备”的上传模式。 虽然有1次可用,但上传选择是灰色的。 “是在联系的时候才能用吧,就是,打开之后,一段时间内鹅可以给我上传数据?” 顾禾想明白了过来,一阵心喜,这样不就发了!让鹅赶紧霍霍上传一些经验数据包……但问题是,鹅丽莎白也这么想的,就等着大师传输呢。 她虽然是赛思大小姐,却没那种权限与财力,自己作的,都是穷鬼。 而且,不是无限开,有次数,用了就没了,不知道是不是也靠这样激活获取。 顾禾思索着,这一次上传机会可得好好珍惜。 他再去看看那些新激活的数据,《千面英雄》适合英雄系,这次只有50页,不知道是不是对于伊丽莎白,这本书已经恢复完了,要下次才知道了。 《演员自我修养》是酒井小姐和千叶小姐的功劳;《荒野求生》是洛娜的;《聪明的投资者》是索菲娅的;《控制论》是薇薇安的。 《控制论》是数学家诺伯特-维纳的奠基性的著作,适合操纵师也适合断电人,两个职业系都属于心宿,相同星宿的职业系似乎能共用数据。 当然还有,《母猪养殖技术》,一整本了吧,适合玩偶系。 “先搞吧,先搞。”顾禾想着,几下子通过控制台的编译器,把早有的320页《母猪产后护理》和新得的300页《母猪养殖技术》,编译成了一个经验数据包。 这是个黄金大型经验数据包,不枉他攒了这么久。 接着,他又把全部32期《荒野求生》编译成适用于猎人系的经验包。 这都是影像,与书本载体不同,32期已经有着非常大的信息,也是黄金大型包! 除了洛娜和酒井小姐,其他人的亲密信任度都不够。 而在林赛的部署中,酒井小姐不会参与这次反击作战,先不急给她经验包。现在关键的是洛娜,因为他将与她一起编队,准确来说是充当她的一个人形义体。 “这下可好了,洛娜啊,你可要变得更强,这样我就安全一些。” 顾禾一边想,一边在营地里走动,寻找着洛娜的身影,最终在聚餐点大房车外边找着了她,这里已经聚了一群人准备吃晚餐,各样美食的香气弥漫。 洛娜眯起绿眸投来了目光,注意到不远处的他正在望着她,像他打着什么坏主意。 顾禾是正在想着,酒井小姐三速档使用一个黄金中型包花了8小时,洛娜六速档不会那么慢,不过她是二程序者,这又是大型包,要花多久说不好。 趁这个夜晚还安静,他悄然打开分享者列表,选定“分享者:洛娜”。 现在,洛娜的亲密信任度已经足够,可以进行知会式分享和潜入式分享。 大概在她心中,他的地位跟她的佣兵团姐妹差不多了吧。 顾禾再次选择了潜入式分享,把那个猎人系的黄金大型包传给洛娜。 【分享者适用,已匹配猎人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信息乱流,程序级别:高级97%】 【经验数据包开始自动安装,程序更新中,预计消耗时间:6小时59分钟】 要花7小时,还好,应该没乱子。 顾禾被洛娜盯得微微有点紧张,只见她骤然一下如遭电击地警觉过来,霍然地四顾,更是若有感应地又再望他。 “洛娜,哎洛娜!”他故意叫唤了声,自然地走了过去,“今晚吃什么呢?” 又是演员自我修养的时刻,还好刚才向千叶小姐取了点经。 “先别吵我,来料儿了。”洛娜却快步奔去,离开热闹哄哄的聚餐点,奔向停在营地外停车区,把自己锁进了她的越野车里。 顾禾一直眺望着直至洛娜上了车,忍不住笑了笑,洛娜,好好加油呀。 “禾桑。”这时候,酒井花青正好走过,也想开心一下:“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想到点事,我得先忙。”他走了开去,“等会再聊,帮我留饭。” “哦好,你想吃什么菜?”酒井花青殷然地问着。 “你给我挑一个,都行。” 顾禾挥手应了应,走向自己的小帐篷,至于打饭的事情交给酒井小姐了。 他可也要使用经验包,还要跟伊丽莎白联系。 而且,也要研究一下怎么用控制台的编译器搞新程序,如果行得通,今晚就搞。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分享者 一个新程序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 源代码,人格原料数据,黄道星宿运转数据。 顾禾往小帐篷里的凳子坐下,自己现在都有了吧。 控制台的源代码库里面,有“玩偶系程序源代码2行”,他几下操作给合成了1段q级源代码。上面提示,1行能做j级程序,2行能做q级程序,往上递增。 源代码这次是够了,而其它两项数据,他用起了编译器进行读取和编译。 本来像壮哥说的,这需要相关设备才能做,但这个控制台就是一个设备。这两天来,顾禾已经有过了一番研究,应该真能行。 这时候,他打开编译器,头脑静下来,进入一种冥想状态。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超凡状态,仿佛进入了自身的神经网络,无数由0与1组成的数据信息纷纷扰扰。他把心思集中于对于玩偶系、第一宫奎宿的理解。 就在这种状态中,再把那些心思所代表的数据拖进编译器里,顿时有提示框弹出: 【是否确定将选定人格数据进行编译?】 是,自己的,不用白不用! 顾禾点下确定,头脑里沸腾起来了,他透过帐篷口望着外面夜空初现的繁星。 人格完整度正在下降,自己的各种超凡感悟,还有种种的精神欲望与需求,都随着那些人格原料汹涌进了编译器里,转化为超凡程序原料。 源代码是土地,而这些才是打造新程序的建筑材料,这些数据非常重要。 因为创造者的不同心性,而赋予程序的不同特性。 壮哥喜欢肌肉,拿着战士系残缺源代码就搞出了十倍肌肉。 玩偶是舞台,是母体,是生命之源,有痛苦,有欢愉,有力量,不,不要痛苦…… 顾禾拿过旁边的保温杯,扭开杯盖,喝了口枸杞水,暖和,滋润,像是生命之水。 整个编译的过程,他都握着保温杯,一口接着一口地喝枸杞水,好让心绪平稳。 【编译完成】 当这个提示框弹出,人格完整度已是从这两天恢复到的87%再次下降到80%,那失去的7%都成了未知的程序原料数据,就在数据库里。 不知道能搞出什么来…… “看看吧。”顾禾这下理解了壮哥说的瞎折腾是什么意思。 也理解了伊丽莎白说的,从来只有高手或奇人才能越级去创造出好的程序。 “我有这个控制台,也算是个奇人吧。” 当下,顾禾试着把那段q级源代码放进编译器,点击“编译为玩偶系q级程序”,顿时间,控制台弹出一块有着一行行代码浮动的面板,像是什么合成器。 他把刚才搞出来的那些程序原料数据,全部都拖放进去面板,紧张地点下编译。 随即,有几个提示框弹出了: 【可以创造一个黑铁品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 【程序品质从低到高分为:铅块,锡石,黑铁,青铜,白银,黄金】 【如要提升品质,需要加入更多补充数据,或更多的玩偶系q级程序安装包数据】 顾禾为之讶然,程序有分品质等级吗,那可必须整一个黄金品质的新程序出来了! 不是黄金品质的他不装,毕竟每个超凡级别只能装一个,肯定要装最好用的。 而目前的黑铁品质,似乎说明了他并不是一个奇人…… 只是因为用的源代码够纯正,所以没有脱离玩偶系的框架。 “数据还不够……把更多的数据混进去?旁门也是这么诞生的吧。” 这是在创造程序的阶段,不是就给自己安装上了,顾禾也就琢磨着试试搭配。 数据库里面,除了那些地球数据,还有就是那段密钥程序段,罗顿-卢德的一段人格影像,未曾打开过的薇薇安的一份人格影像,以及那份神经治疗术的研究信息。 这下,他抱着试试的念头,把那份研究信息数据也加了进去再看看。 【可以创造一个白银品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 “啥子!?” 顾禾一惊,又一喜,这玩意不是垃圾,反而很有用! 竟然能一下把程序品质从黑铁提升到白银,这玩意绝对值钱。 那支已经变为白骨的荒野科研队,还真的捣弄出什么来了,就那么死掉多少有些可惜吧,神经治疗术会改变很多的。 只是现在还不够,还没到黄金品质。 顾禾沉吟着,看向了“更多的玩偶系q级程序安装包数据”,有了,没错,之前不是让伊丽莎白收集了很多这类安装包吗…… 星宿的本源奥秘都是一样的,这些不同的玩偶系程序都是奎宿的奇妙。 这也意味着,把那些安装包扔进去就能合出更好的程序,至少控制台有这个本事。 大战在即,有没有命回去都难说,真是操蛋的一群人。 顾禾打定了主意,今晚就要!但这事儿也要讲点运气,因为每次联系就只能撑十来分钟,而鹅的那些安装包在不在身边,上传功能一次能上传多少,这都是未知数。 如果不行,就只能留下次了。 只不过,伊丽莎白向来好运气,他希望自己能蹭上一点。 趁现在还有时间,先去吃个晚饭吧,再找个方便躲起来联系的地儿。 …… 今晚渐渐靠近晚上八点,联系时间突然提早了,就在九点进行。 伊丽莎白不由得又喜又疑,真是被大师整不会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本来在草园街的街头逛着,这下连忙回去小野旅馆下塌的商务套房里,做好联系的准备工作。朱蒂-迪金森等安保人员,都守在套房外面。 当接近九点,伊丽莎白在客厅落地窗前,像个学生那样站好,等待大师的出现。 时间一到,控制台呼叫的提示框出现,她选择接通,周围顿时一片光影拉扯模糊。 那道神秘身影出现在眼前,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大师这次并没有坐在那张幽冥王座上,而是站在一片似被灵风吹飘的光影中,高大的身影有如梦幻。 但大师的手上,依然拿着那根灵气溢然的权杖。 “大师,晚上好。”伊丽莎白先问候道,“谢谢您百忙之中和我联系。” “嗯。”大师应了声,却就问道:“伊丽莎白,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之前让你收集的玩偶系q级程序安装包,有在你旁边吗?” “有,我有带上的。”伊丽莎白点头,这些都是功课呢,她为了方便在歌舞伎町搞朋友,不用每天跑来跑去,就住在小野旅馆,这些安装包也就带过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我对你的观察,我认为,可以告诉你关于我更多的一点信息了。” 大师这句话,让伊丽莎白几乎愣在当场,惊喜突如其来。 还以为是因为她没有进展,这次联系才延期了又延期,可是现在…… 这位存在果然神秘莫测,她压着喜悦,严肃地道:“我在聆听。” “分享者,你听说过这个组织吗?”大师问道。 伊丽莎白心跳加快,着实想了想,“没有,但我听说过‘信息的天性是自由’。” “这就是分享者的理念之一。”大师的声音虽然嘶叽不定,却有着一股威严:“我们分享信息,传播信息,打破信息垄断,进行更多的开源。这也是黑石团队的初衷。” 黑石团队?伊丽莎白顿时一惊,神经也加速了,难道说,大师是黑石团队的人…… 想一想,这不是很合理吗,初代超凡者,黑石人员,才有着这样不可思议的实力。 但出于未知原因,黑石团队连同那块黑石板都失踪不见了。 “分享者” 打破信息垄断,打破超凡垄断,打破资本与权力垄断,开源,开源,开源! 这实在是一个崇高的理念,也可能是结束混乱,建立起一个新秩序的基础。 黑石团队的初代超凡者,他们或许已经超然,或许力有不逮,或许是其它原因,不管是在安洲还是哪里,他们都没再出现,但他们还在继续分享。 大师,会是这样的一位存在吗…… “那,那……”伊丽莎白猛然想到什么,“那么,我并不是大师您唯一的学生。” 她很早就这么想过了,以大师的能力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学生。 就只是不知道,还有谁,都在哪里,是否可以联合起来。 “我没有学生,只有分享者。”大师缓缓地说,“你也不是,你是另一位分享者。” 伊丽莎白顿时有所明悟,一直以来,自己真的格局小了,原来只有分享者。 “受教了,但我依然愿意称您为大师。”她认真道,“我自问是您的学生。” “这都不是重点。这次联系,是你实行分享者义务的第一次。” 大师又说,“每一位分享者都在分享,没有人可以例外。我让你收集那些玩偶系q级程序安装包,就是这个目的,你就从第一宫第一宿开始分享。” “明白,那我要怎么做?”伊丽莎白又懂了,又不懂:“怎么才能分享出去呢?” “你走到那些安装包设备旁边吧,我这里能检测到设备,再让你进行无线上传。” 听了大师的话,她再一次近乎震惊,这样的能力实在惊人,但也是这样的分享才了无痕迹,比心灵网络还要隐秘得多。 即使朱蒂-迪金森等人就在房间外面,银行也不会知道有过这一回事。 伊丽莎白当即走了去,从客厅走到套房的卧室。 这种超维度联系不是跳到了另一个空间去,她还可以自如走动,到处光影憧憧。 就在卧室的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一叠的程序安装包头盔,都是高级设备。 对于她这个收集行为,老嬷嬷有问过是为什么,这是赛思内部的疑惑,她就说为了从第一宿开始全面地了解超凡。 大家都习惯了她的奇思妙想,虽有疑惑,却暂时能接受这种说辞。 这种高级头盔的安装包可以重复使用,上传完之后,数据应该不会就此消失。 如果消失了,她再想办法把它们都合理地销毁掉。 “大师,都在这里了。”伊丽莎白指了指旁边桌上的那叠头盔,有点兴奋。 全是玩偶系q级程序:彩形音影,人格调配,奉神,羊角,触手之锋,吞食,六天七夜,欢乐之梦,神妓之群……足足有十六种。 自己的第一次分享,从数量上还行吧? 但伊丽莎白又着实不敢居功,因为她并没有找到拥有那种特质的程序。 …… 那一片光影朦胧,顾禾看不清楚,只看到伊丽莎白那被异光拉扯得又高又壮的身影旁边,有着闪烁不定的缤纷色彩,想来全是超凡数据,全是保熟的。 他此时站在营地外面的一片荒地上,说要小便,让酒井小姐帮忙把风,别让任何人走过来。为了这次联系,他是真的牺牲了做人的礼貌。 不远那边,酒井小姐很实诚地守着路口,劝退其他想要过来的人。 但她最主要的任务还是盯好薇薇安,决不能让薇薇安跑过来,也别说小便之事。 “开始上传吧。”时间不多了,顾禾连忙点开联系人列表,向鹅打开了添加附近的设备这种上传模式,这1次上传机会顿时用掉。 为了让自己这个行为说得过去,不引得鹅生疑,什么分享者都扯出来了。 不过其实也可以有,伊丽莎白-斯特林是组织第一位成员而已。 凡事都有第一次,凡是组织都有第一位成员,这没什么。 不对,算上他的话,她是第二位成员,还挺有规模的。 上传模式一打开,上传请求一发送过去,伊丽莎白应该就确定了下来,那些缤纷的安装包数据顿时变得不同,他这里可以确切地检测到了。 顾禾连忙先随手选定一个,尝试开始接收。 【数据传输中:1%】 【数据传输中:36%】 还好,速度很快,他心头稍松下来。 当100%传输完成,控制台的数据库里真的就多了一个程序安装包,显示为“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六天七夜”。 看这手气,还不错吧…… 他接着再把其它数据都全部选定,全部开始上传。 数据传输的速度慢了下来,而周围的奇异光影开始有点晃动,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不行,还不能完事,撑住啊……顾禾这次绷紧神经,咬牙使出了劲来,竭力地维持着这个联系,一喝再喝枸杞水,还可以再多几分钟! “大师,怎么样呢?” 伊丽莎白点下确定上传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感觉周围数据纷飞。 她心里越发激动,第一次,自己这是正式成为分享者了。 “没什么问题。”大师应道,“传输还需要一点时间……” 趁着这个时机,伊丽莎白让自己平静,抓紧问起另一件正事: “大师,银行给了我一份名单,让我挑选些安保人员,我接触了其中一位前荒野机动特遣队的成员,他们应该都是些银行死忠。我该怎么办,您能给我点指引吗?” “忠诚于一个人,忠诚于一个组织,或者忠诚于一个理念,这都是不同的。” 顾禾只好回答,别问了,你别说话,我撑得很辛苦啊。 “您的意思是?”鹅丽莎白看上去不太明白,她很少不能马上顿悟。 怎么就偏偏是这种关头呢! “对于银行内部,聪明人都在联合区了。”顾禾又说出自己的判断,“剩下让你挑选的都是些蠢人,也只有蠢人才会跟随你。” 如果伊丽莎白去跟人家谈利益,她拿什么去跟银行斗,只能跟些蠢人谈大义。 就像她自己那样,是英雄大义而非利益驱动着她。 “只有蠢人,才会豁出去。”他补充了一句,像洛娜、林赛那些蠢蛋。 “我明白了……谢谢大师!”伊丽莎白越听,越想,越振奋,“这样也更适合我。” 剑宝还真是大师的使者,朱蒂-迪金森是个蠢人,但恰恰只有蠢人才会跟随她。 她要选择的不是聪明人,是蠢人,因为她自己也是个蠢人。 那种为了改变时代,为了创造一个新秩序,而不顾自身利益的蠢人。 这时候,伊丽莎白察觉到周围光影的摇晃越发剧烈,这次联系就要结束了。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连忙又问道:“我在歌舞伎町认识到一些人,大师您知道他们吗,或者您有什么推荐吗,我该从谁那里寻找突破呢?” “你……要……学习……”大师的话声朦朦胧胧,戛然远去,消失不见。 奇异的光影也全然消散,她站在套房卧室的办公桌边,像刚才的事情不曾有过。 你要学习?还是什么? 伊丽莎白真没听清楚,好好地思索回味,一时间也没什么线索。 都怪自己太贪心,大师才只愿给予这么朦胧的指引。 不过,那些程序安装包,都分享出去了吧? 分享者!她又开始兴奋起来。 …… “你要多往银行内部搞朋友,也要学习超凡知识,街头的事情急不得。” 顾禾是这么说的,但这句话似乎没有成功传过去,之前所有的程序安装包传输完成,像有什么放松下来,他就没能继续撑住,联系结束了。 “呼,真是要命。”他把一瓶枸杞水都喝光了,擦擦额头的汗,打开数据库看看。 多了十六个q级程序安装包在里面,这些安装包的外壳有着一些文字信息,是程序名称和一些说明,应该是封装者加上去的。 “禾桑,好了吗?”那边的酒井花青喊问道,怎么撒泡尿这么久? “好了,但我还想静静,想东西呢,你继续帮我守着!” “哦,那你好了告诉我。” 顾禾先不管酒井小姐怎么想的了,在漫天繁星下的荒野上走了几步,再走远点。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把一个个玩偶系q级程序放进编译器的合成面板里。 有痛苦的、牺牲的不要……六天七夜可以有,彩形音影也可以有…… 加了好几个程序安装包进去后,他再试试编译的模拟效果,控制台便弹出提示框: 【可以创造一个白银品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 搞什么,怎么还是白银……顾禾嘀咕着,再加进去几个,欢乐之梦,神妓之群…… 然而,模拟效果仍是白银品质。 顾禾的目光不得不看向了人格调配、吞食等这些有着牺牲痛苦特质的程序。 难道,想要提升到黄金就要…… 牺牲奉献是玩偶系的主要特质,没有母亲是不牺牲的,做母亲本身就是一种牺牲。 缺了这个主要特质,玩偶系程序就不完整。 而似乎从他的那些人格原料数据里,并没有提供到这个特质。 “前世作孽,前世作孽,都怪自己收客户的红包……” 顾禾长长地一叹,仰望着浩瀚的星空,认了。 他把人格调配、吞食、奉神等几个程序,也都扔了进去,十六种程序全扔了,一大锅的看看能搞出什么鬼来,一点击模拟编译,顿时就有新的提示框: 【可以创造一个黄金品质的玩偶系q级程序】 “妈耶,还真是这样!这终于黄金了。” 顾禾几乎要抓狂,挠挠头,说什么好呢,现在合成面板里面,真是乱七八糟什么数据都有,生殖特质、欢愉特质、力量特质…… 还有他的独家人格与星辰程序原料,还有那份神经治疗术研究数据。 他试着把那份研究数据拿掉,模拟效果却就降到白银品质了。 “这份数据真的很有用,那帮人真折腾对了路子,这个新程序不会是有着神经治疗的能力吧?妈耶,如果是这样,要不要装都得想想。” 顾禾思索着,神经治疗能力比超速档还离谱,被银行知道了,立即完蛋。 如果是单一能力又无从隐藏的话,装了这种程序的街狗最好是躲进地下室过活。 不过,现在只是创造阶段,黄金总比白银好。 他就把这份研究数据又放进去了,果然模拟效果又变回黄金品质。 事实上,顾禾本就打算以这份数据为借口,要跟洛娜、彩音小姐她们说,就说自己奇遇了,靠它在脑中折腾出的新程序。 这下子倒不算是谎言了,只是没说出全部。 “好吧,试试手气。”顾禾嘀咕着,点击了编译器几下,“大吉大利!” 【是否确定开始编译新程序?】 是! 骤然间,脑海中一片光影纷乱,整个控制台因为超速运转,似乎都在晃动起来。 又有好几个的提示框弹出: 【新的黄金品质玩偶系q级程序正在编译。】 【完成编译还需要:9小时59分钟51秒。】 【该程序能使玩偶获得三个基本形态:攻击态,防御态,治疗态;该程序将在q级内的每个级别,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各扩展一个功能。】 【该程序的初级功能为:神经治疗】 【根据人格信息倾向,该玩偶系q级程序被命名为:圣杯】 什么,什么鬼…… 漫天繁星微光闪烁,顾禾看向手中的保温杯,一时间恍恍出神。 远处那边,是人声热闹的夜间营地。 “禾桑,好了吗?”酒井花青再一次喊问道,“我看到薇薇安要过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垃圾族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1%】 圣杯,传说中的圣物,能提供幸福、健康和无限的丰盛美食。 顾禾和酒井花青往营地走回去,悄悄看着脑中正在编译的新程序,心情复杂。 攻击态,防御态,治疗态,使玩偶有三种基本形态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某方面的姿势,三种姿势。什么鬼,不是的吧…… 这个程序,好像跟他提供的人格数据中的枸杞水、保温杯离不开关系。 所以,似乎命名为“保温杯”也完全没问题。 另一方面这个程序好像结合了六天七夜、彩形音影等程序的精华,从而成的黄金品质。四个小级别有四个功能,第一个功能还就是神经治疗,不知道是怎么治疗的。 这个程序有点强过头了吧,一般程序只有一方面的功能,而这玩意简直了。 难道说,这些形态与功能,其实也都同属于某一方面? 上面还有另一个提示,该程序只有玩偶容器才能安装。 这大概是因为,只有经过容器程序的神经扩容的玩偶,才装得下这么一大份。 顾禾又想喝枸杞水减压了,如果不能隐藏好的话,装不装这个保温杯还另说…… “你们躲这边好久了。”薇薇安迎面走来,饶有兴趣地打量两人,“在偷食吗?” “没……”酒井花青讪笑,知道对方在打趣什么,“禾桑刚才小便,我负责把风。” 顾禾欲言又止,还是没向她们询问对于“圣杯”这玩意有什么想法。 这个新程序还有着太多的未知数,而且不管他安不安装,都得做好保密,装了就得以另一种程序作为表面的掩饰,不然整个鱼塘都要陷入危险。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2%】 “那我可要偷食了,趁洛娜在忙着自闭。”薇薇安走向顾禾,抬手要去抚他的脸。 “最新消息,明天清晨就是发动突袭的时间,现在距离出发还剩几个小时。” 深蓝色的紧身无肩带连衣短裙让她身材的婀娜曲线展露无遗,一双长腿在朦胧灯光下明晃晃,她眼神妩媚,多彩的秀发半掩美脸,又说道: “明天说不定我们都会玩完,或许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个夜晚,就不要浪费了,好好享受吧。花青,你想加入也可以一起来。” “啊……”酒井花青又怔,又急,涨红了脸,“不是,这……” “什么!明天早上?”顾禾却是一惊,这么快吗,“确定了吗,有没有可能推迟?” 他想起之前与伊丽莎白的联系,真可惜不够时间向她打听荒野的情报。 “不行了,这是结合货运区那边的情报做的调度。”薇薇安答道,“各个部落、马戏团都有人去通知了,我和林赛、修吉也会提前出发,去做那群机遇种的准备。” 顾禾一听就知道不能变了,那时间上有可能赶不上新程序,也可能刚刚好。 问题在于,他现在还只是一程序者特级37%,这样就算程序编译好了也装不上。 “先不跟你们说了,我好像有领悟,从刚才起就有的,领悟突破之夜!” 顾禾一把推开了薇薇安的搂抱阻挡,快步地奔向自己的小帐篷那边,“酒井小姐,你过来给我把风!” “哦……”酒井花青顿时精神一振,一扫刚才的万分纠结,快步追上去,“薇薇安,禾桑他要突破了,你就……找别人吧。” 薇薇安站在原地,一声失笑,怎么最近这么多人领悟突破?真的假的? “难道大禾喜欢的是男人?”她开始考虑这个可能性,倒也不像,共感的时候他那些情绪和反应可是很真实的,嘴上说不要,神经却很诚实。 那就是性道德什么的老掉牙作风了,她想着笑了笑,越有挑战性,才越有意思。 另一边,顾禾回到自己的小帐篷,一路上果然看到营地已经在整装待发。 营地的中间正在燃起了一堆篝火,人们在为准备出征的将士们举行歌舞晚会,或许这就是谁的最后一场晚会。众人纷纷叫他参加,但他都推说来了领悟。 热闹嘈杂声被隔在帐篷外面,顾禾让守在门口的酒井花青别让任何人进来。 他往凳子坐下,当即往脑海里打开控制台,点击使用那个玩偶系的黄金经验数据包,匹配上了自身的容器程序(特级37%)。 【目前预计完全消化时间为:5小时】 顾禾这才稍松一口气,5小时应该还没出发,能不能一举特级圆满看这把了。 他确定使用,开始更新程序,顿时进入到自身的神经网络,各种光影与感悟纷乱不已,每根神经又在沸腾起来。 …… 【q级程序“信息乱流”更新完成】 【信息乱流,级别:特级56%】 洛娜坐在越野车驾驶座上,这次领悟突破一结束,第一个感受是饿!饿坏了,肚子咕噜响,饿得现在往她面前放上一大堆荒野的虫子,估计都能烤烤就吃了。 “一下子上升这么多,从高级97%到了特级56%,有这种好事?” 她真有点警惕,尽管那些领悟都特别充实,但别走着走着,就掉进下水道去了。 领悟突破这种事会有,花青刚刚还搞了一回,她只是不太相信自己有这种好运气。 洛娜-卢德,有多久没走好运了,有生以来?不过…… 似乎最近这一个半月,她也没走什么霉运,打从那个姓顾的到了鱼塘吧。 “难道真转运了哈?”洛娜想着,不由一下偷笑,“这破地方,什么事都有。” 她已经注意到外面营地十分喧闹,一看车载电子钟这都半夜了,过了七个小时。 洛娜下了车子,走向营地里,很快就从薇薇安、林赛、酒井修吉那得知最新消息。 而他们要先出发了,与其他一些复苏会人员组成的小分队负责去处理那些机遇种,明天早晨在战场会合。 “顾禾呢?”洛娜的目光寻找着周围。 “在他的帐篷那边,好像有领悟突破。”薇薇安耸肩,答完才走了。 “他也有领悟突破!?”洛娜愣了愣,妈的真见鬼,是不是老范悄悄往食物里给大家加了点什么实验性的新超凡食物,不然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肚子又饿得很,只好先去找了些吃的,才到了那个小帐篷前,只见酒井花青坐在门口守着,“洛娜!” “那货进去多久了?”洛娜往帐篷口的缝隙张望。 “快五小时了。”酒井花青小声地说,“一直没什么动静,但应该没事。” 酒井花青得知洛娜突破到特级后,为她一阵欣喜,真好啊,大家最近都越来越好了,继续这样下去那多好。 “这次反击,你去不去?”洛娜不清楚最后的安排。 “林赛和我哥都说我实力不太行,三速档,没必要去。”酒井花青顿时转喜为叹,“我想去,但我怕拖你们后腿。”她真想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 “嗨,后勤也很重要。”洛娜只能安慰这个老友,“当援兵,听调度吧。” 两人聊了不多时,帐篷里突然传出几下笑声,她们就知道顾禾搞完了。 果然,顾禾马上走了出来,精神奕奕,先问了洛娜的情况,又宣布自己已经特级圆满! 有些新的精神状态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特级圆满也意味着一个玩偶容器彻底完成了神经扩容,他的大脑皮层神经元细胞绝对达到1200亿个以上。 这辆牛车,更大,更快。 他眼中看到的这个世界,一切都更清晰,更灵动,更生机勃勃。 “哇!”酒井花青惊讶激动,还不到一个半月,禾桑就可以晋升二程序者! 这就是超速档和三速档之间的天差地别…… “行了,你厉害,超速档。”洛娜拉着顾禾就往篝火堆那边去,“有些古怪,先是花青,然后我、你,都有这种大幅度的领悟突破,回头得问问久美子怎么回事。” 顾禾心里顿时一下紧张,但现在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又悄悄看了看控制台的一个进度条: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56%】 “二货,到了战场,你就跟着我,一直跟着我。”洛娜边走边说,“我会保你的,我们神经连接起来,也基本上是活就一起活,完蛋就一起完蛋。” 顾禾看着她那显得认真的侧脸,却有了些信心:“完什么蛋,我们是去游乐园玩。” 洛娜微微一笑,看了看他,稍微沙哑的嗓音说:“谢了。” 酒井花青跟在后边,越听越羡慕,可惜神经天赋决定了她是个三速档…… 三人走到营地中间那堆篝火边的人群中,这里将彻夜沸腾,众人又唱又跳,又有一场场的戏剧表演。此时千叶-吉布森正演着独角戏,引得观众们一阵阵掌声。 那些巡林团剩下不多的成员们,有的饮酒高歌,有的坐在周围静静地看着。 有些人,在繁星的照映下,微有泪光。 曾经,巡林团的部落营地,也是有着这般的篝火光景呢。 当时间渐渐过去,破晓时分越来越近,出征的将士们开始离开温暖的篝火与营地,在众人追随下走向营地外面的一片停车区。 各队的战车都已经准备好了,拥挤在荒地上。 那些越野车、皮卡车、摩托车和大货车,都造型奇特,破旧的车身有着新的涂鸦。 那是部落里的画家们连夜涂画上去的,有的是普通涂鸦,也有的是有着编造力量的超凡涂鸦,一旦程序发动,就能连系起来,让车队隐匿得如同无形。 今天,不管是哪个部落、马戏团,全部都将飘扬起巡林团和浪人会的旗帜,车身画上这两个部落的标志,人员们戴上这两个部落的面具。 他们就是巡林者,他们就是浪人。 而为了隐藏身份,洛娜不开自己的车。 她、顾禾和千叶都登上一辆改造得充满棱角、满是车载枪械的重装大货车的后厢车顶,随队出战的一位班头班克斯也在这车上,另一位班头凯瑟留守营地。 而拳佬带着电吉他上了另一辆乐队货车,荒野上将有一场盛大演出。 洛娜上车的时候,察觉到什么,把一个试图躲藏在车底下跟着一起出发的小男孩揪了出来,“小鬼,你留在这。” “我爸妈都死了,我姐姐也死了。”小男孩激动地叫嚷,“我也要去!” “就因为他们都死了,你才要好好活着。”洛娜攀上货车顶,“那他们才能活。” 像这样试图一起去的孩子不在少数,都纷纷被人揪出来,然后被拉到一边去了。 在后面的营地边,复苏会和巡林团的人们挥手送行,孩子们有叫着也要去的,有高呼雀跃着,酒井花青也在其中张目望着。 突然,一辆辆战车里,战士司机们齐齐地按动了喇叭,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声响。 满载人员的车队开始出动,朝着东南方向驶去,那也是黎明时太阳升起的方向。 这顿时引爆了人们的呼声,孩子们不顾大人的拉扯,往战车车队追逐上去。酒井花青也霍然追上去,一边奔跑一边大喊:“都要回来啊!” 顾禾站在货车车厢顶上,回头望见星空下的这一幕,不知道是不是80%人格完整度有点低了,心头微有热血。 真的都是些蠢人,跟蠢人一起久了,他也要变成蠢人了。 在沸腾声中,战车车队很快远离营地,在荒凉破败的平原上高速地驶去。 车队中的画家和编造家开始发动程序,画家的“静止画面”和编造家的“幻梦剧本”,这两个j级程序以那些涂鸦联结,隐藏着车队如此大的动静。 这是突袭,在出现在货运铁路附近的前一刻,荒野车队都不会现身。 顾禾虽有热血,也有紧张,保温杯里带着新泡的满满一瓶枸杞水。 但路途还长,他必须省着点喝。 当一小半枸杞水被喝掉,上空的天色越来越明亮,繁星渐渐地淡去,被驶过车队搅得灰尘飞扬的荒野平原上弥漫起了一股清晨的泥味。 不久,在东方的天空上,一个红日正在上升,已是黎明破晓时分了。 顾禾、洛娜、千叶和其他人,在车上已经可以望到远处的安洲货运铁路。 新世界银行的经济通道,连通流光城、天使城、纽兰城、巫毒废墟等地的铁路。 随着红日的出现,骤然间,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上,从北方的各处,出现了别的车队,也都挥扬着巡林团、浪人会的旗帜。 这片荒野平原上是铺天盖地的各种战车,车流奔腾的轰隆声响如同地震。 “妈耶……”顾禾不由张望周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洪流之中。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92%】 装着银翼的千叶-吉布森一跃飞上天空,她能看得更加清楚周围的喧腾。 到了这里,所有部落、马戏团、荒野大车队的车辆都不再隐藏,画家和编造家们还需要留着力气战斗和撤退,各个车队也需要看到彼此好协同作战。 “哈哈哈!”洛娜大笑起来,“就要这么多车,这才够劲。” 不管是在这辆货车车厢上,还是其它的复苏会车辆,将士们都尽情叫喊起来了。 巡林团但求死战的格德、卡丽等人,比谁都要咆哮得更大声,热泪挥洒。 顾禾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改装得造型奇特的车辆,什么车都来了,带着无数的棱角、电线和铁刺,也有油罐车、准备拉走货运集装箱的巨型空货车。 不管去看哪一辆车,都能看到车载枪械武器,有的甚至还有着地对空导弹发射架。 荒野,可不好惹。 “那是什么人……”他突然注意到一伙非常奇特的人群,他们的车队冲在最前面,战车特别破烂却也特别诡异,像用一堆破铜烂铁拼接起来的。 而站在车厢、车斗上的人们,连同脸庞,浑身都有涂彩,像一群鬼怪在狼嚎。 “垃圾族。”班克斯说道,“他们是先锋,抢着要做先锋。” 多数的垃圾族是普通人,也有超凡者,垃圾族最初是从烂泥帮分裂出来的,所以也是旁门拾荒人职业系,j级程序“万物可用”。 他们就用垃圾,搞出了很多东西,很多战车。 与此同时,争着做先锋的可不只是垃圾族。 有一支车队上,一群比基尼女人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之间跳跃着玩儿,她们身上有着很多外骨骼义体,或是双手持刀,或是手持着电缆巨鞭,或是扛着火箭炮筒。 顾禾给认出来其中一个了,是招揽过他去按摩的一个女郎。 那是好日子马戏团的人,大块肉就在为首的货车上,很多奇特的畸形人也都来了。 开幻境枪靶店的那个中年男人老板,一手步枪,一手手枪,也在那里瞄准前方。 不知道海象摩德有没有来…… 呜呜—— 在远处,一列满载集装箱的货运列车正在铁路上隆隆驶过,汽笛声响鸣起。 列车上的护卫人员又惊又急,开阔的荒野平原上,从北面涌来的车队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有的冲向列车,有的与列车平行追逐,都是越来越近。 一大群垃圾族的破烂战车,已经相距不到五百米。 这种情况不可能善了,货运列车上的机枪顿时开了火,但垃圾族的车辆完全没停。 那些涂彩怪人吼喊嘶叫着,开着车直接就是要撞向行驶中的货运列车,在列车的枪火覆盖下,有涂彩怪人被打中,在战车上掉了出去,砸在荒野上成了一滩血肉。 可是其他的涂彩怪人,都只是更加疯狂地大笑,继续争相冲撞。 嘭隆!一辆破烂战车终于还是撞上货运列车的车头后面的几节人员车厢,接着又是一辆,再一辆……长长的货运列车顿时摇摆着就要脱轨而出。 荒凉平原上的车队洪流,爆发出各部落无数战士的一片雷动的欢呼叫喊。 谁抢着先锋谁最威风,今天,他们是巡林者,是浪人,也全都是垃圾族! 洛娜哈哈笑着也振臂举起了右手,顾禾看得都有点张口呆着了…… 复苏会车队的乐队货车车厢上,一路都在激情演奏的乐队众员也更加疯狂了,打架子鼓的人几乎把鼓也砸爆,贝斯手直接把贝斯扔了出去。 而拳佬甩着一头金发,弹着电吉他,朝着前方那列脱轨翻侧、火光四溅的货运列车,吼喊地主唱着新歌《荒野大盗》: “不要吵,不要吵,不要吵 “我已经受够你们对未来的编造 “我的生命苦海无边,没有岸 “让我战,让我战,让我战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叫我垃圾,叫我疯佬,叫我荒野大盗 “我们生得不好,生来就像着了火的野草,草你妈的草!” 第一百五十四章 贺兰之死 “遇袭,遇袭,最高警报!这里需要巡卫队支援,需要机动特遣队,荒野疯了!” “这批货物具有高价值,不容有失,开火!” 在货运列车脱轨之前,火车头驾驶舱和车头后的几节人员车厢里,已经有了很多的应对。司机组组长马歇尔按响警报系统,列车上的护卫们操作着车载枪炮率先开火。 他们透过车窗,看到荒野平原上是奔腾而来的无数车队,如同洪流巨浪。 猛烈的枪火击出,把冲在最前的一个个垃圾族涂彩怪人打成了烂肉,把那些垃圾战车打翻、打得爆炸,血腥味、火药味与燃油味笼罩荒原。 但列车上的众人还是看到那些破烂不堪的战车像异怪般淹没上来。 嘭砰,嘭砰! 垃圾族战车直接撞中火车头,车窗破裂、车舱扭曲,有战车穿透而入,车里的涂彩疯人尖叫鬼嚎着,有的撞死了,有的窜进了列车车厢内。 火车头的受袭使一整列列车都开始摇晃,冲出轨道去,摩擦出嘶嘎的刺耳脱轨声。 司机组的一众司机忙着减速控制,但列车的车轮还是被撞离钢轨,根本拉扯不住。 “笑死,笑死……”贺兰就在火车头里,手中自动步枪溅出子弹与火花,打爆了窜上来的几个垃圾族的脑袋,一枪一个。 朱蒂-迪金森,没想到吧,老子被调来货运区当大号货运佬,也能碰上这种战事。 看看啊,看看外面荒原有多少的垃圾族、多少的野车野狗,全都来了! “银行母亲,你这个贪心鬼,我又给你贡献了!” 砰,砰,砰—— 贺兰是战士系三程序者初级,虽然神经受损使得他从六速档降成三速档,也只能使出j级和q级程序了,身体的力量与敏捷大大下降,但枪法还在。 他此时有四只手,两只本体手,两只义体手。 这列车脱轨的震荡时刻,义体手爆散成血丝线抓住车舱顶稳定着身体,本体手还能持枪瞄准敌人,把汹涌上车的垃圾一个个打爆。 与此同时,车上护卫组也是超凡者的戴伦、莱斯利等人,也都在反击。 贺兰才调来当司机主管没几天,并不是护卫组组长,这次只是在随车熟悉业务。 这列货运列车是从天使城发来流光城的,因为货物有点特殊,昨晚先在流光城西面的西站停留,检查过没问题,才拉向货运区货运中心那边。 这些野狗恰巧撞上了?不可能。 应该是荒野得到了情报,知道这批货昨晚在西站经过一番检查,判断其价值大,就来抢了……不排除有货运佬出卖的情报…… 嘭轰的撞击打断贺兰一闪而过的思绪。 列车不可阻止地甩了出去,火车头翻滚落地,车上的普通人员直接撞得死伤。 就算是贺兰,左脚撑了一下连里面的机壳义体都几乎折断。他脆弱的神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使出100%的机壳,大部分只能留在皮肉里面。 贺兰咬紧牙,从撞击而造成的头晕目眩中挣扎,管不上戴伦、马歇尔那些人了,他决断地从一片破碎车窗跃了出去。 不能留在火车头,那些野人肯定要炸毁火车头的…… 一跃出车厢站在顶上,顿时硝烟弥漫,荒原车流的喧嚣沸腾扑面而来。 即使贺兰在荒野机动特遣队为银行母亲服务多年,这下子都不由微怔,他没见过眼前的场面,这几年荒野不曾组织过这样的车队规模,这不是平时的小打小闹。 巡林团、浪人会的覆灭,引爆了荒野。 入目所及的整片荒原,铺天盖地都是车流,巡林团与浪人会的旗帜如幽灵般飞扬。 货运列车的集装箱已经有很多散落在铁路边的荒地上,一些造型奇特的起重车、巨型货车在战车的保护中驶向那些集装箱,准备连箱子都要抢走。 这些野人显然早已计划好了,冲上来就炸,炸了就抢,抢了就跑。 他们正在欢腾,在咆哮,在叫喊,越来越多的垃圾族跳上脱轨列车的各节车厢。 贺兰突然注意到什么,猛地往另一边方向飞扑而去,让火车头作为掩体。 一群满是外骨骼义体的比基尼女野人在她们的战车上跳跃而来,扛着火箭炮筒近距离发射了,炮弹带着烟雾直窜而来,轰隆,轰隆! 已经被撞得瘫痪的列车失去机枪的拦截能力,火车头被炸中,一段铁路也被炸翻。 那边才刚要离开车厢的马歇尔等几人,被炸了个血肉横飞。 “战,战,战!”野狗们的齐声叫喊响彻荒原。 贺兰躲在车头边,却被炮弹的冲击力轰得胸闷,几乎站立不稳,额头有热汗流出。 这批货物虽然不是最高级别,却也贵重得很,本来就有全程的监督,附近哨站的铁道巡卫队马上会过来,戴伦他们的战力也不低,警报已发出,大伙儿马上也来了。 但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那些野人都不怕死,可是,难道他贺兰就怕死吗…… 他向那些评审员说过,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还能战斗。 而现在,不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 “有特遣队的狗在这里!”突然,有野人发现了他,是个浪人会的死剩种。 那晚在浪人会的部落营地,贺兰剿灭了很多浪人,战至神经受创,却怎么漏掉这么一个,那天晚上,他就应该把这个浪人杀掉,现在可能也不迟。 贺兰用力咬破装在口中牙齿边的一颗红色胶囊,药液顿时让他进入超频状态。 这是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都配备的超频药丸,很多人的生理性神经受损就是这样来的,他也是,现在再来一次只会让伤势更加糟糕。 但他别无选择,又或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骤然间,贺兰的脑神经全部都有撕裂之感,神经速度瞬间在提升,在突破。 三档,四档,五档…… 虽然跟六档还差着一些,虽然可能只有十分钟,但他升到了五速档。 他有了最后的十分钟。 “野狗,你贺兰爷爷来了!”贺兰眼睛全然充血,j级程序“机壳”发动,各样的义体从那副残破的身躯中挣脱而出,使他成为一个昂然的钢铁巨人。 去他妈的创伤应激后遗症,他猛然蹬地,机壳弹射地跃起,手中步枪在空中扫射。 那个死剩种浪人刀客,却也是红了眼睛,挥着一把武士刀冲击而来,浪人职业系。 一个被认为与刺客系同星宿的旁门,有那么几下子,但也就那几下子。 贺兰在开枪扫射那些垃圾族的同时,两只血肉型义体手再次爆散成一道道神经血丝线,猛一下粘住了那个浪人,对方速度很快,却没有五速档的他快。 他一下发力,把那惊怒的浪人抛到空中,一只机壳的钢铁拳头猛地击去。 砰嘭!浪人当空被打成了两截,血肉随风地洒下。 火车头残骸这片小区域的战斗不只是贺兰,戴伦、莱斯利等人都各有杀戮。 在这同时,不断有大量垃圾族嚎叫地开着战车冲来。 同伴的死亡并不能让这些疯人畏惧,只是滋长着他们的野性,用那些自制的怪异武器向列车的超凡守卫们发动一波波冲击。 这些疯人,多数都是货运佬和烂泥塘妓女的孩子,在肮脏中诞生的畸物。 像滋生的癌细胞,向着创造他们的货运铁路反噬。 他们生得不好,但他们要死得痛快。 “杀狗,杀狗!”一些垃圾族这么叫喊着,都是些半大不小的少年小子,“这列车是我们的战车了!” 还不是,你们的战车可没这么豪华。 贺兰又猛一下激射出两只义体的血丝线,抓住了十几个垃圾族不让他们乱窜,发动q级程序“千钧之力”,机壳激射出一道道带着巨力的锁链,把他们的脑袋绞爆。 嘭,嘭,嘭,一个,两个,三个……妈妈,我又在贡献了…… “咿哈!”突然,一个比基尼女郎冲近了,扬起手中的电缆一抛,忙着应付垃圾族的贺兰还是避不开去,被套了个正着,像游乐园里抛环游戏被抛中的奖品。 一股电流猛烈地奔涌,钢铁机壳全部过载通电,他不禁惨叫。 咔嚓,一个垃圾族小子挥着一把破铁长矛捅来,贺兰只感到腹部有另一股异痛,长矛穿透而入,卡在机壳、皮肉与内脏里。 又一下,一个双刀女郎疾速跳过,他的两只义体手都被砍断下来,血流如注。 那根电缆被绑到了一辆垃圾战车上,贺兰顿时被拖着,不得不在荒原上奔走。 他奔跑着,以五速档的超凡身体素质仍在竭力地或闪避、或承受各种攻击。 但他的机壳还是在不断破损,一个个零件飞甩出去,身上挂着的长矛则越来越多。 垃圾战车拖着他,垃圾族小子们追逐着他,捡走飞出的那些零件,灰尘飞扬,车辆的喇叭声隐天蔽日,疯人们又笑又叫。 贺兰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又突然一下激灵,是战斗机飞过的轰鸣巨响…… 只见清晨的天空上,有一整支编队的铁道局战斗机快速飞过,但这个编队有着很多顾忌,为了保住这批货物,不能往铁路旁边打。 不过,荒野平原很大,车流很多,它们一边飞过一边投下空袭的炸弹。 “等你们好久了!”然而,野人们大叫起来,荒野也有军火,有抢的,有买的。 一些车辆上的地对空导弹当即瞄准发射,野狗们就这么折腾着操作。 而更早的时候,大量的编造家、画家已经制造起了幻境,扰乱了那些战机的视线。 这些干扰下,飞行员和电子设备都以为自己瞄准了,却其实打了个空。 而各个车队的大量猎人们,在向着天空发动信息乱流、信息风暴,那些战机当即受到干扰,不管是电子设备还是飞行员,都有些承受不住。 有几架战机失灵地从高空坠落,引得荒野平原上又是一阵轰然的笑喊高呼。 战机编队飞了过去,并没有多作徘徊。 这轮空袭也并不是毫无成果,也有野狗战车被炸翻,有人躲避不及而死去。 但这些野狗太多了,太多了……信息干扰又太严重…… 贺兰知道,必须要从地面解决,破了野狗的幻境编造,才能给对方真正造成杀伤。 然而赶来的第一批铁道巡卫队,一到来就已经陷入到荒野车队的洪流之中。巡卫队的人员们有枪炮、有坦克、有中等天赋超凡者,却也被洪流席卷得翻腾震荡。 至于那些被派来负责把货物集装箱拖走的货运佬车队,更是一击即溃,忙着逃命。 但荒野上的各种战车,纷纷追逐着这些猎物,一些满载的大货车则是带着这抢到的战利品离去,驶向北方荒野的深处。 这都是银行母亲的损失……贺兰看得心痛,看得焦急。 突然又一下,他的胸腹之间又被多个垃圾族扎进了铁杆、钢矛,已是像一只刺猬。 肉体的痛楚,神经的麻木,正在把他拖向无言的黑暗。 五岁进入银行培育院,现在二十四岁的他,完了。他的任务,要结束了。 “啊!”贺兰厉然一声大喊,在超频状态中,浑身皮肉里的机壳全然爆裂,以一种自爆的解体方式,化为无数的钢铁刀锋,以千钧之力射出周围敌人。 垃圾族小子、比基尼女郎、还有其他野狗…… 有的被打中了,瞬时血肉飞溅;有的闪避了开去。 咔,咔,咔,贺兰浑身上下被扎进了更多的长铁杆,整个人被挑了起来。 他浑身破烂的皮肉里鲜血倒流,再没有力气使出任何超凡程序,脑神经也终于撑不住超频造成的燃烧,突然根根地断裂。 这些野狗已经不想再跟他玩了,一把自制的破铁长枪抵着了他的脑袋。 但这时候,贺兰弥散的目光看到,大批的荒野机动特遣队重装车辆在南边远处出现,扬着十分鲜明的小队旗帜,死囚漫步小队,雷霆风暴小队,血凤凰小队…… 看上去,至少有五支荒野机动特遣队。 说是小队,其实每支队伍都有上百人甚至更多。这跟奥秘局的机动特遣队不同,荒野队伍的规模都很大,而且每一位成员都至少是五速档,全部都是战斗精英。 那里,可是有着好几百人,好几百个比如今的他要出色得多的勇士。 贺兰在意识消散之前,咧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清晨的阳光很灿烂,那不是死亡前的幻觉。 大伙儿都来了,这些野狗今天都要全部完蛋,抢走的货物也要吐回来…… 这些野狗好不容易集中在一起,倒是方便了大伙儿清除啊…… 银行,妈妈,我尽力了……我已经为你,贡献了一切,我参与建设了纪元秩序…… 砰嘭! 一声枪响,贺兰的脑袋被打得稀烂,化作血雨散落在这片喧腾的荒野平原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怪异集装箱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96%】 那群战机飞过空袭的时候,顾禾很想钻进复苏会车队这辆带头货车的车厢里去,但他必须紧跟着洛娜,她装在右手上的外骨骼义体有一部分血丝线连接着他的脑袋了。 “都到这里了,怕什么,跟上!”洛娜喊说。 妈耶,就是到这里了才怕!顾禾边跟着她,边张目四望,这片荒原已成战场。 各路车队冲击着铁路与货运列车,与列车的护卫们激战。那些垃圾族完全是不要命,或许对于他们而言,直至死亡的时刻,才有了活着的感受。 这时候,千叶-吉布森没有飞空,顾禾看到不远处一辆装有地对空导弹发射架的战车,朝着天上的战机就打,导弹轰然发射而去。 随即之间,一架战机被击中了,当空爆成火花碎片,荒原上也爆起了欢腾。 但是战机群投下的密集炸弹,也使一些部落车辆和勇士成了血肉碎片。 嘭轰,嘭轰! “这是他妈的战争,大家都肯定会死人,是我们也不奇怪。”洛娜又说道。 战机的破空声,炸弹的爆炸声,战斗的杀戮声,还有人们疯狂的高呼叫喊声。 死亡也是这场盛大狂欢的一部分。 顾禾越发地神经紧张,一个劲地喝着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这可不兴死啊…… 空袭过后,荒原上的硝烟味、血腥味都更加浓烈刺鼻。 如同其它车队,复苏先驱会的车队已经冲到了铁路边,与列车护卫战斗的同时,让起重车可以把集装箱放到巨型货车上。 这些红色集装箱都很大都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情报只是表明这批货物的规格很高,当得上荒野这次突袭行动的目标。 顾禾和洛娜就在这辆货车的车厢顶上一同作战,她不断地发动神经入侵,连接住铁道巡卫队的人,再发动信息乱流。 当对方的人格被搅乱,出现反噬的垃圾数据,她就放进他的容器程序里让他接住。 她一边打,一边补充着弹药,一边又消耗着弹药,越打越多,越战越勇。 二程序者特级猎人,六速档,这些巡卫队人员根本抵挡不住。 这时突然,集装箱的一个状况让荒野众人都有些意想不到。 其中一个翻倒在地上的红色集装箱,被流弹火炮打中,箱门破裂开了,里面的货物顿时倾倒而出。 有些像是装义体用的冷藏箱,成堆成堆的;有些塑料箱里的明显是血肉材料。 还有一大堆用袋子包裹着的人类尸体,倒在荒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型尸山。 透明的藏尸袋没有遮掩着里面的怪异与残暴,那些尸体有的扭曲,有的畸变,不知道那是与异种混合而成的模样,还是他们自身所产生的可怖变化。 而在那些藏尸袋子上,都有着编号,一排排数字非常长的编号。 货物,这些就是货物。 周围目睹这一情况的荒野人们,顿时纷纷怒骂起来。 就算见过那么多的怪事,也深知银行的暴虐,这种事儿亲眼所见也不多。 “操……”洛娜亦不由骂了声,淡绿的眼眸微微瞪大,对旁边呆住的顾禾说:“流光城最大的畸形秀,从来都是新世界银行做东家办的!” 千叶皱着眉头,有些不忍心去看。 这列货运列车不只有一个集装箱,从这头到远远的那头,几乎是望不尽那么长,说有100个这样的红色集装箱都说少了。 “这都是做超凡研究用的人体材料!”班克斯沉声道,这位中年班头也为之气愤。 “银行一直都在研究着义体、神经、躯壳、新程序这些,天使城那边也有研究所,这批货是从那边过来的,你们看,那上面有标志,‘新世界超凡人类研究协会’……” 新世界超凡人类研究协会,是隶属于银行的一个组织,名声很大,不算是秘密。 其口号是“突破束缚,拓展潜能,无限进步,永无止境”。 协会的那些人只比三脚区更多资源、更疯狂、更触碰禁忌。 他们一直就做着各种的超凡研究,以此稳固新世界银行在安洲构建起的所谓“纪元秩序”。这是个超人主义、食血者主义的组织,在他们眼中,这些材料都不算是人。 “这些守卫银行狗,知道这种事吗……”顾禾问出话的声音,忽然十分沙哑。 他感觉自己问了一句可悲的废话,可悲的有很多人。 但对于普通人,这个世界真是不给活路。 或许就是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就成了藏尸袋里的一员。 “你说呢,这些家伙跟我们想的不同。”洛娜骂道,“他们脑子长歪了!” 平时,洛娜对此根本不会稀奇,还会嘲骂上几句。 但此时,她满脸涨红,有些往事也在翻涌,银行又怎么会把街狗和野狗的人命当人命,那么大的一个骨血区,说没就没了,那么多的人,说死就死了。 “洛娜,去打吧,我跟着你。”顾禾沙声说,“这是他妈的一场战争啊。” 这下,洛娜抱着他猛地跳下了车厢,她落地后,再一手持刀,一手持枪,加入到地面的战事中。 这些铁道巡卫队,这些货运佬,都已经麻木不仁。 他们只是瞥了瞥那些尸袋,可能早就知道有这一回事,又可能见识过比这更要骇人的回事,就继续战的战、逃的逃。 这个情况迅速在荒原上传了开去,车流的呼喊声中多了份愤怒、多了份悲鸣。 “抢,更加要抢!” “不能让这些材料落入银行狗那里!” “没错,银行狗会拿来做研究加强它们的!” “我们抢回去,把这些人都埋了,把这些义体用上!” 这样,那些逝去者就与荒野人们站在一起,以另一种方式成为自由人了。 荒原上,各路的车队洪流纷纷按响了喇叭,是号角,也是哀鸣,铁路边的一个个集装箱继续被起重车抬起放到货车上,由货车运走。 突然这时候,这片战场又有变化,在南边方向,出现了另一股庞大的车流。 装甲车、坦克、多功能运输车,全部都是重装大家伙,扬起的旗帜表明那是荒野机动特遣队,银行养着用来对付荒野的最凶狠的狼狗。 那些全是精英超凡者,而且佩带着各种枪炮,并且训练有素,配合娴熟。 荒野的这种突袭都不会与敌方缠斗,这不是荒野的策略,一些已经满载集装箱的车队,在头领们的指挥下,不情不愿但行事迅速地开始撤退。 然而,那些垃圾族并没有退,还在疯狂地冲上去。 而格德、卡丽等巡林团人员,认出了那股特遣队车流的一面旗帜,死囚漫步小队。 他们顿时红了眼睛,纷纷发出嘶吼声,就要开着战车上去迎战。 “等会,等会!”但千叶飞了上去,作为战场的联络官,“我们还有准备!”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98%】 另一边,顾禾跟在洛娜后边,又开始紧张了,心跳过快导致心脏有点难受。 在那些特遣队的车辆面前,荒野车队彻底就像一堆烂铜破铁,对方是专业的。 只是他能感觉到,周围人们的血性、野性都在急速飙升。 很多荒野车队,就等着这个时刻,等着这一群人的到来,这才是他们的复仇目标。 许多炮火打了过去,很多的垃圾族战车冲撞上去,搅得一团乱糟糟,一些特遣队车辆不得不停下了,一些先锋人员井然有序地下车,立即清扫起周围的垃圾族。 每道身影都是重装上阵,身上有多个义体,手持着枪械和冷兵器。 他们都戴着头盔,遮掩着那些想必面无表情的面孔。 这不是什么小队,这是职业杀人的军队。 远处那片铁路的战场局面顿时被快速扭转,那些重装无面人在车辆的掩护下,不断向火车头残骸这边推近。 但是,顾禾知道复苏会有着一个机密,是早已给对方准备好的一顿大餐。 就等这些机动特遣队人员从钢铁车子下来,走近…… “看我们的老伙计的了!”洛娜高呼,带着顾禾坐上一辆弃置的垃圾族的破铁战车,司机已经挂掉了,她把司机的尸体抓扔了出去,打了打火,车子还能开。 与此同时,好几辆的超长巨型货车,就朝着那股机动特遣队车流倒退而去。 当这些货车突然停下,伏在车厢上的莱瑟姆等人,猛地把尾厢车门拉开。 “哈哈哈,去吧,宝贝们,大餐来了!” 吱吱嗖嗖,一股暴烈的怪异叫声立时倾泄而出,这几辆货车的超长集装箱里面,全都汹涌出来黑色的厉影,从挤得密密麻麻的集装箱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全部都是有着豪猪般大小和尖刺,又像是老鼠的异种。 机遇种,类小鬼鼠,一整个族群。 上千只,数千只,这些机遇种一汹涌落地,就疯狂地冲向那些特遣队人员。 那边,那些特遣队先锋人员纷纷都停住脚步,显然纷纷都怔了怔,他们那被训练得面无表情的面孔可能也有微微变色。 各特遣小队嘈杂的指挥话声,与荒原上众人震天的惊喜狂呼声一同响起。 “情况不对,请求支援,荒野操纵了大量异种!”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玩得开心 机枪扫射、火焰喷射器、手榴弹,以及各种的超凡能力。 与货运佬不同,这些机动特遣队人员虽惊不怯,立即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只是荒野车队打来的枪火同样密集,就朝着那些火力点打。 而且异种太多了,那不是什么普通猛兽,它们体形不算大,却都是超凡异物,速度奇快、力气奇大,还释放出一股造成干扰神经的垃圾信息。 之前还被投喂了些超频食物,它们背上成片的肉刺都如鲜血般赤红。 不管特遣队的火力有多么密集,异种群还是穿透了过去,如同那些前仆后继地撞击而去的垃圾族战车,这些机遇种仿佛找到了新的机遇。 “啊!”几个死囚漫步小队的成员,被一群跃扑来的小鬼鼠缠住。 当双方距离太近,重火力热兵器就变得不适用,否则连着自己人也要打伤打死。 他们不得不转用手枪,甚至手枪也出现跳弹。 战士、刺客、猎人、驱魔人、屠夫…… 有战士展开机壳,用巨力碾压着小鬼鼠;有屠夫进入发条橙状态,人格完整度锁定,挥动着屠刀;也有猎人使用神经入侵,但从异种涌来的诡怪信息几乎将其反噬。 最大问题还是,数量太多了,太多了!像荒野的野草一样燃烧不尽。 有些机遇种还带去了巫毒,虽然轻微却存在的巫毒数据。 猎人或其他职业超凡者一旦以某种方式建立起神经连接,几乎等于是自己送上门,一旦中了巫毒,也意味着在心灵网络的人格魔方暴露。 特遣队人员的人格魔方,有些是分散的,有些集中于有着强防火墙的心网酒馆里。 那些中了巫毒的队员,突然开始有过头痛,似乎在心灵网络那边被拉扯、被攻击。 “队长,荒野在心灵网络里还有人!” “心网作战组可能遇到麻烦了,这些线条不太对。” “很多人,对方很多人,有大量的网络牛仔!” 荒野机动特遣队在执行任务、投入战场前,都会有心网作战组进入心灵网络,守卫着相应的心网酒馆,就是防止出现这种被偷后门的情况。 他们的躯壳可以好好的,人格却被敌人从心网击溃,导致当机死亡。 随着越来越多人员的精神出了问题,心网作战组的监测设备则在说明特遣队面对着的不只是这个荒原战场,还有另一个心网战场。 很快,就有心网作战组的侦察兵成功强制下线,喘息着带回来了惊人消息: “里面炸了,荒野肯定故意散布了坐标,很多网络牛仔,到处在出现……他们形成的信息冲击太大,防火墙撑不住了,我们带着大家的魔方在散走……” 荒野里有人不只是操纵了这个异种族群,还在里面引动着各路网络牛仔。 那些网络牛仔、信息幽灵,此时也一如原野上的这些小鬼鼠。 那几位经验老道的队长,都早已沉了面色,立即做着各种新的指挥调度。 心网里既然炸了,他们全部人投进去也不够,所以就只能散走,重新躲藏起来。已经暴露、遭受入侵的人员则立即进入心网,也是散走。 而这边,驱魔人小组连接他们,清洗巫毒,好让他们能在心网里甩掉尾巴。 但情况太复杂了,可能会有驱魔人因此神经受损,像之前朱蒂-迪金森那样。 所有人不要跟异种有神经连接,说不定哪只就有巫毒,不要暴露自己的人格魔方! 然而这样一来,特遣队就失去了很多可作战手段,如果不撤退,就得被迫要与这群机遇种进行近距离的身体战斗,必将会造成更大的人员伤亡。 现在,就已经出现伤亡了,荒原战场和心网战场,都有溃败的迹象。 这些精英小队,数百人,本应该是过来横扫战场的,但现在,不得不再请求支援。 “机遇种族群被操纵,应该是族群首领被操纵了,首领就在这里,在那些货车上,距离不会远,只有这样,族群的其他异种才会听话。” “但现在杀掉首领,这些小鬼鼠也不会离开,它们缠着我们了……” 虽然机遇种的智慧都不高,却不是机械,还是有着它们的智慧与逻辑。 现在它们就已认定他们是敌人,如果鼠王被他们干掉,就更加会发了疯,像人类那样奋而死战,干掉鼠王还不一定是好事。 荒野这次准备太充分,里面有高手。 几支小队的这种判断几乎马上就被证实,他们甚至不用怎么寻找。 远处一辆长货车上,有一只特别硕大的机遇种,肉刺五颜六色,应该就是鼠王了。 它看着像一只疯鼠,定然是正在被某个操纵师摆弄着,就朝着一众机动特遣队人员扭身跳舞,抖着自己的肉刺,转着圈,像个什么荒原舞者。 荒野车队的众人,很多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都看得大笑不已。 “妈的,哈哈!”洛娜也大笑了,“薇薇安那厮,有时候还真他妈的。” “呃,薇薇安,确实挺特别。”顾禾嘀咕,也很奇怪。 忽然,那只鼠王转着圈的同时,抬起爪子去撸动自己背上的肉刺,动作越发嚣张。 那个操纵师,正玩得开心呢! “斩首鼠王!”死囚漫步小队的队长还是作了决断,“巫毒主链就在鼠王那里,斩了它,其它异种的巫毒有可能会失效。” 一支主体由刺客组成的斩首小队迅速出来,就要像往常那样执行斩首任务。 与此同时,格德、卡丽等巡林团成员,以及浪人会成员,这些但求死战的死剩种冲了上去,既要守住鼠王,也要为死去的部落乡亲复仇。 好日子马戏团的畸形人大军也在冲上去,有些人曾经也是某个部落的死剩人员。 他们放逐自己,但求连心灵也畸形了,那样就可以平静下来了。 自由人、垃圾族、车队、机遇种,此刻奔腾如洪,并肩作战。 “哇哈!”洛娜开着这辆几乎只有个生锈车架的垃圾战车,车子前面没有挡风玻璃,后面喷洒着浓烈的黑色尾烟。 为了隐藏身份,她和顾禾也都是穿着荒野牛仔服,戴上了网络牛仔笑脸面具。 这时,她拿过搁在车上的一个火箭筒,抬在肩上,透过车架空隙对准那群特遣队车辆里的一辆坦克,按下发射扳机,就是干。 嘭磁!火箭弹顿时从车内飞窜出去,转瞬,就嘭轰一声炸响,正中目标坦克。 她也在玩得开心呢! 顾禾坐在副驾上,心跳不断加速,快要比这辆破车还要快。 生长于和平时代的他,怎么可能经历过这样由血与肉交织而成的战场。之前在心灵网络、城寨和歌舞伎町街头,都不曾有什么伤亡。 可是现在,子弹横飞,炮火交错,神经血丝线乱舞,万车奔腾。 他的肾上腺素、多巴胺、荷尔蒙,身体里的什么鬼指标,都在疯狂分泌。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喘不过气来,竟有一丝刺激,人格完整度一定在下降着吧。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99%】 呜呜—— 在主战人员和机遇种族群拖住那些机动特遣队的同时,荒原上的各路车队拉响撤退的号角,不管有没有拉满集装箱,开始进入计划中的撤退阶段。 撤退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撤退也是一场彼此追逐的战斗。 然而过不多时,轰轰隆隆的列车高速行驶声又在响起,或撤退或战斗着的人们看到,从东边货运中心的方向,一列货运列车正在驶来。 那是机动特遣队叫来的援兵。 放在那列车平板上的,不是集装箱,而似乎是一队巨型异种的可怖身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名字 这片清晨的天空,蒙上了一层从荒原上飞滚而起的尘土与汽车的废气。 在各路车队带上集装箱撤退的同时,又一列货运列车从东边高速地驶来,全然不顾这段铁路已经被炸得乱七八糟的了,几乎是冲撞而来。 快要到达之时,列车才猛烈刹住,铁轨上溅出连串火花,差点也要脱轨。 就在列车长长的载货平板上,一队有着近十只的巨型异种,迅猛地跃向荒原。 轰隆!当它们落下,荒原的地面顿时被震动,有如雷响。 而它们的怪厉躯壳,也顿时往地面投下了又长又阔的一大片阴影。 “操,那什么鬼……”洛娜扬起英眉,讶然一声,“他妈的像是雏形种。” 顾禾透过破烂车架望去,也想爆粗了,只有爆粗才能表达此时的心情。 妈的!那简直就是些巨怪,每一只都有近十层房子那么高大巍然,一脚下去,就把泥土踩塌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它们没有毛发,浑身斑驳如破墙的皮肉似是上了涂彩,有两只巨脚,却有着六只、八只那么多的巨手,有的绑缠着电线,有的做了机械义体改造,露出狰狞的巨型刀锋。 那刀锋往荒地一去,就会是一道土解地崩的壕沟。 而在它们那同样畸形的头颅中,全都内嵌着十几颗的人头,全部睁开着眼睛。 那些眼睛里,是怪异的、难以名状的眼神,像是人,又不像是人。 这显然是一种人脑与雏形种结合起来的生命体,一种弗兰肯斯坦式人造怪物。 如果说有什么利维坦巨怪,这肯定算是其中之一。 骤然,近十只巨怪在发出古怪嘶吼的同时,投入这片战场。 几头巨怪直接往地面密密麻麻的成片小鬼鼠践踏而去,把这些机遇种都踩碎,一时间流着黑液的异种血肉四处飞溅,像是打翻了的肉酱盘子。 更可怖的是,这些巨怪释放出身体的黑色神经血丝线,往地面来回扫荡。 不论是活的、死的机遇种小鬼鼠,就都被那些血丝线粘住,再被拉走,它们在惨厉叫声中嵌进了那斑驳皮肉里,与巨怪粘合在一起,顿时成了巨怪的又一部分。 一只只小鬼鼠,只是使这些雏形种巨怪变得更加庞大。 也有的巨怪扫向了荒野地面的那些残破尸体,人的、异种的、烧焦了的、断成几截的、无头的、还没死透的……都全部粘合起来。 “坐稳了!”洛娜猛地一打方向盘,急速转向,“跑了,打不过!” 受这么一下急转,这辆破烂战车几乎散了架,顾禾几乎被甩了出去。 “我就说坐车要系好安全带的!”他不由尖叫,但这种垃圾战车它没有安全带啊。 “你可别甩出去,不然你就得长它身上当牛子了!”洛娜大叫。 她已经能确定那是雏形种,只有雏形种才能这样融合其他生物。 之前给游戏帮干活,在烂泥塘那破路上,她就对付过一只房子般大小的雏形种。 就那么一只,还是由些垃圾佬瞎折腾搞的塑形,还没有完全成形,她就几乎送命。 而现在面对着的这些鬼玩意,可是银行的畸形秀杰作。 很可能就是那个什么狗屁新世界超凡人类研究协会的最新成果,甚至很可能荒野今天抢着的这批货物就是这队巨怪的饲料和组件。 它们看上去已经成型了,但它们还能继续吞噬其他生物,肯定是有过什么实验。 砰轰,砰轰! 铺天盖地的荒野车队一边撤退,一边朝着追上来的巨怪发射子弹、炮弹,打得这队巨怪稍有停顿,只是即使它们被打掉一些血肉,却完全无碍地继续狂奔。 偏偏,这些庞大巨物的奔跑速度极快,奔得地动山摇。 一脚踩踏下去,一手扫过去,就有一辆垃圾战车、越野车、皮卡车被打爆。 “啊!”巡林团的格德掩护着部落众人撤退,没在车上的他也已是跑不了了,决然发动旁门巡林者职业系的j级程序“箭雨”,挽动弓箭向最近的一头巨怪射去。 好些带着爆裂信息的长箭,形成了超凡箭雨,比狙击手的子弹还要精准。 嘭嘭嘭,每一支长箭都扎进了巨怪的畸诡身躯里,释放的箭毒让巨怪稍有停顿。 但也只是稍微停顿,那头巨怪的长臂一挥,就粘住了格德整个人,吞进皮肉里去。 在生命湮灭的前一刻,格德还在厉声地大笑,大喊着:“巡林团!” 为部落战斗而死,他没有怨恨,他自由了,悲沉的心也自由了。 只不过,格德还是有一点不舍得那浩瀚的星空,如果是在夜晚死去就好了。 余数不多的其他巡林者,回头望了一眼,就忍着更咽,继续驾车往北方荒野奔去。 每一场战争,每一次战斗,都是这样。 有人能撤退回去荒野深处,带着胜利回到自己的部落,也有人会把命丢下。 而格德,生于黑暗,死于火焰,是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哗嘶!”把格德吞没的那头巨怪,也吞没着其他尸体。 它的那只巨手上,就在格德旁边,是一具身着货运区司机主管风衣制服的、千疮百孔的无头尸体,那件深蓝风衣跟荒野机动特遣队的黑衣制服全然不像。 但雷霆风暴小队有人给认出来了,看那手臂的刺青与编号,那是贺兰啊。 “哈哈哈……”那人顿时笑了出来,那张被训练得从来不懂怎么笑的面孔上,生锈的面肌笑扯起来,比不笑还要难看得多,“贺兰,他死了还要做贡献……” “贺兰!”也有人朝着那头巨怪大喊,“你就在那里了,去继续杀野狗吧!” 为银行母亲、纪元秩序继续做贡献的不只是贺兰,还有之前被小鬼鼠群、被网络牛仔击杀的队员,他们的尸体也都被巨怪带走融合了。 这些培育院的手足们,他们都在死囚漫步,真正地死囚漫步。 他们在街头会很笨重,但在荒野,开阔的荒野,去啊,以巨怪的形态去重新战斗! 而这些头盔内面无表情之人、笑得难看之人,也继续与一些残余的小鬼鼠战斗。 几支小队也还要对付心灵网络里未完的麻烦,网络牛仔全疯了,而荒野深处可能还有陷阱。上头下了令,不要有无谓的人员折损。 所以,特遣队车队暂时没有往北方追击,巨怪小队和空袭能先解决很多问题。 轰隆,轰隆! 荒原之上,车流已经全部调转车头向北方驶去。撤退不是失败,胜利需要成功的撤退,各支车队里的乐队大车,那些喷火的高音喇叭,继续喷出爆裂的摇滚乐。 众人的高呼声、笑喊声,也在继续随着狂暴的音乐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那队近十只的雏形种巨怪穷追而来,它们的速度不比荒野车流要慢。 “嘶哗!”吞噬掉格德的那头巨怪加速奔跑,又踩爆了几辆距离最近的垃圾战车,一些垃圾族小子往它身上扎铁刺、扔炸药,都只是在疯狂中也被吞噬掉了。 因为刚才在主战车队,洛娜和顾禾的这辆垃圾战车,自然是在撤退车流的最后面。 “我操,我操,我操……”洛娜一边开着战车左闪右避,一边叫声不断。 顾禾一手紧紧地抓住上方的车架边沿,一手紧抓着保温杯。 妈耶,不看看那是什么怪物玩意,这可不兴操啊! 广袤苍凉的平原上尘烟滚滚,仿佛是一群大象疾速追逐着一群野狗,枯树被折断、土丘被踩得崩塌、垃圾被飞腾而起,枪火与血肉在飞溅。 渐渐地,那条安洲货运铁路离得越来越远了。 但这些巨怪,还是如影随形。 “洛娜,那玩意好像盯上我们了!”顾禾一边回头看,一边急道。 都用不着有什么感应了,其中一头雏形种在追逐着这片车队,又显然盯上他们这辆垃圾战车,左转右转还在跟着,巨怪头颅的那些人头眼睛都在望来。 这辆破车没有任何的玻璃窗,驾驶台上方却装有一个后视镜,洛娜也可以看到。 那头巨怪越追越近了,要不是洛娜车技好,有好几次已经能碰着它的脚趾。 “妈的,我就说我怎么会走好运……”洛娜大声,“叫千叶过来,我们准备跳车!” 跳车?顾禾惊了惊,但看得出,这辆垃圾战车的速度比不过那头雏形种。 跳就跳吧,他连忙朝外面张望,喊着:“千叶小姐,千叶小姐,过来接我们啊!” 飞在不远处的千叶-吉布森听到了,当即俯冲而去。 可是她也被巨怪盯上,而且不能飞得太高,如果离开画家和编造家们为撤退做的幻境,她就会成了很好的导弹打击目标。 但在低飞的空间中,巨怪有着挥手击中她的机会。 突然,巨怪的六七只手同时挥击,俯冲中的千叶闪避不及,嘭的被打中一下。 “啊!”她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那双奇物银翼顿时有一些机械翼片掉落、有一些血肉撕裂,银翼露出大片精密的内部机械构造,她几乎重重地摔在荒原地上。 “千叶小姐!”顾禾不禁瞪眼,看到她几乎是折了一半翅膀。 “妈的。”这下子,洛娜倒要又一下急转车头,猛地冲过去接她。 嘭啪!千叶-吉布森整个人落在这辆狂飙的垃圾战车上,伏在车架的上方。 “怎么样,还行吗?”洛娜急问,“能不能带我们走?” 千叶的面容有点痛苦,奇物义体因为受损而正在报错,“我感觉,可能不太行,我能提起你们,但飞行速度不会比这辆车快……” 如果是向这片区域施放反重力场,那没用,他们需要的是离开这里。 现在不在共感,也换不了顾禾来安装银翼,而且问题在于这双翅膀的受损。 “我需要点时间修复它,它的机械得回头再修,但它的血肉会愈合。”千叶快声。 “没时间了,一个一个试着来。”洛娜无奈地说,“你先提起他看看!” 他们三人中,洛娜的作战经验最丰富,这种关头也就听她的了。 当下,千叶就伏在车架上,往车内伸去一只手,顾禾搭了上去,抓紧。 猛地一下子,受损的银翼再度展开扬起,千叶飞腾起来,也把顾禾从垃圾战车里提了出来,他悬吊在空中,连忙像只考拉般抱住了她。 与此同时,那头巨怪又在加速奔来,一股股的尘烟飞驰,朦胧着了视线。 “我感觉还行。”千叶立即说着情况,“只是顾禾的话,能飞。” “往左边飞!”洛娜一声大喊,这个指挥让千叶猛然转身飞冲而走。 垃圾战车却是调转车头,一个大转弯,洛娜扫起了旁边的一把涂彩自动步枪,架在破烂车架上,对准那头巨怪就扣动扳机,“操妈的杂种,找你妈是吧!” 那头雏形种巨怪速度太快,以千叶目前的状况,带两个人飞就是三人全部完蛋。 如果速度不快,别说避过这些巨怪了,后方可还有着很多随时追来的机动特遣队。 “喂!”顾禾惊讶喊道,被千叶带着飞远,“你不是来这一套吧!” “是的,就这一套,二货,再见了,跟你玩挺有意思的。” 洛娜身为二程序者特级猎人,听觉灵敏,从这片混乱中还能听到顾禾的话声。 她一边喊着应话,一边把打光了子弹的自动步枪直接往车外扔了,不过旁边还有一把重型冲锋枪呢,这些垃圾佬的东西可真多。 但她先双手抓住方向盘,继续踩紧油门,朝着那头雏形种巨怪冲去。 早在垃圾族兴起的十几年前,骨血佬就发动过一次又一次像是这样的冲锋。 只不过,那个时候,洛娜-卢德还没有现在的这点能力,不能保护那些自己想保护的人。现在不一样了,她多少能做上一点。 不为别的,就说是她把那个二货拉上战场的,她有这个责任对吧。 “我要干掉那头杂种,让你们走,就这样,别妈的浪费机会死一起了,滚!” 【q级程序“圣杯”编译进度:100%】 【程序编译完成】 “妈的,这!”顾禾望着洛娜冲了去,千叶咬牙就要飞走,他急道:“等等!我们不能就这样抛下洛娜,怎么能啊……” 一时间,折翼的千叶转了个弯,闪避着徘徊,其实亦是不情愿就这样离去。 只是,这是一场战争,荒野的车队洪流不会为了某一个人而停下。 他们三人也都是一员将士,别人可死,他们也可死。 “你有办法吗……”千叶茫然问道,是真想问顾禾有没有办法,她也不想放弃。 她多么想就像那晚去捕获鼠王那样,有惊无险,像花青说的那样大家都能回去。 “不知道,有可能,只是可能……”顾禾双手抱着千叶小姐,想抓头都没手去抓。 他说的可能当然是刚刚编译完成的q级程序“圣杯”,这个玩意能带来转机吗,可是装了它,自己也不过是个二程序者初级。 但他是超速档,而这是一个黄金品质的新程序,有攻击态,也许有机会…… 去他妈的,不装肯定没机会,装了可能有机会,试试吧! 顾禾不想洛娜死,真的不想她死。 洛娜,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就说她对他的亲密信任度那么高,他都不能就这样溜掉,不然以后喝枸杞水都喝不心安。 妈的洛娜,都说了提桶跑路回鱼塘的了,真他妈的一群蠢人! “给我一会!”顾禾叫住千叶小姐别跑,迅速几下操作,打开脑海控制台,点开数据库,只见里面多了一个封装好了的程序安装包,图标是个金闪闪的保温杯,点开。 【程序匹配】 【是否安装玩偶系q级程序“圣杯”?】 【目前预计安装时间:1分钟】 “妈耶,1分钟,我有那么慢吗!”顾禾一边骂,一边立即点下确定。 他可是超速档啊,上次安装容器程序那么慢是因为容器程序安装时会进行神经扩容,但这个圣杯程序没有扩容吧,居然要一分钟,一分钟洛娜都死翘了。 妈的洛娜,你最好别死那么快,老子跟你还没玩够! 刚一开始安装程序,骤然之间,顾禾双目微微瞪大,里面血丝纷现,额头的青筋跳动,大脑里的脑神经全部沸腾起来,整个人都在沸腾。 像是容器正在升级,又分明是一股新的数据汹涌进了脑神经之内。 他去到了浩瀚星空的白羊宫深处,奎宿的每一颗星辰都化作脑中的神经元。 他去到了生命之源的源头,那里有着无尽的生命圣水,枸杞水的味道,还成。 这些无师自通的感受纷纷扬扬,那些0与1的数据流,他都能看懂。 突然之间,顾禾很确定,这将是一个会改写玩偶系当今地位、重现第一宫第一星宿辉煌的程序,掌控生命之源的程序。 他猛地发力,让神经加速、加速,安装时间正在缩减,从1分钟变成30秒…… 【程序“圣杯”正在安装中:25%】 【圣水能量值:25%】 【程序安装完成后,圣杯里的圣水能量将会满值,消耗之后需要进行补充恢复。】 【玩偶使用攻击态,防御态,治疗态,或圣杯功能,都需要消耗圣水能量。】 【超凡级别的提升会增加圣水能量的最大值。】 另一边,那辆残破的垃圾战车,狂飙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异响,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色尾烟,一个车胎已经破了,摇摇曳曳的,只是被驾驶员用车技与疯狂平衡着。 洛娜黑发凌乱,像个女牛仔,深棕牛仔外套蓝牛仔裤,还戴着那副网络牛仔笑脸面具,因为这个时刻,她还是不懂怎么笑,有这么个笑容挺好。 但笑脸面具的嘴巴位置被戳破一点点,她叼上一根来不及点燃的香烟。 东土长过滤嘴烟,就是他妈的够劲儿。 有些事情,就是越损害健康,越他妈的有意思啊。 伊丽莎白-斯特林,你想懂吗,告诉你,这就是狗的荣誉,狗的生活方式。 这可不是千金大小姐在那里装逼说自己多善良、多英雄就能完事儿的哈。 你得搞,你得搞! 懂吗,不懂是吧,你是中了出生大乐透,我们呢…… “死亡大乐透,中奖啦!” 荒野车流向着北方深处驶去,洛娜却向着相反方向驶去,冲向那头雏形种巨怪。 这一刻,她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整个人都在燃烧,她这棵野草,着了火。 砰砰砰砰,重型冲锋枪击出连串的枪火,打着那头巨怪,打得它血肉横飞。 有些子弹打中了巨怪身体里吞噬融合着的尸体,以及那头颅里的十几个人头。 “我真说不好你是长成这样,还是长了上百根牛子,哪个他妈的更顺眼一点!” 枪火不断,成功吸引住了这头巨怪的注意力与愤怒。 这头巨怪正在冲来,还有别的雏形种巨怪也在冲来,冲向这辆逆流的垃圾战车。 洛娜好像听到了顾禾从后面叫着她,叫唤毛啊叫,过上半年还记得我就不错了。 她哈哈一笑,冲锋枪也打空了弹药,又往车外一扔,右手的外骨骼义体爆散开去。 灰尘漫天,无数的血丝线从空荡的破烂车架穿透而出,抓住了那头雏形种,在垃圾战车逆流前冲的同时,她发动j级程序“神经入侵”,建立起脑对脑接触。 随即,再一下。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哈哈哈哈!”洛娜狂笑起来,脑海里已经乱成一片,人格完整度正在急速下降。 她的垃圾信息弹药在涌向巨怪,巨怪的诡异信息也在涌向她。她能感到自己正在解体,人格在解体,躯壳也似乎在解体。 但是,她还能喊出可能是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来啊,试试这大家伙,操你妈的你一定喜欢!” 被阳光照映着的垃圾战车毫没停顿,加速,加速,在开阔的荒原上撞向那头巨怪。 在那里,格德、贺兰……十几个人头,数十具的尸体,都在里面。 在那里,不管是荒野人员,是银行人员,还是那批货物尸体。 不管是自由人,还是漫步死囚,是特遣队,还是马戏团,是货运佬,还是垃圾族。 全部都成了没有名字、没有故事的一头巨怪。 名字在这座城市太过奢侈,所以大家都喜欢叫外号,这个佬,那个狗。 而故事太多,以至于谁都不在乎,但是逝去者只能等待被活下来的人去讲述。 洛娜-卢德讲述着一些名字,而她的名字,又将由谁来讲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圣杯 “洛娜,你跟我打赌输的一万块还没给,妈的,你可不能死!” 嘭隆,喷着黑烟的垃圾战车在荒原上撞中了巨怪,就要连人带车融进那只巨脚中。 猛烈的震晃让洛娜嘴边叼着的香烟几乎飞走,但她的狂笑突然停住,她又听到了那个二货的叫唤,声音如此之近,如此之真切。 她不由回头望去,就见到天空上有一道银翼身影疾冲飞来。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银翼装到了顾禾的背上,此时是他一手搂着千叶,如同鸟人。 他虽然也戴着网络牛仔笑脸面具,但洛娜认得那皮衣外套与牛仔裤,那就是他。 那双银色长翼之前破损的血肉已是变得完好无缺,上千片的羽毛在阳光下光彩闪耀,划破荒原的劲风。 “我操……”洛娜心头热血翻涌,将死之人又活了过来,可是人格完整度不够,意识有些迷蒙,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幻梦,“你妈的是什么玩意……” “是我们!”千叶应道,“这个牛仔,有了新程序!” “不是让你们跑吗,你们认不认路,你这二货还说自己不是路痴,我就说怎么一直听到你在后面叫唤……叫唤毛啊叫,中乐透的人又多了哈哈哈!” 洛娜又骂又笑,真的说不好这是什么滋味,却是这般爆裂的带劲。 让你们走,你们不走啊,死一起很好玩是吧,那就一起。 垃圾战车的车头卡在巨怪的脚里,巨怪的六七只手挥去绞击那道飞来的银翼身影。 它庞大的畸形躯体遮掩住了上方所有的阳光,嘶沙的咆哮震得人耳朵刺痛。 “吵死了!”顾禾大喊着冲向它,“我说了她还欠我一万块,她得活着还债!” 脑海中之前就有的几个提示框甚至来不及去点击关闭: 【程序“圣杯”正在安装中:100%】 【圣水能量值:100%】 【程序安装完成】 在装好程序的那一瞬间,他满额跳动的青筋平复了,双眼里的血丝都变成清澈的水面,不只是脑神经,浑身的神经都有了些奇异的变化。 这个玩偶躯壳变得不同,变得很强。 现在,他展翼冲去,虽然惊险,却能左闪右避地使这头雏形种巨怪的击打落空。 超速档把银翼的性能发挥到极致,速度之快,几乎是转眼之间,他就穿透那些密集的巨手,到了垃圾战车上空,面对着眼前这头比自己大上百倍的巍然怪物。 “你不应该存在。” 圣杯,攻击态。 顾禾左手搂着千叶的腰身,右手提起一直没丢的保温杯,猛一下从治疗态转换到攻击态,他的右手骤然爆窜出了漫天的血丝线。 这不是义体,这是本体,那就像是锋厉的细丝触手。 这让千叶有点怀疑,这个新程序是不是“触手之锋”的某个变种。 【圣水能量值:90%↓】 但这不是,自身使用圣水能量,使得血丝线疾速变成另一种血肉之物,并且能通过消耗圣水而维持形态。 旁边的千叶、下方的洛娜,都惊讶看到,顾禾右手爆出的血丝线全部都粗壮起来,每一根都像是赤红色的电缆管道,每一根上面都布满了如同电路的细密神经丝。 嘭砰!猛一下,所有的触手都合并起来。 那形成了一条血肉相连的巨大鞭子,满是一节节棱角,鞭把是被他握在手中的保温杯。 那又像是一根巨大的羊角,上面血流涌动,神经跳跃,诡奇却充满着生命之美。 【圣水能量值:80%↓】 【圣水能量值:70%↓】 嘭砰!羊角还在继续膨胀变大,大量圣水能量的信息以及物质养分,都从顾禾的体内经由神经网络汹涌而去,三米,五米,十米! “洛娜,你刚才那算什么大家伙,我这个才大!” 一瞬间,顾禾向前击去手中的羊角,猛地捅向巨怪,咔嚓,直接一捅而穿透! “嘶哗!”巨怪发出怪异惨烈的叫声,庞大的身体无法闪避,胸口位置顿时多了一个暂时还被羊角堵着的大窟窿,斑驳的皮肉亮起犹如湖面的鳞光。 那是圣水的光彩,圣水能量带去的信息,正在它体内扩散。 银翼身姿往后疾速倒退,顾禾又猛地把沾上污血的羊角拔出来,这羊角也可以作为鞭子之用,他疯狂地抽打起那头巨怪,“你妈妈我对你们很不满!” 砰嘭,砰嘭,砰嘭! 一鞭,两鞭,三鞭! 巨怪的胸口窟窿本就有着大量的黑色鲜血倾泄而出,这下更加皮开肉烂。 它在荒原上连连地后退,发出一声声嘶吼,看着那道银翼身影,仿佛难以置信。 那生命的源头,孕育万千血肉子孙的生殖之羊! 玩偶能赋予生命,玩偶也能收回生命。 这头巨怪轰然地倒在荒地上,卡在巨脚里的垃圾战车顿时被抬起到半空去。 “我操……”洛娜都有些看呆了,上空如同下雨一般不断掉落巨怪的血肉。 她与巨怪连接的义体神经血丝线已经全部断开,也就更清醒了些。 但那是什么鬼东西,她真的不懂。 骤然一下,顾禾从垃圾战车上空掠飞而过,一把将洛娜从垃圾战车的驾驶座上掠起,右手重重地搂住了她,不让她掉下去。 那只巨大羊角已是插在地上,暂时中断了与玩偶的血肉连接,因此在不断缩小。 “妈耶,洛娜,你可说对了,在荒野不要系安全带!”他大叫。 “我操,我操,我操!”洛娜终于忍不住激动,真是服了,“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她还是有点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弥留,还是什么鬼的,管他妈的呢,如果这是个梦,也先做完再说,反正是挺美的梦。 “我也想知道。”千叶笑说,“他就说是新程序。” 顾禾扫视着开阔的荒原,货运铁路在很远那边,荒野车流则在身后越来越远,带着那狂暴的音乐深入北方,而周围的巨怪都被吸引着奔跑过来,尘烟飞腾。 因为有画家与编造家做的幻境画面,这里的状况不被远处所看到。 但幻境正在远去,这片区域的景象很快就会暴露出来,必须迅速解决。 “没时间解释了,就是我们之前拿到的那堆数据其实是个玩偶系程序,我刚装上了,我可以跟你们无头盔连接共感,但需要连接者允许通过。” 他脑后正有一些血丝线连着千叶小姐,刚才就这样先连接了再转移了银翼,再用圣杯治疗态花了5%的圣水能量,去使这双奇物翅膀的残损血肉迅速愈合。 这个世间凡是血肉之物,圣水能量皆可治疗。 与医生职业系的精细巧妙不一样,这样的生命奥秘简单直接。 千叶之翼的破损机械部分回头也还得再修,愈合的血肉暂时只是一种掩盖。 “搞吧,该怎么搞就怎么搞!”洛娜马上接受起他脑后血丝线的连接,不是连向她的右手外骨骼义体,而是脑袋黑发之间的头皮。 噼哒,噼哒,就像扣上了钮扣,两人建立起了脑对脑接触,继而形成共感。 在第一纪的时候,可没有共感头盔这种玩意。 但这不是猎人的神经入侵,因为这种连接没有强制性,只有对方愿意连接、允许通过,玩偶才能连接对方。 呼隆!顾禾背上的银色长翼,顿时变得更加闪闪生辉。 那可多了洛娜-卢德的光芒。 与此同时,地上还未死去的巨怪嘶吼挣扎着起身,其它同样畸形的巨怪也奔到了。 总共有九只那么多的巨怪,它们形成的阴影遮天蔽日,从四面围住了中间的银翼之人,巨手联结起来连上空也全然覆盖,插翼也难逃。 它们看着那三人,是在看着新的猎物,它们新的一部分。 “洛娜,你丢了东西。”顾禾看向了地上的那根羊角,它已经缩减至最大时的一半大小了,他骤然俯冲飞去,“试试那大家伙吧,称手!” “哈哈哈。”洛娜会意地大笑,“最好是那样,不然我们都得成牛子了!” 圣杯攻击态,玩偶可以交由连接着的别人使用。 因为玩偶从来不是自己一人,玩偶是母体,是舞台,是生殖,是大群。 同样的圣水能量,自身用就是使神经触手羊角化。 但给连接者用,不同职业的不同程序,有不同的攻击效果,这是一个巨大的加成。 当顾禾从那根羊角上空掠过,洛娜右手精准地抓住那个保温杯羊角把。 她猛然用力,把羊角从泥地里拔出抬起,噼哒,噼哒,羊角再次与玩偶右手释放出的血丝线粘合起来,又成一体,再度急速地暴涨。 【圣水能量值:60%↓】 “洛娜,就把这个大家伙当是你的新义体吧!” “我的妈呀,这个大,这才够劲!” 洛娜大叫的同时,右手外骨骼义体爆散的血丝线也连上那羊角了,羊角成了义体,成了一把又长又巨大的血肉枪炮。 她不知道枪炮里装着的是什么鬼信息能量,从来没有见识过。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火爆,特别火爆! 不过共感中的三个人,又分享着互相的情绪,她能感觉到顾禾的心情。 顾禾看着周围密不透风的雏形种巨怪,从它们头颅里的人头眼睛,他看到的不是怪物,而是一群来自各路的囚徒。 他看到,很多生命被困在那里,困在一个畸形的牢狱中,恰如困在这座城市之中。 “你们不应该这样存在。”他说。 千叶共感稳定着他背上的银翼,洛娜抬起了羊角枪炮,先对准之前那只巨怪,它胸口的血窟窿已经在缓缓地粘合起来,它身上的各种尸体被淹没到更深处里去。 嘭轰! 洛娜像是扣下扳机,发射出了巨型的羊角枪炮里的一股莫名能量。 【圣水能量值:55%↓】 圣杯,攻击态。 猎人职业系,q级程序:信息乱流 安息吧,你们这些混蛋,全部都安息吧! 你们的名字,不会被遗忘,你们的故事,将由我们来讲述! 第一百五十九章 爆炸 二程序者初级玩偶,二程序者特级演员,二程序者特级猎人。 这一刻,共感圣杯。 巨大的羊角枪炮喷发出一束神经血丝线,抓住那头受伤的雏形种巨怪的同时,信息乱流已在启动,神经刚一入侵,信息火药就奔涌而去。 有圣杯攻击态加成的信息乱流,不是超频或爆能,几乎是变了一种形式。 说是信息乱流,简直是信息海啸,而且不是垃圾信息,是圣水信息。 生命,充满着奥秘,有些明亮优美,有些难以名状。 生命最初诞生时,可总是血淋淋,甚至血肉模糊的。 “去你妈!”洛娜抬着这与右手交融的巨炮,像是进入到一种圣洁的血腥之中,海量的莫名信息正从巨炮建立的神经网络发散。 这一炮打过去,然后再一炮。 【圣水能量值:50%↓】 那头能有十层房子高的巨怪,在荒原上摇摇欲坠,浑身破烂皮肉有异光闪烁不定。 与此同时,周围其它巨怪不断挥击着畸手,往中间一同夹击,要把三人直接夹扁。 顾禾把银翼交给共感着、放松气息的千叶去控制,她对于飞行更为熟悉,她就是一片随风飞舞的叶子,也是一千片。 三人在密闭阴暗的巨怪困境里飞来闪去,总能以最为惊险的方式躲开。 顾禾一手一个,紧紧地搂抱着千叶和洛娜,当好让她们绽放的舞台。 【圣水能量值:45%↓】 砰轰!洛娜又击出一炮,即使血丝线时而断开,依然能精确命中再连上攻势。 她追着那头重伤的巨怪打,但信息乱流的凶猛呼啸连着其它巨怪也都波及。 “嘶哗!”巨怪们发出的怪异嚎叫暴然而起,它们斑驳的皮肉翻腾不止,变幻着种种颜色,一旦与三人连成神经网络,它们的怪奇信息就在反噬回去。 但这些怪奇信息,在神经通道中,经受了圣水的洗礼。 顾禾、洛娜和千叶都仿佛看到,它们的头颅里,那些人头眼睛突然泛起了神采。 时而是孩童岁月的神采,时而是欢欣时刻的神采。 那是被巨怪吞噬的人尚未泯灭的人性,是他们的灵魂。 顾禾看到了格德,看到了在复苏会部落篝火晚会一起歌舞过的人,看到一些亡命冲锋的垃圾族小子,看到曾在好日子马戏团见过的几位畸形人。 他看到,他们曾经的微笑。 亡灵们,都在起舞! 但也是这个时候,那头摇摇欲坠的雏形种巨怪,由着被塑造的巨怪意识,挟带着群体的意志,执行了最后一个任务。 它浑身皮肉剧烈翻腾,浑身变得极度通红。 “妈的,它要自爆,劲儿很大!”洛娜急声,“往上飞!” “来不及了,我还有招!”顾禾叫住了千叶小姐,骤然一下转换形态。 圣杯,防御态。 他右手和洛娜右手都连接着的那根羊角巨炮,顿时重新爆散成了一条条血肉触手。 这些触手急速回拢过来,把他们三人全然笼罩住了,结成一个厚厚的茧胎。 但茧胎的血肉层隐约透明,三人还能看得到外面的情况,看见那头巨怪如何自爆。 嘭!巨响透过了茧胎,那巨怪像是一大坨血色烂泥巴爆了开去,四处飞溅,每一坨烂泥巴都有极大的冲击力,一旦被打中,非死即伤。 “我操!”洛娜又一次这么骂道,今天不知道这样骂了多少次。 嘭嘭嘭嘭,那些血肉烂泥巴打在茧胎上,打得外层猛烈地震动,胎衣布满裂纹。 不过当巨怪的烂肉全部落下,覆盖得这片荒原成了血肉海洋,茧胎也没有破。 【圣水能量值:35%↓】 呼隆一声,长长的银翼再次展开,三人从茧胎里飞冲出来。 圣杯,攻击态。 “神了,二货,你这程序真他妈强!”洛娜不禁激动高呼,“我操,能攻能守,能连接共感别人给加成,还能治疗是吧,q级,强得过分了!” “是啊。”千叶亦是惊叹,这不可能是触手之锋,她也想问一句,这什么鬼? 然而,顾禾在心头一紧,她们不知道,他却清楚圣水能量已经不多了。 这还只是干掉一头巨怪,但在周围,还有着其它八只。 “洛娜,别像刚才那样打了。”他喊道,有了个想法,“把容器里那份数据也混进去吧,让那些亡灵,也跟我们一起战斗!” 刚才被巨怪们反噬而收集的垃圾信息,就放在容器程序里,有30%容量之多。 那些是垃圾信息吗,他感觉到了很多人的人格原料,属于他们的神采。 都是童年,有人走在街头上当街鼠偷偷摸摸,有人在银行培育院里上着课喊着口号,有人奔跑在夜空下的荒野营地里又跳又叫。 他们都在那里,从困在巨怪身体,到困在容器程序里。 “那就来吧。”洛娜应道,从顾禾的心情已经了然,“来一次爆炸!”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什么,当下发动右手连着的大束的神经血丝线,把翻侧搁置在不远处的一辆油罐车拖拉过来。 像这样的车辆在荒原上还有很多,尤其以垃圾战车居多,它们的驾驶员都这样那样地挂了。 那辆油罐车怕不是有万斤之重,洛娜在平时是断然拉不动的,但这时候她用的不是自己那外骨骼义体,而是羊角的触手血丝线。 她犹如发了疯,做了梦,竟然把整辆油罐车硬是拖飞了过来。 【圣水能量值:33%↓】 与此同时,千叶咬着牙,尽力地控制着过度受力的银翼,还要继续闪避。 顾禾一声厉然大喊,心里早已着了火。 他与洛娜一同抬起了右手交缠的羊角巨炮,猛一下把30%的圣水能量,以及容器里的30%怪奇凌乱的信息,一口气向着周围全部打出。 海啸,真正的海啸,骤然爆开。 “全部都安息吧!”是顾禾,也是洛娜,也是千叶,是共感三人的一同大喊。 嘭轰—— 整根又长又大的羊角爆成了无数的血丝线,带着混合的信息与力道,如同无数个炸弹,炸向周围一圈的八只巨怪。 它们惊怒中,皮肉全都泛起异彩,被这场信息大爆炸卷入无尽的海底。 也是这个时候,那辆油罐车砰嘭地在荒原上翻来倾去,污黑的石油漏了一地。 银翼之人低空地俯冲飞过,石油的浓烈味道刺鼻。 洛娜这时有空从衣袋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直叼在嘴边的香烟,弹指扔了出去。 火花,可以燎原的火花,霍地烧着地面的石油,烈火迅速窜成一片,窜向油罐车。 轰!!!一声巨大的炸响,那些巨怪的头颅纷纷爆开,它们的头脑承受不住那股信息海啸,它们的躯壳则承受不住爆炸的冲击,全成了飞溅的血肉烂泥巴。 【圣水能量值:3%↓】 另一边,那银翼之人搂抱着两个女郎,展开翅膀,从烈火里直冲天际。 烧吧,烧吧,喜欢爆炸那就全他妈炸了,炸成灰,烧成灰! 着火的野草烧成了灰,那就可以脱离大地的禁锢,自由飞在天空之上了。 与此同时,在货运铁路那边,也隐约能听到大爆炸的声响。 机动特遣队人员们全都感官灵敏,当下都被这像是什么巨弹爆炸引发的冲击波,还有像什么信息巨弹爆出的莫名破碎的信息冲击波,双重地搅了搅,嗡嗡。 他们都惊了,就算是三程序者,都感到一阵心神恍惚。 这怎么回事……然而远方笼罩着幻境画面,从这头看过去只有一片荒凉。 绝不是己方的空袭,也不是巨怪的自爆,那些都弄不出这样的动静来。 不知道那支巨怪小队,怎么样了…… 这对于上头也完全是意外的情况,否则他们会派出小队追击。 这下子,溯视也变得不再可能。 “有古怪,荒野里有高手奇人,这事情不简单。” 另一边,驶向北方深处的荒野车队离着后面那片战场也已经很远。 人们这时多多少少也感受到了一股冲击,又隐约听到点那些巨怪的惨叫,那边战事像是荒野占了上风,不由高呼,不管那是谁打的,真他妈厉害。 只有顾禾、洛娜和千叶,才知道怎么回事。 当他们飞得很远,回头望向那片荒原,看到的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火。 那些无名之辈,都因为这场爆炸,而有了名字。 “先往西边飞,别往北边。”洛娜对顾禾说,声音还能撑着战斗结束的疲惫: “我们绕一圈再回去部落跟大家会合,不然所有人都能知道是我们搞的事。那我们哪都不用去,就留在荒野吧。我要持续用信息乱流造成干扰信号,不让卫星什么的玩意拍到我们,不是我们干的,明白不。” “洛娜说得对,这是一个秘密。”千叶也道,“顾禾,你的新程序也得保密啊。” “当然了。”顾禾抱着她们,猛地一转翼锋,向着西面的荒野疾速飞去。 当然得保密了,他自己哪会大嘴巴乱说,不然别说从良过平静生活,活都活不成。 “你刚才说我欠你钱,我啥时候欠你钱了?”洛娜忽然问道。 “妈耶,想赖账?”顾禾一边飞,一边连忙看了看她,“来荒野的时候在车上打的赌,我逗乐你,你就输我一万块,你输了。” “他妈的,行!回头连本带利还给你。”洛娜撇撇嘴,应下了。 “还还还,你说过多少次?欠我几份?”顾禾说道,“我都不指望能有了。” “哎?好啊,你这个牛逼新程序,我和千叶、薇薇安都有份的。”洛娜当即反驳道,“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和千叶先享用一下怎么了,回头还得享用哈。” 千叶顿时笑了笑,“必须的。” “就一万块,你给我不就成了吗!”顾禾喊着道,几乎要把洛娜从这高空往荒原扔下去,不还钱救她作甚,“一码归一码,你们可不能白嫖。” “不会,不会。”千叶连说,生怕被祸及池鱼,“我如果嫖了,我肯定给钱。” “千叶小姐,你的人品我信得过。”顾禾自嘲说,“我是放心不下某人,好像叫骨血之女来着,我到鱼塘的第一天她就来嫖了,结果直到现在,就送了一副破眼镜。” “都差点忘了你是个牛郎。”洛娜哈哈而笑,近距离地打量着他,像模像样的棕色皮衣外套和牛仔裤,还戴着一副网络牛仔笑脸面具,看上去很帅。 最关键的是,他整天提着的那个保温杯,正由她拿着。 “还以为你他妈的是什么见鬼的天使。”洛娜说着,微翘嘴角。 不过,今天这个叫顾禾的家伙,真能叫做型男天使。 可惜他的故事,还不能被人知道。 第一百六十章 篝火 顾禾搂着洛娜和千叶,手都搂累了,在荒原上一直往西面飞去,飞了不知多久才落在一片枯败的小树林里躲藏休息一会。 虽然他们没受什么外伤,但经历那么一场战役,三人都筋疲力尽。 顾禾想喝枸杞水,而洛娜直叫饿,几乎要在树林里找点虫子什么的烤了吃。 但是最后,他们只打了点溪水喝,喝得不多,虽然看上去清澈,这玩意却可能重金属超标,西部工业区和烂泥塘都在这边方向。 休息的期间,顾禾要么跟她们俩扯皮,要么默默研究圣杯这个新程序。 安装包使他无师自通了很多,毕竟这本就是他创造出来的程序,然而偏偏有个关键点却缺乏信息:圣水能量的补充方式。 他还没搞明白要怎么补充的,却知道自己现在经不起什么战斗了。 这个q级程序是强,非常强,但它要消耗圣水能量,如果没有圣水,那就跟乌龟一样动都动不了,现在只剩3%,攻击态打造一米的羊角都不够。 圣水显然不是随时间能自动恢复的,而是需要“补充恢复”。 而且,似乎与人格完整度没什么关系,与牛郎值也没有关系。 在战场的时候,牛郎值有在涨,应该主要是洛娜刷下的,现在已经重新到了二档35%,但圣水能量一点都没补充,真不知道要怎么搞才行。 三人在小树林歇了不多时,就又再起飞。 到了这天的夜晚,故意绕了一大圈的他们,才靠近了复苏先驱会部落的营地。 这时候,繁星已经又出现,浩瀚的星空如水般清洗他们的疲累。 白天出战的那些战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营地外面,营地里正是一片热闹,帐篷与房车边人影绰绰,三人看到了一堆篝火,很多人围坐在那里。 到这个时候,三人才把脸上的笑脸面具摘掉了。 顾禾搂紧二人继续俯冲过去,地面的众人透过火光看到了他们的身影,顿时一阵惊呼骚动,大家以为不会再看到那道银翼了。 “禾桑!洛娜,千叶小姐!” 篝火边的人群中,酒井花青叫着跳了起来,她才刚刚哭过,眼睛有点发红,但现在全然换了精神劲头,激动地奔上去,“回来了,太好了!” “哈哈。”酒井修吉正喝着啤酒,举杯朝飞来的三人敬了敬,“什么暗号?” “草你妈的草。”洛娜喊道。 暗号接上了,飞到剩一两米的时候,顾禾终于可以松手,把洛娜扔了下去,她跃落地面一个骨碌,就被冲上来的酒井花青抱了抱。 “情况怎么样?”洛娜向也走来的两位班头问道,“撤退的时候我们眼瞧着不对劲,就往西边跑了,绕上一圈才回来。” “大伙儿都有伤亡。”班克斯说道,“但这一仗,荒野打得非常漂亮。” “这回银行损失大了!货物被抢,铁路被炸掉,那些异种好像也被干翻了。” “不知道怎么的,有一个大爆炸。” “反正后来那些异种就没有再追上来了,特遣队也追不上,撤退得很顺利。” 部落众人七嘴八舌地谈起来,又奋然又赞叹,却都说不明白。 “真的?”千叶惊讶道,那恰到好处的神情与语气,完全是影后的表演水平,“我们就是打不过那些异种,才往西边跑的,怎么会?” “情况还不明确,当时那有幻境画面,看不清楚,现在也不能派人回去侦查。” 不管是班克斯还是莱瑟姆,都有出战的两人也说不上来。 另一边,林赛搂着莫瑞莎,目光向顾禾、洛娜和千叶打量了圈,略有玩味。 拳佬还坐在篝火边,继续轻弹着怀中的吉他,听都听不清楚他们说啥。 “心灵网络那边也不错。”薇薇安走到顾禾旁边,对他轻声耳语,“那些人都被干傻了。可惜啊,那头鼠王还是死掉了,我挺想收养它当宠物的。” “那还是死掉好。”顾禾接过酒井花青递来的水杯,都快渴死了,立即咕咚咚就喝掉一大杯清水,但是圣水能量并没有得到补充,是因为没放枸杞吗? “慢点喝。”酒井花青热切而紧张地打量着他,“禾桑,你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洛娜一边也喝着水,一边走去拿食物,伤?那些雏形种才伤。 众人说过了这桩奇事,班头又说,抢回来的集装箱里有价值的是那些义体。 而那些无名尸体,连同能带回来的荒野自由人将士的尸体,都先安放在冷藏卡车里,等转移营地了再火化处理。 因为那么多尸体,都要完全火化是需要大量木柴和时间的,现在还不够。 “我感觉你们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哦……”薇薇安走去移动餐车边,悄悄地问洛娜。 “回头再告诉你,少不了你那份。”洛娜拿起一大块葱油饼就啃。 “大禾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呢。”薇薇安饶有兴趣地望向那边的顾禾,刚才快亲到他的耳朵上了,他都没推开她。 “快疯了吧。”洛娜应道,又抓起一个汉堡包来啃。 “哦。”薇薇安这就明白了,人格越低,人胆就越大,那这几天就是她的良机喽,大禾可是不管人格值多低,都能几天就回到90%的。 不远处,顾禾正用那副飞行员护目镜检测着人格完整度,顿时吓了一跳。 妈耶!白天打得痛快,可是现在一看,只剩下65%人格完整度。 这怎么回事?不是说70%-60%阶段会有严重的精神障碍症状吗?他摸摸脑袋,怎么感觉还更精神了,好像活得更有一种质感? 难道说,这就是疯狂的感觉? 这可不兴疯啊,兴吗…… 过不多时,洛娜也来测了测,63%;千叶则掉到了70%,都是相当危险。 等他们都吃饱了,平复下来了,另一位班头凯瑟走来对鱼塘众人说: “走夜路有更多的危险,尤其是异种,所以部落明天清晨转移,也好让大家有时间收拾和休息一下。各位街头朋友,我们要去北方更深处一段日子了,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谢谢你们这次的相助。” 千叶闻言,知道又将是一个离别时刻,抿了抿嘴,“我们后会有期。” “想啥呢?我们明天就回去城里吗,时间也太巧了。”洛娜啃着又一个葱油饼,“我们得再跟你们跑一阵子,然后再找时机回去。” “荒野这仗一定会传到歌舞伎町的。”林赛点头赞同,“彩音小姐会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再消失一段日子吧,也好看看会有什么情况。” 顾禾也是这么想,先在荒野躲一阵子,问问伊丽莎白,没什么问题再回去不迟。 就是便宜了板田老头吧,他都不住那间公寓,却还是要交房租。 唔,索菲娅,如果彩音小姐对她耗尽耐心,真找妮妙去搞她,他也没办法了。 “好!不管你们想要待上多久,部落都欢迎。”凯瑟巴不得他们直接加入部落。 “我的爱,我们的路还漫漫。”莫瑞莎却是早知道了,抱着林赛一直没急。 千叶顿时欣然,双眸一亮,“那我们可以排一出新戏了。” “好啊,我想跟千叶小姐你演对手戏!”酒井花青惊喜道,千叶点头笑应。 “我来提供剧本!”酒井修吉高呼,也是来了劲,“阿赛负责导演;拳佬,你就配乐吧,你听得到吗,算了你听不清楚;小禾,小禾你呢,你要做什么?” “他啊,负责打杂。”洛娜说道,“我负责看。” “洛娜,一万块,现在就给。”顾禾摊手地说了句对于其他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们谈着的同时,走去篝火边重新落座,围着火焰,参与大伙儿的话题。 不是所有将士都活着回来了,但部落里并没有沉浸于哀伤,众人用酒、用音乐、湿润的目眶与欢快的话语,去告慰失去的朋友。 他们就一边笑,一边听着那些人的故事,甚至都来不及认识。 “格德,我想谈谈他。”这时候,轮到巡林团的卡丽来说,火光的映照中,她俏丽的脸庞隐有伤感,却也是挤着一个笑容。 “该怎么说他呢,好奇怪,我明明认识他那么多年,但要说起他,还是那么难。 “他是个很忠诚、很英勇的人……但就是有些迟钝,我是说,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对他挺有意思的,可是他没有回应,我就放弃了。” 篝火边响起众人的一片轻笑,部落里的民谣歌手罗伊大叔轻轻地弹着木吉他。 “对了,我想到了。”卡丽忽而也笑了笑,“格德是个真正的巡林者,他热爱植物和动物。他要是去城里,总会往书店买那些介绍旧时代动植物的书。 “我的天呐,那可是上百年前的东西! “那会儿也还没有录像带什么的,谁能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样?除了狗、猫、老鼠这些怎么也赶不绝的玩意儿,谁知道什么犀牛、大象、孔雀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这些灭绝动物,说不定就只是某个所谓的专家随口编的而已。但是格德呢,他就最爱这些,他喜欢荒野,因为他喜欢去寻找那些动植物,喜欢守护它们。” 卡丽低下了头,不让自己眼眶的泪水太过明显,“可是,孔雀,谁又见过呢。” 众人听着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真的都没有见过,有孩子疑问:“什么是孔雀?” 顾禾也是坐在荒地上,也一直在听着,这时不由道:“我见过。” 周围人们的目光顿时望了过来,又有好奇,又有疑惑。 大家都说不准他是否只是在安慰卡丽,酒井花青却觉得是真的,禾桑可不爱撒谎。 然而即使是千叶小姐都没见过。这位曾经的银幕大明星,去的地方多了,以前经常会去天使城、纽兰城等地工作,而他们多数人连承田机场都没去过。 承田机场,是在流光城的南面那边,靠近大海。 他们这些街狗野狗,有正当身份的都不多,也就望望天空上飞过的飞机而已。 “我曾经就是野狗,这你们知道。” 顾禾喝着新泡的枸杞水,圣水能量还是没涨,说了起来:“我在荒野游荡过一段时间的,到处走到处去,有一次,我就那么看到,河边草丛里有一只孔雀。” 其实,他是在以前世界的动物园见过。 虽然他语气自然,要是平时也还是没人肯信,但现在愿意相信的人,有很多。 洛娜默默地有点入了神,孔雀,孔雀是吗…… “漂亮吗?”卡丽眼神里有着希冀,孔雀还没灭绝?“是不是就像书上说的那样?” “漂亮,很漂亮。”顾禾点头道,“飞起来非常华丽。” 其实,他今天也看到了很多,比那还漂亮明艳。 孔雀会飞吗,孔雀会飞。 篝火堆不断窜着红橙的火苗,柴堆烧得噼啪响,很多闲不住的孩子在奔来跑去,不都是在听大人讲的故事,而是谈着听到些的、又加了自己想象的白天战况。 “那些战车把列车撞倒了,整架列车翻了好远,全都爆了。”有孩子这么说。 “银行的人都吓坏了,好多老鼠把他们吓得到处跑,什么特遣队也没用,有些老鼠还开着战车呢,追上去不让他们跑。”又有孩子这么说。 “我长大也要开战车!”好些的孩子这么叫喊。 顾禾一边在说,一边在听,听着这些孩童的只字片语。 不管是哪个孩子,都没有讲到他所经历的那个最真实的版本。 但是始终,这些小家伙,都将是这片荒原、这座城市的讲述者。 “原来孔雀还没有灭绝……”卡丽喃喃,“格德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 众人聊着话,饮着酒,望着夜空浩瀚无垠的繁星,顾禾更躺倒地上直望上空。 那边,中年脸庞有着沧桑微笑的罗伊大叔,弹着木吉它,轻唱起了歌谣,营地篝火边响起的悠扬歌声,在星空下飘远。 “今天,我永远年轻了 “坐着垃圾族的战车,飞上天了 “我进了飞天马戏团,登台表演了 “妈妈,妈妈,你能听到吗 “那是属于我的掌声 “我的荣耀之巅 “但演出已经谢幕,观众已经散场 “部落的火,让我复苏吧 “夜空的星,指明方向吧 “荒野的风,带我回家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 超人研究协会 “彩音小姐,我是来找天使先生的,我要点他一晚。” 时隔十天,伊丽莎白在这个早上,再次轻装走进了寿惠街的丽彩俱乐部。她一进了炫光闪耀的热闹大厅,就向上来招呼的彩音小姐说要点牛郎。 这既是她套近乎的策略,也可能是大师的意思。 大师的指引有说“学习”,她在歌舞伎町活动这些天,就型男天使跟学习有关系。 “不好意思。”彩音小姐却这么笑说,“天使他出差去了。” “噢……”伊丽莎白想,那可真不巧,“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可说不好,别人叫了他出去陪着玩,玩够了才会回来。”彩音小姐又说,“要不我让其他人来陪你?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很棒的牛郎。” 陪玩吗,伊丽莎白明白了,那就是有哪位女客户包了天使先生出去吧。 想来这也正常,天使先生是玩偶,这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不用了,我就是来找天使他的,等他回来了,麻烦你打电话通知我一下。别让他接其他的客,我预约他了,行吗?” 从超凡牛郎那都没突破的话,普通牛郎也不会有,伊丽莎白不玩虚的了。 她知道,玩虚的对彩音小姐这种传奇人物,并没有什么用。 “没问题,给你预约上。”彩音小姐说,“天使一回来,我就通知你。” 既然扑了个空,伊丽莎白坐了一会,喝了杯啤酒就走了。 接着,她又去了歌姬巢穴酒吧,街上不同的酒吧与俱乐部都有不同的文化。 “丽彩”“大象”“歌姬巢穴”“全丸”……这全都不一样。 就是在歌姬巢穴,伊丽莎白听到一个最新消息,清晨时分货运铁路爆发大冲突。 她白天就在街上四处打听了些相关消息,傍晚回去了红雨调查部位于江谷区的总部,又看了些以自己权限能看到的赛思内部的已知情报。 那是荒野的反击,情报表明,荒野的联合车队成功抢走了很多“货物”。 这造成了银行的很大损失,而且多支荒野机动特遣队都有不轻的人员伤亡,还有一支涉及超人研究协会实验项目的“异种小队”,一队九只雏形种全部阵亡。 这事儿已经造成银行内部不大不小的一个重视。 有一次就可以有两次,荒野今天显示出了反击能力。 而安洲货运铁路是一条经济通道,就今天这样被炸毁一大片路段,都要花上一两天去修理,这就造成了货物无法流通的经济损失。 异种小队的情况是机密,但她的权限恰好可以知道,不过…… “既然以我的权限能知道,那说明也没机密到哪里去。” 伊丽莎白靠着办公椅,思索着这一情况,“这本来就是可以暴露于世的吧。银行还有很多其它牌可以打,而我的权限就不清楚了。” “新世界超凡人类研究协会”,简称超人研究协会。 “货物”,多么刺眼的一个名称。 她把守在办公室外面的朱蒂-迪金森叫了进来,并没有忘记大师的点拨,银行内部只有蠢人才会跟随她。 朱蒂-迪金森,就是一个十足蠢人,但又非常了解荒野和荒野机动特遣队。 早在白天到处跑酒吧的时候,朱蒂就跟着知道今晨的大冲突,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稍显沉重。不管对方知道了多少,伊丽莎白讲了些已知情报。 “斯特林小姐,别告诉以我的权限不足以了解的情况……”朱蒂却不太愿意听。 “信息的天性是自由。”伊丽莎白还是说了出来,但不是为了分享,而是要问对方这么一个问题:“人体货物,这又是什么秩序?” 朱蒂的瞳孔微微地凝动,半晌才说:“我不知道。我和超人研究协会从来都不是同一部门,我看不到全部,我只是秩序里的一块拼图。” 培育院的老师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早已告诉过他们这个道理。 信任,服从,纪律性,当好拼图就是贡献,银行总需要很多人当拼图。 做决定是联合区的事情,而他们要做的是执行任务。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纪元秩序。”伊丽莎白一再逼问,“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秩序?” 朱蒂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这个系统会出错,但银行母亲会纠错。” “系统纠错,我就是在做这个事情。”伊丽莎白说道,“银行系统是由人来组成的,准确而言纠错的不是系统,是人。你相信纠错,为什么不相信我?” 有时候,她对于朱蒂的僵硬态度,会有一点生气。 但这也让她对自己有所反思,救赎不只是救赎街头人,也要救赎这些银行失路者。 “恕我直言。”朱蒂却说道,“斯特林小姐,你不知道的也很多,你也是拼图。” 伊丽莎白默然,从某个方面,自己没办法反驳朱蒂这句话。 她从办公椅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望着外面霓虹闪烁的街头夜景。 “你说对了一部分。我虽然是潜在的赛思继承人,但我从来没进去过食血者的那个圈子。别说联合区了,其他潜在继承人有什么结社活动,我也不知道。 “还有这个超人研究协会,我也不了解,我到今天才确切知道它的残暴。” 伊丽莎白说道,尽量说得不留话柄。 就这个晚上,就现在,那些食血者又在噬食着多少鲜血?她不知道。 街头很多人以为她是“赛思公主”,她就一定知道银行的全貌,怎么可能呢。 她可以给型男天使讲上很多,但她又所知甚少。 像超人研究协会这种虽然隶属银行,却直接由联合区负责的组织,就不是她能插手,甚至了解的。 伊丽莎白从小对超凡事物充满兴趣,尤其喜欢研究起源,都未能接触过这个组织。 她只听说那里做着各种最前沿的超凡研究,确保银行掌握的技术处于领先地位。 新程序、高级程序、新职业、奇物、异种等领域,都在研究。 不管街头、荒野,都有过很多强者和奇人,但银行之所以能继续垄断,除了经济和军事力量,确实是还有着领先的超凡力量,那些她所不知道的牌。 第十二宫的奥秘,说不定联合区也早已知道。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显而易见的么。”伊丽莎白又说,“这种秩序里,受益的是谁,都有谁?是荒野特遣队人员吗,应该不是吧。 “这次冲突造成很多人员受伤,有些也是神经受损,还不只是降到三档,是降到二档一档。他们都要退下来吧,他们会去哪里?我又不知道了。 “但是朱蒂,我敢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走运。至少,我希望我能帮助你。” 朱蒂陷入沉默,没错,又会有一批人退下来,有些应该是她认识的人。 那些手足,他们会去哪里…… 为什么只有降到三档的人才有新的任命,她也不知道。 超人研究协会……这个名字一闪而过,带来一种不好的感受,但她只是一块拼图。 朱蒂望着那个也算位高权重的大小姐,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 “斯特林小姐,我想得到一个机会,治疗我受损的神经。”她说,“如果你能帮到我,就算不是完全治好,只是改善缓解,我也感激不尽。” 伊丽莎白心头一动,这是朱蒂第一次跟她说这种话。 神经治疗,是朱蒂的渴望,对于彩音小姐,可能也是一种心愿。 这都是突破口,朱蒂是个忠诚的人,忠诚的人有恩必报;而街头讲究人情,如果彩音小姐欠她人情,那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不是治好,而是改善缓解……这可能是她打开局面的机会,虽然非常渺茫。 超人研究协会或许有办法,朱蒂之所以请求可能就因为这个。 伊丽莎白一番沉吟,问老嬷嬷、向联合区申请,都没用的,她没那权限,行不通。 这事得靠自己……街头? “我听说过,东土人的神经治疗术特别厉害。” 当下,伊丽莎白把也身处调查部总部的悟真师傅、羽诚道长叫过来办公室。 东土街的事情,他们更清楚。 然而在听了她的询问后,两人却也是一片沉默。 “贫僧没有这方面的关系。”悟真和尚说罢就拨动着佛珠,轻喃着佛经。 “团长,贫道有话直说,街头的神经治疗术如果有用,早已被银行收走成果。你应该去问超人研究协会,那种地方才有这种本事。”羽诚道长也没有好话。 “不是治好,是改善。”伊丽莎白不太死心,“一点偏方也好。” 与此同时,沉默的朱蒂也微微有点紧张。 “贫道是制食师,在这方面还算清楚。”羽诚道长摇摇头,“那些所谓的偏方,不过是混杂了些超频之食,初时像有效果,结果只会越来越糟。东土人厉害的神经学家,早已不在街头,还是在银行。 “是有那种地下诊所,给人改造神经,但只是九死一生的折腾而已,而且需要关系才能找上去。以团长你的身份,还有迪金森小姐的身份,没人愿意冒险理会。” 朱蒂犹如溺水之人,眼见刚抓着的稻草又要沉下,不由挣扎道: “有个传言,‘制食奇人’,听说他曾经是超人研究协会的一员,后来叛逃了出来,躲回了东土街,他是制食师,懂得制造能治疗神经的超凡仙药。但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里。” “制食奇人只是个传说。”羽诚叹道,“就像各种奇人一样,你是不可能找到的。” 低科奇人,制食奇人,这样那样的奇人。 有的真存在过,有的从来只存在于传说当中。 制食奇人,不过是街头对于东土人神经治疗术的一种美好想象,一种虚幻的希望。 就算真存在这么一个奇人,从来是奇人现身找别人,不是别人找得着奇人。 “试试吧。”伊丽莎白也不敢指望能一下找到制食奇人,实际点指望的是地下诊所,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在她进去拳区之前,除了大师,也没人知道她能得到剑宝。 “羽诚道长,麻烦你去问问这方面的关系,偏方也好、奇人也好,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搭理我,让他们开出条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再考量。” “贫道尽力罢。”羽诚道长又是一叹,真不抱多少希望。 “用户不开心度上升,启动逗乐者模式。” 这时候,被放在办公桌上的剑宝,忽然发出电子合成音说道,“与其寻找制食奇人,不如寻找牛郎奇人。按牛郎店的说法,牛郎才是治愈女性的那个人。” “剑宝……”伊丽莎白拖长了声音。 现在羽诚、朱蒂都知道,这把奇物剑,又在不合时宜地开玩笑了。 “大日如来。”悟真和尚却若有所感,“非神经之伤,心伤也。此剑玄妙。”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将杀俱乐部 荒野机动特遣队的总部基地位于货运区,人员的宿舍楼、训练场地、装备楼都在这里,距离北边荒野近,方便去训练与出勤。 在这片基地路上来往的人员们,总是身着风衣,不苟言笑,脚步疾猛而有力。 但是,此时在医疗综合楼的一个检查结果等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这里的人员们都很清楚自己被安排到这个等候室意味着什么,只有那些严重神经受损,神经速度下降至二档、一档的人,才会像隔离一样坐在这里。 果然过了不多时,就像是死亡通知派发下来,有电子合成音宣布出检查结果: “阿瑞玛-斯威温特,你的神经速度检查结果为,二速档。” “朱丽-迪金森,你的神经速度检查结果为,二速档。” 朱丽听到这个结果,心头一片空白,又像有什么巨石终于落下。 其实自己对此早有察觉,身体已经失去超凡力量,脑海里明明还有着那些程序数据,却无从打开,神经不足以支撑运转,强行要打开也只是使自己宕机。 加入银行二十年,为银行母亲贡献也五年了,终于还是要,退下来了吗……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培育院出身的孩子,她也是。 迪金森不是她的本姓,她也不知道自己本姓什么,迪金森是一批同期孩子的姓氏。 连朱丽这个名字也是培育院给她起的,朱丽埃特-迪金森是这样,朱斯蒂娜-迪金森也是这样。 她之前管朱蒂叫副队长,更早之前管朱蒂叫姐姐。 她和朱蒂是在培育院里认识的,她们之间有着一份姐妹情谊。 朱蒂从小什么都比她强,朱蒂是六速档,而她是五速档,从培育院到死囚漫步小队,朱蒂一直有在照顾她,但现在,她们都要退下来了。 进入荒野机动特遣队,想来其实是朱蒂带的头,朱丽是在跟随着对方的脚步。 但除了这种跟随,她又有什么选择呢?这条路是进入培育院时就注定好了的吧。 有那么一段时间,朱丽在培育院悄悄地不断收集关于片场区的信息。 她不断地想着,总有一天她会到这个地方去当个演员,实现那种流光梦。 或许因为每天总是有做不完的学习与训练,使得她不会有空闲时间去多想这个梦距离她有多遥远诸如此类的问题,她就一直每天做着梦,直至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已经加入了荒野机动特遣队,曾经的想象画面都不再可能,她方才发现,梦已经结束了。 而现在,离开了荒野机动特遣队,朱丽-迪金森的生命还剩下什么呢? 她好像虚无了,但又好像,有了另一种可能性。 似乎……梦又可以重新开始…… “听安排吧,大家都听安排。”这时候,阿瑞玛对众人严肃地说道:“银行母亲对我们会有最好的安排。” 在他们这十来个人里面,阿瑞玛是火凤凰小队的副队长,职位与权限最高。 众人沉默无言,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贺兰那样大吵大叫,更多的是近乎本能的沉默。 但确实有一股低落笼罩着他们,两天前清晨的那一仗,输了。 这次荒野联合部队的实力大大出乎基地的意料,机遇种是个意外,之后那个原因不明的信息大爆炸也是意外,一支异种小队被干掉,这实在太过吊诡。 还有发生于心灵网络里的意外,那么多的网络牛仔,一场信息狂欢。 他们中很多人神经受损都因为从心灵网络强制下线所导致的,人格完整度也很低。 “我们可以退役吗?”朱丽不由得说道,“我想做个普通人,过点别的日子。” 她从来不知道普通日子是什么意思,她没过过,培育院也没有教过。 “听安排!”阿瑞玛的语气顿时微厉,“就算成了一二档,我们也能发挥余热。” 退役?银行母亲往他们身上投入这么大的成本,退役? 培育院从来都教过,不是只有超凡者才能做贡献,神经伤员、普通人都可以。 “我……”朱丽还是没说出那句话,我累了,我也付出一切了。 众人一片沉默,但先等来的不是新的安排,而是一场派对的出席邀请,地点是在卫城山区的一个私人会馆,会有车来接他们。 但这是什么派对、举办者是谁,他们并不清楚。 说是邀请,却必须要去。 “听安排,听安排。”不管是谁有什么疑问,阿瑞玛都这么说。 能够通过评审成为副队长,阿瑞玛、朱蒂这些人员,比其他人都要忠诚。 他们十几人就一直被隔离在这个等候室,到了这天下午,才离开大楼,分别坐上了几辆黑色商务车,身上毫无枪械武装,前去卫城山区。 车队离开近乎荒芜的货运区,渐渐地驶进了江谷区,又转进中心区。 朱丽望着车窗外的街景,夜幕下,街头两边的霓虹灯闪烁变幻,她看得如饥似渴。 从小都是基地集训式长大的她,没有怎么看过这样繁华喧嚣的街景。 她知道自己为之贡献、为之守护的是什么,但她没有怎么看过,没有怎么逛过。 当车队从中心区上了山路,转进卫城山区,他们渐渐可以眺望到一副城市夜景。 这下子,只比之前震撼了不知多少倍。 “快看!”有人忍不住把脸贴在打不开的车窗边,“好漂亮啊。” 别说早已看得巴巴的朱丽,就连阿瑞玛也在恍然看着,没有喝斥大家的不守纪律。 中心区那繁华的街道上车流如水,两边商店场所人来人往,巨大的全息明星人像浮现在摩天大楼的上空中,到处流光溢彩,好像隐约能听到人们欢愉的笑声。 这是一座由他们贡献守护的流光夜城,安洲最大的自由邦,这让他们自豪。 朱丽也微微地翘动起了嘴角,朱蒂姐姐,这就是你一直推崇的纪元秩序吧。 看看,多好,这样的繁华盛景,不是荒野的人们可以过上的,这才是该有的未来。 商务车队一直驶向山顶的方向,他们就这样看了一路的城市中心夜景,看着自己参与建设的奋斗成果,什么时候放个假,就去逛逛看看吧。 当车队进了一条幽径小路,有安保人员把守着路口,就此再没有其它的车流。 他们也看不到那夜景了,才收回目光,车内又落入到寂静当中。 派对的举办地是一栋雅致清幽的林间会所,朱丽、阿瑞玛等人下了车,就由黑色正装的服务生带进了会所大堂,踏着光洁的大理石,走向有谈笑声传来的宴会厅。 宴会厅不算特别宽敞,布置简单优雅,有几张白布长餐桌放着酒水食物。 朱丽只见厅里有十来道的人影,都是些年轻男女,全都身着正装,布料名贵、做工合身,女人穿着华贵的晚礼服,他们都脸带微笑,风度翩翩。 这些人,一看就与他们这些特遣队人员不同,这些人是财团大家族的少爷小姐。 “我们的客人来了,欢迎!我叫原藤阳介,今晚这场派对的主持人。” 身着男士和服的原藤阳介淡笑地说,摆手向其他的男女示意,“我来介绍一下,这些都是银行的精英,这座城市的未来,每一位都是超速档。” 这里不是继承人俱乐部,那个小打小闹、龙蛇混杂的俱乐部没什么意思了。 他们在场这些人,一些更为年长点的、已是高超凡级别的潜在继承人,决定组建一个超速档结社,原藤阳介也是被邀请加入的,他不是这里的带军人物。 又或者说,这里很难有那种带军人物。 与此同时,阿瑞玛、朱丽等人都微微吃惊,每一位都是超速档。 他们没受伤之前也是五速档、六速档,但超速档是不一样的,这点谁都清楚。 而这里,数了一数,有十个超速档。 “这位是维克-斯特林,来自赛思集团。”原藤阳介指向旁边一位男人。 特遣队众人看了去,朱丽心头有点作为女性的异感,从没见过那么英俊的男人。 维克-斯特林看上去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金色短发,蓝色的眼睛很清澈,身形高大坚挺,既优雅而潇洒,却又没有公子哥儿那种装腔作势,他很实在。 他是从战场走下的人,他们这些老兵看得出来,这个人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 “或许你们知道伊丽莎白-斯特林,但没听说过维克。”原藤阳介又说,“维克是伊丽莎白的哥哥,之前被赛思外派到纽兰城负责那边的业务,这两天调回来了。” 赛思内部也会有很多策略,每家财团都不可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英雄商品是一个策略,维克-斯特林却代表着另一个策略。 伊丽莎白-斯特林做的是一些极为叛逆之事,赛思需要另一个人来平衡。 平衡赛思在联合区的定位,平衡赛思和三藤的关系。 在维克-斯特林面前,原藤阳介也只是一个后辈,需要向对方学习的还有很多。 “我那个小妹向来很有想法,都是为了银行。”维克-斯特林微笑说。 原藤阳介自己清楚,亲情关系在财团家族内部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他们这些伊甸湖孩子,与同龄人反而更亲近,隔了几岁的兄姐就像隔了一代人。 毕竟二程序者与三程序者,三程序者与四程序者,可能就隔着那么几岁而已。 而不同的超凡级别,在做着的事情却大大不同。 维克-斯特林最早是个私生子,他与伊丽莎白同父异母,因为血统不纯才被外派到纽兰城,但相比于最大利益,斯特林家族和联合区终究不在乎这点血统问题。 都是超速档,伊丽莎白并不占什么优势,维克要回来了。 “这位,希德-雷扩,雷扩集团的大小姐。”原藤阳介又介绍起另一个人。 像他们这些出身的人,母亲必是天然美人,所以不需要整容,几乎都长得很漂亮。 希德-雷扩也是这样,身材与面貌都是一等一的优越,有一种女王般的气质。 如果让原藤阳介来评价,希德-雷扩就是索菲娅最想成为却成为不了的那种人。 有意思的是,“索菲娅”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智慧”,是亚当和夏娃犯下愚昧的罪恶之前,让万物井然有序的智慧。 不过,这份智慧是在希德-雷扩那里,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正微笑地抬酒杯。 希德-雷扩之前就不参与继承人俱乐部的事情,她有自己的希德帮。 原藤阳介把众人简单地介绍了一圈,而他们都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些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那种眼神就像打量着什么奇物。 “不知道各位先生、小姐叫我们来,是为了……” 阿瑞玛心中微有不安,一种不应该在此场合出现的不安,但那些眼神让他想起了荒野的毒蛇,战斗本能唤发着越发强烈的不安。 这些人,这里的每一位超速档,都是食血者。 “你们荒野机动特遣队,刚刚吃了一个败仗,让银行损失很多。” 希德-雷扩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阿瑞玛的旁边,瞧着对方那张刚毅年轻的脸庞,“我想,你们应该要担负起这个失利的责任,阿瑞玛,你说是不是?” “是。”阿瑞玛先应道,“我们从未想要逃避自己该担负的责任。” “那就好,那很好。”希德淡红色的瞳孔有着一股魅惑,“那我们来跳舞吧。” 这些特遣队人员的资料,他们都早已看过了,很清楚阿瑞玛等人是什么职业系、有着什么程序,都什么状况。 忽然,宴会厅上的一众食血者纷纷地走去,分别走到了众人的旁边。 每个特遣队人员都能察觉到不对劲,朱丽疑惑地左看右看,这十个超速档食血者都在走近,而被包围的他们,感受到一股迫近的危险。 “你们想怎么样……”阿瑞玛说出的声音有点沙哑,面容已然涨红,在心底他是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事,“你们不代表银行!” “我们代表银行。”希德-雷扩说道,“我们就是银行。” 骤然一下,希德、原藤阳介等人,除了维克-斯特林还没动,九个年轻食血者的手掌都爆散出了血丝线,猛地抓向早已各自选定的猎物的脑袋。 噼哒!希德右手的血丝线则是抓住阿瑞玛的脑袋,脑对脑接触,强制连接。 食血者职业系,k级程序:吸脑 “啊……”阿瑞玛顿时感到脑子里被一股巨力搅拌起来,他挣扎不了,六速档的时候还能挣扎,但以二速档的凡人之资面对着超速档,完全无从挣扎。 他只能迅速感受到,头皮像在爆裂开了,颅内每一根神经都被翻转吸噬。 每一根神经里的超凡程序数据信息,被食血者那如同风暴的血丝线神经通道吸走。 阿瑞玛满脸青筋暴现,突然脸上一条条血管都爆破开了,瞪大的眼球暴突了出来。 不过是短短半分钟,砰轰! 这个曾经的六速档三程序者猎人,曾经在荒野立下赫赫战功,此时直挺挺地往地板倒下,倒在卫城山区这个私密的会所宴会厅里。 他的大脑神经已经全部死亡,身体肌肉还在微微地抽搐。 砰轰,砰轰,砰轰,在周围,其他被吸住的八位特遣队人员,也都暴死倒地。 “不错,真不错。”希德品味地说道,“焚林之猎,是个不错的k级程序呢。” 食血者,吸脑。 以他们走的这种路线,用j级程序脑奴聚能、q级程序呼唤脑奴,快速提升到k级三程序者后,食血者的实力暴烈上升,到达一个其他职业同级别无法企及的程度。 因为吸脑程序给食血者的大脑提供了多个“程序卡槽”,数量视神经天赋和超凡级别而定。而且随着升到a级、王鬼牌,卡槽数量还能继续增多。 希德是超速档,三程序者高级,她已经有着五个卡槽。 每一个卡槽,都可以通过像这样的吸脑而临时安装上不同职业的一个程序。她是三程序者,所以j级、q级和k级都可以吸。 这种卡槽程序不是永久性的,而是一种消耗品,通常使用一次或两次就会耗尽吸噬到的数据,那时候就需要重新吸脑,重新安装。 但是总归,食血者可以同时拥有多个不同职业的程序,一个人就能成为一个大群。 而且不会受到卡槽程序的负面影响。 而且,这还只是k级的状态。 吸脑,是把别人脑袋里的精华、别人辛苦安装和提升的程序数据,全部吸走。 高阶食血者的数量不多,但就是能牢牢地掌控着新世界银行。 “质量挺好,不愧是荒野机动特遣队。”原藤阳介这时也吸脑完了,看着剩余几个茫然地愣在原地的特遣队人员,“刚才忘说了吗,这是一场吸脑派对。” “嗯,为了庆祝我们俱乐部的成立。”希德说道,“将杀俱乐部。” 将杀俱乐部,第一场吸脑派对。 “你们……”有特遣队人员连连地后退着,又一次大喊:“你们不代表银行!” 突然,那人就被希德用血丝线吸住脑袋,那大喊顿时变为惨厉的叫声,希德一边吸脑一边说:“抱歉,将杀。” 维克-斯特林从刚才起就没有动,只是望着惊慌失措的朱丽,那是属于他的美食。 朱丽猛地来了力气,转身往外面奔去,但宴会厅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她茫然四顾,却不得不再度转身,又再望去,在那边的餐桌边,同僚们都已死去。 一众年轻的食血者都在望来,露出那种看着优雅的微笑。 那个英俊的男人,维克-斯特林,像是欣赏够了,又像有过一声叹息,突然一下抬起右手掌释放出血丝线,离得远远的,吸住了朱丽的大脑头皮。 一瞬间,猛烈的痛楚就把朱丽淹没,她整个头脑都在扭曲,棕色的眼眸突起。 刚刚在前来路上看到的中心区的繁华景象,小时候在培育院与朱蒂他们一起学习、一起生活的景象,自己悄悄收集片场区信息和做着流光梦的景象…… 还有,今天在货运区基地,自己悄悄想象退役之后的普通生活的景象。 那些景象,全部都扭曲混合在了一起,成了难以名状、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不理解,不理解自己,不理解银行,不理解这一切。 但如果在这一刻,银行母亲都没有出现,那就是……没有银行母亲。 砰轰!所有的景象全都消散了,朱丽直挺挺而微微抽搐的尸体,倒在地板上。 “朱丽埃特,谢谢你为银行做出的一切贡献,银行不会忘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禀者 承田机场位于流光城东南面,靠近大海,承载着这座城市的民航业务。 每一天,来自安洲各个自由邦城市、以及世界各地的旅人,都通过这个巨型机场来来往往,从中能看到演艺明星、商务人员和富贵子弟的身影。 此时,又有一趟航班刚刚降落,在航站楼大堂里,一群抵达的旅人拖拉着行李箱,或在成群的安保和助理的陪同下走过。 在这个时代,能坐着飞机往返于城市与城市之间的人,可不是些街狗野狗。 就在人群的后面,一道年轻的女性身影也在走过,黑色的直长头发,苗条修长的身形,宽肩外套和牛仔裤,戴着贝雷帽和大墨镜,这身打扮像是花园风格。 她不是外地人,她是本地人,她叫幽灵女。 她刚刚在天使城执行了一个任务,现在回来了。 幽灵女已经看到一道熟悉的接头男人身影,就站在大堂的一根巨柱边等待着她。 当她走了过去,那接头男人就从风衣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她,平淡地说道: “这是新的任务目标,一个三程序者特级玩偶,曾经是超人研究协会的人,叛逃有些年了。情报显示他在贩卖协会的技术,而且泄露重要机密,联合区让你去解决他。” “知道了。”幽灵女也平淡地接过纸条,只是照例地问了句:“如果他没有呢?” “他偷活得也够久的了。”风衣男人说罢,就转身离去。 幽灵女看了看这张小纸条,就继续拖着个小行李箱,往另一个航站楼出口走去。 纸条上写着的地址是悬苑区的万花街的一家酒吧,名为“神庙”。 在夜幕降临之际,幽灵女开车到达了这家酒吧的外面街道。 街道两边从建筑房顶悬挂而下的电子花草发散着各种炫目的灯光,街上到处是寻欢客与应召女郎或牛郎,只比白天热闹。 很快,幽灵女走进了神庙酒吧。 这就是个一切装潢都为了激发和满足人们欲望的狂欢之地,迪斯科舞曲喧嚣沸腾,满墙闪烁着神庙符文般的电子代码,天花板是有着复古灯饰的镜子,照映着走动的、扭动的人们身上那各种潮流和复古的服装。 衣着暴露、身材丰满的女郎们,伴着客人们又跳舞又唱歌,酒水飞溅,笑呼不已。 幽灵女走了过去,几乎是从人群挤过去的,在舞池边发现到目标人物。 那个现在名字叫做“雷泰”的中年男人正在与一位高挑年轻的女郎跳着贴身舞,两人在热舞中身体不断有意无意地碰撞,挑逗着对方,发出愉悦的笑声。 雷泰身穿一套复古风的、有些电线装饰的古巴比伦人袍服,像个普通的寻欢客。 但他不是,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 忽然,雷泰也注意到了她,那张早已做过整容伪装的中年脸庞隐有一丝异色。 幽灵女对此已经习惯,身为三程序者特级的他,对于她必然有一种本能的异感。 雷泰当即对那位高挑女郎说了句什么,就匆匆地转身,往酒吧后门方向走去。 幽灵女跟上去,脚步并没有加快,只是一如平常地不徐不疾。 目标跑不掉的,他以为自己叛逃出来躲藏在悬苑区,无人知道他的下落,却其实早已被联合区掌握着动态。之前联合区不解决他,只是有着别的考量。 神庙酒吧的后门有一条狭窄的长通道,很多人倚靠着色彩斑驳的通道墙壁,多数是在抽烟,但在阴暗角落也有男女在勾搭干事。 只是这种场面在这里,人们是司空见惯,无法让他们有什么出奇反应。 幽灵女同样也只是走过,没有多看一眼,来到了外面的小街巷,主街道的电子花草的光亮照不到这里,而小巷的霓虹灯管有点破旧摇晃。 她看到雷泰的身影窜进了不远的另一家酒吧的后门。 活到二十岁,幽灵女去过很多很多的酒吧,流光城的酒吧,其它城市的酒吧。 因为她自身的特殊性,她总是要面对那些玩偶,而酒吧向来是玩偶的栖息地。 但去过这么多酒吧,她却没有一次沉浸于其中的氛围,也不觉得吵杂,就只是平静。她不能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能那样热情地扭动身体,她生来就缺乏生命活力。 幽灵女跟随着雷泰的身影,走进这家小巷的霓虹招牌上写着“金花”的酒吧。 这里尽管是在酒吧内,也铺挂满了闪闪发亮的电子花草,亦有这样那样的藤蔓活植物,来回走动的侍应身上也有灯饰,酒盘上端着混合得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金花的规模、空间都比不上神庙,没有舞池,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桌边或吧台边。 她看到,雷泰已经往吧台边一处坐下,喝着一杯同样绚彩的酒水。 “我可能要走霉运啦。”雷泰跟吧台后的酒保男人说着,边喝酒边笑了声,掏出几个硬币扔到吧台上,让酒保赶紧换掉点唱机播着的歌曲。 “别唱乡村的没劲玩意儿了,来首摇滚,大鸟乐队的《你是个普通人个屁》。” 就在这时,幽灵女从后门方向走向吧台,但距离一近,雷泰又再发现了她。 在酒保往点唱机切换歌曲的同时,雷泰把那杯未饮完的酒水一饮而尽,就连忙起身往酒吧大门快步走去,“走了,走了。” 当他的身影走出到外面街头,音响设备才播放起了劲爆的摇滚乐: “你是个普通人个屁,你还不如说你有个弟弟,我知道你是个名妓,普通人可耍不了你的玩意” “喂,喂!”酒保的叫喊没能让雷泰停下脚步。 幽灵女继续跟上去,并没有跟酒保、侍应或酒客说上半句话。 他们看了看她,或许只是以为雷泰欠了一笔风流债。 她刚刚走出金花的大门,到了外面主街道,就望见雷泰又窜进街上另一家酒吧去了。“大大大”“高空乐园”“六天七夜”“鸡尾结合”…… 雷泰又流窜过了六家酒吧,幽灵女就这样跟着他,也走过六家酒吧。 不管如何光怪陆离,依然没有一家可以让她有什么触动。 悬苑区没有夜色浓不浓之说,满街的电子花草使这里的黑夜从来都是一片白亮。 不过当夜雨飘然而下,所有的霓虹灯光就都变得朦胧起来,光与暗不断交替。 渐渐地,雷泰在这家喝一杯,那家喝一杯,酒精让他满脸通红,脚步也有点摇晃。 但这只是他的自醉而已,身为三程序者特级的玩偶,连喝六天也可以不醉倒。 自醉,是因为这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场醉了。 雷泰终于还是走到一条阴暗无人的小窄巷,只有两边墙壁的各式涂鸦在见证。 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甩掉那个尾随者,她跟随得太过轻松,不管她是谁、她是什么,是杀手还是警探,他必须面对,否则还会有人来,更多的人。 好运的话,那只是个奥秘局的女警探,找他来问一问话。 倒霉的话,雷泰就不知道了,即使他曾经在超人研究协会里工作,已经能接触到一些不被人知的范畴,却依然是那么无知。 在超人研究协会里,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只是冰山一角。 玩偶,第一宫第一星宿,他参与研究的是生命之源的奥秘,而这一方面对于其它项目又会直接或间接提供帮助。不管是神经治疗,还是…… 雷泰停下了流窜的脚步,回头望向那个年轻女人,甚至能称为少女。 她很高,至少有一米七,面容有一半被墨镜遮挡了去,却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张美丽的面容,有着独特的气质,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十只手指都数得过来的人才有的气质。 她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的超凡者。 一个像她这般年纪的超凡者,就算是超速档,面对一个三程序者特级且有攻击战斗程序的玩偶,气息信息不会像她那样平静。 这不是心态的问题,是实力差距导致的潜意识的必然紧张。 不会紧张的人,全都已经死了。 然而,那少女就站在巷口边的那里,平平淡淡,如同一只幽灵。 “姑娘,你不是普通人吧。”雷泰说道,看着这个少女,就像看着自己的死期。 “联合区派我来解决你。”少女说话的语气,就像说着潮涨潮落那么平常自然的事情,“你在贩卖技术、泄露机密,上面一直都知道你躲藏在这里,只是不找你麻烦,但现在他们不再容你了。我本可以不告诉你这些。”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才有了那么一点点难以言明的情感。 “那多谢了。”雷泰不由得一笑,沥唰的夜雨不断打在脸庞上,有点冰凉。 “你知道我以前被称为特障人吗?”他说道,“甜心,我他妈还曾经是雷扩集团的潜在继承人呢,这就是为什么联合区不马上干掉我,我也本可以不告诉你这些。” 幽灵女默然听着对方这些话,继续往前面走去,从宽肩外套的衣袋掏出一把手枪。 雷泰吁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听我说,甜心,你其实不必这样,银行不是一个好地方,联合区就全是一帮魔鬼。” 但是对方步步紧迫,雷泰猛然就要发动自己的k级程序,然而…… 一切都像凝滞着了,神经里的超凡数据难以流动,他的大脑像是落入宕机的状态。 可是这显然,又跟人体解体、神经宕机的状态都不一样。 这是雷泰第一次遇到的、难以名状的状态,她走得越近,那股怪异的感受就越清晰,就像身体上被压着了一块巨石,所以怎么挣扎也动不起来。 q级程序,j级程序,什么都发动不了,全都停滞了。 “你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程序者……”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雷泰的心中炸过,想到了什么,想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他不禁放声地笑,笑声有明悟、疯狂以及一些释然,就是没有绝望,从他选择玩偶而不是食血者成为特障人的那一刻,这一刻就可以预见。 “我听说过你们,我知道你们是什么!天禀者,原来天禀者真的存在……真他妈的呀,我们至少还有点选择程序的自由,你们从出生之前就已经是狗了,可怜。” 雷泰这时看到,这条残破小巷明明没有那样的灯光效果。 但在雨水灯光的照射下,在那个黑色长发飘动的少女的身后,变幻出了一个狼头人的身影,那不属于是人类的模样,那是某种神话生物的模样。 古埃及人传说中的死神,黑色的胡狼,阿努比斯。 “哈哈,玩偶的反制天禀,原来是阿努比斯啊!”雷泰的笑声更大。 天禀者,一个早已在超人研究协会内部有所流传的旧项目。 这本是协会、联合区的最高级别的机密,但随着时间的过去,参与人数的增多,还是渐渐有了暴露,只不过流言支离破碎、真假难分。 雷泰也只知道,项目在数十年前就开始进行了。 最初的研究目的,是要研发出面向各个主职的反制程序,不管是运用在程序者的人体、异种或奇物上都行。 银行需要一种反制武器,好在面对街头和荒野那些有新程序、高程序的奇人超凡者时,仍然可以占着绝对上风。 这种研究并不顺利,只不过就像很多研究那样,最后收获到的成果都是意外所得。 人体实验、基因改造、反制程序的编码混合进去基因编码里…… 尽管协会对于基因技术掌握得依然是那么粗浅,但当时的科研团队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可以这么说,他们实现了某种超凡突破,天禀者。 一种新生命,人造生命,反制程序在人工婴儿那里得到实现。 只不过,天禀者还无法大规模“生产”,其成功一直有着偶然性,科研团队对这个问题一直解决不了。 每一位天禀者都极其稀罕,但眼前少女这样可以反制玩偶的“阿努比斯”,世上只有十个、五个、一个,全都不出奇,却绝对没有几十个。 天禀者生来就有着一个天禀程序,只有这一个程序,无法安装新程序。 不管是j级、q级、k级还是多少,他们都是在不断地加强自身的天禀程序。 不同主职的反制天禀,是有不同奥秘和能力的,玩偶的是阿努比斯。 但阿努比斯对于非反制的星宿职业,就没有用。如果这个少女此时对着的是一个猎人或英雄,她就算是k级,也比普通人强不了哪里去。 只是对于反制的星宿职业,她可以使同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的玩偶束手无策。 天禀者,是相应程序者最可怕的敌人。 但是超人研究协会和联合区有办法,从生产阶段就往他们的基因里加入东西,形成所谓的“天禀锁链”,使得那些掌控武器的食血者可以控制着他们的生死。 天禀者,是联合区最重要的秘牌之一。 多少消失不见的街头奇人,这个那个奇人,事实上都是被天禀者秘密处决了。 这些说法,雷泰也是听说回来的,里面有多少真实,还有多少细节,他也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种逻辑……”雷泰望着雨中那个胡狼头,想明白了关键。 第一纪被第二纪更替,也可算是被第二纪反制。 第一纪的生神玩偶,被第二纪的死神阿努比斯反制。 六速档三程序者特级玩偶的他,面对着一个可能q级也可能k级的天禀者少女,全然成了废人。 奎宿玩偶职业系反制天禀:阿努比斯 死神把玩偶最重要的生命活力,全部压制下去,全部变成了死水。 绝对的压制,使对方程序完全失效,让生殖之人只能产出死胎。 “斯蒂文-雷扩,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幽灵女抬起了手中装上消音器的自动手枪,对准那个又激动又癫狂的中年男人,“但我受魔鬼的驱赶。” “天禀锁链……”雷泰笑着喃喃,“是天禀锁链,对吧,可怜的人……” “没错。”幽灵女说道,那生来就有的天禀,那生来也有的天禀锁链。 “等等,先别动手,我逃不掉了,你再告诉我几个反制天禀吧?还有,现在世界上一共有多少个天禀者?” 雷泰还不想死,心中有一种科研者的求知欲,很想知道更多的奥秘。 “法官系的反制天禀是什么,英雄系呢?食血者有没有反制天禀,哈哈他们不会研究那个的对吧。第十二纪双鱼宫的两个主职,就是程序者和天禀者吗……告诉我,告诉我你所知道的……” “我只知道另外一个,殓葬师的反制天禀,叫饕餮。”幽灵女说道。 果然是这样吗,雷泰听罢,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殓葬师是第二纪古埃及人的主职。 而饕餮是第三纪东土人的传说生物,贪吃,巨食,连自身都吞吃了一半……这与食尸鬼相关的传说有所关连…… 饕餮这个天禀,必然会以某种方式使得殓葬师的程序能力都落了个空,从而形成破解反制。 “还有吗?”他问道。 “没了。”幽灵女说罢,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嗖嗖嗖,子弹壳抛起,她连开了三枪,枪声被消音器所吞没,三枪全都精确地打中了雷泰的脑门,顿时有一片血肉爆开飞溅。 这个三程序者特级玩偶,睁大的眼睛从涌满痛苦迅速变得瞳孔扩散,再无神采。 他砰然地倒在了阴暗小巷的地面积水中,鲜血流开了一地,染得水滩赤红。 “特障人”斯蒂文-雷扩,结束了他的一生。 幽灵女站了几秒,就转身走去,回到万花街那光芒四射的主街道,她的身影隐没于夜雨下的狂欢人群中,仿佛从来不曾到过悬苑区。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新闻 “伊丽莎白小姐,有个新闻在街上传开了,关于什么天禀者。” 这天一大早,伊丽莎白还没离开小野旅馆,绫子就匆匆进来套房汇报一个新消息。 “天禀者?”她疑了疑,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 “是一些可以反制程序超凡者的人。”绫子有所皱眉地说出已知街头信息。 雷扩集团的“特障人”斯蒂文-雷扩,也即是悬苑区的街狗雷泰,随着他被银行刺杀而暴死街头,他早已往心灵网络留下的只读存储盒子被自动打开。 雷泰有一项秘密研究,他的人格魔方与盒子绑定了,魔方消散,就会触发盒子的程序,盒子会跳转到特定坐标进行复制传播。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从心灵网络的一些虚拟酒馆而传起,再传到各区街头。 关于超人研究协会的一些人体研究、异种研究,以及天禀者这种存在,都被曝光。 伊丽莎白听绫子说完后,连忙让对方继续去打听这方面的街头新信息。 她自己也要往银行内部打听,但现在,她要先想想这都意味着什么。 斯蒂文前辈曝光的那些信息里,多数事物都已经被银行使用上,而公之于众了,像对付荒野的异种小队。就只有天禀者的消息是如此劲爆,让人惊讶。 天禀者的存在,让超凡程序体系有了另外一面。 主职,旁门,还有天禀者。 伊丽莎白越想,就学术而言,越有点兴奋,超凡的奥秘并没有那么片面简单。 如果天禀者确实存在,那就至少可以有二十八种反制天禀了。只可惜斯蒂文前辈也没有知道其中哪一种,或许他死前知道了,但他已经说不出来。 想到斯蒂文前辈的死,伊丽莎白又有些情绪低落。 每一位特障人的路都不好走,都是有着莫大的勇气。 而且,每一位特障人,本来都是她的天然朋友。 从好的方面去看吧,斯蒂文前辈能成为街狗雷泰,她要当好红发莉兹没问题的。 “天禀,大师应该清楚,不知道大师是什么看法……”伊丽莎白踱步地嘟囔。 “用户愚蠢度过高,启动忠臣模式。”被她握在手中的剑宝忽然说道,“当程序不好使,就该用武器了。天禀者能反制你,但反制不了我剑宝。另外现在是第七纪,时代变了,你该去练好枪法,随身带上几把枪。最后,再次说明团队的重要性。” 伊丽莎白听了,想想却发现剑宝说得有道理。 一个天禀者虽然可以反制一个主职,但面对着有一群不同职业的团队就失去优势了;面对像剑宝这种级别的奇物,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反制。 现在流出的这些信息都没有经过验证,天禀者还有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不过想来,天禀者也能作为团队的一员,搭配专门的小队,可以造成打击奇效。 如果对上相应主职,一对一刺杀的话,更是会非常强力。 但如果天禀者无法大规模培育,数量不足就注定这个群体无法改变整体超凡格局。 所以天禀者既可怕,又没有那么可怕。 伊丽莎白还有着另一层思索,这些消息真是斯蒂文前辈留的数据盒子曝光的吗? 这可说不好…… 荒野的大胜让街头也人心浮动,银行的统治需要给人希望,向来也要使人恐惧,却不至于绝望发狂。 天禀者消息的释放,会营造出这样的一种新恐惧,让蠢蠢欲动的各方再好好掂量。 或许这也意味,天禀者将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明面舞台上。 就像一个安保团队,一支机动特遣队,一个特别小组。现在不管是不是银行的意思,都会这么发展的吧,这张秘牌已经打出或者被迫打出了。 而银行手上的暗牌,应该还有不少。 另一方面,伊丽莎白觉得自己有了新的麻烦。 如果这真是斯蒂文前辈死后摆了银行一道,这当然是痛快的事情,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特障人,可能会受到银行更加严密的监管…… 而且,她那个同父异母的超速档哥哥,维克,回来流光城了。 她和维克以前一年都见不到一次,虽说是兄妹,却完全不熟悉。 只是伊丽莎白知道,维克-斯特林是一个食血者。 …… 街头上各家的酒吧、俱乐部和居酒屋,正在纷纷传开银行的这个新玩意儿。 在歌舞伎町的寿惠街“歌姬巢穴”“大象”“全丸”等地方,酒客们也都在谈着。 “天禀者?我连我家婆娘都不怕,我怕天禀者?” “雅库扎是旁门,怕什么?有本事来反制我啊,看我不切爆那些狗逼混蛋。” “得了吧,银行狗弄了些怪胎想吓人来着!真有那么厉害,超凡者早被垄断了。” “赶紧出来几个天禀者,街头会找到用处的,银行狗越整花样,街头生活才越丰富多彩,我们的乐子可都指望着银行狗啊。” 夜雨下,霓虹闪烁,丽彩俱乐部前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那些流浪汉、应召女郎压根不关心天禀者。 但是,那道一身朴素麻布衣的低科族身影,简,又在用上麦克风,朝路人们大叫: “天禀者,利维坦的又一只魔爪,专门针对奇人异士! “反制的是什么,是我们的超凡能力吗?不,是我们的勇气,是想让我们恐惧。 “利维坦想我们觉得,自己头上有一把随时落下的断头刀,让我们自己去想有什么事不该做、有什么路不该走、有什么话不该说,否则就有人来找你麻烦了,你就活不成了,而且没人能帮到你,没人能给你报仇! “如果你心里有这些想法,那么你就是在被利维坦支配! “要破解这种反制,我是简,有一个简单办法,那就是爱咋咋的,干就完了!” 只不过,虽然简一如既往地喊得卖力,但人们来往地走过,并没有多加理睬。 恐惧,确实有一种恐惧,正在蔓延滋生。 街头上有着各种打趣,但很多组织、很多超凡者,又都心忧。 天禀者这种玩意就像阿喀琉斯之踵,再强大的程序者都有了死穴,这事情很复杂。 丽彩旁边的小巷里,被星童等几个小孩追逐着的流浪猫喵叫着一跃而过。 今晚鱼塘不营业,范德宝在吧台后面小厨房,只做了点酒菜准备招待前来的老蔡。 而彩音久美子正带着妮妙下去了地牢,要找索菲娅问问事情。 最近这些天,因为没有潘神时不时带点热食下来,索菲娅的伙食差得很多,面色也差了,连续多天没人下来瞧瞧她聊上几句,关禁闭一样能把人逼疯。 这时候看到有两人走来,索菲娅连忙走到牢门边,有人来总比没人来好。 然而,妮妙戴着的笑脸面具后的眼睛,看着索菲娅像看着一道美食。 “我们知道天禀者这一回事了。”彩音久美子并不啰嗦,直接对索菲娅道:“说出你知道的关于天禀者的一切吧,别想着隐瞒。这位女牛仔,她是个行刑人,她不会像潘对你那么好。” 索菲娅看看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察觉到对方是个危险人物,却实在听得茫然:“什么是天禀者……” “我先抽她几鞭,再看她说真说假。”妮妙笑道。 很快,这个狭小的地下牢房,就响起带刺鞭子抽打到皮肉上的声响,还有索菲娅抑着愤怒与痛楚的嘶吼:“我要见潘,女士,我要见潘神!让他来跟我谈吧……” “潘不在,还有些时间才会回来。”彩音久美子应道,不插手妮妙的工作。 啪,啪,啪,又是几鞭子。 “我真不知道什么是天禀者啊!我以前在银行权限有限,我不知道啊……” “斯蒂文-雷扩,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不知道……”索菲娅痛得满脸冷汗,“我就知道希德-雷扩……” 妮妙笑了又笑,笑声如同银铃晃动,打量着这位盖斯博因大小姐涨红的美脸。 “有点来感觉了呢,我是个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的人哦,你可以使劲诱惑我的,那样我可能会轻手点。你身上还没打环是吧?我要给你上些环。” “别,求你们了……我要见潘神!” 彩音久美子没有理会索菲娅的叫喊,转身离开地牢,都交给妮妙了。 小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且手段太温柔,对付食血者就得强硬一些的。 她回到上面的居酒屋屋厅,见老蔡已经来了,正坐在吧台边喝着清酒。 “久美子,星童那个小鬼有古怪。”老范正琢磨着什么,“她是高天赋,还是天禀者?” 现在知道可能有这档事,就必须做这种考虑。 斯蒂文-雷扩的说法是天禀者生来就有程序,不像程序者长大以后神经成熟了才能安装程序,天禀者在小孩时就有超凡能力,星童就很可疑了。 那次神经天赋检测,是触发了她的天赋还是她的天禀? “老范,咱们别乱了阵脚,星童没事。” 彩音久美子也走到吧台边坐下,“天禀者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如果银行要对付我们,一个天禀者和一队杀手有什么区别呢? “天禀者是银行用来暗杀特定人物的,而不是扫荡街头,他们也没那本事。 “大伙儿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吧,我们正好什么活都不干,看看情况变化。既然心灵网络里都传开了,阿赛、修吉他们是经常无事都逛心网的人,也该知道了。” 老蔡听得直点头,“比方说我就一整容的,反制让我整容失败吗,那就再整呗。” “我们不找麻烦,就怕麻烦找上我们。”老范冷哼了声,“那个斯特林小姐可是时不时就到丽彩,还有东土街那边的老朋友来告诉我,她在托人到处问治疗神经的药物,我看她多半是盯上你了,想用这种办法来讨好你。”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有心了。”彩音久美子微露笑容,却不抱什么期望。 要说寻找街头偏方、地下诊所这些,伊丽莎白还真没有他们的门路广。 但不管是东土街、三脚区还是歌舞伎町,他们早已找遍了,就是没有办法。 “除非伊丽莎白能找到传说中的制食奇人。”彩音久美子轻笑地微微摇头,也不过是在说笑,“而且还得制食奇人真有那种本事。” “老范,咱们认识超过二十年了吧?”老蔡想着什么而乐了,“你要是有什么秘密就别再瞒我了,说真的,你是不是制食奇人?” “制食这方面,我是专业的,你老小子说话小心,你还在喝着我调的酒。” 范德宝真有点被气着,制食奇人?他要是制食奇人,他还用守在这里么。 久美子神经的伤,也早就好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彩音久美子和老蔡闻言都大笑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补水方式 苍茫无际的荒野上,复苏先驱会部落车队正朝着北方前进,房车、皮卡车、越野车、货车和油车浩浩荡荡,歌谣声一路伴随。 这已经是那场战争后的第六天。 几天来,车队白天赶路,晚上就地驻扎,转换了多个方向,就这样一路驶来。 而在这天早上,一个林赛从心灵网络探知到的新消息传开了,天禀者。 但众人没过多理会,继续往北迁去,这可能是雷泰的曝光,也可能是银行的恐吓。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找回场子了。 “妈耶!他妈的。” 顾禾正坐在洛娜开着的越野车的副驾上,越想越还有点慌,不由得骂了声。 “我说你赶紧把人格完整度恢复回去。”洛娜对他的突然大叫真没好气,淡绿的眼眸翻起白眼,“这辆车上,有一个疯子就够了,用不着我们两个都疯。” 洛娜瞧他那样子,还好没跌破65%,不然每多跌1%,就可能完全不一样。 有些人对于人格完整度的变动,就是那么敏感。 人格完整度一旦跌破70%,恢复起来就很难,而且顾禾缺乏这个阶段的恢复经验。 几天时间,无数瓶的枸杞水,他才从65%回到69%。 “洛娜,天禀者,你不怕?”顾禾问道,本以为自己有了圣杯程序,也算有些力量了,却又冒出这么个鬼玩意,看来还是从良当宅男比较划算? “我干嘛要怕?”洛娜反问,“我徒手就不能扭断别人的脖子了?” 顾禾继续瞧着她,她今天又是一身街头风的红皮衣黑皮裤,看上去就不好惹。 既然有这种天禀者的存在,那自己以后还得减少独处的时间,不能落单。 像小甜饼那样自己一个人宅居没什么好处,公寓房间还蛮大的,给别人白嫖住住也没关系了……洛娜,别人就是指洛娜。 他得抱住洛娜的大腿,她是那种愿意为朋友拼命的人,这种人要找也不容易。 不过,目前相比天禀者,更大的问题是,他还没有找到补充圣水的方法。 而今天,顾禾感觉到了一股紧迫感,必须重视起来,必须要尽快补满。 要是圣水满值的圣杯,他对着同等级的天禀者,还指不定谁反制谁呢。 圣水,圣水,赶紧研究怎么补充,只能使用排除法了。 已知,与牛郎值无关,与人格完整度无关,与喝水吃东西无关,与枸杞无关…… 这毕竟是一个玩偶系程序,是用相关源代码、人格原料和其它玩偶q级程序数据编译成的,答案应该也是在这个范围之内,不会变成打猎、下厨就补充圣水。 玩偶系有几个主体特质,奉献牺牲,欢愉,力量…… 顾禾琢磨着,想要问问鹅,明天晚上就可以联系了,但最好在此之前就有收获。 每次联系的时长有限,他还得花时间问她关于荒野的情报。 “洛娜,问你一个问题。”顾禾想着问道,“你对于圣水这个词,有什么看法?” “有话就说,最讨厌绕圈圈的了。”洛娜不耐地说,“扯什么圣水,想整啥呢?” “其实是我那个新程序‘杯子’。”顾禾抬了抬手中的保温杯。 圣杯这个词太强,得低调一些,他告诉洛娜、千叶和薇薇安都说叫杯子。 现在除了她们三人知情,其他人连他已经是二程序者都不清楚,酒井花青知道,很为他高兴激动,却不知道是个什么程序。 另外,只有他自己知道圣杯程序可以治疗神经,他先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这事不是关于信任,是会把别人也带进危险。 等他弄清楚一些再看怎么样吧。 “杯子需要补充一种生命之水能量才能动。”顾禾告诉洛娜,“圣水、肾水,都一个词,但我研究了几天,还是没搞懂怎么才能补充,没有水它就是个摆设。” “不早说。”洛娜转头瞥了他一眼,“我的安全靠你的,你得赶紧补起来。” “想什么啊!”顾禾不禁大叫,“我的安全才靠你的。” “生命之水,我想想哈……”洛娜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半晌后却道:“好吧你问着我了,我看过最多的书是漫画书,想不懂,生命之水就应该跟生命有关吧。” 顾禾却觉得她有可能说中了重点,跟生命有关…… 玩偶系有着生殖繁衍的核心意象,而且圣杯的攻击态、防御态和治疗态,全都离不开血肉。圣水能量事实上是在快速转化为血肉之物,从而构建起形态效果。 生命,圣水与此有关。 玩偶不是食血者,食血者吞噬他人的生命能量,但玩偶赋予、玩偶创造。 所以,他应该也不是要去当吸血鬼,吸点人血什么的,那不是玩偶要吸的。 “把千叶、薇薇安都叫上车问问吧,她们读的书比我多。”洛娜在这事情上倒是不倔,“你就先问着吧,现在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红发莉兹给你讲课了。” 顾禾叹了一口气,找是能找到的,就是要明天。 洛娜通过车辆之间的无线电对讲机,把千叶和薇薇安叫着过来。 之前说车上人太多就太吵,不让其他人上车的是她,现在叫别人上车的也是她。 不多时,越野车在荒野上停了下来,接了从其它车辆下车走来的千叶和薇薇安,才继续往前方驶去。两人坐在后排听了这个情况,千叶陷入思索。 薇薇安一听就眼眸流转,脸颊不由笑起,“这不明摆着么。” 她看着顾禾,眼见他的人格完整度一天比一天高,自己却还没有得手,真有点郁闷,眼见就要错失良机。 可是现在,一个大好机会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圣水,肾水,生命之水,全都指向同一回事。”薇薇安挽动额间的垂发,“我不说,你们也懂,玩偶最擅长的是什么?大禾,你怎么能漏掉这个不作尝试呢?” 千叶一听,顿时似笑非笑,有点想要忍着,又有点忍不住,“……真有那种可能。” 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不管多好笑的情况,都可以不笑。 但现在,她真的是快要笑场了。 那个杯子程序,看来真的很搭牛郎。 “我靠。”洛娜一下皱起了英眉,转头看看顾禾,又望向前方,“我操。” “洛娜你说得对,我就这意思。”薇薇安伸手从后面搭着顾禾的肩膀,指尖轻缓地划向他的脖子,“我和你试试吧,就看有没有效果,都为了正经事儿。” 顾禾正有点心情复杂,几番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板田先生的话语涌上心头。 他妈的……或许还真有这种可能,玩偶的特质,六天七夜程序的混入…… “就今天晚上,怎么样?”薇薇安凑过去轻声说,“洛娜,千叶,你们要加入吗?” “神经疯子。”洛娜嘀咕骂了声,撇着嘴角没好气道:“不一定就是那样,新程序呢,有点新玩法很正常,你有没有试过游泳什么的?人是胎儿的时候不都在羊水里嘛,羊水不是生命之水么,你喝水没用,或许浸泡在水里就有用了。” 她打着方向盘,“还说不定是开车哈,你这几天有开过车吗?” “谁说那事情就不是游泳了呢?”薇薇安笑道,“游泳的姿势还多了些呢。” 顾禾的心情越发复杂,颇为弱小、无助。 如果真得那样才能补水,那他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子,这可不兴啊,兴吗…… “试试游泳,先试试游泳!”洛娜坚持地说。 这天下午接近傍晚,车队停驻下来了,今天停得地方挺好,周围有树林,远处些也有一条小河流,方便车队取水和洗漱。 这里距离流光城已经很遥远了,没有受工业污染的河水还保有清澈,能够饮用。 部落车队也就在这里架设起了营地,可能会停留个几天。 与此同时,在洛娜的主张下,一行人要去小河游泳,不知内情的酒井花青也被准许跟来了。因为这事情可能有着些实验性,洛娜没让其他人跟来。 因此一行人有四个年轻貌美的女生,交谈着走在前面,离车队的取水点远些。 只有顾禾一个男的,抱着一个黑色轮胎当救生圈,跟在她们的后面。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处理想的下水游泳点,水流不急,河道也算宽阔,清澈的河面见不到有飘浮垃圾,河岸两边则长满了青翠的野草。 “洛娜,这种地方安不安全,有没有可能有异种什么的?”顾禾问道。 “当然有可能,游的时候注意着点。”洛娜应道,“别一不小心留下了你那玩意。” 几个女生轻笑起来,连酒井花青也在笑,她有些兴奋着,“这河水真清啊。” 在这个时代,对于从小生活在霓虹街头的酒井花青,日常看到的是各种的电线和霓虹灯,游泳真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能去哪里游泳呢,是可以去港湾区的海滩边游,但港湾区海边不是谁都能进去的,那里全是生意,得交钱买门票才能进去海边,不然海边常年都要挤爆人。 而门票很贵,多的是花园区、江谷区的人去游,而他们街狗一般不花那钱。 洛娜很小的时候经常游泳,非常爱游,但如今也很久没怎么游过了。 倒不全是钱的问题,只是心里不愿意…… 距离上次游泳时间最近的还是千叶,但她是在酒店游泳池那种地方游,充斥着一种消毒液的淡淡气味,跟这条天然的清澈河道完全比不上。 他们几人站在河岸边上,望着眼前的原野景色,都感觉很美丽。 “现在就连河乡区,都没有这种河流了,全是些垃圾黑河。” 洛娜突然就一鼓作气地几下子,双手把红色皮衣、无袖t恤脱下扔走,再把黑色紧身皮裤也脱掉,只剩彩色的内衣裤,她可不在乎,内衣裤和泳衣有什么分别。 她马上就冲向河道,曼妙有致的身段一下像美人鱼般跃了进去,噗通地溅起水花。 而已经事前换上一套比基尼泳衣的千叶脱掉外套,也跟着跳进河水中。酒井花青说了声失礼啦,也像洛娜那样脱衣下水。 顾禾这时候就见到薇薇安已然赤膊了,不由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来啊,大禾,下来啊!”薇薇安悠悠地走下河中,向他招手,身姿若隐若现。 “禾桑,水里好清凉。”酒井花青很是感慨,“我不怎么会游,你呢?” “我也不怎么会……”顾禾身上套着轮胎救生圈,站在河边有点不敢动。 他只见洛娜用力地划动起了两条紧致好看的手臂,踢动长腿,已经没管他们,自己往远处游动起来了。很快,千叶、酒井花青和薇薇安,也逐渐不管他。 一个地下室小子,不会游泳也很正常,让他自己慢慢克服下水的恐惧吧。 她们一边游,一边欢笑打闹,享受起这难得的清澈河水。 而顾禾就这么看着,心头渐渐平静,渐渐感受到了一种美,生命之美。 洛娜的泳姿充满力量,而千叶的泳姿十分灵动,酒井小姐游得温柔如小猫,还有薇薇安,真是河中妖女,每一下挥手划腿都那么妩媚妖娆。 这个时候,傍晚的夕阳把天空照得布满晚霞,河面反射出了鳞鳞的光亮,更是使得她们不同的美丽身姿如同一幅生命的画作。 顾禾心中悄然满是这样的感受,感到了生命的活力、激情与欢愉。 这个破烂世界,还是有着一些美丽的人儿,生命真好。 突然,他察觉到了,圣杯程序似乎微微地动了动,把心中这份感受进行收拢。 【圣水能量值:4%,↑1%】 啥子!?顾禾顿时一惊,从这种感受生命之美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圣水能量涨了,好像被洛娜随口说中了,游泳,这就是补充圣水的方式!? 不对,不对,他再望向河中游得有点远的几道倩影……似乎不在于是某种方式。 而在于这种心情的触发与获取,那生机勃勃的美景,那生命之美。 顾禾越去品味,越是有些明悟过来,这就是圣水,生命之源的能量。 但是,怎么只有1%?这也太少了吧…… 他已经习惯牛郎值直接几个百分点、甚至几十个百分点地涨,这几天下来,牛郎值都已经又去到五档20%了,现在圣水能量却来个1%。 回想一下与异种小队的那场战斗,转换一次形态就花5%,治疗翅膀也花了5%,攻击态直接就10%、10%地消耗。 现在这4%顶不了什么用啊,没个30%都不算事…… “妈耶……”顾禾抓头,连忙让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看着河中美女们游泳。 然而,好像一个情景涨过了就不会再涨,她们依然美丽,只是圣水半点不涨。 是他的心情,他没刚才那份心情了,他无法再由此感受到生命之美。 顾禾只好提着轮胎救生圈,也跳进了河中,噗通一声巨响,顿时整个人浸进河中,他现在只希望这个世界里的鳄鱼也灭绝了。 “哈哈,下来了!”那边,洛娜大声笑呼,“游过来啊。” 薇薇安什么都没说,骤然一下潜水下去,身影在河面上消失不见,但有一股水流正往这边快速地涌过来,她可比鳄鱼还要凶猛。 顾禾意识到对方想要偷袭他,连忙游开去了。 这种心态怎么可能涨圣水能量,程序里自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哗啦一声,薇薇安冒出水面,就在他旁边,甩着湿透了的多彩秀发,“我带你游。” “别,不用,我自己游……”顾禾立时说,只是在水中笨重得很,还拖着个轮胎,躲都躲不开去,就被薇薇安双手拉住了。 他生怕她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急忙宣布:“圣水已经涨了,已经涨了!” 除了酒井花青不太明白,其他三人都一疑,洛娜喜道:“真是要游泳!?” 但听完顾禾的讲述,都知道不是那回事。千叶想着道:“看来是要激发你对于生命活力的感受,让你的心灵产生那种欢愉,神经物质就会滋生,杯水里就有水了。” “什么意思?”酒井花青那张可爱清纯有美人痔的面容上,一脸懵懂。 “回头再告诉你。”洛娜一边踏着水,一边望着那边的顾禾,好笑地说:“那你是不是要更加多愁善感些了,得比我们这些女人更懂矫情。” “我觉得,还是要多去一些有美景的地方。”千叶继续说着想法,“但不仅要有美景,而像现在这样,是景色与人的结合,还可能得是女性。” 不是重复某种行为就行,而需要激发自己内心的感受。 顾禾思索着,这也好像是对于咸鱼生活的反制,这不是逼着要他去折腾吗! 要看美景,要找美景,就需要走动,去这里去那里,不可能就在寿惠街不出去。 “什么美景,为什么你们都不抓重点呢?” 薇薇安真拿他们没办法地一声笑叹,“是在于美景吗,是在于美人。 “是我们几个的生命活力激发他的感受,是我们带去的圣水。可是我们的生命活力就止于这种程度吗,还是说……还有更高效的、更能带来这种感受的补水方式呢? “大禾,我就来吻吻你,做个实验。” 她再次越游越近,顾禾心里越发紧张,别吧,别吧…… 那边的洛娜、酒井花青面色各异,而千叶再一次似笑非笑。 “有古怪,河里有异种!”洛娜突然大叫一声,就往河岸边猛游回去。 “妈耶!”顾禾吓得连忙转头游去,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绝对是爆发出二程序者玩偶的身体素质,几下子就又跳又跳地上了岸,叫着她们,“快点!” 黑色的轮胎救生圈,还飘浮在河道之中。 酒井花青也被他和洛娜吓了一跳,急忙游上去。千叶则是游得不慌不忙。 “哎……”薇薇安更是继续待在水中,无奈地摇摇头,这回再次功亏一篑。洛娜这人真是,自己不上,也霸着不让别人上。不过,这个夜晚还长着呢。 有没有异种,她还分得清楚。 果然过了一会儿,薇薇安都悠然地上岸了,河里也没出什么动静。 “可能感应错了吧。”洛娜耸肩说,抱着衣物走去,“不游了,饿了,回去吃饭。” 酒井花青还想再游的,但想来营地会在这里停留几天,明天再游好了。 她和千叶小姐,也就都收拾起衣服,往车队营地那边回去。 薇薇安落在后面,拉扯住了顾禾,对他轻声说:“你可以先试试,就看看我那份人格影像,看那种美好能不能让你补水,不就行了。” 她对他眨了眨眼眸,“我不是想当你的女朋友,我只是想和你玩…… “这里跟地下室是不同的,要确定一段关系对于谁都很难,说不定今天确定关系,过两天谁就挂了,或者走散了,或者背叛对方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你看,就算谁对你有意思,也不敢踏出那一步,或许永远都不敢。 “我不一样,人生已经够艰难的了,没必要再难一点,喜欢的时候就来一下,谁也管不着谁,这种关系反而更健康。大禾,快点走出地下室,来到真实的世界吧。” 薇薇安跟他说罢,又笑了一笑,就提起自己的衣服往前面走去了。 呃……顾禾抓抓头,人格完整度不足,想事情都缺乏考虑的,不能被她诱惑到…… 薇薇安说的是一种道理,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他不予评价。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关系肯定会变得不同的吧,感觉怪怪的。 更重要的是,洛娜可能会就此不理他了,把他赶出她的游乐园,那可不兴吧,那他的一万块和安全怎么办…… “不行,真不行。” 顾禾晃晃头,应该还会有其它更高效的补水方式,生命之美,触发生命的激情、活力与欢愉,体育运动?刚才游泳不就是一项运动,应该还有着更高效的运动…… 反正顾禾觉得,以自己接受过的教育和成长环境,真的放不开…… 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听鹅老师的话 刚过去的一个长夜,顾禾就坐在篝火边度过,跟罗伊大叔一起唱着歌,用火焰逼退了薇薇安。接着的白天,薇薇安也没找到机会。 他越思索,越觉得如果只能靠那样的方式去补水,自己就会陷入一个欲望漩涡。 要搞也要是因为自己的意志,而不是这种被世界环境与程序卷着走的身不由己。 薇薇安说的那番话,倒让他觉得,就是面对这种情况,自己才应该有所坚持。 现在,顾禾把希望都放到了伊丽莎白那里,他需要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师。 如果鹅也无法带来什么别的路子,或许…… 到了又一个繁星灿烂的夜晚,顾禾避开人群来到小河边,再次让酒井小姐跟来帮忙把风。 “谁都不要放过来,交给你了。” “禾桑,我会守好的,你放心去吧。”酒井花青微红着脸作出了承诺,禾桑谁都不找,就找她来守,这是多大的信任呢。 顾禾再走远一点,在夜风的吹拂下,打开脑海的控制台,点击联系人列表,看着最后几分钟的冷却时间完全走完,可以发动联系了…… 忽然,控制台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可以新增联系人数量:1】 “咦?”顾禾讶然,这真是意想不到,“难道说,一程序者能有一个联系人,二程序者就能有两个联系人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增长了呢。” 但他想来想去,自己的超凡级别变化是最直接的变化。 “不急,先不急,如果新增了联系人,像第一次那样接着就自动联系了,伊丽莎白这边会不会需要重新冷却?这种新增还好像是随机的,也可能有哪种我还没弄懂的关联……” 顾禾沉吟着,揣摩着手中的保温杯。 上次能添加到伊丽莎白,也算是他走运了。 谁知道第二次会加到什么人?这比摇一摇都不靠谱。现在可还有更重要的急事。 之前他已经给伊丽莎白发过预告,当下先不管可以新增,当即发动联系。 顿时之间,周围的光影拉扯,河道的水流、河面照映的繁星都被拉成了奇异的朦胧光影。这是他成为二程序者后的第一次联系,能感觉到速度更快了。 或许,一次联系可以支撑的时间也能更久一些。 当光影凝定,顾禾就看到一道也被拉扯不定的女性身影出现在前方,伊丽莎白。 “大师,晚上好。”她一如既往,谦逊地打了声招呼。 在小野旅馆套房客厅里,伊丽莎白正有些震撼。 今晚大师身处的地方又不同了,一条流动不息、灵气四溢的数据大河就在大师的身后,他巍然站在那里,手握着奥秘权杖。 “伊丽莎白,第一宿玩偶系的功课,也该做个阶段总结了。” 她听到大师这么说,心头不由振奋,大师又道: “我要告诉你,玩偶系,关乎生命之美,是生命的活力、激情与欢愉,是生机勃勃的美好。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吗,你可明白这种时刻?” “受教了。”伊丽莎白当即若有所得,大师一席话,就让她重拾到许多美好。 “有,以前时常都会有,舞蹈、剑术、跑步,都能带给我这种感受。” 舞蹈?顾禾听着一想,难不成我要去学跳舞? 不太对,像牛郎值是他触发别人的欢愉,而这种圣水能量确实是别人触发他的欢愉。不是某种美景、某种舞蹈就行,那只是外表,关键是要有别的生命参与。 “这不只是关于自己,玩偶从来不独自一人。”他又悠然地说道,鹅你给力点吧。 他知道鹅是一个高移情、多愁善感的人,圣水能量怎么补,她应该懂得。 “大师,我想说,我在孩童的时候,在春天看到树木萌发新叶,在夏天看到花朵盛放,秋天看到落叶,冬天看到落雪,还有夜雨、大海……都能感到那种生命之美。” 伊丽莎白一边说,也是一边对自己的回顾。 “那时候,我和索菲娅都住伊甸湖区,每天一起骑儿童自行车,是很快乐的时光。只是,我现在知道这种快乐是建立在很多人的痛苦上,我真希望所有孩子都能有那样快乐的童年。” “你无须否定自己的童年,无须有负罪感。”大师说道,“那不是你能选择的,而且正是那份幸福,塑造了现在的你。” “谢谢大师……”伊丽莎白心头稍慰,但接触街头越多,真的越有一份负罪感。 “这种生命之美的感受,我最近在歌舞伎町也有尝到。”她又说。 “怎么?”大师马上问道,语气微微似有点急切,“怎么尝的?” “那些流浪儿童。”伊丽莎白轻轻地笑叹,“这两天,我都没有去拜访街头朋友,就在街巷之间陪着街鼠孩子一起玩,了解他们的心思与状况,我被他们救赎了。 “他们的生存环境与伊旬湖是截然不同的,但他们的生命之美是那么强烈,能让我感受得那么深刻。我觉得要了解的话,那就跟孩子们玩耍吧,没什么比孩子更具有生命活力和激情。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很依依不舍,我也不想走,我只能做的太少了。 “他们想做一只鸟儿,他们想飞,但我给不了他们翅膀。 “爱,大师,我从孩子们那里感受到了爱。妈妈对孩子的爱,孩子对妈妈的爱。” 伊丽莎白忍着突如其来的微微更咽,这应该正是大师这番总结的指引之意。 尽管困难重重,但她不能面对那些街童这种状况,就那样轻轻放下,说一句交给时间去改变吧,生活还得继续就什么都不做。 时间不会改变,人才会改变,她要改变这个现状,像斯蒂文前辈那样至死方休。 “嗯……你有这些领悟,很好……” 顾禾听了伊丽莎白这一席话,她的声音都变得不再那么嘶叽模糊,而是带着她的感性、哀愁与决心。她的话很有感染力,让他心头都有所触动。 与孩童们玩耍,孩童的生命之美,母爱,这是一种可能……有没有效果还得试试。 鹅啊鹅,如果这条路真的行得通,你就是我的大师…… “你对于第一宿玩偶的理解,在这个阶段已经到位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呢?” “银行的天禀者,大师,您有什么能分享的吗?”她真是不客气,“这太让我意外了,超凡体系竟然还有这方面的存在。” 我怎么分享,我还想你分享呢。顾禾两眼一抹黑,以鹅的身份权限都不知道吗…… 好在他早已想好了说辞,不徐不疾地抬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才道: “分享者的一个核心规矩是,分享。 “不只是知识、程序、经验数据包,也有情报。伊丽莎白,你已经是组织的正式成员了,不能只想着别人分享,自己却不分享。最近荒野对安洲货运铁路的突袭,也有分享者参与了,如果你能分享银行在这方面的应对情报,会很有价值。” 看到大师抬了抬灵气四散的权杖,伊丽莎白先收拾心情,做好这次联系。 分享者,组织里其他的分享者! 她在这条路上,并不孤独,果然还有着很多其他的分享者,大家都在努力。 “大师,是不是组织内的分享者都提出自己的情报要求,再由您来中转?” 伊丽莎白想先问个清楚,“这样互相分享,让信息达至自由?” “你可以那样理解,以你目前的阶段,是这样。” 顾禾没把话说尽,说不定两个联系人能一起通话呢? 虽然那样,场面可能会不好控制,只能对鹅说另一位是新人,比她还新的新人。 “那么,我希望能得到神经治疗术、制食奇人、天禀者方面的情报。”她认真道。 “嗯,给你记下来了,我会转告其他人的。”顾禾听得心头一突,神经治疗术?这头鹅又想搞什么,是不是盯上彩音小姐了,还是盯上他的圣水能量…… “那该我分享了,荒野那场突袭对银行造成很大损失,尤其是一支异种小队全员阵亡,就我知道的情报,银行还在调查这是怎么回事。 “另外,包括死囚漫步在内的多支荒野机动特遣队进入休整状态;天禀者有可能是银行故意公开的,为了震慑大家,如果是这样,这就是一种低成本的报复,表明银行对荒野暂时没什么战斗报复行动的计划。” 伊丽莎白言简意赅地说道,真不知道这份情报分享出去,能交换到什么信息呢。 “唔……荒野这事情的情报,近期都会有分享者需要,你可以盯紧点。” 顾禾心里着实松出一口气,其实银行现在要报复荒野也难,关键一直是他们鱼塘佬有没有暴露……现在看来,应该还安全。 但伊丽莎白知道的还不够清楚,她需要再去打听。 “好。不知道现在大家除了银行对荒野的动向,还需要什么情报呢?” “荒野是重点。”顾禾怕她会分心,“你能分享好这一方面,目前就足够了。” “明白,那劳烦大师了!我知道神经治疗术是非常重要的情报,所以如果我分享得还不够多,请大师你务必告诉我。” 伊丽莎白觉得,这只是大师宽容她是个新人吧,说不定还给她兜底了。 但另一方面,“分享”可不讲价值大不大的,讲的就是分享,是热诚。 不然,她可以拿什么情报去交换神经治疗术、制食奇人这种价值级别的情报? 而刚才大师说“给你记下来了”是那么风淡云轻,全然不认为困难,不提及价值。 “会的,你也可以开始了解法官系,加强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了……” 大师的声音开始变得断续,周围的光影开始摇晃不定,这次联系将要结束了。 “大师,上次你说‘学习’,是不是指丽彩俱乐部的天使先生?”伊丽莎白还有个问题,连忙问道:“他有什么特别的吗,是搞街头朋友的突破口吗?” 她还有一个新冒出的惊人想法,天使先生该不会也是一位分享者吧? “天使……”大师的话语十分模糊了,“你要……” 骤然间,一切戛然而止,伊丽莎白还是没听清楚,但大师似乎真的知道天使先生。 …… “天使是什么人,我不认识,我是说你要多多学习。” 顾禾感觉自己最后的这句话又一次没能成功地清楚传输过去。 鹅丽莎白这家伙怎么就这样能想,学习就想到天使去!你要学习什么啊。 他看看手表,这次联系耗时12分钟左右,是久了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 不管了,都先不管了。 顾禾匆匆地转身走去,叫上远处一直忠诚把风的酒井小姐,回去营地那边。 部落营地里就有很多孩子,复苏会的、巡林团的,从几岁到十岁左右,都打成一片。他们围在篝火边玩的,在一些房车攀爬跳跃,到处冲来冲去的,玩捉迷藏的,追着萤火虫的…… 他望着这些闹腾不已的小鬼,还真能感觉到生命的活力。 有些活力与激情只有小孩子才拥有,一旦长大,就再也找不着了。 鹅说,妈妈对孩子的爱…… 顾禾有了个主意,当下去找千叶小姐借了那双千叶之翼,装到自己背上。 自从他用圣水治疗过它之后,它就半认他了,他安装上去没什么排斥反应,只不过可维持时间比千叶小姐短得多,但玩上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他前两天就试过了,跟别人说则都托说是得到了千叶小姐的通行允许。 “孩子们,谁想跟我一起飞上天去?” 他展着这双银色长翼,走向那堆篝火边,那群小娃娃都兴奋激动地叫嚷起来,而罗伊大叔等大人们哈哈而笑,继续饮酒、唱歌,看着他和孩子们玩闹。 “都排好队!”顾禾一手提住一个小娃娃,猛一下展翼,向着夜空直冲而去。 被他提在手中的两个孩子激动万分,地面的孩子们也迫不及待。 而且越发多的孩子聚向了篝火。 “牛郎奇人,到我了!”“到我啦!”孩童们仰着头,挥着手,笑呼叫喊着。 顾禾看着、听着,心里不由开心,伊丽莎白说过的那些感受涌上脑海。 没错,他们都想成为鸟儿,他们想飞,而他可以给他们翅膀。 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生命之美,仿佛回到了童年,又仿佛是在哺育着生命。 【圣水能量:5.5%,↑1.5%】 顾禾注意到了圣杯程序的变化,心中顿时更是欣喜,真的可以,这条路行得通。 虽然一下提升1.5%也不算太多,但能积小成多的,而且关键在于,还有别的路。 这种生命之美、生命的能量,可以从女性那里得到,也可以从孩子这里得到,说不定如果是个喜欢看肌肉男的,从壮哥那也能得到。 谢谢鹅老师,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要多和孩子们玩,激发自己的母爱。 星童,迈克,肥米,森子,以后请多多请教啦…… 那什么,迈克说的那个,保温杯帮!保温杯帮,圣杯帮,差不多吧。 与此同时,地面的营地中,越来越多的人驻步笑望着顾禾带孩童们飞天玩耍。 “禾桑真是个好人啊。”酒井花青的脸蛋也露出笑容,脖子仰得酸了也不想低头。 “你们刚才去干啥?”洛娜走来问道,正啃着一只鸡腿,“怎么一起从小树林那边回来?”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酒井花青。 “没有,不是那回事……”酒井花青连忙摆手说,“禾桑他去小便,叫我把风的……” “他小便,为什么叫你把风?”洛娜更是噗笑地皱了皱眉头。 “喂,哈哈!”顾禾抱提着两个孩子掠飞而过,对她们说道:“这样也能涨,跟孩子们玩耍就能带给我能量,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什么鬼?”洛娜懵上加懵,不过想一想,“这些小鬼还真是特能折腾。” 很快,千叶、薇薇安也都走来了,继而从喜庆的酒井花青那得知这个新消息。 “原来是这样。”千叶想着点头,“性和爱,都能激发他的生命能量。” “是吗。”薇薇安饶有兴趣地望着,径直走到篝火边。 当顾禾落了地,刚把两个孩子放下,她突然就拥抱住他,对着他一边脸颊深深地吻了一口,妖娆的身体贴着他,妩媚的眼眸看着他。 【圣水能量:7%,↑1.5%】 “有没有涨?”薇薇安问道,当即松开了他,并没有进迫。 另一边,酒井花青惊着了,洛娜狠咬了鸡腿一口,孩子们纷纷大笑地取笑起来。 有涨,还真有涨……顾禾微瞪眼睛,而且也是涨了1.5%,这还只是吻脸…… 在他心中,好像有什么得到释放,那亦是一种生命的能量。 “有涨对吧。”薇薇安从他的神情看出来了,“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呢,其它的路子都只是旁门。来吧,与其跟这些小鬼玩,来跟我玩吧,我教你转大人。” 她挽发地撩了撩他的脸,就转身走去。只要有涨,她就不急,早晚的事情了。 “什么旁门,母爱哺育才是补水正道!别听妖女的,要坚持听鹅老师的话。 “是我没有鹅的感知力,可能是人格完整度低导致的,一个粗人,才只能提升这么点,但会越来越高的,会的吧……事关性命安全,我可得当好这个男妈妈。” 顾禾想着,没有搭理薇薇安,继续提起两个叫嚷着要飞的孩子,再度飞向繁星。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维克的礼物 维克-斯特林,二十七岁,超速档,食血者。 伊丽莎白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的最大印象是,他很安静。 她见过他的次数不多,维克不是在伊甸湖区长大的,在花园区、卫城山区和中心区,也不多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像个隐形人,存在却不被人看见和提及。 血统,在维克身上绕不开的一个问题。 在财团内部,血统也意味着背后的势力成分,血统是一种天然的最大利益。 伊丽莎白的父母双方都来自赛思的主体家族,不管他们如何各有私生子或怎么样,他们结合的后代,地位就是更高。 而维克-斯特林,在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不过是一个野种。 如果他不是超速档,他大概连斯特林这个姓氏也不会得到。 伊丽莎白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会在乎一个普通人或低超凡天赋的私生子。 但因为维克是高天赋儿童,成年后更被确定为超速档,他被接受了,他开始出现在一些时节的家族聚会中,却仍然不像是个正式的斯特林。 超速档孩子都有高程序者教化家作为随身老师,可是维克没有,在属于她母亲那边势力的老嬷嬷眼中,维克这个人更是仿佛不存在。 后来,维克被派往了天使城,离开流光城就像离开世界中心,那是一种发配。 流光城的消息总会传遍各个自由邦,但其它自由邦的消息很少能让流光城关心。 以至于,伊丽莎白有时候都会忘记这一位哥哥,很多人都会忘记。 但在这同时,维克在天使城打击荒野、清剿异种,为赛思和银行都创下很大利益。 现在,维克回来了。 在与大师最新联系后的次天早上,伊丽莎白得知维克被银行派去了河乡区。 联合区让她在歌舞伎町搞试验,她在拳区、城寨区都有了关系。歌舞伎町邻近着花园区,离中心区也不是特别远,通了地铁。 但河乡区那边,与三脚区都隔着一条名为“北荒川”的大河。 河乡区没有歌舞伎町这么历史悠久和影响力大,是流光城东北面的一个偏僻之地,又因为距离东部工业区太近,成了工业废料倾泄场,纵横交错的河道都成了黑河。 那里有本土帮派“河童帮”,对东部工业区的袭击日渐猖獗。 三天前,疑似是河童帮人员的一伙人截击了一队货车,像荒野那样抢走货物。 赛思与银行决定对河乡区这种势头采用强硬的手段,维克带着团队被派往处理。 而伊丽莎白还是在歌舞伎町活动。 但她并没有想到,就在小野旅馆的咖啡厅,自己会这么快就见到了一位天禀者。 “斯特林小姐,我叫幽灵女,玩偶系天禀者。现在受联合区的任命,是您兄长维克-斯特林先生团队的一员,他送给您的礼物由我带来,他无暇亲自前来。” 这个小型咖啡厅布置简雅,装潢方面传统风格和现代风格混合,面向街道的窗户挂着可以卷起的竹制卷帘,吧台的彩色灯光则甚为炫目。 此时,其他客人都被清场走了,只剩都属于斯特林的两伙人。 长长的u型吧台边,伊丽莎白看着眼前的这位“幽灵女”,与她差不多的二十出头的年纪,人如其名,看上去如同幽影,好像缺乏着生命活力。 为什么呢,幽灵女身着浅绿主色调的宽肩外套和蓝牛仔裤,打扮时尚,面容漂亮。 但她就是从对方那隐隐感觉到,一种莫名陌生、难以形容的怪异。 天禀者,这就是天禀者。 斯蒂文前辈是个玩偶系超凡者——那可能本来又是大师的某种指引,而幽灵女是反制玩偶的天禀者,现在又这么快成为了银行的明牌…… 如果斯蒂文前辈确实如传言那样是被天禀者所刺杀,杀手很可能正是眼前之人。 河乡区,河流,水源,生命之水。 河童帮有一种旁门职业系,被认为可能是第一宿玩偶的旁门。 幽灵女,是联合区配备给维克-斯特林的武器,看来天禀者连对应旁门也能反制。 在伊丽莎白的周围,不管是绫子,还是朱蒂-迪金森,也都有一种本能的寒意。 不知道是所有天禀者都那样,还是就玩偶系天禀者是那样,这个幽灵女,让他们这些程序者,都感觉面对着一个人形冰块。 仿佛在对方身体里,连血液也不会流动。 “好吧,谢谢他了。”伊丽莎白早已看到那份礼物,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之前随着幽灵女走进咖啡厅,其他几个随行人员合力抬着一个长方形的大箱子一同到来,箱子就放在吧台边,上面包裹着一层有精致花纹的礼品彩纸。 “斯特林先生希望您会喜欢。”幽灵女挥挥手,就有两个随行人员动起手来,把那层彩纸拆开了,里面的竟然是一个冷藏大铁箱,看着又像是……棺材。 伊丽莎白微微地皱了皱眉,有一种很不好的心感。 维克,她那个哥哥,似乎没有什么好意。 幽灵女亲自上去,把那个冷藏箱的箱盖拉开了,一股寒冷的雾气顿时飘腾而出。 伊丽莎白只见箱内平躺着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身着一套荒野机动特遣队的黑色风衣制服,衣服新崭笔直,逝去的面容却毫无血色,双目还在微微睁开。 那是一双浅棕色的眼睛,也是没有半点神采,如同假体,直视着上空。 如果不是冷藏箱的寒冻,这具尸体恐怕已经腐烂多时。 “这!”伊丽莎白蓝眸一瞪,心脏猛地揪紧,这是谁,维克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位是朱丽-迪金森。”幽灵女说道,平淡的声音犹如从冥界传来:“她作为死囚漫步小队成员,在与荒野的作战中神经受伤,从五速档降至二速档。 “她要求强制治疗,很不幸,治疗并没有成功,反而使她神经崩溃,导致她不治身亡。本来作为治疗费用的抵消,她的尸体是要被送往超人研究协会作为科研材料用的,但是斯特林先生知道她和您的一名安保人员朱蒂-迪金森关系很好,所以费了心思做主意把她的尸体留下,送给你们,将由你们处理。” 那边,朱蒂已经呆住了,望着那具尸体,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容在颤动…… “朱蒂……”伊丽莎白也正有些不知所措,“朱蒂,你去看看吧。” 只有那么几步的距离,但朱蒂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脚步有多沉重缓慢。 朱丽埃特-迪金森,朱丽。培育院的孩子都是她的手足,但还是没有哪一个,比得上朱丽和她感情深厚,她的家人,她的妹妹。 当站到了这个包装华丽的冷藏棺材边,朱蒂越发有点控制不住身体的发颤。 礼物?可以互相送的礼物…… 不,朱丽,你为银行母亲做最后贡献了,你没有让银行母亲失望…… 可是,怎么会是你?这说不通,为什么你会要求强制治疗? 朱蒂知道自己这位妹妹有个流光梦,朱丽一直没怎么想加入荒野机动特遣队,都是因为跟随她而已,也大概因为没得选择…… 以她对朱丽的了解,如果朱丽因为受伤需要退役,朱丽不会要求强制治疗的。 朱丽不像她一心为着银行,朱丽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想做,朱丽想过结婚成家。 “不对,不对……”朱蒂俯下身,抚向冷藏箱之内尸体,合上了朱丽的双目。 她的手在发颤,心也在发颤。 她是三程序者驱魔人,就算现在神经受损降到三速档发挥不出k级程序,却还是能有着一种感知与经验,称为灵魂也好、残余人格数据也好,尸体会触动她。 然而现在,她毫无感觉。 里面是空的,朱丽的这副躯壳里面是空的! 朱蒂不由得抬起了头,几乎是悲愤地瞪向那个天禀者,“朱丽的死因不是强制治疗,她没有接受过治疗,任何治疗都有残余数据,不会像这样……不会……” 伊丽莎白闻言,也霍地变了面色,望着那张幽灵般的面孔,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们的疑问,我不清楚。”幽灵女却只是平淡说,“我的任务是把这份礼物带过来,还有斯特林先生的话。朱蒂-迪金森小姐,他有一些话要对你说。” 这时候,其他的随行人员都离开这个咖啡厅了,只剩下幽灵女。 她这才对着朱蒂、伊丽莎白这伙人说道: “朱蒂,银行母亲和上帝没什么不同,都是一种人为创造的宗教崇拜。 “但是谁告诉你的,上帝喜欢的是好人,喜欢的是秩序和美德?如果是那样,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恶人当道?为什么总是战争胜利的民族才得以保留血统?那些死在屠刀之下的人,就没有一个好人?为什么只有那些实行了邪恶、腐败、黑暗与混乱的人,才得享幸福? “又是谁告诉你的,银行母亲喜欢的是你?你算什么,在这个系统里,你既不是主人,也不是孩子,你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仆人,连私生子也不如。” 朱蒂猛地站了起来,咬紧了牙,那张从来不会笑的面容,正在落泪。 她明白了,她知道了,知道朱丽是怎么死的,死于食血者之手。 朱丽刚刚从荒野战场退下来,检出降为二速档,就被抛弃…… 贺兰说过的一句话,忽而浮现在朱蒂心头:街狗有些屁话,可真说对了。 “你们不代表银行!”她几乎是嘶吼地朝着幽灵女说。 那银行是什么,谁代表银行……他们这些培育院孩子吗,他们连联合区小岛都没有踏足过半步,但他们一直都在听从着那里发出的一项项命令。 到底是谁代表银行…… 幽灵女没有理会这个将近崩溃之人,转而望向了伊丽莎白,继续道: “斯特林先生也有话要对您说,原话如下:‘伊丽莎白,要么消灭弱者,要么消灭食血者,任何权宜之计都只是徒劳。’” 伊丽莎白沉默,心中像堵着了一面墙,把心灵拖下去,围困在里面。 她心头有一股暴动的冲动,像在歌舞伎町街头的那一夜。 她不想再做伊丽莎白-斯特林了,她想做红发莉兹,她想要燃烧…… 她选择消灭食血者,她早已做出选择。 然而,正是这种心情,让伊丽莎白仅剩的一丝冷静察觉到危险,维克正在把她往前推,让她趄趔地奔去。 原藤阳介只是想激怒她,激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但维克,想她做出什么事情。 一旦她走错了一步,冒进了一步,现在就触犯到食血者的核心利益,马上没戏唱。 而朱丽-迪金森,正在点燃着她,她想要燃烧。 她又怎么能沉默,怎么向朱丽交待,怎么向朱蒂交待,怎么向自己交待…… “就是这些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幽灵女说罢,便往外面走去,毫无停留。 伊丽莎白站着没有说话半晌,才渐渐回过神来,去把那个冷藏箱棺材合上。 与此同时,朱蒂已经重新变得面无表情,敛着湿润的眼眶,只说了句:“斯特林小姐,我恳求你把朱丽安葬,别让她再当什么材料了。” “当然,怎么安葬由你安排。”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又叹了出来,“我会查明这件事的真相,尽力还朱丽一个公道,这是我的一个承诺。 “这不是今天、明天就能完成的事情,但我一定会这样做。朱蒂,如果你没蠢到那份上,你就知道我哥哥希望我失去这样的机会。至于像你朱蒂-迪金森这样的废人会怎么想,他不在乎。” 伊丽莎白没有把话全部说出,周围有几名赛思安保人员,并不全然可靠。 她叫上朱蒂单独跟着她,其他人都不要跟来。 两人走到咖啡厅的阳光上,伊丽莎白望着几楼之下的热闹街道,轻声道: “我该怎么做,我可以怎么做?朱丽是被我哥哥杀害的吗,还是别的谁?朱蒂,如果是那样,你是不是还认为朱丽是在做着贡献?” 伊丽莎白并不评价什么银行母亲,但她觉得,现在的朱蒂自有新的评价。 如果这样都无法融解朱蒂的那份僵硬,那她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系统……”朱蒂有点心里话说到嘴边,却又哑口无言。 一时间,朱蒂分辨不清楚,自己是不懂说,不愿说,还是不敢说。 “这个系统出错了。”可是终究,朱蒂望着街头说了出来,“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朱蒂,或许我们对它的理解不会相同,但我们都认为它需要改革,是吧。” 伊丽莎白不与朱蒂去细辩银行系统如何如何,大师说了朋友搞得越多越好,大家完全可以各有想法,只需要有一个能团结的共同目标,那就是改变现状。 “或许是的……”朱蒂声音沙哑,“可我不懂这些,我没有学过。” “你有你擅长的方面,银行之前给过我一份名单,让我挑选一些安保,名单上都是些前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我就是这样挑你来的。” 伊丽莎白说着,就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出的名单,很早就准备着什么时候能询问朱蒂的了,“朱蒂,我希望你能给我点参考意见,谁是朋友。” 朱蒂接过这份名单看了起来,顿时知道斯特林小姐有处境艰难的一面。 维克-斯特林,得到的是天禀者;而这名单上,只是些神经受损的半废之人。 朱蒂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却确实认识上面的一些人。 “高村凉太,克里曼-达勒,艾琳-莱斯特,吉本杏子,孟鸿。” 她说出了上面的五个名字,“他们都热爱银行母亲,他们都是……朋友。” 朱蒂又想到什么,“我还知道一个叫贺兰的猛将,只可惜,他在这次冲突战死了。” 伊丽莎白接回了名单再看去那一列列的名字与资料,心头微有振奋。 她不了解这些名字及背后的故事,目前只能信任朱蒂。 也因为联合区清楚她是什么人,清楚她想要改革,只是多头下注,有恃无恐罢了。银行要收拾她伊丽莎白-斯特林很容易,一个天禀者足矣,没必要跟她玩太多。 不过这个安保团队组建起来后,总还得继续考察。 伊丽莎白不在乎神经损伤与否,大师似乎有办法,她也只有这些人可以选了,她需要的是可以做事的人,那些朋友。 一旦时机到了,能团结到荒野机动特遣队、培育院那边的力量。 或许,她的这种图谋、这种突破正是维克在推动的,推着她在一条路上加快走去。 道路的尽头必然有着一场毁灭,要么消灭弱者,要么消灭食血者。 但伊丽莎白知道,自己走的是大师指引的路,不是弱者和食血者,是朋友和敌人。 维克-斯特林根本不清楚,在她的背后,有着一个名为分享者的强大组织。 维克的这份礼物,她收下了。 “朱丽有什么遗愿吗?”伊丽莎白问道。 “朱丽想离开这座城市,到处去看看。” 朱蒂看着草园街的人来人往,轻喃道:“朱丽只对我一个人说过,她有时候会羡慕荒野自由人能燃成灰烬……斯特林小姐,把朱丽火葬吧,把她的骨灰撒向大海。” “好。”伊丽莎白点了点头,望向远方的天空,却被楼房与霓虹招牌所阻挡。 【救赎,程序级别:高级98%,↑4%】 “朱蒂,但愿天上的朱丽会安息,但愿我们心里的朱丽,也都可以安息。” 第一百六十八章 索菲娅的新脑奴 “现在街头上很好奇的一个事情是,有没有反制食血者的天禀者呢?”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关于天禀者的信息……” 索菲娅望着牢房之外的那个戴笑脸面具、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尽管心中恨之入骨,声音却小心地藏起怨恨,这连日来,她已经吃过了很多苦头。 对方说自己十八岁,那比她还小,比她还毒,那是个以折磨别人为乐的疯子。 带刺鞭子、高压电棒、绳子…… 这个牢房太狭窄,索菲娅无法躲避,被瞬间电晕之后,更无从反抗。 她现在每下呼吸,都能感到打在右鼻翼上的一个彩色小圆环,不痛,但是耻辱。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妮妙瞧着这位前盖斯博因大小姐,就爱看对方那种明明很愤怒却要忍着的神情,真让人有感觉。 “索菲娅,我们自己来研究好了,今天我就要对你做一项新开发。” 妮妙转身走去,从窄小过道那边拿过来一个用黑布掩盖着的小手提笼子,“哐哐,送给你的礼物哦,猜猜是什么?” 索菲娅望着那小笼子,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嘶嘶的怪异叫声…… “你想做什么?”她不由得后退一步,“你不要太过了啊,我是潘神的人。” “潘才懒得管你呢,你不认识他,不懂他那人。” 妮妙笑了笑,自己揭开小笼子上的黑布,顿时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一只小型异种就在笼中,那笼中之物看到光线,发出的嘶叫变得更加尖锐。 索菲娅只见那种异种像是头巨型老鼠,漆黑,浑身毛发硬直,有突刺。 看那样子,应该是只机遇种…… “这小东西叫小鬼鼠。”妮妙想到什么而乐笑,“前些天荒野和银行干了一仗,听说荒野那边就操纵出动了一个类小鬼鼠族群,一定很壮观吧。” 其实那天,她在心灵网络也有参与,跟着干翻了好些的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 他们有些人会神经损伤,就是被她用行刑人的q级程序千刀万剐弄的。 “不过这一只,是我从三脚区买回来的,花了一笔钱噢。” 妮妙看着皱眉发茫的索菲娅,又说:“它是你的新脑奴了,拿它建立脑奴连接吧。” “你……”索菲娅几乎暴跳如雷,连日来积压的种种情绪就在爆发边缘,她被关进来有一个月了,之前还能忍着,是因为超速档的潘,可现在这女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乐意?”妮妙欢快一笑,“那就要吃电棒了哦。” 她边说边走向墙边拿过那根长杆的高压电棒,“但这回等你再醒来,你可能就是两条腿没了,或者铁丝脸怎么样?” 索菲娅不怀疑对方做不做得出来,那是个疯子。 “异种不适合作为脑奴。”索菲娅抑着怒气,急道:“有些避难种可能还好,而像机遇种、先驱种这些,它们产生的算力很难消化,食血者的人格完整度也能崩溃。” 她知道这些,因为超凡老师有教过。 在新世界银行建立起像现在这种垄断地位之前,没那么多精英脑奴、程序超凡者供食血者聚能和吸脑,食血者发展壮大的阶段离不开异种。 但那些是早期食血者,有人死,有人疯,淘汰过了一批,才渐渐发展下来。 到了现在,食血者早已拥有最优秀的脑奴、最纯净的童工、最好的程序废人,不需要再冒险接触异种,那大概只有疯子和天才应对得了。 关于食血者吸噬异种的研究,索菲娅不知道超人研究协会那边有没有。 只要是涉及食血者的研究,保密级别可能都是比天禀者更要高的…… “说不定你能行呢?要对自己有信心,人的极限都是逼出来的哦。”妮妙又笑说。 “不要,不要……”索菲娅只好哀求,“你想点别的吧,你把我玩坏了,就没得再玩了,那位女士和潘也不想那样吧……” “说啦,你现在归我处置。”妮妙把小笼子放在牢门旁边,“脑奴连接。” “不,这太难了。”索菲娅不断地深呼吸,控制着自己袭击那少女的冲动。 就算成功把对方变成脑奴,脑奴却不等于被完全操纵。 而且地牢上面还有人,那样做只是自寻死路而已。 “索非娅,你知道城内哪里街头最乱、帮派最多吗?大房子区,或者叫巫毒区。” 妮妙摇晃着手中的高压电棒,不急着动手,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我有个姐姐,我和她呀,都几岁起就混帮派了,不是街鼠那种,就是正经的帮派,给这个那个带点药,给妓女招客,还给人埋过尸体。 “在巫毒区,你必须得加入一个帮派,如果你是什么独立人物,那就等于谁都能干掉你,不用负责的那种,反正没人会管你,不混帮派的都完啦。 “我姐姐呢,很小就长得好漂亮了,有些变态爱对她毛手毛脚的,可她是个聪明人呐,不但没受伤害,反而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也学会怎么利用自己的美色优势,去操纵别人。这人就是这么长大的,我看呀,她比你都更适合当个食血者。 “索菲娅,你呢,你是怎么长大的?在伊旬湖区还是在花园区,天天一群人侍候着你吗?所以不要跟我说你很难,难个屁,人生都很艰难的,你的算容易了。” 妮妙又发出清脆的银铃笑声,就要把电棍伸进牢房里去。 “等等!”索菲娅叫住,已然知道自己难逃这一劫,食血者,食血者只讲利益…… 她各种心绪翻腾,伊丽莎白,潘,你们都在哪里啊…… 骤然一下,索菲娅发动了程序。 食血者职业系,j级程序:脑奴聚能 她的右手掌释放出一些血丝线,飞窜了过去,穿过牢门和那个铁笼子的间隙,抓住了那头小鬼鼠,血丝线穿破它的皮肉,当即要强制建立起脑奴连接。 小鬼鼠发出怪厉的尖叫,黑硬的毛发炸起,突刺有异光流转,殊死地反抗起来。 “啊!”索菲娅也是大叫,双向的神经通道中,有难以名状的异种数据汹涌扑来。 我管你们怎么长大,街狗就是街狗,我要杀了这个该死的疯女人…… 撑下去,撑下去!这只小鬼鼠就是一个变化,有变化就有机会,只要这只异种成为她的脑奴,它的人格魔方就变得不同,说不定在心灵网络里会被人碰巧看到…… 而且,她的确可以由此变强。 这些街狗不会抓个人来给她当脑奴的,但如果异种可行,这只小白鼠可能就会只是个开端。她会有更多的异种,有脑奴可用好发挥更大的作用,那也正是她的机会。 索菲娅毕竟是个六速档,此时面对的则只不过是一只机遇种小鬼鼠,她的愤怒、歹毒又全都由此发泄出来,使它的心灵迅速被全然压制。 它挣扎了几下,就难以逃脱这样的命运,吱吱怪叫几声,正在变成食血者的脑奴。 索菲娅顿时感到脑海里有什么不同,自己重新有了脑奴,一个异种脑奴。 程序正在聚能,一些怪异莫名的数据涌向她的大脑,她还要撑过这一关。 她的人格完整度正在微微下降,脑神经像狂风吹袭一样,咔哒,咔哒…… 撑了好一阵,索菲娅突然又感到有什么正式通畅起来,咬破的嘴唇流出鲜血。 那笼中异鼠在为她持续不断地提供脑能,直至它死亡。 这不是一种开发,而是一种回归。 “看起来,成功了呢?”妮妙打量着喘息不定的索菲娅,之前瞧着对方是如何从面色怪异、青筋暴跳,而又重新平复下来。 不过索菲娅那双眼眸里有闪过异色,但那只是人类的怨毒。 “成功了……”索菲娅没有撒谎,成不成功只需要通过时间就能验证。 如果她的人格值跌破60%变成鬼人,那不可能瞒着对方,而且也会失去利用价值。 “好!果然能行,哈哈。”妮妙乐了,“那你就好好吸吧,别的事情不用担心。 “这小鬼鼠成了脑奴,在心网的人格魔方会出现异状。但我下来这里之前,已经去过心网把它的人格魔方藏好了,没有手尾。再说了,就算被人找到,也发现不了背后食血者是谁,这就是食血者的优势所在,对吧。” 她啧啧地来回瞧着索菲娅,“食血者不愧是天生的鬼牌,连异种也能吸。” 索菲娅闷着没有说话,小鬼鼠作为脑奴,仿佛就是往街头垃圾桶里捡剩饭吃…… 这时候,她突然看到那少女并没有把电棒放回去,而是径直伸进了牢房里伸来,她急喊道:“你做什么,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 “没,就是想电你一下。”妮妙把电棒的电击一端扎向索菲娅,已经调好的电力档位不会使对方晕过去,而是能有一番享受。 她吃吃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会跟你讲规矩吧,我跟你呀,只讲心情。” “啊……”索菲娅顿时被电流吞噬,浑身被电得抽搐,不可控制地倒在地板上。 她虽然是二程序者特级,却依然是一副血肉之躯,仍受不了这种电击…… 我要杀了这个女人,我要把这些街狗全杀了,除了潘那个超速档玩偶,是我的……我要再尝一尝超速档的滋味,我要成为超速档…… 索菲娅就以这个意志,撑过了这一顿电击,伏在地上,嘶吼不已。 “食血者能吸异种,有意思。”妮妙说道,“有钱佬专出你这种金发妹对吧?” 索菲娅早已了解这少女说起话来,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想什么说什么…… “有金发,黑发,棕发,都有。”她不想再挨电击了,“阿米克家族是金发。” “就是没有红发。”妮妙想到了什么,“红发是街头的颜色呢。” 这家伙是指伊丽莎白吧,索菲娅当然知道那位老友在离开拳区后就染了一头红发。 “下次我给你带点染发的玩意来。”妮妙大感有趣地说,“小时候我和姐姐有个塑料娃娃公主玩具,我姐姐呢喜欢给它变装打扮,我呢喜欢把它的手手脚脚和脑袋都扣下来。你可别不高兴了,我也是在忍着的。给你染发,只是玩上我姐姐那份而已。” 说罢,妮妙就转身走去,留着那只小鬼鼠放在那里,还需要时间观察变化。 小地牢里很快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索菲娅的嘶喘声和小鬼鼠的嘶吱声。 索菲娅瘫坐在地上,望着外边小铁笼内的那只小鬼鼠,仿佛望到的是自己。 索菲娅-阿米克,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么一步的? 潘,潘,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他妈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食血之夜 幽灵女去过很多恶劣的地方,但还是第一次嗅到这般恶劣的气味。 淡淡的夜光照映着她,即使她总是缺乏生命活力,对于死物反而更亲近,也几乎一下呕吐出来。 这不是死物,这甚至算不上是风,而是混杂着无数工业污染细微颗粒、污泥翻滚之间河道水气的极度恶臭,一如那脏黑粘稠的及膝河水。 程序者也好、天禀者也好,都难以忍受。 由于东部工业区造成的污染,河乡区的河流多数都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 河道两边的树木也纷纷正在枯败,只有些野草还能在黑泥中冒出头来。 “啊呕……”那边,小队中的一位刺客职业系成员还是忍不住呕吐出来,吐得河面上到处都是新的污物,使空气变得更加糟糕。 他这一呕,其他几位人员也都纷纷有点忍不住。 “你们受不了就戴上防毒面具吧。”维克-斯特林说道,自己并没有戴。 “斯特林先生,抱歉……”那个男刺客队员显然身体很不舒服,面色都在发白。 “不用强撑,撑不住就回去,没必要造成无谓损失,有我和幽灵女就差不多了。” 维克-斯特林这么说罢,就继续在这条半干涸的小河流趟着及膝污水走去。 下面混杂着沙石废料的河床已经在硬化,他双手握着突击步枪,脚步走得平稳,但粘稠如糊的河水把他身上的风衣和迷彩军裤都染得肮脏。 这位赛思私生子,现在也算是一名高位者了,却不但亲自带队,身处这种环境中还毫无异样。 幽灵女见过一些年轻的食血者,但像维克-斯特林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看得出来,斯特林先生不是嗅不到臭味,他的面色也不怎么好,但他能控制着。 他不是个在养尊处优中长大的食血者,他在天使城那边就面对过很多恶劣的环境。 他故意不戴防毒面具,或许又是在训练自己。 幽灵女也趟着污水跟上去,渐渐地两人就走在了最前面,小队其余的五人都落在后面,边走边留意着河道两边的动静,这是一支刺杀小队。 河乡区的地理环境错综复杂,像这样的河流不计其数,把陆地切割成无数小片小块的孤岛和烂地,而有了天然的屏障。 河童帮虽然在城镇里有总部建筑,但更多的是化整为零,一伙伙河童平时就匿藏在这些河流周边的密林烂地里面,连卫星也难以察觉他们的活动踪影。 斯特林先生被银行派来整治河乡区的问题,河童帮是他的打击对象。 情报显示,之前抢劫了东部工业部一支货运车队的那帮匪徒,其头目和团伙很可能就躲藏在这片河地中。 斯特林先生决定要进行斩首行动,给予河童帮回应和震慑。 但如果出动太多人从地面包抄搜寻,甚至出动直飞机,那样动静太大,河童们比谁都熟悉这里的河道,也更熟水性,他们会潜走,乃至遁入荒野。 而且,那样整个行动的时间会太长,把周边其他的河童们都招引而来,导致冲突升级,从而造成双方都很大的人员伤亡,那不是银行和斯特林先生想要的结果。 至于直接空袭轰炸,那不适用于对付街头帮派,这里也算是街头。 那样就过线了,不是震慑,而势必会引起街头的强烈反弹。 斯特林先生做了一个连幽灵女也感到意外的决定,用一支刺杀小队,从几乎任何人都不会设想的恶臭河段摸进去,悄悄靠近,突然强攻袭击,完成任务。 这种河段,如果不是要急于逃命,连河童们自己都不会涉足。 但他们小队七人,先是乘坐一艘伪装的小货船接近,在适合位置再落水走来。这里果然没什么戒备,河童们不会想到有个食血者和天禀者会从臭河杀进。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只有胆略过人的头领才会制定和执行。 “斯特林先生,我们会不会走得太快了?” 幽灵女跟在后面,虽然不是安保人员,但作为被联合区派来辅助这位先生的天禀者,她本就有职责保护他的安全。 “我了解我的对手。”维克-斯特林说道,脚步并没有减缓,“街狗不是精英部队,这条河道连拾荒的痕迹也没有,平时不会有人来。再说在这种地方,精英部队也保持不了警戒,没人愿意在这片烂泥上待超过一分钟。” 幽灵女平时说话不多,并不是她不爱说话,而是能引起她兴趣的人与事不多。 只是恰恰,眼前这个高大成熟的蓝眼睛男人,让她想要说话。 “你似乎能待超过一天。”幽灵女一边说,一边继续留意周围。 她的听觉、视觉或嗅觉并没有特别灵敏,但她对于生命气息有一种感应,尤其是对于第一宿奎宿的超凡者,不管是主职玩偶系还是旁门。 而现在,她只感到四周一片死寂,在这片奇臭无比的污泥似乎连异种都无法生存。 “为什么不呢。”维克-斯特林应了句,“这就是食血者一辈子的生活环境。” 他似乎开了个玩笑,又似乎是在说着某种想法。 幽灵女听不出来,也就恢复了沉默。 污水灌入她的皮鞋里,让她的步伐越发有点艰难,她之前就开始刺痛的鼻孔有点堵塞了,让她不得不微微张开口呼吸。 在这种地方,鱼是不可能看到一条的,有的是些野兽的残骸,还有从未知地方飘浮而来、搁浅于此的尸体。 夜风的恶臭里面,有着尸臭。 但头顶上的夜空,却依稀有着点点的繁星。 “你为什么要亲自来呢?”半晌后,幽灵女问道,这是个难得让她有兴趣的问题。 即使是他的妹妹,那位特障人伊丽莎白-斯特林,恐怕也很难涉足这片泥污。 “如果你认为我应该藏在后面,全都交给你们去做。” 维克-斯特林应道,语气仍然平稳,“那是你不了解一个生意人是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一个帮派又是怎么建立起来的。银行是个巨型帮派,所以我在这里。” “你想要证明自己。”幽灵女说了句,因为你是个曾被轻视的私生子? 脚下的河道开始变得难走,水位变深了,而河床有些位置一踩上去就破开或者滑陷进去。她几乎摔了一跤,要是迎面摔在这片黏糊糊、又黑又臭、飘浮着一层各种微细异物的泥污中,即使是她,可能也会崩溃。 “我已经证明过自己了。”维克-斯特林说道,“我只是在做自己。” 他们默然又走了一会,渐渐有谈笑声隐约传来,河边密林间还有一点火光与灯光。 维克-斯特林抬起一只手臂让小队众人停下,不要再发出动静。他打着手势让小队后面人员都不要前进,只是向幽灵女招招手,让她跟上。 幽灵女微怔,他似乎真准备只和她两个人去完成突袭。 情报显示这一伙人有十五到三十人。河童帮成员主要是“河童职业系”超凡者,但也会有其他超凡者混在其中,虽然对面此时毫无防备,却也不能小视。 “发动天禀跟超凡程序一样都需要花力气维持。”她上前去,非常小声地对斯特林先生说,“特别用于群体攻击,时间久了,我的反制会变得无力。” “十秒行吗。”维克-斯特林问道。 “可以。”幽灵女回答,“但战斗恐怕不会在十秒内解决,对方有枪械。” “那不是问题。”他说道,“就按之前的作战方案来吧。” 斯特林先生做了决定,幽灵女也就只能听令了。 两人趟着污水,在河道边慢慢靠近那片声响的方向,幽灵女确实感受到了变得强烈的生命气息,就随着恶臭的河风飘荡而来。 不多时,他们弯着身,先后踏上了河岸边的一片烂泥地上,满脚都是臭泥。 这时已经离得近了,那伙河童帮成员谈笑的话语,两人都能听得清楚。 好几个人在说着变现货物后有多少钱,要买点什么东西,也有人正在大声地开玩笑说:“咱们得给这里添个大浴缸,这河都臭死了,只能在浴缸里游泳啦。” “你有浴缸,那你还得有水啊,要不你去跟市政提提给我们这里通个自来水?” “哈哈,用我的尿就行了,我的尿比这里的河水还干净!” 那伙人又是一片笑声,全然不知危险已经迫近。 在夜幕的漆黑隐蔽之下,幽灵女如同无物,维克-斯特林也像个刺客般隐形潜行。 两人没有发出一丝动静,在这片岸边小树林走去。这里果真如维克的判断,面向臭河的这边完全没有守备,甚至整片烂泥地也似乎没有巡逻人员。 当他们低身绕过去,只见一片林间烂泥地上有些扎起的帐篷,好些河童帮成员就围坐在那里,喝着酒聊着天,由烛火和手电筒照亮。 那都是些年轻的男女,街狗都活不长,死掉一批又有一批,那些人正是新的一批。 “我们干的这事儿挺大的,但就是没有荒野那么威风。”有个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孩叹道,“什么时候我们也去炸铁路玩就好了。” “去铁路那边就是上了陆了,咱们是河童,离开了水就没了一半能力。” 幽灵女看到刺杀小队此行的主要目标人物,这伙人的头目,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强壮男人“马哈鱼”,那人染了一头绿发,发型是典型的河乡区河童头。 这些人发型都差不多,衣装都很单薄,随时要下水的模样,身上都有很多刺青。 马哈鱼正搂着一个彩发的年轻女人,可能是他的女朋友,对一众手下笑道:“再过个几天,咱们不去抢地上的,找准一艘小型货船去抢,抢不走的东西都沉河了。” “那咱们这些河,不就有更多垃圾了啊。” “什么垃圾,那都是值钱的,先沉在那里。银行狗打捞不走的玩意,回头再捡。” 他们笑骂之间出现了点分歧,有想去抢铁路,有同意去抢船只。 幽灵女事前了解过,河童帮的理念跟当年骨血区有点相似,是把造成污染的工厂赶走,要东部工业区不能乱排污,还他们这些母亲河一个清澈。 一个事实却是,也有很多年了,河乡区的环境只是变得越来越恶劣。 居民们怪病横生,曾经的渔民都不见了,要么进了工厂打工,要么成了流民。 流光城的淡水渔业早些年就不复存在了,除了伊甸湖区那边还有些特供给上流社会的本地鱼,城内人们吃的淡水鱼都从属于银行的“大渔场”进口。 大渔场是一片极为巨大的渔场,以及相关的货运区,给安洲各个自由邦供货。 河乡区早些年经历经济崩溃,就是被大渔场倾销导致的,然后才有了工厂。 这时候,幽灵女见到斯特林先生对她招招手,做了个发动突袭的手势。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那些河童全无防备,只顾谈笑,连枪械都扔在身边没有拿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是特别想这么做,但她只能听令。 幽灵女悄然踏出一步,就透过树林的枝叶间隙,如同幽灵,发动天禀。 k级,第一宿奎宿天禀:阿努比斯 恶臭之风顿时凝滞,黑色胡狼头的幻影在她身后爆涌而生,在暗夜中似有一声狼嚎,这个幻影迅速扩大,犹如全息影像般笼罩在这片林间营地的上空。 与此同时,那边的马哈鱼等人都愣了愣,意识上立即反应过来,有人袭击! 但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全然不清楚对手中有个天禀者,纷纷要发动河童职业系的j级程序“河童化”。 这个程序能使他们获得综合多种猛兽般的身体素质,从而不管是窜到树上去,还是窜进河道里,或是与来犯的敌人交战,都能有更为迅猛的反应。 同时,他们都在拾起身旁的枪械,向着周围的树林就要开火。 “怎么……”然而,马哈鱼等人发现,程序发动不了,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超凡力量,他们竟然只能僵坐在地上,几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这副可以游泳游上一整天都不知疲惫的身体,里面的生命力似乎不复存在。 也正是这个时候,维克-斯特林发动了程序。 食血者职业系,超速档,q级程序:脑奴呼唤 幽灵女随即亦不由微微惊讶,她本以为看到的是诡厉的脑奴人影,但几乎瞬间从斯特林先生那里爆涌出来的数据流幻影,是好几头巨型的猛兽异种。 它们有像先驱种,也有像雏形种,形态怪异,充满着棱角,在黑夜中难以名状。 这些本不属于人间的造物,如同巨浪一般扑向林中营地,完全是巨兽噬人的势头,转瞬间就纠缠压制住那十几个河童帮人员。 无论是河童还是其它超凡者,他们都顿时一片惊慌的怒叫,却阻挡不住自己的人格数据被入侵、被吸噬。 斯特林先生,他的脑奴,全部都是高级异种。 普通人当脑奴,即使全是脑力优越的人才,也根本不具备这种战斗力。 砰,砰,砰! 斯特林先生没有给任何人反击的机会,双手稳握突击步枪,扣动了扳机,以精准的枪法把那些被定了身般挣动不得的河童们,几下子就扫了个干净。 而消音器把枪声的动静,降到了最低。 那些刚才还在欢声笑语的河童们,已是死伤一片,血和酒都流得满地都是。 一些心灵已然随着躯壳被爆头而停止了运转,幽灵女的压力骤降,天禀的力量也就加倍压到了未死之人的身上,马哈鱼的女友死了,但马哈鱼倒在地上还没死。 “啊……”马哈鱼发出混杂恐惧、惊怒、全不理解的嘶叫声,看着周围死了一地的伙伴们,更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不明白,怎么自己的超凡力量会突然失去,而又突然有了灭顶之灾。 砰,砰,马哈鱼的双手再各中了一枪,无法再拿得起枪来。 此时,维克-斯特林才从密林中走了出去,而那几道巨大的异种脑奴阴影,还与胡狼头幻影一同在压制,也是在游荡,但周围没其他河童了。 马哈鱼艰难地抬头,望着那个高大的风衣男人,一头短金发,蓝色眼睛。 那模样一看,就是个银行狗。 “哈哈……”马哈鱼这下就明白过来了,发出了怪笑:“为了干掉我们这些河狗,屈尊让你们从臭河来啦,还真是脏了你们的手啊……” 马哈鱼其实是赞同回头买个浴缸的,他从未拥有过一个浴缸,也没有到哪一条清澈的河流游过,从他小时候起,河流就是越来越脏,越来越粘糊…… “银行狗。”他又垂死地骂说,“我去你们妈的……” 维克-斯特林朝着马哈鱼伸出右手,血丝线骤然释放出去,吸住了对方的头皮。 食血者职业系,k级程序:吸脑 “啊……”大马哈鱼立时又发出一声厉喊,脸上肌肉扭曲起来,青筋与眼球突出。 他的程序数据正被整个吸走,他的大脑变得空白…… 超速档的工夫,只需要极短的时间。 砰嘭,马哈鱼倒在营地上,也再无了呼吸。 砰,又一声枪响,维克-斯特林给这个河童帮团伙头目的脑袋补了一枪。 然后,他就没有多看这片营地如何,转身往回走去,重新走进树林中。 幽灵女一直都没有走出树林,一直是站在边上看着,斯特林先生的一切举动都那么干脆利落,让完成过那么多刺杀任务的她都微微恍惚。 “就这样吗?”她问了句,总感觉似乎有什么还没完成,似乎有什么留在了这里。 “我们的事情完成了。”维克-斯特林大步走去,“留下的工作交给小队其他人吧,给他们也做点什么,那样比较好。” 幽灵女也就转身,再次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向那条恶臭河道,准备原路折回,会有伪装的小货船在外面开阔些的河段接他们。 这一切事情,在这个夜晚都会悄无声息,直至河童帮的其他人发现这里的覆灭。 到时候,斯特林先生又将展开下一步的工作。 “斯特林先生,你就不怕刚才会出乎意料?” 幽灵女真的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点好奇,她不是总有这种情感,她想要了解。 黑夜下,维克-斯特林重新落脚踏进了污脏的河道里,被搅动的河水翻起一阵更剧烈的恶臭,让幽灵女又开始难以忍受,他趟水走去,她听到他说道: “食血者不怕死,怕死的是食血者的孩子。” 第一百七十章 新增联系人 三天过去,顾禾把圣水能量提升到12%,人格完整度恢复到75%,牛郎值五档91%。 他在营地里的孩子们那里刷得七七八八了,大家从围着他要飞天,到现在见到他快要躲起来,孩子们都想飞,飞多了却就嫌无趣,他们想玩游戏,想奔跑。 生命要有新花样,不但孩子们没劲,他的阈值也上升了。 圣水能量是无法简单地通过重复行为来补充的,关键还是在于激发对生命的感受。 顾禾这天也就参与进去孩子们的捉迷藏、跳房子中去,折腾得不轻,才又涨了2%。 现在,他把圣水能量看得比钱还重要,这14%可不能乱用了。 这几天,顾禾也一直有研究控制台的“可新增联系人数量:1”。 伊丽莎白的联系时间还在冷却,两者有没有关联,还得试一下,新增联系也许会使鹅的冷却时间延长,也许不会。 部落车队停顿几天,准备又再开拔继续北上了,他决定趁着还空闲,也是趁自己人格完整度低,胆儿有点大,先试试吧。 不然人格值回到90%,可能就搁下来算了。 多一个联系人,就意味着多一种可能性,多很多的变化。 幸运的话,又能摇到一位像鹅那样的分享者,又能好好地薅一把。 “酒井小姐,又要靠你把守了,别让任何人过来,洛娜也不要。” “没问题,禾桑,你去吧。” 此时,过了车队营地边的那片小树林,在清澈的原野河流边,酒井花青负责把风,顾禾走到远处一边去,为了增加权威感,他故意找了块河边大石头坐上去。 之前已经想定心思了,当下抓紧时间往脑海打开控制台。 联系人列表,新增联系人…… 【是否确定新增一位联系人?】 顾禾握着保温杯,点下了确定,希望清澈河道的美景能带来好运。 分享者组织,第三位成员。 顿时之间,控制面板上有光影轰然亮起,咔咔地摇动起来,各样的代码数据翻涌,使他周围的景象都被超速拉扯成一种诡奇凝结的光层。 这跟首次与伊丽莎白建立起联系时的感觉不太一样,但相同的是,在幻光之中突然凝聚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就出现在河道边上。 那看上去是个女性,虽然面貌模糊,但形状比较清晰,身形高瘦,腿长,手也长。 不知道为什么,顾禾感觉有点阴风阵阵的,有点莫名的毛骨悚然。 这不是摇到了一只鬼吧,在这个世界,信息幽灵就是鬼。 一时间,顾禾没有说话,那个新增到的联系人更完全是一动不动。 她在望着这边,却像是一具冰雕,不说话,也没动作。 现在,他只能确定自己没出精神问题,对方有没有出,就不清楚了。 联系时长是有限的,而且那阴风的感觉让顾禾倍感神经压力,时长可能撑不到12分钟了,他的精神正成倍地消耗,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上5分钟。 不能就这样僵持到联系结束,必须抓紧问出点什么信息来。 顾禾想了想,决定故技重施,徐徐地说道: “我看你老半天了,看你老半天了。” 那次,伊丽莎白可是接着就几乎自己一股脑就说了很多。 …… 河乡区也有市区,楼房普遍低矮,还比不上中心区那种繁华地方的一半高。而且即使是在市区,空气中也弥漫着从四周河道网络飘来的异臭味。 这里的人口正不断流失,连野狗也不爱往这边跑,街道上显得死气沉沉。 傍晚的此时,隶属于赛思集团的一栋公寓楼里,其中一个商务套房陷入寂静。 套房里只有幽灵女一个人,她正走在沙发边,打开电视随便看一看。 然而,刚刚启动的电视机的屏幕爆发出一片光影幻象,并迅速淹没了周围。 她完全是不受自控,还是身处于套房中,却又感觉自己的意识连接着了另一个超维度,无从感知与反击,像落入一个陷阱,又像只是一场幻梦。 她回头一望,只见后边的沙发被光影拉扯得朦胧怪异,上面端坐着一道身影。 看不清楚其样貌和衣着,但那似乎是一个成年男性,手上拿着不知什么。 那物什长长的,像是一根棍子,又像是…… 幽灵女忽然想到了阿努比斯的权杖,这么一想,那道身影在各种光影数据的拉扯变幻中,也就似乎有点像阿努比斯了。 她不知道这是发生着什么,是不是天禀锁链的一种效果,还是什么未知情况。 她的人格魔方暴露了?虽然不像心灵网络的入侵,但这是一种可能性。 也有可能是超人研究协会的某种实验,某种测试…… 幽灵女心里不由微动,如果是那样,银行的力量远远比她想的还要强大。 但在确定情况之前,她决定沉默应对这个巨大的异变。 不然又能怎么办,面对着这样一个神秘强大的存在?天禀也无从起效。 忽然,幽灵女就听到对方说道:“我看你老半天了,看你老半天了。” 他的语气,徐缓如小河流水,又深奥如长江滔水。 只是这句话,难免有点像街头之人的口语。 这恰恰让幽灵女更加迷惑,对方是什么人,银行的?街头的?荒野的? 一个人怎么说话会反映出很多信息,而她暂时得到的只有混乱。 看我老半天了?幽灵女想着,既然是这样,又是你找的我,你就说有什么事吧。 …… 妈耶,你倒是说话啊。 顾禾这句话诈不出什么回应,那女人仍然像是一座冰雕。 这就意味着,这家伙要么是个哑巴,要么是个社恐,要么是一个难缠的家伙,没有鹅那么好忽悠……还好,他现在不是当初那个小白了。 早在新增联系人之前,顾禾就想好了套话策略。 不太可能马上就确定对方的身份,但先确定对方是什么,这是可操作的。 是在流光城还是在别的地方,是超凡者吗,什么职业系的呢,总不会是天禀者吧……天禀者这档事儿最近闹得这么大,心灵网络都传开了,那街头肯定也是的,大家都会知道,都在谈论,这已经不是秘密。 那么,这种热点就是一个很好的插入点,能激发对方自己去联想。 而他又有着神秘、权威的优势,只需要点燃苗头,其它的就交给对方吧。 “天禀者面世,你的命运轮齿开始了新的转动。”顾禾说道。 …… 幽灵女没有惊讶,她心头已经迅速平复,即使处于这种神秘中,也难有活力。 对方这句话不过是证明了一个事实,他知道她是谁,这不奇怪,能有这样强大力量的人,并且主动与她连接,不可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但他是谁呢?天禀锁链也不该是这样…… 他主动这样与她超维度、超距离地心灵联系,是为了什么? “命运吗。”幽灵女轻声,这句话又不像街头之人的口吻了,但又像是在玩话术。 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人们都活在一个永远停滞的当下。 亲情、爱情、友情、家乡社区、文化传统什么都好,曾经属于人类的种种羁绊被斩断了,人们却又只是在无序的世界失路而行。 人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幽灵女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他们活着,但又不像活着,他们死了,只是还没死透,他们燃烧,他们又熄灭,他们活得越久,只是越发支离破碎。 人们或在随波逐流,或在挣扎地想要找回那些羁绊,这是很多人的命运。 维克-斯特林,伊丽莎白-斯特林。 这对兄妹特别在于,他们都很坚定,他们似乎都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可是她呢,幽灵女,她没有父母,没有家乡,她体会不到很多情感,她甚至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和外号,只有锁链。 二十岁,到达k级,在天禀者里面属于是超速档的天赋级别,但这种超凡力量,有时候甚至被她自己所厌倦,这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呢? 幽灵女,她生来没有羁绊,也就没什么好被斩断的了,她生来就是死的。 “那你就告诉我,什么是我的命运。” 她向着那道手握权杖的努比亚斯身影,这么问道。 …… 说话了!天禀者话题果然能打开局面,顾禾决定再接再厉。 “斯蒂文-雷扩,开启了你的命运之门。” 这其实是一句屁话,跟“今天天气不错”“你吃过饭没有呀”差不多。 但天禀者暴露于世这事儿都因此而起的,瞧瞧她会不会说什么。 顾禾只见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她忽然说道:“我杀了那么多玩偶,斯蒂文-雷扩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啥,啥,什么鬼?这特么什么鬼…… 你杀了斯蒂文-雷扩……你是天禀者!? 顾禾屏住呼吸,有点呆住,有点不敢吱声,缓缓抬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冷静,先理一理,自己在忽悠对方,不能排除对方也在忽悠,不能轻信。 只是有个情况真让他不容乐观,那股阴风阵阵的感觉! 据传斯蒂文-雷扩是玩偶系,他也是玩偶系……难道正是因为这样,他其实正被反制着,所以才会成倍地消耗精神,才会只能撑个5分钟…… 救命,怎么会摇到这么一位,他宁愿此刻面对的是薇薇安。 顾禾还不待多想,这次联系已经快要结束了,他的脑神经有种鼓胀感,周围的光影也开始摇摆飘动,已是进入到倒计时的状态。 “你从未真正面对过自己。”顾禾只好再说句似是而非的话,“答案就在你心中。” 他说罢,那个疑为天禀者的女人又一次沉默不语,全不像鹅那样马上受教。 再撑了不到十秒,他就撑不下去了,光影全然爆散开去,这次联系就此结束。 “险,妈的,真险。”顾禾急忙再喝上几口枸杞水,环顾周围的荒野与河流,还好对方不能顺着网线杀过来,留她自己琢磨去吧。 然而,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情况,顿时心头发紧,失声大骂:“操!” 圣水能量掉了,竟然掉了,从14%掉到12%。 天禀反制?顾禾立时想到这种可能性,是那股阴风起的侵蚀效果,让他的生命能量都下降了,对方还真是天禀者,反制玩偶的那种。 跟孩子们玩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攒到的2%…… “禾桑,怎么啦?”远处那边,酒井花青听到这一声骂,就叫喊地问道。 怎么?摇到一个灾星了。 顾禾抓抓头,一时没有动力从这块大石头起身,而是研究起来能不能删除联系人,重新再摇一个,现在这就像羊找上了狼,欠债的找上了债主,渣男找上了前女友。 这个玩意,可不兴联系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些羁绊 不同联系人在联系过后各有冷却时间,都是168小时,互不影响。 与那个天禀女联系,自己的圣水能量会被反噬。 天禀女不好惹,不好薅,不好忽悠,但联系人暂时无法删除,只能不去联系拉倒。 伊丽莎白-斯特林,简称鹅,才是分享者里的中流砥柱。 这是这次新增联系过后,顾禾确定下来的几点。 “酒井小姐,咱们回去营地吧。” 顾禾从大石头走下,走向那边把风的酒井花青,有点儿情绪低落,真是倒了霉了。 “禾桑,你这回弄得好快……”酒井花青有点意外,话说了出口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捂嘴改口道:“我没偷看,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顾禾顿时更是一口气堵了上来,“不是你想的那样,要不然我何必呢?” “我没想什么。”酒井花青冤枉地摆手,“是薇薇安猜的,你说不是那肯定不是。” “哎,真不是。”顾禾摇头走去,“对着河?我没那么缺德。” 傍晚的营地很热闹,人们在生起篝火,晚餐的饭香也从主厨房车飘来。 两人还没走出小树林,就听到有女人的争执声,还有林赛哂然的轻笑声。 他们对视一眼,意识到是有八卦看,顿时加快脚步寻声走去,果然见到营地的房车之间一处位置,莫瑞莎在和卡丽吵着,原来林赛和卡丽也搞到一起了…… 这种事情,别人也不好劝架,但莫瑞莎快要和卡丽打起来了。 林赛不得不去分开两人,对莫瑞莎说:“亲爱的,我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就确立过彼此的自由,没有谁活在不变的画框内。” “这里是荒野。”卡丽只是道,“你能知道哪天我们会没命吗,别那么幼稚。” “可是……”莫瑞莎还是没有就此罢休,开始和阿赛说的是那样,但相处下来,她有些想法变了,“阿赛,我们不是进展得很好吗?” “画作都是留在最好的那一刻。”林赛温柔地说,“莫瑞莎,我们讨论过的。” 不远处,顾禾和酒井花青躲在一辆房车后面,探头看着这场八卦。 很快,洛娜也不知从哪里走来了,但一起凑着看了会就走了,说了句:“没劲。” “林赛啊,最快乐的小伙子。”酒井修吉寻声走了来,正醉得摇摇晃晃,搂住顾禾的肩膀,“小禾,你要向阿赛学习,看薇薇安被你整得多急。” “咱们安心看热闹。”顾禾无奈说。 “林桑是林桑,禾桑是禾桑。”酒井花青义正辞严,“酒鬼就不要乱说话了。” 要不是有八卦看,兄妹两人几乎也要吵起来。 酒井修吉瞧得一个劲地乐笑,搂着顾禾肩膀就是不放,又道: “阿赛说过一些很有道理的话,这个世界把人们都物化,穷人被物化为垃圾,富人被物化为暴鳄,全是些鬼人。那正常人在哪里呢?正常人在受苦。 “在这里,你要洁身自好什么的,那必然会遭受比别人更多的苦难。 “只有玩世不恭的人,才可以跳脱出来,离开腐朽,离开那些二元对立的狗屁,活得比别人都要真实。阿赛那混球,人格完整度在60%很久了,但就是变不了鬼人,他说‘像我这种东西,连神也不能摧毁。’” 酒井修吉说着一叹,“我们呢,我想有一场甜宠,可是呐?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而你,小禾,你想要什么,你在坚持什么?” 他松开默然思索的顾禾,提着酒瓶,摇晃走去了,“羁绊,你是个有羁绊的人。你对很多女人的吸引力就在于此,你是个正常人,这玩意稀罕。对吧,花青?” 酒井花青没好气地大声应道:“禾桑是个好人,不像你。” “那不就跟我说的一样啦。”酒井修吉举起了酒瓶,渐渐走远,“负担啊。” 顾禾继续看着八卦,但心思上有点走神。 “正常人”,或许自己在坚持的,确实就是这么个玩意。 他的羁绊都源于另一个世界,一旦被全部斩断,就真的永远离开那里,没有过去。 所以有些事他不能随便就踏出去,人性其实很脆弱,某个方面变了,其它也会变,直至做出某种关于自我的重新选择,人生总是关乎于选择。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有了很多变化。 但顾禾能看到,在自己的身边,像洛娜、酒井小姐,其实都有努力想做个正常人。 有些大概也算是,他帮助带去的改变。 “正常人”在这个世界,原来真是很大的一份负担,尽力吧。 …… 莫瑞莎和卡丽的冲突,直接导致林赛提前离去,他与酒井修吉开皮卡车一起先回去流光城了。 那场战争结束也有十天,回程又需要时间,他们先回去城里探探情况,与部落定期在心灵网络的约定坐标联系,没什么状况的话,其他人再择期回去。 顾禾、洛娜等人则继续跟随复苏会的部落车队北上。 有时候整天在开车,有时候驻扎下来,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转眼,半个多月就过去了。 在这段日子里,顾禾跟伊丽莎白又联系了三次,根据她的情报,鱼塘佬没有暴露。 流光城什么都很快,半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发生了很多事情。 有些消息是从心灵网络传来的,酒井修吉那个能说会道的大嘴巴说了很多。 比如在河乡区,近期河童帮被持续打击。伊丽莎白的哥哥维克-斯特林在带着一批人马,对河童帮人员杀一批、拉拢一批、建立一批。 顾禾这才知道鹅还有这么一个哥哥,手段真有点吓人。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认为,不能等什么都好了才去做,那样只会永远做不起来。 她近日在街头搞朋友的同时,开始切实办事。 红雨调查团在寿惠街摔角帮大仓库的附近,租借了几个市政仓库改造成流浪儿童福利机构“红雨之家”。 但这里没有强制收容,街鼠们可以自由走动,晚上有免费床位,白天有免费餐,患病孩童能得到救治,每天还有免费的读书学习班,教学内容都与雅库扎磋商过了。 街鼠是一种资源,关于这些人的身体和头脑以后去哪里。 如果红雨之家见孩子就强收,收了就不让走,在歌舞伎町是不可能办下去的。 做福利就必须投钱。钱从何来这个问题,伊丽莎白团队从各方面综合去做。 一是向银行内部拉拢一些或心怀善意、或怀着其它目的的人做个人慈善。 二是向市政申请拨款,市政与银行不完全是同一个系统,但那边还在拖着。 三是拉拢街头朋友成为赞助商,把自己的霓虹招牌挂到仓库的门口上。 四是设立匿名捐款系统,让不好出面的各界热心人士也能捐,就冲着相信她。 伊丽莎白让手下就去街头宣扬她是个特障人,把斯蒂文前辈的声名转为己用。 反正在银行内部,特障人就是一个群体,她只要还想当个英雄,就不可能和斯蒂文前辈划清界线,食血者反感她的依然会反感,她只能抓街头的好感。 红发莉兹是不同的银行狗,跟维克-斯特林不一样,而是跟雷泰一样,她是个注定死也死在街头的人,这很重要。 虽然不多,但这个匿名捐款系统还真的收到一些款项,这让她很受鼓舞。 不过,最主要的钱,总归还是伊丽莎白的个人资金和红雨调查团的活动资金。 她把钱大量投进红雨之家,就算没有其它渠道的钱,这个机构也还是能撑上一段时间的,半年、一年,会有了变化,她需要这种变化。 至于要不要由孩子们自己去创造利益,也就是童工。 红雨之家做着两手方案,一是与一些公司协商好,安排年纪够大的孩子做报童、送外卖,确保工作时长和环境,决不会像在工厂流水线那样做到病倒病死,逐步改革。 二是不这样搞,多开一些课程,但运营成本必然加大,各方反对声可能也会加大。 红雨之家都开门运营了,伊丽莎白对此还在犹豫未定。 无疑,她走访知道孩子们最需要的是一口吃的,有地方睡觉、有病能看,首先要解决基本问题,首先要能长大。 童工有助于这一点的实现,这就是维克说的那种权宜之计…… 而她的改革的最终目的是没有童工,建立全面的儿童福利。 如果这种温和的机制使银行有利可图,红雨之家的工作可能只是在推动并巩固大量街鼠童工存在的一个未来局面,那最终改革就不可能实现。 这一个选择,可以直接分出两种未来,有童工,或者没有童工。 伊丽莎白无法轻易做出这个决定。 红雨之家甫一开张,派发免费餐的时候,所有的仓库就都被挤满,孩子们从各路汹涌而至,有些甚至是背后街头帮派故意让来的,要吃垮这里。 但是总归,这个红雨之家办起来了。 伊丽莎白已经突破到了二程序者特级32%,看着孩子们在领餐时的小心翼翼和欢声笑语,她得到别人和自己的救赎。 …… 顾禾对于红雨之家只能给予鹅一些“指引”,主要靠她自己去思考。 至于分享者的另一位成员,冷却时间早就好了,但他至今不敢发动第二次联系,不只是人身安全问题,也不想再掉圣水。 经过这半个多月,圣水能量已经上涨到35%。 这个新程序真是害苦了他,他一个乐意整天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人,被迫要尝试做很多不同的事情,感受着什么叫生命的活力与美好。 “生命在于折腾”,越作,越闹,越搞,越有能量。 他跟拳佬学唱歌,唱得嗓子都沙哑了几天。 他跟洛娜学拳击,被她直接一拳打得眼睛都肿了;他跟酒井小姐学跳舞,跳的是歌舞伎的六方舞步,脚都扭了;他跟千叶小姐学演戏,作为龙套参与营地的戏剧演出,站在舞台上像一根电线杆。 他跟薇薇安学……什么都没学。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有一次,顾禾忍不住这么问薇薇安。 “喜欢?我说过我是想跟你玩,你长得帅、超速档、有挑战性,这就是为什么。要不然我才不跟你这样的老古董闹呢,我是不觉得性保守能算什么美德。” 薇薇安这么笑说,“特别是你,你还不如赶紧多搞,变得更强一些,帮助更多你认为需要帮助的人,那不是更有美德吗?” “不是美德,只是选择。”顾禾说。 “随你怎么说吧,我有的是时间跟你玩。”薇薇安已然摊牌。 这个妖女放长线钓大鱼,她已经不急了,吃定他了。 顾禾偏就不让她如愿,别以为有几分美色就能让他也变得玩世不恭,他的人格完整度恢复到95%了,人格值越高,对抗薇薇安的诱惑就越稳。 而在牛郎值方面,这段时间里有过了两次满值,都是全部兑换成了数据。 现在,控制台的数据库里积聚着大量数据。 顾禾只把玩偶系数据编译成了一个黄金大型经验数据包,但消化过后,只是证明圣水能量与此无关,而且圣水程序很难依靠吃经验包就大幅提升。 一个黄金大型包,才升至了初级27%,圣杯程序非常强,却是一个天坑。 他准备回城后,再给酒井小姐秘密分享个经验数据包,让她也能晋升二程序者。 当然,还有洛娜,事关安全,开不得玩笑。 他还巴不得她们的新程序都可以厉害些,但猎人系源代码和演员系源代码只有各1行,其它数据更是空白,编好了又怎么拿出来,这些都是问题。 距离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一个月,他来到这个世界有两个半月,这年进入到冬季了。 在荒野折腾了这么久,鱼塘众人准备回去了。 部落车队深入北方,距离流光城很遥远,回程也是需要时间的。 洛娜开自己的越野车,薇薇安开一辆皮卡,都带上好几桶的车油,旅程要消耗的压缩饼干和水,还有顾禾、酒井花青和拳佬。 他们在部落人们的送别下,朝着南边流光城的方向开始启程。 在广袤无际的荒野上,一支复苏会游骑车队跟着那归去的两辆车送了一段路,而装上银翼的千叶-吉布森更是飞着送了很远,依依不舍,后会有期。 对于千叶小姐,这些朋友,已经是她一些新的羁绊。 第一百七十二章 回来啦 两辆车在荒野的各种烂路驶了三天,进入流光城的范围。 他们没有直接从货运区回城,而是绕了一大圈绕到西南面去,几乎要到达骨血区那片受核辐射的荒废之地。 如果非要跟人说起自己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就说是去骨血区猎杀异种玩了。 越野车、皮卡车从骨血区边缘转向驶进法老区,然后再驶进歌舞伎町。 夜空已经变得无星,正在下着夜雨,离别月余的霓虹街道映入他们的眼前。 喧嚣的街道上车流来往,两边密集的高楼满是巨型的霓虹招牌,散发着各样炫目光色的灯饰,还有影像变幻的电子屏幕,以及传统的灯笼与条幅。 路口苍白的斑马线上,成群服装各异的路人们,打着雅库扎黑雨伞或最近流行的透明塑料雨伞,在警视厅铁骑交通警装模作样的注目中,像一群幽灵地匆匆走过。 夜雨打在那些雨伞上飞溅而出,散落的雨珠被风带去方向。 “啊,歌舞伎町。”酒井花青很感慨,“荒野超级好,可我还是喜欢歌舞伎町。” “洛娜,开慢点。”顾禾却注意着别的事,“还有你这雨刷该换一个了。” 在他的腰间,早已系好了安全带。 “我知道它是坏的,但我跟它有感情了,不换。”洛娜边开车,边对他竖中指。 两辆车没有停步,从仁清街一直驶回到了寿惠街。 他们离开了一段时间,但这里看上去一切都没有变化。 平田先生等暴走族还是在开着摩托车招摇过市,游戏帮的地狱游戏厅还是十分喧闹,一些小巷里还是有男人搂着应召女郎走去,有流浪汉和街鼠在翻找垃圾。 丽彩俱乐部的霓虹招牌也依旧在闪光,头牌牛郎们的身影出现在广告屏幕中。 俱乐部前面的街头,简还是在向路人们大声叫喊着低科理念: “你每天看了无数的新闻信息、商业信息、娱乐信息,你真的有感知吗?还是看过就忘,而且精神疲倦?你以为看了些信息,自己就参与进来这个社会了吗?不,你没有,你只是在信息过载!被人用信息手段控制你的全部精力和时间。” 今晚不远处,还有末日族的人也在叫嚷,好像抢生意一样。 那个末日族男人身穿防护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发出的声音因此变得沙哑:“全能者巴克说了,现在就是末日,但更大的浩劫将至!地面上没人能躲得过去。” “是信息的大洪水。”简随即大叫,“太多的信息正在把我们淹没!” 一行人下了车走过的时候,顾禾跟简打了声招呼,但简只是挥手回应,无暇理他。 他们走进丽彩旁边那条熟悉的小巷,往鱼塘走去,就见到几个小孩惊喜地奔来。 “老大,老大!”星童激动地连呼了两声,迈克、肥米和森子都在。 洛娜一把将星童箍了起来,搓搓她的脑袋,“你这小鬼还没死,这就好。” 众人打过招呼,顾禾现在看着迈克像看到救星,“迈克,保温杯帮,要好好搞了。” “……是!”迈克先是一愣,再是深深地一下鞠躬,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老大,没问题,明天就能给你拉上一百人,红雨之家那边等关门吧!” “别,别那么搞,先等我安排。”顾禾急忙叫住,鹅有钱,他没啊。 在几个小孩兴高采烈的环绕下,一行人回到了小巷深处的鱼塘。 居酒屋也还是那样,门口边的霓虹招牌失灵地闪烁,店门上挂着印有“鱼塘居酒屋”五字的火红暖帘,里面热闹的声响传出。 l型吧台后,范德宝身着印有“心宽体胖”的深蓝色主厨服,在小厨房里忙活。 吧台边的高脚凳几乎满座,都是些老熟人,在吃菜、饮酒和打屁。 老蔡又在向老狗杰克逊推销着那个滞销多时的充气隆胸装置,老狗今天一套江谷风格的水手服校园装,白衣蓝短裙,展现着自己粗壮多腿毛的两条黝黑大腿。 妮妙也在,听了有点心动,“老蔡,你便宜点盘给我吧,这种玩具听着就好好玩。” 这下子喜从天降,老蔡顿时眉开眼笑,“行,谁跟谁呢,给你个八折!” “我愿赌服输,就是暂时没钱。”酒井修吉在跟也来了的北野老头吵骂不已。 北野老头可能刚去丽彩地下室那边探看过孙子,就转过来鱼塘喝几杯,还刚与酒井修吉打过牌,“混帐家伙,你小心另一只手的中指也被切掉。” 那台被画满了粗口和侮辱符号的三藤木箱电视正播放着歌唱节目。 林赛与一位年轻漂亮的绿发女郎坐在那边的沙发上,接头交耳,好像在谈着电影。 那女郎是谁,连薇薇安都不认识,看来是个新欢。 “回来啦。”顾禾站在鱼塘门口,也不禁有点感慨了。 在荒野折腾这么久,还真有点怀念这里,毕竟好吃好住,有沙发躺,有电视看,连老范那张贱肉横生的胖脸看着都有点和蔼的感觉,真是不敢相信。 但这种感觉还持续不了一分钟,就被老范的臭嘴打破:“野狗成群了。” “老范,给姐开一瓶丰谷。”洛娜往吧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要是啰嗦半句,那就换一瓶青鸟啤酒。” 妮妙一见到他们回来,顿时没劲地哀嚎一声,转头对老蔡说:“那装置我不要了。” 老蔡才刚刚也要让老范开贵酒的,这下愣住了,“妮妙,别耍你蔡叔啊……” 拳佬抱着吉它走向沙发,没管林赛和女郎快要接吻起来,就坐下占了一大片地儿。 而薇薇安走到妮妙的旁边坐下,妮妙瞧了她一眼,就乐了:“还没搞定啊,我都快玩腻了。”薇薇安手肘抬在吧台上,手掌托着脸颊:“碰上对手了。” “北野先生,他喝醉了……”酒井花青在替哥哥向北野老头道歉。 整个鱼塘的人几乎都在,就差着真正的宅女小甜饼了。 过了没多久,一身印花和服的彩音久美子从丽彩闻讯过来了,笑语欢迎大家一个不少地回归,宣布今晚的酒钱由她买单,这让酒井修吉好一通的欢呼。 洛娜没欢呼,但着实多点了又一瓶丰谷和几碗拉面。 这时候,彩音久美子又看向也在吃面的顾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前就知道他已经是二程序者了,她笑道: “小禾,有个事情,伊丽莎白-斯特林小姐很早就预约你了,让我等你一回来就通知她,我刚才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她明天就来。” 啥子?顾禾愕然地僵住,怎么联系的时候她没提过,还是没忘找天使学习吗…… “她想做什么?”洛娜也是疑惑。 “点牛郎,你说要做什么?”隔着不远的薇薇安问道。 “不,她不像会那么做的人……”洛娜思索着嘟囔。 “我可像了。”薇薇安问起彩音小姐,“我也要点大禾一晚,就是那种业务,能行了吗?”几个小孩都还在呢,要不然她会说得更直白一些。 “不行!”顾禾一听急了,年轻人不讲妖德,搞这种买卖! 吧台边一片笑声,彩音久美子见他不乐意,就道:“再过两天吧,等他闲一些。” “那我先预约了,就排莉兹后面。”薇薇安对着顾禾眨了眨眼眸,发出啧的一声。 洛娜则切的一声,翻了翻白眼,只管喝酒吃面。 鱼塘里的热闹直至凌晨,满屋的人们才逐渐散去。 而顾禾还有个事情,得忙完才能走,地牢奇人,索菲娅。 妮妙离去之前,对他悄悄地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给她几个地方打了环,给她搞了一只小鬼鼠脑奴,给她这样那样弄了一下。本来还想给她染发的,但是想想,还是金发适合她的气质。” “好吧。”顾禾无奈,并不同意也不喜欢妮妙这种做法。 倒不是对索菲娅有什么感情了,而是何必呢,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妮妙对他的反应噗嗤而笑,“我是真的很享受哦。” 顾禾不予评价,在这个世界,一个几乎所有人都是罪犯的世界,事情不总是那么一回事,苛求一个人当正常人可以说是一种恶行。 薇薇安也好,妮妙也好,她们从未在正常世界生活过一天,又如何正常。 又或许说,这就是她们的正常了。 妮妙走后,下去地牢之前,顾禾和彩音小姐又再谈过新程序的事情。 彩音小姐之前只知道他有了奇遇安装了一个新程序“杯子”,现在才听他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的说法,基本上就是洛娜、酒井花青她们所知道的说法。 “这事儿是要做好保密。”彩音久美子一番考量,给顾禾吩咐,以后的公开说法就说是触手之锋的变种,能使玩偶拥有更强的触手,能灵活地用于攻击和防御。 这个新程序也别叫杯子了,就叫…… “十倍触手怎么样?”彩音小姐其实也没什么文化,起名水平和壮哥差不多。 顾禾倒是没所谓,名字叫圣杯、保温杯还是十倍触手,都改变不了程序的本质。 根据安装包的介绍,圣杯程序每一级有一个功能,初级功能则是神经治疗。 他望着彩音小姐走回去丽彩的身影,暂时默默无言,自己先研究清楚怎么回事吧。 鱼塘里清静下来了,只剩老范在清洗吧台,顾禾这才走进杂物间,下去地牢。 他一身牛仔装,又戴上了笑脸面具,但牢房里的索菲娅还是一下给他认了出来。 “潘!!”索菲娅几乎是尖叫,确定是潘只因为他手上提着热汤和寿司盒。 在这里没人会这样对待她,除了潘,她的潘神。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57%,↑163%】 “你可终于回来了……”她一身被撕得破烂的衣服,后背皮肉多了些疤痕,这时忍不住哭了出来,压抑多天的情绪不可控制地崩溃,“那个疯女人,那个疯子……” “唉。”顾禾眼瞧着索菲娅这副鬼样子,明知她害过不少人,都有点可怜她。 或许,这就是酒井修吉说的,他这个人,稀罕。 “汤有点烫,慢点喝。”他把汤盒和寿司盒都从牢门间隙传递给她。 索菲娅刚一接过,不管烫不烫,顿时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得那么用劲。 她一边吃,一边更咽落泪,把自己的泪水也吃掉了。 “潘神,跟我共感吧!让我上你的身,带我出去看看,求你了,我快疯了。” “这事我没办法答应你,我今天也没空跟你共感,你就看看杂志吧。” 顾禾也有带了几本新杂志下来给她,人困得久了,无法接触外界,是真会疯掉的。 他看着索菲娅如饥似渴地翻看起杂志,眼眸都瞪了个大,他终究是叹息说道: “索菲娅,其实流光城就跟这个小地牢差不多,大家从来就都在这么一个环境中。你呢,曾经想当英雄的你,是不是也是被物化的那个,只是被物化为别的东西。” “潘神,你直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索菲娅茫然道,“我没那么聪明……” 顾禾看得出来,她经过被妮妙这一个多月的折腾,那股傲锐之气是真被磨掉不少。 说到底,就算是食血者,是蛇蝎美人,索菲娅也就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她面挂黑眼圈,眼睛的神光涣散,有些撑不住了。 但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否则随时可能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你先睡个好觉吧,好好睡一觉,我回来了,那疯女人不会再搞你了,行了吧。” 他没说如果自己回来晚一天,索菲娅可能就要装上老蔡那个滞销的隆胸装置了。 顾禾在地牢陪着索菲娅聊了一会,就带上她吃空了的几个餐盒离去。 之后,他离开鱼塘,回去也是阔别多时的板田公寓,准备结束这长长的一天。 凌晨的街头依然热闹,在路上,顾禾看到简收拾着自行车骑上往胶囊旅馆驶去。 至于那个末日族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可能躲回了哪个地下室。 他走了几分钟的路就回到板田公寓,板田老头仍然守坐在门口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一看到他回来,打瞌睡的老目就睁了开,边打量他,边问:“搞了几个?” “板田先生,晚安。”顾禾打了声招呼,就径直走过,提着保温杯上楼去。 身后传来了板田先生失望的声音,“你这辈子看来是要白活一场了。” “我这辈子还长着呢。”顾禾抬手应道,好久没有这样与板田先生斗嘴了。 他踏着木楼梯来到公寓三楼,走在过道木地板上,来到自己的房间前。 但不需要拉开那道破旧的纸拉门,他就能看到房间里面亮着灯光,传出了薇薇安、妮妙的谈笑声,还有洛娜的叫骂声,酒井小姐的劝说声,她们又在开卡啦ok了。 顾禾转身往楼下走去,准备睡街。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了不起的鹅 型男天使陪玩回来了。 伊丽莎白昨晚就得到彩音小姐的通知,今天一早,她就轻装带着几人驱车来到寿惠街的丽彩俱乐部,在一楼大堂见到了预约已久的天使。 他又是上回那一身型男造型,多彩夹克和水洗破旧牛仔裤,戴眼镜,系红方巾。 她现在对于型男天使有着一种猜测,因为他在大师那里似乎有着特别的地位,天使不一定就是分享者,但大师似乎认同这个人。 “学习”“天使,你要” 伊丽莎白对大师这只字片语是有过思考的,感觉大师是叫她和天使互相学习。 “天使先生,你看上去气色很好。”这时候,她礼貌地称赞了声。 被伊丽莎白打量的同时,顾禾也在打量她。 气色好?几乎都气死了,他昨晚是回鱼塘过的,造型也是早上在鱼塘弄好的。 她的红发修剪得更短,橙色风衣、蓝色喇叭裤、运动鞋、显得宽肩的多彩大披肩,手握着那把会说话的电子长剑,红发莉兹的经典造型。 这造型更使她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多天未见,鹅的身边多了点生面孔,想来就是她说的前荒野机动特遣队人员的新安保。那个黑风衣女人一脸冷容,眼神像是刀锋,像极了战场上的那些特遣人员。 顾禾真是悄然打了个冷颤,好在戴着墨镜,对方看不出来。 “斯特林小姐,你还是那么美。”他只好也赞道。 因为伊丽莎白是把天使包了一天,而她还需要去红雨之家那边忙,所以进来丽彩只是待了待,就带着他出街,上了商务车,往红雨之家那边驶去。 “天使先生,最近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吗?”伊丽莎白和天使都坐在车内后排。 车窗外的街景正在倒退,因为寿惠街的主车道也总会人来人往,车子开得很慢。 顾禾还真有很多问题,一肚子呢,但多数都不好问她,一方面是要保密,另一方面有些与大师问的会重合,生怕惹到她怀疑。 但是,天禀者,这不一样。 天禀者的事情已经人人皆知,再说鹅又不知道大师新增联系到一个天禀女了。 那种联系每次维持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说不清楚,也许鹅其实知道更多呢。 “天禀者是怎么回事?”顾禾就问道,“我对这方面很好奇。” “我也是很好奇。”伊丽莎白顿时想起了什么,蓝眸有回想的微光,“前些天,我见过一个天禀者,她是反制奎宿程序者的天禀者,也就是反制玩偶系,她可能正是刺杀了斯蒂文-雷扩前辈的那个人。她说她叫幽灵女,她确实给我那种感觉。” 这不算机密了,这个信息也算是她对彩音小姐的示好,彩音小姐可也是玩偶系。 而且有些话,她也想找人谈,对着互相学习的天使,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 什么鬼?顾禾却是一愣,察觉到此事不简单。 幽灵女?杀掉斯蒂文-雷扩的只能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吧……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许这么快就能搞清楚那位新增联系人是什么身份。 问题在于,他一度也以为自己搞清楚了鹅的身份,但到现在还不知道“达格妮”是哪位。只不过接触下来,他越发确定伊丽莎白这个人心思不复杂而已。 “幽灵女,叫这种名字,那她像幽灵吗?”他故意问,“长得很高很瘦的样子?” “还真是那样。”伊丽莎白点点头,天使先生真的聪慧,她抬手比划道:“比我还高瘦一点,大概有一米七五吧,给人的感觉很冷,像幽灵,也像冰块。” 顾禾心里不住地嘀咕,越听越像了…… “有点阴风阵阵的感觉?”他又问道,瞧着伊丽莎白的神情变化。 “应该可以那么形容。”伊丽莎白翻转眼眸,想起了大师的教导,“是生命的活力。幽灵女不但没有,还会削弱别人的,她长得很漂亮,但我看不到生命之美。 “那种感觉很古怪,哪怕是秋天的落叶也有一种生命力量,是生灭的一部分,我能感受到那种美,可是幽灵女,她不属于这个体系里面。” 顾禾听下来,基本确定了,是她,就是她……幽灵女…… 怎么会这么巧,他甚至怀疑这个新增联系人,会不会是鹅与之见面带动来的。 “这个幽灵女,她现在在哪里?”顾禾故意开玩笑地问,“我看看自己还安全不。” “就我所知,她在河乡区那边。”伊丽莎白说起来没什么心情,“作为我哥哥维克-斯特林团队的一员在打击河童帮,那边都传开了吧。” 河乡区?顾禾一想,会不会这也是某种原因,他新增联系人的时候就在河边搞的。 幽灵女,维克-斯特林的团队人员,河乡区…… 他暗吸一口气,心头又忐忑,又微微有点振奋,自己掌握这些信息,就算真要再次冒死联系,还不是处于忽悠链的优势位置么! 鹅,你无愧是分享者的中流砥柱,分享者的核心人物。 这时候,商务车缓缓停顿下来,因为路上有一大群奇服异装的御宅族走过马路,他们瞧见这辆带红雨标志的商务车,一顿呼叫,也有人不友善地竖出中指。 伊丽莎白并不在意,虽然她依靠红发莉兹的名堂在歌舞伎町勉强能立足。 但人们总是有很多不同心态的,而且可以今天这么想,明天又那么想。 她继续看向型男天使,问道:“天使先生,你对生命活力有什么看法?这对于玩偶系,很重要吧?” 她最近已经开始在了解法官系了,但大师还没有就这方面进行讲课,可能是她的玩偶系功课还不够扎实。 所谓温故而知新,问问天使吧,知识是不嫌多的。 “很重要。”顾禾心里再次为鹅点赞,正愁着怎么挑起这个话题啊。 “这对于玩偶是一种能量,我有个同行朋友,他的q级程序就需要感受生命活力才能增强。但凡是感触就无法量化,他很难找到一种稳定的方式去操作,所以有时候又挺苦恼的。斯特林小姐,你觉得呢?” 伊丽莎白想着什么地点头,“的确,感触是没法量化的,天使先生你说得对。你知道吧,我是英雄系,q级程序是救赎。” 她介绍了一番救赎程序,其实在之前,她就让手下人往街头扬开了。 对于一个超凡者,超凡程序的特性有时候会决定其行为。 食血者要食血,英雄要救赎。 只要清楚救赎是怎么回事,那就知道安装了救赎的她,与食血者真是不同路的。 “哦,这是个好程序。”顾禾还是现在才知道鹅的q级程序,却没有意外了。 “我选择这个程序,是得到一位奇人的指点。”伊丽莎白轻声了点,但语气里充满着尊崇,她怀着点小心思,想试探一下型男天使的反应。 她顿时就见到,天使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感觉好像,真有那一回事…… “唔呃。”顾禾沉默,稳住,稳住,再说屁话:“斯特林小姐,你够幸运的。” “对,这事情上我太幸运了。一开始,我也以某种刻板行为去对待这个程序。” 伊丽莎白说出了自己的历程与感受,“后来才发现,关键是某一时刻的自身感悟。开始的时候我还往夜店砸了很多钱,但不是那一回事。” “等等,砸了多少?”顾禾不由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紧张。 “五百万。”伊丽莎白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开了些酒。” “……”顾禾无言了,五百万,那么大的一笔钱,就那么砸掉! 我呢,我教过你这么多,我得到什么回报!你甚至不愿意给我开一瓶啤酒。 “咳咳……”顾禾竭力不让自己失态,“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就是这个道理!”伊丽莎白赞同道,“天使先生,我感觉你真的不一样。” 忽然,在她身边的电子长剑的剑珠发出光亮,是剑宝,它的电子合成音说道: “剑宝辞典启动,‘斯特林(sterling)’,第642316页,词义解释为:本义是纯银,后来引伸为货币的意思。而现在,姓斯特林的就是一块行走的巨大银子,必然会引起牛郎对钱的企图。如果谁说没有,那就是有更不可告人的秘谋。” “对,可能图的是金子呢。”顾禾冷静地呵呵说,用笑话去消解它带来的威胁。 伊丽莎白这下不由一笑,“剑宝,听到了吧,你的辞典该更新一下了。” “剑宝辞典启动,‘更新’,第173页,词义解释为:通常是用户不需要、不想要,但商家强制执行的折腾,否则用户会被中止服务。但是当更新发生在读者对创作者的索取上,这种情况恰恰相反过来。” “可是现在,你的辞典不总会顶用啊。”顾禾再次笑说,强调这个断言:剑宝有对有错,这次是错了。 “剑宝,你就不要再对牛郎有偏见了,我以前就犯过这样的错误,但我已经更新了我的思想。”伊丽莎白抚慰地拍了拍剑宝的剑身,“你也需要学习的呢。” 这一路驶去,剑宝插了好几次话,顾禾都给予消解,渐渐它就不说话不管了。 如果它的意识也像人有情绪,估计会气得受呛。他就是有点怕它会突然飞剑斩他。 红雨之家距离不算特别远,不多时,商务车就到达仓库范围了。 顾禾看到了奇特的景象,那边的摔角帮大仓库人声喧嚣,有各种观众拥挤来往,而在这边,红雨之家,很多街鼠孩子成群结队,从各条街道涌来。 “今天我们这里派发免费衣服。” 两人下了车,往主仓库门口走去,伊丽莎白对型男天使说道:“入冬了,天气会越来越冷的,流光城的冬天会下雪,孩子们需要一些厚衣服过冬。” 她说起这事儿,语气都不由有点沉,每年在花园区那边,多少的时装走秀。 那些厚的、薄的衣服,都成了垃圾扔掉,扔到烂泥塘里去,就是不给街鼠们穿。 顾禾果然看到孩子们排了长长的队伍是在领衣服,而那些领到衣服的孩子已经穿上身,高兴地奔跑离去了,那些棉衣虽然简单却结实,都印有红雨的标志。 “我们给孩子们做了身份登记。”伊丽莎白介绍道,“不能多领,都能领一件。” 钱花得快她预想的还要快,如果红雨之家只管两餐,能撑上很久。 但是除了吃,各方面都要花钱,衣服、住宿、健康、教学…… 顾禾跟在伊丽莎白的身后继续走,知道她在拉拢街头的支持,但在主仓库上空的赞助商位置还是没有任何霓虹招牌能挂上去。 “莉兹姐姐!”有些孩子一看到她,就已经欢呼起来,顿时引发更多孩子欢腾。 那个漂亮姐姐就是红发莉兹,红头发的那个,这里就是她给办起来的。 伊丽莎白向孩子们笑着打过招呼,让他们安心排队,衣服都能领上。 在主仓库里面,有着一排排的多层铁床,虽然放得有点拥挤,环境却很干净明朗,墙上的涂鸦不是什么“未来在你手中”,而是一些可爱的动物与风景。 顾禾接着又跟去看了教学仓库,这里有室内课堂,同时也采用户外教学。 在教学仓库外墙挂着一块大型赛思屏幕,孩子们或坐,或蹲,或站的拥挤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就这样看着屏幕中的老师教他们识字、数学和一些常识。 “这些孩子很有趣。”伊丽莎白又说,“有些人很好学,是很愿意上课的;也有些人是因为想多领一餐。我们这里规定完成课程的孩子能多吃一点,好鼓励他们的积极性。天使先生,我觉得他们需要教育,他们需要这种机会。” 顾禾跟她就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些努力保持着安静的孩子。 如她所说,有些孩子在窃窃私语只想混食,也有些孩子仰着小脸认真地听讲。 他扫视过那一双双的大眼睛,忽然,心里很有感触。 他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半月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课堂,在荒野部落都不曾见到这样的光景,荒野孩子们也上课,但更多时间在于自由地奔跑。 这些生命,以不同的方式都在成长着呢。 而街鼠们在这里,得到了养育的水分。 【圣水能量:40%,↑5%】 什么!顾禾被这个骤然的情况惊到了,一下子涨了5%!这还是第一次。 但看看那边几百个孩子的规模,以及这份深深的感触,又似乎并不奇怪…… 他几乎要转身紧握住伊丽莎白的双手,忍着只是转过身去,认真道: “斯特林小姐,请坚持下去,你在做着一些在这座城市前所未有的事情。 “如果你认为这样是对的,你就去做吧,需要有人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别人才会知道,这个世界可以有这种事,可以有这种人,可以这样子。” 【牛郎值程序进度条:四档97%,↑40%】 伊丽莎白闻言,不由转头看向型男天使,心头发暖,真像听到了天使之言。 听信牛郎的话会很傻吧,剑宝一直都那么说,但这番话,真的让她大受鼓舞。 她这才发现,自己很需要这么一番话。 “谢谢你,天使。”伊丽莎白由着这份感触,作出了一个决定: “你说得对,需要有人这么做。不然这座城市,永远都会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就要证明,这是可能的,这是会存在的!有什么艰难,再想办法。但我们红雨,就要让大家看到另一种世界的可能性,好的那种可能性。 “就算不能一次成功,也总会有后来者继续推动的。” 她望向那群上着课的孩子们,“红雨之家,永远不会设立童工制度。” 【救赎,程序级别:特级40%,↑8%】 啊,啥子……牛郎值大涨,顾禾却怔了怔,怎么扯到童工去了…… 不过他想了想,听懂她是什么意思,鹅啊鹅,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就去做吧。 “没有童工,可以有义工。”顾禾说道,“有空的时候,我想过来这里当义工。” 伊丽莎白又是一笑,“这个想法很好,我也有这么想,义工能降低这里的运营成本。天使先生,我先欢迎你和你的朋友们有空都来当义工了,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没什么。”顾禾摆手,我也需要圣水能量啊,“这里有体育运动吗?” “唔?”伊丽莎白不太明白。 “多点体育锻炼,孩子们身体强壮,才不容易生病,又健康,成本又会降低。” 顾禾和伊丽莎白一边走去,一边给她建议办个早晨广播体操吧,这玩意原来在花园区的那些学校里并不流行,伊丽莎白听了却觉得有道理,可以搞起。 他又提出一些细节建议,她觉得好的都纷纷点头采纳。 这下子,伊丽莎白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型男天使没读过多少书,可能文化程度也不高,但在某些方面,他很有想法和见地。难道说……他背后也有奇人指点…… 无论如何,她和天使果然可以互相学习,谢谢大师! 两人边谈边走在红雨之家几个仓库之间的路上,时不时与奔过的孩子聊上几句。 顾禾在这里吃了午餐和晚餐,到了这天晚上,才由伊丽莎白送回去丽彩那边。 今天他的收获很大,不但圣水能量一口气涨到40%,牛郎值也涨到五档85%了。 鹅就是好薅,太好薅了,有鹅在,怕什么薇薇安。 当商务车重新回到丽彩正门口前面的喧嚣街道上,伊丽莎白跟着他又下了车。 “天使,晚上还有什么活动吗?”她问道,她现在叫他天使,他叫她伊丽莎白。 “也就平时那样吧。”顾禾答道,微微紧张,“没什么特别的。” 现在,可还算在她包着他这一天的时间内,她又想搞什么…… “我知道丽彩也是一个中间人酒吧。”伊丽莎白笑道,“但一般是在小巷一家叫鱼塘的居酒屋那里做生意。我今晚想过去看看,你陪我一起去吧。” 顾禾一下子,满头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索非娅就在那,这可不兴去啊…… 然而,伊丽莎白已经是知道路在哪儿的,径自就往小巷那边走去。 他知道她早已计划好了,不可能阻止她去,中间人酒吧,为什么不能去? 如果非得去,那仔细想想,主要问题不在于鹅,而是在于朱蒂-迪金森。 他已经知道这个冷面女人的名字了,身为前特遣队副队长的她,会比别人都更有洞察力。要是被朱蒂这边走走,那边看看,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什么…… 那还得了,那就全完了。 “伊丽莎白。”顾禾快步追上去,叫停了鹅的脚步,对她严肃地说: “鱼塘和丽彩不同,鱼塘是一个更私人的地方,平时只欢迎那些老熟客。鱼塘的老板也不是彩音小姐,是一个我们叫他老范的家伙,是个东土人,制食师,也参算是一个奇人,所以脾气特别稀奇古怪,不好相处。 “我就明着说吧,你一个人去还行,如果带着这么一大伙人都去,老范不会让你们进去的,不拿酒瓶砸你们,那都算好了。” 这种说法当然是顾禾临时扯的,老范确实是个臭脾气,但不一定不接客。 尤其如果让老范知道伊丽莎白一晚能开五百万的酒,那就必须得接待了。 “明白,明白!”伊丽莎白连忙道,街头有街头的规矩,大小姐作派是绝对要不得的,只会被人厌恶和鄙视。 她当下就让绫子、朱蒂他们都先别跟来,就守在巷口,或者自己往这周围走走吧。 “没事。”她说,鱼塘是中间人酒吧,并不比她去拳区、城寨区等地方危险。 团队众人只能听令,伊丽莎白这才和天使一起走向那条阴暗破落的小巷。 她心里有点莫名的跃跃,也是制食师,也是东土人,也是个奇人。 能不能向那位老范,打听关于“制食奇人”的消息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进补之食 “各位大人,我肌肉壮没什么擅长的,就这些棋牌游戏玩得好。” “壮哥在说什么?” “说你妈在下雨,拳佬,壮哥这贱人在骂你呢,怎么着,你能听清楚吗?” “我的唇语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修吉,从现在开始你们说屁话都给我小心点。” “想弄明白我们的屁话,那你应该去学屁语啊,学什么唇语。” 破落的小巷里,体胖的流浪猫一跃而过,霓虹招牌失灵地闪烁着炫光。 顾禾和伊丽莎白还没走进鱼塘,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几个男人不加掩藏的笑骂声,酒井修吉,拳佬,还有不多前来的壮哥,他们正在打牌和打屁。 壮哥估计是听到风声他们回来了,今晚就过来瞧瞧。 顾禾真说不好是薇薇安姐妹在好一点,还是这帮烂人在好一点。 “天使,我很喜欢街头这种氛围。”伊丽莎白却是兴冲冲的,“你都不知道,我在花园派对那种虚伪的地方,是有多难受。” 她持剑大步走去,过了门口上方那火红的暖帘,比天使还早一步走进鱼塘。 热闹的居酒屋内顿时一静,在吧台边打着牌的几个烂人纷纷停手望去。 吧台后的老范一张胖脸更是凝住,顾禾看得出来,老范心里已经在骂开了。 怎么还把她招惹上门来了,地牢里那位还在,你想死我还想活,滚,全部滚出去。 肯定是这么骂的。 “晚上好。”伊丽莎白自来熟地打招呼。 她这段日子在歌舞伎町出入各种酒吧也不少了,清楚自己该持一种什么做派。 她很自然地往吧台边一张高脚凳坐下,把剑宝放在吧台上,“老范,两杯清酒。” 不需要特别介绍,更不要装模作样,外号就是最好的尊称,大家的身份都是酒客,中间人酒吧就是这样一种地方。 范德宝暂时没说什么,该怎么就怎么,倒了俩高脚杯的清酒,酒枡是没拿出来用。 “唔,呃……”顾禾也坐下,迎着他们各异的目光,真不是我把她带来的…… 壮哥不清楚这状况有多危险,还很高兴来着,“斯特林……红发莉兹!” 壮哥虽然一身轰隆隆的十倍肌肉,但从来是善于交结别人和抓住机会的人精,“红雨之家,这个!”他竖起也是肌肉过人的右手大拇指。 但说归说,也不见壮哥把游戏帮的霓虹招牌往红雨之家的仓库外墙挂上去。 “现在还行。”伊丽莎白点头,此前有去过游戏帮拜访过壮哥的。 “哈哈……”酒井修吉瞧着她,又瞧着顾禾,“行啊,来灵感了……” “说不定是酒井小姐用面具扮的。”拳佬有特别的看法,“换一身衣服就行。” “花青?她什么人,没这演技。”酒井修吉一听真没好气了,“她扮自己都不像。” 范德宝给了他们一个眼神,都少说屁话,别招惹她,让她坐一会好走。 顾禾难得同意老范一回,壮哥是不敢造次的,拳佬本来除了唱歌的时候就话不多的一个人,也就酒井修吉话唠,但现在他来了灵感,拿出纸笔记写着什么,也不说话。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在看着屋厅的周围,那边有电视和沙发。 那张老旧的布沙发,让她有点莫名的亲切感。 顾禾注意到鹅在注意那张沙发,心头顿时提上了嗓子眼…… 他已经知道她的j级程序是溯视,而且清楚那有着什么能力。 如果,发生一种极端情况,鹅一时想不开,跑去沙发坐下,再开了溯视…… 伊丽莎白收回目光,看着吧台上的摆布,注意到一个保温杯,那保温杯放在一堆酒杯、酒瓶之间很有些独特,旁边还有装满了枸杞的塑料罐。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那个保温杯,也很有一种亲切感。 忽然,沉静了多时的剑宝发出电子合成音说:“既然你喜欢,你应该把这个保温杯买走,它可能是这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伊丽莎白不由一笑,也就半开玩笑地问:“老范,那保温杯卖不卖?” 反正看着亲切,要是能买走,拿来装水喝也不错。 在墨镜的遮掩下,顾禾瞪向了剑宝,它似乎知道那是他看重的东西…… 这把奇物剑真不好对付,似乎被消解了,但它其实在埋伏,随时就会暴起。 它就是对牛郎有一种偏见是吧。 这个保温杯,从他来到鱼塘的第一天就跟着他了,跟出感情来了。而且每次联系的时候,他都拿着这保温杯,要是被伊丽莎白买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另外,这将是保温杯帮的龙头棍,可不兴被人买走啊。 “其实那是我的,不卖。”顾禾只好道,但不伸手去拿,生怕露出大师的影子。 “哦!”伊丽莎白这下明白亲切感从何而来了,却不明白一个型男竟然用保温杯。 “我倒想把这小子也一同卖给你。”范德宝说了句话,“看着眼烦。” 伊丽莎白见老范说了话,而壮哥等几人继续小声打牌,就不急着认识他们,她微抿了一口清酒,“酒很香,老范,我听说你是个制食师。” “不错。”范德宝不咸不淡地应道。 别说因为地牢那位了,顾禾很清楚老范对有钱佬都没有好感,以前每次关于鹅的事,老范都是持阴谋论的态度。 要不是红发莉兹也算有了点声望,而且做中间人的,彩音小姐说了就平常对待,不需要讨好也不要开罪对方,老范肯定黑脸,真不是他胡编。 “我最近在找制食奇人。”伊丽莎白直接道明来意。 中间人酒吧就是个情报源,老板都知道很多的,就是这样牵桥搭线做生意。问题在于老板愿不愿意搭理,以及鱼塘有没有这种资源。 这段日子,羽诚道长已经在东土街那边通过各种门路努力找过了,收获不大。 “那你找错地方了。”老范马上就回答,“就我知道的,制食奇人只是一个传说。” 伊丽莎白默然,就算对方知道点什么,又怎么会轻易告诉,她还不是那种老熟客。 “我在寻找可以改善、调理神经损伤的超凡之食。”她又说,“不求能完全治愈,不知道老范你有没有什么自制出售的呢?” 有些中间人酒吧也卖东西,有自营的货物,也有是作为中间商赚差价卖的。 “我们这里有的都是些普通玩意,是我用q级程序‘进补之食’捣弄的,谈不上调理神经,就是综合调理身体的补药,一点都不稀奇,跟你现在喝着的这杯清酒一样是大路货而已。你在我这里买,还不如去东土街那边多选择。” 范德宝一边擦着酒杯,一边如此答道。 顾禾他们都奇了,老范总在自吹,就没有说自己东西不好、眼光不对的时候。 可是现在,这胖家伙真不想做红发莉兹的生意啊。 然而,伊丽莎白今晚铁了心要有所收获,起码要跟丽彩鱼塘扯上关系。 中间人酒吧谁都能来,她红发莉兹怎么就不行了,真不行那就极恶莉兹吧。 “有进补效果就行。”伊丽莎白说,“我听说鱼塘的东西够正。” “老范,要不你给她挑一个,保熟的就行……” 顾禾看出伊丽莎白的决意了,渐渐摸准她的脾性,她是非要撞破南墙的那种中二。 但就是这种中二,才能做出像她做出的那种事情来啊。 也好吧,是他把客人带过来的,鱼塘售出的普通和超凡东西,他都有提成。 范德宝没再多推却,转身往厨房内的酒柜走去,拿过来一个黑色陶瓷的小酒坛子,嘭的放在吧台上,沉沉的,里面应该装满了酒水。 以前为了久美子,老范一个制食师、老蔡一个医生,对神经治疗是研究过一阵的。 虽然没什么成果,但弄点儿进补之食,还真的不成问题。 “这坛酒是我的杰作。” 众人听到老范开始吹起来了,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老范,“安神、养心、什么都补。每晚一杯,保管高质量睡眠,人睡得好,身体自然就好,心里就宽了。” 伊丽莎白瞧着这个陶瓷酒坛子,不由有些期待。 她也知道自己运气向来好,这会不会又买到什么宝贝了呢…… “这坛酒不单独卖,鱼塘做生意历来公道。”老范又说,“三万块。” 什么鬼!顾禾一听到这价格,就知道这酒好不了哪去。 三万块还不比一瓶丰谷酒贵呢,以老范这个人的抠门程度,真有那么好,还不得十万起步。可能就是普通酒加了点安眠药,完全是在打发鹅用的。 拿这个进补还不如多喝枸杞水……剑宝确实是一把有建树的剑…… 三万块!伊丽莎白顿时犹豫着了,换了以前,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根本不会去想钱多钱少的问题,但现在当家才知柴米贵,红雨之家什么方面都要花钱呢。 只是,三万块…… 想来自己在丽彩那边都没有开过哪怕一瓶贵酒,虽然天使不在乎,但别人怎么想。 也许就差着这么一块敲门砖,而且天使都说了,老范也算是一位奇人。 而这可是老范的得意之作。 “能给我个折扣吗?”伊丽莎白已经学会了砍价,现在每次都砍价。 “我开居酒屋的,能卖你贵酒?”老范却是寸步不让,“就三万,你要就带走。” 伊丽莎白暗吸一口气,才终于点点头,“好,三万,我买下了。” 她随身没带这么多钱,回头再让红雨的人来补上。她身份和声誉放在那里,而且是想搞关系来的,老范倒不怕她会欠账,就把酒坛子交给她了。 “唔。”伊丽莎白双手捧着这坛酒,不知道值不值,一时间有点患得患失。 说出去,别人不会相信的吧,“赛思公主”会为三万块如此发愁。 顾禾对此看在眼里,还投奔红雨调查团,还去卫城山区天天大鱼大肉呢,想得美,自己那几十万可得捂紧了,别被鹅拍动翅膀就卷走了去。 绝对不行,他还得存钱从良的…… 伊丽莎白买到了超凡之食,又待了一会,询问了些老范东土街的事儿。 但老范并不热情,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天使又酷酷的坐在一边,她也不指望来一次就能混熟了,今晚也差不多就这样。 当下,她向众人告了声辞,一手拿剑宝,一手提酒坛,往鱼塘外面走去。 顾禾送着她离去,把她送出小巷,心头是大松一口气,又一次有惊无险。 但下次必须更加小心注意,不是朱蒂-迪金森,是剑宝,这把剑很阴险。 “天使,下次我再来。”伊丽莎白走上商务车之前,对他说:“今天我很开心。” “嗯。”顾禾不置可否,你开心了,我情绪复杂啊。 可他现在也不能远离这头鹅了,红雨之家,圣水能量…… 顾禾看着伊丽莎白上车离去,才转身快步又走进小巷回到鱼塘,屋厅里面已经又是一片热闹的笑呼大叫,烂人们一边打牌,一边笑说刚才的事情。 不管酒井修吉,还是拳佬,都说红发莉兹被老范宰了一笔,真是人傻钱多。 那是超凡之物没问题,但真是好东西的话,能放在那酒柜里?老范都藏好着呢。 “老范,那三万我有10%提成吧?”顾禾先不管了,怕时间过久了老范不认账。 “你还想要提成?”老范胖脸一黑,“鱼塘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招惹她来!” 酒井修吉嘿嘿地乐笑,“小禾,行啊,真行,怪不得你不肯跟薇薇安搅和,原来志存高远,经营好人设,就瞄准这位亿万千金,牛啊……” “别扯了。”顾禾懒得骂他,“我过两天去红雨之家做义工,你们有谁也要去不?” “义工,那是什么,做什么的?”壮哥没听懂。 “就是免费给人干活。”酒井修吉拍台大笑,“别算我一份,我最讨厌免费了,到处是盗版书,真烦。”拳佬是真学会唇语了,顿时讥道:“那关你什么事,我在哪个盗版书摊,都找不到你那些玩意儿。” 众人正在扯着骂着,鱼塘外面又进来人了,他们却见是洛娜。 洛娜一身皮衣裤,脸容也有点绷着,一进来就是找顾禾。 “玩一天回来了是吧,你跟我来,我那边的骨血佬有新发现,找着那个潘多拉了,还就在歌舞伎町,我们今晚就去把她搞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噩运盒子 秋叶街的这处街道位于架高的铁路桥边,不时有地铁从雨夜中呼啸而过。 街道不宽,靠高架铁路桥的边上停着一排车辆,雨滴溅落在车顶上,车窗反射着雾蒙蒙的光线,另一边则是些做着夜市的商铺,上空电线杂乱,霓虹招牌闪亮。 这雨夜小街并不宁静,也是各色人们来来往往,打着各种雨伞。 人群与街道、高层建筑和铁路,都往远处越来越模糊,逐渐消失在远方的雨夜中。 这时候,一辆红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停到了街道边,就在一辆老旧面包车的后面。 从越野车走下来了两个人,洛娜和顾禾。 她针芒般的黑发混着电线与硅条,红皮衣黑皮裤,勾勒着挺拔的身形,右手装着外骨骼义体,手上提着一把红柄武士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他,还是彩色夹克和牛仔裤,红方巾没戴了,手上提着一个保温杯。 “洛娜,慎重啊。” “别啰嗦了,走快点,别让那傻逼给跑了。” “不是,趁还有时间,不如咱们去电影院看个电影吧……” 顾禾跟在洛娜的身后,又一次在劝说道。 他没能把她留在鱼塘里,就不得不跟着前来了。 可是他知道得比她多,潘多拉涉及到一个重大秘密,洛娜应该要知情,但他又不好告诉她,而且怕她知道之后,局面会失控。 罗顿-卢德,骨血运动的领袖,洛娜的父亲,可以说“还没死”。 当年,其人格数据被执行其死刑的行刑人串通一伙人保存在一个只读盒子里,这盒子被随机上传到心灵网络的一处未知位置。 而这个位置,只有随机生成了位置的一个密钥程序才能还原出来。 这个程序从未被打开,被那支团队分成了12个程序段,由不同的人保管。 叫“潘多拉”的那个雌雄难分的家伙不知怎么弄到了其中编号为8的程序段,上两个月不但向雅库扎出售,还请了绫子等人去刺杀捉拿洛娜。 顾禾猜测,有可能是洛娜脑子里也有关于程序段的线索,或有价值的原料…… 而他的脑子里,不为人知地复制了那编号为8的密钥程序段一份。 “我听说最近有一部千叶小姐以前拍下的新片也上映了。”顾禾继续说。 洛娜回头瞥了瞥他,淡绿的眼眸一转,“搞完这事,要是顺利,再去看,不看千叶的,看别的,午夜场的片儿才有意思。” 顾禾抓抓头,真劝不了洛子了,只能随机应变了。 洛娜得到的情报表明潘多拉这几天都在这一带活动,今晚又被骨血佬发现行踪了,现在给盯着呢。两人走了没多远,就看到那个骨血佬男人朝一家店铺示意。 因为那男人不是超凡者,这下盯梢完了就走了,不参与可能的打架。 顾禾看去,那是挤在街道间的一家二楼高的老店铺,门口的灯笼写着“天妇罗”。 房檐和门楣都有成排的布帘,一条长长的银色方形排烟管从二楼一侧伸到屋顶上去,在拥挤的歌舞伎町都是这样,排烟管只能装在门面上。 而在门口两边墙上,挂着些海报剪纸和照片,都在说着这家店铺年份不短了。 一些曾经的雅库扎著名人物,都在这里吃过天妇罗盖饭。 “洛娜,那个是不是彩音小姐?”顾禾看到其中一张照片,里面的人疑似是十九二十岁时候的彩音久美子。 旧照片中那少女身着雅库扎的银黑色蝙蝠袖风衣,一头简洁的彩色短发,看上去还真的冷若冰霜,眼神里满是杀气,与现在的彩音小姐判若两人。 “是。”洛娜看了眼就说,“没看那字么,轻燕,明摆着嘛。” 顾禾这下知道了,这家“美田天妇罗”显然像是北野肉铺那样的老资格存在,潘多拉敢在这里公然地招摇出现,就是看准了别人不敢在这闹事。 但是洛娜现在可不管,径直就从门口走进店铺里去,顾禾只能跟上。 所谓天妇罗,就是用面糊拌着鱼虾和蔬菜油炸而成的各式料理。 店内的空气弥漫着从厨房传出的香味,不大的店面摆了些小桌椅,没有酒水吧台,有播着节目的挂墙式电视,三三两两的客人吃着天妇罗聊着天。 门口边收银台后,坐着一位上了些年纪的盘发的和服妇人,也就是美田夫人。 “欢迎光临。”美田夫人唤了声,中老年的脸上有慈祥的微笑,但她右手大拇指上的银色戒指,暴露了她的老雅库扎身份,而且是个切肉者。 美田夫人看看洛娜的义体和武士刀,语气微有警告:“姑娘,我们这里只做生意。” “我们来找人的。”洛娜应了声,“不会在这里面打。” “呃,我是负责劝她的那个……”顾禾连忙道,真怕这位老夫人拉出单分子线。 洛娜已经看到了此行的目标人物,潘多拉。 没有错,就是那家伙,就坐在角落的一张餐桌边,持筷吃着一盘天妇罗。 顾禾也看见了,现在也感觉对方是个女人了。 因为潘多拉今天的打扮更女性化,她戴着一朵黑色的大圆帽,有刘海的彩短发,上半脸烟熏妆,下半脸戴金属镂空面罩,嘴巴处掀开了能吃食物。 她身着的是中性的条纹正装和萝卜裤,但那装饰搭配明显是偏向女性的。 “哎哟,看看这是谁。”洛娜大步地走过去,“潘多拉,好久没见啦。” 潘多拉手中夹着天妇罗的木筷子停住,稍微转头看了看他们俩,尤其是深深看了顾禾一眼,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刚才照片中的轻燕,都有可以名为杀气的神色。 她应该已经意识到,洛娜为什么会找上门来了。 只是,潘多拉为什么要深深看他一眼…… “你们要是想吃天妇罗,我可以请你们一顿。”潘多拉说,“其它的事别惹我。” “是你惹的我吧。”洛娜的声音立时冷了下来,“我洛娜-卢德不是任人欺负的。” 顾禾听着这句话,想到洛娜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也就没有再劝。 “不管你是指什么事情,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潘多拉还在不快不慢地吃天妇罗,“咬着不放,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你妈咬着他那玩意不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洛娜指了指旁边的顾禾,冷笑地骂道:“这件事,还是等我抽够你了再过吧。” “我再跟你们说一遍,别惹我。”潘多拉语气也很冷,“后果自负。” 她一直动作轻缓地把整盘天妇罗都吃光了,才站起身,走去收银台结账,走之前对美田夫人说道:“你也看到了,如果出了店发生什么事,是他们自找的。” “呵呵。”美田夫人的老脸一笑,并不出言掺和。 当下,潘多拉走出店门到了外面的雨夜街道,任由雨水打落到身上。 洛娜跟在后面刚刚走出店门口,就那么骤然地,顾禾拉都拉不住,她猛地挥动武士刀劈向前面的潘多拉,刀锋破开了雨水与霓虹光线。 如果这一刀劈实了,潘多拉就要当街成了两截。 但潘多拉往前一个疾步,几乎是瞬间就冲到几步外的街边车辆,一下跃上一辆小轿车的车顶上,脚下再一踏就翻身飞跃回去,落到追击的洛娜的身后。 她的双手遽然都有血肉触手爆发涌出,比血丝线粗壮得多,当空乱舞。 玩偶职业系!顾禾顿时心头一突,从对方的形态与自己的感知,终于能确定下来。 潘多拉也是一个玩偶,可能j级就装的容器程序,所以当初才能脑对脑把那份加密数据传给他,那是触手之锋吗…… 他对此不能确定,因为对于玩偶,那也可以是改造的义体。 “去你妈的!”洛娜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武士刀一下回旋,堪堪地砍断几根触手。 与此同时,街道上两边的路人们都急忙跑开去了,跑起了些就看起热闹来。 顾禾眼见这一开打就险象环生,额头不由冒出冷汗,自己真不适合打打杀杀。 而且今天才刚升到40%的圣水能量,真的不想浪费半滴啊…… “快来帮忙,扎手!”洛娜却在大叫,一个照面就知道敌人的超凡级别可能更高。 她对此早有准备,上次在丽彩的时候就感觉对方很强,今晚才叫上顾禾来帮忙。 这个潘多拉的动作太快,太流畅了,失去几根触手也没什么影响。 顾禾只好上前,释放出脑后的血丝线与洛娜的义体连接,脑对脑,共感建立。 另一边,潘多拉如同鬼魅一样,在街头上迅速转换了几个位置,已是正对着两个敌手,她的眼眸一厉,那镂空金属面罩里的嘴巴发出了如同颂经的喃喃嗡嗡声。 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噩运盒子 猛地一下,顾禾和洛娜都只见潘多拉那身条纹衣服,每一道条纹都疯狂地运转起来,成了一层层变幻不定的矩阵图形。 就在那圆形、三角形、菱形等线条框框内,汹涌出了无数难以名状的数据。 “操……”洛娜顿时也是一惊,这玩意不常见。 另一边,店门收银台边的美田夫人看着这场街斗,再次呵呵一笑。 “噩运盒子”,那不是常见的玩偶程序,应该说极为罕见,需要高天赋以及相应的人格特质才可以安装成功。 与奉神等程序只是在仪式上接收数据,还能带别人感受数据陷入超脱体验所不同。 噩运盒子通过感知感受,从心灵网络接收那些难以名状的种种数据,再把这些烈性数据封进自身容器里,成为一种可用于攻击的精神病毒。 战斗的时候,爆发性地释放,甚至不需要建立神经连接,而是从感官侵袭,视觉、听觉、嗅觉等,如同信息乱流一样进行群体攻击。 容器已经魔化,正如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各种的噩运、灾难与痛苦。 这些烈性数据可以瞬间造成敌人的人格完整度大幅下降,直至人格崩溃。 “啊!”洛娜大吼一声,她的人格值才恢复到75%,却知道顾禾已是95%。 在开车前来的路上,他们就谈过要怎么打,也已经有了些作战配合经验。 现在这时刻,当然是由顾禾来挡。 路边看热闹的普通人看不太到,两人却看到越发多的图形与幻影,如同坠入到了心灵网络,雨夜街道都在网格线化,这都是感官被重度影响的迹象。 洛娜当即发动q级程序信息乱流,把这些精神垃圾导向他的容器。 “妈耶……!”顾禾顿时头痛欲裂,被一股难以名状淹没,整个人像被不断拉扯变形,时而成了二维的图形,时而又变回三维生物。 早就说了,这个潘多拉不好惹…… 玩偶有很多种,轻燕是能打的,潘多拉也是能打的。 他能感到拉扯之间,自己的人格完整度在急速下降,90%,85%,75%,70%,69%…… 连他都这样,如果换了别人,是真的可以一瞬间变成鬼人吧。 另外,对于洛娜这种依靠建立神经连接再发动信息袭击的猎人,潘多拉是难以战胜的,因为一旦脑对脑接触,就是自己送上门去了。 不是从感官,而是直接从神经去面对……潘多拉的魔盒。 “让你们别惹我。”潘多拉声音平稳,显然局面对她还很轻松。 她正在把这片街道都扭曲成充满烈性病毒的深渊,趁着两人都陷了下去,她猛地再发动出了触手疾速刺去,就要往他们的腹部捅个对穿。 然而,啪的一声意外之响,她的触手骤然被一道迅速出现而且巨大的触手抽断。 触手之锋? 潘多拉的目眶微微敛聚,脚步急疾地停住,没有冒进攻击。 她刚刚只见丽彩的那个牛郎,右手爆出了一束血丝线,直接把身上夹克的袖子冲破,那些血丝线迅速增大成充满棱刺的血肉触手。 “你妈我很生气啊。”顾禾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先找人杀洛娜的可是你潘多拉。 玩偶职业系,q级程序:圣杯,攻击态! 【圣水能量:35%,↓5%】 砰啪,右手散出的触手都合并融合起来,合成了足足两米长的一把血肉大棍。 他握着作为棍柄的保温杯,在触手之棍继续壮大的同时,猛烈抽向那边的潘多拉。 “哈哈。”洛娜大笑,共感到了他的愤怒,他的决意…… 随着人格完整度的崩塌,那个型男天使,他妈的又来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金衣潘多拉 隆隆的声响,高架铁路桥上有地铁列车快速驶过,夜雨飞溅而下。 雨水正下得更大了,朦胧了很多路人的视线,他们如果离那片街斗区域近一点,就也会受到各种幻觉的侵袭而头晕目眩,离远了也看不清楚。 但美田天妇罗的门口那边,美田夫人能看到那变化,因此有些意外。 那是触手之锋吗,还是相应的变种程序? 眼前的情况还没脱离美田夫人的认知,触手之锋的触手表现因人而异,有的可以爆发出十几米的距离,现在那牛郎将其聚合成两米多长的血肉武器也说得过去。 但触手之锋的触手没那么粗,力量也没有那么大。 “这叫十倍触手,你妈我不惯着你!” 顾禾一声叫喊,右手挥着这根血肉之棍追着潘多拉抽打,几乎就是一通乱打。 潘多拉的黑色大圆帽掉下了,露出有各种彩色条纹的短发。 她在跳跃、翻腾、闪避,时而跳到街边车辆的车顶,时而跃上霓虹招牌,甚至还想跳到上方高空的铁路桥去。 但这里不是秋叶街的主街道,这条小街本来就很逼仄,对着的一面还是高架桥墙壁,躲避的空间并不大。 砰啪!血肉大棍猛一下打中一辆面包车的车窗,直接把车窗玻璃打得爆溅。 随着潘多拉在雨中又是转向一跃,血肉大棍又扫向小街另一边上方的一块霓虹招牌“西村咖啡馆”,也直接把那发散着炫光的光管打爆。 大棍抽回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连商铺一二楼之间的杂乱电线也扯断,导致西村咖啡馆、美田天妇罗里,灯光都骤然熄灭,客人们一片惊声。 顾禾像成了一头疯牛,此刻已经管不上赔钱的问题了,先搞定再说。 洛娜在共感着他,在脑海中提示着他的进攻方位变化,完全压制住了潘多拉的空间,使对方攻也攻不了,跑也跑不掉,闪躲的速度却在不断下降。 潘多拉这才发现自己做了错误的判断,却不是错于洛娜-卢德这个猎人那里。 而是丽彩的这个玩偶,她大大低估了对方。 他之前还只不过是个畏畏缩缩的容器,竟然在短期内变得这么强…… “轻燕”手下的玩偶,强也不出奇,之前的畏缩也能是装的。 但触手之锋?十倍触手? 旁人看着不太能感受到,潘多拉却是实打实地应对着这股巨大压力。 那不但是血肉大棍的物理力量,而且它在带来一种猛厉的无形精神力量。 潘多拉跑动之间,气息有点乱了,两手义体的触手根本不够对抗,挡不住那巨型触手的狂乱与锋利。这时又是一棍打过来,这下终究是避不开了,只能硬扛。 砰嘭!雨水溅开,她剩余的几道触手也被打得粉碎,掩藏在衣袖里的义体完了。 只用噩运盒子的话,拿他们没办法啊…… 有个东西,她并不是很想当街使出,因为像她这种人,宝物不适合高调地暴露。 但现在她别无选择了,这是生死之搏。 趁着那头疯牛顿了顿,潘多拉骤然不退后进,向着那边的两人冲去,与此同时她身上冒出了金光,上身穿在外面的条纹宽肩正装被冲得破裂爆开。 玩偶系q级奇物:金衣 “衣服”,是玩偶的特定持有物,有很多的程序、奇物都与衣服有关。 在神话传说中,火神赫菲斯托斯曾经为潘多拉打造过一件华丽的金色长袍。 哗唰的雨水被金光穿透,她上身穿的金色华衣展露,古典的样式,不多加配饰的单调金色,但上面正隐现着排排列列的电子代码。 “让你们别多事了!” 潘多拉猛然冲去,浑身金光闪闪,在雨中犹如天神下凡。 这不是感官幻觉,这是奇物的j级实效,能对敌手造成极大的精神震慑力,也使其人格值下降。在古希腊神话里,凡人见到了神,往往是要倒霉的。 在街道两边看着热闹的普通人们,都顿感头痛眼痛,像看到了刺目的太阳。 猛一下,如同是彩形音影的强化版,那个金衣潘多拉从各个方位都在袭来,她的金衣无限地扩大,笼罩着整片雨夜,把远处的高楼、铁路和人群都遮住。 顾禾和洛娜一时分不清楚那只是感官上的幻象,还是真实的巨衣。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是程序,是奇物,又抑或是什么东西。 潘多拉正在以这片金衣困锁他们,连那血肉大棍都被包裹住,烈火从金衣冒出,而魔盒释放的那些烈性数据也被收束在不断缩小的金衣范围内,将要形成信息炸弹。 如果真被潘多拉困住,更被她近距离用那烈性数据一喷,两人的人格都得崩。 “小心!”洛娜在脑海中快声说,“别去看那婆娘,感受雨水的波动,直接打!” 潘多拉没在说大话,如果寻常哪个不长眼的惹到她,随时都得完蛋。 但洛娜之所以只和顾禾两个人来,不就是因为他现在也不好惹啊。 而她自己,她一直都说自己的j级和q级程序不咋的,就只是大路货猎人程序。 她虽然是六速档,是捞什子骨血之女,但从来都是穷得要命,根本没得挑。 神经入侵和信息乱流,在此时面对着这样的金衣潘多拉,使不上劲,除非…… “妈耶,我可整不了什么感受雨水波动,洛子,由你来吧!”顾禾急道。 “来!”洛娜在脑中一喊,“我们合力把她搞了!” 这个潘多拉也是走运,要不是因为这里是街头,只有“十倍触手”而没有“圣杯”,就让这头疯牛把大棒变得二三十米,直接压也压死那家伙。 但现在,两人没忘事先定好的作战策略。 顾禾一瞬间把圣杯攻击态从个人模式转为加强洛娜模式,手中保温杯棍柄扔给她。 “用肉的!”他喊着提醒。 圣水能量有限,可是鬼知道潘多拉还有多少烈性数据,跟对方拼信息流划不来。 要从肉体上击败对方,只要把她打晕过去,由她发出的数据自然就会消散。 洛娜会意,不要用信息去打,而用触手去打,她握住保温杯棍柄也即是握过这把血肉大棍,以信息乱流去运转这把血肉武器,圣水使程序变得不同。 这血肉武器的每根神经与组织,她都了然。 从顾禾那连接着的神经血丝线突然又奔涌来一大波能量,仿如是一场海啸。 【圣水能量:25%,↓10%】 血肉武器没有再增大,所有能量都压缩在现有的形态之中,极大地提升它的质量。 一时间,一个超速档二程序者初者玩偶,一个六速档二程序者特级猎人。 两人的力量合在一处,洛娜挥棍打向那个金衣潘多拉。 金衣已经快裹住他们了,砰砰砰,血肉之棍突然从凝合又再散开,成了无数道飞腾乱舞的粗壮触手,有的撑开了金衣,有的抽向潘多拉。 现在这样子,倒更像是触手之锋的乱舞攻势。 但如果真把这个当是触手之锋,那就大错特错了…… 砰啪!潘多拉眼睛微瞪,不得不又一次停住进攻,收拢金衣作防护之态。 可那些触手速度太快了,也太密集,划破雨水从各个方位袭来,她的金衣还没有全然拢好,就被多根触手不断地打中衣布。 嘶咔,金衣隐有破裂的声响,这件奇物正在受损。 但她还是要继续用金衣去阻挡那一片爆炸般的触手,巨大的力道透衣而来,虽然挡掉了爆体身死的危险,她整个人仍被抽得飞了起来,再重重地砸落在街道上。 破损的金衣被路面的雨水沾湿,潘多拉眼眸一凝,就要忍痛翻腾开去。 只是,受伤的身体让她的动作变得慢了一拍。 嚯!一把武士刀被猛地掷来,成了一道红光厉影,她吃了一惊,堪堪地翻身躲开。 武士刀插进了街道地砖里,就在潘多拉刚一翻身之际,砰嘭!又有一条触手重重地落下,这次打中了她的脑袋,把她抽晕了过去。 潘多拉晕厥之前,听到那个牛郎叫道: “欺负我可以,欺负洛娜-卢德就是不行!” “你傻啊,欺负你也不行。”洛娜随即没好气地叫道。 潘多拉倒在狭小的街路上,身上的金衣已经没了光亮,那些变幻图形也烟消云散。 只还有夜空的冷雨,打落在她身上,透过金属镂空面罩流下她无神的脸庞。 “呵呵。”那边美田夫人见胜负已分,又一声轻笑,谁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有趣的。 两个玩偶都很强呢,那个男玩偶也很了不得,丽彩那边的人吗,得问问轻燕了。 他们是要捉活的,不然刚才那一下,可以把女玩偶的脑袋打得脑浆飞溅。 “妈的……”洛娜喘着粗气,弯了弯腰扶着旁边的汽车,这一战真是用尽了全力。 那些刚刚乱舞的触手又再凝合成了一把血肉武器,像棍,也像剑。 “早说该去看电影的了,你非得搞这个。”顾禾也长松一口气,神经、肌肉和情绪缓缓地松下来,这一松就有点懊。 人格值又掉下来了,白天时在红雨之家才攒到的15%圣水能量,全数用了出来。 他在红雨之家的阈值也会上升的,以后可不会这么好薅了。 “别逼逼了,赶紧时间,那我们还能去看个午夜场。” 洛娜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不少反多,还隐约有警视厅巡警的警哨声吹起。 她断开了脑对脑连接,稳了稳身体,走上去就一把将地上的潘多拉抓起扛到肩上。 “走,走,走。”洛娜呼唤了顾禾一声。 顾禾正往地上捡起那朵黑色圆帽和那把武士刀,还有已经缩小至不到一米的血肉武器,战斗区域的什么东西都捡上。 但他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多架车辆、多块霓虹招牌遭到破坏。 美田天妇罗门口的便当小桌也被打翻了,一些做好的盒装天妇罗掉得满地都是。 “洛娜,咱们要不要赔钱啊……”顾禾不怕别的,怕美田夫人。 “跑了!我们今晚没来过!”洛娜快步奔向停在那边的自家越野车,拉开后车厢,把潘多拉塞了进去,因为潘多拉长得也高大,这塞得有点困难。 顾禾只好跑上去帮忙,洛娜还拿一副电击手铐给潘多拉系上。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干这种当街打架绑人的事儿。 什么东西都塞上车去,接着他们也上了车,就立即倒车离去。 “你怕什么,这里没监控,就算有也没人管。”洛娜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事闹得也不算大,每天不知道发生多少呢,不挂掉十几个人以上都不算事。” 顾禾回想了一下,也没什么暴露的,十倍触手而已。 他的心也就继续松下去,靠着椅背要喘一喘气,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 “我们先把这家伙关进鱼塘的地牢,回头再审她一审。”洛娜又说。 “哈!?”顾禾顿时一惊,几乎从副驾座上跃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没系安全带。 他一边系上,一边忙道:“我感觉老范不会答应,刚才老范就反对我跟你一起来。” 洛娜可还不知道索菲娅的存在,她以为鱼塘地牢一直空着吧。 “唔,也是。”洛娜想了想,鱼塘是老范的地盘,不做关人的生意又很久了,要往地牢塞人肯定要面对那个胖家伙的黑脸,麻烦得很。 但她转念一想,就想好办法了。 “既然这样,我又没有房子,那只能关到你的公寓房间里了哈。反正你在浴室里分尸,板田老头都不管的,或许还会为你高兴。” “不是吧……”顾禾听了,但一想板田老头可能还真那样,尤其潘多拉是个女的。 这个当不了借口,他茫然道:“我那里还蛮挤的,而且不隔音,她呼救怎么办?” “把她嘴巴绑好不就得了。”洛娜一副嫌他业余的语气,“行吧行吧,我们今晚就审她,完了如果不高兴,就去烂泥塘把她沉掉,好了吗,午夜场也不看了。” 这场街斗前后的时间很短暂,只不过是这条小街道的一段小插曲。 当越野车快速离去,雨夜街头上又恢复平常。 警视厅的巡警张望了几下,就假装没看到那片狼藉,调头走了;几家店铺的人员自己去收拾损坏的霓虹招牌和电线,闻讯赶来的几位车主又骂咧又自认倒霉。 冷雨还在下,又一班地铁在铁路桥上隆隆驶过,小街上依然是人来人往。 第一百七十七章 雨夜魅影 “板田老头,这是顾禾的朋友,她喝醉了,我们扶她上去睡哈。” “呃,其实她先是洛娜的朋友……” 小巷里板田公寓的门口,顾禾与洛娜一起拖拉着昏迷不醒的潘多拉走过。 坐在收银台后边的板田先生瞧了眼,自然看得到那昏迷女人双手的手铐,淡金色的上衣和萝卜裤都被雨水淋透,老头对两人只是说了声:“好好搞。” “好咧。”洛娜看了看顾禾,是吧,分尸也没问题。 当下,两人拉着潘多拉拖上楼梯,一直拖到了三楼的房间。 还好这时候没别人在,用不着多作啰嗦,如果酒井花青在的话会吓着的。 潘多拉就晕躺在大榻榻米间地板上,洛娜解掉她的金属镂空面罩和她上身的金衣,金衣之下还有件白t恤,她被扶坐上一张有背椅子。 洛娜拿了一捆电线胡乱地绑了一通,而且早已从薇薇安姐妹那借来了一个奇物头盔,这个三角形的铅制头盔能屏蔽程序者的神经信号,用在囚犯上最适合不过。 顾禾其实早已见过这个头盔,索菲娅有戴过,他才知道这是薇薇安姐妹的东西。 “为了这货,我都欠薇薇安一个人情了。”洛娜嘟囔说,“放心,这事跟你无关。” 她绑好潘多拉后,才端详起那件古典的金衣,“这衣服有古怪,估计是个奇物。” 至于那个金属镂空面罩,就只是个饰物。 顾禾看看那金衣,又望望被绑成束缚女郎般的潘多拉。 这个女人是真的强,也是同龄人,他和洛娜联手却都几乎栽了。 刚才车子路过丽彩的时候,他下车跑了鱼塘一趟,取了那副飞行员护目镜并报了平安,回来路上就检测过人格完整度了。 他只剩64%,比在荒野最低时还低1%,怪不得战斗时像成了疯牛一样。 而洛娜也只剩下68%了,都是差点就出大事。 现在这时间,来回折腾的,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顾禾有点不想面对潘多拉这个麻烦,“洛娜,我们去电影院逛逛?” “还早,先搞完。”洛娜也不想给他添麻烦,放在公寓里不是长久之计,还得费劲伺候呢,趁早搞完趁早看怎么处理掉这个女人。 她走上去,敲敲那三角形的铅制头盔没反应,就按动电击手铐把潘多拉电醒过来。 昏迷着的潘多拉浑身一个激灵抽动,马上就猛然挣扎,发现徒劳后就停下。 头盔的两个孔洞能露出她黑色瞳孔的眼睛,她看到之前死战过的两人,也看到那件金衣和镂空面罩被扔放在远处的榻榻米地板上。 她输了,她被绑了…… “醒了吧。”洛娜冷声道,对于折磨对方没有兴趣,“给我一个说法,就现在。” 顾禾只见潘多拉的眼神似乎还是不慌不忙,与她在美田天妇罗吃着美味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并没有像索菲娅那样大叫、嘶吼或是任何的情绪激动。 “我是落在你们手中。”潘多拉平缓说,“但是,有多个组织都在找我,都跟我有生意瓜葛,包括雅库扎。如果我消失不见,今晚的事就不是小事了,会有人调查,会查到美田天妇罗那里去,要找上你们就不难,你们肯定出事。” “哦,多谢提醒啦。”洛娜双手环胸,语气像在自嘲: “你不是对我很了解吗,那就该知道我这个人脑子清醒的时候做事都不顾后果,何况我现在快疯了。你不给我说法,我今晚就把你沉了,大不了我逃回去骨血区,谁想多只手脚就进去抓我吧。” 洛娜,那我怎么办…… 顾禾心里有点嘀咕,但知道自己现在可不能露怯,洛娜不一定就这么想的。 如果让潘多拉占了上风,那这场审问就完了。 而且,不去骨血区,大不了去荒野,去复苏会部落找千叶小姐他们玩儿。 他突然想,自己有这种想法,估计64%人格完整度是真的有点低了。 但或许因此,在潘多拉的眼中,这两人又莽又犟,街狗做事从来不怕什么后果。 公寓房间里还是沉静了良久,洛娜都无聊得去翻找零食吃了。 昨晚她和酒井、薇薇安姐妹在这里的闹腾,还留下点薯片、啤酒什么的。正当洛娜拉开一罐青鸟啤酒喝了口,突然就因为潘多拉的话而怔住。 “你父亲罗顿-卢德。”潘多拉声音平静,“这一切都因为他的人格数据。” 顾禾也是一愣,还想着怎么兜呢,却没想到潘多拉自己会直接说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洛娜面容全然冷下,淡绿的眼眸微有凌厉,“注意点了。” “你想要一个说法,这就是真实的那个。当年有一伙人,包括给他行刑的行刑人,秘密把你父亲的人格数据保留下来了,就在存于心灵网络的一个只读盒子里。” 潘多拉说了营救团队、只读存储盒子、密钥程序、12个程序段的事情,全说了。 洛娜沉默地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听,等潘多拉都说完了,她才噗嗤地一笑,故意抖动着嘴唇,“你可真会扯淡,当玩偶浪费人才了,你该去当编造家的。” 顾禾欲言又止,不太明白潘多拉怎么肯就全说了…… “洛娜-卢德,我了解你,但你不了解我,你全家欠我一份。” 潘多拉的黑色眼眸微微地凝动,声音越说,越有了点不同的语气。 “我的父亲,就是当年营救小队的一员,应该说,是他带头搞出来的这事情。 “他是英雄系职业者,曾经是奥秘局的要员。你要知道,在我小时候,生活在花园区,我们家还可以去伊甸湖区的酒店度假。后来呢,后来他女儿成了个玩偶。 “这都是为什么,因为他犯傻了。他为了所谓的大义,去营救罗顿-卢德,把妻子和女儿都送入险境,他说这是为了我的未来,原来就为了现在这样。” 潘多拉的目眶的烟熏妆早已被雨水模糊成片,似乎有点发了红,又似乎不是。 “你就扯吧。”洛娜皱起英眉,“我发现你这演技,也比很多演员来得出色。” 然而,潘多拉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又继续说道: “一开始,营救团队以为用不着多久就能‘复活’罗顿-卢德,但骨血区发生核泄漏,全城的人心就那么散了。过了这些年,营救团队的心也早就散了。 “那些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我父亲是死的那个。他很傻,但团队里不全是傻子,有人卖掉程序段赚了大钱,原来这不过是一场生意。” 潘多拉闭了闭眼睛,似乎不让眼中的疲惫显露。 “时间过去越久,罗顿-卢德的人格数据价值越低。你现在出去问问,又有几个年轻人认识他是哪位? “今年以来,我开始卖由我父亲保管、后来又交给我保管的编号为1的程序段。还以当年约定的联系方式找到几个人,都营救团队人员的孩子,我收购了他们手中的密钥程序段,也都想办法出售。 “我花钱请人刺杀你,不过是想要把密钥程序段的价格炒高。 “这个逻辑很简单,杀掉骨血之女,骨血镇就会有动作,风儿就会不平静。只有这样,罗顿-卢德才值钱,不然那就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失败者而已。 “而且他能复活,就必然重新对抗银行,这是个简单的道理,他的价值全在于此。” 洛娜听着一声哈笑,“那可不一定,谁都猜不透那个混蛋的。” “谁都知道罗顿-卢德宠女儿。”潘多拉却说道,“至于为什么想活捉你,因为你的人格数据也会值钱,就算是人格原料也值钱。如果以后罗顿真能复活、能搞出什么事,那就更值钱了,这是长线投资。 “我现在告诉了你这些,你一去折腾,所有密钥程序段的价值也都会涨。 “明白吗洛娜,目的是一样的,这都只是为了钱。” 顾禾一直默然地听着,如果潘多拉说的是真话,那有些谜团解开了。 但他看洛娜喝着啤酒的模样,显然真的没怎么相信,全当对方是在胡编乱扯。 “只是为了钱,你对我没意见,我全家还欠你一份是吧?” 洛娜开始有点要发毛了,目光看着周围像寻找着什么刑具,“那我现在还你,你要一根烟还是一瓶啤酒?你看看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现在连根烟都要别人给。” “我要钱,是因为只有有钱,才能活得更好。”潘多拉缓缓说道。 “那件金衣,花了不少吧?”洛娜看了看角落那边,“也没见你活得好哪里去了。” “那据你这种说法,你现在有多少个密钥程序段?”顾禾却问道。 潘多拉眼眸一移,望向了他,“你早就知道了是吧,你打开过那份加密文件。” 顾禾心头一突,但洛娜不以为然,“他问你问题呢,你就回答啊。” “编号1、3、4、6、8、10,六段。”潘多拉逐一数道,“我都存在心灵网络了。我还有办法找到其他人的下落,这就是我的价值,英雄的女儿。 “可是这个英雄,又有谁知道?你们甚至不相信有这一回事。” “所以,这就是你的说法是吧?”洛娜咕咚咚地喝完一罐啤酒,“不改变了是吧?” “你当然可以沉掉我,但我提醒你。”潘多拉望着洛娜,“如果你能活得够久,以后总会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到时候你可能会想,我为什么想杀你,是因为你父亲害得我家破人亡吗…… “不,我父亲是个傻子,我做的这些,只是不想也做个傻子而已。” 潘多拉说罢,闭上了眼睛,被绑着靠坐在椅子上,不再发一言。 “行,我这就沉了你。”洛娜面色骤寒,对方犯了她的大忌,不能拿那混蛋说事。 “洛娜……”顾禾连忙扯住她,“先等等,冷静一下,洛娜!我有话跟你说。” 洛娜霍地看向他,想到刚才潘多拉说的话,微微敛起了绿眸…… “你果然看过那文件了。”潘多拉依然闭着双目,“我的病毒竟然没有起效……” “让她先在这里待一会吧,我们出去走走。”顾禾拉着洛娜往房间外面走去,拉开纸拉门的时候,又回头对潘多拉说:“你老实点,楼下有个老雅库扎,你应该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脾气。” “我不需要跑。”潘多拉说,“她会明白的。” 洛娜冷着面容,神情不时变幻,跟着顾禾往楼下走去。经过公寓门口的时候,她才对板田老头生硬地说了句:“别让那女人跑了,她闹出动静就切了她。” 板田先生没说什么,只是抚摸着右手拇指上的银戒指。 不多时,两人出了小巷,走在寿惠街的街头,夜雨在飘淋。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小型电影院,外墙的广告屏幕变换着电影海报,但他们都没说要进去看看。雨下得有点大,街上的行人不是特别多。 雨水打在洛娜的红皮衣黑皮裤上,也湿了她的黑发,“叫我出来,不是有话说吗。” “我们先共感吧。”顾禾心中一叹,事已至此,洛娜应该要知情。 不管潘多拉说的有几分真假,洛娜都应该知道一个事实。 至于复制并打开了客人的文件这事儿,回头再跟彩音小姐交待,就说文件出错了。 当下,他使动圣杯程序的无头盔共感,释放出脑后的一些血丝线,从身旁洛娜凌乱的黑发之间连接她的脑神经,她允许通过了,共感顺利建立。 他顿时共感到她的身体被皮衣裤紧紧地包裹着,就像她的心在紧紧地收束。 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总喜欢穿得这么紧,因为她需要这样去压住自己的彷徨。 就在这夜雨街头,顾禾打开控制台的数据库,点击播放那份罗顿-卢德的人格原料影像,突然在两人的眼前,就看到雨中出现了一道全息投影般的高大身影。 虽然街道两边都有路人来往,但只有他们能看到,这事实上是在他们脑中播放。 洛娜的绿眸微瞪,顾禾感受到,她骤然是那么紧张、不安、茫然、空白…… 在飘淋的夜雨与闪烁的霓虹光亮中,一个壮年男人就那么出现了,踱了两步。 男人身着红色夹克和蓝牛仔裤,黑色短发自然地飘垂,无法被雨水打湿,他的姿态随意,那英俊成熟的脸庞上挂着桀骜不驯的笑容。 “只读存储器?”男人看着这边,像在看着他们两人,说道:“那就是下次你们打开我的时候,我还会说上这一番废话。我猜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听到这熟悉又久远的声音,洛娜的面容顿时微微地颤动…… “妙,妙到家了。我成了个圣物,就像圣婴那块割下来的包皮、道祖那头青牛拉下的牛粪、佛祖尸体烧留下的肾结石一样。”那男人又笑说。 洛娜听得轻笑一声,顾禾共感到她的心绪是如此复杂,有没有振奋难以分辨。 罗顿-卢德的身影就在雨中不断闪烁,被雨水穿透,被商铺楼房的霓虹光朦胧。 行人们打着黑雨伞和透明塑料雨伞匆匆走过,都见不到这只曾经让整个流光城燃烧的幽灵。他们来来往往,就从罗顿-卢德的身边走过。 蓝色、紫色、红色的各式霓虹光亮,也遮掩不了那男人眼神中的坚定有力。 “不管是第几次。”男人又说,语气稍微有点柔和,“谁看到我的,见着洛娜就帮我跟她说一声,她真的好可爱。我一直是为她而战,只要她好好地活下去,我和她妈就赢了。要不然呢,你们以为我会在乎你们这些二货过得怎么样?” 这时候,男人的身影在雨中朦胧拉扯,忽然就消失不见,只剩寻常的霓虹雨夜。 洛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泛泪,眼眶很湿润,或许是打落的雨水。 但夜雨不都是冷的吗,怎么会这么灼热…… 顾禾没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我妈妈呢,没有吗?”过了一会,洛娜忽然问道,声音沙哑。 “那文件里没有……”顾禾只能如实道。 “行。这个混蛋,十几年了,一点没老,赚到了吧。” 洛娜仰仰头,又低低头,目光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顾禾,这事你早该告诉我的,但我不怪你,以前我们的关系没好到那份上,你现在肯告诉我,我就谢了。” 顾禾知道没那么简单,说是谢了,牛郎值却没有半点涨动,她很伤感。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道。 洛娜望着渐渐模糊在街头远处的高层楼房,无星的夜空一片迷蒙的雨雾。 歌舞伎町总是在下雨,她已经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了,从小鼠到现在快二十岁。 她熟悉寿惠街的每个小细节,哪里的电话亭是坏的能吐出硬币,哪个自动售货机踢几脚能掉下东西,小巷的垃圾堆,小街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店铺,穿着动漫人物造型的御宅族,开着摩托车的暴走族…… 她熟悉这里,这里像是她的家,但只是,像。 忽然之间,她想起了另外的一些光景,那些不曾忘记的骨血区的光景。 只是,她又早已无家可归。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洛娜轻声说,断开共感连接,在雨中往前面缓步走去。 顾禾又再跟了上去,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庞被雨水不断飘打,不怎么是滋味。 他突然瞧见什么,就跑到一家街边杂货店买过一把黑色旧雨伞,然后又再追了上去,把洛娜和自己都置于这把雨伞之下,在这迷蒙的夜雨街头人群中渐渐走远。 明天早上无更,中午12:00更~~~ 发个通知,明天还是两章,早上无更,中午12:00更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