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陶陶穿越记》 第1章 穿越 李陶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睁眼看看四周,心里一片冰凉,不是吧?居然还是在这里?!难道这真的不是一个梦?她真的穿越到了古代?而且还是赫赫有名的唐朝?这些天,她无数次地满怀希望地睡去,期待醒来之后,生活就重新回到以前的轨道。然而现实却一次次打脸,让她渐渐灰心绝望······ 看来是真的回不去了,她又一次认清现实,痛苦地呻吟一声,一动也不想动。是的,生不如死!她是真的不想活过来!活着太累······看看这家徒四壁、断瓦残垣的样子,和她前世的起点一样,穷。前世,她可是历尽千辛才勉强过得像个人样,她实在没兴趣把这样的艰辛再重复一遍。 而且因为愚蠢自负,到最后她还是遍体鳞伤,郁郁寡欢,末了,还落了个车祸身亡,不得好死。总之,她是个失败的人,她实在看不出,老天安排她重活一次,有什么意义和必要呢? 其实穿越成穷人也不打紧,毕竟她是来自千年之后,凭她的见识和阅历,要想把日子过好,想来也不是难事。可关键是,她不想!她不愿意!她心力交瘁,精疲力尽,她真的没有在这红尘俗世再活一遍的勇气。 她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是重生,她为什么就不能是一棵树?或者是大海里的一尾鱼?甚至就是做一缕亡魂也好啊,没有意识没有感知没有牵绊······ 可是老天偏偏这么恶作剧!她现在的身份是一名二十五岁的寡妇,还带着一个八岁的拖油瓶。住的房子是租的,家无余粮,全靠家里一个老嬷嬷替人浆洗缝补,以及左邻右舍的救济,才勉强维持了她们三个人的生计。 过分的是,没有一点生活来源也就罢了,可是不应该还负债累累吧?欠钱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原主就是因为承受不了这些压力,才上吊自杀的。阴差阳错之下,被出了车祸的李陶陶来到这里李代桃僵,起死回生。 李陶陶来到这里,一晃居然二十多天了,她天天行尸走肉,一心求死,要不就一门心思想回到她的世界。可是现实残酷,事实无奈。渐渐地,她也就认了命死了心,但却始终提不起活着的兴致,就这么一天天混着。 不过再不作为,从经常来看望她的林娘子,王娘子的只言片语之中,她也感觉到了奇怪之处。她身处的这个时代也叫唐,现在是隆裕十一年。但不是她知道的书本上的那个大唐,历史名人,帝王年号,全部似是而非,没了熟悉的模样。但在唐之前的历史,又和她所在的世界是重合的,只是在中唐以后就开始拐弯。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决不是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应该是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大唐吧? 好吧,运气不能再坏了,她抓到了一手烂牌。别人穿越过来都是年轻貌美、高门显贵,再不济,就是孩童也好啊,最少还有发展的空间。她一个寡妇,带一个儿子,青春不再,家无寸瓦,而且还是在万恶的古代,女人没有地位没有自由······这样的背景条件,叫人怎么有勇气活下去嘛! 李陶陶正胡思乱想着,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声音洪亮的女声传来,“李娘子,李娘子在家吗?”一个人应声而出,声音虽然稚嫩,却很有礼貌,“是您啊,见过张娘子,娘子安好。”这是她八岁的儿子杜德纯。 张娘子问:“小郎君,你娘呢?”杜德纯说:“我娘生病了,在房间里休息。”张娘子冷笑一声,“小郎君,不是我说你娘啊,有她这样做娘的吗?她还记得自己是个有孩子的人吗?寻死觅活这也一个多月了,怎么也该恢复过来了吧,这日子总要过下去不是?” 杜德纯沉默了一下,辩解道:“不怪我阿娘,她是因为接受不了父亲的离世,所以才一时想不开······请问张娘子有什么事吗?”“唉,这事跟你小孩子也说不上。我找你娘去吧。”张娘子说着就要往里迈。杜德纯斜跨一步拦住了她,“还请张娘子体谅,我母亲忧思过度,需要静养。我不想再让她操心了,您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躺在床上的李陶陶心一暖,这孩子,还挺维护他娘的,虽然年岁小,却很有担当,有点男子汉的味道。她前世虽然活到三十五岁高龄,却没有过孩子,这种当娘的感觉,陌生又奇特,让她百感交集。 张娘子是真的生气了,“你这孩子!这房租的事你能做主吗?那好吧,我就跟你说,你家拖欠我房租都两个月了。当时买你家房子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房子可以继续租给你们住,但房钱可不能拖欠。好吧,你家是不幸,先是你阿爷过世,后来你阿娘又想不开,我也就不好意思催促。可不能老这样吧?我也要过日子不是?街坊邻居这么多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李陶陶一阵气苦,这逼债都到这份上了,难道还真叫一个孩子去应付?不能再装死了,她立刻爬起来,不料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天,这具身体也实在是太糟糕了,瘦骨嶙峋,鸠形鹄面,破败不堪。虽说才二十五岁,一场折磨下来,足足有四十五的样子,比起她前世来,更是大大不如。李陶陶真是万分嫌弃,老天,咱们能不能重新换个剧本? 原主也叫李陶陶,本是浙东越州一位举人的女儿。从小也是锦衣玉食,诗书琴棋培养长大的。她死去的郎君,杜若杜举人,是她父亲同年中举的同科,因缘际会,两人惺惺相惜,做了忘年之交。 那时的杜若,年少英俊,才华横溢,不到二十岁就已经中举,妥妥的增值股一支呀。而且尚未婚配,中举之后更是炙手可热,因此李举人才当机立断,把貌美如花的大女儿许配给了他。 正值二八年华的李陶陶,气质温婉,明眸皓齿,嫣然一笑,杜若早已不能自已。虽然远嫁来到淮南庐州,生活语言,风俗习惯极是不便,但郎情妾意,温柔缱绻,也着实过了一段甜蜜时光。 杜若就兄妹两人,父母皆亡,家境富裕。妹妹嫁进一家姓王的商户家,因哥哥举人的身份,在婆家也颇有地位。杜若和李陶陶都是不会过日子的主,不事生产,只出不进,大手大脚,铺张浪费。偌大的家业,在他们手上,竟然慢慢败落。 再加上杜若这么些年以来,一直郁郁不得志,科考上停步不前,屡考屡败,很受打击。在这样的失意悲愤之下,他今春染上风寒居然一病不起。书生本来就体质柔弱,几番折腾下来,居然就这么去了······ 院子里传来李嬷嬷的声音,“张娘子还请再宽限些时日,等我家大娘子缓过劲来,定能想到办法。”张娘子鄙夷地说:“就你家李娘子这样的,出了事只知道寻死觅活,也不管你们老的老,小的小,她这样自私无用,能想到什么办法?” 李嬷嬷生气地说:“张娘子可别说难听话,想我们越州李家,那也是响当当的大户人家,我家大娘子现在虽然落难,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难保哪一天就荣华富贵起来,到时候相见岂不是尴尬?” 张娘子阴阳怪气地大笑,“哎约喂,你可真敢讲,还荣华富贵呢,你先把饭吃饱了再来吹牛吧。她要能发达,我就能上天!”她唾沫四溅,“再说了,我管你那么多干嘛,难道还真能沾光?哈哈,笑死个人,房租都付不起,大话倒敢说。” 李陶陶一阵汗颜,她穿越过来这么久,一直不管事,浑浑噩噩,尸位素餐,还亏得李嬷嬷这么维护她。不过张娘子没说错,的确是吃不饱饭,昨天好像就没米了。她咬牙坚持着,一步步挨到门边。 这时就听到隔壁林娘子的声音,温柔软糯,恰如其人,“张娘子也在啊,吃过了吗?”“吃过了吃过了。林娘子这是又送早饭来了?你这样天天送也不是个事啊。”“没什么的,自己也要吃嘛,举手之劳而已。今晨熬了一点粥,蒸了一笼包子,所以拿来给大郎尝尝。” 李嬷嬷伸手接了过来,感激地说:“谢谢林娘子,还麻烦您天天来送,古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有您这样的高邻,真是我们的福气。可我家大娘子·······”说着,忍不住心酸,抹了抹眼泪。 林娘子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事情总会过去的,李娘子多么聪慧的一个人,她自己会想过来的。等她明白过来,好日子就会有的。嬷嬷快别伤心了,快带大郎去吃早饭,趁热吃,看看我的手艺怎样?”李嬷嬷强颜欢笑,带着杜德纯离去。 林娘子温柔地看向张娘子,“姐姐你看,杜举人家的确有难处,请你再宽限些时日可好?”张娘子大吐苦水,“妹子,不是我没有同情心,我一家上下十几口人都要吃饭不是?李娘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不是还有娘家吗,就不能帮衬帮衬?” “李娘子的娘家离得太远,消息传过去也需要时间不是?李娘子还有个妹妹,据说嫁了一位官人,她知道了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所以这点房租肯定不会赖你的,你就放心吧。”在林娘子温言细语的劝慰中,张娘子终于答应再宽限一个月,也不再坚持找李陶陶了,转身离去。 林娘子叹口气,走到李陶陶房门前。李陶陶开了门,静静地望着她。真是美女一枚啊,月白色的齐胸襦裙,藕荷色的半臂,素雅恬静,亭亭玉立。白皙的皮肤,小小的瓜子脸,精致的五官,温柔的神情,放到现代不要太吃香哦。她虽然比她大两岁,但明显的年轻貌美好嘛! 这样的美女却嫁了一个木匠,还是好吃懒动,自己都养不活的那种。好在林娘子从小就有一门会刺绣的手艺,而且还是高手级别,这才维持了一家三口的生活。李陶陶也叹了口气,都说红颜薄命,在这古代,看来还是长得普通一点的好。 林娘子一步上前搀着李陶陶,温柔地说:“今天太阳挺好的,你到院子里来坐一坐可好?”李陶陶点点头,在她的搀扶下,有些吃力地走到院子里,坐了下来。 深秋的天气,早上还是较冷的。金色的阳光披洒下来,整个院子都染上淡淡的金色。那开在院角的一丛秋菊,是这么地恣意怒放,生机盎然,并不因这院子的破败而有所收敛。天空湛蓝湛蓝,蓝得这么惊心动魄这么让人感动。李陶陶呼吸着这千年之前的空气,几乎错觉地闻到一丝香甜,这时,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是的,她现在是生活在千年之前的一个古代女人。 可是,真的回不去了吗?真的不能再换个剧本吗?她忧伤地想。其实她也明白,纵使真的能回去,她的肉身恐怕也早已灰飞湮灭,而且那样失败的人生,耻辱多过欢乐,不要也罢。至于说换个剧本,看来老天并无此意。把她投放在这个时代,而且还设置成这样的一手烂牌,这是要继续磨砺她的意思吗?是要让她在这红尘俗世中历经苦难,然后立地成佛? 李陶陶笑了,老天甚至都懒得问问她愿意不愿意?当然,渺小如她,在造物主眼中,和一粒尘埃又有什么分别?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被任意践踏吧?她也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被打趴下吧?她是个人,是个有尊严有思想的人,凭他是谁,也不能随意主宰她的命运!我命由我!蓦然地,她升起一股壮志凌云,好吧,既然死不掉,那就好好活着呗! 她的心,突然就沉淀下来,不再焦灼不再迷惘,也不再有惶惑。不就是活着吗?能有多难?既然死都不怕,何况生?从浑浑噩噩到大彻大悟,也不过一瞬之间。她完成了从死到生的决定。作为人类,最大的特点就是随遇而安了,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有抬头往前冲。 不知什么时候,杜德纯,李嬷嬷也来到她身边,两双眼睛期盼地望着她。是的,他们需要她,他们是她的责任,她不能再这么消极怠工了,而且还有这么好的邻居呢,也不全然是烂牌嘛。古人真是质朴,人性如此良善,生命这样美好,那么,既来之则安之吧。她朝他们莞尔一笑,“我会好好的,你们放心。” 第2章 振作 李陶陶一旦拿定主意,就开始积极融入到新的身份之中。既然决定要在这红尘俗世继续修炼,那就要好好筹划一番。自从家业败落,两年前她们就搬到了这处小院。杜举人也在别人的劝说之下,开了一个私塾,大大小小十来个学生,收的束脩倒也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开销。 家里的仆从早就一并打发,只留下李嬷嬷一人。李嬷嬷是李陶陶从越州娘家带过来的,从小就照顾她,情同母女。她一生未嫁,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自然不肯离去。这些年也多亏了她,帮人做点针线,贴补家用。至于原主呢,什么都干不了,天天悲春伤秋,感怀身世…… 今年春上,杜举人偶感风寒,病情却来势汹汹,银子流水一样的花去,就是不见好。原主到处举债,甚至卖掉了这处容身之所,到底没能挽回杜举人的性命…… 所以说呢,她现在不仅是无产阶级,而且还是位大大的负翁!李陶陶苦笑一下,慢吞吞地向书房走去。······,这才几步路啊,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看来加强锻炼、恢复健康,也是迫在眉睫的一件事。 书房不大,案几桌椅颇有些北宋的风格,简约古朴,清淡雅致。不是说大唐讲究奢华繁美吗?还是因为这里不是实际意义上的那个大唐?李陶陶觉得有点奇怪。她顺手拿起一支笔,砚台里居然有墨,应该是她儿子不久前刚用过。杜德纯是个好孩子,虽然没了父亲,但读书习字并没落下。 李陶陶熟练地写了几行字,立刻瞪大眼睛,不是吧?前世,她一手毛笔字勉强只能算入门,可眼前明明白白几行漂亮的颜体,端正大气,颇见功底……这,这应该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使然!原主好歹也是苦练了书法二十多年,有这点成就并不过分吧?李陶陶顿时喜气洋洋,看来原主也不是一无是处嘛,或许她有一个才女的底子可以继承? 隔壁那间宽敞明亮的大屋就是教室了。十几套榻几摆得整整齐齐,仿佛还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在若有若无的墨香中,李陶陶愁眉苦脸地想着她的发财大计。若为男儿身,她当然是接收杜举人的事业,继续教书育人,混口饭吃。想她堂堂中文系的高材生,教几个小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穿越人士的发财致富无非就是两点,一是搞发明创造,二是做生意。可这两样都需要本钱,现在的她可是身无分文。而且前者她也不会,她不是理科生,没那么好用的头脑,胆子也不大,不敢引人注目。后者暂时也做不了,这个世界还需要她花点时间、好好地去了解。 那么就只能就地取材,靠山吃山。眼下能利用的,无非就是这些笔墨纸砚了。或许她可以写写话本?就不知道话本在这个时空有没有市场?尽快赚到钱对于李陶陶来说已是刻不容缓,她们一家三口现在的生活来源,一是李嬷嬷做针线活以及替人浆洗换得的钱,二来就是周围邻居们的救济了。李陶陶真是羞愧万分,前世今生,她都不习惯做米虫。 这日午后,太阳暖洋洋地挂在天上。院子里,李陶陶一边学着做针线,一边和王娘子闲聊。王娘子王淑,三十一二岁,长相端正,身材高大,是这庐州城里出了名的热心快肠的人,为人颇有侠义之风。 这两个月以来,是她一直在照顾着原主孤儿寡母,替她挡债,替她撑腰,还隔三差五地送米送面,一直未曾断绝。偶然的为善并不难,但能坚持如初,便足见其品质之高洁了。 她一连生了四个儿子,而且个个身强体壮,这在古代,可是了不起的成就,所以在邻里之间,她说话做事颇有威望。当然,在家她也是一言九鼎,妥妥的一把手。她家郎君是个秀才,在县衙谋了个文书的差事,也算小公务员吧,人称刘录事。 她的大儿子刘大郎今年十五岁,不喜读书,识得几个字之后就进店铺做了学徒,刘大郎聪明伶俐,人勤嘴甜,立志要做到大掌柜。这志向,也是值得鼓励的吧?刘二郎倒是块念书的料,五岁启蒙,十岁上跟在杜举人身边学习,两年间学业精进不少。本打算明年县试的时候去试试水考考童生的,岂料杜举人撒手而去,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合适的真正有学问的先生,只好先在家自学了。 “姐姐,上次拜托你问的事打听得怎样了?”李陶陶见王娘子老是说不到话本的事情上去,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毕竟现在她很着急这件事。“哦,今儿就是来给你回话的,看我这记性。”王娘子一拍大腿,笑起来,“宏昌书铺的赵掌柜说,必须要看到话本了才能定价。我家大郎就是在这赵掌柜跟前做学徒的。” 她把缝的衣衫拎起来看了看,继续说:“不过我也问了问大概的市场行情,这话本吧,几万字的,一般能卖五六两银子,那故事长的,十两几十两都有,更有那写得好看的,能卖一百二百两呢。就不知你父亲写的这个话本到底怎么样?” 李陶陶不敢说自己会写话本,那样也太惊世骇俗,只有假托在她那死去了的便宜老爹的名下。她不容置疑地说:“肯定好看啦!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个引人入胜的好故事。”她继续问:“不知姐姐有没有问,什么类型的话本卖得最好?”“问了、也问了,赵掌柜说,越传奇怪诞就越受欢迎,再有就是写得好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哦,明白了。”李陶陶点点头,思忖着,到底是抄《西游记》的好呢还是抄《聊斋志异》? “对了,你小姑家听说也有书铺呢,她最近来过吗?”“昨天还来看过我们,送了许多米面蔬菜。””她也是个好的,有情有义。自从杜举人去了,多亏她三天两头照顾你们。”“是啊,阿妩对我们太好了。不过该感谢的人还有你们,没有大家伙儿的照应,我们早就饿死了。”李陶陶真心实意地感慨。 王娘子有点尴尬,这样被人当面感谢还真不习惯呢。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小姑也不容易,虽然嫁进富户,但郎君只是个庶子,虽有些才干,但听说一直不得重用。”李陶陶叹口气,“以前她哥哥在还好,现在,难免要看些脸色。唉,我也叮嘱她了,以后不要再送东西了,人来就好。” 这时,隔壁林娘子家突然传来“呯呯砰砰”摔杯砸碗的声音,伴随着宋木匠的大喊大叫,颇有点让人胆颤心惊。王娘子一惊,站起来,皱着眉头,“这是怎么了?难道宋木匠又喝醉了?不会又犯浑打人吧?”什么?!打人?!只听说这宋木匠贪杯好酒,难道还喜欢家暴?可怜了林娘子这鲜花一样的人物,遇人不淑。紧接着,隔壁居然更清晰地传来,噼噼啪啪打人的声音,还有宋木匠故意高亢的骂骂咧咧,可以确定是家暴无疑了。 “这混蛋,还真敢下手。”王娘子气愤地说:“你还记得上次吗,他把林娘子打伤了,躺了一个多月下不来床。邻居们都怒了,推了杜举人和我家郎君去主持公道,这几个月来一直好好的呀?今天又是怎么了?”王娘子扔下手中的衣衫,“不行,我得去看一看,别把人打坏了。你身体不好,你就待在这里。”说罢,不等李陶陶说话,已快步走了出去。 李陶陶目瞪口呆,这就是古代!没有人权没有安全没有保障!所以对于来到这里,她才万分抗拒!像林娘子这么一个优质美女,屡次面对家暴,居然无力自保和反抗,只能任人欺凌,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纵使是古代,也不应该这样没有人权吧? 林娘子,貌美如花,温良贤淑,自食其力,并且废物老公还要靠她养。这么给力的条件,况且还要受到这样的待遇!她李陶陶呢,一无是处,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谋生的技能,而且老弱病残,一贫如洗,她又该如何自处?她拿什么来安身立命?她突然觉得好惶恐,未来,她会不会过得很惨啊? 她心情低落,兔死狐悲,感到深深的挫败无力。她觉得无比的孤单和害怕,那是一种对事态无法掌控的恐惧。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又有那么诡异的来历,她实在没有安全感。她要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做?她要怎样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她心思急转,凄惶不安,头脑里能想到的,只有强大自己!是的,她必须强大到,任何人和事都不能再伤害到她! 她慢慢镇定下来,这才想到林娘子。她要帮助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林娘子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可见人品贵重。虽然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林娘子对她好或许的确含有报恩的成分,毕竟杜举人帮助过她,但那又怎样呢?她只看结果,只看她的好。让她生气的是,林娘子这么良善美好的一个女子,那是用来怜用来爱的,是什么样的人兽性大发,居然狠心要来伤害她?! 第3章 林娘子 想到这里,李陶陶再也坐不住了,她起身向外面走去。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王娘子搀着林娘子走了过来,边上还有个抽抽噎噎的小姑娘,那是林娘子的女儿宋珮儿。小姑娘完全继承了她娘的美貌,小小年纪,荆钗布裙,但已初显风姿,俏丽非凡。 再看林娘子,半边脸红肿着,嘴角还有血丝,一件半旧的丁香色的衣衫上尽是泥污,依稀仿佛还有一个脚印。她也不哭,就呆呆地任由王娘子搀扶到桌边。“这个混蛋,今天又是发什么酒疯,你招他惹他了?”王娘子恨恨地问。 林娘子低下头,“他说要纳个小妾,叫我把银子都给他,我不肯,所以就惹恼了他。”王娘子破口大骂,“不要脸的东西,自己都养不活,还有闲情搞七搞八!谁不知道这个家是你一手撑着的!一个柔弱女子,其中多少艰辛!他的良心被狗吃啦?!” 王娘子越说越气,“真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男人,简直就是一团烂泥。天天就只惦记着自己风流快活,哪管妻儿的死活!他也配叫‘男人’?!”李嬷嬷闻讯打来热水,看清林娘子的惨样,同情得掉了眼泪,“造孽哦,多好的一个小娘子,竟然遭这个罪。” 李陶陶默默地为林娘子擦干净手脸,看了看那红肿的俏脸,叹口气,“嬷嬷,我们有消炎止痛的药膏吗?”“我去找找看,上次大郎好像没用完,应该还剩一些。”李嬷嬷很是热心,在她心目中,林娘子可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李陶陶拉着林娘子的手,“宋木匠既然这样对你,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为什么不离开他?还任由他这样作贱你?”林娘子沉默半晌,“我不能生儿子,一直愧对他。再说我若和离,我娘俩要搬到哪里去呢?我娘家条件不好,万万不可再连累他们。而且这世道欺善怕恶,我又怎么能保护得了珮儿?再说这和离的妇人,名声始终不好······” “首先,关于生儿子的事情,宋木匠要占主要的原因,根本不是你的错。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阿爷在古书上看到的。”李陶陶为了开解林娘子,只好又搬出她万能的老爹,“其次,你独立出来过日子,不会比你现在更艰难。这世上虽然有坏人,但好人更多,你要相信,邪终究不能胜正!” 李陶陶冷静地说:“凭你的手艺,一个月也能赚不少吧?独立出来,或许开始会艰难一点,但肯定会挺过去的。房子你可以挣,女儿自己养,虽然苦点累点,但不被人打骂,不受龌龊之气,身板挺直了过日子岂不清清朗朗?”她越说越激动,“我们女子也是人,和男儿一样,都是平等的。我们也应该活得堂堂正正,理直气壮。” 王娘子在边上大赞,“妹妹这番话说得太好了,我们女子的确不比男儿差,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林娘子又是个能干的,赚得一点都不比男子少。离开宋木匠,说不定反而能过上好日子。”林娘子低头不语,默默掉泪。 李陶陶叹口气,“这些年你辛辛苦苦也赚了不少钱吧,可又余下来多少?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宋木匠,花销那么大,不仅养懒了他,而且他还不领情。纵使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也应该为珮儿想想吧,眼看着她也大了,要不了两年就要说亲了,这嫁妆哪里来?指望宋木匠吗?你现在年轻,能挣到钱,以后呢?老了之后呢?这些事你都不考虑的吗?”李陶陶一举击中林娘子的软肋。 林娘子终于动容,她怜爱地望了女儿一眼,哽咽着,“珮儿,阿娘对不起你,连件新衣都舍不得给你做,十二岁的大姑娘了,还天天穿别人的旧衣······可他,可他毕竟是你阿爷啊。”宋珮儿哭着说:“我不要什么新衣,只要阿娘好好的,只要阿爷不发脾气不打人······” 林娘子终于哭出了声:“你阿爷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我们很好很好的。他每天很辛苦地赚钱,都不让我多做针线,说是怕伤了眼······他也很疼你呀,你想要什么他都会挖空心思地寻来······可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呢······”林娘子嚎啕大哭,多年的委屈一发不可收拾。当然,因为她是美女,就是哭,也是仪态美好,楚楚动人。 李陶陶暗自摇头,人都是会变的。纵使是西施,天天面对,也会有审美疲劳的一天。人是这世上最复杂的动物,见异思迁,喜新厌旧,那是本质,更何况一个渣男呢。 她和王娘子相视一望,看得出来,林娘子对那个男人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对他还抱有幻想,希望他能洗心革面,浪子回头······李陶陶叹口气,这些都是她前世经历过的,指望渣男改变,或许沧海变桑田的难度还要小一些,可信一些。 “是啊,我记得宋木匠年轻的时候,是很勤劳的一个郎君呀,手艺又好,人也好。我家有张床榻就是他打的,到现在都还结实着呢。”王娘子一阵感叹,“我说妹子,是不是你太能干了,搞得他都没有了上进心。人嘛,都是能懒就懒,哪个愿意辛苦工作。”这或许是一小部分原因,但归根到底,还是渣男的本性使然。 可悲可叹的是,林娘子最后到底还是回去了,用她的话说,他只是喝多了,平常不是这样的。看着她娘俩一前一后的背影,孤苦而无助,李陶陶不由一阵心酸。古代的女人束缚太多,自由太少,说到底,这是一个男权的社会,女人都过得异常辛苦。 在这个封建社会,女人的地位非常卑下,纵使生在富贵乡里,纵使嫁入豪门权贵,在男权面前,一样要忍气吞声,强颜欢笑。为了争风吃醋而黯然神伤,为了争权夺利而遍体鳞伤。更有那穷人,日子更是艰难,一面要担心衣食温饱,一面还要担心所嫁非人,到头连个性命都保不住······ 总之,穿越到古代这个活儿只能是男人干,高危职业,女人慎行。李陶陶现在有点感恩自己的寡妇身份了,至少她是相对自由的,既没有恶婆婆给她脸色看,也没有谁讨个小妾给她添堵。就是穷点,可这完全能够战胜嘛。 她暗暗发誓,这该死的婚姻她也是受够了,从此以后,她只做个单身贵族。她想好了,今后的日子,她就好好带大杜德纯,最好培养他考个进士什么的,到时候母凭子贵,在这古代,也不失一个好的前程。那么问题来了,要过好日子,到哪朝哪代都只有一个办法,赚钱。于是,李陶陶义无反顾地开始了写话本的生涯······ 没过几天,小姑杜妩又来了,带来米面和一块猪肉。看到李陶陶面貌一新,身体也康健不少,她放下心来,哽咽着说:“嫂嫂好了就好,大郎也不至于孤苦无依了······”“阿妩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糊涂了,以后带着大郎好好过日子。”李陶陶赶紧保证,这些都是真心关爱她们的人,实在不应该让她们再操心了。 杜妩二十多岁,微胖,圆圆的脸,眼睛大大的,着一条时兴的石榴裙,一方木槿紫的披帛甚是华丽,标准的唐代仕女装束,颇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她每次都不会久留,毕竟是出嫁的人,而且在婆家混得又不是很得意。她对杜德纯千叮万嘱着,搞得李陶陶有点尴尬,怎么有种做后娘的感觉呢?好吧,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的确不是亲娘。 杜妩临走的时候拽着李陶陶的手,“嫂嫂,大郎的学业一定要抓紧,我哥哥生前一直对我说,说大郎极有天赋,举业上的成就,必然远远超过他这个做父亲的。”什么?难道她这个儿子还是个天才?她只知道他每天大多数时候都在书房待着,不是写字就是读书,小小孩童懂事得让人心疼。李陶陶一阵惭愧,她的确关心不够,她做得太少了。还好,现在还来得及。 她默默地跟在杜德纯后面进了书房,杜德纯自是读书,她则翻看着书架上的书本。好家伙,几个大书架上全部摆得满满当当。她现在知道这个家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这个时代,印刷业还不发达,这满屋子的书,基本上都是手抄本,在这个时代,这可是一笔巨款。当然,举业类的书籍占了大多数。她随手翻开一本《尚书》,居然全程无困难地看了下去,而且诸多注释解答,纷沓而至,就像是熟读了多少年似的。 她惊喜交加,又翻开一本《易经》,果然是相同的感受。看来原主果然是饱读诗书啊!她只需略微熟悉一下,便可以全盘接受这具身体记忆中的知识。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李陶陶顿时心花怒放。 又想着她房里有一架古琴,或者她也可以试一试,没准很容易就会弹了呢。前世,她最大的遗憾,最想学的就是一门乐器了,曾经考虑过钢琴或是古筝,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她离开那个世界之前一直没有实现。或许今生,她能美梦成真?! 第4章 破案 杜德纯正在练字,她走了过去,好小子,写得真不赖啊,一笔漂亮的馆阁体,比她也差不了多少了。当然,她是沾了原主的光,这种科考的标准字体,她本身是不会写的,李陶陶有点心虚。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说:“大郎啊,阿娘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有没有打扰到你?”“阿娘您说。”“如果想要考童生,要念完哪些书?” 杜德纯奇怪地望着她,“阿娘,您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是因为生病才忘了很多事吧?”“是的,是的,好多东西都记不得了。”李陶陶面不改色。杜德纯收起担忧的目光,安慰她说:“阿娘没关系的,咱们慢慢来,想不起什么问儿子就是。”这儿子,少年老成,善解人意,真是给力! “阿娘,考童生需要念完‘九经’,不过考题不会太深奥就是。”“哪‘九经’呢?”“《易经》、《尚书》、《诗经》、《左传》、《礼记》、《周礼》,《孝经》、《论语》、《孟子》。” 哦,差不多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四书五经了,略有出入。“那你念完几本了?”“儿子全都念完了呀。阿爷在的时候就经常出考题给我,儿子都能完整解答的。”“是嘛,大郎可真厉害!那你怎么不去参加县试?”“阿爷说我年纪太小,还需要多多磨练。” “哦,这样啊。那考秀才还需要读什么书呢?”“还是这个范围,只是难度加深,在墨义、帖经、策问的基础上再加上诗赋。”李陶陶点点头,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嗯,那考上秀才之后,还有什么要学的呢?”“‘五经’、‘三史’、‘三礼’、‘三传’。阿爷说,念完这些就可以参加乡试和会试了。” 李陶陶好奇地问:“那大郎也打算走科举这条路吗?就这么一直考下去?”杜德纯稚嫩的脸上满是坚毅,“当然,我答应过阿爷的,一定要考上进士,完成他的遗愿。”杜德纯长得眉清目秀,高挑挺拔,应该像他父亲多一些。真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李陶陶摸摸他的头,与有荣焉。 中午,李陶陶亲自下厨,做了几个炒菜。在这个时代,炒菜还是个稀罕事物,听说只有几个特大城市才有少许酒楼会做。像庐州这种小地方,恐怕都没听说过。李陶陶注意到了,之所以炒菜没有普及,是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菜籽油,至少没有推广开来。正好杜妩带来一块猪肉,李陶陶前世是四川人,所以就驾轻熟就地做了几个川菜。辣椒什么的就别想了,估计现在还躺在美洲大陆等人发现呢。 她让李嬷嬷送了一份给林娘子,自己则来到王娘子家。《西游记》已经写了一部分了,她手头紧,想先出售这些,所以来找王娘子商量商量。远远地就看到王娘子一家六口围坐着吃饭,热热闹闹,气氛温馨和美。刘录事则滔滔不绝地在讲着什么。 “妹子你来啦,快快上坐,正好吃饭。”王娘子热情地起身招呼。“谢谢啊,我吃过了呢。今天做了炒菜,特意送一份过来给你们尝一尝。”李陶陶把手里端着的回锅肉放到桌上,“孩子们,赶快趁热吃吧。”“李娘子太客气了,这叫炒菜?”刘录事有点好奇,闻这味道可真香啊。王娘子利落地端来一盏茶,“那你坐,咱们一边吃茶一边说话。” 李陶陶倒不好马上就走了,她坐了下来,随口找个话题,“刚刚刘录事在讲什么今古传奇呢?”刘录事大名之洲,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面目和善,在这十乡八里的口碑很不错。他呵呵一笑,“在说县衙里的一桩奇案呢。赵家村死了一个男子,晚上柴房失火被烧死了。可乡邻们都说,他是被他娘子害死的,所以告到了县上。” 他看李陶陶神情专注的样子,于是继续说了下去,“乡邻们说,这夫妻二人平常关系就非常不好,三天两头打架吵闹,搅得四邻不安。事发那天晚上,有好多人也听到了他们的吵闹,不过大家习以为常,也没人出来观望。直至天明,听到那妇人大喊救命,乡邻们赶到之时,一间柴房已成灰烬,男子也被烧得面目全非。乡邻们都觉得,应该是这妇人谋杀了亲夫,然后才焚尸灭迹的。妇人却辩称,那晚吵架之后,郎君卷起被子就去了柴房,却不知怎么就起了火,等她惊醒时已经人死屋毁了。” 他摇摇头,皱着眉,“双方各执一词,都有道理,关键是没有证据,无法断案啊。尸体烧成了一团焦炭,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十多天了,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萧县令都快愁死了。“ 李陶陶听罢,觉得这个段子怎么这么熟悉呢,原来是前世看过的一个古代奇案故事,居然还真有原型啊,她随口说道:“这好办啊,如果是被火烧死的,尸体口中应该沾满灰土,如果是死后被扔进火里,尸体的口中应该干干净净······” 听到这里,刘录事激动地站了起来,“李娘子是怎么知道的?!你的说法和一名老仵作说的差不多,事发之后他去验过尸,说死者口腔干净,不像是被火烧死的。可他又说不出道理,也无法证明他的说法的正确性。” 李陶陶一惊,原来这点小知识还没被普及呀,她还当人人都知道呢。糟糕,她是否表现得太聪明了一点?她这身份处境,异于常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赶紧解释,“哦,我以前在越州娘家的时候,看过一本书,上面好像有记载这个案例。” “那你知道怎么破解吗?”刘录事越发紧张起来。李陶陶迟疑了一下,王娘子对她不错,这件事看起来又对刘录事很重要,事急从权,她也顾不上藏拙了,于是说道:“很简单,重新搭间柴房,放一头死猪一头活猪进去,然后点火燃烧,事后再检查两只猪的口腔。用事实来证明。” “竟然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刘录事一阵狂喜,看来这件功劳是跑不掉了,“谢谢谢谢,非常感谢李娘子,我现在就去禀报萧县令。”他拔腿就往外跑。李陶陶在后面喊道:“做实验的时候一定要公开,人越多围观越好······“这样才有公信力,而且人民群众的传播力量也是非常强大的。 下午,王娘子陪着李陶陶去了宏昌书铺。之所以决定自己走一趟,是因为她来了这么久了,还从未走出去过。既然余生都要在此度过,还是早一点了解这个时代的好。再说养了这十多天,李嬷嬷天天好菜好饭地紧着她,她自己又是坚持走路、又是打太极拳的,身体强壮了不少,今天早上还在考虑要不要开始跑步了。 庐州是一个比较小的州府,下辖三个县,大概位置处于前世的安徽合肥。街上店铺林立,琳琅满目,只要你想得到的,居然都有得卖。到得最繁华的地段,更是人来人往,笑语喧哗。 李陶陶注意到,在这大唐盛世,似乎女子的自由程度,比她想象中要高不少。人流中,女子的比例达到三分之一的样子,其中不乏年轻姑娘。而且街边店铺里也有不少女子在售卖货物,她一路看过来,就发现了胭脂铺,绸缎庄里的不少女店员。所以,是她太悲观了?在这个异世空间,她是可以出来工作的,或许还能干前世一样的行业呢?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在这个时代,和她熟悉的书本上的大唐一样,很具开放性和包容性。就女子所穿的服饰来说,百花齐放,丰富多彩。虽然大多数是她所熟悉的齐胸襦裙,但也有穿宽衣大袖的汉服的。窄袖修身的胡服也是常见,配一双羊皮短靴,很有些英姿飒爽的风采。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奇装异服,也随处可见,经验丰富如李陶陶,居然也叫不上名字。 她“啧啧”称奇,大为兴奋。看来唐朝人民的接受能力相当强悍啊,或许等她有了本钱或者找到投资人之后,可以开一家服装公司,兼营形象设计?在这个开放的大唐,她设计一些改良版的晚礼服、旗袍、民国装等等,专做高端客户,岂不是财源滚滚?! 她越想越美,越想越觉得可行,服装行业,她前世的老本行,熟门熟路,胸有成竹,肯定错不了。一时间,对于未来的生活,她不禁信心大增······ 第5章 卖话本 宏昌书铺虽然不在最繁华的地段,但是也是在比较热闹的金湖街上。是一座两层的楼房,一楼是铺面、展厅,二楼就是办公会客区了。赵掌柜是个一团和气的中年人,典型的生意人模样。双方坐下来之后,赵掌柜开始直奔主题,“这位就是举人娘子吧,我一会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时间比较紧张,还请见谅。” 李陶陶闻弦而知雅意,赵掌柜对这件事的态度是相当轻慢了。或许是因为面不过情,不好意思,只好随便敷衍一下吧。当然,他是大掌柜,她是不知名的作者,应该如此,没毛病。被前世那个势利社会淬炼过的李陶陶见惯不怪,心态平和。 她把薄薄的一个册子递给赵掌柜,心里却在想,以后《西游记》火爆大卖的时候,这个掌柜的态度就会前倨后恭,他会不会觉得有点尴尬啊?她当然不介意赵掌柜的态度,比这更恶劣的她不知见过凡几,只是有点为这本传世名著感到委屈罢了。 赵掌柜一看封面,《西游记》三个大大的颜体,点点头,“字写得不错。”开篇就很精彩,李陶陶把章节断在了大闹天宫这里。名著的威力果不其然,赵掌柜一边看一边激动不已。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本话本,一版再版的远大前景,并且已经闻到了银子的味道······正看得有劲,居然没有了,他着急地问:“后来呢,玉帝都请谁来降服了这猴子?” 李陶陶不答,微笑着,“赵掌柜觉得这话本如何?可值得刊印出来?”“好!太精彩了!当然值得!”赵掌柜脱口而出,随即又恢复了生意人的本色,“好当然是好,不过也要等售卖之后才知道具体情况。” 这是要压价,李陶陶当然懂。“那赵掌柜可打算收购这个话本?不知道能出个什么价钱?”“不知道娘子这个话本有多长?”“总共一百回,大概六十万字左右。”“老天!那可是一部巨著了!后面的章回都这么好看吗?”“当然,只会更好看。我会分成十册出售,赵掌柜是打算全部买断,还是先购一册试一试?” 赵掌柜权衡了一下,这个话本肯定会大卖,全部买断当然更划算,不过若是后面写得不好,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可若是只买这十回,风险虽然小,可是等他卖得正好的时候,就怕被同行高价买走,然后跟他打擂台。他终于下定决心,“我全部买断,出价五百两。不过要拿到一册才付一册的银钱。” 王娘子一直坐在边上插不上话,听到话本能卖五百两,高兴得都合不上嘴,恨不能马上就答应下来。李陶陶却慢条斯理地说:“赵掌柜果然经验老辣,能看出这本书的价值。这样吧,一口价,八百两。而且我可以保证话本的质量,只会比你手上拿的这些更精彩。”讨价还价嘛,李陶陶还是比较在行的。 “李娘子,五百两可是我们这一行最高的价钱了。”赵掌柜皱皱眉,这李娘子胃口不小嘛。李陶陶淡定地说:“赵掌柜,我这可是绝世佳作,岂是寻常能见?而且千百年来仅此一本,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相提并论的?相信赵掌柜也是识货之人。” 赵掌柜咬咬牙,“六百两,不能再多了。”李陶陶叹口气,“唉,看来货卖行家,赵掌柜到底是缺点气魄呀。那我只好到其他书铺去试一试了,叨扰掌柜的了。”她站起身来,就要告辞。却把王娘子急得不行,“咱们再商量商量?” “李娘子且慢。你说能保证后面的章回跟开篇一样好看,这一点能否写进契约里?”“当然可以,没问题。”“那好吧,我们成交了,按你说的,八百两。” 赵掌柜毕竟见多识广,这样的话本不是随时都有的,而且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只要印刷出来,绝对火爆市场。遂不再纠结,当即拍板定下来。他随后就来到书桌边拟定了条款,这对他来说也是日常工作,毫无困难。 李陶陶仔细看过了,确定无误,签上大名,按上手印。前十回她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当即笑盈盈地交给赵掌柜,“恭喜赵掌柜,你做了个非常正确的决定,相信我,你会赚回无数个八百两。这本书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回家的路上,王娘子一直偷偷地观察李陶陶,觉得她今天怪怪的,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样。这样的侃侃而谈,这样的从容不迫,如此风度气质,在寻常妇人身上,并不常见。 第二天,李陶陶就开始施行跑步计划了。在这个伤风感冒都可能要了命的古代,把身体锻炼结实了才是重中之重。在她刚刚适应了新生活新身份,重新对生活燃起了希望,对生命产生了敬畏之后,她可不想随随便便就一命呜呼了。 刚开始她也就在附近跑跑,后来越跑越远,直到在城郊发现了一块风水宝地之后,就决定以后就以这里为终点,打打太极拳,顺便回忆一下高中时期的广播体操。太极拳是她前世里,有一段时间心血来潮,跟公园里锻炼健身的老人学会的,当时颇下了一番苦功,至今都没敢忘。 今生,她倒是想学学武功,强身健体,惩恶扬善。古代嘛,社会安定性比较差,如果有些功夫在身,还可以自保。可惜的是,周围却没有这样的人材。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想来广播体操对于健身多少有些作用吧,不然国家为何大力提倡? 这天,她终于把全套动作都想齐全了,于是兴冲冲地就往回跑。她打算把它教给杜德纯,让他把身体也锻炼起来,未来的日子,就是她们娘俩相依为命了,他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大的倚仗。这小子又聪明又能念书,没准真能考个状元,做了大官,然后给她讨个诰命当当,她这也算是母凭子贵了!想到高兴之处,李陶陶嘿嘿傻笑起来······ 气踹嘘嘘跑回家,却发现家里有客人,是一位十几岁的小娘子和一个五六岁的小郎君,两人都是一身粗麻衣裳,看来生活环境也不是太好。杜德纯正招待着。双方见了礼,原来是隔着一条街的,烧瓷器的老匠人孙师傅的孙子孙女。孙师傅的儿子媳妇去得早,他一手带大了他们,前两年老妻也去了,日子越发艰难,好在孙女也长大了,好多事情也能帮帮忙。 李陶陶三言两语问清来由,原来这小郎君孙齐家是杜举人的学生,年初刚启的蒙,是一下子交齐了一年的束脩的。小童班是二两一月,大童班是三两每月。杜举人在六月就已经起不来床,这孙齐家满打满算也只学了五个月,所以,人家是来退学费的?李陶陶暗暗皱眉,前两天得的八十两还没捂热就已经还了旧债,身上只剩五两银子用于日常开销。 她大大方方地说:“小娘子,你看这样可好,过几天我一定把该退的银子送去你家,今天实在不方便。”“不不不,李娘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退束脩的。”十六岁的孙婉唇红齿白,大眼圆脸,举止落落大方,爽快明朗,正是李陶陶喜欢的类型。 孙婉赶紧解释,“我弟弟十分喜爱读书,在杜举人跟前受教几个月,明白了不少事理。我听他说,杜举人生病的那段时间,李娘子也代替他给小郎君们讲过学。所以我想,我弟弟可不可以继续由李娘子来教授?” 什么?还有这段插曲?还可以这样操作?原来她是可以教书的?怎么原主的记忆没有告诉她?李陶陶心花怒放,跃跃欲试,凭她的能力,教个蒙童还是绰绰有余的,既然有这个先例,她就可以顺势而为了。嗯,还可以把收了学费还没到期的孩子们,都集中起来一起上课。她虽然没有钱来退还束脩,但欠下的债务还是应该偿还的,这样晚上睡觉也会踏实一些,是这个理吧? 她当即满口答应,“这样啊,既然你们相信我,那就叫小郎君来吧。不过我需要几天时间准备一下,还要通知其他小郎君。具体时间等决定了再告诉你们吧。”姐弟俩欢欢喜喜地离去。 母子俩面面相觑,杜德纯担心地说:“阿娘,你真的可以吗?那些学问没有忘记吗?”李陶陶自信满满,“放心,都记着呢,教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想到一件事,“大郎,你知道你父亲都有哪些学生吗?咱们家还需要退学费的又有几家?”杜德纯果然知道,“父亲都录有清单的,在书房里,我给您拿去。” 第6章 润笔费 李陶陶拿着清单就找到王娘子家,果然不出所料,上面的人王娘子全都认识,还自告奋地要帮忙去通知。”那我家二郎是不是也可以继续来学习?”王娘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生怕李陶陶误会她是舍不得那点束脩。她家二郎也在名单上,从上次缴费的时间看,还差他个把月时间。 “当然可以。”李陶陶看看单子,有点奇怪,“束脩都是一季度一交,孙师傅为什么交了一年?看他家环境也不是很好吧,正常情况下,那孙齐家不是应该跟他学学手艺吗?怎么反而舍得花钱让他孙子读书?” “这个我倒是知道,让孙子念书是他儿子临死前的遗愿,孙师傅向来疼儿子,自然想尽办法要让他如愿。”这庐州城就没有王娘子不知道的事,“年前听说他接了一单大生意,手头活泛,所以才付了一年的束脩吧。这孙婉倒是跟他阿翁学了一身好本事,有人说以后或许比她阿翁还要强些。” 李陶陶这两天非常忙,都没有时间写话本了。她需要熟悉一下需要讲解的书本内容,还想弄一块黑板,最发愁的是,怎么烧点粉笔出来才好。虽然她不是理科生,但简单如粉笔的制作她还是知道的。先把石膏粉加热到二百一十度,再加入石灰石,比例是六比四,然后加水调成糊状,倒入模具之中,待到冷却干燥之后,就是粉笔了。对了,模具中还要预先抹点油,不然粉笔可不好取出来。 原理和流程她都清楚,就是实际操作有难度。原材料倒是容易,这个时空都有得卖。关键是没有相应的工具,也没有温度计,她怎么就知道达到二百一十度了呢? 她灵机一动,或许可以找孙师傅帮忙试一试?他烧瓷器这么多年,最少温度方面是可以掌控的。 说干就干。她先来到林娘子家,宋木匠今天居然没有出去鬼混。她拿出在家画好的模具图,把她的要求说给宋木匠听。“这个简单,我一会儿就能做好。”对于自己的手艺,宋木匠还是颇为自负的。黑板就更简单了,长方形的一块木板,刨平,刷上黑色的漆就行。两人谈好价格,李陶陶告辞出来。 虽然宋木匠人品低下,但他毕竟是她好朋友的老公嘛,肥水不流外人田,有生意当然还是要照顾的。李陶陶突然想起来,她根本就不知道孙师傅的家具体在哪里,只好又去找万事通王娘子。 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街上,路过一座漂亮的楼阁前,门口居然围了好多人,正兴奋地议论着什么。王娘子自然拉着她走过去看个究竟,若不是喜欢热闹,岂不是辜负了她的鼎鼎大名? 原来这是庐州最大的一间青楼,名叫花满楼。李陶陶莞尔一笑,这名儿取的,可是名满天下啊。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李陶陶很快摸清情况。这花满楼的头牌行首胭脂姑娘,要参加今年中秋举办的花魁大赛,踌躇满志地要拿下第一,正下重金悬赏几首优质词曲,好在大赛上表演,以期一鸣惊人,一举夺魁。入选的中秋词都有润笔费,上品是三百两,中品二百两,下品一百两。 李陶陶一看到三百两就心动了,她缺钱啊。再说这中秋词,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她知道的那首千古绝唱,保管惊艳天下。她拉拉王娘子的衣角,悄声道:“这三百两可是真的?可会赖账?” 王娘子还没说话,旁边一位彪形大汉却不干了,“你这位娘子怎么说话的呢!会不会说话!胭脂姑娘神仙一般的人物,会赖你这点小钱?再说了,你会写诗词吗?在这里大言不惭。”得,这是惹到粉丝了。王娘子赶快拉着她走出人群。 李陶陶说:“姐姐,我想去试试。就不知道这花满楼是不是说话算话?”王娘子说:“这个倒是真的,年年都有这样的事,没听说过赖账的。只是,你行不行啊?”李陶陶信心十足,“试试看吧,就是选不中也没有什么损失嘛。” 两人走近大门,李陶陶大大方方地对门房说,“劳驾,我要进去作词,可有什么手续或者是程序?”门房有点发呆,“可你是女子。”李陶陶一笑,“胭脂姑娘可有说过,女子不能参加?”“那倒没有。”“所以啊,麻烦你去通报一下吧。“”那倒不必,大厅里有纸墨,娘子自行前去,写好了自然有人递进去,如果入选,就会有润笔费奉上。”“好的,谢谢你。” 她们进得大厅,才发现里面热闹非凡,厅里随意放置了许多桌椅笔墨,不少老老小小的才子们在那里挖空心思地遣词造句。或摇头晃脑,或浅唱低吟,忙得不亦乐乎。 李陶陶找个空位坐下来,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提笔就写,龙走蛇舞,一气呵成。直看得王娘子目瞪口呆,原来这李娘子比杜举人还有学问哪,又会写话本,又会写诗词,而且文思说来就来,就好像是平日里熟记在大脑里一样,需要的时候信手拈来。……王娘子真相了…… 李陶陶伸手招个婢女把中秋词送进内室,自己则和王娘子低声交谈,听她说些胭脂姑娘的轶闻趣事。不一会,内室里就传来一阵喧哗声,很快,一位婢女走出来,“请问哪位是李娘子?我们姑娘有请。”李陶陶静静地站出来,在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她拉着王娘子走进内室。 这是一间很大很华丽的屋子,簇新的家具,富贵的陈设,不过很明显不是胭脂姑娘的闺房,这么俗气的品味······能做到这么大名气的名妓,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终于看到了胭脂姑娘,真是一位性感尤物啊。一双妖媚的狐狸眼,一张诱人的樱桃小口,一身深玫红的齐胸襦裙,搭配一条亮黄色的披帛,配色大胆,用料考究,果然是倾国倾城,美得热情又张扬。 “这首《水调歌头》是娘子写的吗?”“是的,姑娘可还中意?”“简直是写得太好了!刚刚这几位才子也点评过了,说是历来中秋词,就没有一首能超越此词的!” 李陶陶这才注意到屋子的另一边,书桌那里还有几名男子,有的在摇头晃脑地念着《水调歌头》,有的在奋笔疾书抄写着《水调歌头》,一个个走火入魔的样子。李陶陶偷偷擦把冷汗,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吗? “娘子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精妙绝伦!关键是这意境!”胭脂姑娘激动不已,“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天才,娘子绝对是天才,不然怎么可能写得出如此佳句?!可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李陶陶可没有时间陪她谈诗论词,不得不打断她,“既然姑娘满意,那说好的润笔费?”“小桃,取三百两银票来。”胭脂姑娘毫不犹豫。然后又恳切地说:“不知娘子能否再等一等,听我弹唱一遍这《水调歌头》,或许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让我能更好地表现出这首词的意境呢?” 李陶陶不好拒绝,只好带着王娘子随她来到另一间屋子。看来这里就是她的香闺了,家具用料考究,摆设简洁大气,果然符合她头牌的人设。婢女小桃递过银票,“还请娘子笑纳。”李陶陶大大方方地接过来,“多谢胭脂姑娘。” 胭脂嫣然一笑,坐到一具古琴边上,“娘子请坐。”优雅的琴声响了起来,伴随着胭脂动听的歌喉,低吟浅唱,婉转百回,原来这就是古代版的《水调歌头》啊,真好听。一曲终罢,众人久久不语,沉醉其中。 “娘子觉得如何?”“好听,真是天籁之音,刚刚一时恍惚,还以为身在天宫,听闻仙曲呢。”李陶陶拿到银子,心情大好。何况此曲是真的美妙,古朴清幽,韵味绵长。 “娘子可真会说话。”恭维话听多了,胭脂见惯不怪,她有些惆怅地说,“此曲虽然不错,但流于普通,没有特色,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其他诗词倒也罢了,但配这首千古名词,似乎委屈了些。” 李陶陶心念一动,“那么胭脂姑娘觉得这样唱如何。”她略一思索,随即唱起了邓丽君版的“水调歌头”,她歌喉虽不如胭脂美妙,开玩笑,这有可比性吗?人家胭脂是专业人士,靠这个吃饭的好不好。但也唱出了个中韵味,音也咬得特别准。 胭脂听罢,欣喜若狂,“原来还可以这样唱啊,真好听,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曲调,虽然有些奇怪,但配上这首词,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第7章 谋划 其实要说邓丽君版的《水调歌头》超过了古代版的,也不是很确切。所谓物以稀为贵。在这个时代,讲究大美若朴,越简单越美,一首曲调,技巧变化不是太多,高低起伏应用太少,主要还是以天然纯朴为主,而且大家都习惯了这种自然平淡,美而不自知。所以咋一听到这么复杂的唱法,才惊为天人。 同样的,千年之后的人,听惯了吵闹繁复,猛一听到古曲的古朴清幽,也会觉得是天籁之音。再说了,古代音乐是五个音,比现代音乐少了两个,当然在变化组合上会少了许多,内容上也不够丰富完善。 “那胭脂姑娘比赛的时候就换这种唱法吧。”能得到古人的肯定,李陶陶也很高兴,“这个曲调还可以多种乐器一起演奏,效果只会更好。这样吧,开场的时候,先来一遍合奏,姑娘自己就不要弹琴了,你们花满楼应该养的有乐器班子吧?你伴着音乐先来一段独舞,最好是剑舞,要跳出那种大气磅礴,飘逸洒脱。只是服装上要多花些心思······”李陶陶突然住了口,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她有点懊恼,前世话多的毛病,到了今生还改不掉吗? 胭脂一把抓住她,狂热地说:“娘子的主意太好了!若能得娘子相助,我夺魁的胜算就更高了。我可以请娘子为我谋划一番吗?我出重金。”李陶陶本想拒绝,可一听到重金的份上,又犹豫了。 虽然这个时代民风开放,但她一个良家妇女公然和青楼人士搅在一起还是不太好吧,她又不是风流才子,要那些花名做甚?可是以后她若是要开高端的服装公司,胭脂这种有钱人正是她服务的对象,现在开始搞好关系也是很有必要的嘛。 胭脂看出了她的犹豫,赶紧说:“我不会对外宣扬的,娘子只管放心,有什么想法,需要什么东西,你只要吩咐就行了。”王娘子拽了拽李陶陶的手,示意她拒绝,她说:“胭脂姑娘,李娘子的确不太方便,还请见谅。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这样可好,我出五百两银子请娘子为我谋划,娘子不需要出面,写个具体的章程出来就行。”胭脂还是有眼力劲的,看出这位李娘子爱财,直接重金砸下。又见对方的身份的确不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李陶陶点点头,这个可以有,不就是写个企划案吗,“那好吧,既然胭脂姑娘这样相信我,我就勉为其难,全力以赴吧。” 在征得李陶陶的同意之后,胭脂又叫来两名乐师,请李陶陶反复唱了好几遍《水调歌头》,她们反复讨论,仔细推敲,记录下来,确认无误之后才放李陶陶两人离开。这认真的工作态度,这严谨的专业水准,李陶陶表示心悦诚服。 出得门来,王娘子感觉怎么跟做梦一样,就这么一会功夫,李娘子就赚了八百两?那胭脂姑娘也是个爽快的,当场就付了全款,有钱就是任性哈。李陶陶推辞了一番,胭脂非常坚持,李陶陶只好还没干活就先收了劳务费。这么爽朗的个性,让李陶陶顿生好感,心里想着,一定要把她这事办漂亮了。 这些天王娘子跟在李陶陶身边,亲眼见识了她的诸多本事,心里感叹道,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杜举人在的时候,李娘子不好露面,日子反而越过越差。现在没有了倚仗,不再藏拙,日子恐怕只有越来越红火的。这念了书的人就是不一样,那是有大本事,大学问的,随便发挥一下,就比普通人强上许多。于是,王娘子更坚定了让二郎跟在李陶陶身边读书的信念。 李陶陶被王娘子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这是几个意思啊?她露馅儿了?被发现不是原主了?被当做妖怪了?王娘子满含深情地说:“妹妹这些年受委屈了,明明有大本事,却无法施展,我们女人啊,就是不如男子活得恣意快活。”听到王娘子安慰的话语,李陶陶定下心来,原来她们以为,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藏拙啊,这样也好。她回报浅浅的一笑,颇有些高深莫测。 孙师傅的家在街的另一头,有点偏远了,院子倒是蛮大的,光作坊就占去了一半。李陶陶把她的意思仔细说清楚了,孙师傅答应试一试。孙师傅是个瘦小的老头,五十多岁,沉默寡言。李陶陶拿出二两银子,“这个给您老拿着买材料,或许一次做不成功,我们就多试验几次,不要怕浪费。工钱咱们另算,模具我明天就送过来。”孙师傅点点头。 李陶陶一转头,看到窗台上搁着个陶瓷娃娃,白釉绿彩,憨态可掬,甚是有趣。她拿到手上仔细观看,“这个也是您做的?手真巧。”“这是婉儿顺手捏的,小孩子贪玩。”说到心爱的孙女,孙老头总算有了点笑模样。李陶陶关心地问:“您老现在生意怎么样,忙不忙得过来?”孙老头叹口气,沉默不答。 孙婉只好接过话题,“谢谢娘子关心,不瞒你说,我们现在都没有活干了。我家规模小,大的定制吃不下,以前还能接到一些高质量高价位的定制,可我阿翁为人老实,又不会变通,得罪了不少小人,渐渐地,来的人越来越少······”孙婉有些难过,“可我阿翁是真正的老匠人,他能烧出三彩!”孙婉很为她爷爷骄傲。 什么?“三彩”?难道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唐三彩”吗?!“能给我看看吗?”李陶陶有点激动。现在这个时代,多数瓷器都是单色釉,至多一彩二彩,市面上最多的,大量销往国外的,就是白瓷,青瓷,青花瓷,黑瓷,褐绿釉瓷,白釉绿彩等等。孙婉做的这个陶瓷娃娃就是白釉绿彩的。这时,孙婉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三彩碗递给李陶陶。 一看之下,李陶陶震惊了,这正是“唐三彩”啊!色泽亮丽,色彩丰富。她以前和王娘子闲聊的时候就问过“唐三彩”,据她所知,这个时候应该是蜚声海外,名震国内了。可王娘子表示没听说过,她还一直纳闷历史进程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却原来这个技术是在这个老匠人身上,尚未被发掘呀。这难道不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吗?她心里突然就有了计划,或者可以和孙师傅合作合作? 李陶陶把三彩碗捧在手上,细细观看,“太美了!太好看了!色彩绚烂,富丽堂皇,这才有我泱泱大唐的盛世气象嘛。”李陶陶不吝赞美,啧啧称奇。这只碗并不是真的只有三种颜色,它以黄、绿、白为主,其间夹杂着褐、蓝、黑、茄紫,所以色彩丰富,美不胜收。 自己的作品能被人赏识,孙师傅也是满面红光,高兴不已。“做这个难度大吗?成本高不高?能大量生产吗?什么造型都可以吗?”李陶陶一出口就是专业问题。孙师傅认真地回答,“成本倒是不高,不过比较费时,做熟手了应该能提高速度。只要有样子,做成什么形状都可以的,大量生产当然也没问题。” 李陶陶兴奋地说:“那好,我现在就有一批瓷器要委托给您老做,就用这三彩的工艺,形状大概就和这个娃娃差不多,我画好了就把图纸拿给您。您觉得有困难吗?”孙师傅自信满满,“没问题,肯定能给你做好。” 李陶陶想了想,认真地说:“现在有两种合作方式,其一,您老只负责帮我加工,我付工钱给您,但您要保证我的图纸不会外泄。其二,我出资,提供图样,负责售卖渠道,您出力出技术,咱们算两股账。” 她看了看喜出望外的祖孙俩,接着说:“我还有个想法,我娘家在越州,那里海贸频繁,大量瓷器销往国外,或许以后找到途径,咱们还要扩大生产规模,把咱们的产品也销往国外。当然,这是后话,咱们先在庐州做好了再说。如果您同意第二个方案,我还打算在庐州开间铺子。” 孙师傅和孙婉面面相觑,一时转不过弯来,李娘子就看了一个碗,然后就做了这么大一个决定?他们只需要制作,什么都不操心,就可以拿到五成的收益?这天下有这么好的事?这不吝于飞来横财啊。孙婉有点不知所措,“可是李娘子,您就看了这个碗,就这么有把握吗?这毕竟是个新生事物,您就不担心人们能不能接受?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这孩子,反应快,目光长远,而且心地善良,倒是个可以培养的,李陶陶在心里暗赞一句。至于说唐三彩的市场前景,这已经是被验证过的,她当然一点都不担心。她笑眯眯地说:“这个三彩嘛,我非常看好,我可以肯定地说,它流行起来只是迟早的事,绝对可以火爆整个大唐。而且在海外,它会受到更热烈的追捧。相信我,你们跟着我干,到时候数钱都数不过来哦。” 王娘子在边上再一次看得目瞪口呆,这李娘子干事就是大气,刚赚的八百两,眼睛都不眨的,转手就要投资。眼光老辣,干脆果断,而且为人大方公平,并不欺负人家老的老小的小,这种魄力,比一般男子都要强啊。 李陶陶见那祖孙俩都不说话,满脸为难的样子,就和颜悦色地说:“这事也不着急,筹划起来还需要时间,你们可以慢慢商量,好好合计,过两天再把决定告诉我。” 第8章 工笔画 李陶陶在家着实忙了好几天,先把胭脂要的企划写了出来,包括剧情设计,灯光舞美,一条条一步步,非常详尽。又免费设计了一套演出服,最初的构想是鱼尾晚礼服,可想到胭脂是要表演剑舞的,晚礼服着实不方便,就换成了具有阿拉伯风情的紧身露腰上衣加灯笼裤。光看图片就已经性感妩媚,风情万种了,而且还特别适合胭脂的气质。 为了画图,可折磨死李陶陶了,一支毛笔拿在手上,怎么都不肯好好听话。她灵光一闪,想到了鹅毛笔,发动杜德纯和李嬷嬷到处去给她找鹅毛,经过无数次试验之后,终于掌握到一些技巧,可以正常使用了。她松了口气,擦擦汗,委屈地想,在这古代生活我容易吗? 接下来,就是把《西游记》四大主角画出来,是的,她打算做《西游记》周边。现在,《西游记》前十回应该已经上市,火爆起来只是个时间问题,所以她要趁这个东风,推出《西游记》的陶瓷系列。就用这三彩的工艺,《西游记》人物本来就特点鲜明,用唐三彩表现出来,可以预见地将会惊艳整个世界!唉,穿越人士就是这么牛,想不发财都难啊,李陶陶洋洋得意地想。 凭着前世的记忆,李陶陶的大作很快就完工,而且仔细地上了颜色。她画了好几套出来,四大主角神态各异,有唐僧打坐的、怒斥悟空的,有八戒贪吃的、打怪的,有沙和尚挑担的、牵马的,当然少不了绝对主角孙悟空的各种降妖除魔的英姿。孙悟空的特别多画了不少,第一男主嘛,必须的,想来单独买他的陶瓷的人应该不少。 画好后的第一时间,她就让李嬷嬷给孙师傅送了过去,让他先出几个样品。自己则进入了昏天黑地的写话本的工作中,这天终于又写好了第二个十回,她打算亲自送过去,顺便问问前十回的售卖情况。 这期间,黑板做好了,李陶陶请宋木匠固定在了墙壁上。孙婉也把粉笔送了过来,李陶陶试了试,真心不错,跟前世也差不了多少嘛。只是请人家孙师傅做这个,的确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了。李陶陶看着这黑底白字,想到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教书生涯了,还有点小激动呢。 吃过午饭,李陶陶就带上书稿出了门,这次没再麻烦王娘子,她一大家子人,做不完的家务活,其实真没多少空余时间。但每次李陶陶求到她,她都会二话不说,尽力帮忙,不然怎么都说她侠肝义胆,助人为乐呢。 中秋快到了,街上人来人往,买卖也特别红火。李陶陶一路瞅着,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那人手上本来就抱了不少画卷,这一撞之下全部掉到了地上,还有一卷没有系紧,当街展了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一边赔着不是一边赶紧捡着画卷。李陶陶也急忙道歉,“是我不对,不好意思,没注意看路面。”她一步上前捡起展开的那幅画,这是一幅鱼戏莲叶图,奇怪的是,并不是当下最主流的水墨画,而是类似于她前世里宋代时期的工笔花鸟画。 她早就搞清楚了,她穿越的这个世界应该处在公元950年左右,不知道为什么,大唐并没亡国,还在继续着,但所有的指标又都显示着在往宋朝的方向发展。比如家具,她看到的大多数都属于北宋风格。再比如这幅鱼戏莲叶,工整细致,先勾后染,设色艳丽,给人栩栩如生,精致动人的感觉。这正是在两宋时候达到巅峰状态的工笔花鸟画。所以,这是个唐末宋初的时代,这是个大唐和大宋两种风格并列的世界。 再看那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衫,满面风霜,一看就是穷困潦倒,生不逢时。这要是在两宋,凭这手技艺,怎么也得混个宫廷画家当当吧?她和颜悦色地问:“这位郎君,这是你的画作吗?”“是的是的,大娘子要买画吗?我这里还有一幅。”那男子惊喜莫名,手忙脚乱地展开另一幅画。这也是幅鱼戏莲叶,不过是幅水墨画。看来,这水墨画是他养家糊口的手段,工笔画只是他的个人爱好而已。 李陶陶摇摇头,仔细地卷起手中的这一幅,“我就要这个,说个价吧。”那男子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您给二两银子?”李陶陶皱皱眉,怎么,古代艺术家就这么不值钱吗?据她所知,这工笔画最是费时,而且要用到诸般技法才能达到如此效果,居然只值这个价? “要不您随便给点?”那男子看着她的脸色,越发谦卑。唉,生活这个魔鬼,把好好的一位艺术家都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李陶陶感慨万千。“这样一幅画你需要几天完成?如果是其他图案呢?”“这一幅画的还比较熟练,大概要用五天时间。其他的就要看具体情况了,几天或者是一两个月不等。” “你还有其他作品吗?嗯,都要这种风格的。还有,你最擅长画什么?”那男子有问必答,毕恭毕敬,“花鸟比较拿手。这种画家里还有一些,不过不敢多画,买的人不多。”李陶陶点点头,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这画我要了,给你八两银子。以后我肯定还会有需要,到时候怎么找你?”那男子惊喜交加,“娘子到前面那条平安街上,一问画画的顾大郎就知道了。” 顾大郎走出去老远,还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他都好几天没卖出去一幅画了,今天是去宏昌书铺碰碰运气的,没想到上次寄卖的那些画,居然一幅都没动,心情低落之下没注意,竟然撞到了人。 没想到的是因祸得福,竟然是位贵人。这位贵人虽然衣着朴素,一看之下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但神态举止,落落大方,卓尔不凡。而且这位贵人慧眼识珠,居然赏识他的工笔画,他真是感动莫名。他能看出来,那位娘子是真的喜欢这种风格的画作。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水墨画并不出彩,因为他的兴趣和热情,全部倾注到了工笔画上,一拿起画笔,就有层出不穷的灵感和激情。怎奈世人不爱工笔画,他为了养家糊口,只好画些水墨画来卖。 这样没有生气没有热情的作品,自然不会卖得很好。所以他才穷困潦倒,受尽白眼。可是现在,终于有人欣赏他的工笔画了,而且看样子,以后还会卖出去更多。攥着手里的银子,想到六娘终于展眉微笑的样子,顾大郎突然归心似箭。 李陶陶一走进宏昌书铺,就吓了一跳。店面里挤满了人,人们七嘴八舌,情绪激动,整个场面乱哄哄的。只听耳边不时有人高声大叫,“伙计,不是说《西游记》下午就到货吗?怎么还不开始卖?”“是呀,我昨天慕名来买,说早就卖完了,今天早上一准有货,好嘛,我上午眼巴巴地过来,居然又说下午,你这不是耍我吗?”“伙计,把你们掌柜的叫来,后面的章回什么时候出来,他必须给我一个保证。”“就是,太害人了!这看得人心痒痒的就没了下文,搞得人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安稳。”······ 李陶陶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西游记》大卖了?而且看起来市场的反应还相当激烈?虽然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李陶陶还是忍不住地翘起了嘴角。这时走过来一个伙计,低声道:“娘子,我们掌柜的有请。他就在楼上。”李陶陶抬眼望去,赵掌柜正躲在楼后,焦急地冲她招手。李陶陶莞尔一笑,这赵掌柜当初那么傲慢来着,现如今,终于知道着急了吧。 “李娘子,你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赵掌柜擦擦汗,“你看看,我都不敢下楼了。”李陶陶忍住笑,淡淡地说:“这么说,《西游记》的销量还不错了?”“岂止不错,简直是火爆啊!我们都一版再版了,还是供不应求,印刷师傅们几天都没休息了,连夜在赶工。”赵掌柜面有得色,他眼光好啊,该出手时就出手,才赢得了这番局面。而且因为此事,他还得到了大东家的特别表扬。 李陶陶笑眯眯地,“那是好事呀,恭喜赵掌柜,财源滚滚来。”赵掌柜也笑呵呵地,“还要感谢李娘子,提供了这么好的话本。不知道后面十回,娘子可写好了?”“赵掌柜不要着急,书稿我已经带来了,这是第二册。” 赵掌柜一把抢过来,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叫人连夜雕刻。”他匆匆翻看一下,迫不及待地招来一个伙计,“你现在赶快送去作坊,叫师傅们彻夜雕刻,快快快。”直到这时,赵掌柜的脸色才恢复成正常状态。他态度真诚,毕恭毕敬地说:“还要麻烦李娘子多多辛苦,尽快写出第三册。” 第9章 做老师 第二天,学生们接到通知都来上学了。事前,李陶陶也了解了一下情况,杜举人的学生一共有十人,按照学习进度,她把他们分成了两个班。小童班六人,大童班加上杜德纯是四个人。李陶陶制定了一些规则,而且两个班的课程表也不一样。 先说小童班,早上辰时(七点)开始上学,先背半个时辰(一个小时)的书,然后练字半个时辰,巳时(九点)开始做广播体操,然后听先生教授半个时辰。巳时半(十点),小童班看课堂笔记自学,加深所学内容。午时(十一点)放学。 大童班也是辰时开始上学,背书半个时辰。辰时半(八点)先生授课半个时辰。巳时(九点)和小童班一起做广播体操。然后自己温习所学内容。巳时半先生又开始授课,持续一个时辰,午时半(十二点)才放学。 让孩子们感到新奇的,第一个当然就是黑板和粉笔了。先生把学习的内容,都书写在黑板上,直观明白,一目了然。而且要求他们每个人,都必须把黑板上的提要重点都拿笔记下来。说是自习的时候有助于温习所学,加强记忆。 下午未时半(下午两点)上课,李陶陶会教半个时辰的算术,从最基础的阿拉伯数字教起,两个班一起上。申时(下午三点),给小童班讲学半个时辰,大童班看课堂笔记自学或者练字。申时半(下午四点)是大童班的授课时间,一直到酉时(下午五点)放学,一天的学习任务才算完成,当然,期间也安排有适当的休息时间。 关于小童班的课程,李陶陶当然也做了功课。这个时代识字的启蒙读物,主要就是《千字文》,然后就是一些简单的地物志,出名人物的笔文,以及一些名贤的文章。《三字经》和《百家姓》是没有的,当然,在她前世的那个世界,这两部书也是到了宋代才被人写出来的。 她思前想后,为了教书大业,《三字经》和《百家姓》必须提前现世啊。历史上著名的儿童启蒙读物“三百千”,怎好单单少了那两个?于是又厚颜无耻地剽窃了前人的成果,写出了《三字经》和《百家姓》。当然,有些与当前社会不太合拍的内容,就被删除或者修改了。 大童班就不用劳神了,自然有现成的教材可用。四个孩子中,刘二郎刘宏章不算最大的,还有个张敬文是十四岁,他家是屠户,家境颇丰。张屠户为了改换门庭,苦心孤诣地要培养个读书人出来,这些年也砸了不少银子。再有就是杨骏,也是十二岁,他家是开米铺的,他阿爷今年娶了后娘,不打算继续供他读书了。但是,交的学费还没到期嘛,又退不了银子,本着不吃亏的原则,后娘就让他继续把这两个月念完。 四个孩子基本上都是读书读了六七年的,所以“九经”都是读过一遍的,只是对经义的了解有着深浅不同罢了。李陶陶就挑了最重要的几本,从头开始讲起。既然考秀才的时候,要考到诗词,她就想着,是不是让《声律启蒙》也提前问世呢? 总的来说,孩子们度过了新鲜刺激的一天,这样的教学方式新奇而有趣,先生的授课方式也像说故事一样,让人听得津津有味。所以晚间,九个家庭都上演了同样的剧目: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向家长们述说着新学堂的各种神奇。黑板,粉笔,笔记,广播体操,算术,《三字经》,《百家姓》······ 家长们将信将疑,闻所未闻,姑且听之吧,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大家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天一早,胭脂的婢女小桃求见。李陶陶正在授课,只好暂时中断,安排孩子们先自习,然后在书房见了她。原来胭脂对她的演出服非常不满意,觉得绣娘完全没有领会到,李陶陶设计的精髓,形似而神不似。她想请李陶陶指点绣娘,重新制作一套出来,并且还希望能再设计一套礼服,用于当晚的盛会。 小桃带来了五百两银票,这是胭脂的一贯作派,先钱后货,有钱就是这么任性!自从看了李陶陶的企划,并按照上面所说,一步步施行起来之后,她就对李陶陶无比信任和无限崇拜起来。这样的奇思妙想,这样的宏大新颖,岂是寻常人能做到的?这李娘子肯定不是普通人。 李陶陶看了看小桃带过来的演出服,其实做的也还好,用料昂贵,流苏精致,就是缺了点飘逸灵动,材质方面有点问题。再有就是颜色用的是亮黄,稍微浮燥了一点。 她叫李嬷嬷去请林夭夭过来,林娘子名夭夭,李陶陶同胞的妹妹叫李蓁蓁,两人的名字连起来正好是《诗经》里的一句话,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所以,怎么看都是一家人啊,当时和林夭夭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人都是又惊又喜,觉得果然是缘分。 李陶陶用鹅毛笔迅速勾画出一套鱼尾晚礼服,前后深v,五分紧袖,面料闪闪,流光溢彩。这都是在前世画习惯了的,所以信手拈来,都不用思考。 前世大学毕业后,她一直选择自主创业,最后在服装这一块定下心来,一干就是十多年,直至车祸离开那个世界······ 林夭夭看着这两张图纸,眼睛里迸射出惊艳的光芒。她也是绣娘中的高手,自然知道照这样做出来,穿在身上该有多美。李陶陶说:“夭夭,离中秋只有五天时间了,这两套衣衫你看咱们能做出来吗?” 林夭夭咬咬牙,这么美丽的衣衫,必须要出自她的手啊,她说:“时间上是有点紧,但如果请两个熟手来帮忙,还是可以做到的。”李陶陶笑了,“那这单生意咱们就接了?胭脂姑娘付了五百两银子,对咱们的要求可是有点高哦。” 林夭夭大吃一惊,她来之前就听李嬷嬷说了个大概,现在亲耳听见,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接富贵人家的绣活,一个月累死累活最多也才赚二十两左右,现在只做两套衣服,按最高的成本打算,最少也能赚二三百两。李娘子是个大方的,肯定不会亏待自己,那么这一次,只需要辛苦几天,最少够她两个月的收入了。 李陶陶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她也不谦虚,拿出了前世的经验之谈,“咱们先来讨论一下用什么面料吧。先说这套演出服,上衣紧身,所用面料必须要带点伸缩性才好,下面的灯笼裤最好选择单丝罗之类的面料,并且越柔软越垂坠越好,这样才有飘逸灵动的感觉。”她问:“夭夭你知道布匹市场上,有没有符合这些条件的面料?” 林夭夭也很快进入到工作状态,“我大概有了一点方向,等一下就出去找找看。”她看了看被否定的那套演出服,是耀眼的亮黄色,“那么在颜色方面呢,我们采用哪个?”“你觉得呢?”“这套演出服的设计,给人妖艳妩媚的感觉,应该用大红或者是深紫红,才能更好地表现出这种气质吧?”李陶陶赞许地点点头,“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颜色就暂定这样吧,等找到实物,做过对比之后再最后决定。” 林夭夭拿着晚礼服的设计稿,看了又看,说实话,这样的衣衫她根本就没有做过。好看是好看,不过这样肆无忌惮地勾勒出,胸腰臀的曲线,到底还是让人羞答答地不好意思吧。她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这么说来,这套礼服就更需要面料的伸展性了。不然伸个手弯个腰什么的,都会觉得不方便和不舒服。而且如果用普通面料的话,有些地方就会不贴合,严重影响到设计效果。” 李陶陶笑逐颜开,连连点头,觉得她这个未来的合伙人简直是太给力了。是的,自从她有开服装公司的念头之后,就一直计划着把林夭夭也拉下水。 她肯定地说:“是的,这套晚礼服走的是高贵冷艳的风格,所以颜色方面,我们可以用松绿(墨绿),玄色(黑)或者藏青(深蓝),还有胭脂红(深红)也可以。面料不光要有伸展性,最好还要闪闪发光,这样才万众瞩目嘛。” 两人三言两语敲定好其他细节,林夭夭就随小桃去给胭脂量尺寸去了。这样的礼服必须非常精确到位,做工那也是相当繁复的,不这样用心,怎么出效果呢?李陶陶则回到教室里继续授课。 回头再说胭脂,听说李娘子接了她的活儿,还派来一位资深绣娘给她量尺寸,觉得受到了重视,十分高兴。待看到晚礼服的设计稿,立刻就激动得不能自已。这样的设计是多么能凸显出她胭脂的各种优点啊!高耸的胸脯,深深的乳沟,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大腿······胭脂脑补了自己艳压群芳,万众瞩目的各种细节,恨不得马上就能穿在身上! 第10章 自救 中午休息的时间,孙师傅和孙婉祖孙俩结伴而来,他们带来了样品。其间烧费掉的,没有成功的且不说,光看这几套成品,光彩夺目,瓷白如玉,那么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每个单独的陶瓷,手掌般大小,白瓷底子,鲜艳亮丽。人物的神态举止,服饰色彩,无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完全就是电视剧里的模样。也有师徒四人连在一起的群像,仿佛就是从书中走出来的一样,真实而鲜活,完全印证了西天取经的确凿性。 是的,这批陶瓷颜色丰富,形象饱满,充分体现出了唐三彩的个中精髓。“太好了,实在是太漂亮了,您是怎么做到的?!”李陶陶越看越美,这一上市就是大卖啊。孙师傅也是兴致高昂,“刚开始的时候,的确遇到点困难,但后来凭着我的经验,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解决方法······” 其实那些专业术语,以及烧制的过程,李陶陶又怎么听得懂?她也不需要了解得这么清楚嘛,不是还有孙师傅吗?他们一个管做,一个管卖就是了。 于是她说道:“孙师傅,这些我需要大量生产,而且越快越好。还有上次和您说的那个合作方案,您是怎么想的?”“我们当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娘子你,是不是太吃亏了?”孙师傅真是一个老实纯朴的匠人。 李陶陶笑道:“我不吃亏,就您这技术,全天下我哪里找去?”两人当即讨论好细节,写下两份一模一样的契约,又请来刘之洲刘录事做为中间人,三人都在契约上签字画了押,这样就有了律法的效力。 孙师傅也是有名字的,孙恒中,中正恒远,意义很是不错。李陶陶就想,她们这个未来的陶瓷公司,到底是叫孙记陶瓷呢还是恒中陶瓷?还是恒中吧,前者有点小家庭作坊的意思,还是后者有大公司气象。 而且从此以后,她们所出的每一件陶瓷,都要打上恒中的印记。当然,她们还会有其他更多的产品,她们要做大做强,她们要有自己的店面,她们还要把陶瓷卖到国外,她们不仅仅只是做几个陶瓷玩偶······ 李陶陶把这些想法说给孙师傅祖孙二人,他们哪里能想到那么长远,直把他们听得目瞪口呆,最后一致决定,唯李娘子马首是瞻,他们只需要听吩咐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李陶陶微笑着,“那好,第一件事就是,孙婉从今天下午开始,每天都要来上算术课。而且每天晚上都要叫你弟弟教你认字,每天都必须学会几个,你能做到吗?” 孙婉点点头,感激地说:“我能做到,请李娘子放心。我会尽快学会写字算账的。”她是个聪明的小娘子,她知道,按照李娘子的设想,她以后会是阿翁的左膀右臂,甚至会代替阿翁成为“恒中陶瓷”的当家人。而未来的发展,肯定还会雇很多人,她自己不会写字算账,以后要怎么管理一摊子事务? 中秋节的前一天傍晚,小桃来请李陶陶,说她家姑娘请李娘子务必走上一遭,胭脂今晚彩排,服装道具都到位了,请她这位总策划最后把把关。李陶陶当仁不让,叫上林夭夭一起前去。今晚花满楼因为胭脂的彩排,推迟了营业时间。 进得大门,正要往厅里去,突然从旁边的小门里跑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后面紧跟着一个高壮大汉。那小姑娘看到她,居然径直向她奔来。那大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钵大的拳头就往她身上砸,不用两拳就把她打到在地,他骂道:“你这个小娼妇,还会使诈?!进了这个门难道还跑得出去?!” 李陶陶的心一紧,不假思索地就要上前阻拦,但随即想到,这是在青楼,这是在古代,这样的情景应该是常态吧?她迟疑了一下,硬下心肠,假装没有看见,继续往里走。 谁想到那小姑娘迅速地爬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脸哀求道:“求求娘子买了我吧,我不能待在这里。”大汉一把把她拖过去,啪啪就是两个耳光,“小娼妇,还治不了你了!既然你敬酒不吃,就别怪我辣手无情。看来只有把你打上一顿,然后再饿上几天,什么毛病都好了。”也不把她扶起来,就这么拖着就要走。 小姑娘绝望地望了一眼李陶陶,本来清秀的脸上因这两巴掌已经肿了起来,嘴角还有血丝,“求求娘子,救救我。”猝不及防中,李陶陶对上了那双清澈的眼睛,纯净天真,一尘不染。这还是个涉世未深,对生活还没有失去希望的孩子呀。 “请等一等。”李陶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谁呀,别多管闲事。”大汉不耐烦地说。小桃一步上前,“赵大不得无礼,这位李娘子是胭脂姑娘的贵客。”“原来是小桃姑娘。刚刚没看到你,恕罪恕罪。”赵大的态度立刻转变,看来胭脂在花满楼很有地位啊。 “这怎么回事?”小桃问。赵大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丫头是今早刚买进来的,岁数有点大了,不好调教了,桂姐本来不想要的,可后来想到,绿荷姑娘一直说要再添个婢女的,所以才买了下来。”小桃立刻怒火高涨,“看把她美的,她以为她是谁呀?有两个人服侍难道还不够?胭脂姑娘也不过才用三个婢女而已。”看得出来,这个绿荷和胭脂有点不对付。 小姑娘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李陶陶,她虽然没有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和坚定,仍然不容忽视。李陶陶走了过去,把她扶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要跟着我?万一我家里过得很苦很累呢?还不如在这里锦衣玉食的好。” 小姑娘认真地说:“大娘子一看就是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我不怕吃苦,为奴为婢,毫无怨言。但我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只求不要待在这种地方。”倒是个洁身自好的,也不贪图安逸享乐。李陶陶问道:“你确定要跟着我?”“是的,请大娘子救我。”小姑娘语气坚定。 这是一个勇敢的好孩子,在绝望无助的噩运面前奋力挣扎,苦苦自救,值得敬重。那么,就让她来做那个拯救她的英雄吧,她值得起这样的帮助。 于是她对赵大说:“你不要再打她了,我去请胭脂姑娘求个情,跟桂姐买下她。”然后瞅瞅小桃,小桃立刻会意,“赵大可听见了?李娘子的意思就是胭脂姑娘的意思。我们一会就过来领人。”赵大赶快点头应是。 果然这事情在胭脂姑娘跟前就不算个事儿,她当即就问桂姐要了卖身契,连那小姑娘一起,送给了李陶陶。而且不肯要银子,说是再说银子就是看不起她。看来李陶陶真是对了她的眼缘啊。胭脂其实是个很侠义很爽朗的一个人,英雄每多屠狗辈,侠女从来出风尘。李陶陶只好记下这个人情,以后有机会再还了。 彩排很顺利,一切都准备得很完美,完全体现出了李陶陶的构想。她只是指点着婢女给胭脂换了两个发型,果然更适合那两套衣衫的气质。胭脂邀请李陶陶明晚到四海花园观看比赛,说是给她预定了包厢。四海花园是庐州大名鼎鼎的一个高端娱乐场所,出入者非富即贵,其中也不乏社会名媛和豪门贵妇。李陶陶本着见世面的心态,欣然接受了。 一出得花满楼,小姑娘就跪在李陶陶跟前,一边垂泪一边说:“多谢大娘子的救命之恩,李瑛一辈子都会对大娘子忠心耿耿,矢志不渝。”听这遣词造句,不像个家境贫困的小姑娘啊?只听她继续说道:“还恳求大娘子允许我去看一下我阿娘,我早上被卖的时候,她正病着。” 李陶陶莫名其妙,“你阿娘在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被卖?”“我阿娘还在牙婆手上,她病着,没人买她,牙婆又不舍得给她吃药,我怕她会死掉。”李瑛说罢,哭得更伤心了。 这叫什么事儿,这什么情况啊?李陶陶听得一头雾水。好半天才搞清楚来龙去脉,原来这李瑛是庐州下面舒城县一户富商的庶女,从小也读过一些诗书礼仪,谁料这富商刚一死,当家大娘子立刻就把做小妾的她的娘、以及她都卖掉了。谁让在这个时代,做小妾的都不是人呢?可以随便买卖。按说庶女也是主子,不能发卖的,可她的兄长都是当家大娘子亲生的,竟没有一个为她做主的。 李陶陶感慨万千。她刚一忘记古代的种种邪恶不公,现实就马上打脸提醒,这是在古代,这是个男权社会,她必须小心翼翼,步步惊心,丝毫都不能懈怠。 第11章 唐三彩 于是李陶陶好事做到底,又回到花满楼打听那牙婆的所在,雇了车带李瑛前往。这一系列的操作让林夭夭很是欣慰,她就知道李娘子是个侠肝义胆,扶贫济弱的人,要是哪天她也遇到困难了,李娘子肯定会全力救助,毫不犹豫。是的,她对她就是这么有信心。 母女相见抱头痛哭。李瑛她娘三十多岁,虽然病得面容憔悴,但依稀可见清秀模样。她挣扎着要给李陶陶磕头,李陶陶赶紧阻止。她真是无力吐槽,太不习惯古人这动不动就要磕头的习惯了。 看这母女俩栖栖遑遑的样子,李陶陶又动了恻隐之心,要不,把这个娘也买下来吧?她也知道自己冲动幼稚,这世上需要救助的妇女孩童何止千千万万?她自身尚且难保,她又有什么能力?她管得过来吗?唉,这不是让她遇到了吗,相遇即是有缘,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她聊以**地找着借口。 她出去找到那牙婆,说要买那生病的女子。牙婆大喜,也不敢要高价,五两银子就给了卖身契。又惹得李陶陶一番感慨。人命贱如草,特别是女人,更是跌落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她多么怀念曾经的那个时代啊,那种自由,那种平等,那种随心所欲······ 李瑛她娘叫如娘,听闻她们母女不用分离,喜极而泣。母女俩双双跪在李陶陶跟前,真诚地磕了头才算心满意足。回家的路上,李陶陶特意绕路去了药铺,给如娘看病抓药,又把母女俩感动得一塌糊涂。李陶陶真心无奈,她不是故意要收买人心的,只是以人为本,有始有终好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孙婉就高兴地前来通报,这批《西游记》周边陶瓷,终于赶在中秋节这天烧制好了,而且数量还不少。李陶陶大喜过望,叫孙婉直接雇人拉到宏昌书铺,她提前就和赵掌柜协商好了的,书铺会帮她代卖。她现在是赵掌柜的摇钱树,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在赵掌柜看来,这些陶瓷都是与《西游记》有关的,没准还可以促进话本的销售,进一步打开知名度?而且还有提成可拿,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中秋这天,《西游记》的书迷们在宏昌书铺,惊喜地发现了传说中的师徒四人。原来他们长成这样啊,回头一想,可不就应该是这样吗?!这正是他们心目中的唐僧,悟空,八戒和沙僧啊! 而且这是什么陶瓷呀,竟然可以这么漂亮。五彩绚烂,光泽如玉,以前都没见过。并且还放在这么高档的盒子里,铺上丝绸,一看就很高档,而且还很有收藏价值的样子。再看看价格,老天,可真不便宜,四人一组的要八两银子,单个的都要三两。 伙计刘大郎在一旁鼓吹着,“各位郎君,今天是中秋节,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的礼品呢?唐僧师徒终于和大家见面了,这难道不值得收藏留念吗?现在最热门最时兴的事,不就是孙悟空和猪八戒吗?这件礼物送出去,不光是有面子这么简单,更是雪中送炭啊!” 人群中当然不乏土豪,一听之下,很有道理嘛,当即掏钱买下。土豪总共买了八件,四套四人组合,孙悟空四个造型每样一个。确定是《西游记》的真爱粉无疑了。今天他正要去拜访几位友人,大家都是《西游记》的粉丝,他打算每人送上一套。这礼品,也太实惠了。 没多久,火爆的销售场面就开始出现了,伙计们也手忙脚乱起来。很多人是被门口那幅巨型的广告图吸引进去的,那是西天取经的师徒四人,行走在茫茫的戈壁沙漠上,正是陶瓷玩偶的形象。巨型图画右上角几个大字《西游记》,左下角则书“唐三彩”三个字。原来这种没见过的漂亮陶瓷叫”唐三彩”呀,众人恍然大悟。 没用多长时间,有种叫“唐三彩”的新式陶瓷问世的消息,伴随着《西游记》的隆隆声名,很快就传播开来,人们蜂拥而至,踊跃购买,不到下午就售罄了。还有那得到消息迟的,久久不愿散去,在得到“宏昌书铺”的再三保证,确定过几日还会上货之后,才满怀遗憾地离开,走之前,还得在巨幅海报面前瞻仰一番······ 销售额很快就统计出来了,四人组合一百五十套,计一千二百两,单个的是二百套,计六百两,总计一千八百两。除去赵掌柜的抽成十分之一,还余一千六百二十两。众人欣喜若狂,欢欣鼓舞,没想到竟然能一炮走红。这些数量,原计划是要卖上一段时间的,没想到不到一天就卖光了。 李陶陶也有点吃惊,她知道会好卖,但也没料到会这么火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古人见识少,娱乐少,还是沾了《西游记》的光啊。那幅海报是她请顾大郎画的,非常成功,起了不小的作用,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广告投入都是很有必要的嘛。 盒子也花了她不少钱,原计划是请宋木匠做一批的,但一来宋木匠不怎么靠谱,酒一喝就不想干事,二来时间上也的确来不及。好在宋木匠有个朋友正好来看望他,见她们为这件事犯愁,就说他库房有一批木盒,本来准备装茶叶的,可以先给她们用,而且只收个成本价。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好人?!这样拔刀相助的救急行为,立刻赢得了李陶陶和林夭夭的感激和好感。 赵掌柜也很吃惊,本来只是帮个忙,没想到还赚了钱,这一百八十两可是纯收入。好像自从认识这位李娘子之后,他的财运就一直看涨。《西游记》的成功让他大受东家的赞赏,现在东家名下的全国各地的书铺,都在卖这本《西游记》,据说杭州和湖州卖得最好,每天加班加点地印刷,还是供不应求。那里读书人更多,当然市场也更大。这都是他的功劳啊,因为此事,他也成了同事们的楷模,在东家心里的分量,迅速上升到了第一位。 赵掌柜又嗅到了商机,这个“唐三彩”和《西游记》就应该配套着一起销售啊,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他也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陶瓷,做得是真的好,色彩艳丽,工艺精湛。关键是它把四大主角具象化了,人们的想象找到了依托,神奇的是还符合每个人心目中的设定。因此人们的兴趣就更大了,口碑相传之下,读者群只会越来越庞大。李娘子不简单呀!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拦着正要走的李陶陶,“李娘子且慢,有单生意咱们商量商量可好?” 这当然是件好事。李陶陶思忖着,凭她现在的能力,不可能把产品卖往全国各地,但宏昌书铺就可以。它有官场背景,而且树大根深,财力物力人力,一样不缺。她们必须靠上这棵大树,这是双赢。李陶陶当即就决定下来,“那赵掌柜想怎么合作?我们现在的出货量不大,如果赵掌柜要得多,我们还必须扩大生产。” “庐州城我可以做主,但要铺货到东家名下的所有书铺,这是大事,我需要汇报请示。但依我之见,东家名下的书铺既然都在卖《西游记》,这个配套的“唐三彩”就很有必要一起售卖。我想东家肯定会同意的,只是需要点时间。”“当然可以,赵掌柜是第一个赏识我们的人,要找合作人,肯定有优先权。”双方谈得非常愉快。 李陶陶和孙婉把好消息带给了孙师傅,这名质朴的老匠人激动地老泪纵横,没想到他的作品这么受欢迎,这是对他最大的褒奖了。而且,他不用谄媚迎合,不用弄虚作假,不用昧着良心,一样可以把事情干好。从此以后,他的陶瓷厂也将红红火火起来,祖上的基业,不至于在他手上断了生机······ 李陶陶做了个总结,“从今天的售卖情况来看,我们要调整一下生产结构。四人组合可以大量生产,但造型上要再多几个变化。单个的,以孙悟空为主,必须占到一多半,其次是唐僧和猪八戒,沙和尚的要做的最少。”李陶陶望着孙师傅,“您老还能找到帮手吗?” 为了这次中秋能出货,孙师傅已经找来了他以前的两个徒弟。李陶陶解释道:“刚刚赵掌柜跟我谈过了,他们书铺可能要大量订货,卖往全国各地。所以,我们现在的产量根本供应不上。”“那怎么办?是再盘一个窑?还是委托人加工?”孙师傅有点着急地说:“人手可以找,工钱高点,就能雇来人。” “当然是再盘一个,您老现在就着手打听,有没有现成的要出售的,价格高一点也无所谓。人也要赶紧开始找,就光庐州城的订单我们都许出去好多了。”李陶陶拿出今天卖得的银票,“这是一千六百二十两,您拿着,咱们扩大生产正好用得上。” 看着大家兴奋的神情,李陶陶意气风发,“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大家低调一点,这样的情形以后将会是常态,我们要习惯过来。以后我们还要研发生产更高端的瓷器,那才谈得上赚钱好不好······” 第12章 中秋之夜 李陶陶回到家,匆匆忙忙梳洗换衣,晚上跟林夭夭和王淑约好了,去四海花园观看选美的,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刚收拾好,那二人就一前一后地来了,她们坐上早就雇好的马车,向四海花园驶去。 远远的,就看到大门口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今晚这场花魁大赛由四海花园承办,除了特邀嘉宾,也是对外售票的。在古代,娱乐活动本来就少,何况是选美这么香艳的事,所以民间的关注度非常高,虽然票价不便宜,但还是一票难求。因此今晚下来,四海花园可是收入不菲。 比赛的规则,是由四海花园出面邀请社会名流,饱学之士十位,作为评审团。这个行业的所有女子都可报名参加,只要你有这个自信。评审团通过层层海选,最终选出二十位参赛的佳丽,进入决赛,再在这中秋之夜各拼才艺,各展神通,评出一二三名。 十位评审会给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获甲等最多的当然就是第一名花魁。为了应景,每位佳丽都会一一上台,诵读中秋诗词。一来是亮个相,先拿个印象分,二来,也营造出一种文化氛围。当然,诗词必须是新作,评审嘉宾会评论个高低等级出来,算是第一轮比赛。 李陶陶她们进了自己的包厢,这建筑类似于近代歌剧院的造型。一方是舞台,另外三方呈半包围形状。一楼是大厅,二楼则是一个又一个的包厢。整个建筑宽大高深,气象恢弘,李陶陶不由赞叹,古人的智慧和高超的技艺,并不比现代人差! 评审嘉宾当然在最前面,离舞台最近的地方,现在已差不多要坐满了。“原来萧县令也在。”王淑大惊小怪地说。“哪个是呀?”李陶陶好奇地问,老听这两口子提起这萧县令,不知不觉地也想关注一下。王淑指了指前面,“那个穿白色衣衫的就是。” 李陶陶抬眼望过去,幸亏这具身体不是近视眼,前世她眼睛不好,非常地不方便。却只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的侧影,果然是一身纯白,里面貌似是一件暗花交领绫袍,外罩同色花系的织锦外服。李陶陶眨眨眼,一个男的,穿一身白色,会不会有点矫情呀?林夭夭插嘴道:“萧县令还很年轻吧,看背影似乎年岁不大。”王淑点点头,“嗯,是很年轻,不到三十吧。” 戌时(晚上七点),花魁大赛正式开始。主持人致辞,介绍了各位评审嘉宾的情况,特别荣幸地提到了萧县令,并滔滔不绝地引出了,许多华丽的赞美和感激之词。 李陶陶昏昏欲睡之际,终于听到主持人言归正传了,“现在比赛正式开始。第一位上场的,是慎县倚红院的嫣红姑娘。有请。”既然是全州府的花魁大赛,所以庐州下辖的几个县都有佳丽参加。 嫣红姑娘扭扭捏捏走上舞台,她个子高挑,长眉细目,衣着艳丽,满头珠翠。俗是俗了点,可这身材比例,妥妥的大美女啊。她念了一首不知道是哪位才子的中秋诗,反应平平,波澜不兴。她意犹未尽地下了场,接下来,美女们轮番上场,一一展现自己的美貌和才学。 终于到胭脂了,她是第十三个出场的。这一亮相,简直是闪亮全场。她着一件藏青的晚礼服,面料里掺进了大量的金丝,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特殊的剪裁衬托出身材的曼妙,凹凸有致,性感迷人,真是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特别是后面的设计,露出整个美背,简直秒杀全场,让人浮想联翩。 所有的男性立刻呼吸紧促起来,所有的女性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可以杀人。胭脂满头青丝低低挽就,发髻上插了半圈珍珠,个个圆润饱满,光泽照人。耳上也只戴了一对同款珍珠,虽然全身上下就这点首饰,可是却有说不出的高贵迷人,仪态万方。 胭脂牢记李娘子的话,上台迈着优雅的步伐先绕场一圈,从容不迫地向众人,向各个方位展示了自己傲人的身姿,最后摆了个最美的姿势站立。其他佳丽后悔不已,她们真蠢啊,怎么就没想到在台上多展示一会呢? 胭脂先施了个礼,娇滴滴地说:“奴家花满楼的胭脂,在这里给各位见礼了。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幸福。”得,人家光是开场白,就赢得了众人的绝对好感,第一轮还比什么?场下诸人连连点头,嗯,没想到还是个知书达理的。 胭脂继续说:“奴家在这里要为大家献上一首《水调歌头》,这是才女李娘子的大作。”听到这里,李陶陶扶额呻吟,恨不得捂住脸,她可不想出名,何况还是冒名顶替,这让她有种深深的羞耻感。她可没料到,胭脂会来上这么一出。 “《水调歌头,中秋》,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甚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说实话,胭脂是下过苦功练习的,情感节凑把握得非常不错。“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胭脂念完了,众人还久久沉陷其中,无法自拔。好半天,四下里才响起议论之声,“好词呀好词,几年没听到过这么惊艳的好词了。”“什么几年,几十年才对,这首词一出,中秋词还有谁能盖过其锋芒?”“这真是绝妙好词啊,前无古人是肯定的了,我看后无来者也是一定的。”“谁是李娘子,没听说过呀。词中所表达的这份胸襟这份意境,很难有人再超越了。”······ 台下众人,无论是评审还是观众,一片叫好之声。毫无悬念地,第一轮胭脂拿了所有的“甲”。 第二轮可是真刀真枪,赤膊上阵了。众佳丽也的确才艺出众,有的擅长乐器,有的舞技出众,更有那歌声迷人的,绕梁三日,观众真是大饱了眼福和耳福,再也没有人嫌弃票价贵了。这水平,这规格,太值了!还有位美女另辟蹊径,说了一段《西游记》,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倒也赢得满堂喝彩。得,又是一个蹭《西游记》热度的。 胭脂最后一个出场,必须压轴啊。场内所有的灯都灭了,四周一片黑暗,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喝问。突然,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轮巨大的明月,在一阵惊奇的赞叹声中,音乐响起,胭脂出现在明月里。只见她一套大红的衣衫,露出一双玉臂和一截雪白的小蛮腰,下身却是同色的灯笼裤,款式风流热情,飘逸灵动,又是众人未成见过的。 她长发自然披散着,垂至腰际,只用一个精致的花冠束着,说不出的体态风流,妩媚可人。她手持一柄长剑,随着音乐起伏,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腾挪之间,英姿飒爽,威风霸气。别有一番迷人的风采。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云里雾里一般,这是月宫里的嫦娥仙子吗?还有这音乐,如此动听,也是来自九天云霄之上吧? 乐声渐悄,渐不可闻,突然之间,又明快起来,四周的灯也亮了起来,只听一把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正是刚刚艳冠中秋的那首《水调歌头》,原来刚刚剑舞时的音乐就是用来配这首词的呀。难怪这么特别,这样变幻繁复的音乐众人都没听过,难道是从西域传来的新样式? 胭脂的歌声风风韵韵,甜美清丽,众人无不为之倾倒。一曲终了,众人意犹未尽,心潮澎湃之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再来一遍。”竟引发了所有人的心愿,大家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盛情难却之下,胭脂大大方方地又献唱一次,她甚至比第一次更卖力一些,再一次赢得满堂喝彩。舞台上的胭脂闪闪发光,一时风头无两······ 不出所料,第二轮,胭脂又是全“甲”通过。纵使那收了人好处的,或者是谁的入幕之宾的人,也不好意思冒天下之大不韪给个“乙”等。开玩笑,在众人一片叫好声中,给个乙等,那不是说明他水平不够,不懂鉴赏吗?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没有争议的,胭脂成为这一届的花魁娘子,从此以后身价大增,王公贵族也轻易难见一面······ 第13章 家暴 李陶陶她们也为胭脂高兴,包厢里,三个女人兴奋地叽叽喳喳,突然传来敲门声,“李娘子在吗?萧县令夫人派人请见。”李陶陶纳闷,没听错吧,她平头老百姓一个,县令夫人怎么可能找她?进来的是位三十多岁的管事妈妈,先施了一个礼,“请问哪位是李娘子?”“我是。”李陶陶一步上前。 “是这样的,过几日我家夫人有个重要的宴会,想请李娘子帮忙设计一套礼服。”哦,原来是生意上门了。刚刚打的广告,这么快就有效果了呀。看来通过胭脂今晚这一表演,她想不出名都难了。她跃跃欲试着,这是要打开高端女装的市场了吗? 她赶紧回答:“这个没问题,但是我需要见一见夫人本人,这样才能知道夫人的喜恶,气质以及身材,从而决定最适合的设计。”那位管事妈妈点头称是,于是两人约好了拜访的时间。 这位管事妈妈刚走,后脚又进来一位陆通判家的管事妈妈。因为庐州是州治所,所以有两套行政班底。这个陆通判比萧县令官大,是整个庐州府的二把手。这位通判夫人倒是没县令夫人的架子大,她派人请李陶陶过去说话。 来到陆夫人的包厢,只见那陆夫人四十岁上下,胖胖的身材,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她虽然一身富贵,但搭配出来的效果却并不理想。“李娘子请坐,”陆夫人笑眯眯地,“听说今晚这位花魁是李娘子一手打造出来的?”李陶陶大吃一惊,她可不敢居这个功,“不敢这么说,我只是给胭脂姑娘设计了两套衣衫,并出了一些主意而已。” 陆夫人微笑不语,一副我全知道的表情,然后兴趣勃勃地说:“李娘子谦虚了,你这手改造和装扮的功力,非同小可啊。本来呢,参赛的各位姑娘实力都是差不多的,但那胭脂经娘子这么一调教,立刻就脱颖而出起来,一举夺魁。不得不佩服啊。”李陶陶心一紧,这是什么意思?是福是祸?嘴里却赶紧谦虚否认。 陆夫人摆摆手,“你不要紧张,我看中的就是娘子的这份本事。实话实说吧,我是苦出身,在穿衣打扮上一直不在行,平常也就罢了,被其他夫人笑笑也没什么。可在我儿子的婚宴上,我却不想被人说三道四,所以想请李娘子帮帮忙。” 李陶陶松了口气,原来是想请她做形象设计啊,倒不是无意间得罪了什么权贵。不是她小心谨慎,胆小怕事,是因为像她这样的蝼蚁,不得不小心做人啊。 再说这陆夫人,虽然土气点,但平易近人,干脆爽快,让人颇有好感。她立刻就答应下来,“夫人既然如此信任我,我定会全力以赴,让夫人在婚宴上光彩照人,容光泛发。” 回到家,李陶陶累得都不想动了,今天这一天过得可真是惊心动魄,丰富多彩啊。本来还计划着,趁着过节带着杜德纯到杜妩家去一趟的。杜妩对她们一直很好,现在既然条件好些了,就应该礼尚往来,多多走动。谁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多事情,一直没抽出时间,只好改日再说了。 李瑛赶紧进来服侍,她已经在这个家自觉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就是做李陶陶的贴身婢女。李陶陶刚刚还听李嬷嬷表扬过她,说小李瑛很勤快,家里的事都抢着干,是个好孩子。李陶陶也只好随她,不让她做事她反而难受,她是急于报恩呢。 “你阿娘可好些了?”“谢谢娘子关心,今天好多了,医师开的药很有效果。”“嗯,你好好照顾她,让她不要急着干事,等身体大好了有的是机会。”“好的,娘子。”“你以前在家都念过什么书?”“也就识得几个字。大娘子不给我念书,说浪费时间,叫我每天做针线贴补家用。” ······真是个狠毒的女人,听那牙婆说,就是那女人叫她把这母女俩卖往烟花之地的。她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都到小童班听课一个时辰。”因为前世的经历,李陶陶觉得每个小孩都应该读书识字。读书,能让人明事理,读书,能开阔人的眼界。李瑛又是个聪明善良的孩子,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做她的帮手呢。 隔壁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持续高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陶陶走出去,看见李嬷嬷也在院子里,她担心地说:“大娘子,是林娘子家。”李陶陶立刻说:“那我们过去看看吧。”刚一出院子,宋珮儿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一边哭一边喊,“李娘子救命,我阿爷要打死我阿娘。”李陶陶赶紧往前跑,又回过头说道:“珮儿你赶紧去找刘录事来。” 穿过院子就进了大厅,宋木匠正把林夭夭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李陶陶气急,孤勇之下也不管实力的悬殊,一把上去推开宋木匠,“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宋木匠并没有完全喝醉,见来了人,也就顺势住了手,他辩解道:“是这个女人先动手的,她简直无理取闹。”林夭夭这次被打得不轻,血迹斑斑,鼻青脸肿,她一边哭一边说:“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么了,我还就要娶她了!你再惹老子不高兴,我休了你,娶她做正室也使得。”宋木匠恶狠狠地说。林夭夭气急,“好,这样的日子我也受够了,咱们和离吧。”“你想得倒美,”宋木匠冷笑一声:“和离了你好再找?老子就是要耗死你,实话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把倩娘娶回来,正好让你服侍我们。” 真是个恶毒的男人!林夭夭绝望了,一下子扑了上去,“我和你拼了。”可怜她一个弱女子,平日里又是斯文惯了的,哪里有一点武力值,被宋木匠一脚踢开。 李陶陶上前一把拉住她,生怕她再犯傻,白白吃亏。这时候,刘录事和王淑也赶来了。在林夭夭的指责和宋木匠的推诿之中,众人这才搞清楚来龙去脉。 原来宋木匠一直有个相好,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妾,不知道为什么被遣送了回来。这小妾叫倩娘,也是个不安分的,一次街上偶遇,眉来眼去之下,两人就勾搭上了,而且相见恨晚,干柴烈火。 今晚宋木匠知道林夭夭要出去,就约了倩娘来鬼混,又嫌宋珮儿碍事,就把她打发了出去。宋珮儿办完事回家却被关在门外,怎么喊宋木匠都不开门。林夭夭回来之前,倩娘才刚离开没一会。 林夭夭今天的心情本来挺好的,这么多贵妇要跟她们定货,又可以多赚一点银子了。上次胭脂姑娘给的五百两,除去成本,她们净赚了三百六十两。陶陶心好,要给她一多半,她吓了一跳,她只不过裁剪缝补了一下,哪比得上陶陶要殚精竭虑设计图样那么大的功劳,她最多要六十两就很多了。陶陶笑了笑,最后分给她一半,还说以后她们都这么分账。林夭夭很是感激,她知道陶陶是照顾她,凭她的设计,到哪里找不到好的绣娘? 回到家,见女儿脸色不好,也没多问,赶紧进房里看看宋木匠醉得怎样了。却见房里乱七八糟,碗啊碟的,摆了满满一桌。林夭夭就有点生气,跟他讲了多少遍,不要在房里吃酒,味道太大,等下怎么睡觉? 宋木匠就歪在床脚边半卧着,他每次喝多了都没个人样。林夭夭走过去,想把他扶上床。却见床上一片狼藉,凌乱不堪,隐隐约约还有一种味道,正是男欢女爱过的痕迹。林夭夭哪里不明白,心里一阵气苦,如墜冰窟。出来问了珮儿才知道,有个女人刚走不久,之前她还一直被关在屋外,那女人走了,她才进到家里来。 林夭夭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这里还惦记着往日的情分,舍不得他,他却把她糟践的不成样子,连女儿也跟着受委屈。她冲进去就对宋木匠打了起来,一边还哭诉着。宋木匠立刻惊醒,这段时间本来就对她不满,她还这个泼妇样,当即也不客气,挥拳相向。 宋木匠寻思着,这个女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还觉得她温婉可人,长得漂亮。自从她不能生儿子之后,宋木匠就有点嫌弃她了,再后来和倩娘好上了,就更不待见她了,她哪里比得上倩娘的万种风情?而且她还不肯拿钱出来纳了倩娘,就更让他生气了,怎么看她都不顺眼。 林夭夭心灰意冷,她是彻底死了心了。他这样狠心对她,哪里有一分半分的怜爱?这分明就是拿她当仇人啊!她要离开这个可怕的男人,她要和离,她要带着珮儿远离这个伤心之地。可他说了,他是不会放过她的,他还指望着她赚钱养他,他说过要拖死她,天哪,太可怕了!她要怎样才能恢复自由之身呢?惶恐无助之下,她想到了李陶陶,突然就安心了,她知道陶陶会帮她摆脱困境的。她知道她一定能。 第14章 脱离苦海 林夭夭带着宋珮儿第二天就搬到了李陶陶家,她只带了随身衣物和这些年攒的一点银票。她委托李陶陶前去谈判,事情果然不顺利。她虽然下定了决心,可宋木匠却不打算放手。他果然指着她赚钱养他,养小妾呢。林夭夭默默掉泪,哀叹自己这些年所托非人。李陶陶则恨得牙痒痒的,她跑去问刘之洲,家暴案县衙难道就不受理吗? 刘之洲摇头叹气,给她解释,只有情节严重的,比如打残或者打死人的,官府才会判刑。也就是说,她递了状子,官府也只会调解,不会判和离了?唉,可惜陆通判陆夫人这条路还没搭上,不然请她运作一下,或许还有判和离的可能。所以,这世道,要有钱还得有权啊。 那么,就只剩下协商这一条路了?她和刘之洲商量了一下,决定再找宋木匠谈谈。这次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打苦情牌,请宋木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放开那母女俩,林夭夭愿意补偿他一点银子。她自我感觉口才是极好的,说得也有情有理,但效果却不好,宋木匠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只是在说到银子的时候,才有些关注。 李陶陶口干舌燥,一时没了语言,看看宋木匠有恃无恐的样子,也无可奈何起来。 这时,刘之洲接过话题,继续劝说,“我说老宋啊,既然双方都已经反目了,再勉强过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你想啊,互相带着怨恨过日子,这磕磕绊绊,吵吵闹闹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你老兄身手又好,哪天失手把人打坏了,惹上官司就不值得了。照我说,还不如拿了银子另外娶一个看着顺眼的女人,置那些闲气干什么,日子过快活了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得,贴心贴肺,一语中的,宋木匠终于动容了。 可以啊,这刘之洲挺能讲的嘛,又善于揣摩心思,把宋木匠最关切的问题摸得清清楚楚,然后对症下药,一步搞定。李陶陶偷偷地对着刘之洲竖了个大拇指,表示佩服。 这些话也的确打动了宋木匠,他一直追求的就是恣意快活,而且一直缺钱来着,如果给他一大笔钱,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刘之洲乘胜追击,继续劝说,宋木匠终于松口了,他说,林夭夭可以带着女儿和离,不过要净身出户,还要补偿他五百两银子。 李陶陶气极,这是个什么奇葩男人!他就是一个吸血鬼!林夭夭平均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赚十几两,他这是要她不吃不喝好几年的收入啊,他考虑过这母女俩今后怎么生活吗?他想过林夭夭到哪里去借这笔钱吗?李陶陶终于见识到了一个渣男,可以无耻无情到何等地步! 刘之洲也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不是太多了一点?五百两是他两年多的薪俸了,何况林娘子这样一个弱女子?一个月能有多少收入?他劝说半天,宋木匠就是不松口。李陶陶却答应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这种渣男,还是趁早离开的好,不然到了最后,代价会更高。她说她去帮林夭夭借钱,问宋木匠什么时候能办理契约手续。宋木匠倒也干脆,说什么时候给银子就什么时候办手续。 林夭夭这才看清楚这个男人的无情无义,以及贪婪虚伪。她默默地流着泪,她哪有那么多银子,以前她傻,赚的钱都给宋木匠花天酒地了,根本余不了钱。手上只有不到二百两,还是这次李陶陶分给她的,幸好还没来得及被宋木匠糟蹋了。她娘家也是穷苦人家,这些年还靠她时不时地周济一些,肯定是没有余钱的。 想当年,就是因为穷得揭不开锅,家里才把她卖了的。好在她运气还不错,被卖到了官宦人家,又分到大姑娘屋里,做了针线女使,她自己聪明吃苦,学了一手好技艺傍身。后来主家升官去了京城,就发放了她们的卖身契。那一年,在别人的介绍下和宋木匠相亲,她一眼就看中了他的憨厚老实,欢欢喜喜地嫁过来,却原来,是她瞎了双眼······ 李陶陶看不得林夭夭这样凄苦的样子,“银子你不要担心,我会替你出,我只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林夭夭感动得泪如雨下,这世上不光有丑恶,也有温暖,为了她的事,李陶陶跑前跑后,殚精竭虑,现在又要为她出钱,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陶陶,谢谢你。我恨不得马上离开······” 第二天,李陶陶约了刘之洲,火速办妥了此事,她怕夜长梦多。和离书上,双方签字画押,两位邻居也签字做了保。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天,林夭夭终于获得了来之不易的自由······ 林夭夭脸上的伤刚一好,就要去给陆夫人量尺寸,她要快点赚钱,不能老是接受陶陶的救助。李陶陶倒也理解,工作能使人忘记伤痛嘛。她随手给陆夫人画了两张图,都是改良的清末民初,大户人家太太们常见的那种款式,斜襟盘扣,衣服到膝盖,下面配了素色长裙。因为天气渐渐凉了,所以领口,袖口,斜襟部分都加了一圈兔毛,看上去端庄大气,富贵逼人。盘扣还特意画了个分解示意图,这个年代没有,怕绣娘们不会做。 林夭夭拿了设计稿,自去接洽陆夫人,并谈妥价格和付款方式。李陶陶非常满意,洋洋得意地想,看看自己的眼光多好啊,找的这个合伙人真是给力,专业技术高不说,业务能力还强,她这是捡到宝了。 这天是休沐时间,李陶陶的学堂每十天休沐一天。一大早,她买了不少礼品,带着杜德纯去了杜妩家。杜妩夫家姓王,她家郎君排行第三,王三郎王伟霆,是个庶子。母子俩先见了王家的当家大娘子柳氏。 柳氏本来是有点轻慢的,但看在李陶陶带了众多礼品的份上,也只好勉强应酬着。没想到接触下来,发现杜氏这个嫂嫂居然落落大方,谈吐不凡。小侄子也进退有方,彬彬有礼。一时间倒也不敢小觑了,态度也越来越谦和。老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说不定来年这小郎君就和杜举人一样,中了秀才举人,有了功名在身。 柳氏体贴地假托有事,让姑嫂二人单独相处,说说体己的话。“嫂嫂你们还好吧,这段时间婆婆不许我出门,所以好久都没去看你们了。”杜妩拉着杜德纯看了又看。“姑姑放心,我们很好。只是记挂着你,所以来看看你。”杜德纯人小嘴甜。 “嫂嫂你买这许多东西干嘛,不过日子啦。”杜妩嗔怪道。“礼多人不怪嘛,这不是怕你婆婆对你不好,我们娘俩给你撑腰来了。”李陶陶笑嘻嘻地。杜德纯赶快解释,“姑姑放心,我娘可会赚钱啦。《西游记》就是她写的,她还把阿爷的学堂也开办了起来。”“什么,《西游记》是你写的?嫂嫂你可害苦我们了。”杜妩大惊失色。 李陶陶莫名其妙,赶紧询问。原来前不久,在王伟霆的阿娘张氏的再三恳求之下,王员外把庐州的两家书铺交给他打理。谁料还没干出一点成绩,就被宏昌书铺抢去了不少生意。听说他家出了一本叫做《西游记》的话本,一版再版,供不应求,火爆市场。为此,王伟霆受了他父亲的不少训斥。 “嫂嫂可以把后面的章回交给我们印刷吗?”杜妩满怀希望。“真是对不起,跟赵掌柜签了契约的,要写满一百回。”李陶陶很是为难。杜妩沉默了一下,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又有点好奇,“嫂嫂还会写话本?怎么以前没听说过?”李陶陶一时语塞,“额,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听我父亲讲过,就记了下来。现在不是要养家糊口吗,就顾不得许多了。” 李陶陶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帮助杜妩,她灵机一动,“阿妩,我觉得你们可以印连环画来卖。”“连环画?”“嗯,就是把话本的内容画成图画,配上简单的文字,这样不用识字也能看得懂了。”李陶陶分析着,“《西游记》现在正火爆,说书的也到处在传播这个故事,所以民间的知名度很高,但不识字的人也挺多的,还有妇孺儿童,也都想看,对吧?所以,连环画应该很有市场。” 杜妩被她说得眼前一亮,”可会画这种画的人一时半会哪里去找?”李陶陶胸有成竹,“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你们去找找平安街上画画的顾大郎,他可以画这种画。”她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们谈好了,就叫他先来找我,我会给他交代画这种画的技巧,什么是重点,什么可以忽略,怎么提高绘画速度等等。” 杜妩大喜,“嫂嫂你太好了,我马上就和三郎去商量这个事。”李陶陶微笑着,“阿妩,我只希望你过得好。”对于帮助过她的人,她都会想办法回报,“我还有一个法子,能降低印刷的成本和速度,等三郎什么时候闲了,我们好好地聊一聊。”是的,她打算帮助王三郎,早点把活字印刷术发明出来。 第15章 时装设计 下午,李陶陶和林夭夭去拜访了萧县令夫人吴氏。吴夫人架子有点大,自恃身份。她是个美貌的年轻妇人,也会穿衣打扮,看上去时髦又高雅。她淡淡地说:“我的要求也不高,要别致一点,端庄一点,跟别人不一样就可。”对于这种挑剔的客户,李陶陶一惯谨慎,不禁多问了几句,希望能多收集一些她的信息。 最后,她问道:“您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吗?”“绿色吧。”“好的,我心里大概有个草图了,明天会带设计稿给您看,您同意之后,会有绣娘给您量尺寸。”“您想先定做一套呢还是多几套?”“先做一套试试看吧。” 李陶陶林夭夭告辞出来,不料在抄手游廊遇到了刚回家的萧县令。这是一个温润清雅的男子,一双眼睛充满悲悯和温暖。可是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李陶陶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句诗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是的,萧县令是典型的古代美男子,温文尔雅,芝兰玉树。和吴夫人的美貌相得益彰,所谓郎才女貌,真是天生一对。 管事妈妈赶紧介绍,“这是我家主君萧县令,这位是李娘子,林娘子。”李陶陶林夭夭赶紧行礼,“萧县令安好。” “你就是写《水调歌头》的李娘子?”没想到这萧县令居然知道她。她恭敬地回答:“正是民妇。”“上次给刘录事出主意破了案的李娘子也是你?”“是的。”“听说你办了学堂,在教一种奇怪的算术,据说很有些实用效果?”李陶陶一阵汗颜,这刘之洲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事都跟他上司汇报啊。嘴里却继续回答道:“是的。” 萧县令继续提问,看来她是在他这里挂上号了,“听说你还编写了新的启蒙读物叫《三字经》和《百家姓》?你是怎么想到的?我都看过了,很好很有意义,和《千字文》可以说是三足鼎立。” 李陶陶只好继续编了,“这个,是因为幼年读书的时候,听父亲讲得多了,印象特别深刻,就想着这么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应当编写出来,流传下去。”“好,谁说女子不如男?你若生为男儿,应该比杜举人更出色。”“萧县令谬赞了,民妇愧不敢当。” 回到家,李陶陶就把吴夫人的图稿画了出来。这也是一件落地连衣裙,手工做成的花朵堆成一字领,上身比较紧身,腰部以下就是落地长裙了,裙子用好几层纱做成,层层叠叠,仙气十足。裙身上点缀着同样材质的花朵,一朵一朵绽放开来,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整条裙子采用草绿色,花朵点缀则用粉绿,这样搭配起来洋溢着满满的青春气息,有着说不出的春意盎然。 林夭夭惊喜地说:“陶陶,你怎么能画出这么好看的裙子呢?”李陶陶不以为然,“你以后看得多了,自然也会画的。”“我给你也做一件吧,你看看你,成天不是玄色,就是藏青藏蓝,也不讲究款式,白瞎了你爹娘给你的好相貌。”“嘿嘿,我现在可是寡妇,不敢穿得花枝招展。再说了,这样穿多舒服呀。” 是的,在李陶陶刻意的强身健体之下,这具身体基本上恢复了健康。她又把前世的那些美容方法一一拿出来实践,也取得了很好的成效。毕竟在前世她也是美女一名,爱美是天性,那是根深蒂固了的。既然得了这么一具破败的身体,那就更要尽力养护,加倍保养才是,事在人为嘛。再说了,原主年轻的时候也的确貌美如花,底子并不差,虽说这一场折磨下来骨瘦形销,美貌并未完全恢复,但至少现在不那么难看了嘛。 她才不要穿自己设计的那些奇装异服呢,前世里,她耳闻目濡尽是这些,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的。倒是大唐的国服,齐胸襦裙,赢得了她的青睐。她是多么喜欢这样的古装呀,她离世之时,汉服正开始流行,不过都是年轻人在力挺,她眼馋了许久,到底没有那个勇气。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天天穿齐胸襦裙,开玩笑,她会改弦易辙吗? 再说颜色,这大唐的藏青藏蓝多好看呀,而且是植物染色,又有底蕴又有内涵,搭配一件胭脂红的半臂,不要太美好不好?! “别扯这些了,我们说正事吧。你看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开间铺子了,雇点技艺好的绣娘。你说这庐州城有这么多有钱有势的贵人,不赚点她们的钱实在对不住自己啊。”“要不把这几件先做了再说,一来怕你银子不够使,二来铺面也得慢慢相看。绣娘好说,上次帮忙的周娘子郑娘子都愿意跟着我们干,上次开的工钱可比别家高。”“工钱高一些无所谓,只要有这个手艺,我们做的可是高端定制,工艺必须讲究。不过人还是要继续多找,以后发展起来怕不够用。你以后呢,具体的缝纫就不要参与了,只负责分派工作,监督质量。你看行不行?” 这两天,庐州城里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姑娘们,都派人前来接洽,希望李娘子能为她们量身打造几套与众不同的衣衫。价钱方面是无所谓的,只要能艳压群芳,自有金主买单。在她们看来,胭脂能夺得头魁,全靠那两套衣衫撑着,自己不比她差,只是没人谋划罢了。李陶陶只好分别约了时间,一一接见,弄清楚各位美女的气质爱好,并当场画下一些图纸。林夭夭则忙着量好尺寸,做下记录。两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于是,李陶陶便画了无数晚礼服的款式出来了,好在前世功底深厚,硬是没有一个重复的。这件单肩,纤腰,拖地长裙。这件,抹胸,纱质蓬蓬长裙。这件,v领,无袖鱼尾裙。这件,蕾丝花边长裙,层层叠叠,繁复华美。这件,就完全是十八世纪欧洲宫廷流行的,洛可可风格大摆蓬蓬裙了,这个款式,必须要用到裙箍,这倒成了难题。 李陶陶就画出裙箍的样子,并说明作用。大家群策群力,最后有人想到了竹子,还专门去找了老篾匠定做,还别说,效果还真不错。当然,也有甜美可爱风格的,小圆领翻领,短款蓬蓬裙。或者旗袍领,九分袖,a字长裙······ 每一款,都受到热烈的追捧和赞美。林夭夭忙碌起来,也顾不上伤心了。除了周娘子和郑娘子,又雇了五个平日里相好的绣娘,日夜赶工,手脚不停。李陶陶早就叫李瑛把客房收拾了出来,暂时做了工作室。 这边,陆夫人和吴夫人的效果也出来了。陆夫人在儿子婚宴那天,大出风头。一套镶毛领民国装,端庄华美,贵不可言。合体的剪裁,硬是把一身肥肉都藏了起来,除了好看还是好看。婚宴上,就已经有人在打听,陆夫人的衣衫是在哪家成衣铺做的了。 到得吴夫人出场,气氛更是到达了高潮。吴夫人本就貌美,一套拖地的花朵长裙,摇曳生姿,清丽出尘,让众人疑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众位名媛贵妇惊呆了,这庐州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技艺高超的绣娘?!又或者是京城长安最流行的款式?在一片赞美声中,吴夫人笑颜如花,人比花娇,非常好心情地为李陶陶做着免费广告。 于是第二天,李陶陶又迎来了一波人潮。各位名媛贵妇纷纷派遣得力的仆妇约见李陶陶。李陶陶只好叫李瑛登记好时间地点,带着林夭夭一一拜访。这些可都是金主,得伺候好了,她能否在这古代过上好日子,就全靠她们了。 这些上流社会的女子们,必须要区别于青楼的红牌姑娘。前世,李陶陶颇爱的一部电影《乱世佳人》,上面女主所穿的每一件衣服,无一不是经典美衣啊!女主穿得最多的就是用裙箍撑着的大摆蓬蓬裙,这款式,华美高贵,用料颇多,哪一件做出来都价值不菲。 李陶陶凭着前世的记忆,把它们大量地画了出来,完全照搬,甚至连颜色花纹都不打算改变。光看那一张张美图,就已经惊艳了众人。当然也有改良的晚礼服,不敢那么夸张地凹造型,但也是婀娜多姿。又大量的用上民国斜襟收腰短衣,下配百褶长裙的款式。百褶裙在这个时代也是流行款,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留仙裙。李陶陶又在盘扣上多下功夫,硬是给她想了十几个样子出来。 于是,人手又不够用了,连李嬷嬷,如娘都用上了。林夭夭忙得人仰马翻,只好又高薪聘请了几个绣娘。客房也开始拥挤,这么多人来来往往,根本转不开身。可院子里已经没有空的房间了,如娘,李瑛只好搬去和李嬷嬷暂时打挤,腾了一个房间出来做工作间。李陶陶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尽快开个成衣铺子已是迫在眉睫了。 第16章 发展事业(一) 这期间,顾大郎也来找过她了。听说是她的推荐,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王伟霆的合作请求。王伟霆也是个诚信的商人,并不因为顾大郎没有名气就压低价格,还是按市场价约定好了报酬,并付了定金。 顾大郎焦头烂额,他本来是不想麻烦李娘子的,她已经帮助他够多了。画这种有故事内容的图画,他也是有经验的,只是这次故事更庞大,内容更连贯,工作量更大一些而已。如果仅仅是这些困难,他还是能想法子解决的。 可事实证明,用工笔画的技艺来画连环画,显然并不可行。这么多内容,这么多人物,他要画到猴年马月呀?再说,《西游记》中的妖魔鬼怪,又要怎么表现出来?而且数量还如此之多?他想破脑袋,也无法构思出这么多的妖怪造型呀。 李陶陶耐心地听完顾大郎的苦恼,微微一笑,“先说画法吧,其实根本不需要用到工笔画这么复杂的技艺。这个是印刷品,也表现不出来。你只要用到其中的一个技艺,清晰地勾勒出人物的形状,注意突出每个人物的特点就行了。就是很简单的一个草图,不需要精致,让人一看就明白,画中的人物是谁,在干什么就可以了。明白了吗?” 顾大郎如梦初醒,连连点头。简单的线条勾勒,这对于他来说,不要太简单。李陶陶继续说道:“至于说妖怪,你只要抓住一个特点,也很简单。比如说牛魔王,你可以画成牛头人身,因为它武艺高强,还可以画上盔甲。再比如蜘蛛精,要用上夸张的手法,画的跟人一样大,或者是比人大都可以。《山海经》知道吗?多去看看那些图画,找找灵感。” 顾大郎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欢欢喜喜地告辞而去。 日子就在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地过到了腊月,李陶陶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夏末秋初七月份,所以,她来到这里快半年了。所幸一切适应得都还不错,她的事业也都有条不紊地在发展。 首先是学堂,小童班就不说了,六个孩子没一个退学的,家长们心甘情愿地继续交了束脩。因为他们发现,孩子们真的能学到东西。他们变得彬彬有礼了,说话做事条理清楚,进退得当,那风度气质,妥妥地就是有着大好前程的读书人啊。 还有算账方面,不论多难多复杂,只见小手在纸片上几划几划地,就能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在旁人惊叹的目光中,家长们倍感骄傲,觉得这个钱花得实在是太值了。 孙婉和李瑛作为旁听生,也属于小童班。李瑛本来就识字,学起算术来事半功倍。而且她也很爱学习,头脑灵活,善于思考,遥遥领先于其他人,的确是个可造之才。 李陶陶惜才,于是开始正儿八经地、系统全面地培养她。心里想着,或许在以后,李瑛可以代替她给小童班上上课?至于孙婉,在这方面就比较欠缺了。可她是个倔强的姑娘,在她自己加倍地努力下,勤也能补拙,倒也识了不少字,基本的账也会算了。 李瑛的阿娘如娘,没想到居然有一手好厨艺。现在全家五个人的伙食,包括李陶陶、杜德纯、李嬷嬷、如娘、李瑛,都交给她打理。学堂里有两个孩子住得远的,中午都在学堂吃饭,交了伙食费,也一并交给如娘管理。她也是个利落的人,厨房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李陶陶非常满意。 大童班的四个孩子,他们的学习状态就更是热火朝天。杨骏也不退学了,他不再听他后娘摆布,执意要继续学下去。他喜欢听先生李娘子的讲课,李娘子风趣幽默,把知识融入故事中,寓教于乐,让他觉得读书不再是一件辛苦的事。而且几位同窗相处甚好,他也舍不得离开。 因为刘二郎一早就打算参加县试的,县试的时间就在明年开春后的二月,李陶陶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让他按原计划去考试。根据前世高考的经验,李陶陶知道最最有效的一招,那就是刷题。所以,她委托刘之洲找来所有以往各届,考得较好的考生的试卷,让四个孩子死记硬背。又模拟试卷,出了无数考题,让孩子们一遍又一遍地做。刘之洲在这方面比较上心,看到这样做颇有成效,通过关系,又找来好几个县的优等生的考卷,孩子们又进入新的一轮刷题中······ 几个月下来,在这样的勤学苦练之下,孩子们的水平那真是一日千里,比起以往提高了好几个层次不止。于是,李陶陶就想着叫四个孩子都去试一试,考不考得上姑且不说,先积累个经验总是好的。她问了问孩子们的意见,大家居然都很积极,纷纷表示想去试一试。家长们闻讯却是又惊又喜,这样真的可以吗? 至于恒中陶瓷,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而是缺人。目前高薪聘请的一些烧瓷师傅勉强是够用了,但以后呢,按照李陶陶的规划,她们的陶瓷是要大量卖往海外的,大力发展之下,是人才的缺乏。而且这些聘请来的师傅,并不敢给他们接触到最核心的技术,这些,仍然掌握在孙师傅和孙婉手中。 而在未来,陶瓷厂肯定不会只开办这么一处,那这些技术,势必要传授给其他可以信赖的人。在这个时代,要想拥有绝对的忠诚,只有学那些高门显贵,蓄养家奴了。所以李陶陶只好入乡随俗,委托牙行帮她找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哪怕价高也无所谓。实在没有,就买一些能吃苦耐劳,聪明好学的少年人。 专业人士果然不好找,也对,有那个技术,在哪里不好混,怎么可能沦落成奴仆呢?李陶陶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十几个少年儿童,决定从头开始培养。其实这样做也有好处,一来不怕技术外流,二来也可以保证绝对的忠诚,只是见效甚慢而已。 第一次合法地买卖人口,李陶陶百感交集,这还都是些未成年人啊,她怎么也摆脱不了犯罪的感觉。她自我安慰道,好在她可以让他们过得好一些,多一点自由和人权······令人惊喜的是,这批人中间居然有一个烧瓷的老匠人,郑老头,他竟然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孙师傅和郑老头一见如故,两位都是烧瓷界的翘楚,在李陶陶的怂恿撺掇之下,做着各种各样的尝试,造型上,土质上,温度上,不怕失败,不怕烧钱,只要你想得到,只要你敢去做。两个老头也很惬意,每天衣食无忧,万事不愁,只需要研究和创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呀。 郑老头叫郑直,是南方人,他们一家都是南方某富户的家仆,富户正是烧瓷大户,犯了事被抄家杀头,他们这些奴仆就被官府发卖。有家牙行接手,把他们带到庐州,据说有门路能卖得价高一些。儿子一家四口身强力壮被买走了,他一个老头却没人要。 他以前是富户手下的一名管事,可见专业能力之强,据说他儿子孙子都是跟他学了手艺的。李陶陶一听就动了心,专业人士啊,被别人买去做粗活杂事岂不是浪费人才? 于是她留心打听,按图索骥,居然真给她找到了,原来是被庐州下面的合肥县的一个地主买去了。她带着李瑛直奔合肥县,和那地主沟通交涉,又搬出各种关系,又加了钱,终于拿到一家四口的卖身契。 郑大郎一家四口正在田庄上凄凄惶惶,他们一家都不会做农活,每天都被庄头训斥着。正觉得暗无天日,突然就被带回县里,说是庐州的李娘子买了他们。李娘子非常的和蔼可亲,“郑大郎别担心,我是受你父亲所托来找你们的。” 一家人团聚,恍若隔世。从此,郑老头对李陶陶更是死心塌地。他投入千百倍的热情,拿出浑身解数烧瓷,在孙师傅的帮助下,居然真给他烧出了新品种的瓷器。他们在第一时间通知了李陶陶,听了孙婉的描述,李陶陶觉得那可能是类似于哥窑瓷器的存在。 当她直面这些新式瓷器的时候,禁不住热泪盈眶,还真是她在前世博物馆看到过的哥窑瓷器啊。眼前的三件瓷器,一个渣斗,一个六方盆,一个葵瓣口盘,正是她在前世见过的模样。那酥油般的光泽,那釉面自然开裂形成的“冰裂纹”,古朴典雅,含蓄隽永。 李陶陶激动地说:“天哪,郑师傅,你是怎么烧出来的?真是太美了!”郑老头谦虚地说:“我老家那边,有人无意中烧出过这种釉面开裂的纹路,据说开裂纹是可以控制的,我闲聊时说给老孙听,老孙就说我们来试试,失败了好多次,但终于还是烧成了。” 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创造!这将为她们的陶瓷事业打下最坚实的基础。在这之上,恒中陶瓷就会越走越高远,越来越红火。未来,销量已不是问题,她要担心的,是供不应求,是如何扩大生产。李陶陶尽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仿佛看到滚滚银钱呼啸而来。 她和孙师傅商量了一下,决定奖励郑老头一套院子,而且房契就写上郑老头的名字。郑老头一家大喜过望,心花怒放,觉得跟着这样的主家简直是太正确太有前途了。同时,也给了其他匠人们一个希望和一个信号,只要有本事,只要出成果,东家是不会吝于奖励的,美好的生活是靠双手去创造的。 第17章 发展事业(二) 恒中陶瓷的两个窑厂现在是交给郑大郎在主持,他们现在主要是做宏昌书铺的订单。目前看来,宏昌书铺的《西游记》还在持续火爆中,而且这把火已经烧向了全国各地,因此,他们的《西游记》陶瓷系列的订单才会越来越多。 郑大郎也是个有能力的,每个月的生产任务总能提前完成。他的两个儿子,郑中,郑元,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别看小小年纪,那可是家学渊源,陶瓷技艺不容小觑。 买来的十五个家仆,全部交给郑大郎在培训,从最基础的取土、练泥开始,不光要讲解,最重要的是实际操作。有时候郑大郎太忙,就把这项工作丢给了大儿子郑中。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教得有模有样,不仅以身作则,而且要求严格,非常地认真负责。 当时决定要买人的时候,李陶陶就和孙婉商量好了,在她家院子里另起两间大屋,给这些家仆们居住。孙婉家人口少,院子正好还有空地,李陶陶请了工匠,很快就修好了房子。还有一个就是吃饭的问题,这么多家仆,还有不少烧瓷的师傅,每天可是一桩不小的事。孙婉胸有成竹地说,这事交给她来办,她会雇两个妇人,专门负责烧饭。 考虑到文盲在哪个时代都没有发展前途,李陶陶决定在中午的时候,正好教室空着,让这十五个家仆也学一学文化课。这项工作,她交给了李瑛,也正好锻炼锻炼她。其实说起来也没有太大难度,这些人都没有基础,从最简单的识字开始,而且又有现成的教材可用,当然是《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了。 李瑛非常认真,第一次讲课的时候准备了很久,尽量模仿李陶陶讲课时的语气和内容,倒也比较成功。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自信,课也越讲越好,陶瓷班的人都对她心悦诚服。李陶陶也去听了两次,忍不住地点点头,这孩子,讲得真心不错。 至于孙婉,恒中陶瓷的所有事务就靠她统筹运作了,有解决不了的事,才来找李陶陶商量。孙婉也因此展露了她管理上的才华,各样琐碎的事情在她手里都变得井井有条,有章可循。孙师傅,郑师傅就只负责技术研发这一块。大家各司其职,干得红红火火。 服装店也在庐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开门营业了,李陶陶取名“北方有佳人”,一开业就受到名媛贵妇们的大力追捧。若哪家夫人没有几件“北方有佳人”出品的衣衫,都不好意思出门。虽然价格奇贵,但的确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再普通再平凡的一个人,穿上“北方有佳人”定制的衣衫,都会闪闪发光,貌美如仙。而且这个价位,大家都是默认的,这正是身份的象征,不然随便一个平民,都能穿得起“北方有佳人”,那还像什么样子? “北方有佳人”环境优雅,跟一般的成衣店不同,它更像是一个高雅的聚会场所。整个大厅一览无遗,只是在一侧划出一块区域,作为服装的展示区。各式各样的华衣美服都被木头模特儿穿在身上,尽显美貌,或者华美高贵,或者飘飘欲仙。这些木头模特儿真人般大小,身材比例完美迷人,这样一展示,仿佛穿上这些美衣,个个都能变仙女,从而大大地刺激了消费。 大厅绝大部分地方都搁置着古朴的桌椅,或者是高高低低的博古架,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造型优雅,古朴大方。奇怪的是,这些瓷器都不是大唐惯有的品种。有的色彩艳丽,光泽如玉,号称“唐三彩”瓷器。有的釉面泛一层酥光,还有特别的而又自然的裂纹,号称“哥窑”瓷器。这就比较奇怪了,难道还有“弟窑”?每件瓷器前都有张小卡片,写上品名,价格。如果你看中哪一个,马上就会有店员用精美的盒子包装好,送到府上或是指定的地方。 大厅四周则挂满了画卷,这是一种很特别的画风,笔触细腻,惟妙惟肖,笔下所展现的花、鸟、虫、鱼,无不活灵活现,就跟真的一样,据说这叫工笔花鸟画,很得宫廷里贵人的喜爱。每张画卷下也有一张小卡片,同样注明品名,价格。大家纷纷传说这些画很有收藏价值,所以每个月都会卖出不少。当然,这都是李陶陶的营销策略。她只是假装无意间向某位贵妇,透露了一点口风,就很快被传播开来…… 这样充满文化气息的“北方有佳人”,很快就成了庐州城名媛贵妇们品茶、聊天、聚会、交际的好场所,众人每天不去走上一遭,就好像这一天缺失了什么一样。当然,店里的营业额也蹭蹭蹭地直往上涨。 林夭夭现在雇了二十多个绣娘,还只是勉强支应着。她计划最少还要招个十个八个才勉强够用。“北方有佳人”现在也做大唐仕女们流行的常规款,什么月华裙,凤尾裙,花间裙,怎么高端怎么来,不过所有的衣裙经过李陶陶的一改动,就有种说不出的精致华美,外面想跟风的成衣铺,是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当然也有很多顾客是要成衣的,他们慕名而来,或是送人或是自穿,但都没有时间等待,而且还有许多是外地的顾客。于是李陶陶就学着前世的划分,制定了三个固定的尺码,只要知道大概的高低胖瘦,就能找到合适的衣衫。这一发明,每个月的销售额又比平常的成衣铺高出了许多。 “北方有佳人”跟其他成衣铺不一样的地方还有,它所出售的所有衣衫,都会在下摆内侧绣上简单的标识,这就是品牌意识。虽然暂时看起来还有点麻烦,但长此以往,就是一个品牌的安身立命之本。鉴于女装的大获成功,李陶陶正在考虑要不要开设一个男装部,关于男装嘛,她也有很多构想。 因为赚了钱,林夭夭在还清借款之后,在离服装店不远处买了个小房子,和宋珮儿搬了出去。李陶陶理解她的心情,她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女子,住在别人家,老觉得寄人篱下。再说,跟前夫离得太近,也的确膈应得慌。所以,李陶陶是非常赞成的,她希望大唐所有的女性都能自强独立。 离过年只有十几天了,李嬷嬷带领着如娘和李瑛热火朝天地准备着年货。中午放学的时候,杜妩一家四口来访,她特意找的这个时间段,她知道李陶陶要授课,不想打扰到她。杜妩带来许多礼品,正一样样地摆在桌子上。她的一儿一女围绕着她,她则拉着杜德纯亲热地说着话,郎君王伟霆偶尔望她一眼,也满是关怀。此情此景,李陶陶很是满意,看来阿妩过得很幸福。 李陶陶这才转向王伟霆,“三郎,连环画卖得怎样?”“还要谢谢嫂嫂,连环画卖得非常好,在其他州县甚至更好,家父很高兴,特意夸奖了我。”王伟霆笑容满面,“主要还是顾大郎的画画得好,好多识字的书生也买了收藏。听说顾大郎现在名气大涨,要不是嫂嫂的面子,他岂会继续为我们画连环画?” 李陶陶微笑着:“顾大郎可是一个正直的人,你们既然有契约,他肯定会履行到底的。”王伟霆点点头,继续说:”自从‘北方有佳人’指定用我们王记的绸缎之后,大大提高了王记的知名度,这几个月销量突然大增。而且林娘子还特别强调要由我来接洽这些事务,这让我在父亲心目中的分量越来越重,我知道是嫂嫂在背后帮我。特意来感谢。” 李陶陶摆摆手,“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我这也是举手之劳。你对阿妩这么好,对孩子们也好,我也是很感谢的。”王伟霆真诚地说:“阿妩和孩子们都是我的亲人,我肯定对她们好呀。”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有上次嫂嫂说的那个‘活字印刷’,我跟工匠们说了,但没有一个明白的。”“这个事真的很重要,三郎你一定要放在心上,你把这个搞明白之后,就会成为印刷行业的第一人,谁也越不过去你。”看着李陶陶满脸的慎重,王伟霆决定过完年后,一定把这个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第18章 托孤 快吃晚饭的时候,李陶陶在院子里一边散步一边想着事情。她现在的摊子铺得有点大,目前还没遇到什么牛鬼蛇神和阴谋诡计,不是因为侥幸,而是借了力。一方面因为和宏昌书铺的合作,沾了书铺的光,借了书铺的势。宏昌书铺可是背景深厚,树大根深,一般的人都不敢打它的主意。二来,因为“北方有佳人”的成功,来来往往的尽是豪门贵妇,名媛淑女,外人也搞不清她的深浅,就是有心觊觎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些都是假象,真遇到有心人,她的背景是经不起推敲和调查的。陶瓷店和服装店的未来,只会越来越红火,搞不好就被哪个小人惦记上了,在这个法制不健全的时代,最好的办法还是尽快找到一个真正的靠山。 门外突然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她走过去,打开院门,只见门外站着一行四人,有老有小,还有两匹骏马,真是个奇怪的组合。一名中年仆人打扮的男子上前问道:“请问娘子,这里是不是杜举人家?”“是的,你们是?”“那您就是举人娘子李娘子了?”“是的。”“天哪,我们终于找到您了。小郎君快来,这就是你姨母。” 一个虎头虎脑的五六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盯着她好奇地说:“你就是我阿娘的姐姐吗?”李陶陶一头雾水,“你们是?”那男仆掏出一封书信,“这是我家主母的亲笔信,娘子一看便知。” 原来是她这具身体的胞妹,李蓁蓁的来信。她家郎君卫君诚本来在莱州任知州,谁料京城里神仙打架,殃及他这小鬼,莫名被卷入一桩贪墨案,现在已被押往京城,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置。案发前,卫君诚的同窗好友傅二郎正好在家中做客,情急之下,夫妻俩把他们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请他护送卫小郎君到庐州,投奔她的姐姐李陶陶。 搞清来龙去脉之后,李陶陶赶紧把这一行四人让进了院子。后面两人,也是一主一仆。那男子长得甚是高大,李陶陶穿越过来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么高个子的人,目测应该在一米八五到一米九之间。萧县令的个子算是很高的了,比起他来也足足矮了半个头。 那男子挺拔魁梧,满脸的胡须,神情冷漠孤傲,看不出实际年纪,但估摸着也有三十多岁吧。他面无表情,气质威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疏离和冰冷。李陶陶见惯不怪,这应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的小厮是个和气的少年人,牵着两匹马栓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 李陶陶赶紧吩咐李嬷嬷多做点饭菜上来,刚刚准备的可不够吃。众人在大厅坐下,李瑛端上热茶。李陶陶开始询问那仆从福庆,这一路上的具体情节。福庆一一回答,最后说道:“其实我们上午就到了庐州,不过大娘子给的地址是甜水井那边的,问了人才知道娘子家也发生了变故。后来我们多方打听,才找到了这里。” 李陶陶点点头,“一路上辛苦了,多谢你护送小主人来到这里。”福庆一听之下,也有点激动,他哽咽着,“仆是卫家的世仆,为主君尽忠是应该的。倒是傅郎君高义,没有他,我们也到不了这里。” 说实话,对于古人这种一诺千金的做法,李陶陶还是很钦佩的。在她那个时代,人与人之间,只有虚伪和敷衍,这种有情有义的行为,已经渐行渐远。她立刻起身,对着傅二郎行了一个大礼,“感谢郎君高义。”那傅二郎起身抱拳回礼,却并不言语。 李陶陶抱着卫大郎讲话,“小郎君叫什么名字呀。”“回姨母,我叫卫正则。”“公正而有法则,不错不错,跟你德纯哥哥的名字异曲同工。”卫正则望望杜德纯,本想和他说说话,突然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姨母,我傅二叔受伤了。”“啊?”李陶陶朝那傅二郎望过去,“傅郎君怎么受伤了?要请医师吗?” 傅二郎神情冷淡,“不用麻烦了。过寿州的时候遇到一群流寇,一不小心胳膊上中了一刀。”卫正则在一旁激动地说:“姨母,我傅二叔可厉害了,他一个人打跑了二十几个坏人,我要跟他学武功。”呃,原来这位傅郎君还是位武林高手。 李陶陶好心好意地说:“还是请医师看一看吧,放心一些。李瑛······”“真的不用。”傅二郎的态度虽然彬彬有礼,但语气里的疏离和不耐却显露无异,“伤口已经上过药了。我们只是叨扰一晚,明早就要赶路。” 李陶陶皱皱眉,还真没见过这么倨傲的人,既然他不识好歹,李陶陶也懒得管他的死活,只是让李瑛赶紧去收拾客房。 她这才反应过来傅二郎刚刚那番话,担心地说:“外面已经这么乱了吗?二十多个流寇聚在一起,居然没有官府的人出面清剿?”傅二郎说:“今年北方干旱,官府赈灾不力,导致时局动荡,流民四处游走。不过你们南方会好一些。” 这时,李嬷嬷来通知,可以用餐了。大家移步餐厅,这是在古代,男女有别,李陶陶安排两个孩子和傅二郎一桌用餐,自己则单独在一边。两个仆从自然被李嬷嬷安排到下面吃饭。 从用餐上,李陶陶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个傅二郎明显受过良好的教育,只见他细嚼慢咽,举止优雅,从容而得体。这样的修养,只能是从小开始培养的。再说,院子里的那两匹骏马,岂是寻常人家能养得起的?难道他竟是一位世家子弟? 可是他一身灰蓝色的细葛交领夹袍,分明是平民的装扮,朴素又平常,实在不像有身份背景的样子。时下的世家子弟,最普通的也要着一件素色绫袍吧,哪有穿麻布的,这可是身份的象征。再说这傅二郎一脸的落魄潦倒,难道是家道中落? 这时,傅二郎已用完餐,他起身抱拳行礼,“傅某在这里谢过李娘子的款待。卫小郎君就交给娘子了,某,幸不辱命。”他一时间有点感慨,从莱州到庐州,路上何止千里,而且时局动荡,流寇乱窜,能够安全抵达,他也算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他礼貌而疏远,”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所以就不来辞行了,傅某就此别过。”李陶陶赶紧回礼,“傅郎君人品贵重,一诺千金。这一路上护我侄儿周全,风尘仆仆,甚是辛苦,不如歇息几日再走?”“某还有事在身,告辞。”说罢转身就走,好像多说一句都不能忍受似的。真是个怪人,李陶陶耸耸肩。 第二天天不亮,傅二郎的小厮就慌慌张张地来找李陶陶,“李娘子,不好了,我家郎君浑身发热,迷迷糊糊起不来身。”李陶陶眨眨眼,这就是逞强的后果,应该是伤口感染了吧?她吩咐道:“李瑛,你去请秦医师来一趟。”又问那小厮,“你先别着急,你叫什么?”“小人叫观言。”“好的,观言,你现在回去照顾你家郎君,喂他喝一点温水,医师一会就来。” 李陶陶到学堂转了一圈,孩子们都认真地在背书。想了想不放心,还是去客房看一看吧。秦医师诊过脉了,一边开药,一边责备观言,“你家郎君病得这么重,怎么不早点找医师治伤?非得情况严重了,恶化了才知道厉害。看看,本来只是个小伤,现在变成大病了。”观言不敢言语,心里却嘀咕着:我家公子是那种肯听别人劝的人吗? 看见李陶陶走进来,秦医师又对她说:“李娘子,你这位客人病得很重啊,要不是身体底子好,几天前就应该倒下的,他这是硬撑了这么久啊。”李陶陶当即表态,“秦医师尽管开最好的药,不用替我省银子,这位郎君于我家有大恩。”“嗯,性命倒是无忧,只是要想恢复,却只有慢慢调养,我刚刚给他换了伤药。这是药方,先吃两副,过两天我再来瞧瞧。”李陶陶接过药方,“李瑛先去抓药吧。” 她亲自送秦医师出去,到了大门口,秦医师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把脉的时候,发现这位郎君是情思郁结,积忧成病,不然像他们这种经年习武之人,一点刀伤不至于病得这么严重。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要多开导开导他。” 李陶陶唯唯诺诺,这个事她还真干不了。一来她们不熟,要谈心解忧从哪里说起?搞不好人家还以为她故意刺探别人的隐私呢。二来那位郎君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要冻死人的样子,算了吧,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想了想,她还是把观言叫了出来,“刚刚医师说了,说你家公子心里有事,心情不好,所以病情才加重的。你看你是不是劝劝他,劝他想开一点,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呢?”观言听罢哽咽起来,“李娘子你不知道,我家公子苦着呢······” 李陶陶叹口气,这年头,谁还没有几件伤心事呢? 第19章 美人鱼 李陶陶年前还有一件大事未办,她想把住的这个院子再买回来,不然老是租住,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这天,她叫上王淑,一起去到张娘子家。张娘子当然不同意,王淑在一旁劝说:“这院子是人家杜举人的祖宅,当初也是没有办法,才典卖了的。当然,也多亏了你帮忙周转,这才度过难关。大家做邻居这么多年,既然李娘子想买回,你就行个方便吧。”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图的就是能占便宜,现在要还回去,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所以张娘子一口拒绝,“王娘子你这话说的,当初卖房子的时候也是李娘子求着我买的,现在说买回就要买回,把我当成什么了?” “张娘子你大人大量,就不要与我计较了好吗?”李陶陶微笑着,和这种人打交道,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她占到便宜。“主要是这院子是祖产,我怕以后杜举人会怪我。我也知道让张娘子吃亏了,这样可好,我在以前的房价上再加上五十两?” 听她这么一说,张娘子已是千肯万肯了,她租给李陶陶,一个月也才收四两银子,现在突然多给了一年的房租,当然很划算了。再说,这房子也没有特别好,好多地方都应该修补了,有钱到哪里买不到便宜的房子,又何必得罪王淑她们呢。当即扭扭捏捏了一番,答应下来。 双方去了县衙,买了“正契”,正式签订了合同。“正契”一式四份,除了买卖双方,县衙要留一份,商税院也要有备案。办完这一系列手续,李陶陶擦擦汗,原来在古代买个房这么麻烦呀。 傅二郎吃了几天药,身体渐渐好转,到底是习武之人,底子好。不过经这一病,也伤了元气,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远行,只得踏踏实实地住了下来。他依旧话不多,看到李陶陶也只是行个礼,或者点个头。 不过作为主人,而且又钦佩他的人品,李陶陶倒是好汤好水地不间断地供应着。每天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伙食,又要有营养又要不重复。逼得如娘只好拿出浑身解数,到底把病人养得面色红润起来。 这天下午开始下起了雪,越来越大,到了夜里竟然也不停歇,就这么一直一直地下。第二天,雪倒是停了,可也厚厚地积了一层。李陶陶兴奋不已,前世她一直生活在南方,雪对于她来说还是挺稀罕的,为此她还特意跑到北方去看过雪。现在能够身临其境,是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啊。孩子们来到学堂,她竟然宣布休假半天,堆雪人。孩子们欢呼雀跃,笑声不断。 李陶陶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同学们,堆雪人大家肯定都会,但是今天我们要进行的是,堆雪人比赛。你们每个人都要完成一个作品,题材不限,大小不论。那么最后,谁堆的雪人会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呢?我们会评出第一名,第二名和第三名。” 她笑眯眯地看着一脸兴奋的孩子们,“而且有奖品哦。一等奖:上好的砚台端砚一个。”“哇。”孩子们一脸惊叹,那好贵的呢,平常家里都不舍得买。“二等奖:上好的徽墨一块。”孩子们又是一阵惊呼。“三等奖:上好的湖笔一支。”天哪,都是他们想要的呢。李陶陶看看这欢乐的场景,大声宣布,“堆雪人比赛,现在开始。” 孩子们做鸟兽散,乱纷纷地寻找地方,还有人问:“先生,可以在屋外吗?里面没地儿了。”“可以啊。”李陶陶笑着应答。对李瑛招招手,悄声说道:“你赶快去王三郎家的书铺,把我刚刚说的这几件买回来。”李瑛抿嘴一笑,拿了银子就往外跑。 李陶陶四处看了看,孩子们都兴致高昂,热火朝天地忙着。她也来了兴趣,找了把铁锹来到屋外,她打算做一个美人鱼。虽然她实践经验不多,但理论知识丰富啊。她先用铁锹把雪堆了个l形出来,铲结实了。再用小刀慢慢修出曼妙的身形,酥胸,细腰,鱼尾,鳞甲,渐渐地,有那么一点意思了。然后到头部了,一把波浪长发,这个必须的,高鼻,深目,长脸,活脱脱一位西洋美人啊。李陶陶看着自己的作品,有些志得意满,她也没想到,居然能做得这么好。 “先生,这是什么呀?”突然传来孩子的声音。李陶陶抬眼望去,吓了一跳,怎么大家都出来了,而且还围着她的作品议论纷纷。李陶陶一时语塞,“嗯,这个,你们觉得呢?”孩子们展开丰富的想象:“像一条鱼。”“我觉得像一个人。”“怎么看着不像我们大唐的人呢。”“你看她的头发是卷的。”“她的鼻子好高哦,她是个女子吗?”“世界上有这样奇怪的人吗?我觉得还是一条鱼比较合适吧。”······ 听着这些奇言怪语,李陶陶莞尔一笑,“这叫‘美人鱼’,是离我们大唐很远的一个国家,传说中的生物。就好像我们的‘龙’一样,有谁见过真的‘龙’吗?”“哦。”孩子们恍然大悟,“龙”当然没人见过,但人人都是听说过的。 “这样吧,先生就给你们说个故事吧,是关于这个‘美人鱼’的故事。”李陶陶见孩子们对这“美人鱼”兴趣浓浓,突然就有了说故事的兴致,孩子们高兴得大声欢呼。 “传说在大海里,住着一群人鱼,嗯,就像这样的,上面是人身,下面是鱼尾巴。他们住在海的最深处,从来都不敢浮出水面,因为那是很危险的。他们有一个国王,国王有七个漂亮的女儿,其中最小的公主最得国王的喜爱。小公主在十六岁这天,偷偷浮出了水面,她很好奇,人类是什么样子的呢,大海以外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呢?”院子里的人都被吸引了出来,想来看看这从未见过的美人鱼,李嬷嬷,如娘,男仆福庆,还有小厮观言。 “这时海上起了飓风,海浪掀翻了一艘巨大的船,人们纷纷掉落海里,苦苦挣扎。小美人鱼游过去,救起了一个年轻人,她把他带到海滩上,月光下,看着他昏迷不醒的脸,深深地爱上了他,因为他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子。小美人鱼高兴地对着他歌唱,她的歌声非常优美,在她们大海里是最美最动听的。天亮了,小美人鱼必须离开了,因为被人类发现,搞不好就有可能被煮了吃了。她偷偷地躲在水里,看着那名男子被人救醒,原来他是一位王子,就住在这附近的宫殿里。” 傅二郎叫了观言好几遍,都没有听到他的应答。他一路走出来,居然一个人都没看到。然后他又发现,所有的人居然都在屋外。他好奇地走了出去,正好听到了这么奇怪的一个故事。 李陶陶看着这些入迷的听众,还有偶然路过就不走了的路人,抿嘴一笑,看来流传了一两百年的故事果然经典。“小美人鱼回到深海,一心想着王子,要怎么样才能走出水面呢?她找到大海深处的一个神通广大的神仙,神仙告诉她,可以把她变成人类,不过要用她美好的声音来换取。而且,她的鱼尾巴变成双腿之后,她每走一步,都会像在刀尖上一样,剧痛难忍。并且,她只有一天的时间,如果王子还没有爱上她,那么她就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化作泡沫消散在空中。” “这么巨大的代价,这么苛刻的条件,小美人鱼居然毫不犹豫,就跟神仙做了交换。于是,她拥有了两条腿,但是却变成了哑巴。王子发现了小美人鱼,觉得她很美丽很亲切,就把她带进了王宫。王宫里正在筹备婚礼,原来是王子爱上了一个声音优美的女子,要娶她为妻。因为上次遇难,王子在迷迷糊糊中知道有人救了他,而且还是个女子,这女子歌声优美,对他唱了一晚上的歌。小美人鱼急了,赶紧比划着告诉王子,那个人就是她。王子当然不相信,她是个哑巴,怎么可能会唱歌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王子带着她的新娘坐上大船,要去往另一个国家,小美人鱼也随行。她坐在甲板上,偷偷地流着泪。突然间,她听到姐姐们的声音,她赶紧走到船边,大海里,果然是她的六个姐姐。姐姐们把一把匕首交给她,这是她们剪掉自己美丽的长发和神仙交换来的。神仙说只要她把匕首插进王子的胸膛,她马上就会变回鱼尾巴,又能在大海里自由自在了,也不用变成泡沫消散掉。” ”小美人鱼拿着匕首来到王子的房间,看见王子与美丽的新娘相拥而眠,是那么的甜蜜幸福。她下不去手,她犹豫了,可天马上就要亮了。她狠下心来,举起匕首,看着王子那张英俊的脸,她是多么地爱他呀。她黯然神伤,她做不到,她放弃了,只要他幸福快乐,就这样吧。她把匕首扔进大海,这时,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射了下来,随着阳光的越来越多,小美人鱼终于全部变成了泡沫,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空中······” 第20章 春联 故事讲完了,怎么大家都不作声呢?李陶陶觉得有点奇怪,而且气氛还那么压抑。“呜呜呜,小美人鱼太可怜了。”路边听故事的一个小姑娘突然哭了起来。另一个孩子义愤填膺,“是她太笨了,她应该杀了王子,那个王子对不起她。”“不能这么说吧,王子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压根就不应该好奇人类的世界,她有她应该待的地方。”“她干嘛非要做人类,她可以在水里继续唱歌给王子听啊,王子可以住在船上嘛。”“她太轻率了,她怎么能看一眼就爱上别人,以貌取人,不可取。”“她太辜负她姐姐们的深情厚谊了,她怎么不想想她父亲。”······ 听着乱七八糟的各种言论,李陶陶啼笑皆非,“大家说的都不错,我来总结一下吧。首先,小美人鱼太冲动了,她在做决定的时候,根本没搞清楚状况。王子知道是她救了他吗?王子是不是跟她一样的也爱着她?她失去了声音,王子还会爱她吗?这些都是她应该弄清楚的,但凡她知道其中任何一个否定的答案,或许都不会发生这种悲剧了。所以,你们以后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要考虑再三,权衡利弊,不可冲动。” “其次,小美人鱼最大的错误就是不爱自己。一个人,首先要自爱自立,才会赢得别人的尊敬。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旁人凭什么来爱你?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不应该妄自菲薄。我自有我的优势,干嘛让我来迁就你呢?就像小美人鱼,她如果依然拥有完美的歌喉,依然可以在海里来去自由,那么,那个王子就会天天坐船来看她了。所以,做人千万要坚持自我,我们都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们都很优秀,我们都很重要。” “噼噼啪啪,”孩子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和阵阵喝彩,先生的讲话就是有水平,是的,我们都很优秀。傅二郎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做女先生也就罢了,还会讲这么奇怪的故事,还会有这么奇怪的言论,这样真的不会误人子弟吗? “好了,我们来看看大家堆的雪人吧,到底谁能拿到奖品呢?我想我们还差个评判。”李陶陶回到主题,左右看了看,居然发现那冷冰冰的傅二郎也在。她正准备随口说,那就请傅郎君来做这个评判吧,却见那人和她对视一眼之后,居然转身走掉了。 李陶陶愕然,她耸耸肩,笑眯眯地说:“这样吧,我们每个人都来做评判。我们每人手里都有一票,可以投给自己喜欢的雪人,票数最多的,就是第一名。李瑛,你来计票。” 腊月二十六,是学堂的最后一天上学。下午,两个班的孩子都认真地练着大字,因为先生说了,等下每个人都要写春联。孩子们都很好奇,什么是春联呢?李陶陶也是昨天叫李瑛去买红纸的时候才知道,现在春联还没问世呢,人们过年是在门旁挂桃符辟邪的。是的,她现在才想起来,在前世,春联是在明清两朝才开始盛行起来的。 她心里一动,叫李瑛去请王伟霆来一趟。李瑛买了两种红纸,一种是普通红纸,一种就比较讲究了,上面洒满金粉,一看就富贵逼人。她想了想,在两种纸上各写上一副春联。王伟霆很快就来了,李陶陶叫他看书案上的春联,红彤彤的很是喜庆,他疑惑地问:“嫂嫂,这是什么?”“这叫春联,大年三十的时候贴在门上,左右各一副,还有横批。就是写上各种吉祥话,以此寄托对新的一年的美好愿望,或者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及感慨,增加过年的喜庆气氛。” 王伟霆轻轻念出了声,“民安国泰逢盛世,风调雨顺颂华年,民泰国安。”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念下去,“欢声笑语贺新春,欢聚一堂迎新年,阖家欢乐。”他的表情渐渐从迷惘转到狂喜,“嫂嫂,你是说我可以印春联卖?!”李陶陶点点头,“你觉得呢?这春联是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的,比桃符喜庆又经济,只要一面世,肯定能风靡。讲究的人家,你可以用讲究的红纸,普通老百姓,你就用普通红纸,具体怎么操作,你自己看着办。” 王伟霆越想越兴奋,这还真是一个赚钱的好点子啊,过新年,谁家不需要这么一副喜庆的春联?而且成本又不高,光庐州城就有千家万户,还不论下面的州县,这是多大的一个市场啊。如果时间允许,还可以卖到其他州府,甚至全国。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个春联,我还没有看到有哪家贴过,会写的人应该没有。所以,还请嫂嫂再帮我多写几副出来吧。”李陶陶眨眨眼,果然是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啊。 李陶陶把自己写的十几副春联展示给孩子们看,孩子们可以抄写,也可以根据这个格式自己创作。她顺便就把春联的一些规则和技巧讲解了一遍。小童班的孩子们兴致高昂地抄写着春联,特别认真。先生说,这是过年的时候贴在大门上的,写的好还可以送给亲朋好友。大童班的几个孩子则心高气傲,苦思冥想着要自己写几幅出来。 等到最后一个学生也回家了,李陶陶关好院门,感觉有点累,难道是上了岁数,精力跟不上了?可在前世,二十五岁却是一个最青春美好的时候啊!好在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学堂已正式放假。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了,她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虽然节凑缓慢,诸多不便,但别有一番悠闲和享受的味道。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古代的女人,前世种种,又何尝不是南柯一梦呢? 正发呆呢,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人之初,性本善。真是这样吗?”原来是傅二郎,这么大冷的天,他不在屋子里养病,却跑到院子里坐着,着实有点莫名其妙。李陶陶在肚子里腹诽着。 可是他怎么这么问?想来小童班放学之前背诵的《三字经》,是被他听了进去?她想了一下,回答道:“还有一种说法是,人之初,性本恶。只是因为后来学了礼仪法则,才收敛恶性,与人为善的。”傅二郎语气淡淡,语意却很肯定,“性本恶的人是不会收敛恶性的,只是做得更隐蔽些而已。”李陶陶眨眨眼,“如果是性本恶,有法则约束,总归是好的吧。” 傅二郎却有点咄咄逼人,“那法则看不到的时候呢,是否任由邪恶甚嚣尘上?”李陶陶哑口无言,他是专门来抬杠的吧,她无奈地说:“多行不义必自毙,纵使法则管不了,老天总是看得到的。”“老天么,眼瞎也是有的。”傅二郎平静地说。 李陶陶狐疑地望着他,据说此人受了很大的打击,可别愤世嫉俗,危害社会才好。她说:“傅郎君若是没事,请厅里喝杯热茶吧,我正有事要请教。待在外面怪冷的。” 大厅里,李瑛奉上热茶,又烧来火盆,李陶陶终于感到了温暖,她客气地问:“傅郎君的身体好些了吗?”傅二郎淡淡地说:“叨扰李娘子许久,我已经大好。若非大雪封路,傅某本该告辞的。”李陶陶一愣,这人怎么这样啊?她是那个意思吗?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她不动声色地说:“傅郎君多虑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再说你大病初愈,我怎么可能放你离去呢,那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双方一时无语,只好静静地喝茶。李陶陶到底还是关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关于我的妹妹妹婿的事,我想请问一下,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傅二郎望她一眼,“娘子是认识达官显贵还是富可敌国?”“很惭愧,我一样都沾不上。”李陶陶老实地回答。 “那就只能袖手旁观了。事情是这样的,卫五郎这次是遭了池鱼之殃。”傅二郎语气平静,似乎深谙官场之道,“中书省刘侍郎和尚书省的周仆射一直是政敌,这次刘侍郎是要动周仆射的门生礼部侍郎吴成。吴成又是卫五郎的座师。” 这一大堆的古代官场名词,李陶陶听来十分生涩,但是也听懂了,弯弯绕绕一大圈,原来是株连。她关切地问:“那我妹婿可有性命之忧?”“卫五郎的罪名是行贿吴成,我问过了,没有的事,也就是正常的礼节上的往来。但就怕他在任上有些不干不净。”看到李陶陶满脸焦急的模样,他只好安慰道:“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就是罪名坐实,也不过罢官贬职,发配边塞。何况周仆射也不是吃素的,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说不定最后落败的反而是刘党。” 李陶陶稍觉心安,“虽然帮不上忙,但不做点什么又老是觉得不安心。”傅二郎淡淡地说:“你把卫小郎君照顾好已是尽力了。”“说到这个,傅郎君知道的,我侄儿很是崇拜你,想拜你为师,不知道傅郎君可否考虑一下?”“这个,我在庐州并没有长居的打算。再说了,卫小郎君还是把书读好了才是正经的前途。” 第21章 茶叶 李陶陶从来都不赞成重文轻武,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只有拳头硬才是真道理。她脱口而出,“读书和习武并不冲突啊,作为一个男儿,仗剑天涯,锄强扶弱,保家卫国,也是正途。”傅二郎颇觉意外,“哦?娘子并不排斥武人?不觉得武人粗俗无礼没有前途?” 李陶陶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武可安邦,保国安民,没有边疆兵士们的牺牲,哪有国人的幸福安定?因此,所有的军人,都是值得敬重的。”她笑了笑,“若是大家都去读书了,外敌入侵,又当如何?难道让读书人舌战群雄,说退强敌?开玩笑,一个国家的尊严,以及老百姓的安定生活,都是需要用拳头说话的。” 这一番言论,振聋发聩,铿锵有力,让傅二郎顿生知遇之感。他虽然已经见识过了,这个李娘子的与众不同,但还是不免有些惊异。她的评价实事求是,言之有物,而且眼界开阔,高瞻远瞩。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社会风气之下,武人能够得到这样高度的赞扬,着实让人感动。 而且她的看法,竟然和自己平日里的所思所想,不谋而合。于时,海内存知己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放下了一些疏离和冰冷。 他不擅言辞,一时无语,猛喝了几口茶,这才品出味来。“娘子这茶,好生奇怪。”“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你吃不习惯吧?我喝不来团茶,也不会煎茶,所以买了点新鲜茶叶,自己试着做了一些。”李陶陶有点尴尬。 天知道,这唐朝人吃茶,是把茶叶碾成粉末,然后加入姜,葱,盐,大枣,苏桂,桔皮,薄荷等等一起煮,整个儿一个黑暗料理,这怎么能吃?而且煎茶的程序繁复讲究,一般要有点身份有点文化底蕴的人家,才有那个时间精力和品味。她就算了吧,不仅学不会,也享受不来。 可她在前世也是习惯吃茶的,于是托人买了些新鲜茶叶,凭着前世的见识和记忆,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之后,到底还是把茶炒了出来。她自己喝着勉强也能将就,但比起前世的专业师傅炒的,当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此一时彼一时嘛,她很知足。 傅二郎认真地品了品,缓缓说道:“味道很不错。以前吃煎茶的时候倒不觉得,现在喝了娘子的茶,有了比较,才发现这个单纯的清香,倒是很适合我的口味。”“是嘛,我也觉得这个茶喝着比较香,天然的本色的香。而且煎茶太浪费时间,这个茶嘛,沸水一冲泡就可。”李陶陶笑眯眯地,能得到古人的认可她还是挺高兴的。 傅二郎沉默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口,“不知道娘子这个制茶的方法可否出售?”“怎么,你想做这个茶来卖?”李陶陶第一个想法就是,怎么英雄所见略同?她是因为没有后台,不敢把生意做太大了,她们孤儿寡母的,怕招人嫉恨。所以当时把茶炒出来之后,她也就想了想,没敢轻举妄动。 傅二郎轻描淡写地说,“我记得我在徽州好像有个茶园,用来制成这种茶倒是不错。”“好像?”李陶陶瞠目结舌,自己的产业还有不清楚的?这得有多糊涂啊?还是心太大?在她灼灼的目光下,傅二郎只好解释,“前些年,我的一位同袍家中遇到变故,当时我资助了一些,后来他就非得把这茶园给了我。听说是在徽州一带,一直是家中的管事在打理,我也没去过。”“同袍”?这么说,这个傅二郎是名军人了? “不好意思啊,制茶的技术是不转让的。”李陶陶一口回绝。傅二郎深感遗憾,“可惜了,这种茶挺适合我们军营中,或者是普通老百姓家,冲泡简单,清香怡人。要不娘子再考虑一下,价钱随便你开?” 李陶陶思忖着,这傅二郎或许是有点背景的,能够和知州大人是同窗,家里又有茶园,还有专门的管事处理销售渠道。本身又在军中任职,想来也是有点人脉的。关键是人品还不错,或者可以谈谈合作?这是一个机会,这些超前的知识技术,如果不能转化成经济效益,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她考虑好之后,笑眯眯地说:“不过傅郎君如果真有兴趣,我们倒是可以合作。你喝的这个是绿茶,我还会做红茶和花茶。而且我有一套销售策略,把茶叶卖遍全国甚至是境外,都不是难事。” 傅二郎看着这个神采飞扬的女人,几乎忽略了她的性别。这些天,他也见识过和听说过她的不少本事。《西游记》,“唐三彩”,女装,学堂,据说还写了《三字经》和《百家姓》这样的启蒙读物。真是一个奇特的女人。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娘子对于赚钱似乎太热心了些······”李陶陶惊讶地说:“赚钱不好吗?有了钱可以办很多事啊,我就是嫌我不够钱多,好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 “娘子想要做什么?”“办学堂,办足够多的学堂,让尽量多的人能够识字明理,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有很多很多的钱,我还可以开''养老院’和‘育婴堂’,还想修路搭桥。如果可以,我甚至想组织天下所有的聪明才智之士,搞研究发明,改进我们这个世界······” 他深深地被震撼到了,这个女子,竟然有如此大的格局和抱负?!他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她突然意识到,她又多话了!或许是太寂寞?太需要倾述了?来这里这么久,始终找不到一个有见识的可以交流的人。这个时代,不似千年之后的国民,文化普及高。这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连一个大字都不认识,一辈子连个小村庄都没走出去过,是真正的愚昧无知。 而她一直接触的,又都是中下层的人,她这样的眼光境界,能跟他们说什么?柴米油盐吗?好不容易遇到个傅二郎,谈吐见识均不凡,而且人品贵重,值得信赖,所以一时没忍住,就肆无忌惮了一些。 他一直盯着她,她只好回答:“我是这么想的啊,也不知道对不对。既然我们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那么我们就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就应该共同进退,互相帮助。有能力的,就多做一点,有地位的,就要引导大家怎么前行······” 其实前世里,她也只是个普通平凡的路人,或许比其他人多了一份善良和责任。但既然穿越到这个时代,她又掌握了这么多的知识,又知道历史的演变方向,具备了常人无法达到的高度和能力,她实在无法做到袖手旁观。或许,这就是她重生的意义呢? 不过她的这种思想对于古人来说,是有点超前哈,何况她还是一个女子。好在这傅二郎见识广博,沉着冷静,并没有大惊小怪。她掩饰地笑了笑,“我也就是瞎想想,你别当真啊。每个人都是有梦想的,对吧?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沉默一下,居然真的回答了她,“建功立业,封王拜相。”她点点头,是的,这样的理想才是正常的嘛,也符合他的人设和时代背景。至于她那个天下大同,人类命运共同体,是有点虚无缥缈哈。她赶紧转移话题,“关于合作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他是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她处处透露出奇怪之处,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寡妇。她有才学,有见识,有抱负,有理想,敢作敢为,雷厉风行。她就像一个迷藏,让人忍不住地想去发掘更多。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道:“成交。”李陶陶松了一口气,又有点纳闷,想什么呢?用得着考虑那么久吗?虽然她的确存了利用之心,但放眼全世界,也只有她知道这个制茶的技术了。她们的合作,其实是双赢,他也不吃亏吧? 具体的合作细节,就要等年后,傅二郎的管事来了之后,再来敲定了,因为他是不理这些红尘俗事的。只希望不要错过春茶。但这些都不能影响到李陶陶的好心情,她又多了一个赚钱的项目了。虽然历史的走向最终会如何,她不得而知,但赚多多的钱,有备无患,却是她能够做到的。 陶瓷厂放假了,李陶陶给每个工作人员,包括那十五名家仆,都包了大大的红包。为了应景,她早就让李瑛她们用红纸做了不少红包出来。而且因为是用来装银子和铜钱的,又改进了一下。其实这个时代,还没有用红包的传统,到了民国的时候,国人才开始使用的。不过压岁钱,倒是从汉朝就开始有了。 所有人都大声欢呼,他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虽然这红彤彤的纸包看起来怪怪的,但只要里面放的是银钱,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沉甸甸的,应该有不少银钱吧?!跟着这样的东家,干得就是有劲! 李陶陶心里计划着,明年最好买块地,修几个大窑,还有员工宿舍、食堂仓库什么的,都要配套到位。然后再开个铺子,专门卖瓷器。孙师傅郑师傅研制的精品越来越多,是时候扩大恒中陶瓷了,最好把周边的商家都吸引过来才好,这样才可以接到更多的订单嘛。 服装店也在腊月二十九这天打烊了。李陶陶照例除工钱而外,给绣娘们包了丰厚的红包,这些绣娘都是签了长约的。当然,她又赢得了绣娘们的一致欢呼拥戴。如此大气的东家,就是给她干一辈子也是愿意的呀。 她跟林夭夭商量了一下,如果附近有合适的门面,就盘下来做男装,当然,如果能在隔壁那就最好不过了。名媛贵妇们在把自己打扮漂亮之后,应该就会想到家里的郎君、小郎君们,然后顺便为他们也置办一些,这样的机会也应该把握住,对吧? 第22章 时局 李陶陶给家里所有的人,包括福庆,观言,都置办了新衣,过年嘛,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当然,傅二郎也有,她见他平日里总是穿灰色藏蓝和玄色居多,就叫绣娘给他做了一身灰蓝色的竹叶纹绫袍,夹棉,交领,有种低调的精致。 她给自己也设计了两套,民国风,夹棉的,上衣斜襟收腰短款,镶了兔毛,下裙到脚背,层层叠叠,很仙。两套衣裳款式虽然一样,面料却不同,一套墨绿配黑裙,一套朱红配黑裙。林夭夭见她难得地肯收拾打扮自己,于是亲自上阵,精工细作。那工艺,简直不要太漂亮,艺术品一样,李陶陶都不舍得穿了。 腊月三十这天,李嬷嬷,如娘一早就忙开了,年夜饭嘛,必须郑重。李瑛又叫了福庆和观言帮忙打扫卫生。李陶陶就带着杜德纯,卫正则给关系比较好的人家送春联。她料事如神,自带了浆糊,这些古人果然不知道该怎么贴,往往连上联下联都分不清楚。 李陶陶只好指挥着两个孩子,给一家一户都贴好了。春联的魅力果然巨大,喜庆的颜色,吉祥的话语,自然赢得高邻们的赞赏和感激。李陶陶却抹了把汗,明年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等贴好自家的春联,天都快黑了,也该挂灯笼了,红彤彤的喜庆又应景。呃,只是这个门头也太高了一点吧。三人面面相觑,无计可施。卫正则说:“姨母,我去喊福庆来挂吧。”“福庆来了也不成啊,太高了。”杜德纯皱着眉头。李陶陶只好说:“要不我去借一架梯子来?” 这时,傅二郎却走了出来,看来是听到她们的议论了。他从李陶陶手里拿过两个灯笼,嗖地一声,两下就跃上了门头,顺手就给挂上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李陶陶看得真真切切,其间,他只在墙上借了一下力,就飞了上去,电影里的情景再现了。孩子们一阵欢呼,“傅二叔好厉害!”李陶陶眨眨眼,这门头少说也有三四米高吧,难道还真有飞檐走壁这一说? 傅二郎轻轻松松地跃回地面,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拉住他,“傅二叔,我也要学,你教我。”“傅二叔,我也要。”李陶陶也用看大神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不敢置信地说:“这个很难吧?”傅二郎淡淡地,“从小练,也没有多难。” “要不你就勉为其难收了这两个小子吧。”李陶陶眼珠一转,这样的高手可不容错过,她恳求道,“我们也没想过要像你一样高超精湛,能够强身健体,遇到事能够自保就可以了。” 看他沉默不语,李陶陶继续游说:“你看这样可好,也不要求你一定要教个五年八年的,你有正事自然去忙,每年有闲暇的时间,教个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剩下的,靠他们自己练。”傅二郎终于松了口,“那好吧。主要是我有职务在身,不方便久留。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收下他们两个吧。”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过来磕头拜师,傅二郎受了他们的礼,却说:“我也没有时间正式教你们多少,师傅就不用叫了,还是喊傅二叔吧。从明天开始,我先教你们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再授两套拳法。我走之后,就靠你们自己勤学苦练了。至于以后怎么样,再说吧。” 李陶陶也感兴趣地问:“傅郎君,可有适合我的拳术?”“你这么大岁数,练武太迟了。”傅二郎随口就给否定了。李陶陶瞪他一眼,有些生气地说:“我很大岁数了吗?我还没做奶奶呢!没听说过吗,活到老,学到老,我好学还不成吗?“傅二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赶紧弥补,“我是说,你现在才开始练武,可能效果不显著。” 李陶陶意兴阑珊,“我只是想把身体锻炼得再强健一些,遇到兵荒马乱的年月,不要成为别人的包袱,就是逃难都跑不远……”说完才意识到,她竟然把平日里琢磨的一些心思,给透露了出来。她大感不妥,一时沉默不语。傅二郎敏锐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李陶陶索性问道:“天下真的太平吗?这么大个国家,难道真的没有一点隐患吗?大唐长治久安了几百年,按照历史规律,也必然要爆发各种矛盾。我倒不担心外患,我是怕内忧啊。”傅二郎呆了,这个女人,她比一般的读书人,甚至是朝廷官员都要看得长远和透彻啊。多少人,还在醉生梦死之中······ 李陶陶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先进去找李瑛,我和傅郎君有话要说。”孩子们迷惑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去了。李陶陶郑重地行个礼,“还请傅郎君为我解惑。” 傅二郎早就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人,“我们进厅里说吧,这样站在门口也不好看。”她这才反应过来,她一个寡妇,和一个成年男子站在一起窃窃私语,这是想引起多大的流言蜚语呀?厅里自有火炉,炉上煨着沸水,李陶陶亲自沏了两杯茶。 傅二郎沉思了一下,慢慢说道:“你知道三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乱吗?持续了大概有五六年的样子,从此国库开始空虚,百姓也越来越艰难。这之后,朝廷就开始衰败,对各地的藩镇也开始节制不力,指挥不动了。”李陶陶对应前世的历史,那场战乱是安史之乱吗? “这些年,官家纵情声色,挥霍无度,早已无心朝政。整个上层弥漫着奢靡享乐之风,朝廷上下,竞相攀比······再加上中央这三十年来的两届宰相,都只知道争权夺利,搜刮民财,以致上行下效,整个官场贪污糜烂,乱相百出。今年关东发生大旱,官吏又强迫百姓交租税,服差役,大小冲突发生了好几起。还记得我在寿州遇到的那些流寇吗?我怀疑就与这个有关。”难道这是要发生黄巢起义了吗?天下可是要大乱了?李陶陶惊恐不安。 傅二郎有些怜悯,女子毕竟是女子,纵使比一般女子要强上一些,遇上这样生死存亡的大事,也会惊慌失措。他安慰道:“朝廷应该还是可以支撑几年的,不至于现在就大乱。就是发生战乱,总还是能找到一方净土的,比如南方。你还有时间筹划后路的。” 可是李陶陶却知道,如果天下大乱,就将波及整个大唐,南方也不能幸免。前后几十年近一百年时间,军阀混战,战火四起,这天下要多乱就有多乱,老百姓就如同生活在地狱中一般,水深火热,苦不堪言,这就是五代十国啊!天,她居然穿越到了一个乱世,整整一百年的动乱!还能再糟一点吗?! 可笑的是,她居然被眼前的繁华迷了双眼,认为还是在大唐盛世,没心没肺地想过清静闲适的好日子。真是可悲可怜,未来的日子,就想着怎么保命吧!关键是她还拖家带口,这么大一家子人,她要怎样才能保得了她们的安全?在这乱世,人命如蝼蚁,渺小如她,又有什么逆天之力?李陶陶心如冰凉,感到无比的悲哀。 冷静,冷静!她可是来自千年之后,肯定有办法对付这么糟糕的局面。她还有时间不是吗?首先,她必须尽一切可能多赚钱,到时候才有资本抱紧某个军阀的大腿。或者,远走海外避祸?台湾?海南?现在叫流求和崖州吧,都离大陆不远。再不济,就是东渡日本也行啊,只要能避开这些战乱,日本她也不嫌弃,认了。 对了,原主娘家不就是越州的吗,那里靠海,海上贸易发达,她想要到哪里不是容易得多吗?她必须联系上她那边的家人。她只知道,自从李举人过世之后,因为他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族里就把他的产业接收了过去。又因为他两个女婿都有功名,其中一个还是官身,所以也不敢说没收的话,就这么不明不白,模棱两可地过去了好些年。 李陶陶心里有了计较,也就不那么慌张了。她沉静下来,年总是要过的,日子也是要过下去的,发愁也没用,于是叫李嬷嬷开始摆年夜饭。人不多,就分了两桌,主人们一桌,仆人们一桌。因为过年嘛,所以还备了酒。 其实李陶陶是不能沾酒的,一喝就容易兴奋,而且话还特别多。她天南地北地侃着,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无所不知。傅二郎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他从年少便开始行走天下,见识之广博少有人能比。可这李娘子所说,他简直是闻所未闻!难道她是在胡说?可为什么听起来又这么真实? “傅郎君你知道吗,我们大唐的疆域不可谓不广阔,可在整个世界中,也只是占有很小的一块。世界何其大,在那遥远的大海的尽头,还有许多未被占领的土地。有个叫巴西的,物产丰富,果木不断,巴西人都不用种地,一年四季,都能吃得饱饱的。比起我们大唐的老百姓来,巴西人可幸福多了……那些土地上,还有数不尽的矿产,铁矿,银矿,金矿,石油等等,还有可以养活几亿人的粮食······”声音越来越低,李陶陶终于睡了过去。 第23章 过年 大年初一,大人小孩都换上了新衣,全家上下,一派喜庆。李陶陶一套朱红的民国装,高高的领子,显得脖子长长的,合体的剪裁,掐得小腰细细的,长到脚背的长裙蓬蓬的,衬得身材亭亭玉立。她又仔细地化了一个淡妆,这半年精心的保养,让她恢复了不少美貌。李陶陶揽镜自照,心情美美的。又梳了个低低的发髻,插上一支玉钗,戴上同款的耳坠,一只冰透的玉镯,整个人光彩照人,气质高华。 果然红花还需绿叶衬,这几件首饰画龙点睛,给她增添了不少颜色。这是林夭夭送她的,原主的首饰早就典当干净,连稍微像样一点的衣服都是典当了的。林夭夭看她实在寒酸,再说现在又赚了钱,所以在年前就送了这套首饰过来。 她当然百般推辞,倒引得林夭夭泪眼涔涔,“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你伸出了援手,后来又不遗余力地提携我帮助我。现在我有能力了,还不许我回报一下?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们还是朋友吗?”她梨花带雨一般,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李陶陶只好赶紧投降。 孩子们欢欢喜喜地来拜年,李陶陶笑眯眯地递上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接着,李嬷嬷,李瑛,如娘,福庆,观言都一一上前,说着吉祥喜庆的话,李陶陶一一回礼,给每个人都发了红包。红包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主家娘子可真大方啊,众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傅二郎最后一个走进大厅,就看到这么其乐融融的一幅场景,他情不自禁地受到感染,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李陶陶看到他,不禁眼前一亮,这傅二郎换了一身行头,简直是大变样啊。 一身灰蓝的交领绫袍,腰系深棕色的革带,越发显得挺拔魁梧,仪表堂堂。一脸的大胡子也不见了,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坚毅硬朗的五官。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剑眉星目,英武俊朗。整个人看上去年轻多了,居然是一个气宇轩昂的美男子。而且他气质深沉,渊渟岳峙,灰蓝色果然衬他。 她笑眯眯地上前行了个礼,“傅郎君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傅二郎赶紧回礼,“也祝娘子新年好,年年有余,岁岁平安。”她笑嘻嘻地伸出手掌,“年也拜过了,红包拿来吧。”傅二郎莫名其妙,“什么?”“压岁钱呀,我都派了一上午了。唉,银子掏得心都疼了。你看看这屋里,也只有你比我大了,不找你要还能找谁?”众人哄堂大笑,要钱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傅二郎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没有准备。”这个时代的压岁钱,讲究一点的人家都是提前请银匠制作好的,有各种各样吉祥的形状,然后放在荷包或者香囊里。傅二郎说没准备,那也是实情,毕竟他是客居嘛。 他说罢不禁迁怒于观言,“你这小子怎么当差的,不知道过年吗?没一点机灵劲。”观言委屈地说:“往年这些事也不用咱们操心呀,大娘子都准备得妥妥的。”傅二郎蓦然变了脸色,观言吓得不敢作声。 李陶陶赶紧打圆场,“没有就没有嘛,多大点事儿。大娘子我财大气粗,也不差那一点半点的。”看那傅二郎一脸落寞的样子,她赶紧转移话题。只见她夸张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真心实意地赞美起来,“都说人靠衣衫马靠鞍,傅郎君这一打扮,果然英俊不凡哪。” 众人也善意地打趣道:“原来郎君剪了胡子这么俊啊。”“郎君穿这身袍子可真好看。”杜德纯卫正则也笑嘻嘻地上前拜年,“傅二叔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一帆风顺。”傅二郎这次有了准备,顺手解下革带上挂的两个玉佩,做了新年礼物。 今天林夭夭母女也要来,李陶陶就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前世里比较拿手的菜。杜德纯卫正则就没这么好运了,大过年的,也要被傅二郎捉着开始练基本功。傅二郎是个严肃认真的人,既然答应了,他不久之后又要离开,便抓紧时间开始训练。 林夭夭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宋珮儿也是愁眉苦脸的样子,李陶陶关心地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原来昨晚,宋木匠又来找她要钱,她没敢开门,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晚。之所以用又,是因为宋木匠之前,已经找她要过两次钱了。她怕麻烦,给钱把他打发走了。谁料人性就是如此贪婪,凡事开了头,就没完没了了。 “五百两这么快就用完了?”李陶陶有点惊讶,按现在的物价,五百两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而且这才没过几个月呀。林夭夭点点头,“听说他和那个倩娘,天天花天酒地,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就是座金山也架不住这样啊。”李陶陶瞪她一眼,“那你还同情他?还给他银子?现在知道了吧,那就是个无底洞。”“再也不会了,已经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林夭夭羞愧地说,“是我不对,是我心太软,老想着以前的情分。” 吃过午饭,大家坐在大厅里喝茶聊天。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一伙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福庆拦都拦不住。自从福庆来了之后,门房的工作他就主动担任了。 原来是宋木匠,带着三个狐朋狗友,一行四人,飞扬跋扈,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林夭夭吓得脸上都没了血色。李陶陶强自镇定,“是宋木匠啊,请坐请坐,李瑛快快上茶。”宋木匠阴阳怪气地说:“茶就不用喝了,我是来找林氏的。”隔老远,都能闻到这伙人身上的酒气,很明显中午喝了不少。 李陶陶挤了个笑容,“有什么事吗?既然来了,都是我的客人,大家请坐下喝杯茶吧。”宋木匠不理她,径直走到林夭夭跟前,“林氏,你长本事了啊,居然敢躲我。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李陶陶赶紧走过去,“宋木匠啊,咱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搞成这样嘛。大家都是隔壁邻居的,这样剑拔弩张不太好吧?”她不得不提醒他,“据我所知,你和林娘子已经毫无瓜葛了,你找她什么事?” 宋木匠蛮横地说:“我找她要钱怎么啦,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你谁呀!”李陶陶据理力争,“不是我说,是大唐的律法规定的,我们都是人证,你不得再纠缠林娘子。”宋木匠冷笑一声,突然一掌就把李陶陶推倒在地,恶狠狠地说:“我叫你多管闲事,我看有谁敢阻止我。” 林夭夭一声尖叫,扑到李陶陶跟前,嘴里急忙说:“你不要打她,我给你银子。”宋木匠一把抓住她的手,“走,跟我回家去说,在别人家拉拉扯扯不好看。”林夭夭一边挣扎一边恐惧地说:“我不去,我不去,我给你银子还不成吗。” 宋珮儿也吓得哭了起来,她拽着宋木匠的衣角,恳求道:“阿爷,你放过阿娘吧,我们给你银子。”宋木匠并不理会她,拖起林夭夭就走。李陶陶一边使劲拽着她,不让她被宋木匠拖走,一边急切地喊道:“傅二郎,你反应迟钝啊,没看到我们需要帮助吗?!” 傅二郎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走了过去。冷眼旁观中,他早已搞清楚来龙去脉,感叹着人性的邪恶与肮脏。“这么欺负一个女子不太好吧?”他一把握住宋木匠的手腕,宋木匠情不自禁地松开了林夭夭。“走,我们去院子里聊聊。”他轻松地拉着宋木匠就往外走,宋木匠竟然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吓得哇哇大叫,“申老七,周三郎,赶紧上啊。” 话音未落,立刻冲上来两个男子,傅二郎一抬脚,踢翻一个,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一扭,就把另一个人也制服了。他随手一推,把宋木匠和周三郎摔倒在院子里。这时,被踢倒的申老七和另一人也从厅里冲了出来,挥拳就上。这些个泼皮无赖打惯群架的,地上那二人见状,赶紧爬起来,立刻加入战团。他们素来配合默契,以多欺少,那是占惯上风的。 大家纷纷围在院子里观看。只见傅二郎以一敌四,没几个回合,就把那四个乌合之众打得落花流水。四人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再也爬不起来。观战众人一阵欢呼,纷纷鼓掌。 傅二郎冷冷地说:“不好意思啊,忘了告诉你们一声,某曾是隆裕四年的武状元,各位这几下花拳绣腿,若要与我为敌,是不是再掂量掂量?” 地上四人吓得连疼都不敢喊了,原来是这么有来头的行家呀。眼下这人轻轻松松就把他们撂倒,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输的,实力之彪悍,简直深不可测。他们也算是身经百战,这样的身手却从未见过,一看就是名家风范,原来是败在武状元手上,倒也心服口服。一时间,什么心气儿都没有了。似他们这般怂样,只会恃强凌弱,遇强则弱…… 傅二郎望望地上四人,威严地道:“记住了,我姓傅,叫傅嘉昱。现在任职华州卫中郎将,欢迎各位前来指教。现在,还不快滚。”四人相互扶持着,抱头鼠窜而去。 李陶陶更是激动地“啪啪”鼓掌,太帅了有没有?!他果然是个军官,只不知“中郎将”是个多大的官职?她真诚地赞叹道:“霸气!傅二郎威武啊。不过你刚刚说的‘武状元’是真的吗?”傅嘉昱望她一眼,“当然是真的,这个也能撒谎?” 李陶陶兴奋不已,她居然看到了一个活的武状元!“哇,这么拉风!武状元呢,你怎么可以如此低调?”“那应当怎样?”李陶陶想了想,认真地说:“最起码也要在你的袍子前面,绣个武状元三个字吧,那些宵小之辈看见了,也好远远地绕道而行,咱们也算是积善行德?”“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傅嘉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第24章 琴箫和鸣 初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太阳居然露了脸,气温也有所回暖。李陶陶心情大好,这段时间,她真是受够了那样灰蒙蒙的天。她叫李瑛搬出她的古琴,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优雅地弹着琴。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她喜欢喝的茶,以及几碟果脯。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这才叫生活嘛,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她果然继承了原主弹琴的技能,这一点让她分外满意。想想前世,忍不住泪流满面。活得像条狗,累得像匹骡子,就连学个乐器,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无法达成,难怪老天要安排一场车祸了,她的人生也的确没有价值。 她心念一动,突然就想到了“沧海一声笑”。这是她前世比较喜欢的一首曲子,豪迈狂放,沧桑淡泊,似乎很贴合她的心境。她尝试着想把它用古琴表现出来,无奈她没受过古代的音乐教育,连最基本的五音都掌握不好。她倒是知道,宫、商、角、徵、羽,对应现代的1、2、3、5、6。可知道是一回事,能熟练运用却是另一回事啊。 再说,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的弹琴技能,但只限于原主会弹的那些,像这样的“发明创造”,她就无计可施了。李陶陶并不打算放弃,闲着也是闲着嘛。她也不怕麻烦,一点一点琢磨着,琴声断断续续,偶尔倒也能弹对几个音调。 她自己虽然乐在其中,客房里的人却不厌其烦。傅嘉昱走出院子,来到李陶陶跟前,淡定地说:“能让我来试试吗?”李陶陶又惊又喜,赶紧起身,退位让贤。这傅二郎原来文武双全啊,不仅武艺高强,连乐器也会?傅嘉昱问:“会唱吗?”李陶陶傻傻地点点头。“那你先唱一遍。” 李陶陶回忆了一下,歌词好像有点模糊了,没事,曲调还牢牢地记得呢。“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一曲终了,傅嘉昱却有点呆呆傻傻,李陶陶一阵暗笑,嘿嘿,被震住了吧。她故意问道:“怎么样?好听吗?”傅嘉昱回过神来,点点头,“此曲豪迈洒脱,让人顿时心胸开阔。只是有点奇怪,我怎么从未听过?按说这样的乐曲应该流传甚广······” 李陶陶眨眨眼,“那你会弹了吗?”“我试试看吧。”傅嘉昱略一沉思,轻抚琴弦,一曲“沧海一声笑”居然从他指尖流泻出来,古朴清幽,慷概激昂,跟原版居然差别不大。这记忆,这技能,人才啊,李陶陶叹为观止。看来这傅二郎,从小到大,一定是个学霸一样的存在。 接下来,李陶陶又把原版唱了一遍,傅嘉昱改正了几个错误之处。其实这具身体的嗓音还是不错的,低沉中带点磁性,只要不和胭脂那样专业的人才相比,还是蛮好听的。这第二遍,李陶陶自我感觉就唱得非常不错,比起前世的她不要好太多,前世,她在音乐这一块,总是缺失的。 傅嘉昱在弹对了所有的音符之后,就开始教授李陶陶,她也颇为认真,努力地记着指法。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一天下来,李陶陶倒是勉强会弹了,但离娴熟和动听,却还差上好大一截,这就需要时间来练习了。 当晚,客房里却传出一阵萧声,婉转舒缓,悠扬玲琅,正是那“沧海一声笑”。李陶陶静静地听着,竟有些痴了。那萧声行云流水,若虚若幻,配合着那样的曲调,竟是如此地契合完美。原来,这曲子就应该用萧来演奏啊。李陶陶恍然大悟,是呀,电影里,演员不就是拿着一支萧吗?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宅子,都被琴声和萧声包围着。李陶陶自然是练习她的“沧海一声笑”,心里却老是痒痒的,有个念头蠢蠢欲动,压抑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她把“倩女幽魂”的主题曲“路随人茫茫”,也显摆着推荐给了傅嘉昱,果然又赢得他好一阵惊艳。这首曲子也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喜爱之一。 傅嘉昱拿着一支萧,这次却花了许多时间,才把这首“路随人茫茫”复制了下来。因为古代音乐只有五音,他必须经过一些调整和修改,才能和现代的曲谱融会贯通。“沧海一声笑”却是现代人模仿的古代五音所作,所以相对来说,难度较低。 他似乎颇为喜欢这首“路随人茫茫”,几乎大半天时间都在吹奏。刚开始,李陶陶还听得有点陶醉,多美的萧声啊,如泣如诉,悠幽凄清,勾起了她对前世足够多的回忆。到后来就有点烦了,开始后悔不应该把这首曲子贡献出来。再好听,也架不住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吧?老大,咱能换一首曲调吹吹吗? 两三天之后,李陶陶的“沧海一声笑”就弹得有模有样了。虽然没有天分,但勤能补拙,一曲下来,居然也能弹出大气磅礴,气贯长虹的气势。傅嘉昱听了,心神激荡,忍不住拿起洞萧,和了起来。这两人都是有胸襟气魄的人,这一琴箫和鸣,波澜壮阔,气吞山河。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志趣相投,酣畅淋漓的痛快之感。 接下来几天,傅嘉昱把“路随人茫茫”也教给了李陶陶,还耐心地传授给她一些古代音乐的基本知识。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李陶陶好奇地问:“老傅,你不是从小习武吗?而且和我妹婿又是同窗,难道还有时间学乐器?”傅嘉昱淡淡地说:“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像我们这样的门第,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了,这是安身立命之本。” 李陶陶很想追问一句,你们这样的门第到底是什么样的门第?这段时间,两人虽然相处融洽,但也没熟到能追问人家私事的程度。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傅嘉昱必定是出自高门,从他的言谈教养,从他的志向抱负,从他必须要学的“君子六艺”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貌似又很落魄失意的样子?难道真是家族败落?李陶陶顿生怜悯之心,由奢入俭难,而且世态炎凉,尽是落井下石之辈,他定是受了不少的冷眼和嘲笑,难怪看起来这么孤独和冰冷了。 李陶陶的琴艺在傅嘉昱的指点下,一日千里,精进不少。两人时不时地合奏一曲,倒也配合默契,相得益彰。这天弹罢“男儿当自强”,李陶陶笑着说:“老傅,我看这首曲子可以做你们军队的军歌,慷慨激昂,热血沸腾。对了,你们军队有军歌吗?”傅嘉昱摇摇头,心里却思忖着,这首“男儿当自强”壮怀激烈,鼓舞志气,说不定真的可以试一试? 因为音乐,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彼此之间,也有了些了解。傅嘉昱之所以这样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一是因为他从小的经历,孤独冷漠惯了,不喜与人亲近。二是因为在军营里,他身居高位,发号施令已成常态,不耐烦跟普通人交流。所以才这么傲娇? 傅嘉昱也有些感慨。二十九年以来,他性子冷淡,孤僻沉默,因此也没有几个能说得来的朋友。没想到这次受人所托来到庐州,竟然结识了这么奇怪的一个女子,更神奇的是,居然还让他有知己之感。 她见闻广博,世事洞悉,跟她聊天,总是愉悦舒适。她为人热情,风趣幽默,并没有被他的冷漠所吓退,一心一意和他做朋友,自来熟地连“老傅”都叫上了。她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亲和力,让人放松,让人不知不觉地想倾述……这样带有烟火气息的生活,是他从未经历过的,貌似也还不错? 其间又下了一场大雪,杜德纯卫正则并没有因为天气的恶劣,而有机会偷懒,傅嘉昱把练武的场地改在了大厅进行。并且更加严苛,每日的训练强度也有所增加。 这样弹琴吹萧,吃喝说笑的美好日子,过到初十也就结束了。二月十八日就是县试的日子,因此大童班的四个孩子,在正月十一就开始了勤学苦读。李陶陶也全副精力地投入到教学之中,她恨不得把超越千年的见识和观点,一股脑地全部传授给他们。 第25章 元夕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晚上,李陶陶有约。几天之前她就收到了萧县令的请帖,邀请她十五到春风楼看花灯,赴诗会。李陶陶其实很纠结,她并不想和那些自命风流的才子们说诗论词,谈笑交际,那纯属浪费时间嘛。可是她又想出名,有了知名度才有发言权,这样才有利于她未来的某些计划。她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前去赴约,而且要在今晚一举成名。 她穿上那套墨绿的民国装,薄施粉黛,淡扫蛾眉,整个人看起来亭亭玉立,气质高华。她带着李瑛坐上了雇来的马车。门口,大小三个男子对她行注目礼。原来是傅嘉昱受李陶陶的委托,带着杜德纯和卫正则出门去看花灯。卫正则笑嘻嘻地说:“我姨母真好看啊,跟我阿娘一样好看。”杜德纯则骄傲地说:“好看不好看倒在其次,关键是我阿娘学问好啊。今晚,她肯定又有佳作问世。” 傅嘉昱倒是读过那首《水调歌头》,的确惊才绝艳。《西游记》也找来看了,怪诞离奇,不可思议,难怪能风靡一时。真让人惊叹她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有《三字经》和《百家姓》,他也翻了翻,真是启蒙的好读物啊。他可以断定,这两本书和《千字文》一样,必将流芳千古。 这些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笑傲天下。可她是怎么做到的呢?难道她真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春风楼是一座大型的茶楼,在庐州城颇有名气。凡是文人诗会,字画拍卖之类的文艺活动,都是在这里举行的。每年知名度很高的元宵诗会,当然也是在这里举办。所以,春风楼每年都会在十五这天,费尽心思地扎上许多精致的花灯,璀璨夺目,流光溢彩,装扮着这个美丽的夜晚,几年下来,倒也成了庐州一景。 春风楼大门的柱子上,居然贴着一副春联,李陶陶有点惊讶,没想到春联的传播速度竟然这么快。看来流传了几百年的风俗文化,果然有它存在的道理。上得二楼,只见萧县令坐在中间,众人正围着他谈笑风声,说古论今。李陶陶上前见礼,“民妇李氏见过萧县令,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萧县令着一件月白的圆领袍,温润儒雅,笑容温暖。他是典型的文人气质,举手投足间,仙气十足,风度翩翩。让人如沐春风,不知不觉间,心生仰慕。 他微笑着说:“新年好新年好。李娘子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说这个春联,听说最先是从你开始写的,那就请你为我们讲讲,这个春联到底有些什么讲究?” 李陶陶先团团施了个礼,然后侃侃而谈,“春联嘛,在未来是可以替代桃符的一种对联,它的寓意也是辟邪和祝福。或者是对过去的这一年的总结概述,或者是对来年的美好祝愿,有五言,七言之分。” 李陶陶环顾四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开玩笑,姐今天就是来震惊四座的,绝对要高调。“春联是古代骈体文和传统诗歌相结合,衍生出来的一种新的独立的文体。它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两联彼此相对,互相呼应,结构完整,文字简练。我总结了一下,有五个要点:第一,上下联字数要对等。第二,词组要相同,词性要一致。第三,上下联平仄要相调。第四,切记合掌,就是上下联词义重复。第五,横批很重要,往往对一副春联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李娘子果然是有大学问的人啊,这么随便一说,就总结出几大纲几大条,言简意赅,简明扼要,只要是读书识字的人,听了都会写了吧?众人在心里默默记下李娘子说的这几个要点,觉得今晚不虚此行,学会了写春联,来年就可以一展才华了。 也有那不服气的,故意抬杠,“李娘子道理倒是说得动听,想必也有不少佳句,不如写几副出来,大伙点评点评?” 李陶陶微微一笑,胸有成竹,“这有何不可?今天本来就是来交流学问的嘛,我抛砖引玉,先来一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横批,鸟语花香。又有,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还有一副,这个就特别适合今天的东道主春风楼了。财源滚滚随春到,喜气洋洋伴福来,横批,财源广进。” 在一片叫好声中,春风楼的掌柜喜笑颜开,赶忙拿来笔墨和红纸,恭敬地说:“还请李娘子墨宝,为本店写下刚刚的这副春联。”李陶陶也不谦虚,十几个字,一挥而就。一手漂亮的颜体,大气磅礴,笔酣墨饱,不愧原主练了二十多年,在这关键时刻,还真是长脸。众人啧啧赞叹,转而跃跃欲试,一时间佳句频出,场面热闹非凡。 夜幕渐渐深沉,衬托出花灯的亮丽绚烂。街面上,星星点点,亮如白昼,行人摩肩接踵,欢声笑语,好一幅元宵盛世图。李陶陶倚窗而立,心涛起伏,这样的繁华盛景,还能维持多久呢?是否所有的繁华之后,都是无尽的悲伤? “很美,似银河,对吗?”一个人轻轻走近,立在窗的另一边。李陶陶侧头一看,原来是萧县令,他的话让她突然想到一句诗,脱口而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萧县令一笑,“呵呵,你经常这样出口成章吗?”李陶陶谦虚地说:“也不是,有感而发嘛。”萧县令来了兴趣,“还有吗?”李陶陶笑笑,“有啊。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李陶陶念到这里,自己都笑了起来,“这一句描写元夕盛景也太形象了,好有画面感,对吧?” 萧县令微微一笑,突然说:“萧某,名瑾瑜。”李陶陶一愣,萧县令这是要走亲民路线?这算是自我介绍?她学着他的句式,“李氏,名陶陶。”萧县令有点意外,“哦?君子陶陶的那个?快乐的样子?倒是很适合你。”“是吗?”李陶陶莞尔。 两人不再言语,默默看着窗外,各自想着心事。窗外,热闹非凡,窗内,平和宁静。直到萧瑾瑜的小厮找了过来,“公子,诗词比赛是否开始了?有人催了好几遍了,想是得了佳句。”“好的,那就开始吧。”萧瑾瑜对李陶陶一颔首,自行离去。 于是,诗词比赛热火朝天地展开了,老少才子们都憋足了一口气,势必要在这元宵之夜一鸣惊人,一举成名。因此,好些人在几个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这楼上的,哪个不是苦读诗书多年,久负才名才会被邀请至此的,这些人,就是庐州读书人中的精英了。所以他们的一首诗或者一首词,只要一出炉,众人无不争相传阅,还专门有人负责抄送到楼下。楼下聚满了许多没有资格参加诗会的读书人,眼巴巴地等着,力求一睹为快。因此,这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诗会,出名只在这一夕。对于这个机会,李陶陶表示很满意。 李陶陶独自坐在偏远的一边,倒不是她故意清高,毕竟就她一个女子,在一大堆男人中间,总归有些不自在。她远远地听着,倒也的确有不少佳作。比如这个叫冯子画的,写的这首词就很不错。 “恋秀衾。元宵三五酒半醺。马蹄前步步是春。闹市里看灯去,喜金吾不禁夜深。如今老大都休也,未黄昏先闭上门。待月到窗儿上,对梅花如对故人。”众人议论纷纷,都说这首词当得第一。冯子画故作谦虚状,眉梢眼角却抑制不住地洋洋得意。 李陶陶抿嘴一笑,老兄,不好意思啊,如果没有我,或许你真是第一,只是对不住了,我也急需扬名立万。 到这个时候,在座的才子们基本上都献上了佳作,还有一两个仍在苦思冥想的,众人也没放在心上。德高望重的几个老者正在点评讨论,大家很快就沟通好,达成了共识,拟定了名次。 萧瑾瑜突然说:“李娘子似乎还没有作品。”“李娘子今天情况不对呀,还没构思出来吗?”旁边一人有点幸灾乐祸。另一人不知是捧还是踩,“李娘子可是有大才的,还记得那首《水调歌头》吗?她一出手必是精品。” 李陶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到我了吗?谢谢大家的关心,其实我早就有了,只是见刚才比较拥挤,所以就等了等。”她来到书案前,提笔就写,胸有成竹,笔走龙蛇。“青玉案,元夕。”旁边自然有人负责念出来,“这是一首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负责念的那人话音刚落,众人就议论开了,“嗯,开篇不错,精彩。”“寥寥几字,就能勾画出生动的形象,这就是功底呀。”“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好!活生生的一幅元夕画面啊。”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嗯,有细节,恍如身临其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人念完了,众人也痴了,反复吟颂着最后几句。这几句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仿佛说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听到的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理解和感受。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又是一首必将流传千古的名词啊,这位李娘子,居然有如此惊世的才华?!这样的极品诗词,别人穷其一生,也未必写得出来一首半首,她居然接二连三,举重若轻地写就!这不公平啊! 众人在惊叹的同时,也都百思不得其解: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呢?我怎么就做不到?同样是这几个字,怎么她组合出来,就这样的惊才绝艳,一轮到我,就成了狗屎一堆?! 第26章 夜谈 《青玉案,元夕》很快就传到楼下,自然又引起一番轰动,惊叹赞美之余,大家纷纷传抄。自有那大户人家,书香门第,派了小厮仆从守在门口,一有好诗好词出来,就迅速抄写,送至家中。也有那守候了很久的女使小婢,是抄送给自家姑娘的。所以一夕之间,凡是识字的人家,都读到了这首《青玉案,元夕》,作者李娘子的大名,也一同家喻户晓起来······ 李陶陶终于如愿以偿地出了名。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萧瑾瑜轻轻诵读,反复推敲,这几个字不光是震撼那么简单,简直是直击心底,感同身受啊。 李陶陶无奈地看着这一群入迷的人,忍不住吐槽,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只是一首词而已。古人真是没见过世面,这样的好词还有很多好不好?可见古代的读书人是多么的乏味和可怜。 她本想去跟萧瑾瑜道个别的,但看他那认真思考人生的样子,觉得还是不要打搅的好,于是就带着李瑛,悄悄地离去了。 既然出来了,要不要逛一逛呢?李陶陶一回头,就看到了李瑛那一脸期盼的样子。她微微一笑,到底还是孩子呀,爱热闹是本性,那就带她看看花灯吧。只是不知道德纯和正则是不是回去了? 刚走出春风楼没多远,就听到两个孩子的大声喊叫,“阿娘,阿娘。”“姨母,姨母,这里。”李陶陶又惊又喜,怎么这么巧? “阿娘,傅二叔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来接你回家,果然就碰到你了。”杜德纯兴奋地说。傅嘉昱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李陶陶笑问:“你们都逛过些什么地方了,花灯好看吗?” “傅二叔哪里是来看花灯的?他走得好快,我们都来不及仔细看。”卫正则抱怨地说,“想买什么好吃的,他也不许。”李陶陶忍俊不住,“那我们就再逛逛?”孩子们一阵欢呼,拔腿就往前跑,李瑛赶紧追了上去。 此时夜已深,不少观灯的人家已开始往回走。他们三五一群,说说笑笑,脸上无不洋溢着欢乐喜悦。傅嘉昱默默地走在最后,心底一片落寞。这样简单平凡的幸福,对于他来说,是遥远而陌生的。其实他早已习惯孤独,只是今夜,莫名地有些伤感…… 这一逛又是大半个时辰,回到家,孩子们都乏了,自是洗漱就寝。李陶陶和傅嘉昱坐在厅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炉火温暖,清茶香甜,气氛温馨,让人不知不觉间,放下所有的戒备和伪装。 “今晚辛苦你了,没带过孩子吧。”李陶陶有些歉意地说。就这么一句简单客气的话,傅嘉昱竟然沉默了。李陶陶茫然,她说错什么了吗?他终于开了口,语气淡淡的,“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儿子,但从未带他玩闹过,现在想想,心里还是有愧的。” 李陶陶的心“咯噔”一下,“曾经”?那么这个孩子现在是不在了吗?他从未提起过他的家人,她隐隐约约也料到有些不对。她勉强说道:“或许是你太忙了,没有时间。”他自嘲地说:“那时总想着建功立业,好让某些人能够看到我的存在,却忽略了她们娘俩。”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却径直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去年开春的时候,他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原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伴他。”李陶陶有点不忍,“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并不是故意要提孩子的。” “不关你的事。”傅嘉昱还是那种自嘲的语气,“或者我就是一个孤独的命格,身边总留不住亲人。”“孩子以后总会有的。”李陶陶赶紧安慰,“你这次离开之后,先别急着回军营,多和你娘子相处相处。事业固然重要,但家人却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傅嘉昱嘴角牵动一下,语气有点奇怪,“是呀,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然不明白?还有窈娘,你是说她吗?她也不在了。她因为伤心,没两个月也跟着去了。所以你看,我就是个神憎鬼厌的孤家寡人。” 李陶陶彻底无语了,两三个月之内接连失去儿子和妻子,再坚强的人也会垮下,难怪他总是沉默冰冷,命运的确不公,对他的打击也太大了。 她安慰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得想开一点。”想了想又说:“有句话说得好,生老病死是时间的无情,但总有人在爱着你。” 傅嘉昱不置可否,“有吗?比如说?”李陶陶眨眨眼,“你的父亲母亲总是爱你的吧?”他嘲讽地说:“我是个庶子。我的父亲从小到大,都未曾关注过我,无论我多么努力,无论我做的多好,他统统视而不见。你觉得他这样是爱我吗?” 李陶陶有点明白了,在古代,嫡庶之分非常严格,特别是高门世家,更是讲究。庶子往往会受到许多不公正的待遇,特别是有才华的,更是被打压的对象,手段之繁复和残酷,骇人听闻。所以他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吧? 于是她打抱不平,“这也太迂腐了!什么嫡子庶子的,纯粹就是目光短浅。真想要家族兴旺,就应该有能力者上之!你这么优秀,我敢说,你肯定是你们家,最最出色的那个人!居然不受到重用?有这么糊涂的人吗?你父亲迟早会后悔的。” 这么明显的偏颇维护,取悦到他了,他居然笑了,“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离开他,离开那个家,我一样可以建功立业。”他是个好看的男子,剑眉星目,五官刚毅,平日里严肃沉稳,这一笑之下,居然俊朗无比,魅力十足。一时间,她竟然看得有些呆了。 她红了红脸,擦了下嘴角,自嘲地想,不至于流哈喇子吧?随口又问:“那你阿娘呢?”他沉默一下,平静地说:“她很早就去世了,我也没见过她,那时的我还在襁褓之中。据说她是因为偷窃大娘子的东西,被活活打死的。” 李陶陶瞠目结舌,啊?还可以这样操作?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还讲不讲法制了?还有没有一点人权了?她气愤地说:“这明显就是诬陷!你父亲不管吗?他调查过事情真相吗?他就任由大娘子这么为所欲为?” 他苦笑道:“一个小妾而已,他那么忙,不值得他花费时间精力。我长大以后,也想追查真相。一来年代久远,当事人统统被大娘子打发干净。二来,在那个家里,就是大娘子的天下,我也是寸步难行·······后来也只好不了了之。” 李陶陶感慨万千,这傅嘉昱也太惨了一点吧?老妈,老婆,儿子,统统不在了。唯一有个老爹,还不待见他。难怪他说自己是孤家寡人的命格。他这样的人生经历,还能养成正义的品格,简直就是奇迹了。 她说:“这个大娘子,还真是心狠手辣。我奇怪的是,你是怎么长大成人的?居然没受到她的加害吗?”傅嘉昱冷笑一下,“我虽然是个庶子,但也是傅家子弟。杀个小妾不是大罪,但戕害傅家子孙,却可以让她人头落地。这一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她同情地说:“你小时候过得很艰苦吧?又没有母亲在跟前,当家主母又是个恶毒的女人,肯定给你吃了不少苦头。”他沉默一下,“从我有记忆开始,大概是三四岁吧,大娘子下了命令,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不许跟我玩,仆从家奴也不许和我说话,一经发现,轻则打个半死,重则尸骨无存。在这样铁血的手腕之下,有两年时间我甚至都不会说话了。后来进了学,情况才渐渐好转,但始终还是无法与人正常相处······” 她真的无语了,这还是个人吗?这女人是恶魔转世吧?对这么一个小孩子也下得去手?她心里隐隐作疼,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孩童,张皇失措,孤苦无助,只能默默承受命运的不公······ 他轻描淡写地说:“其实身体上的折磨还真不算什么,我们武将世家,只有越打熬越坚韧的。她后来就改变策略,从精神上开始打击,孤立我冷落我,让全世界都遗弃我,连我父亲都厌憎我。”他自嘲地一笑,“你别说,还挺有效果的。我终于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一个失败的人,一个命中注定要孤苦一辈子的人。” 她简直要骂娘了,这个狠毒的女人,真该下十八层地狱。她诚挚无比地说:“你可不要真中了她的奸计。傅嘉昱,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一时的挫折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人生如此漫长,每个人都会遇到沟壑,跨过去,你就赢了。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相信我,你肯定会幸福的。” 他点点头,微微一笑,接受了她的好意。“都过去了,不管什么折难,我到底还是挺过来了。那个家,我再无留恋。一个人又如何,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 她使劲点头,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其实你已经是罕见的坚强了,面对这么多磨难和挫折,一般人早就被打趴下了,不过你是二班的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这说的不就是你吗?所以,你以后肯定会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我看好你哦!”他呵呵一笑,“希望你是正确的。” 她说:“老傅,我们算是朋友吧?”他点点头,“当然。”她眼珠一转,“那就记住你今天的话哦。未来,当你成为坐镇一方的大人物的时候,如果我拖家带口,去打打秋风什么的,你可不能拒绝!我是认真的。”她想了想,“要不咱们还是写下来吧,签个字画个押什么的?这样我觉得踏实一点。” 他展颜一笑,真是个善良慧黠的女子。他怎么会不知她的良苦用心?这是在鼓励他,给他打气呢。旁人尚且对他信心满满,他又有什么理由妄自菲薄呢?他傲然地说:“你放心,既然你如此看好我,我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自己也很奇怪,今天为什么会和她说这些?为什么这么信任她?这些尘封在心底深处的心事,他从未对人讲起过。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有什么事只会放在心里。但今天说出这些,郁结多年的心情居然疏散很多。或者,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或者,是因为她懂他? 第27章 英雄 十六这天,傅嘉昱的管事傅诚终于赶到了庐州。他从徐州来,大年初五就开始出发了,只带了一个学徒,轻车简从,日夜兼程,就这样都用了十天时间,可见古代交通之不便。傅诚三十不到,是傅嘉昱从小的长随,本来叫阿诚,后来被提拔做了管事,专门负责他的一些私产。 李陶陶也是个有效率的人,很快就和傅诚谈好了各种细节。傅诚很有能力,也见过不少世面,他从年少的时候就随傅嘉昱行走江湖,所以也会一些拳脚。 傅诚只品尝了一杯茶,就立刻意识到了这种茶叶的价值。它只要一面世,将冲击整个茶叶市场,搞不好,未来都将是它的天下。它的口感,它的清香,会很轻易地就被人们所接受。它的冲泡方式,简单方便,或许将改变整个茶文化,这已经不仅仅是赚钱的事情了。 一时间,他激动不已,热血沸腾,他一直渴望建功立业,做些大的成绩出来。老天还真是善解人意,居然从天而降了这位李娘子,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这次就让公子好好看看他阿诚的本事吧!他信心满满,发誓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大做强! 他第二天就启程去了徽州,他会尽快带一批制茶师傅前来,向李陶陶学习新茶的制作方法。 李陶陶也没闲着,授课之余,就把制作绿茶,红茶,花茶的步骤一一写下来,仔细斟酌,努力回忆,尽可能详尽了。很惭愧,她只会纸上谈兵,只好把资料准备齐全了,到时候希望制茶师傅能凭着丰富的经验,自行参悟出来吧? 她苦思冥想着,又画了一些制茶的工具,拿到铁匠铺和杂货铺,定制了一批。今天下午,就是交货的时间。她早就跟邻居说好了,借他家的骡车装货。因此,邻居办完事,直接就把骡车停到了她家门口。她问了李嬷嬷,才知道福庆和观言居然一起出去遛马了。她傻了眼,她可不会驾车。怎办?要不把车还回去,再从街上另雇一辆? 正犹豫间,傅嘉昱却走了出来,他一跃而上,“走吧,我来驾车。”李陶陶大喜过望,抿嘴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傅大将军给我做车夫,说出去会不会被灭口啊。” 傅嘉昱淡淡一笑,“给你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毕竟我也白吃白喝了这么久。明天我要回军营了。”李陶陶突然地,就有点失落,他这一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世界如此之大,而她却如此寂寞。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人生旅途中,偶然地交集了一下,最终都有各自的道路。所以,还是各自安好吧,她一甩头,笑道:“那就祝你前程似锦,一帆风顺吧。” 骡车路过繁华的街道,只见两旁的店铺纷纷在关门,店主伙计无不神情紧张,手忙脚乱。路人则惊慌失措,惊呼高喊,四散逃离。这什么情况?出了什么事?李陶陶越看越莫名其妙。 傅嘉昱一把抓住一个路过的男子,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那男子脸色苍白,语无伦次,“有一伙强人手持大刀,堵住长安街两头,杀人,抢劫,太可怕了·······”他用力挣脱,飞跑着离去。 傅嘉昱跳下骡车,把李陶陶扶了下来,“我去前面看看情况,你也赶紧回去,车就别管了。”李陶陶拉住他,“你没听说吗?强盗人数不少,而且手持凶器,你赤手空拳,岂不吃亏?我们还是报官吧。” 傅嘉昱皱皱眉头,“我是军人,保民安邦是我的职责。”李陶陶脱口而出,“庐州又不归你管。”傅嘉昱一愣,“如果是军队火拼,我当然不会管这闲事。但现在是一伙强盗,在屠戮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我怎么能视而不见?”他急切地说:“没时间了,报官的事就拜托你了。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他大步而去,迎着奔逃的人流,逆向而行,高大的背影有着说不出的帅气!李陶陶鼻子一酸,突然就生出一种莫名的骄傲。 她转身就往县衙跑去,半路上正好遇到一个相熟的差役,她一把抓住他,气喘吁吁地说了长安街的情况。差役听罢,赶紧回头去找人。她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又往长安街而去。 和长安街相邻的两条街道,早已看不见半个人影,家家户户紧闭大门。李陶陶独自一人走在街上,胆战心惊,感到说不出的诡异。离长安街越来越近了,空气里隐隐一股血腥之气,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打斗厮杀之声。她不敢再往前走了,四下里张望,发现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上,似乎有人影晃动。 她毫不犹豫地跑过去,使劲打门,“开门快开门,我知道有人在里面······”门果然开了,一个中年男子怒容满面,“大娘子你这是干什么?想把那些杀神引过来吗?”李陶陶一边道歉,一边灵活地钻进酒楼,“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没想到那么多。” 她径直往楼上跑,“哪里能看到‘长安街’?”那男子觉得她非常奇怪,“娘子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人人都往外跑,你偏偏凑上来。”“没事,我已经报官了,差役应该很快就能到。再说,你不也没走吗?”“我是没法子呀,东家把这酒楼交给我,真出了事,我没法交代呀。”倒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我朋友在长安街里。哪里能看到?”“跟我来。”那男子带她来到三楼的一个包间,把窗户慢慢地开了一条缝。这个房间正对着长安街,而且居高临下,所有场景一览无遗。 昔日繁华的街道已是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四溢,惨不忍睹。李陶陶颤抖着问:“这些人是疯子吗?见人就杀?”那男子却说:“现在的情况好多了,那些疯子都去对付那位英雄了,已经没空杀人了。你看到的这些,还是最初被杀害的······” “英雄”?说的是傅嘉昱吗?她赶紧问:“那位英雄在哪里?那些疯子有多少人?”“娘子往那儿看,最远处,快到街尽头了······” 李陶陶极目远眺,战场隔得太远,人物的面目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认出了傅嘉昱,他正和五六个人缠斗在一起,好在他的手上也拿了一把兵器。 她皱皱眉头,“就这么几个人,就杀了一条街的人?大家怎么不团结起来,杀了那些恶人?”那男子白了她一眼,“娘子说得倒是轻松!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而且都会武功,又拿着凶器。我等都是小老百姓,赤手空拳的,还不是送死。再说,他们一伙二十多个,一上来就杀人,哪个敢反抗?!” “你现在看到的歹徒只有这几个,那是因为大多数都被这位英雄干掉了。啧啧,我活了快五十年,就没见过身手这么好的好汉,真是侠肝义胆,见义勇为!”那男子崇拜之情,滔滔不绝。 李陶陶哪里顾得上赞美傅嘉昱,她焦急地说:“那街上的人,铺子里的人怎么没动静?他们倒是逃命去呀。”那男子瞪她一眼,“娘子净说傻话,歹徒还没除尽呢,出来送死吗?你看街道两头,还守着他们的人呢。” 李陶陶一望,果然,靠近酒楼这边,有两个拿着大刀的歹徒,正神情紧张地四处观望。他们脚边,躺了不少尸体,估计都是和她想法一样,想要逃命而最终送命的可怜人······ 就这么一会功夫,街上的打斗场面又发生了变化。围攻傅嘉昱的人陆续倒下去四个,现在只剩下两人了。那二人大声疾呼,招呼着同伴。守在街道两头的四名歹徒,纷纷向打斗中心跑去。街那头的隔得近,很快就加入到战团。 那中年男子一声惊呼,“不好,那英雄又中了一刀。”李陶陶心一紧,她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傅嘉昱的动作呆滞了一些,很明显地处于劣势。他受伤了吗?他还能坚持吗?援军怎么还不来?她焦虑万分。 只听傅嘉昱大喝一声,精力暴涨,杀气更甚,狭路相逢勇者胜!他迅速出击,更狠更准,围攻的四人纷纷倒下。跑到半路的两名歹徒,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恐惧。他二人并未商量,转身就跑,逃命的时刻还是比较有默契的。 傅嘉昱提刀就追,这要是让他们逃了出去,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人要送命。但他实在伤得太重了,衣衫早已破败不堪,身上血肉模糊,也不知到底中了多少刀。奔跑中,李陶陶都能看到他喷薄而出的鲜血。 她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扭头就要往楼下跑。那男子一把拉住她,“娘子干什么?现在出去还很危险,歹徒还没杀尽呢。”李陶陶一把甩开他,哭着说:“那个英雄,他叫傅嘉昱,他就要死了,他是我的朋友!”那男子一听,非常惭愧,转头再次看向长安街。 他惊喜地说:“娘子别哭,差役来了,已经抓住那两个歹徒了,你朋友不会死了!”李陶陶大喜,都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飞快地奔向长安街。 傅嘉昱实在是太累了,幸亏差役们赶来了,不然他还真不敢保证,能追上这二人。这些皮肉伤倒不是很要紧,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民。受伤的民众也要尽快得到救治。他强撑着大声疾呼:“各位乡亲父老,歹徒已被全部击毙,大家安全了。” 反复叫了两遍,他终于撑不住,身躯晃了晃,眼看就要跌倒。一双手扶住了他,眼前出现了李陶陶又哭又笑的脸庞。她到底还是没有抛下他。此时能看到她,真好。他笑道:“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差役们自去善后,清点尸首,审问被俘的那两名歹徒。他们崇拜地望向傅嘉昱,以一己之力,杀恶贼二十多人,这样的骁勇,可以封神了。 老百姓们听到呼喊,陆陆续续走出来,大家死里逃生,恍若隔世。刚刚在门缝里,大家或多或少都看到了这一场厮杀,知道谁是自己的救世主。他们自发地走到傅嘉昱跟前,虔诚地跪下磕头,“多谢郎君救命之恩。”人越来越多,黑压压地跪倒一大片······ 第28章 制茶 傅嘉昱的伤看着挺吓人的,但好在都是一些皮外伤,并没伤到筋骨。李陶陶请了全庐州最好的医师,用了全庐州最贵的药材,银子流水一样地花去,她毫不心疼,只担心不是最好。这些都还不够,她又亲自下厨,一日三餐,精心搭配营养膳食。再昂贵的食材,只要听说大补有益,价格都不问,拿来就用。如果不是有观言在,她恐怕还会亲自上前服侍病人。 观言把这一切如实地汇报给傅嘉昱,他听罢,却是沉默不语。 傅诚很快就回来了,看到自家郎君的伤势,不禁红了眼圈。他哽咽着说:“我家公子是武将不错,受伤也的确是常态,但这次,伤得也太狠了。他就是这么不爱惜自己,那些人的死活关他何事?他又不是任的这庐州的官·······” 李陶陶赶紧安慰,“你别着急,医师说只是皮外伤,不要紧的。我买了最好的药,你放心,凭你家公子的体质,很快就能养好。”他的情绪还是很激动,“上一次受这么重的伤,还是在十多年前,那一次郎君是为了保护我。他就是这样,从不肯丢下身边的人。旁人都说他冷漠高傲,其实他是最有情有义的······” 庐州县衙也派人来探望了,表示了一下感激和表彰。来的是位县尉,由刘之洲作陪。大家这才知道长安街惨案的来龙去脉。原来那伙强人总共有二十二个,除了最后被抓的那两人,其他二十个全部被傅嘉昱斩杀。他们并不是普通人,都来自关东,是官府下令通缉的一个犯罪团伙。 去年开始,北方干旱,政局就一直不稳,时不时地爆发动乱。这些人都是保镖护院之流,拳脚功夫很是了得。他们觉得天下就要大乱,他们的机会来了。想一夜暴富的共同理想,使他们集结在一起,残暴杀戮,打家劫舍,大发不义之财。一路南下,居然给他们屡屡得手,因此胆子也就越来越大,青天白日之下,居然也敢公然打劫州县。不料在这庐州城却遭遇滑铁卢,被傅嘉昱给收拾了。 观言却后悔不迭,“原来是这么一伙武艺高强的恶贼!我就说凭我家公子的身手,二十多人,根本不惧。公子这次要是带了随身的横刀就好了,那些人只会死得更惨!公子吃亏就吃在没有趁手的武器······” 好在傅嘉昱身体底子好,没过几天就可以起身下地了,傅诚这才放下心来,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他带回来的五个制茶的老师傅,都是和茶园签过死契的。他把人一交给李陶陶,就带着他的徒弟白三,抓紧时间去往其他茶园,想多收购一些新鲜的茶叶。因为新技术的出现,去年定下的计划,明显不够用了。 李陶陶也不谦虚,决定先给这些古人上上一课。 “各位都是老师傅了,闲话我也不多说。现在你们要接触到的制茶方法,或许和之前有所不同。首先,从制茶的工艺来说,分为绿茶和红茶。绿茶呢,就是不经过发酵过程,采摘后直接杀青,揉捻,干燥而成的茶。又因为工法不同,分为用锅炒的炒青绿茶,用高温蒸煮的蒸青绿茶。” “那么什么是杀青呢,就是用高温杀死叶细胞,停止发酵,这个过程就叫杀青。刚刚说了,可以用锅炒,可以用火蒸。接下来,就是揉捻。把炒好的茶叶像揉面一样的揉,这个步骤又分为三种,轻揉捻,制成的茶成长条状。中揉捻,制成的茶成半球状。重揉捻,制成的茶成全球状。揉捻过后就是干燥,何为干燥呢,就是把做好的茶放在火炉上烘干。这一系列下来,绿茶算是初步做成,可以饮用了。然后就是筛分,剪切,拔梗,覆火,风选等精细操作,就可以称为精致茶,包装上市了。” 这一通说下来,傅嘉昱听得目瞪口呆,他今天带着观言也来听课了。天天躺在床上养伤实在是有点烦闷,既然能下床走动,他就情不自禁来了这里。他就奇怪了,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世人都不知道的知识学问?而且还不是一星半点,似乎什么领域都懂的样子,瞧瞧这些专业术语,恐怕连制茶师傅也没有几个能听懂的。 看着五个制茶师傅一脸茫然的样子,李陶陶微笑着说:“我知道各位师傅或许没有听懂,不过不要紧,这堂课只是先给大家一个大概的印象,了解一下我们的新茶有什么不同。接下来我们会实际操作,在实践中,大家就都会了。绿茶学会之后,红茶就简单了,有些步骤是一样的,就多了一个发酵过程。还有花茶,也是在这个基础之上进行再加工。我们以后主要就是做这三种茶。”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不断地实践再实践。最开始当然云山雾罩,错误不断。不过老师傅们到底是专业人士,很快就把理论变成了技术,没多久,就超越了李陶陶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老师,炒出来的茶实在太优质了,比后世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有口福的同时,李陶陶不禁感叹,所谓术业有专攻,好多事不是光知道就能做好的。 这天,喝着新茶,李陶陶问:“老傅,你在京城长安有产业吗?”傅嘉昱点点头,“有啊,阿诚每年都要在长安住上几个月。”李陶陶眼前一亮,“我想在长安也开个成衣铺和瓷器店,可是地头不熟,不知道可不可以请阿诚帮帮忙?”傅嘉昱望着她,“你在庐州赚的钱还不够吗?再说,你要那么多钱干嘛?”李陶陶白他一眼,“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懂不懂?眼看乱世将至,多挣点钱好保命呀。像你这种武力值高的,永远理解不了我们这种弱小群体的惶恐。” 通过长安街一战,李陶陶终于对傅嘉昱的武功有了个正确的认识。这人,说是大唐第一高手,也不为过吧? 傅嘉昱当然不可能拒绝。于是这个事,就又委托了傅诚,包括找店铺,请掌柜,还有伙计、账房、装修等等。傅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这么麻烦,李陶陶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一再保证会给他优厚的佣金。傅诚笑而不语,能对他家公子好的人,也值得他傅诚效力。 可是专业人士还是要她这边派遣呀。瓷器店还好说,可以让郑大郎去,他年轻,有能力,正好去开拓市场。服装店呢,或许,她自己得跑这一趟?不料跟林夭夭商量这个事的时候,林夭夭主动请缨。她实在怕了她的前夫,正好躲避一段时间,再说,李陶陶的几个学生马上就要童试了,她怎么走得开?也有为她分忧的意思。 李陶陶喜笑颜开,“夭夭你真好,我还怕你胆子小不敢去呢。你好好在长安站稳脚跟了,以后说不定我们大家,都要搬到长安去呢。”林夭夭惊喜地说:“你还有这个想法?”“是啊,长安呢,那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李陶陶神情激动,来这古代走上一遭,好歹也要去看看闻名天下的长安嘛。 现在的长安,可是世界上最顶级的大都市,人口超过一百万。无论是财力物力还是科技和人口,都是世界第一。所以万国来朝!世界上的国家都争相派遣留学生来长安学习。这样的盛世繁华,这样的声名鼎盛,她怎么可能不去见识瞻仰一番?! 庐州这边的服装店,暂时就交给宋珮儿学习管理,她今年虽然才十三岁,但古人早熟,而且她蕙质兰心,聪明好学,好好培养一下,以后完全就能独当一面了。再说,不是还有她坐镇吗? 傅诚要带着制茶师傅离开了,走之前,李陶陶慎重地,把她写的制茶方法交给他,叮嘱说:“我所知道的,都已经详细地写在上面了,若是实际操作中,遇到什么新的问题,一定要召集制茶师傅们群策群力,经验是很重要的。其实,制茶的方式还可以分得更细,效果口感也会不一样。我们以后只会越做越大,所以在技术这一块,你要舍得奖励,凡是能研制出新品种的,都要鼓励和推广。”傅诚深以为然,他郑重地收下,点头答应。 他心念一动,主动说道:“我把茶园的事办好之后,还要到杭州去一趟,听说娘子娘家在越州,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的?”李陶陶大喜,越州离杭州很近,往来一趟不会太麻烦,那么越州的情况是否可以拜托傅诚先打探一番呢? 傅诚一口应允,并约定好通过邮驿报告消息。能帮到李娘子,他也很高兴,毕竟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娘子越来越受到他的尊敬。比如这次的医药费,可是一大笔钱银子,他是打算还给李娘子的。却遭到她的拒绝,“傅郎君这样的英雄,能为他尽点绵薄之力,是我的荣幸。你却和我说银钱,是看不起我吗?” 惦记了许久的事终于有了点眉目,李陶陶非常高兴,她意气风发地说:“老傅,你这朋友我真是交对了!太给力了!说吧,想吃什么?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随便你点······” 二月初,傅嘉昱养好伤,也回去了军中。他已超假许久,早就应该回去报到的。去年,因为他接连丧子,丧妻,上司这才给了他几个月的假期。人生就是如此奇妙,本来只是出门散散心,却不料碰上了托孤之事。来到这庐州,结识了李陶陶,却让他多了一份牵绊。有很多事情,看似偶然,实际上却是必然。冥冥之中,这一切早已注定。 第29章 两个店铺 二月十八日这天很快到来,李陶陶一大早起来,把昨天准备好的考篮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她亲自送杜德纯去到考场。而且还有其他三个孩子呢,她都得关心,碰了面,少不得又叮嘱了一遍。在古代考个科举那是非常麻烦的。就说这第一关县试,要考四场,每场一天,早上进去,下午较晚些才能出来,所以除了笔墨纸砚,还得带足食物。 考场外,已排起了长队,每个考生都拿着考引(准考证)准备入场,入场前,有“搜子”搜查考生全身,防止怀挟抄写等纸张入内。进去后是县令点名,入中厅大堂接卷。然后考生按卷上座号入座。之后,衙役用牌灯巡行场内,考题贴板巡回展示。考生们填好座号,姓名,开始答题。 第一场录取较宽,文字通顺者即可录取。意料之中,四个孩子全部通过。二十日,第二场。二十三日,第三场,二十六日,第四场。孩子们一路过关斩将,轻松地拿下县试。家长们喜出望外,莫非自己的孩子真有考秀才的命?初战告捷,孩子们踌躇满志,一鼓作气要想拿下四月份的府试。 让李陶陶惊喜的是,杜德纯居然考了个县案首。这也成了庐州的一大新闻,毕竟这个案首才九岁啊!这可是亘古没有过的事!萧县令还亲自接见了这位神童,得知他是李娘子之子后,觉得又是意料之中了。毕竟有这么一个惊世之才的母亲,神童儿子那也理顺成章嘛。 杜德纯的姑母杜妩,简直就是扬眉吐气,全城都在热议她那神童侄子,她在婆家又有了那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妯娌们都来打探消息,讨好地奉承她,希望能把自己的儿子,送去李娘子门下读书。就连王伟霆也沾了光,走到哪里都有人客客气气地道声恭喜。 “北方有佳人”斜对面的望月楼是个二层的酒楼,这些天居然挂了个对外出售的牌子。其实他家平日里,生意也是蛮不错的,怎么舍得结束营业?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不管什么原因吧,对于她们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李陶陶和林夭夭合计了一下,决定买下“望月楼”,把它分成两个铺子,一间做男装成品,一间售卖瓷器字画。和望月楼的老板经过多次的沟通和交涉,终于以一个大家都比较满意的价格成交了。 接下来就是装修布置,这个就必须要花点心思了。因为字画和瓷器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出售,而且走的都是高端路线,所以这个布局就要讲究个高雅不凡,融会贯通。不过“北方有佳人”是个现成的例子,可以参考学习。李陶陶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了郑大郎郑通来负责,过段时间他还要上京城,也会涉及到装修等问题,现在正好锻炼一下。 男装成衣铺自然就是由林夭夭负责。这一块难度不大,只需要按照“北方有佳人”的布局,稍微改变一下就可。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人,两间店最少要掌柜两名吧,伙计若干。李陶陶找到王淑,说要请刘大郎做字画瓷器店的掌柜。王淑不敢相信,结结巴巴地说:“可我家大郎今年才十六岁,妹妹,这天下哪有这么年轻的掌柜?”李陶陶笑道:“不是说年轻人不能做掌柜,而是年轻人没有机会呀。我不管别人怎样,我是喜欢提拔年轻人的。” 王淑感激地说:“妹妹对我们家太好了,二郎过了县试我们已经高兴疯了,现在又想到我家大郎,你这恩情,我们何以为报啊?”李陶陶摆摆手,“姐姐这话说的,当初你帮助我们孤儿寡母,难道想的是回报?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还是孩子们自己优秀,我不过是给个机会而已。” 刘大郎刘宏伟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报到了。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从来也没考虑过自己能不能胜任?李陶陶鼓励他说:“不懂不要紧,只要肯学。大郎你一惯聪明,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遇事多考虑,不要冲动下决定,有解决不了的,随时来找我。” 刘宏伟以火一样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之中,给郑通出主意,跑腿,采买,招收伙计,聘请账房······忙得不亦乐乎。年轻就是好呀,干什么都是精力充沛,劲头十足。 至于男装成衣店,王伟霆介绍了一个老成持重的白掌柜来。白掌柜是王记绸缎庄的二掌柜,王伟霆见李陶陶缺人,特意拨过来帮忙的,也算是专业对口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四月,三场府试下来,杜德纯,刘宏章,张敬文,杨骏居然没有一个落下,全部通过。非常不好意思的是,杜德纯又拿了个案首。而且其他三个孩子也都考得非常不错,成绩都是排在前十名。 这下整个庐州城都沸腾了,奇迹啊!李娘子的大名一时间如日中天。更有人传说李娘子是文曲星下凡,是状元之才,因了女儿身,才不得不韬光养晦的。所以从发案的当天中午开始,就有络绎不绝的家长带着孩子来到李陶陶家,希望能就读门下。李陶陶客气地拒绝,说学堂太小,暂时没有招生的打算。到得后来,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李陶陶只好派李瑛出面挡驾。 小童班的其他六个孩子,也突然炙手可热起来,人们看他们的眼光闪闪发亮,他们可都是有远大前程的准秀才啊。孩子们与有荣焉,走路都带风。家长们再一次庆幸自己的英明,幸亏当初没有退学,继续跟在李娘子身边学习。现在,你想来学都没有位置了。想到其他街坊邻居羡慕的眼神,家长们的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今年五月开始有院试,庐州属于淮南,藩镇驻地在扬州,学政巡回案临考场。四个新进童生志气高涨,踌躇满志地报了名,如果考试通过,他们就是有功名的秀才了。所以包括李陶陶在内,大家没日没夜地做着题,变着花样地写着策问,挖空心思地写诗作赋。 这个节骨眼上,其他事情李陶陶也顾不上了,两间铺子开业,也全权委托了郑通,林夭夭,刘宏伟。陶瓷字画店取名“瓷雅轩”,男装成衣铺取名“衣锦还香”。两间铺子一开张,就受到新老顾客的热烈追捧。李陶陶曾把vip的策略说给郑通,林夭夭,刘宏伟听,三人完全领会到其中精髓,开业三天,卖出去不少金卡,银卡,吸收了大量的贵宾会员,这些都是未来稳定的客源啊。 “瓷雅轩”所售的恒中陶瓷现在完全做成了高端品牌,是庐州人送礼或收藏的首选。顾客最初大都是“北方有佳人”的那些名媛贵妇,慢慢地,辐射影响到整个庐州的上流社会。 “恒中陶瓷”这样受追捧也是必然的。首先,它出品的瓷器都是些高品质的精品,工艺精湛,造型优美。模样款式都是众人未曾见过的,那奇妙的构思让人一见钟情。而且每件瓷器的底部都有恒中陶瓷的专有印记和编号,这样就保证了瓷器的独一无二和稀缺性。其次,它的包装非常讲究,昂贵而华美,就是不懂瓷器的人,看到这样的包装,也会知道内里的瓷器的价值不凡。 通过这样一操作,买“恒中陶瓷”出品的瓷器,就变成了一桩特别有面子的事,俨然一副有身份的人的标配。现在,居然有了恒中陶瓷的专卖店,而且开业当天,所有的金卡银卡全部九折销售,这么占便宜的事,当然从者如云,场面火爆了。 再说“瓷雅轩”的字画,那个“工笔花鸟画”,现在必须要预定了。开始的时候,是传说京城宫里面的贵人喜欢,大家附庸风雅,收藏了一两幅。后来有人送礼的时候,就带了几幅到了京城,居然真的受到达官显贵的青睐。渐渐地,在长安也风靡起来,再到后来,就供不应求了。 毕竟一幅好的工笔画,有时候要用到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所以价格节节攀高,也是情有可原。奇怪的是,人们对于价格的上涨,居然毫无怨言,只恨一画难求。 李陶陶只能想办法呀。她让顾大郎召集所有会画工笔画的同门,同行,大家一起动手,勉强支应着这个市场,价格当然是根据画作的质量来决定的。当然名气不一样,价格也是不一样的。比如顾大郎顾然之的大名一签,就比那些同门,同行高出许多,毕竟庐州市场最先接触到的就是顾然之。 李陶陶又签约了一些愿意改行学工笔画的画家,高薪聘请顾然之授课,她得提前储备一些画家和画作,以应付未来更大的市场。 再说男装成衣铺“衣锦还香”,它的客户群最大的自然还是“北方有佳人”的老客户。“衣锦还香”主要做大唐时下最流行的一些男装,圆领袍、交领袍、胡服等等。跟别的成衣铺不一样的是,“衣锦还香”的衣衫有一种低调的奢华,同样的款式,一眼就能分出材质的高下贵贱。这个营销策略是尽量往精致上靠,在细节上做文章,在舒适度上搞改进。 当然也有李陶陶设计的一些骑马装,休闲装,运动装,斜襟长衫等等,在木头模特的展示下,所有衣衫都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代言人。不过这些就需要定制了。 这些奇装异服,刚开始,也只有一两个时髦的年轻人前来尝试。渐渐地,人们发现,比起胡服,这个运动装和休闲装似乎更舒服更方便,而且也更好看。还有那个骑马装,身材不好的人,也能穿出一种英姿挺拔的气势,真是神奇!所以,男装市场越来越火爆,大有超越女装的势头。男人爱起美来,其实更可怕······ 第30章 秀才 学政五月二十三日到达庐州,院试就在这天举行。考试一共进行了两场,正场和复试。考试成绩却在六月中旬才揭晓,称为“出案”。 让庐州人惊愕的是,全庐州考中秀才的不过二十多人,李娘子的学生竟然就占了四个,而且他们也只有四人参加了院试,这中考率,百分之百啊。并且她儿子杜德纯,竟然又是案首。这一路考下来,县试,府试,院试三次案首,这就是传说中的“小三元”啊! 这得要有多深厚的学问才能达到?!这得要有多强的实力才能做到?!最最关键的是,这个“小三元”还只有九岁,古往今来,全国范围,都属罕见啊!于是,杜德纯神童的大名不胫而走,享誉整个淮南。 李陶陶也是无语,她这儿子,神童也就罢了,居然还很勤奋。这让其他人怎么活?杜德纯天生就是一块读书的料,一个问题,她往往只讲一遍甚至是半遍,他就懂了。而且举一反三,善于思考,又衍生出不少学问。 而且比起刘宏章,张敬文,杨骏他们来说,他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比他们更多。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了,他就是为了读书而生,李陶陶有幸亲眼得见,照这样下去,想不中状元都难啊。令李陶陶犯愁的是,她们娘俩是不是太高调了一点?这四名秀才一出,李陶陶也是声名大隆,如日中天,每天拜访的人那是川流不息······ 其实对于杜德纯,刘宏章,张敬文,杨骏这四名学生,都能考中秀才一事,李陶陶并不意外。因为秀才的考试难度,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大,毕竟是在有限的范围之内,形式也就那么四种。墨义和贴经,纯粹就是死记硬背,只要不偷懒,功夫做到家,拿个全分不是难事。 诗赋方面,李陶陶早就把《声律启蒙》教给了他们,作起诗来,事半功倍,比起其他对手,起点高太多。再有就是多写多练,各式题目,花样百出,每天写个十篇八篇的,几个月下来,数量和质量也相当可观了。 难就难在策问上,考官会提出有关经义或政事问题,考生发表见解,提出对策。涉及的范围较广,有政治、教育、生产、管理等等方面。学子们往往局限于时代和眼界,很难脱颖而出。 在别人来说是最难的,在李陶陶这里却是强项。平常上课的时候,总会把这些正确的,新颖的,先进的观点输送给他们,潜移默化之下,孩子们的眼光见识岂是一般人可比的? 中了秀才之后,刘宏章,张敬文,杨骏的家人们欣喜若狂,大摆宴席。无形之中,三家人的关系更亲密了。这三个孩子现在已经拿到了科举的入场券,以后要是能进入官场,三人互相扶持,共同进退,将是很大的助力啊。退一万步来说,就是自己的孩子最终念书不成,也有做大官的朋友可以仰仗嘛。 张敬文的父亲张屠户最是夸张,敲锣打鼓地给李陶陶送来一面锦旗,“春雨润物,明德育才;泽流及远,千里思源。”也不知请的哪个饱学之士,这遣词造句倒是用得不错。 李陶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敬文若是要想更进一步,你最好早请名师,不要耽误了他。”张敬文资质虽然一般,但胜在勤奋。如有名师指导,考个举人还是可以试一试的。谁料张屠户连连摇头,理所当然地说:“还请什么名师,李娘子就是名师。这庐州还有谁的学问能比得过李娘子!” 李陶陶吓了一跳,太夸张了吧,这是谁在捧杀她?她再三推辞,无奈张屠户对她就是深信不疑。开玩笑,大家都说,李娘子是有状元之才的,是文曲星下凡好不好!李陶陶扶额长叹,要说以她的本事,教几个秀才出来还是可以的。可要是教了去考举人,她自问没有这个能力,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谁料报有这个想法的,居然大有人在。刘宏章,杨骏也坚持要在李陶陶门下继续学习,说是其他先生都没有李陶陶的见识高。这种说法,得到大家的一致肯定。李陶陶苦口婆心,万般推辞,众人都当她是谦虚,更是态度坚决,意志坚定。李陶陶无计可施,痛苦万分,这些人还讲不讲道理了?! 民间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强烈要求李陶陶扩大招生,就连萧瑾瑜都出面来劝说。当李陶陶再一次以地方狭小为借口,某位家长竟然送来了隔壁宋木匠家的房契。原来败家的宋木匠在一个月前,就把房子卖掉了,被这位有心的家长买了下来,一直闲置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位家长愿意献出房契并把它改建成学院,只求给他家子弟一个求学的名额。李陶陶震惊了,她知道自己成了名师,但还是低估了古代名师的经济效益,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才只是秀才而已,家长们就如飞蛾扑火一般了。难怪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只是可怜了这天下父母心,古今同理。 她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扩招的可行性,说实话,她还挺喜欢为人师表的,特别是这次,四个孩子成绩不俗,她也是蛮有成就感的。这天下,或许不久就要大乱,也许她可以尽绵薄之力,教给更多的孩子们处乱不惊的生存之道,教给他们更多的生活技能以应对将来的风云变幻。既然无处躲藏,那就迎难而上吧。 于是她就请来了那位家长,说愿意买下房契。那家长死活不依,李陶陶也意志坚定,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李陶陶原价买下房契,但改建工作由那家长来完成。 宋木匠家的院子也不小,李陶陶准备建两个大教室和一个小教室。那刚刚有了秀才功名的四人,单独用个小教室,既然都不愿意走,她只好暂时接收下来,把他们编成一班。 两个大教室,她准备招收一个小童班,四班,一个大童班,三班,各十五人。至于现在一直跟着她的六个原小童班的,她打算再添四个名额,升级成大童班,二班。这样,她就有四个层次不同的班级了,应该能应付过来吧?毕竟总数也才四十四人。 四班的普通授课可以交给李瑛,她现在完全学会了李陶陶的教学方式,把恒中陶瓷的那些少年人教得非常不错,是个得力的助手。李陶陶把如娘升了职,协助李嬷嬷管家,又买来两个仆妇做日常家务。 风声放出去,前来报名的居然快二百个了!不光是庐州,连下面的三个县都有不少人前来。李陶陶傻了眼,她没想到自己的名气居然大成这样,真是始料未及。只好通过考试,择优录取了。当然关系户也要留几个名额,必须和光同尘嘛。 快二百人要一一考核,李陶陶可没有那个时间精力。所以,第一轮海选,由李瑛把关,淘汰一些实在愚蠢又不喜读书的孩子。第二轮由新晋“小三元”秀才公,神童杜德纯主持,又一批无心向学,资质平庸的被淘汰下来。 到得李陶陶跟前,就剩下一百人不到了。李陶陶心有戚戚,这些都是好孩子啊,叫她取舍两难。她也想办个一流的规模宏大的学校,可她力量有限,实在做不到啊。她忍痛割爱,给四班选了二十人,三班选了二十人,二班十四人,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计划。 还有两个秀才,家里人托了层层关系,想要拜到李陶陶门下来学习。李陶陶一口回绝,开玩笑,家里那四个她都没有把握,正头疼呢,怎么敢再耽误别人家的孩子? 然后,就没完没了,跟李陶陶关系好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跑来说情,甚至连萧瑾瑜都惊动了,百忙之中,还特意跑了一趟来做说客。李陶陶实在服气了,这两家人也太神通广大了吧?无可奈何之下,她提出要面试这两个秀才,她打定主意,到时候随便找点理由推辞掉。 两个孩子也就比张敬文略大一些,十五六岁的样子,态度谦和,不骄不躁,毕恭毕敬。不仅学业优秀,而且还勤奋刻苦。笔试面试下来,也的确是可造之材。这时,李陶陶已经不好意思昧着良心说些不好的评价了,只好先收下再说。她担心说些违心的话,会打击到这两个孩子的自信,从而影响到今后的人生。 结果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过现在还开不了学,学校正在改建之中,估计要到七月中旬才能完工。但李陶陶已想好了学校的名字,就叫“博文书院”吧。甚至连书院门口的对联她都想好了,“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是前世明朝年间,东林党领袖顾宪成的名句,她一直都很喜欢。 第31章 李家 既然离开学还有个把月时间,李陶陶就打算去越州走一趟。傅诚早就来了消息,说是跟她娘家的堂伯堂哥们联系上了,他们邀请她回去走一走,看一看。 李举人李茂兄弟三人,他排行第二,还有一个庶出的妹妹。妹妹嫁得不是很好,那时李举人还没有功名,李家也只是普通的商户人家。他的哥哥和弟弟,都是做生意的好手,唯独李茂有读书人的慧根,全家人如众星拱月一般,全力供奉李茂求学,到底还是考上了举人,全家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后来李茂父母相继过世,三兄弟就分了家。哥哥弟弟倒是没亏待李茂,虽然他一文钱都没赚过,但毕竟有功名在身,家里经商种田都仰仗他不少。虽然分了家,李茂却不善经营,就把他名下的所有产业,继续托了哥哥弟弟管理。 他自己则继续求学,希望能更进一步。待得两个女儿都嫁了,李茂不仅功名没有着落,连儿子也没有一个。这些年,他也买了两个小妾,别说儿子,连女儿都不曾再有,倒害得李陶陶她娘,在争风吃醋中郁郁而终。 没有儿子一事,终究成了李茂的心病。他忧郁成疾,一病不起,拖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驾鹤西去。李陶陶和李蓁蓁倒是回去奔过丧,不过两个女婿都没回。生意上的事又一惯是叔伯们在打理,所以这姐俩也没有心思过问财产的事,处理好父亲的后事之后,她们就匆匆离去。 越州在大唐三十多个藩镇里属于浙东,是观察使治所,又是沿海城市,所以商贸异常繁荣。离庐州也不是很远,至少比长安近上许多。李陶陶一合计,觉得一个月的时间,完全能办成她想办的事。这一趟,她必须得走。 她把家里二班的六个孩子暂时托了杜德纯管理,并安排好课程,二班已经开始在学习考秀才的一些初级教程了。虽然有的孩子比杜德纯还年长一些,但鉴于杜德纯少年老成,又有神童的光环加持,而且功名在身,所以大家无不心悦诚服。 李陶陶带了李瑛和福庆前去,心里想着,要买几个男仆了,不然这一家的妇孺,要真碰到点事,一点武力值都没有。可不是吗,她们这一走,家里就剩下李嬷嬷,如娘,杜德纯,卫正则老小四人。 在古代坐马车旅游,绝对是件辛苦的事,而且因为时间不宽裕,赶路还比较急的情况下,就更加难以忍受。幸亏带了福庆,一路上在哪里打尖歇脚,过了这个州该到哪个县,出了这条道再走哪条路,都是他在张罗询问。 本来李陶陶是想雇辆马车的,可这么长的路途,一来一回,价格也不便宜,都赶得上买一辆了。再说凭她现在的身家,一辆马车还是买得起的。可她刚一有这个想法,三班的一个家长就得了信,一大早就送来一辆崭新的马车,还附送车夫一名。 本来在古代,送有功名的读书人田产仆从,也是一种惯例,算是投资吧。可李陶陶来自现代呀,多拿人家一分钱都会不安。她好说歹说人家才勉强收了一点银子,李陶陶都怀疑不够半价?唉,至少是给了钱了,聊以***。或者她的确该入乡随俗?瞧那家长一脸受辱的样子······ 路上行了十多天,这天终于进了越州城,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还有不少外国人。李陶陶看着这场景,居然有种模糊的熟悉感。在家的时候,李陶陶就和李嬷嬷打听清楚了,自家住在双桂巷。所以福庆一问路人,双桂巷的李昌李员外,路人很爽快地就指了方向。 李宅是一片很大的江南风格的园林住宅,因为弟兄三个分家,所以这份祖产也被分成了三份,三家人改从不同的大门出入。大伯李昌不在家,他家大郎李学林接待了李陶陶。并叫小厮去通知三叔家的人前来相见。 李学林三十多岁,中等个儿,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大伯有两个儿子,一嫡一庶,李学林是嫡子,庶子叫李学枫,比李陶陶大五岁。因为儿子少,大伯家也没什么嫡庶之分,两位堂兄都是大伯的左膀右臂。因为李家有跑海外的商船,今天正好返航进港,李昌就带着李学枫去了码头,所以才不在家的。李陶陶一喜,她就知道她的这个思路是对的,李家果然有熟悉的海外路线。 这时,三叔带着两个儿子也过来了。三叔李盛,有嫡子两个,庶子一个。前面两个大的,都是正妻所出。老大李学杨一早也去了港口,现在来的是老二李学楠,老三李学桐。大家又一通序齿见礼。 李盛和李学林对望一眼,脸色都是阴晴不定,各自琢磨着李陶陶的来意。李陶陶察言观色,很自然地解释道:“自从去年七月开始,我就一直梦见亡父,心里颇为不安。正好我儿德纯又中了秀才,所以特意回来一趟,告知亡父这个好消息,顺便扫扫墓,上几柱香。”说罢,面有戚色。 李学林面色和缓,难道是他想错了?这二娘不是来争夺家产的?听闻侄儿高中秀才,心下也是一喜,李家在他这一辈乃至下一辈,就没有一个能读书的,难道李家读书的遗传都被二叔家得去了?既然这侄儿能考中秀才,想来也是前程远大,看来这门亲戚还是要多多走动才好。 于是他开口问道:“好像我那侄儿年岁尚轻吧?”“是的,今年刚满九岁。”什么?“”李学林满脸地不可置信,“这么小就中了秀才?榜上多少名?”他心想,莫不是考官看他年少,一时怜悯,才点了他忝居末位吧? “今年的院试,德纯在榜上排名第一。”李陶陶一脸的谦虚,“不光是院试,县试和府试也是第一名。”李学林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那不就是‘小三元’吗!此子才华竟然如此之高?!而且才九岁,简直就是神童啊。”“是的,现在不光我们庐州,整个淮南都在说他是神童,连节度使黄使君都惊动了。”李陶陶也想低调,可她一个寡妇,要想拿回产业,不拿出她神童儿子镇不住邪啊。 李家众人议论纷纷,不敢置信。这二娘莫非是在吹牛?可这种事情,一到教学司就能查个清清楚楚,撒谎完全没有必要。三叔李盛感慨道:“此子竟然比他父亲还要强上许多!我记得杜举人是在十五六岁上才中的秀才吧?是的,二哥这么跟我说过。”他高兴地说:“这么说,德纯中举,中进士那是指日可待了?!他们杜家可真是有读书的遗传啊。”说罢,一脸的羡慕和失落。 李陶陶却认真地说:“三叔,我倒觉得德纯是遗传了他外祖呢。”李盛又惊又喜,“是吗?你真这么觉得?”“是啊,这孩子,好多地方都像他外祖,跟杜家人一点不像,倒像是我们李家的孩子呢。”李陶陶拼命拉近关系,心里只能对杜举人说抱歉了。 李家众人喜出望外,李学林更是高兴得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了。听二娘这意思,他们娘俩以后是要仰仗他们李家了?是啊,这杜家也没什么人了,这侄儿以后做了官,还少得了他们李家的好处吗?难道他们李家真的要风生水起了? 可怜他李家一介商户,虽然赚了一些钱,但走到哪里都是卑躬屈膝,四面讨好。天天如履薄冰,生怕一时不慎得罪哪尊大佛,身家性命都不保。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尽全力供养二叔读书,还不是指望他取得功名,保家族繁荣昌盛吗?事实也证明,当初的谋算的确是对的,有几年,李家也的确腰板挺直,只可惜二叔去得太早,李家又再无读书人······ 李陶陶一路舟车劳顿,实在疲乏,又觉得今天也不宜多说了,总要给点时间,让人家好好想想,该怎么应付吧?她稍微一露出劳累之色,李学林马上就感觉到了。他叫了大娘子来,千叮万嘱让她好好照顾二娘。李陶陶也从善如流地去了后院歇息。 李家众人赶紧派小厮去到港口喊回李昌,李学枫,李学杨,一家人紧急开会,商量对策。李茂家这二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这次回娘家,难道真的是想拿回她父亲的产业?她只是想拿回她自己的那一部分呢还是全部?那么他们到底给还是不给?如果给又应该给多少呢?而且这二娘有个前程远大的儿子,他们是不能得罪了,那是否能找到个,令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呢? 第32章 唐衡(一) 傅诚的来信中,提到过大伯,三叔的家庭状况,所以李陶陶早就准备好了礼品。既然有求于人,当然是礼多人不怪。大伯李昌一妻两妾,有一妾生女,已出嫁。大儿子李学林有一妻一妾,一儿一女,皆是正妻所出。小儿子李学枫也是妻妾各一人,不过正妻所出只得一女,两个儿子皆是庶出。一大家子同住在一起,倒也热闹。 三叔李盛正妻已逝,只有一妾。老大李学杨按排行应该是三郎,跟李陶陶一般大小,一妻一子。老二李学楠比李陶陶稍小一些,排行四郎,一妻两个女儿。最小的五郎李学桐还不到二十,正在说亲中。 除了丰厚的庐州土产和“瓷雅轩”的瓷器字画而外,李陶陶为所有的女眷都准备了一套“北方有佳人”出品的衣衫,而且连首饰钗环都配套好了的。大伯母和那三位姨娘的,是民国太太装。几位堂嫂的,包括小妾,是斜襟收腰短款配长裙的民国淑女装。正当年华的两位少女以及两个女童,则是改良版的西式蓬蓬长裙,很仙很美。这样新奇时髦的礼物,立刻征服了大小女人们的心,李陶陶也因此获得女眷们的一致好评。 晚上,卧房里,大伯母姚氏一边服侍李昌更衣,一边说:“二叔家的这位二娘,倒是礼节周到,全家上下就没有遗漏的,连两个小孩子都打点到了。”李昌嗯了一声,“到底是举人娘子,知书达理那不是对的嘛。老二在时,可是把她当小子一样培养的,什么圣贤书没有读过?” 姚氏想了想,又说:“现在她的处境可不大好,杜举人没了,孩子又还小,她若是有什么要求,你就尽量帮衬帮衬。”李昌冷哼一声,“我看,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李陶陶休息了整整一天,才勉强恢复体能。缓过劲来之后,就开始带着李瑛和福庆,在这越州城闲逛了起来。越州不愧是海贸大港口,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得卖,物种之丰富,品种之齐全,令人叹为观止。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川流不息,一派繁忙富庶的景象。 这天来到港口,只见岸上的货物堆积如山,辛劳的人们挥汗如雨。一艘艘货船来来往往,卸货的,装船的,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李陶陶看到有几艘船船身上刻了“李记”两个字,就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一问之下,果然是大伯李昌家的货船。大概七八艘的样子,每艘船除了“李记”二字,还各自刻上了自己的船名。看规模,一对比,大概是中型货船的样子。李陶陶啧啧称奇,兴奋不已。此刻货船已空,货物大概早已卸完,现在应该是等待修整中,以期再次扬帆远航。 李陶陶继续问那位船工,“这位师傅,请问咱们越州的船队,一般都跑些什么路线?最远能到达哪里?现在吕宋岛可有人居住?”那船工挠挠头,不知如何作答。他突然面色一喜,指着李陶陶身后说道:“娘子还是问唐郎君吧,他是我们“李记”商船的账房,他什么事都知道。” 李陶陶转个身,看到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个子不高,一件驼色的圆领中长上衣,同色的长裤,一副普通平民的装扮。他问那位船工,“老刘,什么事?”船工老刘说:“唐郎君你怎么来了?这两天不是休息吗?”那唐郎君一边回答一边往船上走,“给我老娘买的东西落船上了。”老刘嘻嘻一笑,“你对你老娘可真好,每次出海都给她带好东西,这次又是什么?” 李陶陶眨眨眼,她这是被人无视了?她提高声音,行了个礼,“这位唐郎君有礼了。小妇人有事请教,不知方便不方便?”那唐郎君这才发现李陶陶的存在,他还了个礼,“这位娘子,有什么事?你请说。”李陶陶非常客气,“谢谢。我想请问一下,‘李记’的这些海船,一般是走哪条线路?”“往东,到扶桑或是新罗。”李陶陶有点失望,日本和韩国有什么可去的? 她不死心,继续问:“‘李记’怎么不跑南边,西南,那里才有好东西啊。”唐郎君有点意外,这位娘子好像很懂行的样子?他答道:“‘李记’从来没跑过长途。广州,泉州那边的海船倒是跑南海的多,绕过琼州岛(海南岛),往西南方向,沿途有很多国家。可惜我最远只去过南渤里。”那也很不错嘛,李陶陶一挑眉,过马六甲海峡了。 她好奇地问:“还有跑更远的吗?”“有啊,听说广州有个莫家商队,一直往西南,过了锡兰国,再往西,到达祖法儿,再到阿丹,进入内海,最后到达埃得晗布。”听这路线,应该是到了埃及,虽然这些古怪的名字有点陌生。 她皱皱眉,“可有再往南的,到了黑人国家的?”“娘子连这个都知道呀!”唐郎君惊叹道:“娘子真是见多识广。是的,到了阿丹不入内海,继续往南,就能到达黑人国家,沿途都是。据说有商船买了黑人回来,拉到长安能卖很高的价格呢!” 是的,历史上著名的昆仑奴,就是非洲黑人。黑人体格强壮,舞蹈细胞特别发达,而且全身黝黑,物以稀为贵,竟成了长安城里昂贵的物品。在那些贵族老爷眼里,能拥有黑奴,就是身份的象征。 李陶陶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好奇了,他知道得挺多的嘛。于是她问道:“唐郎君可方便就近吃盏茶,我有些事情想请教请教。”那唐郎君心想,这娘子看着磊落大方,见闻广博,非一般庸俗之人,倒是可以结交结交。他点点头,“你稍等一下,我先拿点东西。” 他们来到附近的一间茶肆,这是专门给港口上这些商人们谈生意的场所,外面虽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包厢里却很安静舒适。唐郎君喝口茶,问道:“还没请教娘子贵姓?”“免贵姓李。”“哦?娘子也姓李,不知道和李昌李员外是什么关系?”“李员外是我大伯。”“哦。”唐郎君点点头,表情却有点奇怪。 李陶陶这才有机会问起,她心中一直惦记的那事,“不知道现在吕宋岛可有人居住?”“娘子也知道吕宋岛?听说偶尔有些渔民上岛,也简单地搭了些窝棚,不过没有常住人口。”李陶陶一喜,既然是无主之岛,战乱来了,她们或者可以往菲律宾跑?既然是避祸,当然越远越好。 突然地,她愣住了,不对呀,那偶尔上岛的渔民或者是海盗发现了她们,岂不是危险得很?一个孤岛上,又没有秩序又没有法律,岂不是弱肉强食?看来若是往菲律宾跑,不仅要准备做野人,还得雇支军队来保证安全才行。李陶陶傻了眼,这个计划远比自己设想的要复杂许多,看来也不是很靠谱啊。 她这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整个大方向都搞错了嘛,一时不禁头疼。唐郎君关切地问:“娘子你还好吧?娘子似乎很关心吕宋岛?这个岛虽然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树木森林倒是不少,蛇虫鼠蚁也特别多,一不小心就被它们毒倒。还有一种大鹰,连人都敢抓······” 李陶陶回过神来,“唐郎君知道得蛮多的嘛,你在‘李记’船队是干什么的?”说到职务,唐郎君就有点闷闷不乐了,“我也就是在商船上管管杂事。我喜欢航海,一有机会就跟人打听些新鲜事。什么新的航线呀新发现的国家呀,以及风土人情货物买卖,我都感兴趣,所以也知道不少。” “你不是说你到过南渤里吗?难道‘李记’以前也走南海路线?”“那倒不是,‘李记’从来只跑扶桑、新罗这些短途。但我以前是在‘恒昌商队’做水手的,所以跑过南海。”“哦?那怎么不干了?跑长途不好吗?不是赚的钱更多?” 唐郎君有点无奈,“有一次我们船队返航的时候遇到海盗,双方大战之下死伤不少,我当时表现得勇敢了一些,负了点伤,我阿娘就觉得跑南海太危险,然后去求了李员外,给了这个差事。” “这么说,你阿娘认识李员外?”李陶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唐郎君神情复杂地说:“我阿娘是李员外唯一的庶妹。”“什么?是嫁到唐秀才家的那位李秀娘吗?”李陶陶大吃一惊。唐郎君点点头,“是的。”李陶陶又惊又喜,“那你岂不是我表弟?我父亲李举人,是你二伯。” 唐郎君叹口气,“是的,我早就知道了。六郎见过表姐。”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六郎?你排行第六?你在唐家还好吗?不是说唐家是耕读世家吗?你怎么没有读书走科举之路?既然是血亲,大伯怎么没有安排更好的职务给你?”李陶陶一连串的问题,让唐六郎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第33章 唐衡(二) 原来很多年以前,李茂那时候还没有功名,李家又只是普通商户,但一直仰慕书香门第,对读书人那是额外高看一眼。正巧有个耕读世家的唐秀才要娶一门良妾,李茂之父就上赶着把女儿李秀娘嫁了过去,还贴了不少嫁妆。 岂料那唐家自视清高,看不起商户之女,但又舍不得李秀娘的嫁妆,最终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李秀娘嫁过去之后,受尽了委屈和刁难。那大娘子更是个面慈心毒的,秀娘怀孕四个月,居然还把她当婢女一样地使唤。让她一个孕妇天天站着侍候她不说,晚上还要给他们两口子守夜。一晚一晚地折腾,那唐秀才居然一声不吭。 那天精神恍惚之下,秀娘终于狠狠地跌倒,一个男婴就这样被弄没了。秀娘元气大伤,以致好多年都怀不上孩子。李家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前来兴师问罪,倒被唐家大大地奚落了一顿,说李家女儿连孩子都保不住,要来何用?双方言辞激烈,大打出手,最后只好对簿公堂。唐秀才有功名在身,赢了官司,李家灰头土脸,还赔了银子。 自此两家交恶,不再来往。秀娘一个人在唐家煎熬着,谨言慎行,任劳任怨,过着连婢女都不如的日子。多年以后,大娘子看她老实本分,这才放过了她。后来,又允许她有了女儿唐素和儿子唐衡。 唐衡小时候倒是念了几本书,如果好好培养,也未必不能在仕途上有所进益。但随着唐家这些年人口的增加,日子也紧巴起来,大娘子自然剥夺了他读书的机会。从小到大,母子三人都是在欺凌中渡过的,唐衡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早点把阿娘和姐姐接出去自立门户。 所以,他从十二、三岁就开始在外面闯荡,唐家也不管他,一个庶子,迟早都是要自谋生路的。他先是跟着商船做小厮打打杂,后来就做了水手,跑了不少地方。可惜这么多年下来,终究一事无成,姐姐也被大娘子随便许了人家。 唐衡黯然神伤,觉得自己非常无用。李陶陶却说:“六郎,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一个小孩子,要想靠自己打拼,没有一点的外力帮助,成功是非常难的。真的,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让她气愤的是,这是什么狗屁耕读世家,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连最基本的家庭伦理都不顾了,更别说公平公正。那唐秀才更不是个东西,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尽到一点点责任了吗?他有过一丝丝悲悯之心吗? 她非常支撑唐衡独立出来。那么首先,经济上就要自强自立。六郎是个有上进心的好小伙,而且不缺乏冒险精神和勇气,或许在帮他的同时,也能帮到自己?她心里迅速有了一个计划,看来,是时候找大伯和三叔谈一谈了。 第二天,李陶陶就请了大伯李昌三叔李盛喝茶。她也不遮遮掩掩,开门见山地说:“我父亲的产业一惯是交给大伯三叔打理的,这些年劳您们费心了,二娘在这里先谢过。”说罢施了个礼,“不知道这些产业我能不能看一看?” 李昌李盛相视一望,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二娘这是要查账?”在李家女子排行中,李陶陶居二,李昌有个庶女,是姐妹中最大的。“可以吗?”李陶陶微笑着问。“当然可以,呵呵呵,当然可以。”那二人干笑道。 原来李茂的产业还真不少,田地房产且不说,光铺子都有七八间,商船却只有四艘。李陶陶叹口气,这船也太少了点,看来以前在商队里也属于凑凑数混饭吃的那种。她想了想,说:“大伯,三叔,这四艘船我想自己接收过来,另外还有那个绸缎铺子我也想收回。其他的呢,就仍然委托两位代为管理,不知道可不可以?” 李昌李盛松了口气,还好,这二娘不是个贪心的。本来她来要她父亲的产业,名正言顺,合理合法。不给也不行,多给又肉疼,这样最好,不疼不痒,皆大欢喜。 李陶陶又从李学林那里打听唐衡的情况。李学林倒是赞不绝口,“这小子是个好的,能吃苦,脑子也好使。唐家糟践他,糟践他娘,日后必遭报应。只要有机会,这小子定能发达,到时候唐家后悔都来不及。” 李陶陶把一切准备就绪,这才去找唐衡。她直奔主题,“六郎,如果给你几条船,你可敢往南去?”唐衡一扬眉,“这有什么不敢的?能够带船出海一直是我的梦想,特别是能够开拓新航线,那就更具有挑战性了。”她点点头,“那好,我手里现在有四条船,就交给你了。你是我表弟,那就是自己人,把事情交给你我也放心。” 唐衡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阿姐,你是说真的?”李陶陶一笑,“我这次来越州,就是想找人出海的。恭喜你,成为了我的合伙人。我想知道的是,海外遍地是黄金,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去拿?”唐衡大声说道:“我当然敢!别人既然能去,我为什么就不能?而且我还要去到别人没去过的地方!”李陶陶竖起大拇指,“好六郎,有志气,有胆色!” 她说:“不过我们的底子有些薄,只有四条船,你看怎么操作?”唐衡立刻就有答案,“可以加入到别的商队里,单枪匹马肯定不行。”“好,这个事你来办,人手也归你调配,置办货物的钱财由我来出。”她想了想,又说:“你第一次独立做主,咱们也别跑太远,先跟个走短途的商队,牛刀小试一下,积累一点经验再说,你觉得呢?” 唐衡点点头,“阿姐说得是。我之前的东家跟我有点小交情,要不咱们就加入他的商队,先走一趟‘南渤泥’?”李陶陶点点头,“这个可以,这条道又是你走过的,我也比较放心。还有,你看我们要怎么分成才比较合理?” 唐衡惊讶地说:“阿姐说什么呢?你肯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非常感谢了,你管吃管住就行。”李陶陶认真地说:“六郎,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了比较好。在海上讨生活,利润虽然诱人,但风险也大,你是拿着性命在搏。如果出事,我不过损失钱财,于你,可能就是性命之忧。我们既然是亲人,怎可让你吃亏?这样可好,我们五五分成?” 唐衡大吃一惊,“不不不,怎么可以五成?!太夸张了。我不过是出了一个人,阿姐可是搭上了所有身家。”李陶陶严肃地说:“六郎,我既然找到你,就是看重你,我们是要长期合作的,信任和公平是基础。” “以后,关于海贸的一切,都由你全权做主。买些什么货物上船,沿途又到哪里出售,回程带什么最有价值,这些,并不轻松,你担的责任也相当大。但是有多大的责任,就有多大的成就。既然你付出得多,那么得到的也应该多。再说,你就不想多赚点钱,把你阿娘早点接出来?还有唐素,也等着你的帮助呢。” 唐衡死活不肯同意,他觉得自己一分钱没出,居然要分五成的利,走遍天下都没有这个道理。李陶陶十分无奈,“那就四成吧。别说了,再说我就找别人了。” 唐衡眼眶湿润,想他一个庶子,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四处碰壁,无人相信。只有表姐慧眼识珠,委以重任。这份知遇之恩,他必倾力回报。而且表姐品质高华,磊落大气,在他分文未出的情况下,居然要分他四成利,这让他非常感动。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哪怕就是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李陶陶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孙婉,叫她速速打包所有的瓷器,运往越州,准备销往海外。走之前,她就交代了孙婉,让她即刻开始,全力生产。陶瓷厂在年初就已经扩建,李陶陶在庐州城外买了地,建了好几个大窑,又修了配套的员工宿舍,食堂,教室等。当然,仓库也是必不可少的。新厂在五月已交付使用,只是目前的订单只启动了一半的设备。所以走之前,李陶陶特意叮嘱,开足所有马力,全面生产。 另一封信则是给傅诚的,他现在应该在京城长安。她让他把新茶先调一大部分来越州,她想先开拓海外市场。另外还希望他能到越州附近再买几个茶园,看这形势,以后恐怕是供不应求了,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幸亏她收回来了一个绸缎庄,第一时间就吩咐掌柜,赶快备货,不够数的就赶紧外出收购。她对那掌柜好生勉励了一番,说东家虽然变了,但他的权力和待遇都不变,做得好薪水只会更多。那掌柜连连点头,答应全力配合。 如此一来,丝绸、瓷器、茶叶都有了,这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标配。至于还缺点什么货,那就是唐衡的事了,她给了他一万两银票,让他自由分配。毕竟她知道的这些都是从书本上来的,在这个类唐的时代,具体情况还要具体操作嘛。 第34章 博文书院 回过头,李陶陶又去跟大伯讨要,她曾经居住过的,属于李举人的那处宅子,她在越州总得有个根据地吧?以后这海上丝绸之路,只有越跑越远的,规模也会越来越大。陶瓷,茶叶,丝绸,都将以越州为基地。未来很多年,越州都会是她商业版图的重心。 这一次,大伯李昌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二娘,这宅子是李家的祖产。当年你父亲一心举业,并没有花一点心思在家业上,但分家的时候,我们并没有亏待他,三兄弟是一视同仁的。现在你们姐妹两个都出嫁了,按说这祖产应该收回才是。” 李陶陶并不生气,笑眯眯地,“大伯,关于这个事情我也到官府咨询了一下,作为女儿,我们也是有继承权的。既然家产当时已经分割清楚,您就不要再为此事烦神了,您就当作我父亲还在的时候一样吧,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做主可好?” 李昌哑口无言,三叔李盛赶紧帮腔,“话虽如此,但这宅子也有三娘一份吧,要不等联系上她之后,听听她怎么说,咱们再做打算?”李陶陶冷笑一声,“不劳大伯三叔费心,我们两姐妹毕竟是一母同胞,怎么都好说。蓁蓁回来,我自然会给她一个交代。” 大伯三叔再也无话可说。后来李学林知道了,劝说道:“你们二老是糊涂了吧?一套宅子,能值当几个钱?杜德纯可是有大好前途的秀才,这是我们李家唯一能攀附上的读书人了。我劝二老不要因小失大,得不偿失。”李昌李盛这才忍住了一口气,把房产给了李陶陶。 接下来,就是要考虑在越州建立窑厂的事了。海贸是件长期长远的事,以后她的商船只会不断扩大,航线也会越走越远,那么必然的,就会需要更多的陶瓷。庐州离这里毕竟有一段距离,运输方面也是一个大问题,所以还不如扎根越州,产销都方便。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求傅诚,在越州附近买茶园的原因。 安排好这一切,她也应该回庐州了,几十个学生眼巴巴地等她回呢,她也确实耽误得太久了。回之前,她去拜访了唐衡的母亲,她的小姑李秀娘。 唐家听说她是位举人娘子,儿子年仅九岁就中了秀才,所以格外敬重。又看到李陶陶带了很多贵重的礼品来,脸色就更加和蔼可亲了。当家主母大娘子应酬了几句,就叫来了李秀娘,让她们姑侄俩单独相处,说说体己的话。这在唐家,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李秀娘其实才四十多岁,穿一身半旧的衣衫,款式也是比较过时的。衣衫上尽是折叠的印痕,可见平时是不舍得穿的,但这也应该是她最好的一件见客的衣服了。她脸带愁苦之色,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李陶陶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我与姑姑竟是十几年没见了,您还好吧?”李秀娘的心热乎乎的,眼眶开始湿润,“可不就是十几年了吗?日子过得可真快呀。二哥哥那次,你们回来奔丧,我们也没见着面。”“是的,那次的确比较匆忙。” “我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姑娘呢,一恍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伤感地说:“我还好,身体还算强健,只是二哥哥他,这么年轻就去了,实在可怜。” 李陶陶拍拍她的肩,赶紧安慰,“姑姑可别伤心了,我阿爷英年早逝,那也是他的命。逝者已逝,咱们活着的人可要好好的,省得再让他牵挂不是?” 李秀娘红了眼圈,“二娘你不知道,以前在娘家的时候,二哥哥是对我最好的。我是庶女,不仅哥哥们喜欢欺负我,连仆从们都不待见。从小到大,都是他在维护我。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去了呢······” 李陶陶只好陪着她又伤感了一番。见时间差不多了,李陶陶赶紧转移话题。她拿出她带来的丝绸,欢欢喜喜地说:“我给姑姑带了些衣料,都是自己店铺里的,您看看可喜欢?您闲时给自己做几身,给六郎也做几件。您看看这一匹,这个颜色六郎穿肯定好看。” 李秀娘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不错不错,是挺好看的。他的肤色,穿这种天青蓝最合适。可他天天干些粗活,穿这么好的丝绸不是糟践了吗?”李陶陶笑道:“六郎现在可是船长了,总得要有几件体面的衣衫吧?姑姑您放心,这次我们商量了在一起合作,凭他的聪明能干,您就等着享福吧。” 李秀娘喜出望外,“原来这件事是真的?我还以为这孩子哄我开心的呢。真是太好了!好孩子,你肯提携你表弟,我真是谢谢你······”她在亲侄女面前心情也越发地放松,说出心里一直记挂着的事,“二娘,六郎今年二十整了,还一直没说亲呢······”“姑姑,这事不着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等六郎这次衣锦还乡,还怕没有好的小娘子争着嫁他吗?”李陶陶胸有成竹地说。 李秀娘偷偷抹了抹眼泪,老天终于开眼了,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终于要到头了吗?是的,生活总是在把你折磨得体无完肤,走投无路之际,又给了你一点点曙光和希望。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后来的一切······ 在路上又颠簸了十多天,李陶陶一行终于回到了庐州。书院的改造早已完成,大门开在宋木匠这边,典型的徽派建筑,灰瓦白墙,上书几个行书大字:“博文书院”,这是萧瑾瑜的墨宝,李陶陶走之前就求来的。左右各书一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庄严古朴,书香浓郁。 院子里有两间大教室,每间可容纳二三十人,桌案榻几,黑板粉笔,都配备得整整齐齐,随时可以上课的样子。李陶陶不由暗暗佩服这位家长的办事能力,太给力了有没有!还有一间稍小的教室在西侧面,供二十个人读书,还是绰绰有余的。北侧还有几间厢房,就做了杂物间。又从院子东面开了扇门,把两家连在了一起。关上门,两家又自成一体,甚是方便。 李陶陶休息调整了一晚,第二天就投入到工作之中。首先是准备教材,四个班要编排课程表,时间上必须错开了。在确定好开学的时间之后,李陶陶贴了个通知在书院门口。 三班,四班在大教室,二班就在西面的小教室,一班六位秀才,就仍在原来的教室不变。四班是启蒙班,可以交给李瑛来教学,李陶陶编写好教案,她只需要按照上面的流程走即可,每过几天,李陶陶也会亲自授课,讲些识字以外的其他知识。 二班,三班都是准备培养了考秀才的,其中二班的部分学生是以前就跟在李陶陶后面学习的,补充进来的几个也都是有基础的,所以学习程度要深一点,和三班要分开教授。这都好办,教材都是教熟了的,整理和规划一下即可,不用太烦神。 倒是准备考举人的那几位,李陶陶是真的头疼。她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劝说他们重找名师。她苦口婆心地分析利弊,指出自己的不足,可众人哪里肯信,只当她是谦虚。结果当然是以她的惨败告终,还害得那几家人诚惶诚恐,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李陶陶也彻底死了心,只有想办法硬着头皮上了。她拿出前世高考的那份毅力,开始了自学考举人的流程。她必须自己肚子里有货,才能教给别人吧? 一段时间以后,“博文书院”终于走上了轨道,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家长们都很自豪,能进“博文书院”读书,孩子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半,这是现下庐州人的共识。孩子们有了前程,他们就有了希望,因此浑身充满干劲。 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每到巳时(九点)初,几十个孩子,包括几个秀才,都要练一种叫广播体操的东西,偷一点懒都不成,而且动作还必须规范到位。你别说,这些动作整齐划一地做出来,还挺赏心悦目的。 因此,两个院子的空地上,被孩子们站得满当当的,还有男仆专门喊口号,并负责纠正动作。李先生说,每天都坚持,就可以强身健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必须要打好这个基础。这是什么意思呢?也太深奥了一点吧,家长们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李娘子既然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相信她绝对错不了。家长们不再纠结,全心全意地信任就对了。 第35章 各赴前程 这其间,孙婉也来见过李陶陶了。她们谈起了在越州建窑厂的事,李陶陶说,现在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孙婉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扩大事业。又听说他们的瓷器,以后会源源不断地销往海外,更是激动不已。跟着李娘子干,就是有前途啊。一时间,她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这一年多以来,她也培养了好几个心腹,就决定把庐州交给她们打理,自己则去越州打天下。看着她自信干练的眼神,李陶陶甚是欣慰。孩子们都在不断成长啊,知识和经验都日趋成熟,慢慢地,都能独当一面了。她心里一动,这么能干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否与六郎有缘呢? 不久之后,孙婉,孙师傅,郑师傅,还有一直做学徒的几个少年,就雷厉风行地出发去了越州。李陶陶给堂兄李学林写了封信,拜托他照应一切。在越州的时候,她就和这位堂兄相处不错,李家人中,也唯有他头脑清楚,高瞻远瞩。闲聊中,李陶陶把建窑厂的计划曾经说给他听,他很是赞同,并许诺会尽量帮她。 李陶陶又给唐衡写了一封信,说孙婉若是有什么事,请他尽量配合处理,尽快完成窑厂的修建计划。唐衡毕竟是越州人,人熟好办事嘛,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傅诚的信也到了,说是按李陶陶所说,把茶叶运去了越州她指定的地方。还有一件事,就是请李陶陶尽快派人入京,她要的店面和掌柜都给她找好了。等她的人到了,他交接好一切事宜,就可以赴越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茶园了。 李陶陶立刻通知了郑通和林夭夭。二人早知道会有长安一行,所以提前准备好了一切。郑通早就打包好了所有瓷器,这时候只需要通知早就联系好的车马行,把瓷器一箱箱地往车上搬。 窑厂的生产就交给孙师傅的两个徒弟,王师傅和张师傅,这也是两个可以信赖的人。孙师傅和他们签订了长期合约,待遇非常优厚,年底还有分红,十分招人艳羡。但违约条款同样也很苛刻,所以他们是轻易不敢毁约的。双保险之下,李陶陶还是比较放心的。 窑厂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了孙婉的两个女使,这也是她去越州之前就指定好了的。这两个女使都识文断字,是孙婉有意培养的助手。当时买女使的时候,她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识字,年岁长相都没有限制,看来是深谋远虑了。这两人跟在她后面学习也有大半年了,窑厂的基本运行完全没有问题。 李陶陶又叫周六娘送来几箱字画,给郑通一并带上。李陶陶已经聘请了顾然之的娘子周六娘,负责管理所有画家的画作以及相关事宜。自从认识了周六娘之后,李陶陶就发掘了她身上的管理天分,在她的鼓励和指导之下,周六娘果然不负众望,崭露头角。 她条理清晰,账目清楚。给每位画家都做了单独的明细,不仅可以查看到所作之画的数量金额,而且还可以从中分析出市场的需求和爆款的走向,从而调整画家们作画的方向和类别。 人事管理上,她的处理也游刃有余。画家们相处融洽,互相激励。纵使有人比自己拿得薪酬高,那也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只能憋着劲更上一层楼,无所谓什么矛盾与不平衡。 李陶陶暗自佩服,好的机制能使利益最大化,就是她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比她更好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际关系是最不好处理的一环。没想到周六娘倒能举重若轻,应付自如。 她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一个长处,她善于用人,发掘人才。经她重用的人,都是正直善良的,而且在每一行,都有卓绝的才能。或许是前世阅历丰富,她的眼光真的很毒,很自然地就过滤了那些品行不端的人。是的,她看人相当准,少有走眼的。 这算不算她独有的特殊技能呢?发现人才,为我所用。这不跟那星探差不多嘛?不过真能用好这一招,她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林夭夭要做的事情也有不少,几十套样品要带上,几十个模特儿也要带上。还有几个熟练的绣娘,给她们开了高薪,也愿意一同前往京城。打江山嘛,还是应当有一批配合默契的小伙伴比较好。家里的这一摊事务就只好交给十三岁的宋珮儿了,林夭夭总是不放心,一会担心这个,一会又操心那个。 李陶陶笑着安慰她,说珮儿聪明伶俐,这段时间也学了不少东西,只是缺乏一点经验。要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嘛,不然怎么成长?再说,不是还有她坐镇嘛。最后一句话提醒了林夭夭,是的,凡事有陶陶呢。她终于放下心来。 好在是他们两人一起上路,各自又带了一些助手,可以相互照应,李陶陶因此放心不少。再说雇了车马行的不少马车,随行的车夫护卫等也有十几二十个,队伍也算是声势浩大,一般的小毛贼应该不会来捣乱。天下虽然动荡,但还不至于大乱,只听说北边有些流寇,他们的方向是西北,应该问题不大吧? 凑巧的是,宋木匠那个富商朋友,曾经卖过木盒子给李陶陶救急的那个赵三郎,也要去京城。理所当然地,和林夭夭她们拼成了一支队伍。据说他家有两个哥哥在京城为官,背景特别深厚。再说他是老江湖,走惯了入京这条道的,有他的加入,安全系数直线上升,真是神助攻啊! 欣喜之余,李陶陶又有点怀疑,这个赵三郎的真实意图。总觉得他此举,好像是特意陪她们入京的。虽然他的借口是去长安查看生意,但为何单单要挑这个时候?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事情的起因是李陶陶无意间看到,那赵三郎看林夭夭的眼神。李陶陶当然是见多识广的,一眼就看出那里面的爱慕。她还怕自己眼神不好弄错了,又偷偷地观察了几次。确定了,确实是一个坠入爱河的人。漫漫旅途,有很多表现的机会,正是追求佳人的最好时机,不得不说,这赵三郎果然情商高。 李陶陶旁敲侧击,对这赵三郎打探了一番。原来他是个鳏夫,前任娘子去世好多年了,只有一儿一女,家庭状况并不复杂。所以她也并未打算阻止,好朋友有机会第二春,她还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这赵三郎人品还不错,人才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和林夭夭也是年岁相仿。就不知他到底是何打算?是逢场作戏呢?还是情真意切? 李陶陶有心提醒一下好朋友,但看到林夭夭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对赵三郎的态度客气而疏远,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林夭夭的表现,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她都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再好的朋友,也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她的私事,旁人还是不要过多干预的好。 李陶陶的八卦之心又起,不知道这赵三郎是在什么时候看上林夭夭的呢?难道她还是他好朋友的老婆的时候?这么说来,这赵三郎的人品就不太靠谱了。不过他好像也就是多去看望了几次,并不存在破坏别人家庭的举动,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暗恋吧?现在得了机会,当然要热烈地追求一番。 他们走后,李陶陶的日子就在提心吊胆和忙忙碌碌中,一天天地度过。首先接到的,是孙婉的信。 孙婉说建窑厂的地址已经确定好了,就是李举人在离越州城不远的一处田庄。这事还要感谢唐六郎,是他去和李学林一次又一次地交涉,虽然落了李家不少埋怨,但到底还是拿到了李举人的那块地。还说唐六郎人很好,很能干,什么事情都陪着她一起跑,让她事半功倍。事情也进行得很顺利,窑厂目前已经在修建之中。 唐衡也来信了,事情果然是朝着李陶陶期望的那样在发展。他说从来没见过孙婉这么爽利的小娘子,人又好看又能干,问她说亲了没有。李陶陶看罢心情大好,看来在这古代,她要做一回红娘了。她回信写道:“六郎好好干,你的事阿姐帮你留意着呢。” 在焦灼中,终于又等来了林夭夭和郑通的来信,这次是写在一起的。说他们已经平安抵达长安,因为包装严密,陶瓷损伤较少,衣物等物品就更没有损坏了。傅管事找的门面是连在一起的,他们正在装修中。李陶陶松了一口气,平安就好,她一直担心他们,怕在半路上遇到流寇。 因为这些天,消息已经确实了,类似于前世黄巢起义的农民起义,已经在北方爆发了,势如破竹,声势浩大。起因是今年的天灾,官府还要强行收租,并分派徭役引起的。其实这几十年里,官府和民间的矛盾早就根深蒂固,这次的事件,只不过是个导火索。 李陶陶惶恐不安,惊慌失措,这天下真的就要大乱了吗?渺小如她,又将何去何从······ 第36章 战乱 八月底,越州的商队终于出发了。唐衡早就准备好一切货品,海船也是维护好了的,一直在等“恒昌商队”的起航时间。这一次,老东家还是挺给唐衡面子的,二话不说就让他加入了商队。主要是那次遭遇海盗,唐衡的英勇给了老东家很深的印象,有责任有担当,这样的年轻人是值得帮助的。李陶陶暗暗祷告,希望一切平安顺利。 接下来几个月,到处都是战乱的消息,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这个拉了队伍造反起义的农民叫魏鸿,竟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据说也是饱读诗书的秀才,难怪在众多造反的队伍中,竟然脱颖而出。 最开始,他们也就在北方闹腾,随着战绩的彪炳,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投靠。很快地,他们又兼并了其他几支,实力较弱的队伍。短短的几个月,竟被他成了事,聚集了几十万的叛军。声势浩大,锐不可挡。 北方的好几个藩镇,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沦陷。叛军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攻陷了一个又一个州县,其队伍也在战争中不断壮大。大唐就如一片早就霉烂的织锦,看似美丽绚烂,轻轻一用力,就四分五裂,破败不堪了。 地方上的腐败也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军队为保存实力,只是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或者干脆大开城门直接投降。就这样,也免不了叛军入城,四处抢夺杀戮的命运。那些刚烈的,拼死抵抗的州县,结局照样惨烈,城破之后无不血流成河,烧杀抢掠一空。面对这样的乱局,手握兵权的各路藩镇,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所以佯装不见,只顾自保。 奇怪的是,叛军居然绕过兖海,武宁军两个必经的北方藩镇,直奔宣武军藩镇而来。兖海,武宁军两藩属于镇北国公的领地,这是个老牌军阀,将门世家,手下精兵强将无数。据说叛军这段时间在他手上吃了不少亏,没占到任何便宜。既然打不过那就跑,这两地又不是非要不可,大唐的地盘可大了去了。于是几个首领一合计,干脆绕道而行了。 淮南就紧挨着宣武军,两藩接壤,只是一个北一个南。局势已经相当严峻了,叛军既然南移,那么庐州或许也将不能幸免。庐州城的达官贵人们也纷纷逃离本城,有能力的去了京城长安,有门路的前往江南,再不济,也要躲去乡下。一时间,庐州城内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李陶陶第一时间也是想要逃到越州去的,冷静下来之后,才想起来江南那边也是叛军的必经路线,乱起来只是迟早的问题。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叛军采用的是流动作战的方式,辗转南北,足迹踏遍山东,河南,安徽,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广西,湖南,湖北,陕西等省,扰乱了大半个国家,如蝗虫过境,一片荒芜。所以,哪里还有净土? 当然,西南方向以及四川,云贵等地是相对安全的,只是路途遥遥不说,她要去投奔谁呢?她拖家带口,还尽是妇孺孩童,在这乱世,只怕出城不多远就会横尸荒野。她心怀侥幸,庐州是个小地方,钱粮兵马储备都不够多,叛军或许会绕开它,攻打更重要的城市?越州肯定不考虑了,它的政治地位更重要一些,相对来说,危险也就更大。 这天下乱得也太快了,她都来不及准备。都怪她信了傅嘉昱的话,认为还有几年时间可以慢慢计划部署。早知道,她就应该在和平的时候就带所有人去四川。可四川最终也是要打来打去的呀,不然这段乱世怎么叫五代十国呢。李陶陶叹口气,表示深深地无奈。 她想了想,去求见了县令萧瑾瑜。这才知道,一把手王知州已经借故跑路了,二把手陆通判虽然强自镇定,但夫人孩子却早已送走。就连萧夫人吴氏,也早在一听见风声鹤唳的时候,就迅速收拾细软,回了京城长安的娘家。吴夫人本就是京城人士,所以自觉高人一等,看人都是俯视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说得可真是实在啊!”萧瑾瑜伤感地说。李陶陶只好安慰,“吴夫人回长安也是对的,免得您担心嘛。”萧瑾瑜冷哼一声:“可她甚至连假装一下都不肯?我又怎么会真的要她留下?可见生性凉薄。” 李陶陶翻个白眼,这萧县令可真是书生气!现在正值生死存亡之际,哪里还有时间在这里讨论他的家务事?咱们关注的应该是应敌之策好吗? 嘴里却说:“这个时候,您留在这里是责任,是工作。吴夫人就没有必要了,她留下来只会陷于危险之中,真的没必要做这样的牺牲。您要体谅她。”萧瑾瑜的情绪有点激动,“当初嫁我的时候,她就心不甘情不愿,姐姐妹妹嫁的都是高门,就她一个低嫁······” 李陶陶真的尴尬了,老兄,咱俩又不是很熟,说这些话不合适吧?萧瑾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时无语。 李陶陶假装没听到,赶紧扭转话题,“那咱们庐州城现在是陆通判说了算吧?”“是的。”“那他是个什么态度?”“不好说。”“咱们庐州现在有多少兵力,能否一战?”“开玩笑,咱们庐州最多也就一万兵士,而且老弱病残居多,叛军动不动就以几万计,若是真的被围,守城都难。”两人一阵沉默,各自想象那可怕的场景。 半晌,李陶陶颤抖着问:“那这满城的百姓怎办?陆通判不会弃城投降吧?”萧瑾瑜有气无力地回答:“他敢弃城就是死罪,连同我们这些下属,都是要掉脑袋的。”李陶陶激动地说:“既然如此,那咱们为什么不死守?可以去邻近州县求援呀。”“现在的局势都是自扫门前雪,哪个肯来?各州县也是被叛军的屠杀搞怕了,连朝廷也是鞭长莫及。”萧瑾瑜无奈地说。 “那咱们就只好等死?”李陶陶悲愤地说:“就是死也应该挣扎一下吧!想想这满城的百姓,萧县令,你是庐州县令,你对他们是有责任的!”“我早就做好了与庐州城共存亡的决心!”萧瑾瑜悲壮地说。 李陶陶没好气地说:“光有决心还不够,您应该有行动。这庐州城里肯定还有主战派吧?您应该联合他们的力量,共同抗战!陆通判如果想投降,您必须阻止他。如果投降能挽救百姓于水火,那当然,个人的荣辱得失不算什么。” 她激动地说:“可是不是,叛军就是一伙强盗,放他们进了城,百姓就如同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无力反抗。既然左右都是死,那咱们为什么不搏一搏,拼一拼?!”萧瑾瑜也被激起了几分血性,“好,那咱们就死守,再派死士去各州县求援。我就不信了,这泱泱大唐,难道就找不到忠义骁勇之士?” 李陶陶在萧瑾瑜处得了保证,稍稍安心了一点。回头就叫如娘多储备一点食物,万一被围,好歹要坚持到援军的到来吧。其实老百姓们大都心存侥幸,万一叛军不来庐州呢?绕道别处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庐州只是一个小小的州府,在政治上,军事上,都是无足轻重的。所以大家内心虽然惶恐,日子还是继续过着。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这种表面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了。陆通判安排在四周的斥候一一来报,叛军大部队已逼近庐州城,再有一天的时间就能到达。他们的目标,确定是庐州无疑了。庐州城终于炸了锅一般,混乱不堪起来。陆通判大开城门,通知老百姓如要逃生就赶紧上路,再迟就来不及了。 只有少数有门路有护卫的富户驾车逃往乡下,大部分老百姓都无路可逃,城外兵荒马乱,危机四伏,还不如城里安全,至少还有军队和城墙可依。庐州城附近的农户也纷纷带着全部家当进了城,他们离城不远,兵祸肯定会波及他们。萧县令赶紧找人找地方安置他们。 该来的终于来了。庐州城城门紧闭,四周围的叛军不断集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把庐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通判腿都软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打颤,心里是无数次地后悔。他真蠢啊?!他怎么不早走?!学学人家王知州,最多也就一个罢官贬职,哪似他现在,性命都难保。他不如王知州甚多啊,关键时候能下得了狠手,该舍就要舍。难怪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屈居老二,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心服口服。 第37章 庐州被围(一) 庐州也并不一味的尽是贪生怕死之辈,也有那血性男儿。 唐朝军队采用的是府兵制,在州府设折冲府,编制规模大概在一万左右。最高长官折冲都尉,副手左、右果毅都尉,再下来就是校尉了。折冲都尉是个不作为的,一年四季很少在庐州,不知道在哪里养老。平常和平时期倒无所谓,有副手打理日常,一遇战况就是作死的节奏了。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丢了官职,但没准就保住了一条老命呢? 左果毅都尉是个油滑的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坐镇府衙,稳如泰山,照例自己的日常。右果毅都尉赵刚倒是有几分血性,一看被围,就立刻开始行使自己的职责。召集兵马,开库房,取战备,分派守城事宜,虽然慌乱,倒也面面俱到,没有一处落下。 围城的叛军集结完毕,好整以暇,开始埋锅造饭。城楼上的守军偷偷数了一下,好家伙,最少五万人,足足是他们的五倍有余,于是心肝纷纷打颤。说不害怕是假的,自家军队几斤几两,谁心里还没个数吗?装备拙劣,好几年没换新了。编制紊乱,说一万,实际能找到八千人就很不错了。还别嫌弃尽是些老弱病残之人······ 城楼下的叛军吃饱喝足之后开始喊话:“庐州城的人听好了,我是义军首领陈将军,喊你们的最高长官出来说话。”好半天,陆通判才被人颤巍巍地扶上了城墙,他强自镇定,“我是庐州府的通判,下面的人速速散去,尔等公然聚众攻打州府,这是要造反吗?”城楼下的人哄堂大笑:“可不就是造反吗?你这个通判胆子倒大,见了我们还不赶快开门献城,是想尝尝血洗庐州城的滋味吗?” 陆通判浑身哆嗦,好半天才想到一句话,“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其实我们可以协商解决,倒不用这么明火执仗。”那陈将军说:“嘿嘿,我们就想进这庐州城逛逛!你这不都是废话嘛。”陆通判强忍着羞愤,“我可以为尔等准备粮草和金银,不知这位陈将军可否绕道而行,放过庐州?”陈将军哈哈大笑,“粮草和金银,我不会自己来取吗?废话少说,赶快大开城门,迎我等进去,还可以保你项上人头。” 说实话,陆通判已经尽到自己的职责了,虽然舍下老脸想要贿赂叛军,但也是想保护一城百姓。但他这是与虎谋皮,注定徒劳无功。在那个陈将军眼里,庐州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只不过如果庐州能献城投降,那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是上策吗?他一路打杀过来,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这庐州城,兵马不足一万,且老弱病残,城墙也不够高大坚固,就是硬攻,那也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陈将军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一早再不开门投降,就别怪他大开杀戒了。这一晚,庐州府衙灯火通明,大小官员齐聚一堂,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大家分成了两派,进行了激烈地讨论。 投降派存在侥幸心理,“我们主动打开城门,一定要那个陈将军答应了,不得伤害城内百姓,不得抢夺百姓钱财······” 话还没说完,就被主战派赵刚打断,“迂腐!叛军聚众造反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金银财帛吗?!叫他们不抢夺,这可能吗?纵使那个陈将军答应了,你又敢相信吗?你敢相信一个强盗会遵守诺言吗?”大家一时哑口无言。 投降派又说:“主动投降总比被他们杀进来强吧,我们可以主动献上财物,多少也能保全一些性命······”萧瑾瑜真是恨铁不成钢,他讽刺地说道:“你还心存妄想呢!亳州下面的临水县倒是开门投降了,结果怎样,叛军狂欢三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叫一个人间地狱啊······” 投降派面如土色,绝望地说:“那怎么办?降又不能降?打又打不过?”萧瑾瑜坚定地说:“我们只有死守这一条路!” 赵刚赶紧接茬,“更何况我们不战而降,朝廷追究下来,各位同仁,这项上人头到底还要不要了?!”萧瑾瑜神情激动,“如果我们死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不过五万,我庐州城除了折冲府,府衙和县衙也能凑出几千人,这城,为何不能一守?” “我们守城总比他们攻城容易一些,这庐州城墙年年维护,难道还支撑不到援军的到来吗?”“只要我们意志坚定,众志成城,说不定最后胜利的会是我们。到时候朝廷论功行赏,各位同仁还少得了一个加官进爵吗?”主战派主力萧瑾瑜和赵刚一唱一和,据理力争,终于说服了大家。 “我会找机会派出死士,到附近的州府求援,还请陆通判多写几份求援文书,盖上州府大印。”赵刚最后说道。不过陆通判到底还是没能写成求援信,他病了,硬生生地被吓病了,第二天再也起不来床。危难时刻,这庐州城的一摊事务由谁来接任呢? 本来在他下面还有孔目官、勾押官、开拆官、押司官、粮料官等,但这些官员都是具体管理一方事务的,还不如萧瑾瑜这个庐州县令来得名正言顺。再说在这个时候,谁还愿意冒这个头呀?于是萧瑾瑜临危受命,接收了这庐州城的总管大权。萧瑾瑜的内心充满悲壮,这城,真守得住吗? 庐州城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没了玩乐嬉笑之心。这几个月,人们也听说了不少州县的惨烈之事,没想到,今天居然轮到了他们。这城一旦破了,将是个什么光景,大家心里还是有数的。庐州人无不心情沉重,都想和家人守在一起。过了今晚,一家人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囫囵地聚在一起的时候。 李陶陶的表面镇定感染到大家,众人各司其职,该干嘛还是干嘛。但是第二天,“博文书院”到底还是停了课,孩子们应该和家人在一起,谁也说不好,这庐州城的命运到底会怎样。六个秀才倒是真的领悟到了先生的淡定自若,居然照旧读书习字,一如既往。 李陶陶的内心抓狂不已,其实她已经害怕得瑟瑟发抖,只不过她是一家之主,只能强行镇定。这该死的老天,为什么要把她抛在这样一个乱世?!为什么她不想活的时候偏偏要让她穿越重生?!为什么她想顺应命运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又让她身陷绝境,断了她的希望?!这不是有病吗?! 攻城的声音终于响起,这是个冷兵器时代,虽然没有枪炮嘶鸣,但杀声震天,战鼓雷雷,巨石隆隆,也足够让人胆战心惊,魂飞魄散了。 特别是来自和平年代的李陶陶,从小到大,何曾有过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所受的教育法规,也是人命大过天。现在突然进入这么一个,人命如蝼蚁,时刻担忧着该怎么活下来的乱世,她还真是张皇失措,无所适从。 她该怎么办?她能做点什么?她们要怎样才能活下来? 庐州城熬过了第一天,傍晚,叛军停歇下来,收兵修整。赵刚盘点了一下,庐州军伤亡很大,被箭矢,投石机伤亡的大概有好几千人,而且城墙北面被砸破了一处,必须马上修补。他面色沉重,和萧瑾瑜商量着对策。 现在守军能战的,加上府衙和县衙的人手,真的不足一万了。不过叛军的伤亡也不小,毕竟守军以逸待劳,又占据了制高点,而且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兵士们都英勇了不少。还有医疗人手也不够,好多兵士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失血过多而亡。 第二天,府衙贴出告示,第一是招募自愿军,第二是命令所有的医馆人员到府衙报到。赵刚也在天快亮、人最想睡觉的卯时,偷偷派出去几波死士,有几个倒真是冲出了包围圈,至于结果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叛军也是疏忽大意,没想到这庐州城的求生意志竟然如此顽强!还以为最多两天,就一定会让他们城破人亡呢。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敢派人求援?这是打算要死抗到底了?不过冲出去又能如何呢?这附近还有谁敢来吗?不是他们看不起这大唐的官兵,主要是他们心怀鬼胎,贪生怕死,各自为政。 第38章 庐州被围(二) 告示贴出去,还是很有效果的,不少热血的年轻人前来投军,庐州军得以补充了好几千人。医馆人员也全数到了位,他们在庐州城都是有登记的,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谁敢不去?庐州城又苟延残喘了两天,只是城墙破败得更厉害了,人员伤亡更严重了。其间,赵刚又派出死士报信求援,但这次,冲破包围圈的只得一人。众人的心都凉了,这要是没有救援,他们拼死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李陶陶也坐不住了,她总要做点什么吧,不能就这么引颈受戮,坐以待毙吧?难道她挟领先一千多年的优势穿越而来,就是到这庐州城做炮灰来的?她欲哭无泪,老天这是要玩死她呢! 火药!要是她能发明火药,利用火药,在这冷兵器时代,不就是天下无敌了?可是老天,她是文科生,对这些一惯不注意,她怎么知道是个什么鬼配方?!其实在前世,火药是在民间都能普遍生产的基础技能,于她,却是千难万难。 她深深地痛恨自己,曾经有无数个机会,她只要略微用点心,就可能把配方记下来的,哪怕只知道一个大概,也能试验出来呀。可这能怨她吗?她就是想破天也不会知道,有朝一日会穿越到古代来呀! 第五天,她来到府衙了解情况,萧瑾瑜虽然忙得脚不沾地,还是抽空见了她。她开口就问:“萧县令,现在的战况到底如何?”萧瑾瑜沉默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能守的只有五千军士了,箭矢也用得差不多了。”李陶陶大吃一惊,这样说来,庐州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坚持一天? 她思维敏捷,头脑飞快转动,“我们庐州城有不少大户人家吧?每家养的护院、家丁也有不少,这要是全部集中起来,怕也有不少人······”萧瑾瑜眼前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稍微像样点的人家,都养的有人看家护院,更何况那些豪门望族,高门大户?” 李陶陶说:“只怕他们并不愿意把人交出来吧······”萧瑾瑜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这些人还想着能自保?!城破了,谁都逃不掉,他们更是叛军的主要目标······” 话没说完,就赶紧叫人去请赵刚来。他兴奋地说:“李娘子,接着说,还有什么办法?”“这些大户人家的兵器箭矢也要一并收走,最好派兵强行征收,谨防有人推诿、藏匿。”“是是是,你说的很对。”萧瑾瑜连连点头,“每家每户的护院家丁,也必须强制报到。” “咱们庐州城有多少人口?”“被围前走了一部分,现在十一二万还是有的。”“对啊,这么多人怎么不利用起来?!判军才五万,而且伤亡不少。我们有十几万人呢!”“可这十几万人,大都是平民,而且老弱妇孺占了一多半······” “就是一小半那也不少了!现在是什么关头?生死存亡!你死我活!人家都要你的命了,难道还不去反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平民怎么啦,妇孺怎么啦,别看一个两个没用,加起来就是一股不小的力量。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娘子说得太好了!”赵刚大步走来,正好听到这番言论。李陶陶对他颔首示意,继续说:“现在城里所有的人都应该团结起来,不管男女老幼,每个人都应该做出努力。这样,我们才有生的希望。这些道理,萧县令应该派人到处宣传,让每个老百姓都明白自己的真正处境。我们没有退路,退,只能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萧瑾瑜赵刚无不动容。李陶陶直接分派起任务来,“萧县令,你先把全城的人动员起来,集中分配。青壮肯定在前线,尽量发给他们武器。没有武器的,木棒柴刀都能用。行动方便的男子,不管岁数大小,都要作为后备队员,随时待命。” “箭矢没有了,咱们可以自己造。动员老百姓,把家里的铁制品都捐献出来,让制箭师傅带着我们,自己动手制造。庐州城里有不少石头砌的房子,稍微强壮一点的老人和妇女,可以拆房子,把石块供应前线······” “我看这位娘子说的完全可行!”李陶陶话未说完,就被赵刚兴奋地打断了。这些计谋具体实在,切实可行,要是能完全执行起来,庐州城又可以多坚持几天了。 “较弱的妇女儿童可以组织成救护队,照顾伤员,这样死亡率或许就没有这么高了。我知道一些护理知识,能降低伤兵受感染的几率,让他们及时地得到正确的救助,这个事情我愿意领队负责。总而言之,要让全城的人都参与进来,这不是哪一家的事,这是每个人性命攸关的大事。我们坚持得越久,获救的机会就越多。”前世,李陶陶曾加入过一个救援志愿组织,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救援医疗知识。 萧瑾瑜,赵刚连连点头,他们对李陶陶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萧瑾瑜又把之前李陶陶说的大户人家的护院,家丁以及武器之事说与赵刚,赵刚大喜,立刻带兵前往征集。 萧瑾瑜又叫来衙役,书吏,把李陶陶的意思重复了一遍,要求形成文字,到处张贴,并派专人诵读,务必要把这个思想传达到每个老百姓心里。重点是要让老百姓明白自己的真正处境,城破只能身死,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为了生存而战! 李陶陶咳嗽一下,说:“你们宣传的时候,可以把叛军的残暴手段尽量往夸张里说,务必要吓唬住老百姓,不能让他们心存幻想,想着投降还能活命,必须断了他们的后路。这样,他们才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众衙役、书吏神情惊讶,这位李娘子杀伐决断,怎么看都不像一位弱女子啊?他们都望着萧瑾瑜,萧瑾瑜郑重地点点头。 李陶陶带着家里的几个仆从,六个秀才,李瑛,如娘,福庆,宋珮儿一干人等,到了前线。李嬷嬷和卫正则则留在了家里。还没出发之前,李陶陶就对他们进行了培训,一些简单的医护知识,急救措施,包括淡盐水的使用,消毒,洗手,隔离等等。又跑遍全城,终于买到了未经染色的粗胚棉布。 这时候的棉布,产量低,工艺差,而且价格不菲,很少流入市场。这家布店还是因为别人破产抵债,才勉强收入库房的,没想到居然还能卖成钱,也是喜出望外了。李陶陶把棉布剪成长条,放在锅里高温消毒,晾干备用。又准备了大量的伤药磨成粉,一并带着。当然自制的淡盐水也带了好几桶。 李陶陶的医疗小组一到前线,很快就投入到工作之中。城墙上正搬下来十几个被砸伤的兵士,医馆的医师根本不够用,当然顾不上他们。看着那被石块砸破的巨大伤口,血肉模糊,狰狞可怖,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李陶陶几乎要晕倒了。 这里就是战场的第一线,气氛压抑恐怖,厮杀喊声震天,无一不流露出死亡的气息,而且是如此地接近!李陶陶觉得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强行压住心里的不适,一干人都看着她呢,她如果不镇定下来,其他人就更加茫然不知所措了。她努力平静下来,走到一个伤兵边上,硬是挤出笑容,“你别怕,我来替你医治,你会好起来的。” 大家都围了过来,虽然都学了理论知识,但实际操作谁也没见过,现在正好跟娘子学一学。李陶陶开始指挥,“淡盐水。”旁边的人赶紧舀起一瓢,“对着伤口冲洗。”这个伤兵伤在肩上,血肉模糊一片。冲洗几次之后,李陶陶用干净棉布吸干水分和细菌,然后把伤药均匀地洒在上面,又用棉布层层包裹起来。 她淡定地说:“就是这么处理的,大家记住步骤,其实很简单,不要怕,习惯了就好。现在分头行动吧,两人一组,注意配合。”大家各自组好队,大着胆子,开始给伤员进行治疗。刚开始是有点怕,也怕做不好,但一旦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所有困难就迎刃而解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的技术也越来越娴熟。 这时已经是腊月的天气,外面还是很寒冷的。李陶陶扶着刚刚救治的伤员进了医疗大厅,这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里面已经住了不少伤兵。她叮嘱他说:“注意伤口别碰水,多休息,喝点糖水,有条件就吃点鸡蛋和鱼,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给你换药。” 正在这时,杜德纯跑进来找她,他脸色苍白,“阿娘,有个伤兵伤口太深,血不断地涌出来,根本止不住。”李陶陶赶紧跑了出去。原来这个伤兵伤在了腹部,那里裂开了一大条口子,药物根本沾不足,一下去就被血水冲开来。像这样的,以前不知道死去了多少,医师基本上都是放弃治疗的。伤兵已经神志不清了,只知道模糊地低语:“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第39章 庐州被围(三) 他这个伤势也太严重了,或许只有前世里,专业的外科医生才可以救治。李陶陶就更没有把握了,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死去吧?她咬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纵使救不活,她也算是尽了力。事后回想起来,也不会良心不安。 她冷静下来,回忆前世里的指压止血法,几番操作下来,血居然止住了。众人一阵欢呼,都惊喜地望着她。她淡定地说:“李瑛,拿针线。”李瑛赶紧递上消过毒的针线,当时还纳闷娘子要这些做什么?原来是缝合伤口呀,好奇怪,伤口也可以像衣服一样地缝起来吗? 李陶陶继续指挥,“淡盐水冲洗。”旁边有人听令开始冲洗,盐水混合着鲜血流淌下来,情景说不出的阴森可怖。李陶陶硬起心肠,拿起针线就缝补起来,这么深的伤口,缝一层可不行,很快就会裂开的。李陶陶颤抖着,缝了一层又一层,终于勉强完成了任务。她又用淡盐水冲洗了一遍,然后厚厚地糊上一层药粉,迅速地包扎起来。她长舒一口气,现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她已尽力。 李陶陶的医疗小组忙碌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精疲力尽地回去。今天准备的一些医药物品消耗殆尽,还需连夜准备起来。李陶陶强撑着,指挥大家煮淡盐水,给布带消毒,研磨药粉等等。 第二天,居然来了许多“博文书院”的家长,他们都是听了动员报告,然后又感于李娘子的身先士卒,自愿来参加医疗队的。李陶陶非常高兴,既然有了开头,那么离全城老百姓的觉醒和自救也不会远了吧?! 她把所有的家长都集中起来进行培训,然后和昨天有了治疗经验的其他人混在一起,分成若干小组。每组都有一两个男子,有些伤员的搬动,光靠妇女孩童是不行的,男护士嘛,也是有必要的。如娘和福庆就留在家里,大批量地准备医药物品,以供源源不绝的消耗。 医疗大厅里,众人议论纷纷。昨天由李娘子的队伍救治的伤兵,居然没有一个死亡的,并且都有好转的迹象。就连腹部重伤的那个,人人都以为已经死了,却被发现仍然奇迹般地活着。 李陶陶也是喜极而泣,她知道这只能是奇迹。这么简陋的缝合手术,这么普通的止血药粉,不可能做到起死回生。只能是这个兵士的求生意志,太过强烈了,所谓人定胜天,最终战胜了死亡也未可知。这种例子,古今中外都能找到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医师们也在思索,他们非常奇怪,昨天他们也偷偷看了,这李娘子并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她给伤兵们敷的,也只是平常的伤药,但怎么会有如此奇效呢?当时他们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就凭你一个娘子,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能治病救人?那也想得太简单太天真了。没想到现实情况实力打脸,不服不行啊。众医师都是专业人士,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自己做不到的,别人能做到,那就是比你强。 众医师本着求实认真的科学态度,一一上前请教。李陶陶先安排医疗队去检查昨天的那些伤兵,该换药的就换药,该治疗的就治疗。又特别指定李瑛,专门负责照顾那个腹部重伤的兵士。好不容易活过来,可别在日常护理上出了差错。 安排好这一切,她才认认真真地,给众医师们科普了一回。冷兵器时代的伤口,无非就是细菌感染,只要做好消毒杀毒工作,再施以对症的药,自然愈合率就比较高了。 医师们也听不懂她那些名词,只知道照着做就对了,毕竟现实印证了一切。特别是那个伤口缝合手术,医师们觉得更是神奇,大的伤口还可以像缝衣服一样的处理?李陶陶就把原理和步骤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医师们恍然大悟,都觉得受益匪浅。鉴于他们如此好学,好为人师表的李陶陶又讲起了指压止血法。毕竟多教会一个人,兵士们就多了一分生的希望。 众医师无不激动万分,这位李娘子真是伟大啊,这么高深的技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告诉了他们,而且一点都不藏私。讲得明白清楚,还生怕他们学不会,这是多么值得敬重的人格啊,这就是医之大者吧。众医师无不折服。 李陶陶把医疗物资交给李瑛保管,让医师们用完了就到李瑛这里来领取。医师们异口同声称是,态度毕恭毕敬。李陶陶松了一口气,只要医师们肯照着她的程序来做,再加上他们丰富的治疗经验,想必活下来的人只会更多。 攻城和守城又持续了好几天,全庐州城不管男女老幼,全部加入到战争中来。房子被拆了不要紧,自然有别的人家可以收留他们。箭矢不够就自己造,家家户户都捐出家里的铁制品,以及木头,竹子,鸡毛鸭毛等,在老工匠的指导下,做成一批就往前线送上一批。 看着这全城备战的情景,萧瑾瑜经常湿了眼眶,多好的百姓啊,他恨不得能为他们多做点什么。如果,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待他们,让他们在他的治下,成为最富裕最快乐的老百姓。 他也时常和赵刚一起感慨,要不是李娘子,他们现在早已城破身亡,哪里还有机会苦苦支撑。萧瑾瑜也听说了李娘子的新式医疗方法,还特意去看了。受了伤的兵士们不再大量死亡,只要不是太严重的,基本上都能愈合。这是多么的振奋人心啊,兵士们不再有后顾之忧,变得更加地勇往直前。 赵刚又陆陆续续派出去几波人,但都惨死在包围之下,没有一个能冲出去的。萧瑾瑜和赵刚的心越来越冷,几乎不能跳动了。没有援兵的话,他们这样苦苦支撑,又有什么意义呢?最终的结果,不也是难逃一死吗? 其实他们的心里也很清楚,就是没有报信的,周边的州府,也应该知晓庐州城的实际情况了。毕竟庐州被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他们愿意救援,很快就可以抵达庐州城下。这些手握兵权的州府,真的是见死不救吗? 外面围城的叛军首领陈将军,其实也很郁闷。这么一个小小的庐州,守军不过一万,倒折损了他快两万人了,真是邪门!本以为最多两三天就能拿下,没想到时间过去了八九天,它居然还是巍然不动。 陈将军又气又急,手下将官们的不满情绪,也是越来越难控制,他们纷纷主张放弃庐州,去打别的州县。他也想啊,可他就是不甘心,折损了这么多人手,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他就不信了,还真拿不下来?!他倒要看看,这块骨头到底有多硬!看来,现在已经是在赌一口气了。 庐州城被围已经整整半个月了,现在的情况是糟得不能再糟。弹尽粮绝,穷途末路!石头房子已经拆光了,再也找不到可用的石块了。全城的铁器一点不剩,箭矢早就不造了。药品也已用完,伤兵们只能靠自身的本能来抵御伤痛。 粮食也越来越少,妇孺儿童们基本上一天只吃一餐,省下来的粮食先紧着前线的战士和伤员。受伤的人,生病的人也越来越多。悲伤弥漫了整座城市,在他们倾尽全力,付出所有之后,到底还是要城破家亡吗? 老天爷,你是真瞎了吗!李陶陶恨意滔天。她尽了力了,全城老百姓都尽了力了,居然还是这么一个结局!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死。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实。如果有援军,早就该来了,就是他们没有把信送出去,邻近的州县也是应该知晓的。毕竟他们被围了半个月,这天天杀声震天的,连月球都应该听到了。 想必京城长安也是得到了消息的,再鞭长莫及,例行的救援旨意,也是应该下达了的。可他们,就是见死不救!李陶陶满腔怒火。这些该死的藩镇军阀!这些自私自利的猪!他们不知道守望相助,众志成城吗?这么地愚蠢无知,活该生在这样的乱世,活该被别人杀来杀去,也活该被别人抛弃践踏! 李陶陶已叮嘱了家里的女子们,城破之后一定要把脸弄脏了,衣着要朴素,如果可以,尽量藏匿起来。如果叛军要拿走钱财物品,不要去管,生命才是第一位。如果受到伤害,也一定要尽量地努力地活下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大家都泪眼汪汪,悲伤不已。 她又认真地对杜德纯和卫正则说,叛军入城之后,不要和他们做无谓的争执,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没有对错,只有杀戮。他们只需做到,放低身段,留得青山。只有保住生命,才有后来的一切。 最后交代买来的男仆,只要有机会,自去逃命,什么都不要管,想尽办法活下来。 第40章 援军 第二天,攻城的鼓声依然响起。庐州城的守军不足五千了,他们士气低沉,神情麻木。所有的投石机几乎都坏了,而且城里再也找不到任何可用的石块。弓也坏了不少,没有几把可以用的了,箭矢也已经是最后一批。而且城墙也是满目疮痍,补了又补,再也抵挡不了任何强势的攻击。守城的兵士们都配了刀剑,对于攀上城头的敌军,只能肉搏了。大家或多或少都明白,城破就在今天了。但作为军人,既然上司没有下令撤退,他们就必须坚守到最后一刻。 萧瑾瑜穿戴整齐,走上城头,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必须和兵士们在一起,他已经做好了舍身成仁的准备。没想到赵刚也在,他和兵士们刚刚打退了一波攻击。二人相视一笑,颇有点惺惺相惜。“老赵,还能顶住几波呀?”“不好说,要是叛军全军押上,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结果了我们。” 萧瑾瑜皱皱眉头,“这叛军是不是被我们打怕了呀?怎么有点畏手畏脚的。”赵刚哈哈大笑:“可不就是吓破了胆吗?他们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岂料在这庐州城下,居然折损了两万多人!”“两万多人算什么?可惜呀,若是有救援,这五万人一个都别想跑!”这番话,掷地有声,气势磅礴。 赵刚感慨地说:“萧县令真是妙人。只是这些年少有接触,真是遗憾啊。不然说不定我们早就成了知己。”萧瑾瑜也开玩笑地说:“你说我一个文官,跟你做了知己,这成天谈什么的好呢?弓箭武艺我也不擅长呀。”赵刚大笑,“你就说说,这次我们坚守城池,力战身亡,朝廷会怎么追封我们?” “那当然是青史留名,万古流芳!”突然一个女声插了进来。“原来是李娘子,你也来啦?”萧瑾瑜惊喜地说。在这城破家亡之际,他们守城的三个主力,竟不约而同地聚在了一起,也算是缘分了。李陶陶带着杜德纯,也是来感受一下这最后的时光的。赵刚心情复杂地说:“李娘子,我们到底,还是失败了······” 李陶陶一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两位已经尽力了,这庐州城的老百姓也尽力了!为了生,我们至少抗争过。虽然结果令人伤感,但我们虽败犹荣,我们的死,可以说是重于泰山。” 赵刚难过地说:“可我们,到底还是救不了这满城的百姓。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只不过是白费功夫。倒不如痛快地厮杀一场,也免得受这失望之苦。” 李陶陶不语,她先恭恭敬敬地对二人行了个大礼,然后说道:“我代表庐州城的老百姓,感谢两位的高义。是你们带着我们坚持到了最后,是你们带着我们进行了反抗,维护了做人的基本尊严。我们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杀戮的,他们,那些刽子手们,也必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们做出了抗争,我们留下了精神。这就是意义所在。” “李娘子说的太好了!”赵刚动容地说:“叛军也伤亡了两万多人,这都是因为我们进行了反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有得赚。所以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值得的。”李陶陶正色地说:“当然了,从古至今,人类诞生了多少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和事迹。人们为什么争相传颂?那是因为,人类的传承,少不了这种精神······” 这时,城头响起兵士们议论纷纷的声音,有人喊道:“赵都尉,敌营那边好像出了什么状况,你快看。”赵刚一步跨到城墙最外侧,抬眼望去。 只见一队几千人的骑兵正彪悍地冲进敌营,横冲直撞,狼奔豕突。特别是为首的那位将军,手持一柄长槊,强悍勇猛,无人能敌,所到之处,叛军无不倒下一大片。叛军懵了,这是什么情况?这是哪支部队?怎么从天而降?稀泥糊涂之下,已被这支骑兵杀了个措手不及,队伍更是被冲得七零八落。一时间,敌营一片混乱,呼喊声尖叫声哭闹声,响彻四周。 城头上的兵士们欣喜若狂,说话的声音都中气十足起来。“是援军来了吗?”“是的是的,看他们的盔甲,就是大唐的军队,援军终于来了!”“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了。”“旗帜上有个“傅”字,这是哪一支军队?”“这领头的将军武艺好生高强,你看他,拿的是长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舞得动的!” “这傅将军应该是豪门显贵吧?这长槊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这到底是哪支军队?怎么打了两张旗帜?这上面的‘张’,是指寿州府的张都尉吗?”“快看快看,又来了一支军队,乖乖,不少于一万人吧?咱们终于不用死了······”“这支步兵打的旗帜是何,这何将军又是哪位?” 赵刚听着兵士们的七言八语,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援军是真的来了!刚到的这支步兵,应该是和州府的老何,和他颇有些交情。那支骑兵,铁定就是寿州府的,邻近的几个州府,也只有他们府衙烧包,不怕花钱,养了这许多骑兵。而且寿州和和州,是离庐州最近的州府,原来朝廷并没有抛弃他们,他们的坚守是值得的! 萧瑾瑜喜极而泣,“老赵,真是援军吗?”赵刚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是和州府和寿州府的军队,这领头的张都尉我见过几次,和州府的老何和我家是世交,也认得。只是这傅将军?没听说过这两府有个姓傅的将军哪?而且这么骁勇善战,应该是排得上名号的,我不应该不知道呀?” 后来的这支和州军也迅速地加入到战团,人数虽然只有八千,但好在有骑兵开道,厮杀起来,倒也得心应手。特别是那领头的傅将军,骁勇无敌,所到之处,无不披靡。打仗,打得就是一个气势。所以面对两万五的敌军,援军杀气腾腾,丝毫不输气魄。两支军队厮杀在一起,杀声震天,战鼓雷雷。 这时,那傅将军已经一路杀到了城墙之下,他抬头望向城头的人,大喊一声:“傅某携寿州军和州军来援!”赵刚赶紧抱拳致谢,“感谢傅将军侠肝义胆,我庐州上下没齿难忘!”“将军需看准时机,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歼敌。”“赵某领命。” “是傅二叔!”杜德纯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他认出来了,这位如天神一般的将军正是傅嘉昱。他兴奋地挥着手,又跳又叫:“二叔二叔,傅二叔!”李陶陶大吃一惊,这才认了出来,这英勇彪悍的男子可不正是傅嘉昱吗?没想到他穿了盔甲,居然这么霸气威武,气势惊人。只是远远地看过去,这通身的气派,更加让人难以接近了。 傅嘉昱对杜德纯挥挥手,大笑着继续杀回去。只见他驭马娴熟,英姿勃发,一柄长槊在他手上灵活地舞动,削,扫,刺,砍,招招致命,敌人一倒一大片。以致后来,叛军一看他居然四散逃离,不敢正面交锋。李陶陶看得心旌神摇,热血澎湃,难怪古今中外,英雄主义都大行其道。英雄,的确令人敬畏! 这时,敌营起了大火,到处都是尖叫哭喊,叛军更加慌乱。这应该是援军故意为之,两军交战,先烧掉对方的粮草,这是基本常识。赵刚知道,立功的时刻到了,他立刻点兵,出城增援。兵士们一个个士气高涨,这半个月的憋屈和恐惧,终于可以宣泄出来了,他们要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这一场大战吸引了全城的老百姓,大家纷纷涌上城头观战,萧瑾瑜不得不出动衙役维持秩序。前一刻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后一刻,又柳暗花明绝处逢生。庐州城的老百姓在这生与死之间淬炼着,一个个都变得强大无比。 在后来的许多年,庐州城一直声名在外,各路大军都是绕道庐州,不敢攻打。这样硬骨头的老百姓,咱们耗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这让庐州人沾沾自喜,引以为傲。 这一战直至下午,援军终于大获全胜,叛军逃跑的不计其数。战场上,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其实援军加上庐州军也才一万六左右,叛军足足比他们多了一万有余。怎么反而是叛军落败呢?一来叛军毕竟是乌合之众,怎比得了这些正规军的英勇善战?二来气势不同,援军是志在必得,叛军是无心恋战。 援军先是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又有四千骑兵,气势上武力值上,完全碾压步兵。后来又烧了他们的粮草营帐,叛军更是丢盔弃甲,只想逃命。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士气也早就在这庐州城下被消磨殆尽。所以失败也是必然的。 庐州城的老百姓大开城门,喜气洋洋地迎接救援的英雄们。他们拿出自己最好的食物,热情地邀请兵士们去他们家歇息。寿州军和和州军笑容满面,被人感激被人崇拜的感觉的确不错。 看着城里被拆得乱得七八糟的景象,看着老百姓们面有菜色,但仍然精神抖擞的样子,再联系一些传闻,对这些老百姓不禁佩服起来。他们可是在没有任何援助的情况下,军民一心,苦苦地坚守城池达半个月之久啊。这样的坚强坚韧,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们,被深深地感动到了······ 第41章 解围 李陶陶也受邀去了府衙,和几位来援的将军们一起。大家坐定之后,萧瑾瑜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萧某在这里先谢过诸位将军,感谢诸位救助我全城百姓之高义。”众将军赶紧回礼。李陶陶也行了个大礼,“小妇人代表庐州城的所有老百姓,拜谢各位将军的救命之恩。”众人又是抱拳回礼。“这位李娘子是这次守城的谋士,也是庐州的功臣。”萧瑾瑜介绍说。众将军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一个女子可以随便出入府衙。 “各位将军是收到我庐州府的求援文书了吧?”萧瑾瑜问。各位将军神情复杂,沉默不语。还是寿州的张都尉性格爽快,“文书倒是很早就收到了,不过我们知州最开始并没有打算出兵。是傅郎将再三劝说,各种许诺,知州才勉强派出我们这四千骑兵的。” 和州的何都尉也说:“我们和州也一样。依了我立马就要点兵前来,可那刘知州磨磨唧唧,硬是不许。好在傅兄弟来了,凭着镇北国公的面子,刘知州才不敢不发兵啊。” 萧瑾瑜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并不是朝廷派兵,也不是各州府之间的守望相助,而是这傅郎将凭一己之力,解了这庐州之难。可他不明白的是,这傅郎将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么费心费力救庐州,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站起身来,“不管什么原因,各位将军千里迢迢救助我庐州,这是事实。我庐州上下感激涕零,请允许我略尽地主之谊。将军们杀敌平叛,着实辛苦,酒席歌舞早已备下,还请诸位移步花满楼,尽情畅饮。”各位将军客气一番,欣然前往。早就听说过这庐州城的花满楼,醇酒美人,那是大大有名。于是欢欢喜喜地,在赵刚的陪同下寻欢作乐去了。 厅里只剩下傅嘉昱,萧瑾瑜,李陶陶三人了。萧瑾瑜这才对傅嘉昱行了个大礼,“原来傅郎将才是我庐州的救命恩人!”傅嘉昱摆摆手,“萧县令不必多虑,我自有救庐州的理由,这个跟你没有关系。只是这寿州府爱钱,他们养骑兵也的确费钱,我答应过他们,只要出兵就给十万,这件事还要贵县令多多烦神。” 李陶陶在一旁瞪大眼睛,这不就是雇佣兵吗?原来在古代也可以这样操作,拿钱卖命?这傅嘉昱倒也晓得变通,人情不够,就拿钱来砸。 萧瑾瑜一口答应,“这当然是我们庐州出,就是再多,我们庐州也认。”“那行,至于和州出兵,是因为我的私人关系,萧县令不需理会。只是这两府既然出兵,往长安的奏章上倒是不可少了他们的功劳。”萧瑾瑜赶紧点头,“此事萧某明白,知道该怎么做。”“既如此,傅某就告辞了。”傅嘉昱一抱拳,望一眼一旁的李陶陶,到底没有言语,大步而去。 李陶陶一脸错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萧县令想必公务繁忙,不便再打扰,我也告辞了。”她追了出去,果然看见傅嘉昱站在府衙大门口,身边还有二十个军士,全部配了马匹,军容整齐,威风凛凛。一年不见,他威仪日隆,彼此生份了不少啊。她惆怅地想。 “李娘子安好,终于又见到你了。”旁边有人欢喜地说。李陶陶一看之下,大喜,“观言啊,好久不见,挺想你的,你好吗?”傅嘉昱嘴角一抽,“想你”这话也是随便可以说的?这女人,还真是特立独行啊。 “我很好,我家公子也好。李娘子,我们到庐州是来过年的,李嬷嬷可准备了好吃的?”观言笑嘻嘻地说。李陶陶一愣,这是把她家当正儿八经的亲戚了?也是,她儿子和侄子可是他的徒弟。可这一来,就来了这许多人,不需要提前通知一下她吗? 她笑着回答:“要好吃的还不容易,放心,我管够,我们这就回家去。只是这么多马匹恐怕安置不下。”李陶陶有点为难,二十个军士她勉强还能想到办法。傅嘉昱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下令,“张忠,王军,你们俩就留在府衙,照顾这些马匹。”两人牵着马匹,领命而去。余下众人跟在李陶陶傅嘉昱后面,一言不发,排列整齐。 李陶陶有一年没见过傅嘉昱了,感觉陌生了不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了。但他过年不回家,选择来庐州看望她们,至少说明他们还是好朋友嘛,她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 她说:“还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傅嘉昱神情淡淡地,“不值一提。”这样的面无表情,倒是让她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李陶陶乐了。 她激动地说:“必须要提!你知道吗,你们再晚来一步,庐州城就完了,千钧一发呀。我还以为我会死呢,现在想想,还是阵阵后怕。你怎么不早点来呀?!”最后一句话里,竟然带了点埋怨和撒娇,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傅嘉昱望着她,见她神色如常,于是说道:“我这次来庐州,只带了观言和二十名护卫。其实上个月月底就到了庐州地界,截获了你们送信的人,才知道庐州被叛军所围。我就二十个人怎么解围?只好回头去找救兵,一来一去耽误了不少时间。” 李陶陶非常感动。寿州府和和州府当然是见死不救,是他说尽好话,搭上许多人情,这才借来了救兵。中间多少焦虑,几个城池之间,不分昼夜地奔波,这些艰辛,他不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而且他还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终于在最后一刻,挽救他们于危难。 想到这里,她认真地说:“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整个庐州城都感谢你。如果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她也有点奇怪,他有什么理由必须要救庐州呢?这么大的风险,这么复杂的操作。难道是出于军事方面的考虑?这庐州城难道还是古代兵家必争之地?或者是先卖个人情给庐州?以后再连本带利?在这乱世,难道他也有逐鹿天下的野心?还有那个镇北国公又是个什么鬼?李陶陶有太多疑问。她心念一动,他不会是为了她吧?随即老脸一红,自嘲地说,李陶陶,你可真敢想。 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两位邻居,带了许多礼品,要见傅嘉昱,说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李陶陶有点奇怪,她问道:“寿州来的几位将军还有和州的,不都在府衙驿馆住着吗?你们怎么单找这傅将军?”邻居说道:“你还不知道吗?城里都传遍了,这寿州和和州其实早就收到了我们的求救信,却硬是见死不救,任由我们被围了半个月。是傅将军搭上自己的人情,这才借到兵救了我们。” 李陶陶皱皱眉,都传遍了?是谁泄露的?不过昨晚那么多人,事实终归是隐瞒不住的。她温和地说:“不管怎么说,这两府到底还是出兵出力了。昨天大家也都看到了,傅将军就是再英武,也不可能一个人战几万人吧?还是大家同心协力,这才解了咱们庐州之危。所以,两府的将士们也是我们的恩人哪。”两位邻居脸上一红,是呀,李娘子说得很有道理。 傅嘉昱和观言,自是住了以前的客房。在邻居再三恳求之下,李陶陶只好亲自去请。傅嘉昱勉为其难地出来见客,只是他威仪甚重,两位邻居竟然不敢多话,磕了头就走。李陶陶啧啧称奇,“老傅,你有那么可怕吗?我怎么看你挺帅的嘛!难道是我老眼昏花?”傅嘉昱望她一眼,并不作答。 官府很快就发放了安民告示,明文公布了傅嘉昱和寿州、和州诸位将军解救庐州的英勇大义。一时间,各位将军的名头在这庐州一带,如日中天,威名赫赫。特别是傅将军,不少老百姓是亲眼目睹了他的英勇无敌的,说起他来,无不感恩戴德,五体投地。 但傅将军本人却很低调,所有的宴请一概不接,所有的来访也一律不见。就是老百姓来感谢,也只叫观言出面。李陶陶知道,他其实是性子冷淡,懒得应酬。奇怪的是,这样子的傲娇任性,却没有人诟病他,反而是美誉一片。说他淡泊名利,不求回报。甚至还有一种传言,说他是勋贵子弟,老百姓们更是高山仰止。李陶陶呆呆半晌,这就是实力,不服不行啊。 离过年也就二十天不到了,寿州军和和州军先后离开了庐州,傅嘉昱,萧瑾瑜,赵刚都前去送行,又定下了三府守望相助的协议。萧瑾瑜的奏章第二天就送去了长安,他亲自操刀,洋洋洒洒几大篇,把围城的前前后后,都详尽地做了汇报,又说明了暂代知州行事的原因。 庐州城很快就投入到火热的重建之中。虽说这次伤亡惨重,死了两三万人,但他们最终还是赢得了这场胜利!又听说叛军的大部队转移去了江南,所以人人心情畅快,笑容满面,市面上很快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 李陶陶也没打算年前开学了,毕竟经历了这场生死难关,所有人都应该放松放松。于是,她就把十八个军士安排在了北面的厢房里,又添置了许多被褥。军士们天天出城操练,风雨无阻,可见傅嘉昱治军之严厉。从第二天开始,杜德纯,卫正则就开始了跟着傅嘉昱习武的历程。看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的职责。 第42章 打击 李嬷嬷,如娘又开始准备年货了,今年她们轻松许多,李陶陶陆陆续续买了两个婢女,四个男仆,都可以帮忙干事。看他们忙进忙出,热火朝天的样子,充满了凡尘俗世的生活气息,李陶陶突然想到,这就是家的感觉啊。 她无事一身轻,每天喝喝茶,烤烤火,看看书,弹弹琴,生活不要太惬意哦,她已深深地爱上了这样的悠闲。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轻轻地叹口气。 “怎么了?”傅嘉昱走了进来,正好听到她的叹息。她脱口而出,“要是日子永远这么无忧无虑就好了。”傅嘉昱沉默了,天下已经大乱,各节度使和藩镇拥兵自重,伺机而动,朝廷已经不能节制。要想和平安宁,岁月静好,怕是不可能了。 她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问:“自从上次你来信说,我妹妹妹婿发配到了营州,你后来还有他们的消息吗?”“我们一直有联系。卫五郎到了营州下面的和县做了县丞,虽然苦寒,但好歹也是朝廷的正式官员。”他喝口茶,继续说:“你妹妹很好,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吃苦的。危难见人心,卫五郎娶妻如此,也是不幸中之大幸。” 李陶陶与有荣焉,也发了点小感慨,“身居陋室,心在天堂。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一些外在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傅嘉昱一愣,是吗?她也是这样的吗?他问:“正则学业如何?卫五郎的来信中一直关心此事。” “他年岁尚小,去年一年都在识字认字写字,学得还不错,有点读书人的天分。开春后,我打算让他进三班,开始学习‘九经’,正式进入考秀才的门槛。”傅嘉昱看着她,眼神里是满满的欣赏,“没想到你还真能做先生,居然给你教出了四个秀才,这么大的喜事还没恭喜你。” 李陶陶笑逐颜开,“同喜同喜。秀才嘛,倒也不是很难。关键是,这些秀才的家长还非得让我继续教,怎么拒绝都不成。”她无可奈何,“考举人呢,我是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这不是为难人嘛?我就奇怪了,他们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傅嘉昱的嘴角直往上扬,“谁让你在这庐州城声名显著呢。一年不见,你越发的事业有成了,单说这学院,规模就大了不少。”李陶陶谦虚地说:“哪里哪里,都是各位家长抬爱。我原本想着,就这么混混日子也挺好,偏他们不许,非得扩大招生。不说我了,你这一年怎样?可有升官发财?” “升官发财吗?哪有那么容易。这一年里,我大多数时候还是待在在京畿道的华州军营,只是八月份领兵去了趟洛阳平叛,得胜而归。”“打胜仗那是必须的呀,也不看看是谁领的兵?我们傅将军岂是浪得虚名之辈?!”李陶陶笑容满面,表情夸张。傅嘉昱嘴角一扬,心情大好。跟她在一起,总是很轻松愉快。 “说到叛军,听说他们去了江南,不知道越州可有危险?”“越州是浙东观察使的藩镇所在地,兵强马壮,彭知州老道圆滑,叛军就是去也是求财,应该没有兵祸。”李陶陶稍微放了一点心,能舍财免灾就好。 她想求证一下,这场战乱是否如前世一般走向,于是问道:“你知道叛军一直以来的行军路线吗?”“目前在浙西,浙东一带。据说年前,其主力在扬州打了一仗,遇到硬骨头,没占到什么便宜,就继续南下了。”傅嘉昱惆怅地说:“朝廷调度不得力,若给我五万兵力,地方上再予以配合,我愿为先锋,就不信还平不了这场叛乱了!” 李陶陶怜悯地望他一眼,这场战乱果然如前世一般,连路线都一样,这是非人力可以扭转的。大唐朽烂已久,被起义军砸个稀巴烂也是大势所趋,势不可挡。所有人,包括朝廷,都是无力回天的。但眼前这人还一腔热血,想着精忠报国,这不是徒劳无益,竹篮打水吗? 想到这里,她冲动地说:“没用的,大势已去。叛军会骚扰整个浙西,浙东,还有福建,然后北上,进入江西,再往西,进入湖南,然后北上,一直北上,过荆南,过山南东道,一直打到长安······”傅嘉昱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而且他们最终会占领长安,然后改朝换代。”李陶陶冷酷地加上一句。 傅嘉昱一把抓住她,“你如何得知?你是随便猜测呢?还是有什么消息来源?”“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就当我有特殊本领,会预测天下大事吧。当然,信不信在你。”李陶陶继续点化他,“这天下大势,你还看不清楚吗?大唐积疴已久、病入膏肓,你心里难道没点数?” 傅嘉昱心里一颤,他就是因为知道得太清楚了,才害怕被她不幸言中。私下里他也曾惶恐迷惘,大唐的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那么她说的会是真的吗?他打死都不愿相信,但理智又告诉他,她说的恐怕离事实不远! 他狐疑地盯着她,想着去年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在担忧天下会大乱。她到底是谁?她处处都透露出,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她的所作所为,她的言谈举止,就好像站在一个常人都无法达到的高度,比天下人都看得长远和准确! 她是个妖孽吗?或者是仙女?不然怎么会未卜先知?不然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奇怪的知识?可是,她明明只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呀!或许独特了一点,或许比一般人多读了许多书,所以更聪慧睿智。就像三国时候的诸葛孔明,会分析会判断会预测? 傅嘉昱的脸色渐渐和缓,“大唐真的会灭亡吗?”李陶陶肯定地点点头,“是的。朝代的兴亡更替是历史规律,无可避免。”他追问:“谁会成为这天下之主?” 李陶陶后知后觉,这才感到一阵后怕。她刚刚还以为,这傅二郎会把她当妖怪打杀呢。她吞吞吐吐地说:“叛军虽然改朝换代,但位置坐的并不稳,自然有那觊觎天下的又把他灭了。然后这天下就打来打去,争来争去,分裂成无数个小国家。这样的情况会维持百年左右······” 傅嘉昱面色凝重,越听越觉得恐惧。大唐真的会灭亡?天下真的会四分五裂?他想都不敢想!他本能地想要否定,却又清楚地知道这天下大势,的确如她所说。各节度使,各藩镇,都是手握重兵,下辖州县,各自为政。朝廷除了这京畿道,政令很难去到地方上。比如这庐州被围,朝廷也是下了旨意给周边的州府的,可没有一府奉命前往。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该怎么办?他呢,又该何去何从?傅嘉昱神情黯淡,心如死灰。他效忠大唐这么多年,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勇往直前?这样拼死立下的战功,竟然是砂石瓦砾,一推既倒。此时此刻,他的信仰他的抱负,也如这砂石瓦砾一般,轰然坍塌······ 李陶陶望着他,只见他面如死灰,生无可恋的样子,又有点自责,或许不该告诉他这些?有时候,浑浑噩噩也是一种幸福。也难怪,任谁知道自己效忠多年的公司,马上就要破产倒闭,所有的福利待遇都将化成泡影,只怕都会是这副表情。 她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打仗的时候不要太拼命了,一切都是徒劳,大唐很快就会灰飞湮灭,你要为自己多想想。”他盯着她,不服气地说:“纵然一切都如你所说,可我硬要凭一己之力,死保大唐呢?” 她不可思议地说:“你傻了吧,不值得啊,没必要啊。现在的大唐还可以挽救吗?还值得挽救吗?你看看这天下,吏治败坏,民不聊生。大唐早已不是大唐。”在事实面前,他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她语重心长地说:“大唐就像一个老人,已经走到了最后,纵然你勉强续命,最终也是难逃一死。这天下,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有能力者居之。不然在唐之前,为何还有这么多朝代,之后,当然也会有其他的新的政权来代替。这是历史规律,不可避免。” 傅嘉昱再一次泄气,这个可恶的女人,为何头脑如此清晰冷静,为何她的胡言乱语听起来这么有道理!他挣扎着说:“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假设!”李陶陶耸耸肩,“也没有要你听一次就完全相信我嘛。时间,会印证一切。” 从那以后,傅嘉昱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了,全身的气力好像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常常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半天。观言颇为担忧,“李娘子,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找个医师来看看?”李陶陶远远地望他一眼,“没事,你家公子想事情呢,过几天就好了。” 想当初,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心如死灰,张皇失措,比他还不如呢。现在不也活蹦乱跳,活得有滋有味。凡事,都有个过程嘛。更何况他一个古人,为朝廷效忠那是根深蒂固的本能,现在没了效忠的对象,难免会茫然无措,患得患失。但时间,会治疗一切不适。 第43章 养老院 随着时间的流逝,傅嘉昱果然振作起来,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和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 腊月二十八这天,傅嘉昱带孩子们出去吃饭,顺便也邀请了李陶陶。这庐州城,最好的酒楼就是得胜楼了,特别是年底,生意异常火爆。所以观言在二十七这天,就去定了位置,选好了菜单。 一行六人,包括观言和李瑛,也不雇车,徒步就朝得胜楼走去。虽然庐州遭了大难,整个城市都在忙碌地重建。但因为官府的介入,建设力度十分强大,不过十多天,就已经是个全新的城市了,到处都散发着勃勃生机。虽然到了年跟前,但同样也是赚钱的好时机,大路两旁的商铺并不舍得关门,依旧车如流水马如龙。众人一边说笑一边观看热闹,倒也别有一番过年的滋味。 路过一家小饭店,只见一个老妇人正被一个伙计推出大门,他用力较大,那老妇人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傅嘉昱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那老妇人连声称谢,只见她已经老得看不出年岁。满脸皱纹,沟壑遍布,一头银发,稀稀疏疏,衣着褴褛,脏兮兮的麻衣上尽是破洞,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挂满谦卑的笑容,眼睛里却不乏慈祥。 李陶陶一阵心酸,蓦然地就想起了前世里,自己那渐渐老去的母亲。她皱着眉头,大唐虽然也有穷人,但这么年迈孤苦的却不多见,这老妇人难道是个孤寡老人,无人照应? 傅嘉昱一把抓住那伙计,冷声道:“这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你这样用力推她,难道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那伙计本想发火,一看对方气度威严,马上就换了态度,他急忙解释,“这位郎君你不知道,这个老妇人经常来,这两天更是过分,一到饭点她就围在门口,影响我们做生意。” “那她肯定是因为饥饿,你就给她一点饭食又能怎样?”傅嘉昱依旧板着脸。那伙计叫苦不迭,“郎君不知,这老妇人是个孤寡,就是因为前两日我们掌柜好心施了饭,所以她才天天来。这样下去,小店实在负担不起。”傅嘉昱皱皱眉,“你们先管她两天,她自会离去。”那伙计却不同意,“这老妇人这几年就是这样到处乞讨的,不撵她,她根本不会走。” 李陶陶听到这里,插言道:“这老妇人是你们庐州人吗?”“是的,她以前也有儿子孙子,不过听说都战死了。”“那官府怎么不管,发了抚恤金吗?”那伙计挠挠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娘子问问其他人吧。”李陶陶望向四周、围过来看热闹的民众,问道:“不知道各位街坊,可有知道详情的?” 一个热心的中年妇人开口说道:“我倒知道一点,这老妇姓黎,应该有九十岁了吧?是个军户,几十年前就死了儿子,媳妇改了嫁。后来孙子也从了军,却也没再回来。官府倒是发了抚恤金,可这又过去了二三十年,哪里还有银子在?这黎氏倒是长寿,七十多的时候还能自己煮了吃,把家产也变卖干净了,这些年只能乞讨,说起来也是可怜。”四下众人也是一阵感叹。 原来活得长久也是一桩罪过?李陶陶苦笑一下,追问道:“庐州城里就没有什么‘养老院’、‘孤老院’之类的设施吗?”有知道内情的答道:“以前官办的倒是有,不过很多年以前就关闭了。”“为什么要关闭?为什么不继续办下去?”“娘子说笑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又显不出政绩,又要花一大笔钱,哪个主政的愿意干?”还真是现实啊,李陶陶不抱希望地问:“那‘养老院’的地址还在吗?”“那破院子也不值钱,一直荒在那里呢,杂草怕有一人高了。” 李陶陶这才回过头,吩咐李瑛就近找个成衣铺,给老妇人买套冬衣过来。又把老妇人请进小饭店,正儿八经地为她点了五六个菜。李瑛很快就回转,李陶陶向伙计要了一盆热水,简单地为老妇人梳洗了一下,又为她换上了新衣。那黎氏也没有完全呆傻,一个劲地道谢,“谢谢小娘子,你是好心人。” 李陶陶止不住地心酸,这个可怜的老妇人,一辈子经历了多少伤心事,见证了多少的悲欢离合,却还这么努力地活着,这样的坚强坚韧,是值得钦佩和敬重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我们这个民族才得以薪火相传,生生不息······可是临到最后,衰老不堪了,却连做人的最基本的尊严都保持不了,这实在是人类的悲哀。 她叫李瑛留下来,等黎氏吃好了,雇辆车,先带她回家。既然伸了手,总不能让她继续流浪吧。围观众人纷纷赞叹这黎氏遇到好心人,感叹一番之后,见再也没有热闹可瞧,却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李陶陶心里有事,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说实话,这样的孤寡老人,她遇到过不止一个两个了,这次战乱,街面上又多了不少无依无靠之人。以前她也只是施舍一些银两,并未关心过他们以后的去向。她总是想着等到自己有能力之后,再全面地系统地去进行援助。可是到底要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才叫有能力?做慈善难道还要挑日子?难道不可以有多能力做多大的事? 今天这位老妇人黎氏,是真的触动到她了,她觉得应该立刻就做点什么。前世,因为领导者的英明,社会福利好,她根本没机会见识这么悲惨的景象。而现在,她生活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古代,这样的孤苦凄惨竟然成了常态!她必须马上出手,是的,为什么不是现在? 傅嘉昱也发觉了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有事?”李陶陶有点犹豫,“我想重新把‘养老院’开办起来。”傅嘉昱一愣,想起了她很久以前说的那些话。原来都是真的,她还真是心系天下苍生啊。他问了个实际的问题,“你财力方面还宽裕吧?” 李陶陶谦虚地说:“这一年半以来,银子倒是赚了一些,支撑个‘养老院’暂时还是没问题的。我这也算是回馈社会吧。”她是信任他的,所以愿意对他讲讲心里话,“我们每个人都有苍老无助的一天。孟子不是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吗?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愿意这么去做,这个社会必定和谐美好,这个国家也必定繁荣昌盛。” 傅嘉昱盯着她,真奇怪她从小到底受的什么教育?这样博大宽广,悲天悯人。她考虑问题总是从大局出发,胸怀天下,格局高远。其实这些言谈行为,如果放在一个有抱负的,居庙堂之高的男子身上,完全合情合理。所以,她是一个有宰相之才的奇女子? 李陶陶眨眨眼,傅嘉昱就是这点好,不管她说什么,他总是镇定自若,从不大惊小怪。这也是她愿意跟他聊天的最主要的原因。 傅嘉昱回过神来,点点头,“既然你有这个能力,那就去做吧。这当然是件好事。”他想了想,“不过你还是以官府的名义出面比较好。费用你来出,他们得名得利,这样的好事,想必他们也不会拒绝。一是避免了树大招风,二来有官府这块招牌也好办事。” 李陶陶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她胆子小,就怕惹麻烦,她担心地问:“只是官府这一块,不知道会不会有所刁难?” 傅嘉昱提醒她,“你不是和那个什么刘录事家关系不错吗?请他帮你运作一下,毕竟都是县衙的人,人熟好办事。再说,办个‘养老院’,又不涉及到利益冲突,应该不会有人为难。而且‘养老院’运作起来,也需要不少人手,这样就会产生很多职位,你把这块好处给他们。既然有好处拿,当然事半功倍。” 李陶陶惊讶地望着他,“原来你也懂这些官场往来、人情世故呀?我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呢。”傅嘉昱哭笑不得,“好多事我只是不屑为之,并不代表我就是个傻子。” 从酒楼出来,李陶陶就去找了刘之洲。两人商量了许久,把许多细节都敲定好了。首先,“养老院”必须修缮一番,其次,“养老院”的门槛定在六十五岁,孤苦无依,没有生活能力的都可以接收。不过也得找专人核实一下,以防有些不孝之子钻这个空子,推卸养老的责任。还有做饭的,看门的,护理的,治病的,记账的等等工作人员,也暂时制定了一个人数。 刘之洲还是很高兴的,这是做慈善,他当然愿意尽一份力。再说,这事要是办成了,又多了不少工作岗位,大家的亲朋好友都可以安排来做做事。这些年,大家的日子过得都很艰难,谁家也不宽裕。当然,他也将赢得同事们的不少感激。 李陶陶只有一个要求,她要安排一个监理,这个监理虽然不参与管理,但有查看所有账目、监督所有工作的权利。照顾亲朋好友来工作,她是可以理解的,但必须在其位谋其政,不能尸位素餐,对吧? 第44章 又到过年时 朝廷的旨意硬是赶在年前下达到了庐州,萧瑾瑜原地升官,领庐州知州。原知州革职查办,永不录用。陆通判没事,不升不降,保留原职。好在他那一场大病呀,救了自己也救了庐州。不然依他那个怂样,肯定是献城投降的套路。赵刚也升了职,顶替了原来的折冲府一把手,成为折冲都尉。 真是皆大欢喜呀,李陶陶得了信,也为他们高兴。做了好事,就应该得到嘉奖,这才是人间正道嘛。虽然这个朝廷不知道还能维持几天,但人人都是活在当下的,能快乐时且快乐吧。 据说寿州和和州两府也得了表彰。休假期间仍不忘国事的傅郎将,也得到了朝廷的褒奖,赏赐发放到了他任职的华州军营。 傅嘉昱闻讯,连表情都懒得给一个,继续吹他的萧,中间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看来他并没有完全走出来,这打击可也太大了吧?!李陶陶不以为然,很想对他说,老大,咱非得给别人打工?自起炉灶当老板不也是一种选择?还别说,就凭他那一身武艺,要在这乱世争块地盘,也不是不可能的嘛。 大年三十,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因为年前的一场生死大劫,这个团圆就显得弥足珍贵。 宋珮儿年前就来了,这次她是主动要求搬来同住的。本来早在林夭夭去长安的时候,李陶陶就要接她过来一起住,可这孩子独立得很,坚持要和女使婢女住在自己家里,李陶陶当然尊重她的意思,不再勉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或者是因为这次围城受到惊吓害怕了?女孩子嘛,毕竟胆小。 林夭夭早就写信说过今年不回庐州,年前接了太多订单,一来一去耽误时间,还是工作要紧。真是典型的女强人呀,李陶陶又是欣慰又是伤感。所以过年就只有宋珮儿一个人了,她就是不主动搬来,李陶陶也是要把她接来的。她喜欢这个聪明美丽的少女,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 宋珮儿也喜欢亲近她,随卫正则一样喊她姨母。在这个少女心目中,李陶陶就是偶像。且不说她的学识声望,也不论她的商业头脑,单是她的风度气质,就足够让她深深倾倒。那样的自信大方,举手投足,气定神闲,充满了个人魅力!所以她经常偷偷地模仿她。 在李陶陶刻意的插科打诨,谈笑风生之下,这个年夜饭欢声不断,笑语喧哗。就连一惯严肃的傅嘉昱,也露出了一点笑容。现在正在玩脑筋急转弯,孩子们兴奋地喊道:“姨母,再来,这次我定能猜中。”“阿娘,你再出一个题目。” 李陶陶哈哈大笑:“那好,你们听好了,有一个人跳进河里却没有被淹死,为什么?”卫正则抢答:“他会游泳。”杜德纯思考了一下,“因为河里没水,这条河已经干枯了。”李陶陶赞赏地望他一眼,不愧是学霸哈,这么快就已经找到了规律。 “铁放到外面会生锈,如果是金子呢?”大家还在挖空心思地想,杜德纯一口说出答案,“金子放外面自然会被偷走。”众人又一阵惊叹,可不就是这样嘛!李陶陶笑道:“你们都会了,还玩什么呀?不玩了不玩了,时间也不早了,歇了吧。” 现在快到子时(晚上十一点)了,也的确应该休息了。众人虽然意犹未尽,但当家主母都发了话,也只好自行散去。李嬷嬷带了杜德纯、卫正则自去就寝,又安排婢女服侍宋珮儿下去休息。 李陶陶其实是有点喝多了,见就剩下她和傅嘉昱了,说话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每次和傅嘉昱相处,她总是很轻松,也不怕露了老底。或许是因为傅嘉昱见多识广,接受能力强?她不管说什么,他都淡定自若,从来不大惊小怪,所以她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毕竟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孤独感如影随形,能有个说得来的朋友,也不失为调节精神压力的一种方法。 她感慨地说:“老傅你知道吗?当日你救庐州的时候,那叫一个英武不凡,英雄盖世!一下子就成了全民偶像。不知道折服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芳心啊,到昨天都还有人来跟我打听你。这说媒的、上赶着做妾的,一波又一波,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你说,我又不是你阿娘,干嘛都来跟我说?你也奇怪,为什么要全部拒绝?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妻妾众多吗?其实有两个小娘子还蛮不错的,我都认识。” 她瞪大眼睛望着他,似乎在等待答案。他面无表情,自顾自地喝酒,根本没打算回答她。 她继续絮絮叨叨,“我在城头也看得清清楚楚,老傅,就凭你的本事,要在这乱世争得一席之地,那也不是难事。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老傅,我看好你哦。要不咱们也试上一试?” 傅嘉昱摇摇头,这女人胆子可真大,什么话都敢说!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和造化,他傅家世代忠良,将门有将。忠君爱国,报效朝廷的思想,那是根深蒂固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但如果大唐真的没了呢?且看看吧······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烦心的事,皱着眉头说:“老傅,你说现在哪家节度使的势力最大?哪个最有前途?谁最有可能得这天下?我想我最好早点去投靠,抱大腿的事宜早不宜迟。现在烧冷灶是最好的时机,方可显示我的价值。唉,在这乱世,要想保住小命还真是一个技术活。” 她苦恼地说:“其实我最开始的计划,是拖家带口远走海外的。菲律宾,不,现在叫吕宋岛,还没人居住,我可以占山为王。可是仔细一想,这波操作难度太大。首先,我必须带几船工匠和材料上岛,得盖房子不是?又不是野人,可以住山洞。其次,还要带几船吃的穿的用的吧?吕宋离大陆远,万一被封锁,我们岂不是要饿死?所以还得自给自足。那么就要种粮食种蔬菜,还得蓄养家禽,搞不好还得自己纺线织布。想想都头疼啊,这不是倒退成原始社会了吗?” “再说了,吕宋现在还是个荒岛,满地的毒蛇猛兽,等等,菲律宾地处亚热带,应该没有猛兽。可这毒虫毒蛇遍地走,也能要了老命。可这还不是最难的,就算我克服这一切困难,关键是我必须还要有军队。流寇,海盗,铤而走险的渔民,哪一个都可以轻易毁了我的家园要了我的小命。唉,这么一想,难度太大了,还是在哪个军阀的地盘下混混日子算了。老傅,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傅嘉昱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听着她说些奇怪的话,还有那些他听不懂的生涩名词,心里有个大大的疑问,难道这真的只是她喝醉了的胡言乱语?他也听闻了这次守城她起到的作用,历年镇守一方的朝廷大员,都未必会有她这样的智谋心机。听说她还发明了独特的治疗方式,大大降低了死亡率。对于这个他非常有兴趣,一直想找个时间向她请教。 她的广博阅历,她的卓绝见识,她的胆大自信,她的思维跳脱,都显示出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到底是谁?她究竟从何而来?在她身上,必定有一个极大的秘密! 第二天,李陶陶兴高采烈地过着大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她带着两个孩子四处拜年,还到杜妩家混吃混喝了一天。鉴于和萧瑾瑜、赵刚结下的革命友情,她还往两家送了年礼,递了拜帖。 初四开始,她就不得空闲了,络绎不绝的学生家长开始来给她拜年,这是在古代,特别的尊师重礼,她只能接待。还有在守城战中,经她救治救活的不少伤兵,也都一一登门拜谢。一时间,李陶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因为年前放假太久,所以初十,“博文书院”就开了学。生活终于走上正轨,不用再不停地出来见客,李陶陶终于松了口气。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嘲地想,最红的胭脂姑娘,都没她这么忙吧? 过年的时候,胭脂还真的路过书院,她下了车,特意和李陶陶说了几句话。“娘子,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李陶陶有点奇怪,“胭脂姑娘不是吞吞吐吐的人哪,有话请直说。”胭脂犹豫了一下,“娘子那侄女,珮儿姑娘,似乎和绿荷走得比较近。” 绿荷是谁?李陶陶一时没想起来。胭脂说:“绿荷也是‘花满楼’的一个姑娘······”李陶陶想起来了,这个绿荷她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貌似和胭脂有点不对付。宋珮儿和她交好?那应当是绿荷来“北方有佳人”买衣衫的时候认识的。她关心地问:“绿荷怎么啦?可是有什么不妥?” 第45章 拒婚(一) 胭脂说:“有一次珮儿姑娘来‘花满楼’送东西,小桃听见,那绿荷竟然在教珮儿姑娘一些手段和经验。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珮儿姑娘一个家世清白的小娘子,学那些笼络男人的伎俩做什么?而且她还那么小······”她顿了一顿,说:“这些闲事本来我也不想管,但既然牵涉到娘子,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来说一声。” 李陶陶连连道谢。林夭夭把女儿交给她,可别跟些什么人学坏了,她也是有责任的。送走胭脂,她立刻叫人去请宋珮儿。见了面,她又不知该怎么说了。她毕竟不是珮儿的娘,有些话还真不好直说。 “珮儿你知道吗?人是会受环境的影响的,在一个好的环境里,人就容易变得优秀。所以,我们交朋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那些能带给我们正能量,能使我们学到知识的朋友,我们要多多亲近。反之,那些立身不正的人,我们要敬而远之······”李陶陶只好点到为止。 宋珮儿乖巧地说:“姨母说的是绿荷姑娘吧?您放心,我并没把她当朋友。她只是我的一位顾客而已,她要和我说话,我也不好拒绝。既然您不放心,那我少跟她接触就是。以后她来了,我只派其他人接待可好?”李陶陶笑着点点头,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这天,广播体操时间,几十个学生都认真地做着动作,两个男仆分别在两个院子喊着节奏。傅嘉昱在边上看了看,一言不发。李陶陶走过去,“老傅,我这套体操怎么样?可有点强身健体的作用?”傅嘉昱面无表情,“力度强度都不够,天天坚持也还是有点用吧,聊胜于无。”李陶陶一把抓住他,“你是行家,要不你来教给孩子们一些强身健体的技能吧。”“只要求强身健体?”“是,有个强健的身体就行。”“给我几天时间,我想想看。” 元夕诗会又来邀请李陶陶了,既然她已经功成名就,就不耐烦应酬那些文人墨客了。她委婉地拒绝,说是身体抱恙。新任县令是萧瑾瑜以前的副手,程县丞,他得以升官,还全靠萧瑾瑜的举荐。他也知道这李娘子颇得萧知州的敬重,这次守城之战还是萧知州的重要谋士,所以他虽然被拂了面子,却也不敢为难。 李陶陶暗道惭愧,以前的她,敢得罪一县之令吗?因了萧瑾瑜的关系,她胆子肥了不少,看来在这庐州城,她以后可以横着走了。她暗自偷笑,狐假虎威的感觉还真不错。 元宵节这天晚上,李陶陶准备带着孩子们,痛痛快快地玩闹一场。她礼节性地邀请了一下傅嘉昱,他居然没有拒绝。她还有点惊愕,他不是不喜欢热闹吗?其实他真的不用这么勉强,她也就是随便一说好吧。 他们一行六七人,逛了花灯,猜了灯谜,又胡吃海吃了一通,真是好不快活。李陶陶放下所有的心事,率意任性了一回。和孩子们嬉笑打闹中,自己都感觉年轻了不少。不是有圣贤说过吗,人生得意须尽欢。 傅嘉昱一直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全程默默地看着他们。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角边,始终挂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天休沐,刘录事和王淑突然来访。不对,现在应该叫刘押司了,随着萧瑾瑜的升迁,他也跟着水涨船高,被提拔做了府衙的官吏。他这条大腿算是抱着了。 李陶陶笑眯眯地,“刘押司今天也休沐吗?姐姐今天怎么得闲了?”王淑喜气洋洋,“给妹子道喜了。我是来给妹子说亲的。”李陶陶有点意外,自从她成名之后,倒是有过几个来提亲的,但都被她一一打发了,这事王淑知道啊。 于是她说:“姐姐不是知道吗,我无意再嫁。”王淑笑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以前那些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当然配不上妹妹。这次是萧知州萧瑾瑜。”“啊?”李陶陶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淡淡地说:“我既然不嫁,就更不会去给别人做妾了。” 王淑急忙解释,“凭妹妹如此品貌才能,什么人敢大言不惭让妹妹做妾?是正室,萧知州想娶妹妹做正室夫人。”李陶陶有点懵了,“据我所知,这萧知州可是有正室夫人的,还在我们‘北方有佳人’做过不少衣衫呢。” 王淑肯定地说:“他们在年前就已经和离了。”“怎么可能?那吴夫人的美貌可是万里挑一,萧知州怎么舍得?”“嗨,你还不知道,是那吴夫人要求和离的。”“那是为什么呀?”李陶陶八卦之心大起,“这前因后果说来听听?” 原来那吴夫人自恃美貌,又有官宦之家做后盾,一惯看不起寒门出身的萧瑾瑜。再加上姐姐妹妹们都比她嫁的好,她就更委屈了,所以一直不愿意和萧瑾瑜到任上来。这次庐州蒙难,所有人都认定庐州必然沦陷,她怕吃了挂落,受到萧瑾瑜的牵连,在家族的支持下,急急忙忙派家仆送来两份和离书。和离书上的字都是签好了的,族长,证人都有,只要萧瑾瑜一签字,立马可以生效。 可到底还是迟了,庐州被围,信一直送不进去。这丢了城池可是大罪,这铁定是要受到牵连的,搞不好连小命都不保。直把在长安的吴夫人急得团团转,心里无数次的后悔和哀怨。 庐州城一解围,萧瑾瑜就收到了这份和离书。当时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他自嘲地笑了笑,立刻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家仆终于把事情办妥,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当天就踏上了回返长安之路。 李陶陶也是醉了,吴夫人真是失策啊,这样的青年才俊都不要,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据说美女的美貌和她的智商是成反比的,难道还真是这样?不过现在她想必也是后悔不已吧?这萧瑾瑜升了官不说,因这次死守庐州,官声斐然,口碑载道,声名日隆,眼看着前途一片大好啊,功成名就指日可待!吴夫人这步棋可是大错特错了。 王淑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李陶陶,要是她答应嫁给萧知州,她们两口子也算是立了大功了。“妹子,你倒是说话呀。这萧知州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前程不可限量啊。你嫁了他,只有享福的。难道我还会害你吗?” 李陶陶还真的考虑了一下。萧瑾瑜的条件的确不错,古代版的钻石王老五,而且还是一位芝兰玉树的美男子。凭他现在的地位声望,聘个官宦世家的,未出阁的小姑娘也是使得的。现在来求娶她,算是降尊纡贵了。 可惜他是古代男人,三妻四妾那是标配,单凭这一点,李陶陶已是万万不能接受。再说,萧瑾瑜虽然不错,他们也比较谈得来,但也没重要到,让她宁肯放弃自由的程度。还是单身好,自由更可贵嘛。 她拿定了主意,就开始组织语言,“这个,非常感谢萧知州的垂爱。不过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状态,无意改变。相对于嫁人来说,我更喜欢我现在所做的事。再说我自由惯了,不适合做知州夫人。请姐姐务必转达一下我的歉意。” 刘之洲和王淑简直呆了,他们没想到李陶陶居然会拒绝。这怎么可能呢?!知州夫人啊!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啊!他们不死心,继续劝说,两口子轮番上阵,唾沫四飞,无奈李陶陶意志坚定,最后只得铩羽而归。 李陶陶倒是有点好奇,这萧瑾瑜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呢?应该是在围城之时吧,那时候大家并肩作战,生死未卜,正是脆弱的时候,比较容易产生感情。想他前任夫人貌美如花,把他抛弃了,按正常的剧情发展,他不是应该娶个更年轻漂亮的,更有家世背景的,然后扬眉吐气,一雪前耻吗?怎么反倒向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寡妇来求亲?真是搞不懂。 杜德纯期期艾艾地走过来,坐到她身边,“阿娘打算再嫁吗?”“不会的,你没听到我已经拒绝了吗?”李陶陶赶紧保证,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怕母亲改嫁呀。杜德纯沉默一下,“其他人倒也罢了,可这萧知州,倒也配得上阿娘。”李陶陶啼笑皆非,这孩子,在他心目中,他阿娘的地位得有多崇高啊?听这语气,声名正隆如萧知州,也只是勉强能配得上他母亲? “我不想嫁人,你放心。就我们娘俩过日子,我觉得挺好的。”她安慰道。“如果阿娘是因为我,那不必如此。我已长大,自有我的人生道路,自有陪伴我的人。阿娘还年轻,应该有郎君陪伴才幸福。”这孩子,多懂事啊,这是赞成她再嫁吗?李陶陶有点感动,“德纯长大了,就不管阿娘了吗?”“阿娘在我心中,永远是第一位。可光有我的陪伴是不够的,阿娘还年轻,又好看,我希望多几个人来爱您,希望您过得幸福。” 李陶陶眼眶湿润,这孩子是真心为她着想啊,他是真的希望她嫁人生子,过着平凡幸福的家庭生活,他是真的爱他的母亲。她拥抱着他,说:“我知道,德纯是为阿娘好。不过这个萧知州,阿娘真的不喜欢。”杜德纯这才相信,并不是自己拖了阿娘的后腿。他轻松之余又有点遗憾,萧知州在他心目中,是仅次于傅嘉昱的存在。 第46章 拒婚(二) 李陶陶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料第二天,萧瑾瑜居然亲自登门造访。李陶陶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不是来找茬的吧?到最后,他们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吧?萧瑾瑜面色倒还平静,“我想了想,还是应该亲自来问个明白。”李陶陶有点尴尬,“对不起啊,我没想过再嫁人。” 萧瑾瑜问:“为什么?”李陶陶说:“我一个人习惯了。觉得挺好的。”萧瑾瑜当然不信,“你在顾虑些什么?世俗舆论吗?你又不是普通女子,你读了那么多书,何必在意世人的眼光。再说我们大唐并不反对寡妇再嫁,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再嫁的例子数不胜数。” 原来他是误会她要给杜举人守节什么的,真是谬之千里呀。她随口说道:“我现在过得很好,并不想有任何改变。”萧瑾瑜认真地说:“我不会要你改变什么,我欣赏的正是你有别于其他女子的才能。你可以继续教书育人,这一点我乐见其成。你也可以经营你的生意,我保证不会干涉的。” 李陶陶一时无语,穿越到古代,能遇到这么开明的男子,算是比较幸运的。而且萧瑾瑜长得好看呀,丰神飘洒,玉树临风,典型的古典美男子呢。如果她尚青春年少,如果她不是历经沧桑,或许还真的可以试一试? 她推诿道:“我们俩门不当户不对,不是良配。你看你现在,贵为一方大员,我小门小户出身,实在胜任不了知州夫人这个角色。”萧瑾瑜反驳道:“我寒门出身,靠自己努力升至知州,倒也勉强能配得上你的才华。你是寡妇,我曾和离,我觉得我们正好般配。” 李陶陶当然能感受到了他的真诚,于是推心置腹地说:“从朋友的立场来说,我觉得你这么做并不明智。你看,在仕途上我帮不了你,你娶我,就是浪费了你这么大好的资源。你还年轻,大有可为,以后居庙堂之高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你头脑清醒的话,就应该再择一个有官宦背景的小娘子,当然还必须青春貌美。这样官场上一片坦途不说,吴娘子肯定会大大后悔,你也能扬眉吐气不是?” “你果真是拿我当朋友啊,帮我筹划得步步到位。”萧瑾瑜的话怎么听,都有点讽刺的意思,“我以前也是这样想,所以娶了吴娘子,结果怎样?高攀的后果就是让自己过得憋屈。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娶个自己喜欢的娘子。人生苦短,贵得适意。难道不可以吗?至于吴娘子怎么想,我现在还有必要在意吗?” 李陶陶一阵沉默,这萧瑾瑜果然是高中了进士的人啊,锦心绣口,驳得她哑口无言,而且貌似还非常有道理?萧瑾瑜看着她,心平气和地问:“李娘子还有什么借口吗?”“有。我想知道,目前你身边有几个侍妾?”“呃?侍妾?这很重要吗?”“是的,请回答。”“两个吧。”“如果,我说如果我要嫁你,条件是你必须遣散这两个侍妾,而且以后都不能再有,你能做到吗?” 萧瑾瑜莫名其妙,“侍妾只是下人、婢女,你又何必在意呢?”“如果我就是在意,而且坚持必须如此呢?”“你这样就有点无理取闹了,不像你李娘子的为人风度嘛。这古往今来,也没听说过不让郎君有侍妾的呀,你这是什么道理?”“也就是说,你做不到了?”李陶陶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他答应下来。 不过这个要求对于古代男子来说,的确是有点苛难。他们的法律是允许三妻四妾的,而且人人习以为常。前世,在女性的地位如此之高,法律明文规定一夫一妻的制度之下,好多男性尚且做不到,更何况古人。 不过还好,古代现代男子,同根同源同理,他可以爱你的思想,但并不妨碍他热爱更青春美丽的肉体。很好,果然没让她失望。看来她早就应该使出这终极武器,省得前面罗里吧嗦了一大堆,浪费不少时间。 她微笑着说:“如果我再嫁,就只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底线。”萧瑾瑜犹豫着,要不要先答应她?以后再从长计议?李陶陶一眼看穿,“既然你做不到,其实也不要紧。这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男子能做到。不过你若是答应了我,就必须要一言九鼎。” 萧瑾瑜有点尴尬,他惋惜地说:“李娘子,你好好的一个才女,怎么在这上面就落了俗套呢?”李陶陶微微一笑:“其实我就是一个俗人,是您高看了。实在不好意思,辜负了您的期望。那么这个事,我们就当作没有发生吧。其实做朋友真的挺好的。” 这就是明明白白地拒绝了。萧瑾瑜有种挫败感,这段时间,他走到哪里都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于是他恼羞成怒,“李娘子,你这就是故意刁难!你这是不讲道理!是我高看你了,是我错了。你怎么能和那些无知的妇人一样呢?莫名其妙,争风吃醋,愚蠢自私······” 李陶陶不得不提醒他,“萧知州请慎言,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咱们婚事不成,也不至于要恶言相向吧?请注意您的风度。”“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萧瑾瑜气急,终于拂袖而去。 李陶陶耸耸肩,又有点无可奈何,说好的婉拒呢?怎么把人气成这样?看样子,这朋友是没得做了?她最怕的就是这样,所以一直强调她们之间的朋友关系,结果还是搞砸了。以后在这庐州城,还指望谁罩她呀······一时间,她愁眉不展。 傅嘉昱倒是言而有信,派了两个护卫教学生们习武。李陶陶也看不懂,只是觉得并不复杂,倒有些像前世里,她看的武侠片里的那些简单招式。 正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完,傅嘉昱一点都没有休完假,回去上班的意思。李陶陶有点奇怪,这天就问了他。他望她一眼,“不是你危言耸听,说大唐就要灭亡了吗?那我回去还有何意义?”李陶陶讪讪地,“你不是不信我嘛。”傅嘉昱沉默一下,“我最近天天去找赵刚。” 李陶陶一愣,什么意思?“折冲府之间有专门的传递公文的途径,有些消息比兵部还要来得快。叛军的确如你所说,在整个浙西,浙东横冲直撞,目前在福建建州一带徘徊,估计下一步要往西去。”李陶陶一扬眉,姐不是早就料到了吗,只是你自己不死心而已。她淡定地说:“且再看看吧。” 二月下旬,终于接到唐衡的来信,他安全返航,满载而归,据他初步估计,他们这次将会有十几倍的盈利。他希望李陶陶能去越州一趟,好多事需要和她共同商议。还有就是,提亲的事,他想李陶陶亲自出面。 李陶陶高兴疯了,像个孩子一样地又唱又跳。她的情绪感染到了所有的人,大家都乐呵呵地跟着她笑。唐衡真的平安返航了!这几个月里,她一直揪心这件事,现在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她果然没看错人,这小子,的确值得托付重任!她当然要去越州,这趟航行必定惊险重重,她想知道所有的细节。至于提亲,那必须的呀,多好的一对啊,天造地设,郎才女貌。 可这整个江南都被叛军占领了,她怎么去?她敢去吗?还不知道越州具体怎样,唐衡这小子在信中也没提一下,应该是躲过一劫了吧?她愁眉苦脸地,这可怎么办好呀? 傅嘉昱看她前一刻还高兴得像个孩子,转眼间就变得愁容满面,难道信里有不好的消息?他走到她跟前,问:“怎么啦?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李陶陶眼前一亮,怎么把这个高手给忘了?有他做保镖,还怕什么叛军流寇!(当然大部队她们还是得绕道走。)她一把抓住他,笑眯眯地说:“就是你了,我雇你做保镖。”傅嘉昱一愣,“你确定请得起我?” 李陶陶笑眯眯地,“我们是好朋友嘛,你多打点折扣就是。再不济,欠着也行啊。”傅嘉昱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因为,这两个月来,我这二十几个人在你家白吃白喝,你觉得有点吃亏吧?”李陶陶一想,“对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大,到了你出力的时候了。” 李陶陶开始着手安排家里的事,李瑛是走不开了,她还带着一个二十人的识字班四班呢。二班和三班继续托了杜德纯照应,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还是比较放心的,她只需把平常写的教学大纲交给他就行。至于这六个秀才,就暂时自学了。好在他们现在功名之心炙热着,无需监督,自能勤奋刻苦。 三家店铺她现在基本不管了,宋珮儿、刘宏伟、白掌柜三人,打理得井井有条,业务蒸蒸日上。若不是现在兵荒马乱,早就应该开分店的。她有点沾沾自喜,最高的管理艺术就是会用人,瞧瞧,她做得多好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第47章 歙州小战 傅嘉昱自然是去打听江南的具体情形,叛军的主力所在,这一路上所经路线是否安全,怎样避开大量流寇等问题。待得准备出发这天,才发现李陶陶居然打算独自前往,身边竟然连个女使都没有。他也不言语,只是吩咐观言立马去买来了四个小姑娘,然后淡淡地说:“送你,不要钱。” 搞得李陶陶非常不好意思,她真的不是舍不得花钱,只是来自前世的习惯,实在做不来腐败阶层。她年轻力壮,好手好脚的,怎么好意思让人服侍?可在这个世界,稍微有点家财身份的,哪个不是呼奴唤婢?像她这样的,出门不带女使,是件很失礼的事。她和这个世界,始终有点格格不入,太过于与众不同,可不是什么好事。 傅嘉昱留了两个护卫下来,一来是要教学生们武功,不能半途而废吧,二来也是保护这一家妇孺的意思。本来赵刚主动说,要借一队军士给他的,也被他拒绝了,人一多目标就大,反而容易受到攻击。再说他这十八人,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普通小毛贼,根本不在话下。李陶陶也只带了两个女使上路,剩下两个交由李嬷嬷调教。 这次的路线,从庐州出发,往南,经宣州,再过歙州,然后往东,最后到达越州。这是傅嘉昱研究分析之后决定的,这条路应该能避开,叛军的大部队和大宗的流寇。果然,这一路行来都是平安无事,虽有不少小股的流寇,但看到他们这一队人军备严谨,人强马壮,倒也不敢骚扰,远远地就避开了。 这天刚出歙州城二三十里的样子,突然遭遇一队人马,大约两百多人。个个衣冠不整,一身疲惫,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应该是哪支战败的叛军,流窜至此。傅嘉昱这边有战斗力的不过十九人,加上观言和马车内的三人以及车夫,总数也才二十四,还不及人家的一个零头,李陶陶暗自担心。这时,这二百多人已把他们团团地围在中间。 叛军的一个头目上前喊话,“你们是什么人?”傅嘉昱的首席护卫秦风拍马上前,抱拳答话,“我们从庐州来,去往越州探亲的。还望将军高抬贵手,放我等一行人赶路。”那头目问:“车内何人?”“我家夫人和女使。”秦风撒起谎来,面不改色。那头目看一眼傅嘉昱,问:“这位公子就是你家主君?怎么瞅着有点眼熟。” 秦风见他家公子并不打算出声,只好继续说:“我家公子和镇北国公有些渊源,或许将军曾在哪里看到过?还望将军能看国公爷的面子,放我等赶路。”“哦?辖兖海和武宁军两镇的节度使,镇北国公傅毅?”那头目脸色一正,肃然起敬,“传闻他手下有十万精兵,个个以一敌十,那可是闻名天下的大英雄。这个面子必须得给!”那头目似乎还有点见识,面色也越来越和缓。 他再一次望向傅嘉昱,突然恍然大悟,“你家公子姓傅?傅郎将?救庐州城的那个?”“正是。”秦风骄傲地说。心想这下知道我家公子的厉害了吧,还不赶紧让路。 谁料那头目回头大喊,“老大,是仇家,是那天带兵救庐州的那小子。我说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原来是这个杀神。老天,他可杀了咱们不少兄弟。”叛军队伍一时间乱哄哄的,众人交头接耳,一时没个定论。 看来这事是没法和平解决了,那就只能先发制人。傅嘉昱低声对秦风说:“你守着马车,记住,寸步不离。”又抬高声音,“其余人跟着我。”一拍马,径直往那头目所在的方向冲去。长槊所向,人头纷纷落地。十八骑转瞬冲入敌营,便似那虎入羊群,不一会儿便杀伤好几十人。叛军报仇心切,其中倒也有不少骁勇之辈,一时间,双方缠斗在一起。 马车内,两个小丫头吓得瑟瑟发抖,李陶陶倒还能勉强镇定,毕竟经历过围城,心脏强大了不少。观言拿把剑守在马车外面,一边观察战局,一边还不忘安慰她,“娘子莫怕,有公子在,定能护你周全。”“我不怕。观言,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李陶陶叮嘱道:“你不像秦护卫那么武艺高强,打不过就赶紧跑。”秦风听了一阵汗颜,观言他敢跑吗?观言当然不敢答。 李陶陶又说:“这可真是巧了,冤家路窄。怎么咱们离庐州那么远了,还能碰到这些逃兵?”秦风说:“既然是逃兵,肯定不敢归队,只能到处流窜。五万人马在庐州城下全军覆没,连主帅都战死了,剩下他们这些贪生怕死的,怎么交代?” “嗯,那倒也是。”李陶陶点点头。秦风说:“所以他们只好成群结队,为祸乡里,骚扰小县城,大的州县却也是不敢去的。”“真是可恶,欺软怕硬,恃强凌弱,正好让你家公子为民除害。”李陶陶皱着眉头,这天下乱成这样子,老百姓要怎么过日子? 这时,马车外面传来厮杀声,原来是几个逃兵趁乱跑过来,想看看马车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却被秦风毫不留情地一一斩杀。有一个见势不妙,逃跑得快,秦风也并不追赶。公子可说了,要寸步不离。 混乱中,傅嘉昱抓住一个小兵,问清了首领的位置和衣着。顺着小兵手指的方向,有几个骑马的叛军正往东面而逃,整支队伍就这几匹马,不是重要人物还能是谁?而且那个最开始搭话的小头目也在人群里,傅嘉昱就知道这小兵并未说谎了。遂放过了他,放马追去。 目标渐渐接近,傅嘉昱长槊一挥,先斩落最后一人。马速依旧,攻势不减,三个人头相继滚落。剩下的二人简直目瞪口呆,何曾见过如此骁勇的武将?!是的,在庐州城下原是见识过的。这位杀神的手段恐怖如斯,这才没几日,居然忘得干干净净!他们也的确活该!不该以卵击石。原以为对方就二十几个人,凭他再怎么彪悍,也敌不过人多吧?没想到他们还是天真了,这一次竟是惹上了死神。 “将军饶命。”二人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跪地求饶。“谁是首领?”两人同时指向不远处一个无头的蓝衣人,“王,王校尉。”“你们俩,把人头捡了,跟我走。”重回战场,厮杀还在进行。那二人依照傅嘉昱的吩咐,一边跑马一边喊:“别打了,王校尉已死。”“停战,投降,停战,投降。” 傅嘉昱骑在马上,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上抓的,赫然是一颗人头。春天的阳光披洒下来,似一道金光,笼罩在他四周围,以致整个人都金光闪闪,像一尊天神,威风凛凛,霸气十足。李陶陶远远望去,竟有些痴了······ 护卫们把降兵聚集在一起,大概还有七八十人的样子。他们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秦风问:“公子,这些人怎么处置?要全部杀掉吗?”傅嘉昱还没答话,却被走过来的李陶陶听了个正着。她吓了一跳,赶紧阻止,“不要啊,这么多条人命呢,而且他们已经投降了呀。”秦风皱着眉,有点为难,“可此时若是放了他们,咱们一走,他们又会聚集在一起,照样抢劫路人,为祸乡里。” 这也的确是个问题。李陶陶看过去,跪在前排的那几个人,很明显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正吓得浑身发抖。这支队伍,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哪里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歹徒,分明就是流离失所的穷苦农民。刚刚她也看见了,为恶的就是那么几十个,剩下的这些人,甚至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完全就是被那伙人挟裹的。 这个时代,农民受教育的程度低,大多愚昧,好多事情都是盲目跟从,根本没有自己的是非观念。他们身不由己,人云亦云,其实也只是为了能吃口饱饭。 于是她辩解道,“我看他们这样子,原本也是安分守己的农民,只是被逼无奈才跟着造反的,其实好多人都是稀里糊涂的。他们也是可怜人,他们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这有什么错?蝼蚁尚且偷生呢。只是这个世道太坏,把人逼良为娼。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吧?”她也不是圣母心,只是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她实在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她想了想,又说:“带头为恶的那批人,基本上也被消灭了,我们再一一盘问,分开审讯,找出剩下的头目,把他们交给就近的官府。其他人就放了吧,让他们回乡,他们也是孩子的父亲,也是别人的儿子······” “可是这样不仅麻烦,而且还后患无穷······”秦风据理力争,并不赞同李陶陶的妇人之仁。话没说完,就被傅嘉昱打断,“按李娘子说的做。” 第48章 身世 谁料那些农民竟然不肯离去,他们商量后,推出一个中年汉子做代表,上前来回话。他满脸沧桑,面带饥色,“将军好心,要放我等返乡,可就是因为家乡受了灾过不下去,我们才跟着义军跑的,就是回去也没有活路啊,方圆十里,十室九空,饿殍遍野。” 李陶陶一惊,北方的灾情竟然如此严重吗?他们庐州,虽说也经历了围城,但一来是鱼米之乡,二来风调雨顺,老百姓勉强也能度日。饿死这种事,还是骇人听闻的。现在天下大乱,也没个朝廷来赈灾,受苦受难的,从来都是最底层的老百姓。这世道,什么时候能和前世一样,人人安居乐业,个个丰衣足食就好了。 那中年汉子泪流满面,“其实义军也没把我们当人,嘴上说得好听,就是拿我们当箭垛子使。有危险的时候,就让我们冲在最前面,遇到好事就把我们撇到一边。一个个只知道抢夺财物妇人,全然不管手下人的死活。我们是逃兵,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官府当咱们是叛军,也要剿灭干净。这天下之大,已无我等容身之地。我等愿投在将军门下为奴,还请将军可怜我等。”说罢跪倒磕头,他身后,齐刷刷地跪倒一大片。 李陶陶目瞪口呆,事情还可以如此反转?她想了想,有点明白了。这些农民之所以甘愿为奴,一是走投无路,二来也是英雄情结。他们亲眼目睹了傅嘉昱的神勇,两次都是以少胜多,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在这样的乱世,只有跟了这样的英雄才有前途,才有饭吃。他们骨子里,其实也有一种精明的本能。 傅嘉昱沉吟半晌,说:“你们想跟着我,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好好干,前程也是少不了的。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要保证绝对的忠诚。如有背叛,我绝不手下留情。现在,我再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愿意留下的,我不会阻拦。”人群虽然“嗡嗡”作响,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傅嘉昱这才对秦风说:“你把所有人分成十人一组,派个咱们的人做什长。刚刚挑出来的那几个头目,另成一组,你亲自带队。还有,编好队后赶紧打扫战场。”秦风领命而去。 李陶陶这才走近他,关心地问:“你可有受伤?”然后上下打量,看到他胸前的血迹,不禁惊呼一声,“你受伤了!这么多血!黛蓝赶紧拿我的药箱子来。”傅嘉昱望着她,看她满脸的焦急,慢吞吞地说:“不用,是敌人的血,我没有受伤。” 李陶陶不放心地追问:“真的没受伤?其他地方呢?”傅嘉昱点点头,她这才冷静下来。“那其他护卫可有受伤?我带了伤药,要不要给他们包扎一下?”“他们带的都有金疮药,一点小伤都可以自己处理的。这只是场小战,没有大伤。” 观言走了过来,“公子,换件衣衫吧,那边有个水塘,还可以清洗一下。”傅嘉昱看看身上,的确沾染了不少血迹,不说还能忍受,这一说就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了。他点点头,随观言而去。 李陶陶让黛蓝从车里拿出毡毯,铺在地上,席地而坐。既然还有很久才会上路,就吩咐茶白起了小炉子,烧水泡茶。刚一泡好,傅嘉昱就走了过来。李陶陶笑眯眯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请坐,茶正好。” 她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真香啊。头顶是蔚蓝的天,脚下是无垠的大地,人在其间,也不过是万物中的一员。现在正是春天,花香正好,阳光正好,微风正好,这就是大自然的味道啊!她情不自禁闭了眼,感受那一份恬静和美好。 “你倒是会享受。”傅嘉昱忍不住地说。“是啊,有花堪折直须折,人生得意须尽欢嘛。”李陶陶理所当然地,“世事难料,我们要珍惜眼前。今天要不是你实力碾压他们,我们哪里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喝茶?唉,生命如此美好,何必杀来杀去呢。”傅嘉昱默然,看当前形势,未来的许多日子里,他都会在厮杀中度过了······ “你是镇北国公的儿子?”李陶陶突然说。傅嘉昱一愣,淡淡地回答:“我只是他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庶子,并不得他的欢心。”虽然如此,但也养成了一身贵气,难怪他会如此傲娇。要知道,一方节度使,就相当于土皇帝。更何况镇北国公这么老牌的军阀,父子几代,在两藩可是经营了数十年。这家大业大的,连声势浩大如叛军都不敢招惹,只能绕道而行。权势煊赫,可见一斑。 李陶陶大惑不解,“那就有点奇怪了,你这么骁勇无敌,你父亲居然不看重你?这不是那什么无珠吗?”李陶陶本来想说有眼无珠的,幸亏还有点急智。傅嘉昱无言以对。“镇北国公是文职还是武将?”“我傅家世代从军。”“那你父亲不是糊涂吗?既然是将门,就应该大力培养你成为接班人才对呀。难道你们家还有比你更厉害的?” “你若是指武功兵法方面,我们傅家,目前还找不到一个能强过我的。”傅嘉昱其实还挺自傲的。李陶陶耸耸肩,“那你父亲就有点莫名其妙了。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算是说到重点了。他最爱的是嫡子,我越是出众,他越是猜忌,生怕我谋了他爱子的位置。”傅嘉昱苦涩地说,“我年轻的时候还不明白,玩命地练功,想要在他面前做到最好,却越来越被他所厌弃。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思,就离开他走得远远的,也省得他日日提心吊胆。” 原来是这样啊,这老头偏心得没边了。勋贵世家就是有这么多的阴暗面,最重要的还是争权夺利。 李陶陶摇摇头,“这老头糊涂啊,就这智商还想家业兴旺?一个家族里最优秀的居然被排斥?嫡庶就真的那么重要?他以为他那份家业人人都要惦记呀?老傅,咱偏偏不靠他,咱凭本事自己打江山,就要给他瞧瞧,有他后悔的时候!”傅嘉昱忍俊不住,这女人,总是有本事冲淡他的哀伤。 “辖两镇节度使,听起来好牛的样子。全国有多少个节度使?”“三十多年前只有十个,我父亲是其中之一。那场战乱之后,全国的节度使,经略使,观察使已经有三十多个了。不过地盘也有大有小。” “节度使可以名正言顺地驻军吧?一般是什么规模?”“大小都有,视具体情况而定。像我父亲,辖两个藩镇,对外称十万,实际应该有十五万左右。” 李陶陶望一眼傅嘉昱,“我听说一方节度使一般辖多个州县,不仅有军权,而且辖区内的行政,财政,人口,土地等都归他管。那不就是一个小朝廷吗?既然这样,那还有皇帝什么事呢?”傅嘉昱默默无语,这才是天下大乱的最根本的原因吧。朝廷这样放任纵容,怎么可能不滋长某些人的野心呢? 李陶陶望着远方,“我家就姊妹二人,你呢,你有几个兄弟姊妹?”“我父亲有四个儿子,嫡子就一个,我大哥。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也是庶出。还有庶妹三人。”“那还真是一个大家庭啊,你父亲喜欢你那两个庶弟吗?” 傅嘉昱认真地想了想,“也没有特别关注吧,我觉得在他心目中,除了大哥,其他任何人他都不在意。”“你三个妹妹呢?你那些姨娘呢?你父亲对她们好吗?”“他好像从来没关心过谁,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个人待在书房里······”傅嘉昱若有所思,“原来他对所有人都一样······” “是吧,你父亲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人。我看书上说,他们这种人情感匮乏,比较自私。和他们相处,最好顺其自然,若是强求,只能徒增烦恼。”傅嘉昱这才明白,她这是想方设法开导他呢。 他感叹道:“年轻的时候的确耿耿于怀,后来也看淡了,无所谓了。什么父爱母爱的,我也不需要了。”“是啊,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或者你会在其他地方,收获满满的情感呢。”他心念一动,会吗?会在其他地方有所收获吗? 这一路再无波澜,这天终于进了越州城,只是这百人小队,到底还是引起了越州官府的注意。来的是位县尉,在弄清楚傅嘉昱的身份之后,对他热情有加,一直追问当日解庐州之围的事。傅嘉昱寒暄了几句,然后主动地解释了一下,说是这支人马是他的私人卫队。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月,有身份的人多几个护卫并不过分吧? 一行人来到了双桂巷,李举人的宅子从西面开了大门,本来李宅是一整排向南的房子,后来分家,李茂分到了西边,重新整修之后,就自己开了大门,不再从祖宅出入。李陶陶上次回来,问大伯要回房子之后,就留了几个老仆看守打理。现在他们见主家回来了,无不打起精神,殷勤地侍候。就是怎么安置这些兵士,李陶陶颇为头疼。好在管家张伯是个能干的,不用李陶陶烦神,自去安排。 第49章 海外奇遇 唐衡一接到信,也不管天色将晚,火速赶到李宅。姐弟俩一见面,自是一番欣喜。唐衡变黑了,更壮了,言谈举止自信果断。李陶陶很是欣慰,航海果然是锻炼人哪。正谈着,傅嘉昱走了进来,李陶陶问:“都安置好了吗?”傅嘉昱点点头,“张伯不错,挺能干的。” 唐衡一见来人,气宇轩昂,威仪不凡,又看和表姐熟稔的样子,赶紧站起来,头脑一时短路,冲口而出,“这是我姐夫吧?”二人一愣,傅嘉昱面无表情,李陶陶则忍不住大笑,“不是不是,傅郎将我可高攀不上。你看他长这么高个儿,我才到他肩膀,怎么看也不和谐吧?” 唐衡有点懊恼,怎么就嘴快了呢,表姐的情况他又不是不了解。李陶陶赶紧安慰,“没事没事,傅郎将不会介意的,我们是好朋友。我来介绍一下啊,这位是解我们庐州之围的大英雄,傅嘉昱傅郎将,这位是我的表弟,也是我的合伙人唐衡。”两人见了礼,各自入座。 “六郎,你继续说吧。”“好。这次带回来的南珠,宝石,香料,一进港就有很多商家来接洽,我找了一家出价最高的全部卖断给了他。”李陶陶点点头,“以我们的财力、物力、人力,目前根本达不到自产自销,也只能这样了,慢慢发展吧。”唐衡又说:“我还带了少量的胡椒和苏木,这两样东西,别的商船都带的少或者干脆不带,我也就没敢多拿。但凭我直觉,这两样东西应该都是好的。” 李陶陶疑惑地说:“你们的终点不是南渤里吗?据我所知,这一路上的国家都不出产这些呀。”唐衡竖起大拇指,“阿姐就是厉害!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这两样东西是别的商人从更西边进了货,到南渤里转卖的。” 李陶陶点点头,“这样才对嘛。六郎,你的感觉不错,这两样的确都是好东西。其他商船不进货是因为还不知道它们的好处和价值,在未来,这两样东西绝对会大行其道。” 她侃侃而谈,“先说胡椒,它可以药用,能治许多病。最重要的是食用价值,作为调料,它能增进食欲,有了它,任何人都能变成御厨。再说苏木,它可是个宝贝。可以做药材,也可以做染料。把它投到热水中,水就变成鲜艳亮丽的桃红,加点醋,就变成黄色,再加点碱,就成了红色,神奇吧?你想啊,如果把绸缎染成这么多漂亮的颜色,有多少小娘子会爱不释手啊。” “真的吗阿姐,那我拿太少了。”唐衡又惊又喜。“如果你要大量进货,当然是要到原产地去,难道你还打算让别的商人赚差价不成?”“原产地在哪里?”“骠国和天竺都产这个。现在知道苏木和胡椒用途的人还比较少,我们要尽量赶在前面,下一趟出海你就去找这两样东西吧。”“骠国我知道,这次我去了,还买了不少大石块回来。” “嗯?什么情况?”李陶陶一愣。唐衡说:“我们到了终点南渤里之后,不是要修整一段时间吗?正好有一艘商船要到骠国去送货,有家商号本来一直是走陆路的,好像是因为打仗,陆路不通了,所以只好找了商船。我想这是个机会啊,我没去过,正好跟去见识见识。就让其他三艘船原地等待,我带着“光明号”去了一趟骠国。” “好小子,够机警啊,很有开拓精神嘛。”李陶陶赞道:“你阿姐我的眼光果然不错,找了你这么个胆大聪明的合伙人!”唐衡哈哈大笑,“阿姐你这是表扬你自己呢,还是表扬我呢。”“呵呵,后来呢?”“那艘商船带我来到一个港口,自去办理各种交接,我闲着没事,就到处闲逛。这骠国可真穷啊,比我们大唐差得太远了。” 李陶陶心想,缅甸在这个时候也刚刚才有国家吧,之前都是部落形式,以耕种为主,落后大唐一千多年,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这个国家基本上都是农民,工匠都少,商业更不发达。然后我就看到一个男人坐在一大堆石头上哭泣,这不是语言不通嘛,搞了半天才知道,有个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商人叫他挖这些石头,说会带船来装,可是大半年了再也没见过那个商人。他哭的是,为了挖石头,他都没来得及种粮食,眼看就要饿死了。” “我就走过去看那些石块,虽然外表灰扑扑的,但裂开的里面却很漂亮,有的绿得水汪汪的,有的却红得发亮。还有些紫的,黄的,以及各种绿。真的很漂亮,比我见过的那些玉石还要好看。我就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把它们做成各种摆设来卖?他要钱又不多,只要给够吃的粮食就行,所以我就买下来了,装了满满一船······” 听到这里,李陶陶激动地站了起来,通过唐衡的这些描述,她基本可以断定,这些石块很有可能就是翡翠原石!那可是缅甸的土特产,在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被人发掘出它的价值。依照缅甸目前的国情来说,一是工艺达不到,根本无法打磨出精致精工的首饰,二是没有闲情琢磨这些,温饱还没解决呢,哪轮得上奢侈品?他们家现在还在比较原始的低级社会里混。 可大唐就不同了,经历了长达几百年的盛世,国力更是蒸蒸日上,各项技术无不领先世界,以致万国来朝,争相学习引进。首饰打磨镶嵌方面更是世界顶尖级的,这些大白菜价格买来的翡翠,经过高超工匠的打磨制作,她就能卖出天价!这不是跟捡钱差不多嘛!而且还是个源源不断的大金矿!李陶陶眉花眼笑,乐得都找不到北了。 唐衡紧张地看着她,她的表情不断地变幻着,莫测高深。“阿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不该买那些石头?我就想着便宜来着,真没花多少钱,只是占了地方而已······”“六郎,干得实在太漂亮了!”李陶陶赶紧表扬,“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些石头是一种玉石,名字叫做翡翠,是一种非常昂贵的珍稀的玉石原料。我们把它打磨制作出来,会震惊整个世界!” 她兴奋地走来走去,“看来,我们必须要开首饰铺了,而且要开遍全国所有的大城市。高薪聘请老匠人制作打造,我还可以设计一些图样出来。以前呢我是买不起,但看过不少呀,心里面记了不少样子。嘿嘿,我们发财了!你知道这些石头做成首饰会有多漂亮吗?我们还可以销往海外,各国王室都会戴上我们的珠宝······”李陶陶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阿姐,冷静,冷静!”唐衡有点懵了,阿姐一惯端庄大气,这是受到什么刺激了?李陶陶这才发现自己得意忘了形,是有点过了哈,淡定淡定,来日方长,后面的惊喜还会更多呢。她慢慢冷静下来,才想到重要的问题,“怎么只买了一船石头?怎么不多买些回来?”唐衡表情尴尬,“就因为这一船石头,我被商队里的人嘲笑了这一路,哪里还敢多买?到现在还有人喊我唐傻子呢······” 李陶陶偷笑了一下,是啊,在这个时代,人们还不知道翡翠的价值呢。所以说,唐衡的这个举动的确是有点傻。“你继续讲,继续。”“其他倒没什么特别的了,陶瓷,丝绸一惯地好卖,我们就是船少了点,不然有多少货他们就能吃进多少。当然,咱们的瓷器好,比其他商船的价格要卖得高些。”“我们在越州已经开了窑厂,孙师傅他们是加班加点地在烧,你这次出海就多带点。要不咱们再买几条船?”“是的,我也这么想,这次的收益高,再多买几艘也是使得的。” 唐衡突然想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阿姐,咱们的茶叶产量高不高?这次出海,最好是多多益善。你知道吗?原来咱们家的比其他商船的都要好卖,简直是供不应求呀。开始我也不晓得,新产品嘛,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就巴巴地请那些商人来喝茶,还不敢要高价,可吃了大亏了!” 唐衡后悔不迭,“咱家的茶叶原来这么好呀!返航的时候,每到一站,那些商人居然眼巴巴地在码头等着我。都是要跟我大量订购茶叶的,他们还生怕我不答应,自愿涨价不说,还要先给钱。我都被他们给整懵了。这样的好事也不能不答应呀,我不要钱,就要货。所以后来,还跟同行的商队借了两条空船才把东西装回来。” 第50章 说亲 李陶陶哈哈大笑,“六郎你也不傻嘛,你做的很对。咱们的茶你也喝过,那是独一无二的,那香味,那口感,整个世界都是独一份。这次咱管够。”她回过头问傅嘉昱,“老傅,阿诚在越州附近买了几处茶园?”“这些事我从来不管,你又不是不知道。”傅嘉昱一如既往地傲娇。 李陶陶眨眨眼,“那他现在在哪里?”“观言。”傅嘉昱喊道,观言应声而入,“阿诚现在在什么地方?”“回公子,咱们离开庐州之前,他曾来信说是在徽州,那边应该在采春茶了。”“嗯,叫他抽时间来越州一趟。”“是。”观言退出,自去传信。李陶陶想了想,并未阻止。她和傅诚也很久没见了,未来的发展正好探讨一下。 依李陶陶的意思,现在就要去看那些翡翠原石。唐衡急忙阻止,“阿姐,那船石头已经是我们的了,跑不了的,明天再去吧。我在码头租了仓库放着呢,你放心,没人知道那是宝贝,都笑我傻子呢。再说,我都饿了。” 李陶陶这才想起来,夜已深,他们都还没吃晚饭呢,赶紧吩咐管家张伯开饭了。一干老仆早就急死了,饭菜热了又热,主家正在谈事情,又不敢催促。一听到喊上菜,很快就摆满了一桌子。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谈着海外的风土人情。李陶陶说:“六郎,你这次出海就到天竺看看吧,那也是个古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也是胡椒和苏木的原产地。那里还盛产许多香料,记得每样都给我带些回来。还有檀香木,那是贵人的最爱,可以卖高价的哦。再有就是象牙,和它挨着的那个狮子国,也产象牙,品质还相当的不错。这些都是奢侈品,当然,我们的目标就是达官显贵嘛。” “骠国的地理位置,虽然说从陆路更方便一些,但并不代表海上这条线就没有人去。特别是我们的翡翠首饰进入市场以后,看到我们财源滚滚,肯定会有人眼红的。人们迟早会发现翡翠的价值,那时候,就不是我们一家垄断了。所以,你这次出海,有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摸清楚骠国的翡翠矿区有哪些,把最大最好的买下来,哪怕是租也可以,总而言之要拿到采矿权。切记切记。” “我知道了阿姐,我保证完成任务。”唐衡严肃地点点头。他有点奇怪,“阿姐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比长期航海的人还要懂很多。”李陶陶眨眨眼,“你表姐我书看得多嘛,书中自有黄金屋,没听说过吗。”“哦,要是阿姐能去参加科举,肯定能拿状元!”唐衡真心实意地说。李陶陶老脸一红,心虚地说:“我看的都是闲书,跟考状元的能一样吗?” 傅嘉昱全程沉默地听着姐弟俩谈话,李陶陶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虽然她一直推说是在书上看到的这些,但怎么除她之外,这些书从未被别人看过?有次他假装无意地问起,她那些奇怪的知识是在什么书上看到的,她也大大方方地说出几个书名。他记下来之后,找饱学之士查问,竟然没有一个知道的。 他不死心,又写信到长安,请朋友想办法去秘书监查证,那可是国家级的藏书馆,结果也是没有听说过有这批书籍的存在。再看她无所不知的本事,有异于常人的言行,难道,她不属于这个普通的世界?佛说,三千世界,难道在此之外,真的还有另一个更高等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孙婉,孙师傅,郑师傅都来了,大家见了面,非常高兴。又说起庐州被围的前前后后,众人一阵唏嘘感叹。 李陶陶向他们介绍了瓷器的海外销售情况,大家听说瓷器供不应求,而且价格比国内市场要高出好几倍,都兴奋不已。孙师傅和郑师傅还带来了几件,他们刚烧制出来的新样品,工艺越发地高超,精美绝伦,尽善尽美,李陶陶“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其中有一套白瓷的茶壶茶杯,精巧细致,上面画了玫瑰图案,还勾了线描了金,整个一个欧洲宫廷气质嘛。李陶陶惊喜地问:“这是谁设计的?很有想法嘛。”看来高手果然在民间,这套设计,和欧洲宫廷常用的茶具样式居然不谋而合。 孙婉回答说:“这是金小七画的。就是那个有些呆呆傻傻的金小七,他平常就爱看书,也喜欢画上两笔。”她这么一说,李陶陶就有了点印象,那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不爱说话,是她那次买的学陶瓷的少年人中的一个。孙婉说:“他干别的不行,画画还是蛮不错的。我看他这套茶杯茶壶画得还蛮别致的,就做了几套出来。怎么样,还行吧?” 李陶陶大加赞赏,”简直太漂亮了,光凭这外形就能大卖呀,而且价格不菲,普通人都用不起的那种。”孙师傅憨厚地说:“李娘子,这个成本并不很高呢,普通人能用得起。” 李陶陶更高兴了,“那就更好了,就凭这颜值,必须往贵了里卖。卖便宜了,那些达官贵人反而不稀罕了。我看这个款式,以后就专门走高端路线,不光国内,咱们还要卖到国外的宫廷里去,供王宫贵族们使用。” 众人大喜,跟着李娘子干浑身都是劲,不说赚钱,光凭这份成就感,就让人愿意殚精竭虑,奋不顾身。 李陶陶又问:“这个金小七还有其他设计吗?叫他按照这个思路这个款式再设计几套出来,然后大规模生产。还有,他怎么会做设计的?跟谁学的?”孙婉说:“他没有专门拜过师,就跟在阿翁后面学了画坯。不过到了越州之后,新鲜事物见得多了,他又爱琢磨,渐渐地也就会画了。” 敢情还是自学成才啊,这金小七倒是个人材,她说:“既然他有才、又肯学,我们就要支持他。婉儿你找个专业的画师专门给他授课,他要买什么材料,要买什么书籍,全部满足他。我们要好好培养他,以后瓷器这一块,必须要有专人来做设计,这样我们才会发展得更好。他虽然是奴仆,但该给的奖励和福利,一定要全部落实。婉儿,你以后发现其他人才,都要这样重视起来。”孙婉连连称是,李娘子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她想都不用想,照着执行就是。 说完正事,李陶陶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几句话就扯到唐衡头上,她说道:“婉儿,上次建窑厂的时候,我托了我表弟帮忙,他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嘛。”孙婉赶紧解释,生怕李陶陶误会了,“娘子可别错怪了唐郎君,窑厂办起来还多亏了他。他跑上跑下,协商各个衙门,真没少出力。这次出海几个月,一回来就往窑厂来看我们,还给我们带了好多稀罕的玩意儿。” 李陶陶暗笑,这小子,聪明,很会讨佳人欢心嘛。她说:“那你觉得,唐六郎这个人怎么样?”孙婉说:“唐郎君自然是优秀的。年纪轻轻,就敢带队出海,又聪明又勇敢。而且见识不凡,他带回来的货物,都非常抢手呢。”李陶陶点点头,嗯,基础好像还不错,看来双方都有好感。 于是她对孙师傅说:“婉儿今年也满了十七岁了吧?”“是呀,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大了呢。”孙师傅有些感慨。“那她的终身大事,您老可有考虑过?”“我一个老头子,又只会烧窑,能认识什么好人家。”他突然福至心灵,“还请娘子多多费心,替婉儿张罗一桩婚事吧。” 李陶陶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正好,现在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您觉得我表弟唐六郎怎么样?和婉儿般不般配?”“这······”孙师傅一时还没转过弯来。李陶陶说:“孙师傅,我表弟唐衡,人品贵重,可堪重托,他也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仰仗他许多。他对婉儿呢也是非常敬重,今天特地托我来向您提亲的。我希望您能考虑考虑。”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他会在越州城买栋新宅子,成婚后,也只有一个老娘同住。我姑姑呢不会插手任何事务,婉儿一进门就可以当家做主。为了以示诚意,我表弟也会准备丰厚的聘礼。您看这事儿,成不成?” 孙师傅还是没想清楚,这是要和李娘子做亲戚了?他拿眼望他的孙女,孙婉一脸娇羞,倒没有半点不愿意的样子。郑师傅却在边上急上了,“多好的一桩姻缘啊,老孙你还在想什么呢?那唐六郎我们也了解,是个好小伙。”孙师傅老半天憋出一句话,“那也得让婉儿自己愿意才成啊。” 李陶陶笑着对孙婉说:“也是,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拿主意吧。”孙婉红着脸,大大方方地说:“婉儿全凭娘子做主。反正我这辈子是跟定娘子了。”李陶陶大吃一惊,“不要啊,这还赖上我了不成?” 第51章 分家 唐衡的婚事操办李陶陶托了大伯娘姚氏,这些复杂的繁文缛节她可不懂。她特意买了丰厚的礼品前去拜访,姚氏本就是个热心人,后宅妇人又是寂寞无聊的,李陶陶几句好话一说,几顶高帽子一戴,她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李陶陶又张罗着唐衡分家立户之事,没想到却遇到了阻力。唐家看到唐衡做了几艘商船的船长,又听说这趟航海赚了大钱,自然是不舍得让他分出去的。 唐衡急了,跑到他父亲和大娘子跟前说:“我只是表姐雇的管事,拿一份佣金而已,赚不赚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就不要想好事了!这么些年你们对我怎样对我阿娘怎样,我在心里都记有一本账,难道还指望我的报答?在没撕破脸之前,你们最好还是放我们走。” 唐秀才气得大骂,他和大娘子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呢。外面纷纷传言,这小子这趟出海,带的茶叶和瓷器,也不知道在哪里进的货,卖得价格比其他同行要高出许多。唐衡恨恨地说:“你们就是容不得我有一点好,那行,我现在就去和表姐辞了这差事,回家来天天和你们吵闹。” 一时间,事情陷入了僵局。李陶陶只好曲线救国。她打听了一下,有个叫阮秀才的,和唐秀才私交甚好,就带了贵重的礼品上门,请他帮忙调解双方的矛盾。阮秀才是了解情况的,知道这唐秀才最不喜欢的就是唐衡母子,换了以前,巴不得他们能分出去,他好少几张嘴吃饭。可现在,他既然认定唐衡赚了钱,不占到便宜怎么可能放手? 李陶陶听了阮秀才含蓄地指点,立刻就心领神会,她爽快地说:“您看这样可行,唐衡净身出户,一棵草都不带走。当然,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那也是必须回报的,他拿点银子出来作为补偿。他们父子双方,既然已经反目成仇,勉强住在一起,也是家宅不宁啊。” 在阮秀才的多方奔走之下,双方终于商定,五百两银子了断恩怨。唐衡捧着分家协议书,百感交集。这还有一丁点的父子之情,夫妻之义吗?唐秀才自诩饱读圣贤书,却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功利小人,一点银子就能卖断良心。 李陶陶拍拍他的肩,“凡事往前看,有舍必有得。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未来的你只有幸福快乐。很快,你就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你要好好爱她们,做一个好父亲。”唐衡含泪点点头。 这件事结束之后,李陶陶就开始在窑厂边上,修建玉石打磨厂和首饰加工厂,还高薪聘请专业人士到现场指挥施工。各种机器设备也按照专家的要求一一买进,安置妥当。存在码头仓库里的翡翠原石,也早就搬进了工厂。 这次李陶陶又用了不少地,大伯的不满终于彻底爆发。那时工厂还在修建中,他带了人前去阻止,蛮横地不许工人施工。有傅嘉昱在,他当然没占到便宜。李昌气急败坏,立刻就要去县衙告发他们强占民田。 李学林无可奈何地说:“这本来就是二叔家的地,人家二娘要怎么用,都是合情合理的。我们也只是代管,您别搞错了。”李昌咆哮道:“她一个出嫁的女子,凭什么继承老二的产业?我们有权力收回来。”“那您就要准备和她打官司了。话说您赢得了吗?她儿子可是秀才,而且她那个保镖,也不是一般的人。我劝您还是好好想想。” 李陶陶也很生气,用自己的地还要看别人的脸色?什么毛病!有些人就是不能惯,你越客气,他还越以为自己是正确的。就是打官司她也不怕,正好正名。 李陶陶在街上贴满广告,大量招聘技艺娴熟的首饰匠人和玉石匠人。给出的工钱整整高出市价五成,而且合同一签最少五年。如果做得好,还可以终身签约。这终身制有个特点,签了约的工匠,厂里每年都会为他们存上一笔钱,作为以后老了的养老保障。这一条,从古到今,听都没听说过,却也深深地打动了不少人,因此吸引了大量的工匠前来。 刚开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因为古代识字的人不多,更何况手艺人了。但却架不住口口相传哪,毕竟是少见的高薪嘛。没过多久,第一批需要的人才就招聘到位。前后一个多月,工厂终于正式运转起来。 李陶陶这才松了口气。她没有得力的助手,什么事都要亲临自为,那叫一个兵荒马乱,左支右绌呀。后来李学林看到了她的窘迫,就派了两个能干的管事来帮忙。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她也因此原谅了大伯李昌。 凭着前世的记忆,她画出不少经典的珠宝图案,有成套的,也有单品。有的繁复华美,有的简约大气,每一张图纸拿在手上,都是倾国倾城之姿。工匠们惊喜交加,一方面,这么美的首饰能出自他们之手,当然是一种荣耀。其次,这东家娘子好像很懂行的样子,看来不兢兢业业地干,恐怕会丢了饭碗啊? 傅诚终于赶到了越州,因为徽州茶园出了一点状况,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李陶陶看到他非常高兴,自豪地跟他说起,茶叶在海外销售的情况。然后问道:“徽州今年能产多少春茶?还有,越州你买了几处茶园?总共能出产多少?”傅诚正在喝茶,看样子是渴得很了,一时顾不上回答。李陶陶抿嘴一笑,“不急不急,你先歇歇,路上辛苦了。” 傅诚缓过劲来,一一回答:“不辛苦,应该的。徽州茶园有一百亩,一年三季,总产出大概两万多斤。我们分了四个等级,最好的莲心,一年一季,一百多亩,只能出十几斤。其次旗枪,能出几百斤。第三等雀舌,能出几千斤,最多的就是第四等了,两万斤左右。” 李陶陶听得大惊失色,前世的古代,人们也是这样区分等级的,难道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这个规律同样适用?还是说,所有的古人,智慧都是相似的? 傅诚继续说道:“去年在越州附近买了近四百亩,每亩产量应该和徽州差不多,不过去年只收了一季,有三万斤的样子,但是年前都已经售罄,现在各大茶行都盯着咱们的春茶呢。自从去年春天,我们的新式茶叶进入市场后,因为清香的口感和简单的冲泡,很快引起全国上下的追捧和认可,也是供不应求的局面啊。我还希望今年的春茶能多产出一点呢。” 李陶陶呆了,“那要是五月出海,你能匀多少茶叶出来?”傅诚愁眉苦脸,“我估计了一下,春茶的产量总的大概在五六万斤的样子,就是全部分到各大茶行都是不够的呀。您看看这该怎么办?”“那怎么行,必须想办法。”李陶陶皱着眉,“唐衡都已经卖出去几万斤了,而且这次出海还会去得更远,所以必须还要多带上一些。” 她问:“现在买茶园还来得及吗?”“现在正是出茶的时候,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转手,恐怕有点难。”“那就出高价买,高到让他心动为止。不愿意卖茶园的,就直接收购他们的新鲜茶叶。只要价格比他的成品茶贵,肯定有人愿意卖。对,就这么办。要知道,我们卖到海外,可是国内十几倍的价格。什么高价也能赚回来呀。” 傅诚一听,对呀,他们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不能缺了原材料啊。他急了,“那我现在就动身。”“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明早再走吧。”李陶陶劝说。“不行,既然娘子拿出了方案,就必须抓紧时间,多耽误一天都是银子啊。”傅诚心急如焚,执意要走。 李陶陶也不再阻拦,只是感叹地说:“傅诚你真是太好了,又有能力又有责任心,我出高薪聘请你如何?条件随便你开。”傅诚偷偷地望一眼傅嘉昱,抹了把汗,“娘子快别说笑了,我生死都是我家公子的人。” 李陶陶噗嗤一笑,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多歧义呢?她挑拨离间,“你家公子又不了解你的才干,在他手下你屈才了。到我这里,凡事你说了算,我所有的生意都归你管,你可以任意挥洒你的聪明才智,我给你绝对的自主权。” 傅诚强颜欢笑,“我这不也是在为娘子办事吗?您和我家公子可是合伙人,您就别再为难我了。”李陶陶叹口气,假装伤心,“算了算了,你去吧,强扭的瓜也不甜。就是不知道你家公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忠心耿耿?成天话也舍不得多讲一句。” 傅诚行个礼,一溜烟地跑掉了。傅嘉昱这才慢吞吞地说:“当着我的面就这么挖墙脚,不太好吧?”李陶陶白他一眼,“您的人,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让我挖走了?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李陶陶有种奇怪的感觉,傅嘉昱好像在研究她。这段时间不管到哪里,傅嘉昱总是陪同左右,倒真有点保镖的意思。只是往往一言不发,作沉思状。只是有一次,她偶然发现,他看她的目光非常复杂,像是审视?又好像是疑虑?原来他经常偷偷地在琢磨她吗?他是什么意思呢? 第52章 翡翠玉玲珑 四月的一个黄道吉日,唐衡和孙婉终于成亲了。虽然时间有点仓促,但礼数一样不缺,好在银子多,办起事来就特别顺畅。婚房买在离双桂巷不远的地方,主要考虑到以后跟李陶陶走动起来方便一些。虽然价格偏贵,但孙婉蛮喜欢的,而且又不差钱,唐衡当即就拍板买了下来。 李陶陶两边都随了礼,她既算是夫家人,又算得上是娘家人。她还特意为孙婉设计了一整套的翡翠首饰,成婚当日,那抹水莹莹的绿惊艳了所有的来宾。大家纷纷议论,这是什么高档的珠宝,怎么这么好看?这些古人,何曾见过这么华美的玉石。李陶陶很满意,玉石师傅的手艺相当不错,必须加鸡腿。 小两口忙着渡蜜月,李陶陶则忙着开首饰铺。厂里生产出了不少成品,是时候惊艳亮世了。 这两天看了不少店铺,终于在最繁华的地段租下一间,然后就是装修,请掌柜、伙计,还要简单地培训一下。李陶陶忙得团团转,又多亏了大堂兄李学林,及时地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和他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以后倒是可以多多来往。 这个时代没有玻璃,没有灯光,真是太遗憾了,没法装修成前世那种富丽堂皇,亮如白昼的效果。李陶陶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不管怎么样,要往奢侈华贵的路线上走吧。店铺分成前后两部分,用一道镂空的红木屏风墙隔开。地面上奢侈地铺满了地毯,这还是那些想买唐衡茶叶的商人讨好他,送给他的。 前面部分有三个大的展示柜台,一米多高,全部用红酸枝木打成。上面摆了一盒盒的珠宝,盒子精致讲究,也是红木做成,垫着金色的绸缎,一看就上档次。其实前面展示的还只是品相一般的翡翠,真正昂贵的,却在后面。每件翡翠上都有一个小标签,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也方便来客掂量一下自己的购买力,免得彼此尴尬。 里面,全是红酸枝木打造的博古架,高低错落,疏密有致。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一盒盒高品质的珠宝,每一件都倾国倾城,熠熠生辉。四周散落着很多宫廷式的落地蜡烛架,呈宝塔形状,插满了蜡烛,大白天的也点着,明晃晃地照亮了整个厅堂。翡翠的光泽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美更迷人了,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 当然,店铺里也有男士专柜,大唐男子常用的玉牌玉佩吊坠等,也都是有的,而且造型新奇,花样繁复。特别是一套十二生肖系列的玉器,惟妙惟肖,设计新颖,一问世就受到全民的青睐。 之前,李陶陶也做过调查,属相一说,在前朝就有端倪,现在的人们基本上都是接受的,只是还没有完全流行起来。那么,就让她来做这个推手吧。而且关于龙的图案,现在还不是帝王的专属,民间都可以使用。龙作为帝王的象征,是在宋元以后,所以她才敢大胆地推出十二生肖。 虽然十二生肖的爆红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还是低估了。未来的很多年,这十二生肖虽然推陈出新了很多版本,但一直都是全民的最爱。自用,送礼,新生儿,男女老幼,只要稍微有点财力的家庭,几乎人手一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整个店铺的装修,成功地诠释了奢侈和豪华的意义。所以开业当天,“翡翠玉玲珑”一炮而红。出名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里面的珠宝很美,而且设计新颖,款式罕见,只要是女人,无不想拥有一件。二是里面的珠宝很昂贵,据说是从海外运来的,在外国,也只有王室贵族才能佩戴。 这样的传说,特别地引起了人们的关注,王室贵族才能佩戴的首饰呢,那他们是不是也应该拥有一件?沾沾贵气也好呀,或是提升一下自己的社会层次?所以,不管买得起的买不起的,纷纷拥来凑这个热闹。“翡翠玉玲珑”的店员也是很有素质的,一视同仁,面带微笑。因此种种,它的名气很快就被传播开来。 这是李陶陶最惯用的一招,用舆论引导消费,而且屡试不爽。 这样的美玉有个好听的名字,翡翠。于是,“翡翠玉玲珑”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越州的第一大奢侈品牌。李陶陶觉得吧,这还只是个开始呢,“翡翠玉玲珑”将会成为整个大唐,乃至全世界的头号奢侈品品牌。她要把它卖遍全天下。关于这一点,她信心十足,她手上可是掌握着独一无二的资源。 珠宝店的火热火爆也无法消除李陶陶的焦灼,她着急地等待傅诚的消息。她找傅诚,不光是茶叶的事情,还有另一个更宏大的计划。她想把珠宝店开成连锁店,入驻全国所有的特大城市。她没有这方面的人手,只能指望傅诚来完成。现在是乱世,在生存的同时,还要赚到钱,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他们需要好好筹谋。 还有,她出来快两个月了,不知道家里情形如何?书院是否运行正常?孩子们都还好吗?这些,她都十分牵挂。 回头一想,是需要培养几个得力的助手了,身边总是没人可用,凡事都要她亲临自为,就是三头六臂都不够呀。买来的这两个小女使还算机警,要不要试着培养看看?还有刘大郎刘宏伟,是不是把他从掌柜的事务中解放出来,做个总管事试一试? 五月初,傅诚终于出现了,看他风尘仆仆却又精神奕奕的样子,李陶陶就知道,事情办得不错。果然,他又买进了一千多亩茶园,比市价高出了一两倍,到现在都还肉疼呢。但今年的春茶,应该能勉强支应国内国外两大市场了。李陶陶松了一口气,非常欣慰,“干得漂亮!不要心疼银子,眼光要长远,就是再多几倍我们都能赚回来。” 第二天一早,李陶陶就带着傅诚来到了“翡翠玉玲珑”。傅诚好奇地打量着这别具一格的装修,真是奢侈啊,这么大的面积,使用的全部是红酸枝木。这厚厚的地毯可是外国货,价格不菲,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铺在地上,任意践踏。还有这种无烟的蜡烛,可不便宜,几百支在这大白天的,就这么明晃晃地点着,就是皇宫也不敢如此奢侈呀? 这样的氛围,无一不透露着奢华富贵,处处彰显出皇室气派。再仔细看那些珠宝,天哪,这些都是什么宝玉,这么光彩照人,艳光四射!还有,这是什么天才的设计,哪家珠宝店都未成见过,和玉石相得益彰,美奂美伦。再一看价格,老天,这是不是太贵了一点?不过这显然只是他一家的看法,那些华衣美服的豪客可是一掷千金,而且络绎不绝。 这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他一直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他大惊小怪了,他咋咋呼呼了,他承认,他今天才算是见了大世面,也学到了很多很多······ 看到傅诚那被震撼到的样子,李陶陶抿嘴一笑,带他来到了后面的小茶室,这样的贵宾室总共有三间。“怎么样,我这个翡翠可有市场前景?是不是应该在,每个重要的城市都设一个分店?”傅诚激动地说:“太应该了!李娘子,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些宝贝,怎么跟其他的玉不一样,这个翡翠,是叫翡翠吧?它怎么这么好看呢?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李陶陶笑道:“它必须好看呀,不然怎么抢占市场?我想把这个事情交给你来做,按照我这种模式,一模一样地搬到其他大城市,长安,扬州,广州等等,你能做到吗?”傅诚说:“这个倒不是很难,可我家公子这边……” 李陶陶赶紧安慰他,“你放心,你家公子已经答应把你借给我了,我会另外再开份高薪给你。”钱不钱的傅诚还真不在意,主要是这份信任,以及开疆扩土的成就感打动了他。于是他点点头,“既如此,阿诚就听娘子调遣了。” 于是李陶陶不耻下问:“我一直有个疑问啊。现在是乱世,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那些赚到钱的商号是怎么操作的呢?我们又要怎么做,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而且还要生存下去,还要赚到钱?” 傅诚说:“首先,店铺的地址很重要,一定要选在藩镇治所所在地。这样的大城市,有驻军保护,定居的有钱人就多,而且相对稳定繁荣。娘子开的是首饰铺,运输上就占了便利。我们不需要到处开厂,以越州为中心,只需要雇佣两个身手好的人,运送货物就成。既降低了成本,又减少了风险。” 李陶陶连连点头,“嗯,有道理。虽然说现在是乱世,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打个不停,每个城市也都是有正常生活需求的。”她好奇地问:“你家公子都有些什么生意?他不是离开国公府了吗?”傅诚说:“国公府可没给过我们一文钱!都是我家公子作战英勇,这些年得的赏赐还有孝敬。公子就交给我打理,让我随便做点什么生意,然后娶妻生子,安定下来。” 李陶陶秒懂,打仗虽然费钱,但同样也能赚钱。哪个领兵的将军家,不是金山银海的,手握兵权,有的是机会捞钱。想来傅嘉昱在底线之内,也不会那么纯洁吧?纵使他自己出身显贵,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下属的利益总要考虑吧?不然怎么带兵?怎么服众?而且他还有那么多私兵要养,哪里都需要钱啊。 第53章 回庐州 傅诚的关注点,却始终在首饰铺上。他说:“李娘子,我发现咱们铺子存在两个问题。”李陶陶回过神来,“哦,你说。” 他也不谦虚,张口就来,“第一,我觉得服务方面还可以再提升一下。既然是这么奢侈的珠宝,理应有配套的服务,比如免费的茶水,比如专人讲解,比如贵宾接待等。第二,安全问题。咱们的货品如此贵重,必须要谨防那些宵小之辈,所以还是应该请些护卫来。” “是,你说的非常对!”李陶陶连连点头,“你看,我非要把请你来是对的吧?你果然能看出问题。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说的这些,咱们马上开始执行。” “对了,”李陶陶突然想起来,“你帮我带几个徒弟出来吧。我实在是缺人手,这次正好是个机会,跟着你四处跑跑,也容易学得快些。”傅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关于首饰铺,李陶陶让傅诚先做个预算,她好准备银子。比如说,分几步进行?第一批先入驻哪几个城市,需要多少时间?市场稳定后,第二批又是哪几个?大概要在什么时间开始筹划? 心中的几件大事基本上办妥了,只是玉石打磨厂和首饰加工厂,一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来管理,只好先托了孙婉。虽然她要管三个厂,应付起来的确吃力,但好在她年轻,肯学,又有唐衡帮忙,勉强倒也能支应。 李陶陶找到傅嘉昱,问能不能从他这次收的这批人中,找几个识字的,跟在傅诚后面学学管理,以后好帮她办事。傅嘉昱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这些天,他也看到了她无人可用的窘迫,当即叫来秦风,让他前去挑人。 不一会,秦风带来五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当日领头答话的那个中年汉子。其中三人年岁相仿,都在二三十岁的样子,还有一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你们都识字?”李陶陶问。仍然是那个中年汉子答话:“回夫人,是的,小的们都识得几个字。”“那你们可知道选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吗?”“听秦将军说过了,是跟在傅管事后面学做生意。” “那好,你们可以考虑一下,是愿意给我做管事呢,还是愿意继续从军。我尊重你们的决定,绝不勉强。毕竟在这个乱世,从军更有前途一些,跟在傅郎将后面,挣些军功也容易。” 五个人面面相觑,还是那中年人先说话,“小的早年做过些小买卖,以后愿意跟着夫人做事。”其他四人见了,也纷纷表示,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虽说乱世容易挣军功,可战场上也容易丢小命不是?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众人还是愿意吃个平安饭。 那个中年汉子叫韩五,和那少年吕平安是一个村的。其他三人中,叫张冰,张凌的是堂兄弟,剩下的那个叫陈风扬。小时候都是启过蒙,念过书的。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好好学。真干得好,我也不会亏待了大家。”李陶陶叫黛蓝去请了傅诚来,郑重地对他行了个礼,“傅大管事,这五个人就交给你了。还请你悉心教导,多多费心。谢谢了。”傅诚一阵汗颜,赶紧回礼。这李娘子在公子面前也随意洒脱得很,却跟他一个下人这么客气。 唐衡打算五月底出海,现在虽然是月初,但好多事情也要开始着手准备起来。这次又添了六艘船,其中有四艘买的是新船,越州海贸发达,所以造船厂倒是不少。另外两艘是别的商号收缩海贸生意,转卖出来的。唐衡找老船工看过了,八成新,一切性能良好,而且价格只有新船的五成,关键是这是两艘大船,载重量比中型船多出很多。 唐衡买过之后,越看越满意,赶紧找到他朋友,问还有没有。他朋友是那家商号的一个小管事,说暂时没有了,这次东家只卖了十艘船出来,他是听说唐衡在买新船,才想到通知他的。唐衡赶紧拜托他,如果再有这样的船,务必给他留五艘。朋友答应下来。 李陶陶准备回庐州了,可千头万绪的,总是放不下心来。她想着,要不索性把家搬来越州?未来好多年,有可能庐州和越州要分属两个不同的国家了。可杜德纯会同意背井离乡吗?庐州的一切她又能真的放下吗?那么多学生她又该怎么安排?李陶陶叹口气,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唐王朝还没有被取代,离天下被分割成一个个小国家还有一段时间,且容她做只鸵鸟先。 一回到庐州,傅嘉昱就开始更严格地训练这些兵士。其实在越州的时候,训练也不曾落下,只是现在强度更大,内容更多。现在这个队伍,加上他本来的二十个护卫,正好九十人,他把他们全部安置在赵刚的军营里。给他们吃最好的伙食,给他们配备最好的武器,当然训练也是最刻苦最艰辛的。他甚至花大价钱给每个人都配了一匹好马,还亲自教他们弓马骑射。 众兵士又惊又喜,他们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样顶级的装备。将军这是要重用他们吗?他们真的能出人头地吗? 李陶陶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傅嘉昱从颓废到被动,再到主动。他这样积极备战,是打算加入到群雄逐鹿的队伍中吗?那他应该就有,跟他大哥争夺继承权的打算了。毕竟手上有兵有地,才可以在这乱世立得住脚。因为他素来沉默寡言,城府颇深,表面上又总是一副水波不兴的样子,所以他的很多想法,李陶陶都不得而知。 奇怪的是,无论多晚,他自己每天都是回来的,难道说那间客房住着很舒服?应该是吧,李陶陶是个会享受的人,所以给傅嘉昱的房间配备的,也都是最好的用具。李陶陶每晚都加餐,大多数时候,还会亲自下厨。傅嘉昱虽然从不挑剔食物的好坏,但李陶陶注意到,每晚只要有她做的菜,他总会多吃一些。 李陶陶更认真地教书了,她已下定决心,要培养几个举人出来。她和他们一起学习,异常地刻苦勤奋。好在原主底子不错,再加上她的学习能力,古今知识,完全可以融会贯通。真遇到不懂的,她就厚着脸皮去找萧瑾瑜,毕竟他是中了进士的人,学问还是有的。好在萧瑾瑜胸襟大度,假装忘记之前的不愉快,有问必答,让她受益匪浅。 她又开了一个免费成人班,教授识字和算术,还有一些简单的财会知识。为此,她还特意到王伟霆家,跟他家账房学了几天古代的算账法。每天中午学生们放学之后的那段时间,教室正好空着,李陶陶就把它利用上了。报名也没有什么门槛,只要你勤奋好学,只要你想改变命运,都可以来。 当然,来学习的基本上都是些家境贫寒之人,她只是想多给他们一条出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能帮一个是一个吧。只要认真学会了她这些教程,随便到哪家商号应聘个账房那是绰绰有余的,或者是做个掌柜也可以。就是做伙计,人家也愿意雇佣会识字算账的人吧?再说了,她的生意日渐扩大,也大量需要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她这也是未雨绸缪,储备人才吧。 李陶陶贴了个广告在“博文书院”门口,刚开始大家都不相信,教授学问还有免费的?古往今来,读书都是个昂贵的物事,普通老百姓哪里敢想,不然识得几个字的人为什么要高人一等?虽然李娘子说了,这不是学了去考秀才,而是做账房、掌柜,那也是体面人不是?虽然不敢相信,但鉴于李娘子的公信力,大家还是把这个消息传递了开去,第一批只收二十五人,来晚了的只能追悔莫及。 李陶陶抽空和刘宏伟谈了一次,问他想不想有更大的发展。年轻人肯定点头说是,李陶陶就把越州珠宝店的事说给他听。说她准备在各大城市都要开分店,问他愿不愿意和傅管事一起,学着处理这些事情,要学到能够独当一面为止。只不过会很辛苦,要走南闯北,没有在家里这么舒服。 年轻人最不缺乏的就是热血,刘宏伟听得两眼发光,李娘子的言下之意,只要他做的好,那珠宝店的发展就全归他管了?那岂不是成了大管事?他二话不说,立马就要答应下来,李陶陶却叫他和家里人先商量一下。他现在的这一摊子事情,又要交给谁来接手?这些,都想清楚了再来回话。 当然,刘宏伟的前途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王淑还要把三郎、四郎都送过来给李娘子差遣。李陶陶哭笑不得,三郎才十岁,四郎才八岁,能干什么?还是先跟着读书吧,万一像他们二哥那样,是个会读书的呢?王淑转忧为喜,直截了当的说,以后这两个孩子的前程,就交给李陶陶全权处置了,随便她怎么安排。李陶陶十分无语,她这样当娘倒是轻松得很? “瓷雅轩”的日常事务,刘宏伟推荐了二掌柜老乔,其实老乔不老,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的,还是个童生。李陶陶点头通过了,现在所有的生意都在正轨上,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操心的地方。所以她完全放心,也正好多锻炼一些人手出来。 于是,刘宏伟心花怒放地奔赴越州,投奔他的大好前程去了。随身带着的,是李陶陶给傅诚和唐衡的两封信。 第54章 战事 七月的一天傍晚,傅嘉昱告诉李陶陶,叛军已经进入荆南,在江陵府一带徘徊。再往北一点就是山南东道,过了山南东道,就是京畿范围了。历史正沿着李陶陶预言的方向在行进。 傅嘉昱眉头紧锁,李陶陶沉默不语。这个时代,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书本上的几行字,遥远而陌生。但对于傅嘉昱来说,却是家,是国,是抱负和使命。她其实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感受。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要回军营吗?”他面无表情,“你不是说我这种行为是徒劳无益的吗?”她叹口气,“有时候,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是另一回事。”他沉默着,不予回答。 八月末,傅嘉昱所在的军营发来文书,让他速速回营,叛军已逼近京城长安,不日便会有大战。因他上次写信回去请假,用的就是庐州这个地址,所以军营方面才能顺利地找到他。 他拿着文书,沉默良久。李陶陶却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他终究是要回去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才像他傅嘉昱嘛。 她叫男装店尽快为他准备了十套内衣,估计回营之后,便装是不怎么穿得上了,那就多准备点换洗的内衣。又亲自下厨,做了好几样他平常喜欢吃的糕点。 第二天一早,他便来辞行,他言简意赅,“我必须回去。”李陶陶点点头,“我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这是保家卫国,虽然没有结果,但过程也很重要,我理解。” 他甚是欣慰,她到底还是懂他的。 她递上为他准备的东西,“这些你带着。这包是换洗的内衣,我多准备了几套。你回了卫所,穿军装的时候多,所以便装我只备了两套。这包是吃食,都是你平日里喜欢的,要尽快吃完,时间久了就会坏掉······”她絮絮叨叨,宛如一个细心的妻子,自然而周全。 傅嘉昱百感交集,却只是沉默不语。李陶陶叹口气,“你多保重。” “你知道我会走?”傅嘉昱问。李陶陶继续叹气,“老傅,我们认识也两年多了吧,虽然不敢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但也算之一吧。你是个有责任心和荣誉感的军人,国家有难,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无关结果。虽然我不赞成,但我很佩服。” 傅嘉昱目光深邃,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说:“我留十个人给你,都是我以前的护卫。”李陶陶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你全部带走。你所去之地凶险异常,还是多带一点人,我放心一些。”关切之心很自然地流露。 傅嘉昱深深地望她一眼,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孤儿寡母的,我怕被人欺负了去。就是有什么变故,有这些人护卫,也能从容离去。”“那好吧,就听你的安排。”李陶陶想了想,他说的也对,于是不再拒绝。他终于说道:“那我走了。”“嗯。”她点点头,“你多保重。” 望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是那么地决绝和孤独,李陶陶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竟是说不出的难受。她再也忍不住,追了出去,对着那背影大喊:“傅嘉昱,你不要太拼命了,量力而行。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傅嘉昱停了步,却并不回头:“好,你等我。”然后毅然决然地大步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李陶陶都是无精打采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近一年的相处,她居然习惯了傅嘉昱的存在,她居然对这个古人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李陶陶好害怕,她的原则呢,她的决心呢,她的前车之鉴呢,都丢到哪里去了?! 他可是个古人,而且是个古代男人,根据她的经验,这个物种只可以远观。就是非要交往,也只能是君子之交,当然最应该做的,其实还是敬而远之。她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什么交集,这跨越千年的代沟,就像是牛郎织女的银河,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 不可否认,傅嘉昱这样的男人,正是她喜欢的类型,高大英俊,刚毅,深刻,浑厚。有责任有担当,有男人味,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可那也是毒药啊,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让她灰飞湮灭。她还没活够呢,趁现在还来得及,把那些有的没有的念头,赶紧扼杀掉吧。她还是老老实实搞事业,多多赚钱才是正途。要想不受伤害,必须远离苦难的源头。李陶陶做好心理建设,很快地就把全副精力,投入到火热的教学事业中去。 十月,叛军集结几十万兵力,围攻长安。朝廷能调动的,也就拱卫长安的十六卫了。各卫所大将军心怀鬼胎,陆陆续续来援的,也不过十万。朝廷连连下达旨意,令天下藩镇火速勤王。可悲可叹的是,真正奉诏的十之一二,镇北国公傅毅就是其中之一,他也是仅存的对大唐忠心耿耿的将领了。他带着八万精兵,千里迢迢赶赴长安。世子傅嘉旭则领兵七万,留守两藩。 可是还没等傅毅赶到,长安城就已经被攻破了,几十万对十万兵力啊,结果不言而喻。而且这十万兵力还属于不同的卫所,大家各怀心思,各自为阵,都打着保存实力的想法。还没怎么交锋,仅仅只是热了个身,就在各卫大将军的命令下收了兵。傅嘉昱就属于其中的华州卫,他的上司蒋大将军,年轻时也是位勇将,不料老了却变得胆小,而且越来越有私心。 傅嘉昱本来抱着拼死杀敌,一死报国的想法。没想到这号称保卫京都的十六卫,竟然贪生怕死到这个程度。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鹰扬卫退到安全地带,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叛军轻而易举地拿下长安。他知道朝廷发了无数道勤王令,但居然没有一个前来。他黯然长叹,再没了必死之心。一个朝廷失掉民心,到了人人都恨其不亡的地步,他还有拿生命去挽救的必要吗?再说,他挽救得了吗? 华州军有惊无险地、全须全尾地退回了华州,虽然心里认清了事实,但傅嘉昱还是羞愧难当。一个军人,在国家有难的时候,不奋勇杀敌在前线,居然躲在这里苟且偷生,这让他情何以堪。他失魂落魄,借酒浇愁。一直以来,他都把保家卫国作为信念和支柱,现在居然轰然倒塌,他惶恐无措,他迷惘惆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天,蒋大将军派人来通知他参加例行会议,他已经缺席了好多次了,实在是有点不像话。下午,他人虽来了,魂却不在,全程更是一言不发。 会议之后,众同僚也不解散,开始闲聊起来。大家说起了最热门的话题,镇北国公傅毅,众人那是交口称赞。 有人说他是大唐唯一的忠臣,全国那么多藩镇,就他一个人不畏艰险,千里迢迢来勤王。有人说他艺高人胆大,现在八万大军就驻扎在长安城外,和叛军的几十万两相对峙,竟然毫不畏惧。有人说他是全大唐最孤勇的将军,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概,何人能比?! 众军官一阵唏嘘,又是崇拜又是艳羡,做武将能到这份上,也是死而无憾了。傅嘉昱这才知道,他父亲居然领兵来了长安,一时间,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终于决定还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抛开他父子二人的恩怨不说,镇北国公的确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将军。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正是他想做,而做不到的。既然如此,他就去帮他一把,略尽绵薄之力吧。 傅嘉昱一大早就去求见上司蒋大将军,蒋大将军很不高兴,睡得正香呢,任谁都讨厌被打搅。可平常冲锋陷阵的都是这位傅郎将,日后仰仗他的地方也还有很多,这个面子必须给啊。于是蒋大将军收拾好心情,面带微笑地接见了他。 为了不浪费时间,傅嘉昱开门见山地说:“大将军,属下是来辞行的。驻在长安城外的镇北国公正是属下的父亲,我打算前去助他一臂之力。”蒋大将军大吃一惊,这傅嘉昱居然是傅毅的儿子?可他一介贵公子,有捷径不走,偏偏投军,而且还从最底层做起,这是个什么道理? 他清楚地记得,许多年前,他拿了方盛武的介绍信来投军。他和老方有些交情,就随便委了他一个伙长。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路军功升至了中郎将!实力实在彪悍!老方虽然在镇北国公麾下,但信上也没说他是镇北国公的公子呀,只说是一个好武的子侄辈。 莫非傅嘉昱撒谎了?蒋大将军立马否定,若不是世代将门,怎么会有如此高超的武艺?怎么能这么娴熟地运用兵法?这些年,他能稳坐这华州卫的头号交椅,傅嘉昱功不可没。而且这家伙气势威严,一看就出身不凡,当时他还起过一点疑心。而且他们还都姓傅,听说镇北国公世子叫傅嘉旭,和他的名字一字之差。应该是真的了,蒋大将军立刻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他当即就答应了傅嘉昱,让他代表他们华州卫前去支援,还大方地允许他带走五千兵马。他早就盘算好了,此举可谓一箭三雕:一来,他落了个勤王的好名声;二来,也讨好了镇北国公,这天下大势,任谁都说不好,凡事还要多留余地;第三,也是笼络傅嘉昱的意思。 第55章 血战 傅嘉昱有点吃惊,没想到会是这么好的结果。允许他走还说得过去,居然还派兵给他,这就不能理解了。不过他略一沉吟,便明白了这只老狐狸的意图。但依然心存感激,不管兵多兵少,也算是雪中送炭吧,这已经强过其他许多人了。 他道过谢,立刻告辞,火速前去点兵。既然蒋大将军没说给骑兵还是步兵,傅嘉昱当然就点了五千骑兵。这些骑兵都是在他手上带惯了的,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一路急行军,到得下午,终于看到了镇北国公的大营。旌旗招展,军容严整。他们的到来,早就惊动了中军帐,五千人马虽然不多,但行起军来,动静也是不小。 远远地,便被一支队伍阻拦住,马上一位年轻的将领喝问道:“来者何人?”傅嘉昱一看,并不认识,他离开太久,父亲新提拔的将领也不认识他。他抱拳答道:“某傅嘉昱,华州卫中郎将,领华州军五千前来支援。请速去通报国公爷。” 中军帐中,一干将领正在议事,听得通报,纷纷惊愕不已,这时候居然还有人敢来增援?不过这傅郎将是谁?其中一位老将却反应过来,“原来是二公子来了,我得去迎迎。”他大步走出营帐。另一位老将也笑着说:“二公子是难得的骁将,有他的增援,咱们这场仗又多了点胜算。” 一行人走了进来,当先那老将方盛武笑呵呵地说:“主公,真是二公子,他带来了华州卫的五千骑兵。”傅嘉昱上前行礼,“二郎见过父亲。”傅毅神情复杂地盯着这个儿子,点头说:“你能来,我很高兴。” “儿子食君禄,忠君事,现在正是报效国恩的时候,岂能退缩?父亲您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教导我们的,儿子并不曾忘。而且您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儿子岂敢落后。”傅嘉昱语气平和地说。 傅毅大吃一惊,这二郎和他关系一直很僵,从来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讲过话,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语气里惯常的怨恨也不见了,两年未见,他经历了什么?变得这么云淡风轻,通情达理,语气里甚至还有对他的尊敬。 这个或许就与李陶陶有关了。通过她不懈的开导和鼓励,他到底还是放下了心结。又因她总是一副笑对生活的态度,天大的事,她都能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她胸襟宽广,凡事总是从对方的角度去考虑,客观而公正。潜移默化之下,傅嘉昱也受到不少感染,心态也越来越平和宽容。 他沉默一下,转头问:“方伯,现在形势如何?”方盛武笑呵呵的脸,顿时也有了愁容,“叛军号称几十万,但我们估计,二十七八万还是有的,我们才八万,二公子你说,这仗怎么打?”另一位老将抱拳打招呼,“二公子。”傅嘉昱赶紧回礼,“陈叔。” 这陈志也是跟在傅毅身边的老人,这么多年以来,也是战功赫赫。只听他说道:“我们这两天,陆陆续续也打了两场,双方各有折损。我军虽然善战,但叛军这两年一路打下来,也有了不少经验。而且他们兵力比我们多出许多,难打呀。”傅毅冷冷地插言,语气坚定,“再难也要打。” 战事就这么胶着着,镇北国公也不来攻城,就这么团团地把长安围住。叛军就非常不方便了,进出城门都要厮杀一番才能通过,实在是太被动了。本来叛军在镇北国公手下吃过亏,不想与他正面为敌的。可现在都逼到门槛上来了,他们再也不能视而不见。叛军终于下定决心要灭了这支八万人的队伍,派出十五万前来应战。 这是双方最大的一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交锋。那天真是遮天蔽日,战鼓雷鸣,腥风血雨啊!这一战只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长安城外已是一片人间地狱,尸骨累累,血流成河······ 叛军一清点,十五万人就剩五万多了,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劫后余生的人更是止不住地哆嗦,城外那些人简直就是恶魔!特别是个子最高的那个将军,领着一群骑兵,如狼似虎,简直是穷凶极恶。 橫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他们全是不要命的架势,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就跟完全没有感觉似的,这样的队伍怎么可能被战胜?!从那以后,叛军已经被吓破了胆,无论怎么叫阵,都不肯跟这支勤王的队伍正面交锋了。 其实镇北国公部伤亡也很惨重,只是仍然维持着胜利的气势。八万人马只余三万五了,傅嘉昱带来的骑兵最为勇猛,伤敌最多,伤亡也最大,五千骑只余几百人了。傅嘉昱更是成了一个血人,全身脱力,战争结束后,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 所有的将领兵士无不含泪望着他,他们目睹了他的骁勇,他总是冲在最前面,所向披靡,天神一般,不可战胜。正是他所起的表率作用,才鼓励着兵士们勇往直前,才激励着所有人奋不顾身,才赢得了这场以少胜多的胜利······ 当军医宣布傅嘉昱没有性命之忧,但最少要修养几个月才能恢复之后,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消息传至军中,兵士们甚至欢呼起来。经过这一战,傅嘉昱已经成了他们心目中的战神,那英勇无敌的形象已深入人心,成为他们精神上的一杆标杆。 是的,傅嘉昱已经一战成名!无论是在镇北国公部属的心目中,还是在敌军的阵营里,他都成了英勇无敌的化身,当之无愧的战神。到了后来,这长安一战传至天下,所有的军队无不震撼,不到迫不得已,都不愿和傅嘉昱正面冲突。 叛军紧闭城门,再也不理会外面的叫阵。镇北国公部也是无计可施,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这点兵力要想打下长安城根本不可能,等了这许久,也没有其他的军队来增援,这可怎么办好呢?粮草早就不够了,附近能借的都借过了,只好通知镇守两藩的世子组织人送粮过来,算算时间,应该就这两天到,还好,还不至于断炊。 众人正愁眉苦脸地坐在中军帐中商议,突然有兵士来报,说城头有人喊话,叫镇北国公上前。傅毅带了部属走出账外,来到阵前。原来是叛军绑了一干王公贵族,想逼迫镇北国公退兵,不然就杀了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叛军这也是无计可施了?本来镇北国公在长安也有宅邸,只是所有人都去了藩镇所在地徐州,留在那里的也只是一干仆从,不然被绑来的,应该就是镇北国公的家眷了。 叛军见吓不退围兵,恼羞成怒,真的开始杀起人来。城头上一片鬼哭狼嚎,那些贵族们哪里还有平日里高贵的模样。人群中,居然有官家的两个儿子,堂堂亲王,居然也被绑着,毫无尊严可言。他二人身份最高,见杀其他人毫无成效,他二人就被推了出来。 叛军的一个首领大喊着,“镇北国公可看清楚了,再不退兵,这二位王爷也要成为刀下之鬼了。”那二人赶紧求饶,又哭喊着叫城下的镇北国公救命。傅毅实在看不下去了,拍马上前,“你们不要再乱杀无辜了,赶紧放了两位王爷。你们现在开门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性命无忧。” 那首领大怒,一挥手,亲自砍掉了两位王爷的头颅,然后冷冷地望着傅毅,“你不是来勤王的吗?来人,带他们的皇帝上来。”傅毅大惊失色。不一会,兵士果然带了一个身穿龙袍的人来到城头。下面沸腾了,不少人认得,那真的是老皇帝。 傅毅激动了,不顾一切地冲到城墙下,“官家,官家,老臣救驾来迟,让您受苦了。”老皇帝老泪纵横,“傅爱卿,真的是你呀。这偌大的天下,就剩下你一个忠义之士了。爱卿是好的,是朕识人不明啊,这么多藩镇,这么多军队,倒让朕失了这天下······”傅毅哽咽着,“官家您别着急,请相信老臣,老臣定会将您救出去的。” 他提高声音问那首领,“这位将军,你可能做主?如果要我退兵也可以,你只要把官家交给我,我立刻就走人。”那首领沉吟着,如果能让这群难缠的家伙退兵,这个无用的皇帝给了他们也是无妨的吧?只是他需要请示一下。 所有人都关注着城墙上的决定,没人发现叛军中,有一个人居然把弓箭悄悄地对准了傅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果断地放出了这致命的一箭。因为距离近,这一箭竟然狠狠地,准确地扎进了傅毅的胸膛,傅毅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众人急忙上前营救,城墙上又趁乱射下许多乱箭。那首领又惊又喜,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掉了敌军老大吧?他看得真真切切,那一箭射的可是致命之处。他兴奋地大叫:“谁?是谁射的这一箭,他妈的,可立了大功了!” 第56章 袭爵 众人把傅毅抬回了中军帐,这里就做了临时的病房。首席军医神色凝重,全力以赴,一刻都不敢疏忽。好在傅毅神志还算清醒,但箭伤是在致命之处,能不能留得性命,谁也说不好。众将领都守在账外,忐忑不安,一个都不敢离开。 这时,一个小兵怯生生地走过来,他满面尘土,狼狈不堪,这么多军中大佬都在,吓得他都不敢讲话了。 “你是哪个部的?有什么事?”方盛武不耐烦地问。小兵期期艾艾地说:“回将军,我们是押送粮草的。刚刚有人说长官们全部在这里,叫我到这里来汇报。”“哦,是粮草到了吗?”方盛武放缓了一点脸色,总算有个好消息了。小兵声音不大,但听在众人耳里,却如电闪雷鸣,“我们在郑县遇袭,粮草被劫,世子中箭身亡,我们逃出来两个人报信。” “什么?!你再说一遍。”方盛武提高声音。小兵吓得也提高了声音,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听账内傅毅一声大叫,就此昏死过去。账内帐外一片慌乱。方盛武一把揪住小兵,“世子怎么会押送粮草?你们一共多少人?”“世子立功心切,范先生也曾劝阻,但世子还是要亲自押送。我们总共出来五千人。”范先生是傅毅的首席谋士。 “你确定世子是真的去世了?”方盛武还是不敢相信。“是的,小人确定。世子去世的时候,小的和另一个同伴就在身边,是世子命令我们两个逃出来送信的,他去了,我们才敢走的。”“和你一起的人呢?”“他受了伤,走不快,在后面慢慢往这里赶,我怕耽误军情,就先来报信,还请将军派人接应他。” 方盛武这才死了心,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叫人带小兵下去休息,并允诺给他计上一功。还问清楚方向,派人去接他受伤的同伴。小兵欢欢喜喜地下去了,浑然不知,这天,就要变了。 傅嘉昱得到信,已是傍晚,他满腔的悲愤无处宣泄。虽然父亲不公,但小时候大哥对他还是不错的。背着嫡母,也曾带他读书,带他玩耍。只是后来他显露出军事上的天赋之后,才开始忌惮他防备他,渐渐疏远起来。 他强撑着病体,叫那小兵带路,连夜奔赴郑县。经过一天一夜,马不停蹄,终于找回了大哥的尸体。幸亏叛军不知道世子的真实身份,这才侥幸保留了全尸。 整个军营都弥漫着忧伤的气氛,国公爷恐怕不会好了,世子也不在了,他们的前途命运又将如何呢?但幸亏还有二公子,众人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了主心骨,都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傅毅让人抬着去见了傅嘉旭最后一面,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旭儿啊,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呢,我对不起你娘,我没照顾好你,我死后怎么有脸去见她啊······” 傅嘉昱悲伤之余,又有些疑惑,大哥的娘亲不是大娘子、镇北国公夫人吗?她不是好好地在徐州府邸吗?怎么父亲却说,死后无脸见她?难道大哥的身世另有蹊跷?还是父亲悲痛之余,有点糊涂了? 傅毅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召集了所有的部下,还有随行的两个谋士,交代遗言。他倚靠在床上,有气无力,“我宣布,从现在起,立我的二子傅嘉昱为世子,总领两藩的所有事宜,你们要起誓效忠于他,就跟效忠我一样。”众将领虽然觉得悲痛,但对于傅毅的这个安排,都是顺理成章地表示接受。傅嘉昱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他早已赢得所有人的心服口服。 众将领一一上前,自报名字和军衔,宣誓效忠傅嘉昱。从此以后,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公了,他就是兖海,武宁军两藩的主人了。他到底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 这大半年以来,看这天下大乱,群雄纷争,他不是没有想法的。但要想成事,就必定得有兵有粮有地盘,就必定得去争一争这爵位。父亲并不支持他,要想成功,办法虽然有,但阴谋诡计非他所愿。因此一直以来,他只是观望徘徊,并未采取任何行动。而且大唐一直苟延残喘,时机也并不成熟。 只是很多事,貌似都是命中注定的,阴差阳错之下,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终究还是得了这爵位,他终究还是心想事成。只是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他刚刚失去了大哥,现在又要失去父亲了吗?傅嘉昱的内心五味杂陈。 傅毅示意他上前,他走到床边,跪下说,“父亲,二郎惶恐,怕有负您的重托。”傅毅微笑着,“你很好,你肯定能做到的!其实所有的孩子中,你是最像我的。二郎,我早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无论命运怎么打压,你终究还是锋芒毕露,光芒万丈!不要怪我,你大哥的母亲是因我而死的,我答应过她。” 傅嘉昱何曾听过父亲这样和颜悦色地和他说过话,而且,他到底还是得到了他的肯定,虽然迟到了三十年。心神激动之下,他的眼眶也有点湿润了。 傅毅停顿一下,力气越来越跟不上了,“不要为我报仇,把官家救回来之后,就退兵吧。” 当晚,镇北国公傅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傅嘉昱封锁了消息,叛军要是知道傅毅过世,不知道会不会调整计划?那么释放老皇帝一事,或许就要节外生枝了。 他以镇北国公的身份,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商讨是报仇还是退兵一事。众将领各抒己见,议论纷纷。有的说我们士气还在,何不直捣黄龙?马上有人反驳说,我们兵力不足四万,而且粮草被劫,拿什么打这一仗?有老成持重的,却说应该遵守老国公爷的遗命,先救回老皇帝,待得兵精粮足,再来报仇。一时间,众将领争论不休。 傅嘉昱摆摆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他说:“我们这次出征,长途跋涉,伤亡惨重。而且现在粮草不足,并不是报仇的最佳时机。我父亲的考量是正确的,我们先撤兵,修生养息,来年再战。明天我会跟他们谈判,先救回官家。但是,”他语气一转,如出鞘的宝剑,势不可挡,“这长安城,我会再来的,再来之时,定是血债血偿,叫它俯首称臣之日!” 第二天,他到阵前和叛军交涉。叛军首领还是那天那位,他支支吾吾,表现非常可疑。傅嘉昱沉下脸,对身旁的将领说了几句。那将领提高声音,“我家二公子说了,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退兵也是你们要求的,我们的条件也不苛刻,实在谈不好,咱们就再打一场!” 叛军首领一阵哆嗦,谁要跟你这阎王爷打,嫌命长啊。他甚至一看到城下那挺拔的身姿,就抑制不住的一股寒意。他无可奈何地说:“我们当然愿意把你们的皇帝交换给你,只是,只是······”“说!”傅嘉昱一声怒喝,那首领就情不自禁地说了实话,“他死了。那天,那老皇帝问傅国公的伤势,我们随口就说,傅国公为救他已经死了。那老头就呆呆的有点不对劲,谁知到了半夜,他竟然自己上吊死了。所以,所以你们坚持要要,也只有一具尸体了。” 顿时,傅嘉昱一阵天旋地转,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大唐真的完了?连官家都死了?他知道,老皇帝的死,不全是因为傅毅,还有这亡国的巨大的悲哀,以及识人不明的悔恨自责吧。他强压内心的悲痛,慢慢地说:“你们把尸体还回来,我马上撤兵。”“是真的吗?”那首领简直不敢相信,赶紧派人把尸体抬出了城外。 空旷的地面上,只剩下这么孤零零的一具尸体,这就是大唐王朝的最高统治者!无论他生前多么的风光无限,手握天下生杀大权,最终,也只落得一个身后凄凉······ 勤王大军终于踏上了归途,只是多了三具上好的棺木,里面躺着老皇帝、老国公爷以及世子。全军上下,都笼罩在悲伤的气氛之中。路上,大军陆陆续续收捡了,押送粮草的散兵一千多人。路过华州,蒋大将军居然带着两万五千兵马来投。 原来,这华州卫,驻军三万人,历来都是拱卫京都的。现在大唐灭亡了,老皇帝都死了,长安城也落入叛军之手,他这点兵马随时都可能被其他势力所吞并。那么,他该何去何从呢? 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投降叛军,说实话,他挺看不上那群农民的。一群草莽,难道还能成事?再有就是重新找个大势力投靠。听说镇北国公去世了,小傅继任,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一方诸侯。想他傅家,世代将门,兵多将广,在两藩经营数十年,家底丰足,实力雄厚,在这乱世,必将会有一番大作为。此时不去攀附,还等何时? 傅嘉昱笑纳了,这次伤亡惨重,正好补充部分兵力。他让蒋大将军继续领着这支队伍,一起向徐州行进。虽然镇北国公辖两个藩镇,兖海和武宁军,但傅毅一直把行署宅邸安置在了武宁军的治所徐州,经过数十年的经营,也成就了徐州的繁华。 越临近徐州,傅嘉昱就越是心情复杂。本想逃离这个冷冰冰的大家庭,没想到现在却被越绑越紧,看样子要一直纠葛下去了。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对于既成的局面,有的人真的甘心臣服吗? 第57章 取淮南 这几个月,李陶陶都是在极度焦虑中度过的,虽然她外表上佯装无事,但却瞒不了贴身女使黛蓝和茶白。买来的四个小丫头,另外两个叫绛紫和雪青。 早在叛军还在山南东道徘徊的时候,她就写信给长安的林夭夭和郑通,让他们暂时关掉生意,尽快回庐州,长安不久就会大乱。可那二人舍不得,长安的达官显贵多,银子也好赚。这要是一关张,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可就前功尽弃了。再说,无论哪家占了这江山,跟他们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日子照常要过,几天之后,还不是一样的该吃吃,该玩玩。 后来长安沦陷,然后又被勤王的军队围了好几个月,一直不通讯息,直到十一月底又才联系上。原来叛军入长安后,倒是循规蹈矩,没有大肆破坏,只是一直戒严中,老百姓不许随便走动。长安城出名的几个大户倒是被迫捐了不少物资,像他们这种小商小户,反而无人骚扰。十一月,勤王的队伍撤离,长安城终于恢复了昔日的繁华,重新变得车水马龙,毂击肩摩起来。 其间,李陶陶收到过一封傅嘉昱的来信,寥寥几行字,只说他父亲过世了,他承爵了,回徐州了。李陶陶虽然恨他怎么不多写一点,但到底还是放下心来。其实傅嘉昱的这些事情,包括长安城外那惨烈的一战,早就传到了庐州。李陶陶知道他受了重伤,一直揪着心,现在得了他的亲笔信,才彻底相信他没事了。她安慰自己,平安就好,其他的,多想无益。 腊月又到了,李陶陶突然有了点期盼,他会来吗?傅嘉昱没有等来,傅诚一行却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这半年,他们马不停蹄地一共开了三间店,分别在扬州,泉州和广州,都是知名的繁华大城市。本来想往长安的,但因为战乱,只好明年再去。明年的计划中还包括徐州和洛阳。 傅诚特别提到了韩五和刘宏伟,觉得这二人的能力都不输他。刘宏伟缺的只是一点时间和经验,毕竟年轻嘛。韩五就不同了,他阅历丰富,经验老道,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甚至某些地方还超过了他。 原来这韩五藏拙了。他明明有本事,却为什么不说?或许是因为他只是一介奴仆,但求无过,不敢过多表现吧。也算是老成持重的打算。于是李陶陶就开始考虑,明年一开春是否就派他入驻越州?总管越州所有的事务,关键是协助唐衡,做好备货和销货的工作。 傅诚不顾大雪飘飘,坚持要回徐州。他家公子刚做了镇北国公,他一直还没跟他见上面呢。他哽咽着,“我家公子总算苦尽甘来了,只是老夫人心肠狠毒,曾经害死了大娘子和小公子。我家公子搞不好还要吃她的亏,我得去看着点。”这话说得,怎么感觉国公府内一片阴森恐怖?李陶陶也不再挽留,送了他大额的银票,放他离去了。 正月初八,叛军领袖魏鸿在长安登基,国号“梁”。自此,大唐正式宣告灭亡。消息一出,天下哗然,不少藩镇趁机宣布独立,还有的以收复故土为借口,大肆出兵侵占邻近的州县,受了欺负的自然不服,全力反击回去。一时间,这天下打来打去,竟没有一方净土了。也有那老成持重的,固守本土,静观其变。 梁此时的地盘并不很多,东到洛阳,郑州,西到岐州,南到金州、邓州一带。往东不敢扩张,不远处就是镇北国公的地盘,动作太大怕引起误会,这样的狠人还是不惹为妙。往北也是硬骨头,只有往西,往南发展了。 庐州倒是平静,一来节度使黄聘重兵在握,庐州也算是在他的保护之下。二来庐州“凶”名在外,一块没肉的骨头,而且还难啃得很,谁也不想花那个功夫。所以来来往往的军队,居然都绕道而行。庐州倒成了没有战乱的世外桃源,引得无数难民纷纷前来,一时间人满为患。萧瑾瑜无奈之下,只得关闭城门,不再接纳难民的流入。 唐衡的船队在正月中旬回到越州,他来信说,这次走到了天竺,李陶陶吩咐的所有事宜他都办妥,特别在骠国逗留了快二十天,亲自跟他们的朝廷签了买卖协议,花不多的钱就买下了最好的矿区。骠国人还殷勤地问他,还要不要再多买一点?他已经雇了当地人挖矿,还派了一个颇为能干的手下留守在那里监督管理。 这一次,他是满载而归,十艘船都装得满当当的,还带回来不少新奇的玩意儿。他很遗憾,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表姐这次是不能来越州了。他多想把这次的经历和她分享一下,然后再让她指点指点,每一次,他都受益匪浅。 李陶陶也很遗憾,作为一个古代女子,而且还是在乱世,她是没有机会去冒险的。所以她爱听唐衡讲述,他这一路的风土人情和惊险奇遇,也算是一个心理安慰吧。这次看来连这点爱好都要被剥夺了,李陶陶无比惆怅。她一个女人,自然不敢在这样的关头到处乱跑。 她找来韩五,跟他说了说越州的情况,还说了对他的期望和安排。韩五当即表态,愿意听从大娘子的调遣,并尽力办好差事。她让韩五带上同村的吕平安,还有陈风扬,让这二人给他做助手,还叮嘱他到了越州尽管招兵买马,一切事情他全权做主。 韩五感恩戴德,百感交集。没想到他韩五一生碌碌,差点性命不保,居然到了中年,还有机会一展抱负,夫人这知遇之恩,他唯有粉身碎骨,死而后已了。李陶陶分别给孙婉,唐衡都写了长信,告诉他们韩五的能力,以及以后要做的工作,希望他们能多多配合,让他尽快熟悉情况,进入工作流程。其实这样也是减轻他们的负担,让他们能更专心的做更专业的事情。 刘宏伟也被她派了出去,也给他配了两个助手,张冰张凌堂兄弟俩。这两兄弟的表现也相当不错,现在先多锻炼锻炼,日后也好独当一面。李陶陶正式把珠宝店这一块交付给了刘宏伟,怎么开疆扩土,怎么增加营业额,怎么调度调配,他都可以全权做主。刘宏伟踌躇满志,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做大,不负李娘子的知遇之恩。 知州萧瑾瑜颇为头疼,这么多流民,他该如何安置呢?一是安全问题,二是卫生问题,三是吃饭的问题,都是亟需解决的事。满大街都是被抛弃的婴儿或者是失孤孩童,还有不少丧失劳动力的孤寡老人。李陶陶恻隐之心大起,当前这个局面,她总要做点什么吧? 她开办的养老院早已人满为患,现在只能再开设一个了,还有育婴堂,也要开办起来。她想过了,就雇那些逃难的妇女来照顾他们吧。一是妇女本就是弱势群体,找工作难,特别是在古代。在这个乱世,想要活下来,就更不容易了。二来,也是让她们自食其力,自力更生。不能一味地等待别人的施舍,要学会依靠自己。 淮南节度使黄聘真是觉得十分地委屈。他和宣武军争地盘,在颖州交战,一不小心误入武宁军的地界,事后,他也赶紧派人前去解释了,却引来武宁军的不依不饶。那新任的镇北国公居然亲自领军,一举打下了他大半个淮南。 因镇北国公战神的威名,其中好多州府都是不战而降。有的慕他的英名,想跟个有前途的主公;有的怕他的凶名,自忖不是他的对手;还有的本就孱弱,想找个强有力的靠山。所以他所到之处,无不开门献城,倒履相迎。镇北国公倒也不扰民,归到他名下的州县一切依旧,连县衙班子都不曾动过,国泰民安,一片祥和。于是,主动来投的就越发地多起来。 萧瑾瑜想了又想,也主动献了城。在这乱世,群狼环伺,英雄辈出,傅嘉昱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就凭他父子二人千里救驾,血洒沙场的孤勇之举,也强过那些自私自利,目光短浅的其他藩镇。他相信把庐州交到他手上,会是最好的选择。何况,傅嘉昱一直不动庐州,何尝不是因为有些香火情谊,不忍庐州人民陷入兵祸战乱之中,希望他主动识趣呢? 和武宁军开战这大半年以来,黄聘真是受够了,他龟缩在扬州,他也只剩下这块地盘了,思忖着该何去何从。本来这天下大乱,他也是有点想法的,毕竟他占了淮南,手握五万精兵。上次叛军从他扬州过,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这让他信心大增。 岂料这淮南人心向背,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纷纷倒戈相向,投靠了声势日隆的镇北国公。他不服气,派兵前去讨伐。可是那镇北国公果然不负盛名,实力实在彪悍,一战下来,他的五万精兵输得一塌糊涂,兵力顿时缩减一半。他招兵买马,咬牙再战,却一输再输。到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总算看清楚了,就是没有误入这回事,这镇北国公依然会找借口吞并他的地盘,这是他早就计划好了的。可知道了又能如何?打又打不过,搬救兵又没人肯趟这趟浑水。他气不过,曾经想过把扬州献给他的邻居浙西观察使。无奈那家伙胆小怕事,不敢惹那镇北国公,居然不敢接受。搞到最后他也彻底明白了,他无路可走,只有投降一途。他手下的谋士也曾多次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宜早不宜迟。 这日大醉之后,他终于命师爷写了乞降书,盖上他的官印,投到镇北国公所部。傅嘉昱很快派人来接收了扬州,他为人还算厚道,把黄聘调到了其他州府任职。至此,淮南一地,尽入镇北国公版图。 第58章 婚事 这一年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去了,眼看又到了下雪的季节。这是李陶陶穿越过来的第四个年头了。现在,他们庐州,包括整个淮南,都属于傅嘉昱的地盘。看来他袭了爵,非常地春风得意啊。 是的,他在庐州,早就成了传奇。老百姓说起他来,那叫一个自豪,谁让他与庐州有些渊源呢。他的一丁点事,都被人拿来当成新闻。五月收服了什么州县,六月又打下了什么城池。今天接见了某些大儒,明天又下榻到了什么名城……老百姓无不津津乐道。 因此,虽然分别了一年半,李陶陶却并没有机会忘记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有他的影子。不过他或许已经遗忘了她这个故人,连一封书信都不曾有过。李陶陶不是不惆怅的。决定忘记他是一回事,但被人遗忘又是另一回事好吗。 目前最大的话题,就是镇北国公的婚事了。是的,他今年已经三十二了,却一直不娶亲,不知道急坏了多少人。他现在可是身价百倍,炙手可热。他的婚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不管喜欢不喜欢,他都必须成亲,而且要尽快生下一个继承人。这是对追随他的人,以及他所辖臣民的一个交代。 民间所传呢,有三大热门人选。一是王家嫡女,在徐州素有才名的王五娘,年芳十八,貌美如花。这王家在徐州根深叶大,是百年传家的诗书门第,出仕的子弟人数众多。 二是追随傅家几代人的老将,陈志陈老将军的孙女,素有徐州第一美女之称的陈三娘。这陈三娘美艳绝伦,眼高于顶,因此到了二十一岁上还没许人。这次也是争夺国公夫人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三呢,是邻近浙西观察使的爱女,刘芳。刘观察使勤政爱民,在浙西颇有声望,却并无逐鹿天下的野心。他只有这么一个爱女,膝下无子,看来这浙西,就是刘芳的嫁妆了。因此她后来居上,看好她的人呼声最高。是的,这浙西若是并入了徐州的版图,那么国公爷逐鹿天下,不就如虎添翼吗? 李陶陶也帮他分析了一下,认为还是娶刘芳最好。这浙西富庶啊,鱼米之乡,丝绸重地,海贸通达,可以成为他最重要的大后方,也是他源源不断的钱粮之地。 不过王五娘也不错,治天下吗,还是要用到他们这些文人的。陈三娘呢,也必须笼络,她代表的,可是武将们的利益。 李陶陶都为他头疼,到底该如何抉择呢?不会三个都娶了吧?依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也并非不可能,无非是谁大谁小的问题,无非是利益如何分配的问题。他结婚的时候,她要不要前去恭贺一声呢?毕竟她们朋友一场,也算是共过患难吧。她思考再三,决定还是只送份贺礼,人,就不必去了吧,毕竟她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不是吗? 对于他如今的成就,她也是很欣慰的。她一直看好他,说明她眼光还是不错的。有了镇北国公的家底,他逐鹿天下就有了资本。单看他这一年吞并淮南的种种手段,那是越发厉害了。说不定,赢到最后的,就是他呢?值得庆幸的是,她不用再考虑东躲西藏,逃避战乱的事了。现在淮南归了他的名下,相信在他的治下,她们这些老百姓,是能过上相对平稳的日子的。 这天,小姑杜妩给她下了帖子,希望她休沐的那天可以到她家做客。她觉得有点奇怪,杜妩还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给她下过帖子,会是什么事呢? 杜妩热情地招待了她,席间还有她婆婆柳氏,以及王家其他几个女眷。看样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嘛,就是一群女人在一起吃喝说笑,很平常的交际往来,李陶陶放下心来。 不过她还是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小娘子,十四五岁的样子,清丽脱俗,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惹人爱怜。吃过饭之后,她就被安排在了李陶陶身边,杜妩介绍说,这是他们王家未出五服的堂妹,王十一娘,是她们王家最美貌的小娘子。 王十一娘非常害羞,声音温柔细小,看得出来比较紧张。通过交谈,李陶陶大概也了解了一下情况。这孩子还没满十四周岁呢,腊月的生日,比杜德纯只大三岁。不过德纯的生日在年头二月,实际上呢,也就大个两岁零两个月。还是个孩子呢。虽然她家也姓王,但却是王家比较贫寒的那一支。她父亲是个读书人,却连秀才都没考中过,依靠祖产过活,又不会其他生计,这些年是越过越差,只好依附于王氏本家。 李陶陶顿生怜悯之心,小家碧玉,又有这么出众的美貌,必定会被家族拿来利用。她心念一动,杜妩她们不是这个意思吧?但愿不是。这孩子她还挺喜欢的,美而不自知,朴素自然。不似其他那些有点姿色的女子,只知道一味地卖弄美貌,肤浅造作。 其他人陆陆续续告辞了,厅堂里只剩下李陶陶,杜妩和柳氏。杜妩不自然地看了她婆婆一眼,柳氏开口说道:“李娘子觉得十一娘如何?”“很好啊,很标致的一个小姑娘。”“那若是送给国公爷,娘子觉得可不可行?”李陶陶暗叹一声,“果然是这个意思。”她本能地说:“可这孩子还不到十四岁,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柳氏不以为意,“一过完年就奔十五了,族里没有更合适的了,都不如她美貌。再说小点好,容易得到怜惜。”李陶陶顿时气得无语,她们当傅嘉昱是什么?这样的幼女都能下得去手?她冷冷地说:“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何必来问我?” 柳氏态度极其谦卑,“我们知道,国公爷曾是两个孩子的师傅,娘子和国公爷又是患难之交的朋友,所以还请娘子帮我们这个忙。”李陶陶非常无奈,“你要我怎么帮?”“我们王家和国公爷说不上话,又没有其他门路,所以想借用娘子的名头,把人送去徐州。” 李陶陶觉得啼笑皆非,这个事怎么就这么荒谬呢!她,要给傅嘉昱送美人?这也太可笑了吧?!脸上就不禁露出为难之色。 柳氏却会错了意,“我知道你们读书人,是不屑做这种事的。可是娘子,我们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呀。那蔡家,已经托了徐州的故交送了人进去。这些年,蔡家处处压着我们,生意也被他们抢去许多,我们王家步步艰难,这要是再让蔡家得了势,肯定对我们赶尽杀绝。娘子既然是阿妩的嫂嫂,还请救我们王家于水火!”说罢,竟然跪了下去。 李陶陶赶紧把她扶了起来,“柳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你这不是为难人吗?”她说的蔡家,就是和李陶陶合作的“宏昌书铺”的东家,人家可是正经的生意人,李陶陶挺有好感的。 柳氏对杜妩一使眼色,杜妩犹豫一下,到底还是跪了下去,“请嫂嫂救我。”李陶陶急了,一把把她扯起来,杜妩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她。这王家真是太过分了,他们肯定逼迫阿妩了。一大家子爷们,不发愤图强,振兴家业,却想着走这些歪门邪道,又能有多长远? 只不过这事要是不帮他们,阿妩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可她真的要亲手把那小姑娘推入火坑吗?回头一想,难道她拒绝,王家就能放弃吗?其实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或许看她的面子,傅嘉昱还能对十一娘好一点呢?她又是悲愤又是无奈,“既如此,那好吧。你们准备好之后,通知我一声,我派福庆和你们走一遭。” 谁料这事还没完没了了,以前给傅嘉昱提过亲的那些人,纷纷前来碰运气。正室是别想了,能占个妾的名分,以后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啊。李陶陶真是不堪其扰,只好派了护卫在门口挡驾。 这一年里,刘宏伟带着张冰,张凌两人,成功地在长安,洛阳,徐州,益州,汴州等六处大城市开设了“翡翠玉玲珑”,每开一间都特别在门头上注明,是第几号联营店。而且只要是在玉玲珑买的首饰,不管在哪个城市,都可以享受免费清洗、维修的服务,并且是终身有效。 玉玲珑的奢华模式成功地复制到每一个分店,无一不在当地引起轰动,成为首屈一指的奢侈品牌。刘宏伟趁机又卖出许多金卡,银卡,聚金无数。战乱虽然频繁,但并不影响豪门贵族的享受,受苦受难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李陶陶奇迹般地在这乱世,成为了一个大富豪。至此,她对刘宏伟终于完全放了心。把这九个店铺交给他,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凭他的手段,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 既然赚了钱,就要做慈善,回馈社会,这一直是李陶陶的原则之一。所以刘宏伟又多了个任务,在每个珠宝店所在的大城市,都设立了“养老院”和“育婴堂”。名字就叫做“玉玲珑敬老院”和“玉玲珑儿童乐园”。这么一操作,玉玲珑的形象立刻高大起来,在民间赢得不少美誉。 既然有人免费做公益,当地的官府无不拍手称赞,大开方便之门。这样,玉玲珑便与官府有了牵连,再加上刘宏伟的上下打点,算是有了保护伞,那些眼红玉玲珑的,也不太容易下手。 李陶陶这一两年也培养了许多的账房和掌柜,愿意去外地首饰铺工作的,都有让人眼红的高薪。因此众人不以为苦,无不踊跃报名,李陶陶择优录取了一批,送往了各个首饰铺。因为他们学的用的,都是李陶陶教的新式管账的方法,每个店铺之间的沟通联系,也是用的这套体系,所以又往越州也派了账房,往林夭夭和郑通那里也派了。为了怕他们误会,她还特意写了信,一一说明情况。 第59章 求婚 韩五在越州也干得非常出色,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如鱼得水。玉石制作厂,首饰加工厂,首饰铺,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全国各地需要的货品,都被他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从来没有误过事儿。他只有一个要求,要什么货,需提前报备。目前为止,和刘宏伟的配合还算不错。 重要的是,他和唐衡也非常有默契,大大减轻了唐衡的负担。唐衡只要下了订货单,就不需要再烦神了,自有韩五去接洽众人。先找傅诚,各种等级的茶叶各要多少,总数多少。然后找孙婉,各种瓷器,每个款式,单品多少,总数多少,都理得清清楚楚。 最后找绸缎庄的叶掌柜,这个叶掌柜,其实是很有一点本事的,眼光亦不凡,只是胆子有点小,原先是得过且过地混日子。韩五发现他的能力之后,就逼着他殚精竭虑地苦干。最开始他是有点抵触的,但后来发现涨了薪资之后,就开始干劲十足起来。于是韩五就作主,买下隔壁的门面,扩大经营了绸缎庄。现在不光是供应自己的商船,还为别的船队提供货源。 从今天开始,就进入腊月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也下了下来。奇怪的是,今年的雪貌似比往年要早上许多?李陶陶立在窗边,看着那飘飘洒洒的雪花,真美啊!大自然的一年四季,总是展现出不同的美,就连这冰冷的冬天,也这么的诗情画意,美不胜收。 大门口闹闹嚷嚷的,似乎来了许多人,发生了什么事?幸亏今天休沐,要不然倒影响学生们学习了。突然地,外面又安静了下来。只听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从远而近,穿过院子,朝她所在的厅堂慢慢走来。 李陶陶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里“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脚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猛一回头,果然是他!这个腊月,他到底还是来了。她冲了出去,站在他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黑了,瘦了。看着那英俊的脸庞,看着那挺拔的身姿,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冲出眼眶,“傅嘉昱,你还好吗?你的伤,可养好了?你答应过我要保重自己的,为什么在长安这么拼命?为什么言而无信?你要是不在了,我,我可怎么办······”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傅嘉昱也湿了眼眶,这世上,终于还是有一个人,是时时刻刻牵挂着他的,不计得失,不求回报,全心全意。他一步上前,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 李陶陶泪如雨下,“为什么一年多不来看我?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你把我忘了吗?”他赶紧摇头,“没有,我天天都在想你。” 她抬头望他,举起手,迟疑地摸了摸他的脸庞,心疼地说:“你瘦了。打仗很辛苦吧?这一年多肯定没吃好?你回家之后,你嫡母对你还好吧?她没再为难你吧?” 这样的絮絮叨叨,在傅嘉昱听来,就是天籁之音。她记挂着他,担心着他。她心疼他,她心里肯定有他,他还在怕什么?面对千军万马,他都不曾这样胆怯过,他可以说出来了吗? 她抽泣着,慢慢平静下来,说:“你不是要成亲了吗?到庐州来做什么?是给我送请帖的吗?”他愕然,脱口而出,“你都还没有答应嫁我,我跟谁成亲去?”她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回答:“我说请你嫁给我,好吗?”她结结巴巴地,“傅嘉昱,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他如释重负,甚好。在心里念叨千百遍的话,居然以这种直白的方式表达了出来。他点点头,理所当然地,“是的。你知道的,我非你不娶。”她大叫一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应该知道?你有这个想法,怎么从来不跟我说?”他想了想,“我没说过吗?我走之前,不是叫你等我吗?” 她又气又急,“你是那个意思吗?那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句告别的话。”他肯定地说:“我就是那个意思,等我娶你的意思。”她哑口无言,没好气地说:“不好意思啊,我还真没听懂你的意思。你这一去就没了音信,中途我要是嫁人了呢?”他自信地说:“不会的。那十个护卫又不是做摆设用的。” 她恍然大悟,“原来你派人不是保护我的,而是来监视我的……”他叹口气,“你怎么可以这么误会我呢?当然是以保护为主……” 两人就在雪地里,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李陶陶终于找回一点理智,“先进去吧,雪越来越大了,我们俩都快变成雪人了。”她拉着他的手,进到屋子里。一边吩咐绛紫拿火盆,上热茶。一边叫雪青赶紧拿来干棉布,细心地为他掸去身上的积雪,连鞋子都擦干净了。然后又换了一块干棉布,仔细地给他擦干头发。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是这么地自然娴熟,仿佛曾经做过无数遍,就像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一家人一样。傅嘉昱全身暖洋洋的,是的,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他想要的! 李陶陶头脑一片混乱,“雪青,你去厨房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鲜的菜,写个单子给我,我看看能做些什么出来。”“黛蓝,你去外面看看,青山把国公爷带来的人都安顿好了吗?”又回头问傅嘉昱,“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傅嘉昱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本能地说:“你做什么我都爱吃。”李陶陶嫣然一笑,“几日不见,倒是会说甜言蜜语了。口是心非,那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也不给我写信?” 傅嘉昱正色地说:“有些事我要亲口对你说,信上怎么说得清楚?而且又不够隆重。”他赶紧解释,“这一年里我也没闲着,忙着给你打城池呢。没点家底,我怎么好意思来提亲?”李陶陶啼笑皆非,“合着你吞并了淮南是为了我呀?你确定是在为我打江山?你确定?” “当然。”傅嘉昱的神情非常认真,“你不是说过吗,在这乱世,你没有安全感,想要依靠某个势力。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是我呢?我想让你知道,我可以保护你,我有这个能力。”李陶陶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她说的话他都记着呢。 他继续说:“我本来计划把浙东打下来之后,再来提亲的,越州是你的娘家嘛,这样也比较隆重一点。可我实在太想你了!你知道吗?我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来找你!我实在等不得了!陶陶,我们先成亲,然后再拿越州,你看行吗?” 她傻傻地问:“那刘芳呢?”“谁?”“浙西观察使的千金,你的新娘人选。”“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皱着眉,“刘观察使只是有这个意向,我已经拒绝了。”“那浙西你不想要了吗?”“想要啊,我自己会去取的。” “那王五娘呢?陈三娘呢?”她不死心,继续追问。他握着她的手,严肃地说:“没有其他人,所有的提亲,我都拒绝了。我只想要你。” 李陶陶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好可惜啊,她不能答应他。她强颜欢笑,“有人以我的名义给你送了一个美人,你见到了吗?”傅嘉昱变了脸色,她真的无意嫁他吗?她真的要拒绝他吗?他的担心果然出现了!依她的性子,如果在意他,又怎么可能送他美人?他冷冷地说:“不曾见过。无论什么样的美人,都是怎么送来就怎么回去的。我很忙。” 她沉默一下,冷静地说:“傅嘉昱,你是认真的吗?”他望着她,严肃地说:“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她咬咬嘴唇,“我们俩是不可能的。是的,我们之间隔条银河。其实人与人之间,友情更能长久,我们还是做朋友好吗?”傅嘉昱的心一凉,冷冷地说:“不好。” 李陶陶皱皱眉,“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傅嘉昱冷笑一声,“关于你拒绝萧瑾瑜的那些话,就不必再重复第二遍了。他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李陶陶大吃一惊,“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不好意思啊,练武的人耳力特别好。”傅嘉昱面无表情,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样子。气氛顿时有点僵,谈话没法继续了,两人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雪青拿着个单子走进来,李陶陶赶紧起身,“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做饭。”这话听起来还有几分温馨,傅嘉昱也放缓了脸色,“嗯”了一声。李陶陶逃似地进了厨房,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差一点就要答应他了。可是老天,她多想说一声愿意啊。 可是理智却告诉她,所有的开始都是美好的,却往往都以丑恶收场。她也相信,他现在或许是爱她的,可这种爱,能维持多久?人心善变,何苦要等到露出狰狞的时候再来分手,不如从来没有开始过。 更何况他还是个古代男人,未来更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以后围绕在他身边的美女将会数不胜数。她要是和他在一起,那就是自找苦吃。说实话,她真的没想过要在这古代再嫁,她看了太多的不幸,怎么会那么想不开?她早就计划好了,要一个人洒脱地过完这一辈子。可是刚刚看到他,她怎么就心动了呢?!然后就没了原则和底线,然后智商也不在线了······ 她害怕的也正是这一点,她爱他!在重逢的那一刹那,她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她爱他!虽然她否认,虽然她自欺欺人,但事实终归是事实。无论她怎么理智清醒,但爱他的那颗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若是不爱倒简单了,她还真的可以嫁他,只当抱个大腿,找个合伙人。但既然爱了,等待她的,就会是伤心欲绝,就会是万劫不复。是的,她万万不能走到那一步!她必须想办法说服他,她可以做他的下属,帮他打天下,筹集军费,稳定后方。但是,不能嫁给他! 她再一次下定决心。可是她的心,为什么就这么疼呢…… 第60章 求婚(二) 傅嘉昱吃得很香,他很久没有吃过她做的饭菜了,真的很想念,想念她的味道。很奇怪,只有在她身边,他才会心平静气,感觉到岁月安好。他喜欢她诙谐的语气,他喜欢她笑眯眯的容颜,他喜欢她纵横捭阖的气度,他喜欢她惊世骇俗的才华,是的,他爱她,他是不会放过她的。既然如此,他还生什么气呢?结局其实早已注定,只是过程艰难一点罢了。 他吃过饭,喝过茶,心平气和地说:“我们谈谈吧。”她看一眼他的脸色,“那你答应不生气?”他点点头,“我不会生气了。说吧,为什么要拒绝我?” 她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吧,“我们俩门不当户不对。据统计啊,这样的婚姻十之八九不会幸福。我只是寒门小户出身,和你这样的豪门贵族,无论是生活习惯上,还是三观方面,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若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官,或许我们还有可能。但你这样的金光闪闪,我实在不想高攀,太累了。” 他皱皱眉,“什么是‘三观’?”她眨眨眼,“‘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他略一思索,慢吞吞地反驳,“我觉得我们俩‘三观’差距倒不大。你认识我的时候,我的确是个落魄的普通军官。怎么袭了爵,反而不可能了呢?难道我们只能‘共苦’,不能‘同甘’?我还是我,并没有变。说到金光闪闪,你也太谦虚了吧,该仰望的,应该是我。” 李陶陶苦笑一下,“老傅,你真的不清楚你现在的价值和地位吗?你,炙手可热的一方诸侯,年轻有为,手握重兵,在这乱世,将有无限的可能!有多少名门闺秀愿意嫁你,带着她们的家势和助力。而且依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你可以娶好几位娘子,这对于你的事业,将会有多大的帮助啊!” 他冷笑一下,“你这话说的,倒是奇怪了?难道不要这些帮助,我就不能成功?你也太小看我了。”她一愣,“你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贬低的意思。相反,我很赞同。古往今来,有多少名垂青史的帝王将相,都善于借势。众人拾柴火焰高,能借势,那是本事,也是策略。既然有捷径,为什么不走?你不会这么迂腐吧?” 他冷冷地说:“若是没有你,这或许不失一条好的计策。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反正都是冰冷的,娶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但是,老天既然让我遇到了你,我就只想要你。”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我会追随你的,作为你的谋士作为你的下属。”她强颜欢笑,“你知道的,我一直看好你。现在我正式宣布投资你了。” 他盯着她,不慌不忙,但却霸气十足,“实话对你说吧,我对你是志在必得。这次放下战事,就是专门来求娶你的。所以,你的一切反对都是徒劳的。什么样的谋士和下属找不来?但我的妻,我的娘子,只能是你。” 她呆了,下意识地反驳,“我是寡妇,你会被人嘲笑的。”他冷哼一声:“谁敢?而且我也不在乎。再说了,我也是鳏夫,跟你正相配。”“你的部属和臣民,希望你娶一个家世清白的大家闺秀。”“他们既然拥护我,就应该服从我的一切决定和安排。” “你要娶我,就只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你就会错过很多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我不需要,在我眼里,你就是最美的。”“你太优秀了,万众瞩目,人人觊觎,我不喜欢有人跟我抢郎君。”“我保证,我只是你的,任何人都抢不走。” 她目瞪口呆,她从来不知道,他也可以这样牙尖嘴利,对答如流。 他皱皱眉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知道的,这些小事难不到我。”她捂着脸,好一会才抬头望他,终于坦白说:“我是怕受伤,我不敢把我的心给你。老傅,我想我是爱上你了,所以才不能嫁给你。” 傅嘉昱转怒为喜,立刻心花怒放起来,原来她是真的对他有感情,不是他的自作多情。他压下心中的那份喜悦,沉着地说:“那又是为什么呢,我听着有点奇怪。”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思想,或许和这个社会的主流有点格格不入。我觉得男女之间是平等的,应该一夫一妻制。一妻多妾什么的,我接受不了,我没办法和其他女人分享我的郎君。我也知道我这样很奇怪,所以从来没想过要再嫁。” 她试着对一个古代男人讲道理,“如果我嫁给你,最初肯定会有一段美好时光。但能维持多久呢?一年?五年?不管什么原因,最终,我们之间还是会出现第三者,第四者,乃至更多。说我善妒也好,说我悍妇也罢,我爱你,所以只想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出现这样的局面,我会伤心会难过,会后悔会怨恨。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要开始,至少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他点点头,“我听懂了,你是怕我会变心。你放心,我只爱你,这一辈子乃至下辈子,都不会变。至于说别的女人,这一点我和你完全一致,我也无法忍受和陌生人相处。”他小心翼翼地望着她,“那么现在,你放心了吗?可以嫁我了吗?” 她又气又笑,“你现在当然这么说。未来,那是不可控制的,你也保证不了。你看,如果我们做朋友就不存在这些矛盾了。因为没有期望,没有承诺,我就会对你死心,就不会伤心。你找再多的女人,我也只会祝福你。” 傅嘉昱觉得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说过,我不会有其他女人,我只要你一个。我自己就是庶子,从小吃够了苦头,我也讨厌妻妾众多。再说了,这天下的女子,大多面目可憎,目光短浅。要不就是扭捏作态的,要不就是耍阴谋诡计的,我都懒得多看一眼。我只喜欢你这样的。你知道吗?我一直相信,你就是老天爷怜我凄苦,特意补偿给我的仙女,是老天专门送到我身边来的。” 李陶陶怦然心动,多动听的情话啊,投降了吧?答应了吧?但是不能,她不能感情用事,前世吃的亏还不够多吗?她无奈地说:“我相信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是你会身不由己。随着你地位的变化,或者你以后还会做开国皇帝,你的下属,你的臣民,都会想方设法让你娶更多的女人,让她们给你生更多的孩子。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自己为难。” 说到这里,更坚定了要离开他的决心。这么恐怖的未来,她宁愿死也不愿深陷其中,所以,她必须逃得远远的。想着要被迫放弃掉这段感情,她心如刀割,泪如雨下,“傅嘉昱你看,光是想想我都受不了,哪里还有勇气真正面对?长痛不如短痛,我们何必要走到那个地步呢,你又何苦逼我狼狈不堪······” 傅嘉昱起身把她拥进怀里,“你真傻啊,这些只不过是你的想象而已。而且我可以保证,你的想象绝对不会发生。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只要你一人,我只要我们的孩子,我发誓好不好?再说了,若是我真得了这天下,还要任由别人来指手画脚?你觉得那可能吗?相信我好不好?” 她抬脸望他,心力交瘁,感到自己已经一败涂地。她做着最后的努力,“要不你考虑一下我们做合作伙伴的可能?想要在这乱世逐鹿天下,就必须要打很多的仗。打仗就要花费掉无数钱粮,这个我可以帮你。以前我无权无势,只能小打小闹,现在有了你做靠山,我可以大展手脚。你的军费开支我全包了好不好······” 傅嘉昱俯身吻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李陶陶愣住了,然后本能地开始迎合。多久了?多久没有这么心动的感觉了!这就是她几乎遗忘了的,爱情的味道呀。曾经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需要了,却原来在内心深处,这种渴望竟是如此的强烈。她不受控制地欢呼雀跃,一颗心欢喜地要崩裂开来,她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傅嘉昱本来只想浅尝辄止的,没想到味道居然如此美好。爱一个人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如痴如醉?欲仙欲死?他缠绵悱恻,流连忘返······终于,在两人快要窒息之前,结束了这个长长的热吻。李陶陶羞得抬不起头,怎么还配合上了?说好的拒绝呢? “陶陶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早以前就认定了你。”他心满意足地抱着她,“我们第一年相识之后,我想我就有了这个想法,所以第二年我才会来庐州找你。没想到正遇上庐州被围,我急得到处搬救兵,不得已还拿出我父亲的名头做了人情。” “原来你拼命救庐州果然是为了我。”李陶陶感慨万千。当时的心念一动居然是真的?难道她们早已情根深种?是她愚蠢不自知?傅嘉昱一阵轻笑,“你猜到了?若不是因为你,这庐州关我何事?值得我拿命去拼?” 他托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陶陶,我知道以后或许会有很多,无法避免的风浪和困难,但你一定要记住,我是不能没有你的。既然结果无法改变,我们为什么不能并肩作战,扫除一切障碍呢?为了我,你愿意试一试吗?” 第61章 允婚 李陶陶怦然心动,你愿意试一试吗?望着他英俊的脸庞,她心里是无尽的爱意。他的神情是那样的真诚,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与忐忑。想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愿意试一试。” 说罢,一颗心竟欢喜地翩翩起舞。原来这才是她的本心啊!是的,她爱他,他也爱她,为什么要拒绝呢?不就怕受伤吗?又不是没伤过,何惧之有?要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甘心?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她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她一度以为,那只是好感,偶尔会有点思念。但不知不觉间,那思念已化作千丝万缕的情丝,把她层层网住,她早已深陷其中,无力自拔。可她并不想逃离,这样的甜蜜欢乐,她愿意沉溺一辈子。是的,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 她终于想明白了,立刻勇气百倍起来,她虔诚而坚定地说:“我会尽量去化解那些危机和矛盾,我会让我们的婚姻走得长长远远。傅嘉昱,我想,我们会幸福的。”他展颜一笑,终于放下心来,只要激起了她的斗志,一切都会走向美好。 傅嘉昱是个英俊的男子,平常又很严肃,这一笑之下,竟然如春暖花开般,有着说不出的好看。李陶陶痴了,她摸摸他的脸,“老傅你知道吗?女人很容易就会爱上你的。”“是吗?怎么我一个都没碰到?”她哈哈大笑,“那是因为你太严肃了呀,成天板着脸凶巴巴的,爱慕你的女人哪敢上前?”她眨眨眼,“这样也好,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以后你就继续保持你的高冷吧,我喜欢。” 傅嘉昱的嘴角直往上翘,满腔的喜悦抑制不住。这就是他爱慕她的原因之一,她总是这么大方直接,风趣幽默。说实话,他喜欢她的善妒。 既然做下了决定,李陶陶也就不再东想西想。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没受过伤害,谁怕谁呀?因为是他,所以豁出去了,心甘情愿冒一次险。其实遵从了本心,她也是欢喜的。难道因为知道人类的终极目标就是死亡,那么中间这几十年,就不要过了吗?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得开的。 傅嘉昱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徐州,开始准备婚礼。徐州人都知道,国公爷这次出门是去求亲的,而且是被他们逼着去的,可这能怪他们吗?国公爷已到而立之年,居然没有一个继承人,这于政局不利,人心不稳啊。现在喜讯传来,人人喜气洋洋,主母已经有了,世子还会远吗?只是不知道这新的主母是哪家的名门闺秀? 回头再说庐州,李娘子要嫁镇北国公的消息一天之间传遍所有的大街小巷。庐州人什么都不干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这件事。他们恍然大悟,原来,当初国公爷拼死救庐州,就是为了这李娘子啊!好一出英雄救美!合着他们是沾了人家李娘子的光,不然这庐州早就城破人亡,还有他们在这里悠闲闲话的时候? 有那见多识广的,滔滔不绝地免费地,为镇北国公的英勇事迹做着宣传。特别是长安城外那惨烈的一战,深深地震撼到了庐州人。又有那能者分析这天下大事,那镇北国公家是如何的公侯万代,将门勋贵,世代经营了几百年,那势力那人脉,岂是其他草莽可比的?所以这天下迟早都是姓傅。 庐州人又惊又喜,合着他们庐州这是要出一位皇后了?!而且,从此以后,他们庐州就将升级成为风水宝地。作为庐州人,他们不仅受益匪浅,而且与有荣焉呀。浑然忘却,李娘子只是他们庐州的寡妇,人家娘家还在越州呢。 更别说那些和李陶陶走得近的亲朋好友,或者是学生家长。一个个骄傲莫名,走路都带风。刘之洲和王淑两口子更是目瞪口呆,惊喜交加。突然之间明白过来,难怪李娘子当日会拒绝萧知州,原来更大的前程在这里呀。还是人李娘子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暗自庆幸,幸亏当日里他们说亲的时候,国公爷不曾在场,不然岂不是要怪罪他们? 也有那惶恐不安的,平日里欺负了人家孤儿寡母的,或者是言语上有过尖酸刻薄行为的,都在家辗转反侧,无法心安。张娘子就是其中之一。当年因为房子的事,和国公夫人闹过一点小矛盾。她思前想后,还是买了礼品前去赔礼道歉。 国公夫人她是见不着的,只好求见李嬷嬷。这一等就从上午到了中午,期间,川流不息的人前来求见,都是李嬷嬷或李瑛出面接待,大多数都是附近的邻居和学生家长。张娘子暗暗咂舌,锦上添花的人还真不少!幸亏她也来了。 她问同样坐在一旁等候的一个妇人,“洪娘子,你是为什么事来的呀?”那洪娘子一看就是个老实的,她衣衫褴褛,满面风霜,小声小气地说:“我娘俩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听人指点,来求求李娘子,看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张娘子“哦”了一声。她家的情况她也知道,洪娘子是个寡妇,因为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叔伯们就理直气壮地,霸占了她的家产。官司打了好几年了,因没钱打点,又没有人脉,所以她的事一直无人问津。 张娘子撇撇嘴,这洪娘子家,离国公夫人都好几条街远,也能算是邻居?充其量也只是认识而已,就敢来提要求?而且连个礼品都不带,难怪坐了那么久,也无人搭理。这也太不识趣了,张娘子表示非常鄙视。 没想到马上就被打脸。一个女使走了出来,“哪一位是洪娘子,我家夫人有请。”洪娘子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我是。”“你跟我来。”书房里,李陶陶亲切地接见了她。她们也算认识,因都是寡妇身份,有时候碰了面,还会说上几句。 她的事,李陶陶早就听说过了,那时候还唏嘘感慨了几句,哪个时代都有这些仗势欺人的恶人。不过她自己也是无权无势,朝夕不保,也实在爱莫能助。 洪娘子结结巴巴地讲了前因后果,又满脸羞愧地提出请求。李陶陶微笑着,“那么这个案子现在是在县衙还是在府衙?”洪娘子愁眉苦脸,“一直在县衙扣压着,几年了,总是拖着不处理。”李陶陶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为你主持公道。这世道虽然乱了,但人心不可乱,良心正义始终还是人间正道。” 她对黛蓝说:“你拿着我的名帖,随洪娘子走一趟县衙。请他们尽快抽时间,处理这桩官司。”黛蓝领命而去。她带着洪娘子出去的时候,把张娘子都看呆了。这是把事办成了?国公夫人就这么无偿地帮助了她? 没想到县衙的一干官吏,为了拍国公夫人的马屁,办起事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不到一个下午,事情已经妥妥当当。成为庐州有史以来,最有效率的一件案子。该当洪娘子的家产,田地房屋,家具器皿,一样不少地交到了她的手上。那娘俩抱头大哭,既有对李娘子的感激,也有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县令程子真亲自上门复命,还怕自己面子不够,拉上了刘之洲。这刘押司家和国公夫人交情匪浅,早已不是秘密。随着国公夫人的身份的确立,刘之洲也跟着水涨船高,在这庐州官场突然就炙手可热起来。 这国公爷就相当于这三藩的土皇帝呀,众人正愁没有门路巴结,能攀附上国公夫人,那也是事半功倍啊!想那李娘子,以一个寡妇的身份,能坐上国公夫人的位置,在国公爷心中的地位,那是不言而喻了······· 李陶陶见了傅嘉昱,忍不住大笑,“二郎,这国公夫人的身份还真是好使。人家几年没办成的事,我派个女使去,一下午就妥当了。这狐假虎威的感觉可真好啊!唉,早知道这么拉风,我那天肯定没有勇气拒绝你的求婚。”傅嘉昱莞尔,“要想做更多的事,只有站在更高的地方。有我在你身后,从今以后,你想干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李陶陶一愣,是呀,有了这个身份地位,她的许多想法都可以实行起来。难怪有那么多的人,热衷于升官往上爬。并不仅仅是因为富贵荣华,更重要的是,站在更高处,才可以更好地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张娘子当然也听说了洪娘子家的事,对她的震撼太大了!她彻底感受到了权势的威力,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于是第二天,更早地前去求见李嬷嬷。虽然头一天李嬷嬷不见她,她还有点生气,经过这一遭,她什么想法都没了,只想弥补。这一次,她备下了更贵重的礼品。 看在她接二连三求见的诚意上,李嬷嬷终于见了她。她淡淡地说:“唷,这不是张娘子吗?贵人踏贱地,不知有何贵干?”张娘子吓出一身冷汗,“给嬷嬷请安。我是来赔礼道歉的。以前我愚昧无知,出言不逊,还请嬷嬷原谅我。”李嬷嬷冷笑一声,“你也没说错嘛,我家大娘子的确无用,也的确没有发达之日。就不知现在做了国公夫人,还入不入得了你的眼?” 张娘子“啪”地一声,跪倒在地,“请嬷嬷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回。是我鼠目寸光,有眼无珠,识不得夫人这尊大佛。”李嬷嬷面色和缓了一些,“世人大多目光短浅,见高拜见低踩,你也不过是入了俗流。” 张娘子痛定思痛,“是我错了,请您不要与我一般见识,您见多识广,料事如神。夫人大富大贵,福泽延绵,以后肯定会更上一层楼,我等只有仰望的份·······” 李嬷嬷这才心满意足,“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你们年轻,不晓事,这饭可以吃太饱,但话却不能说得太满······”“是是是,您老教训得对,是我无知,以后再也不敢乱讲了·······” 第62章 备嫁 李陶陶这两天有点愁眉不展。这成亲之后,必定得搬到徐州去,生意店铺什么的还好办,目前的这些人员都可以独当一面,而且可以信赖。可书院怎么办呢?她试着商量傅嘉昱,“我要是走了,这么多学生怎么办?我们不去徐州,就住在庐州好不好?” “不好。”傅嘉昱从后面拥抱着她,一口否定。自从确定了婚事之后,他就一直黏着她,一刻都不想分开。“徐州是我们傅家的根基所在,我祖父和父亲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资源人脉都在那里,你说能放得下吗?”他拿起她的手,仔细地观看。她的手匀称娇小,手指纤细,洁白如玉。“真好看。”他情不自禁地赞美一句。 李陶陶毫不意外地打了一个冷颤,对于他的热情,她还真的有点不习惯。这个男人,外表冷漠,内心火热。或许是前三十年太缺爱了,这两天释放出了所有的激情,肉麻起来,连她一个现代人都受不了。这老男人动了爱情,果然如老房子着火,不可救药。 她抽回手,转过身来,“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别打岔。”傅嘉昱正色地说:“我一直很正经啊。你现在是镇北国公夫人,辖三藩的节度使夫人,而且以后所管辖的区域只会越来越广。怎么能只想着一城一池?你要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这三藩所有的州县百姓吗?!” 李陶陶眼睛一亮,“是是是,是我不对,是我格局太小,国公爷您批评的太对了。那您老的意思,是打算给我个什么官做吗?”“你想要做官?”“是呀,你不给我封个官,我怎么办事呢?有了行政级别,才好和各州县打交道嘛。”“那你说说看,你想管哪些方面?”傅嘉昱严肃起来,还真像一个考核员工的大老板。 李陶陶眨眨眼,她这算是在应聘岗位吗?“我比较擅长的当然是在商业,教育这一块。农业方面也有一点想法。还有就是想成立一个专门搞发明创造的部门,比如‘活字印刷’、‘火药’等等,需要很多专业人士来共同研发。” “‘活字印刷’是什么?‘火药’又是什么?”傅嘉昱抓住了重点。李陶陶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一种印刷方法,可以提高印刷速度和降低印刷成本,有利于我们大批量印制各种书本和图画,普及民众的文化知识。‘火药’就厉害了,它可以大面积杀伤敌人,毁坏程度相当惊人,有了它,你以后打仗就没有那么危险了。不过这些我只知道个大概方向,离成功还有很远。” 傅嘉昱盯着她半晌,终于还是放弃了。他怕,他不敢问,再说,他弄那么清楚干什么呢,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可会不会有朝一日,她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呢?就跟她来得莫名其妙一样?他突然感到后怕,一把把她拥进怀里,“陶陶,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流露出的忧伤和恐惧,让她大吃一惊,他在害怕什么? 她环住他的腰,回应他的拥抱,“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离开你?我才不舍得呢!你知道吗?在这茫茫人海,我要找到你是多么地不容易,费了我多少气力心血啊!我这一辈子可就赖上你了,你想赶都赶不走。”是的,她也想明白了,她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历经千难万险,就是为了与他相遇啊!她们早已,缘定三生。 她提醒他,“老大,可想好了吗?给我一个什么职位?”他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六部下面我再设一个‘商部’吧,你任尚书,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会命其他六部全力配合你。”“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怕你会拘着我,不让我做事呢?!”她欢呼雀跃,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一想到婚后我只能在后宅做个无所事事的贵妇,我就有种要逃婚的冲动。” “你敢!纵使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势必要将你追回!”他脸色大变。她赶紧安抚,“不敢不敢,我只是开个玩笑嘛。”他严肃地盯着她,“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这个。陶陶,以后再也不要说离开我的话了,好吗?”她立刻自责起来,认真地说:“二郎,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哪怕你真的把我关在后宅,我也会安安静静等你回来。我只要你就够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终于放松下来,“陶陶,你是个有大才的人,而且胸有沟壑,志向高远。我既然娶了你,就只想让你快乐。如果实现理想能让你感到幸福,我肯定会支持你的。再说了,”他语气一转,“萧瑾瑜都能做到的事,我傅某人难道还比不上他?”原来私下里,他还是挺介意这件事的。 她真的被感动了,“傅嘉昱,你太可爱了!你真是太好了!你果然配得上我李陶陶的爱慕!”她快活地大叫一声,踮起脚尖,香吻没头没脑地直往傅嘉昱脸上印,脖子上,下巴上,嘴唇上······ 傅嘉昱笑了,他一把抓住她,“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你说。”“你要永远以我为主,以我们的孩子为主,不能因此而疏忽了我们,在你心里,我永远都要排在第一位。你能做到吗?”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呀,她嫣然一笑,“必须的,你是我老大嘛。” 关于庐州这边的婚事安排,虽然傅嘉昱带来了两位徐州有经验的夫人来帮忙,还把傅诚也调了过来,但庐州这边也需要一个有经验的,熟悉婚礼流程的人才好,李陶陶只好请了王淑。 王淑深感荣幸,简直是感激涕零,这说明了她在国公夫人心目中的地位,那是不可替代的。虽然她没办过这么高规格的婚礼,但程序上总是差不多的,不懂的可以请教嘛。再说,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一件事啊,再难她都有信心把它办下来。 巧的是,林夭夭也在这个腊月回了庐州,她可是好几年没回来了。李陶陶非常高兴,本来还以为,她是赶不上她的婚礼了,没想到她们俩竟然心有灵犀。林夭夭听到这个好消息,居然喜极而泣。像陶陶这么好的女人,就应该有这样完美的婚姻。 她的嫁衣,也当然要由她来亲手缝制。林夭夭很快进入状态,和王淑两个有商有良,安排起李陶陶的婚事来。她们俩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所有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再说还有黛蓝她们四个,随时听命差遣,李陶陶自己反而无所事事起来。 她乐得清闲,正好和傅嘉昱谈谈恋爱,聊聊人生,小日子过得不要太美好。今天不是在这里赏雪,明天就是到那里看梅。两个大龄青年爱起来,简直是山崩地裂。两人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相见恨晚。天天如沐春风,连这个冬天都明媚了许多。李陶陶也不怕冷了,每年冬天她是恨不得能冬眠的人。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恋爱中的人,智商果然为零,走到哪里都充斥着两人的傻话。 “老傅,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很讨厌呢,拽拽的,傲娇得很。”“我那时不知道是你嘛,以为你只是普通的妇人,就懒得啰嗦。”“也难怪你三十好几了,还找不到媳妇。这么高冷,谁受得了?”“我这是宁缺毋滥好吧?再说,我早就看中你了,只是那时无兵无权的,不好意思来求娶。”“我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吗?”“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要给你最好的。” “二郎,你是故意按我喜欢的样子长的吗?真好看啊,鼻梁高高的,眉峰像一把剑,眼睛虽然小点吧,但是深邃迷人。还有这高高的个子,嗯,我都喜欢!”“嘿嘿,你傻了吧?没见过好看的人吧?”“切,我的见识你难以想象。远的不说,就说萧瑾瑜吧,他芝兰毓秀,比你好看吧,但我真的欣赏不来他那种文弱。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武力值高,有安全感。” “说到萧瑾瑜,他怎么敢有那样的想法?我一直没想好该怎么打发他,他倒是识趣,主动献了城,我倒有点不好意思动手了。”“你怎么能这样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家怎么就不能来求娶了?真是霸道!”“我的人,岂是他能觊觎的!” ············ 关于她的再嫁,杜德纯和李嬷嬷都是举双手赞同的。特别是李嬷嬷,高兴得流了泪,谁能想到曾经过不出来日子,要上吊自杀的二娘,竟然有这样的造化,能如此风光无限呢。看那傅郎君疼爱她的模样,她真是苦尽甘来啊。 杜德纯的心事就比较复杂了。一方面为自己死去的父亲而伤感,另一方面又挺高兴的,傅二叔居然成了他的继父,那可是他最崇拜的人啊。那日在庐州城外,傅二叔如天神一般的形象,早就根深蒂固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比他亲生父亲还令人尊敬。再说,阿娘多高兴啊,整个人都年轻漂亮了许多。既如此,这就是件正确的,值得恭贺的事。 第63章 成婚 按李陶陶的意思呢,两人都是二婚,简单地举行一下就好。他们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那些形式呢?她这样敷衍了事的态度,让傅嘉昱很不高兴,他冷冷地望她一眼,她就再也不敢多言了。他有钱,他是老大,他高兴就好。于是,她从头到尾参与了一场古朴的,无比复杂的古代婚礼。 先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这四礼,这属于订婚阶段。纳采就是男女双方有结亲的意向之后,男方请媒人正式地到女方家提亲,并携带大雁作为礼物。这个时节,大雁几乎不见踪迹,不过这丝毫难不到傅嘉昱,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一对,不仅活蹦乱跳,而且威武不凡。 然后是问名,就是请媒人询问女方的姓名、年庚、八字,通过占卜或算命,看双方是否有冲撞的地方,就是合八字啦。接下来的纳吉,就是男方请媒人把自己的生辰八字交给女方,这就是过大贴了,基本走到这一步,就相当于是订婚了,双方都不得反悔。 每一个程序,傅嘉昱都是挑了黄道吉日,认真严谨地在完成。他近乎虔诚地做着这件事,给他们的婚姻平添几分神圣的色彩。到了后来,李陶陶也受到感染,不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旁观的心态,而是带着欣喜与期盼参与进来。 然后就是纳征,俗称下聘礼。这一天,在未来十年,都将被庐州人天天念叨,每一家嫁女儿或是娶媳妇,都会被拿出来说上一遍,因为那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 各式奇珍异宝,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香料珠玉,一抬抬地从城东排到城西,引得全城的人都来观看,那盛大的场面,令全民都为之疯狂。大家热情地讨论着,就像是在过一个盛大的节日,导致交通整个瘫痪。 聘礼流水一样地送过来,李陶陶的两个院子根本塞不下,最后只好摆在了大街上。而且整整占用了好几条街。李陶陶环顾四周,瞠目结舌,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是把他们老傅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吧?再说,有这么炫富的吗,也不怕被抢。呃,说错了,他还真不怕。这方圆几百里,有哪个嫌命长的吗? 请期就是定下结婚的好日子,傅嘉昱选了个最近的日子,正月初六,时间上就比较仓促了。这个时代,对正月好像并没有什么忌讳,人们该干嘛就干嘛。亲迎这天终于到了。这时的婚礼大多在黄昏举行,但因为是远嫁徐州,所以李陶陶一大早就开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这个时代的结婚礼服,流行红男绿女,李陶陶真有点不适应。前世的古装剧真是害人不浅啊,说好的大红色嫁衣呢?好在林夭夭做的这个绿色的礼服非常漂亮,面料考究,做工精湛,宽大的衣袖和长长的衣领都绣了精致的花纹。里面的衬裙,却是大红色的,红绿相配,相得益彰。好大胆的撞色。 许多人挤在她屋子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热热闹闹挤满一屋子,说笑打闹,气氛热烈。突然听到门口一声大喊:“新婿来啦!”众女眷闻言,立刻操起早就准备好的扫帚棍棒等,雄赳赳气昂昂地冲了出去。原来这个程序叫弄婿,是大唐的风俗,要在新娘子没出门之前,好好捉弄一番新婿,也是立个下马威的意思。 只听外面闹闹嚷嚷,声势震天。李陶陶不由担心起来,傅嘉昱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实在难以想象他被捉弄之后的狼狈情景。外面突然又安静下来,气氛说不出的怪异,随后居然响起了众人的哄笑声。 绛紫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李陶陶急忙问:“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绛紫笑着说:“都怪咱们国公爷威仪太甚,一众娘子冲出去,居然没有一个敢下手打的,搞得国公爷甚是尴尬。”“所以呢?后来呢?”“所以国公爷就这么轻松地过了这一关,被放了进来呗。”李陶陶哈哈大笑,表示佩服,这样也可以? 这时,门口响起了傅嘉昱清朗的声音,却是在念催妆诗。众人把门打开,却把李陶陶团团围住。李陶陶终于看到了他。只见他神采奕奕,着一身大红的礼服,身材挺拔,气宇轩昂。大红这种颜色,男子一般都穿不好,没想到在傅嘉昱身上,居然如此出彩。衬托得他雄姿英发,高大伟岸。这就是气质啊,李陶陶“啧啧”称赞,与有荣焉。 傅嘉昱微笑着又继续念了一首催妆诗,众人大笑着,还是不肯放行,拿起黛石胭脂,补起妆来。如此反复几次,也不知道傅嘉昱念了几首诗了,也亏他准备得多,众人这才把新娘子扶了出来,却用团扇遮着面,出了门,上了车。林夭夭和王淑在车里给李陶陶仔仔细细整理仪容,王淑说:“你放心,家里有我。”李陶陶点点头,“拜托你了。” 这时,傅嘉昱已翻身上马,两人只好退了出来。他绕着马车转了三圈,大队人马开始启动。还没走出多远,便被一大群高邻亲朋团团围住,这叫障车。大家讨要了许多铜钱酒水和绢帛,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新婚夫妇终于可以正式上路了,李陶陶松了一口气,却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在徐州,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庐州到徐州并不是很远,但因为车马甚众,随行庞大,也走了近半个月。李陶陶把聘礼都充作嫁妆带了过去,再加上林夭夭王淑又不惜钱财,给她准备了许多,所以数量看起来着实有些惊人。 杜德纯和卫正则暂时还是留在庐州念书,过一段时间再和刘之洲王淑他们一起上路。李陶陶有自己的考虑,徐州那个家,还不知道是个怎样的龙潭虎穴?傅嘉昱那个嫡母,又有那样的盛名,她决定还是等自己站稳了脚跟再说。 所以庐州的人她只带了黛蓝、茶白、绛紫、雪青四个,连李嬷嬷都留在了那里。留下来的,还有傅嘉昱给她的那十名护卫,他们现在算是国公夫人的私人卫队了,暂时留在庐州保护夫人的家小。 “博文书院”还是继续开着,李陶陶费尽心思,请来一位举人坐镇。这位黄举人,热衷功名,本来是不可能来教书的。但李陶陶砸下重金的同时,暗示他以后可以许他一个前程,他这才欣然接受。国公夫人嘛,必须要巴结,现在虽然浪费了几年时间,但却帮了国公夫人一个忙,能让国公夫人欠下人情,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 四班的学业和普通的日常事务,就交由李瑛负责。黄举人只管其他三个班。三班和二班,都有李陶陶编撰的教程,黄举人只需照本宣科就好。英雄无用武之地,他还有点小失落呢。其实有没有他,效果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请他来呢,可以给家长们一个交代,让他们更放心一些罢了。一班,黄举人倒是可以发挥所学,只是有个神童兼学霸的杜秀才在,未免有些美中不足。杜秀才的提问,往往问到他怀疑人生,甚是郁闷。 至于王淑一家,走之前,李陶陶跟他们详谈了一次。她说,婚后,国公爷会在六部里再增设一部商部,她会任商部尚书。新部门嘛,需要大量的招兵买马,她问刘之洲愿不愿意到徐州来帮她,她可以给他侍郎一职。侍郎,从四品的大员啊,也就是尚书的助手,可以说是一部里面的二把手了。 刘之洲简直是太愿意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有品级的官员啊,比萧知州都要高。他现在的这个职位,是个连官都算不上的吏,和侍郎一职,没有丝毫的可比性,简直就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原先以为,他这一辈子都跟做官沾不上边了,没想到人生的际遇,居然在这里来了个大转折。不做官便罢了,这一做就是大官啊。他这是一步登天了啊,祖坟终于冒青烟了吗?刘之洲欣喜若狂,他立刻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把全家都搬到徐州去。国公夫人,他是跟定了。 这天傍晚,大队人马终于到了徐州城外,因为婚礼在明天黄昏举行,所以便在城外安营扎寨下来。傅嘉昱牵着李陶陶的手,漫步在这月光下。两人并不言语,就这么安静地走着,偶尔相视一望,甜蜜无限。 正月的徐州,晚上还是很冷的,李陶陶披着厚厚的披风,手却凉凉的。傅嘉昱几次想要回转,李陶陶只是不许,“我不回,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咱们这样手牵手走一辈子好不好?”对于李陶陶的甜言蜜语,傅嘉昱越来越淡定自若,他把她的另外一只手,也握在他的手心里,温柔地说:“好。” 第64章 往事 傅嘉昱到底还是把李陶陶给带了回来,他只问了她一句,就立刻让她改变了主意。“要是生病了怎办?明天这么多人看你狼狈的样子,你很高兴吗?” 回来的路上,李陶陶撒娇道:“二郎,我累了,走不动了。”傅嘉昱笑望她一眼,心甘情愿地蹲下身来,“我背你。”李陶陶笑眯眯地爬了上去,他就这么背着她,一直走回到帐篷里。全然不顾这一路上众人怪异的目光,以及观言、黛蓝惊愕的表情。这还是那个严肃到让人畏惧的国公爷吗? 帐篷里,两人喝着热茶,傅嘉昱让婢女升了一个火盆。他摸摸李陶陶的手脚,终于温暖了,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他说:“陶陶,我觉得还是跟你说说我的嫡母比较好。” “嗯,”李陶陶点点头,“我同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傅嘉昱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嫡母姓杨,也是长安城的高门显贵,她只生了我大哥一个,再无其他子女。”傅嘉昱突然停住了,他回忆了一下,“不过我现在怀疑这里面有蹊跷,因为我父亲去世之前的一些话,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李陶陶来了兴趣,“哦?你父亲怎么说?”傅嘉昱重复了一遍当时的情景。李陶陶听罢,立刻拼凑出完整的情节。开玩笑,前世的那些宫斗剧,宅斗剧,难道是白看的吗? 她一边梳理一边说:“我有一些想法啊,你先听听对不对?首先,你嫡母并不是你大哥亲生的母亲,可能你大哥一生下来,就被抱到了她跟前。她或许是不能生育,为了地位前程,也只好认下了他。我觉得吧,你父亲真正爱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大哥的生母。她或者是你嫡母身边的女使,或者是你父亲养在外面的外室。而且我怀疑,她的死和你父亲有关。或者,她就是为了你父亲而死的?” 傅嘉昱大吃一惊,迅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一边飞速地思考。“怎样?我的推测你觉得有几分接近真相?”李陶陶望着他,“再补充一点,你父亲和你嫡母之间一定有个协议,比如你嫡母同意认你大哥做嫡子,以后承袭爵位。你父亲则答应她,永保她国公夫人的地位荣华,以及在国公府的绝对权利?” 他细细思量,回忆过往的一些蛛丝马迹,越来越觉得李陶陶的分析,八九不离十。他叹口气,“你说得很对,或许真相就是如此。不过当事人都不在了,究竟如何也不得而知。”他感叹地说:“原来我父亲并不是独爱嫡子,他只是独爱那个女人,爱屋及乌而已。他原来,竟是个痴情人······” 李陶陶笑眯眯地看着他,神情很是满意。他莫名其妙,“怎么啦?”她竖起大拇指,“你父亲很好啊,作为一个男人来说,一生只爱一个女人,这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品质!你是他儿子,或许也遗传到了。嗯,我对你有了点信心。”傅嘉昱一笑,这个古灵精怪的女人,她对他还是不放心啊,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李陶陶敲敲桌子,“老大,跑题了啊,咱们继续说。”傅嘉昱沉默了一下,“小时候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只喜欢大哥一人,心不甘、意不平。我素来傲气,不仅苦练武艺,也苦读兵书,希望可以出人头地,引起他的注意。” 他平静地说,“十九岁那年,他替我求娶了长安一个文官的女儿为妻,就是窈娘。她很文雅,也很柔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他伸手握住李陶陶的手,“幸亏你不像她,不然我根本不敢把你娶回徐州。”李陶陶眨眨眼,“其实我在庐州也是可以的。还有,你别吓我哦,国公府真是龙潭虎穴吗?还是窈娘太没有战斗力了?” 他愣了一下,继续说:“一年之后,窈娘有了身孕,后来就生下了珏儿,那次是难产,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汤药不断。国公府人口众多,人心复杂。我那时一心建功立业,对她们娘俩的关心也不够,她有事又喜欢闷在心里,后来我才知道,她受了很多的委屈和责难。” 他呆了一下,有点伤感,“她一直都怕我,十年夫妻,别说恩爱了,我们甚至都没好好说上几次话。”他有点犹豫,“或许她应该嫁个读书人······” 李陶陶叹口气,窈娘的性格,她算是有点明白了。远嫁到徐州,对于窈娘来说,的确是个悲剧。她父亲是个文官,从小接触到的,往来的人家,也应该是读书人居多。或许在她豆蔻年少的时候,心里憧憬的良人,就是温文尔雅,体贴细腻的那种类型。命运弄人,偏偏嫁了傅嘉昱这么一个有点半自闭症的武人,严肃冰冷,自顾不暇。胆小害羞的她,也是无所适从吧?心里也是有怨恨的吧? 婚姻中的两个人,如果没有交流,要想琴瑟和鸣,就有点难了。这窈娘又是典型的,封建礼仪教导出来的古代女人,胆小懦弱,眼界不高,她又有什么办法来挽救她的婚姻呢?而且她这样的性格,受了欺负又不知道反抗,只能默默忍受,肯定受了不少罪,心里也必定是苦的。唉,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拍拍傅嘉昱的手背,以示安慰。 傅嘉昱沉默一下,继续说:“那几年,我终于跟父亲闹翻了,离开徐州去别处投了军,她们娘俩,我是彻底顾不上了。那些年,她们过得很是艰难,连个仆从都可以怠慢她们,但她写的家书中却从来不提这些。” “后来珏儿莫名其妙地落水,受了惊吓,居然几天没有医师过来,当事人都是互相推诿。婢女说早就报了夫人,夫人手下的女使却说,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等医师终于来的时候,珏儿已是药石无效了。办完丧事,我回到军营,没过两个月,又听到了窈娘的死讯。我这才觉得蹊跷,回去暗中调查,才知道她娘俩这些年受的委屈。窈娘最后的这几个月,那些奴仆竟然连食物和药品都敢短缺,若不是受人指使,他们怎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嫡母的手段?”“国公府,一直是她主持中馈。若说她毫不知情,何人敢信?”“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针对你吗?你两个庶弟呢?是个什么情况?”“我两个庶弟不像我,他们甘于平淡,对她甚是恭敬。三郎嘉曜,一子一女,四郎嘉曦,暂得一女,目前看来,并无不妥。” “这样看来,你嫡母只是针对你了。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你阿娘和她有什么恩怨?”“我阿娘去世三十多年了,我那时尚在襁褓,就是真有恩怨,也无从得知。”“或者就是你太优秀了,她怕你出头,所以才百般打击?” “随她怎么想,难道如今我还怕她不成?我只是担心你,以后我不在徐州的时候,怕她会对你下手。”“放心,我不是窈娘,我什么都会对你说的。”李陶陶安慰他,“再说,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吗?”傅嘉昱点点头,“嗯,我家大娘子的聪明才智,一般人的确比不了,但就怕没人家心狠手辣。”“放心放心,有你罩着,哪个敢动我?”李陶陶笑眯眯地。 第二天午后,李陶陶开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天快黑了,一行庞大的车驾才缓缓驶向镇北国公府。似乎行了很久,终于到了一座气象巍峨的府邸前。宅子内外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喧哗。马车在正门停驻,黛蓝,茶白上车替李陶陶整理衣饰,然后搀着她下了车。李陶陶踩在簇新的席子上,跨过马鞍,进了大门。 身后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和大人的说笑,这是傅嘉昱的家人在躏新迹,就是踩新娘子的脚印,以沾喜运。然后去拜了猪枳和炉灶,李陶陶内心崩溃,这古代的风俗怎么这么奇葩? 终于到了大堂上,在司仪的赞唱声中,拜了天神地祗,父母高堂,夫妻交拜。之后,就到了院子里新搭的青庐里。女使们送上酒杯,二人共饮了这合卺酒。接下来,新婚夫妻又对拜了一次,然后各剪下一缕头发置于锦囊,象征结发夫妻。然后二人在青庐内的床上坐了下来,男右女左。 刚刚坐定,还没顾上喘口气,铜钱喜果就开始洒落下来,伴随着喜庆的赞唱和妇女孩童的欢呼,甚是热闹。李陶陶默默忍受着,这些东西砸在身上,真的好疼呢,她不禁瑟缩了一下。一只大手悄悄地握住了她,她顿觉温暖,是的,她不是一个人呢,他就在她身边。 铜钱喜果终于停止了,然后有人高声念起了却扇诗。一首罢了,另一首接着响起,就这么比赛似的,一连接了八九首。众人鼓掌大笑,气氛十分欢愉。黛蓝,茶白取下了李陶陶头上的面帽,又拿开了团扇。新娘子的容貌终于呈现在众人眼前。 第65章 婆婆 李陶陶自然是美的。自从有了经济条件之后,她这几年是精心保养,全力呵护,美貌只有更胜从前的。前世,她也是个爱美的,什么美容食谱,美容面膜如数家珍。而且在这古代,又没有其他娱乐,抱着打发时间的念头,这些年她一一身体力行,因此取得了非常优异的成果。 其实美貌倒在其次,关键是她那种雍容的气度,从容不迫,气定神闲,颇有几分见过大世面的优雅。众人暗暗称奇,不觉收起几分轻视之心。同时纳闷,不是说新娘子普通得很,只是一个寡妇吗? 终于,熬到所有的人都散去了,洒落在床上的铜钱喜果也被黛蓝仔仔细细收拾起来。茶白帮李陶陶卸下钗环,又端来银盆净了手,然后双双退出。帘幕从里到外一层层的落了下来,把所有的人和光都阻隔在外面。黑暗的青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李陶陶松了一口气。 几乎同时,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炙热的吻立刻印上她的双唇,是那么的火热和激烈。她觉得,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她突然有点害怕,一直以来,她和他虽然亲热,但从未越雷池一步。他是古人,当然保守,有些事情,只能是新婚之夜来做。虽然他们是二婚,但在他心目中,一直觉得是第一次成亲一样,虔诚而神圣。 她下意识的想要逃避,耳边却响起他低低的,嘶哑的声音,“陶陶,陶陶,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那语气里,居然是不敢置信和如获至宝,甚至还带着几分卑微。她鼻子一酸,眼眶湿润,她何德何能,值得他这样地欢喜?她的心,突然就变得很软很软,充满甜蜜。 其实,她也是同样地渴望,是的,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他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灵肉合一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吗?她紧紧地抱住他,回报着同样的热情,“二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第二天,李陶陶是被一个温柔缠绵的吻给闹醒的。她睁开眼睛,傅嘉昱一身玄色的劲装,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原来他刚练完武回来。好家伙,新婚第一日都不拉下,严于自律呀。可是昨晚,他们不是折腾了大半夜吗?他还可以这么精神抖擞? 他笑问:“你还好吗?昨晚如何?”她一愣,昨晚很好啊。说实话,前世今生,她的肉体还从未享受过如此的欢愉,因此有点忘乎所以了。当然,他也很卖力,一直士气高昂······ 她突然就害羞起来,想到昨晚的自己,是不是太张狂太恣意了一些?完全没有古人的含蓄自制?关键是两人还配合得那么好,仿佛纠缠了几生几世似的。干柴烈火,旷男怨女,说的就是他俩吧?她越想越臊得慌,捂着脸说:“你这人,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拿出来讨论的吗?!” 傅嘉昱大笑,他拉开她的手,深情地望着她,“陶陶,我很高兴,我终于找到了你。而且我们还是如此的和谐,真是让人喜出望外。以前的三十年,浑浑噩噩,总觉得缺少了什么。现在真的很好,我觉得很完整,人生变得很有意义······” 李陶陶大羞,他居然说他很高兴他们的和谐,他还是古人吗?怎么比她这个现代人还要大胆?说好的含蓄委婉呢?虽然她也觉得他昨晚的表现非常出色,不过这种事心知肚明就好了吧?不用拿出来讨论吧? 她情不自禁地就想笑,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所击中,那暖暖的喜悦的感觉,充塞整个心头。她想要高歌,想要舞蹈,想要对全世界大声呼喊······ 两人缠绵半天的结果就是,李陶陶见婆婆的时间迟到了。两人匆匆来到厅堂,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这就是闻名已久的老夫人杨氏了。只见她满头珠翠,锦衣华服,神情端庄典雅,面容温柔和善,哪里像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妇人。保养得可真好啊,李陶陶忍不住赞叹,恨不得马上上前讨要美容秘方。 李陶陶端庄地行个大礼,(好在这个时代还有点人权,不是动不动就让人下跪。)接过黛蓝手中的茶盏,双手奉给杨氏。杨氏淡淡地接过来,浅浅地抿了一口,随口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勤俭持家的话。又赏了一套成色极好的白玉首饰,作为见面礼。 接下来,就是见其他家人了。那个神情冷淡的三十岁的妇人,就是前世子傅嘉旭的遗孀蔡氏了。她带着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十二三岁,儿子十岁左右。大人小孩的脸上都带有一种警惕,李陶陶感受到了一丝明显的敌意。双方见过礼,李陶陶送上自己的礼物,蔡氏也回了礼。 三郎傅嘉曜二十八岁,和李陶陶一般大,长得和傅嘉昱有几分相似,只是脸上总是笑嘻嘻的,阳光亲善,和蔼可亲,让人顿生好感。他二哥却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这真是兄弟俩吗? 他娘子张氏,小巧可人,性格活泼。两个孩子也养得不错,阳光开朗,彬彬有礼。儿子大一些,九岁左右,女儿才七岁。李陶陶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一家人,相由心生,他们一家一看就是好的。 四郎傅嘉曦二十四岁,清秀斯文,长得和两个哥哥并不相像,看来是随了他阿娘。其实他是一员武将,武艺还相当不错,只是长了一副儒雅的模样。他娘子邓氏,也是将门虎女,夫妻感情颇好,并没有纳妾,只得一女五岁。 接下来,就是傅嘉昱的三个庶妹了,从大到小,分别是二十五岁,十九岁和十六岁。奇怪的是,傅大娘二十五岁了居然还没有出嫁,这在古代实属罕见,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李陶陶昏头昏脑地记了个大概,孩子们的名字基本没记住,这么一大家子人,来日方长,慢慢熟悉吧。据说家里还有老国公的两个妾室,也就是三郎四郎的阿娘。前世子也有两个年轻貌美的妾,并没有被蔡氏打发,一起为傅嘉旭守着孝。还有三郎傅嘉曜也有一个妾室,只是她们都是没有资格出席今天的认亲礼。 李陶陶偷偷抹把汗,这么大个家庭,这么多的人,都住在一起,难怪会矛盾重重了。 突然间,就听到她婆婆杨氏的声音,“二郎媳妇,从明天开始,这个家就交给你来操持了。这么些年,我也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担子,好好享享清福了。”李陶陶头脑清醒得很,这杨氏怎么可能舍得放权?很显然的,她这是以退为进。她苦心经营几十年,把持整个国公府,呼风唤雨,风光无限,现在居然要交出去?谁信呢。 李陶陶恭敬地回答,“媳妇才疏学浅,恐怕会辜负母亲的期望。还是由母亲继续掌管吧。”杨氏表情淡淡的,“二郎既然承了爵,这国公府按理按法,都是应该交到你手上的。”李陶陶继续谦虚,“媳妇惶恐,如此重担,也只有母亲这般有才能有经验的,方可胜任。媳妇是害怕做不好。” 杨氏有点不满了,“是你的责任,你就应该承担起来。难道我这个老婆子就应该给你们操劳辛苦一辈子?”奇怪?她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要交给她?李陶陶也只好顺势而为,“是,母亲教训的对,是媳妇不孝。那媳妇就勉强接过来,尽量把这差事办好了。还请母亲多多教导。” 李陶陶从善如流,既然推不掉,那就接下来吧。不管杨氏是真是假,不管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她都得接招。未来的日子,既然要住在这府里,她是不是也应该有所作为?最少要把那些明枪暗箭一一拔除,还这个园子一片清宁吧?当然,也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过得舒适惬意一些嘛。 杨氏盯着她,勉强压抑着自己的仇恨,这个小寡妇,居然能成为国公夫人?老天真是瞎了眼啊!想必她还是有些手段的,不然怎么把二郎迷得神魂颠倒。二郎那小子,这次真是昏了头了,为了个小寡妇,居然成为全徐州的话题。人们虽然不敢嘲笑,但私下里,却是热议不断。 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大家闺秀,哭着喊着要嫁他,他却不听从民心民意,娶回这么个寡妇。看来也是鬼迷心窍,色令智昏,不足为虑。这么一想,杨氏的心情又好了许多,她冷笑一声,心里早有计较。 且让这李氏猖狂几天,以后有她哭的时候。她以为这么大个国公府,是她那小门小户呢?这么容易就能掌控?真是太天真了!到时候出了什么纰漏,还是要她这个老夫人出马,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第66章 如月 于是,她用很随意的语气说道:“对了二郎媳妇,还有个为难的事。”“母亲请说。”李陶陶态度恭顺,心里却提高了警惕。终于忍不住了吗?这就要来了吗?杨氏吩咐身边的女使,“去把如月叫来。” 傅嘉昱皱了皱眉头,他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李陶陶,见她应付自如,游刃有余,心里颇感欣慰。没想到他这嫡母,果然打着不让他好过的主意,第一天就开始作妖了。 一个袅袅婷婷的美女走上厅堂,却是不年轻了,看样子三十左右,脸若银盘,目如星辰,很是美貌。她对众人一一行礼,只是看到傅嘉昱的时候,有些激动。 杨氏语气淡淡地,“这如月呢,是从小就在二郎身边服侍的女使,虽说没有名分,和二郎倒有些情分。前头窈娘在时,她一直在二郎院子里伺候,现如今你来了,二郎倒要把她打发了。”她望一眼李陶陶,慢条斯理地说:“只是这如月倒是个坚贞的,死都不肯出门,求到我跟前,我倒有些为难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通房丫头了,给男主人暖床的可怜人。李陶陶有点好奇地看看那如月,丰胸美臀,风姿绰约,挺漂亮的嘛。其实熟女的风韵,比起那些青涩的小姑娘更要诱人一些。 不过她这婆婆到底没让她失望呀,新婚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给她塞人,添堵。撕去她伪善的面具,其实她想说的是,“窈娘在时就能容得下如月,怎么到你这儿就容不下了呢?你这不是善妒吗?没有一点做大妇的容人之度,德不配位。” 傅嘉昱一步上前,“母亲,如月的去留我已经安排好了,您就不用操心了。”杨氏沉下脸来,“二郎,老公爷虽然去了,但我总还是你的嫡母吧?怎么,现在连一个婢女我都做不了主了?” 傅嘉昱被怼得哑口无言,当然,在这几十年里,对上他嫡母,他就从来没赢过。他一惯嘴笨,实在不习惯这样的唇枪舌战。那些阴暗狠毒的宅斗,也的确不是他擅长的。而且他也不屑为之。其实,他还是顾念着他父亲的恩情,并没打算和他嫡母撕破脸。但若她真的做的太过分,他也绝不手下留情。这国公府,说到底还是他的。 李陶陶赶紧解围,“母亲,这个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不过我想单独和如月谈一谈。”杨氏不高兴地说:“有什么话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的?”李陶陶谦恭地说:“我初来乍到,毕竟有些情况不太了解,但是又想把事情办好了,所以还请母亲体谅。而且这是二郎屋里的事,还是私下里说比较妥当。”杨氏虽觉不妥,但也没有正当的理由来阻拦。李陶陶毕竟是当家主母,她要问话,那也是正当权利。 如月忐忑不安地随李陶陶进了旁边的侧厅,心里隐隐有几分不服气。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的寡妇,凭什么就能做了她的主母?若是个年轻貌美的大家闺秀,她如月无话可说。可这新主母,年龄,外貌,家世,没有一样出色的,难道就是因为她运气好? 李陶陶坐下来,望着如月,琢磨着要怎么来说服她。她随口问道:“你几岁来的国公府?”如月说:“禀夫人,婢子六岁上就被卖到了府里。”“那你是一直在国公爷身边服侍呢?还是长大了以后?”“婢子一进府就分到了国公爷身边,那一年,国公爷也是六岁。” “哦,这么说,你和国公爷一样大了?今年也是三十三岁。”李陶陶皱皱眉,居然是青梅竹马,这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她试探着问:“国公爷这人性子冷淡,这些年他待你如何?”“国公爷待婢子非常好,还请夫人允许婢子继续服侍左右。”如月飞快地回答。 看来不好打发呀,这如月难道还真的是个情深意长的人?但是再棘手也要处理呀,李陶陶决定正面攻击,“不是吧?他一心建功立业,连窈娘都顾不上陪伴,这些年,肯定是冷落了你,不然你怎么连个一男半女都没有?” 李陶陶分析了一下,傅嘉昱对这如月,应该也不是喜欢,只是青春年少之时,对女人总是有几分好奇的。待得他成了亲,有了出人头地的野心,就更是把这个曾经的暖床人忘到了一边。如果真喜欢,以他那热情的体力,十个八个孩儿也生下来了。 如月脸一红,期期艾艾地说:“国公爷对我挺好的,我们一起长大,自然比其他人更亲近。只是这些年他长年在外,很少回家,所以才·······” “哦,真是这样吗?”李陶陶冷酷地说:“难道不是因为他无情无义,才对你不管不顾?一直以来,他对你都是冷漠无情的吧?他并不喜欢你吧?他如果真惦记你,哪怕只有那么一分半分,也不会说出,要把你打发出去的话吧?” 李陶陶也很无奈,她并不想抹黑傅嘉昱,但是剧情需要嘛。如月沉默了,看样子非常难堪。李陶陶继续下猛料,“你也不年轻了,纵使赖在府里不走,你觉得还有机会吗?你可知道,外面有大把的小娘子,哭着喊着要给国公爷做妾,你觉得你争得过她们吗?” 最后一句话压垮了如月,她今年夏天就要满三十三岁了,比国公爷还要大上两个月,怎么可能是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的对手?看来她的前途实在堪忧啊。她犹豫了,退缩了,事情并不像老夫人说的那么简单。 李陶陶继续苦口婆心,为了给傅嘉昱擦屁股,她也是蛮拼的,“国公爷虽然对你无情,但还是留有余地的。放你出去,就是让你重新开始新生活。别人想要这样的机会,都还得不到,你怎么反而不珍惜呢?虽然你在他身边蹉跎了这么些年,但现在纠正还来得及。你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以后郎君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强过在这府里苦苦煎熬?” 如月有些心动了,她挣扎地说,“可婢子舍不得国公爷呀,我们在一起,也是有过许多美好的……”············李陶陶一阵恶寒,听别的女人一往情深地说起,和自己老公的过往,还真是挑战她的底线啊。不过她也能理解,在见识过名山大川之后,谁肯屈就一个小水塘? 但她若是如了愿了,自己就要痛苦了,所以,死道友不死贫道吧。她继续游说,“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不要被妄念所拖累。如月你想啊,你年轻貌美的时候,国公爷尚且不喜欢。难道说现在年老色衰了,他反而开始喜欢了?这可能吗?你还是不要做梦了!” “你现在也三十多了,还要糊里糊涂到什么时候?还要葬送掉未来的日子吗?前面的路既然行不通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往死里逼?为什么不后退一步?说不定就是海阔天空,另有一番天地呢。不是你的,真的强求不来。现在这个出府的机会,或许是你今生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了。” 如月沉默不语,她承认,夫人说的非常有道理,如果聪明的话,她其实应该按照夫人说的去做。只是,她心有不甘。 李陶陶继续加大筹码,“我可以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丰厚到你想嫁给谁,谁都舍不得拒绝的地步。”如月怦然心动,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是可以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那么离开国公府,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吧? 她冷冷地加上一句,“但如果你执意要留在府中,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我也要有一个好名声嘛。但是,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国公爷。你既然是婢女,当然要干婢女的活,什么犄角旮旯里不能安置你?我既然已经嫁入这国公府,就要接管这府里的一切。你怕是忘了吧,我现在才是国公夫人,这府里的当家主母。” 如月这才被吓坏了,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个婢女,主母就是要喊打喊杀,她也无理可说。再说她身娇体贵的,难道真去干粗活?这女人既然有本事嫁入这国公府,想必手段也是非常毒辣的。 其实她本来早已心灰意冷,打算听从安排出府嫁人的。如这女人所说,她青春美貌的时候,都引不起国公爷的兴趣,从她二十岁以后,国公爷就再也没让她侍过寝。她今年三十三岁了,再迟连孩子都生不出来了,她真的要为了他熬到油尽灯枯? 其实她没那么傻,也没想象中那么爱他,只是贪恋这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听了老夫人的撺掇,想熬一个姨娘当当。可这郎君无情,娘子狠毒,到最后别连小命都弄丢了。老夫人现在权柄尽失,拿什么跟这新夫人斗?还是听她的话,拿一份丰厚的嫁妆走人才是上策。如果夫人真的大方,她未来的生活,还是很舒适的。做个正头大娘子,堂堂正正,何必在这国公府受尽煎熬,为奴为婢呢? 如月权衡利弊,终于拿定主意,“婢子听从夫人的安排。”李陶陶擦把冷汗,还好是个聪明人。真要碰上那一根筋的,情深意长的,她还真没辙。恐吓归恐吓,她可真没那些歹毒的手段。 她嫣然一笑,“这样就对了嘛。既然你如此知进退,我也很欣慰。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你可以来找我。”如月大喜,看来巴结好这新夫人,果然比跟她对着干要强。 第67章 新婚蜜月 李陶陶带着如月来到厅堂上,众人都在,居然一个没走,这是打定主意要看好戏了吧?她笑盈盈地走上前去,“母亲,如月和我谈了谈,她说她还是愿意出府。”杨氏脸色一变,“如月,你真的愿意出去?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月恭恭敬敬,“婢子想清楚了。多谢老夫人、夫人的恩典,婢子愿意出府。婢子的老母尚在,正好侍奉在跟前尽尽孝道。” 杨氏当然不满意,“可你前日里还跟我说,舍不得出府,舍不得二郎。你不要怕,一切有我做主。”如月低下头,“既然出府是国公爷的决定,婢子还是应该遵从,婢子个人的意见,实在不足为虑。” 杨氏克制住自己的暴怒,提醒她,“你可知道,出了这府门,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外面可没有这么舒服的日子可以过。”可那如月居然心坚如铁,“谢谢老夫人,婢子想清楚了,愿意出府。”“你,”杨氏气得大骂,“你这个贱婢!简直不识抬举!” 厅堂上一干人等也是表情各异。谁都知道,这如月是老夫人给新夫人的一个下马威,却被她这么轻轻松松地就化解了。看来这新夫人不简单哪,一上来就敢和老夫人直接过招,而且是正面交锋,并不避其锋芒。这国公府的未来,又将是腥风血雨,刀光剑影了吧? 三个庶妹也看呆了,这二嫂端的是好本事啊,简单的一次谈话,就翻转了剧情,掌握了主动。让她们那位一惯高高在上的嫡母,吃了个哑巴亏。真是大快人心啊。嫡母在她们心目中,可是个令人畏惧的角色,现在终于有人敢挑战她了,这是多么让人激动啊。那么以后二嫂当了家,她们的日子是不是会好过一些呢? 李陶陶微笑着说,“既如此,我们就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吧。母亲您也别生气,这些闲事不理也罢。您现在要做的,是修身养性,颐养天年。其他事情,就让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尽尽孝,出出力吧。” 杨氏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她强笑一下,“这个如月,出尔反尔,倒叫我里外不是人。算了,我也不管了,这事就交给你处理吧。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散了吧。”说罢,带着人径直离去。 李陶陶在后面恭恭敬敬地行礼,“母亲慢走。”然后对着傅嘉昱眨眨眼,一脸无辜的样子。傅嘉昱忍俊不住,一物降一物,看来他这大娘子很有些战斗力啊。他叹口气,要是一早就娶了她该有多好,许多伤痛或许都可以避免。 想想十九岁的他,娶了十五岁的她,那是多么美好幸福啊。他们的相遇,整整晚了十年!他转念一想,可那时的她,是这个他爱的她吗?他摇摇头,做人还是不要贪心的好,这样甚好,恰到好处,他们最终,并没有错过。 两人独处的时候,傅嘉昱试着想解释如月的事。李陶陶抿嘴一笑,“我虽然善妒,可也不是不讲道理好吧。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谁还没有一点过往呢?我只看你以后。亲,好好表现哦。” 李陶陶暗自庆幸,作为一个古代的男人,而且还是家世显赫的男人,只有这么两个女人,已经算是很少的了。这让她省了多少事啊,若是要让她天天处理这些,正经事还要不要干了?这么说来,还要感谢杨氏,没有捧杀他,把他带歪成一个纨绔子弟。 回头一想,或者不是她不想这么做?而是没有成功吧?从傅嘉昱的描述中,李陶陶也算是了解了这个女人。年幼的傅嘉昱,很早就知道是她打杀了他的生母,肯定对她心怀警惕,她想扮演慈母,行那捧杀之事,也没有机会呀。再说傅毅治家如治军,严谨狠厉,谁敢在外面放浪形骸,胆大妄为? 所以,她只能离间他们父子之情,孤立他,冷落他,从心理上打压他。李陶陶恨得牙痒痒的,这个恶毒的女人,这样欺负她老公,此仇她必报!幸亏她的二郎足够坚强和睿智,最终还是成为了那个耀眼的人。 这也是她对上杨氏,为什么懒得虚与委蛇,而是要采用正面刚的原因。她就是要全面打击她的气焰,出口心中的恶气。有了傅嘉昱做后盾,她为什么还要和她虚情假意?! 傅嘉昱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今天见你如此,我也放心了。日后我外出打仗,也不必考虑,是不是要把你带在身边。”李陶陶反握他的手,认真地说:“二郎,我希望我是一棵树,能和你并肩抵挡风雨的大树,而不是需要你照顾的小花小草。”傅嘉昱笑了,“你就是啊。而且一直以来都是我心灵的支柱。无论多难多苦,只要一想到你,什么困难我都能拿下。” 他亲吻着她的手背,“你不必为我抱不平,和她针锋相对到底不是上策。我现在也想通了,如果三十年的郁郁不快和一切折难打磨,都是为了要遇见你而付出的代价。那么,我心甘情愿。上天把你给了我,我无比感恩······” 李陶陶靠进他怀里,眼眶湿润,他虽然不擅甜言蜜语,但一旦说起情话来,总是让她感动得一塌糊涂。是的,她莫名其妙穿越千年,难道真是冥冥之中,一切天定?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好得蜜里调油,一刻都不分离。话说新婚初期被称为蜜月,果然是大有道理。两人浓情蜜意,甜甜蜜蜜,无时无刻不在抱抱亲亲。把四个大丫鬟臊得,都不好意思拿正眼看他俩。 也真是奇怪,主君那么严肃冷淡的一个人,对上娘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深情款款,情话绵绵。不过她们也挺高兴的,主君对大娘子这么好,那娘子在这府里的地位肯定是稳如磐石,说一不二。她们这些贴身女使,也跟着水涨船高,有地位有面子。 李陶陶用手捂着脸,幸福地长叹一声。两情相悦的性爱固然美好,但还是应该适可而止吧?平常还觉得自己的体质并不差,但比起傅嘉昱来,简直不够看。真奇怪他是怎么做到,在夜夜操劳的情况下,第二天还能保持精神抖擞?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就好像浸在蜜罐里一样,说不出的甜美快乐。半生操劳,凄苦如她,居然也会有这样美好的日子?她真是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美中不足的是,她婆婆第二天就把国公府的账簿交给了她,明显是不让她快活地度蜜月呀。于是她只好每天抽点时间,来熟悉这国公府的情况。 府里管事的大管家杨忠,二管家杨仁是亲兄弟两个,都是杨氏从长安陪嫁过来的陪房,自然是她的铁杆心腹。而且他们在这府里经营了二三十年,这底下的管事头目,哪一个不是他们提拔上来的?这样的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李陶陶想要全盘接手,真正做这府里的当家主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傅嘉昱颇为她担心,她自己却气定神闲,“不着急,只要你站在我身后,什么事我都能搞定。你放心,我接手这国公府,只是个时间问题。只是要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原来她是要他派遣军中的斥候,偷偷帮她调查杨忠杨仁,事无巨细,一切资料她都要。擒贼先擒王,她就不信这么多年,杨忠杨仁大权在握,就不犯点错误?等她拿到把柄,打掉了杨氏的左膀右臂,看她还怎么兴风作浪?打蛇打七寸,剩下的那些小喽啰就好收拾了,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人。 这日吃过早饭,绛紫来报,福庆求见。李陶陶顿时傻了眼,她居然忘记了,她派了福庆来给傅嘉昱送美人的。想是那时傅嘉昱已经去了庐州,他们在路上竟然错过了。福庆一直没见着傅嘉昱,任务没有完成,只好在国公府住了下来。他应该是报过家门的,外事处的人见他是新夫人的人,倒也不敢往外撵。 傅嘉昱并不了解情况,他一脸的询问,“福庆怎么来了?难道庐州出了什么事?”合着他还以为福庆是从庐州来的?李陶陶尴尬万分,“他是我年前派到徐州,来给你送美人的……”傅嘉昱恍然大悟,忍不住哈哈大笑,“大娘子这算不算搬砖砸脚,自食其果呢?要不我就笑纳了吧?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李陶陶也忍俊不住,“你敢!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这些花啊草的,你想都别想!” 她叹了口气,“其实这孩子挺好的,我蛮喜欢的。我这要是把她退回去,她家里的人还是会把她送往别处的。唉,我先去见见她再说吧。” 第68章 王十一娘 在婢女的指引下,王十一娘被带到了一个小会客厅里。她的心忐忑不安,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她被带到这徐州已经快两个月了,一直住在客房里,连主人的面,都未曾见过。一起住在客房的,本来还有其他人,也是由婢女嬷嬷们陪着的年轻小娘子。她知道,她们和她一样,都是被各种势力送来的礼物。 她不是不羞愧的,她好歹也念了这么多年的书,礼义廉耻,自尊自爱还是有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难道她还能弃阿爷阿娘于不顾?弟弟妹妹们呢?又该怎办?离了王氏本家,她们一家人要怎么过活?而且弟弟还在族学里念书,那是她们全家人的希望啊。所以,她只能听从族里的安排,来到了这里。在生存面前,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事情好像并不顺利,其他的人陆陆续续都被请走了,唯有她们,留了下来。福庆洋洋得意地说,那是因为他是新夫人的人。她就奇怪了,李娘子怎么就变成了国公夫人?在庐州的时候,一点征兆都没有啊。 那么,现在的李娘子还会留下她吗?据她自己分析,应该是不会的。国公爷和夫人,正值新婚燕尔,幸福甜蜜之中,怎么可能留下她来添堵?那么,她被退回去之后,又会被族里送往哪里呢?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李娘子,国公夫人,那是相当传奇的。她从福庆嘴里,听到她的不少事迹。写话本,办书院,做生意,据说生意大得都做到了海外。而且她还是一位悲天悯人的大善人,光庐州,就开办了两个养老院一个育婴堂。这还远远不止,在十个大城市,都有她的慈善事业。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神通广大的奇女子呢?!她深深地后悔,那次与她见面,她光顾着胆怯害羞,竟然错失了被她调教指点的机会。她若是有李娘子半分的才能和勇气,也不必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她是真的羡慕与向往啊。 据说这李娘子和国公爷相识于微末之时。那时的国公爷,落魄潦倒,伤心失意,只是一个没有前途的庶子。偏偏人李娘子慧眼识珠,不离不弃,才有了今日的荣华富贵。她并不嫉妒,只有深深的祝福和仰望。只有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国公爷那样的大英雄。他们都是云霄之上的人,可望而不可即。 李陶陶看着王十一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小娘子,低调本分,老实务实,并不因为有几分姿色就心比天高,她其实蛮欣赏的。只可惜红颜薄命,没有一个好的出身。 她叹口气,开口说道:“十一娘,对不起啊,我不能留你。当时送你来时,我并不知道国公爷有向我求亲的打算,所以才弄得这么尴尬。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了一趟。”十一娘苦笑一下,温顺地说:“我明白的,夫人。那我明天就回庐州吧,打搅这许多天,给您添麻烦了。” 这样的善解人意,心胸磊落,不做任何无谓的纠缠,李陶陶真有几分欣赏了。她忍不住说道:“你有什么打算?”十一娘苦笑一下,“夫人知道我的处境。不过是听天由命,随他们摆布罢了。”李陶陶皱皱眉,“你就不想做一点反抗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忙。”十一娘平静地说:“谢谢夫人,我不能这么做。这样太自私了,父亲母亲养我不易。这些年,也都是本家在救济我们,而且还供我弟弟读书。我是老大,应该为家里分忧。” 多懂事的孩子啊,牺牲自己,成全家人,还没有一点委屈。懂得感恩的好孩子,是值得她的帮助的。她说道:“这次我也做的不好,考虑得不周全。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十一娘迟疑一下,“夫人,我也听说了您的事迹,我非常崇拜您。您说,我们女子可以不依附家族,靠自己而活吗?”李陶陶点点头,“当然可以了。我们成衣铺,好多绣娘赚的钱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人呢。” 十一娘眼前一亮,“夫人,我也可以吗?我绣活做得还好,只要您给我机会,我保证很快就能学会。”“可是做绣娘会很辛苦,没有做姨娘那么吃得好穿得好。”“但是可以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对不对?”“是的,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委屈自己。活得自由自在,理直气壮。” 十一娘满脸的兴奋,那张小脸,越发地精致动人,“夫人,请您帮我,我要自己赚钱,供我弟弟读书。”李陶陶问:“你识字吗?”十一娘点点头。“那会画画吗?”“学过,只是并不精湛。”十一娘十分羞愧。李陶陶笑道:“这样就够了,有基本功就行。我可以教你制图打板,设计时装。如果能做这个,薪酬就比较高了,只是要会写字会画画才行。”十一娘点点头,“娘子请放心,‘九经’我都是读过的,是我父亲亲自教授的。在我们家,弟弟妹妹们的学业,都是由我负责的。” 李陶陶喜出望外,“这么说,让你做先生都是可以的了?”十一娘谦虚地说:“怎敢误人子弟?自己家的弟弟妹妹,要求不高,只是识几个字,还是勉强可以应付的。”李陶陶思忖着,在徐州,书院肯定还是要办的。依她现在的实力和背景,完全可以开一个综合性的大的书院,或者是一个大学?是时候考虑该怎么规划了。 还有成衣铺,女装和男装,品牌和技术都是现成的,搭个架子就能开工赚钱,也不能随便丢弃吧?再说,开间铺子还能创造不少工作机会,养活不少人呢。这十一娘,说不定还真能帮到她。 于是她说道:“那你就先住下来吧。欲善其事,必利其器。要想赚钱,先把本事练好了。”她也是想进一步考察她的意思,不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呢,还是真能吃苦。 没想到这王十一娘倒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外表虽然柔弱,内心却很坚强。她那么羞涩腼腆的一个人,第二天居然鼓起勇气,开始向李陶陶请教学习。李陶陶也不藏私,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来教她。从最基本的色彩面料,再到绘画设计,再根据每人的气质身材,怎么来设定最合适的款式。十一娘非常珍惜这个学习机会,全力以赴,兢兢业业。她知道,她付出得越多,就越有机会改变命运。 到底是读过书的人,十一娘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大,悟性也不是一般的绣娘能比的。她举一反三,思维敏捷,随着时间的流逝,居然能自己开始创作设计。李陶陶颇感欣慰,她又发掘了一个人才。而且看样子,以后还能把她的衣钵发扬光大起来。 十一娘在接受理论知识的同时,也注重实践。她托福庆买来衣料,开始缝制衣衫。不过她是穷人,只能买较差的面料。一次两次三次,慢慢地,终于略有小成。 李陶陶点点头,很是欣慰。于是找时间和她详谈了一次,关于她的前途和未来的安排。之后,李陶陶就把从庐州来的王家人打发了回去。说人她收下了,还要谢谢他们,十一娘是她很满意的学生。 王家的人接到回讯,懵了,这什么情况?人倒是送出去了,不过不是国公爷的小妾,而是夫人的学生?仔细盘问从徐州回来的人,才知道这十一娘居然得到了国公夫人的青睐,收她做了学生,并且还亲自教导她。王家族人一头雾水,这算是攀上了国公夫人了?那也算是功成圆满吧? 王十一娘像在做梦一样,她居然成了夫人的学生,而且还住在这么豪华气派的国公府里,每个月居然还有月银。夫人说了,等她学得差不多了,就要在徐州开间成衣铺,“北方有佳人”的徐州分店。天哪,那可是庐州大名鼎鼎的“北方有佳人”!而且将由她来经营管理!她真的可以吗?突然间,害怕,惶恐,自卑,胆怯,纷纷涌上心头。她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夫人轻描淡写地:“你大胆地去做,这不还有我吗?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做好。”因了这句话,十一娘就信心百倍起来。是的,她肯定行!夫人都说她行!不会不要紧,她可以学,她可以比别人多努力多付出…… 多年以后,当十一娘过上另外一种她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的时候,她再一次庆幸,那一年,她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她没有屈服于命运的逼迫,她只是怯怯地迈出了那一步,人生,就此改变。我命由我,幸福美好是需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的! 第69章 傅大娘 这天午后,李陶陶拉了傅嘉昱在花园里散步,两人甜甜蜜蜜,你侬我侬。迎面走来了傅大娘傅婉兮,她给兄嫂施了个礼,“大娘见过二哥二嫂。”李陶陶亲热地说:“是大娘啊,有事吗?”很明显地,傅婉兮是专门来找她的。这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只是神情郁郁,忧思颇重。据说此女满腹经纶,颇有诗书才气,在徐州是和王五娘齐名的才女。此才女货真价实,和李陶陶这个搬运工可不一样。 “陈雅南昨天给我下了帖子,邀请我参加明天的迎春诗会。”傅婉兮讲话的声音挺好听的,明快清朗,让人感觉很舒服。说罢,她一双美目询问地望着她,李陶陶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等她的意见呢。她现在是当家主母,这些没出嫁的女孩子要出门都得她的允许。 “陈雅南是谁?”“礼部陈侍郎家的千金。”嗯,这应该是她的闺蜜了。李陶陶点点头,“好的,你去吧,车马仆从我会给你备好的。”傅婉兮浅浅一笑,“谢谢二嫂。那大娘告辞了。”李陶陶心念一动,叫住了她,“大娘可有事?如果不忙,我们喝杯茶,聊聊天可好?”傅婉兮点点头,心里却苦笑一下,她如今这境况,还可以说不吗? 三人坐在凉亭里,自有那仆从婢女送上茶水点心。“大娘平常都做些什么?”李陶陶和颜悦色。傅婉兮神情恭顺,“也就是看看书,练练字什么的。”“听说大娘的学问很不错,有没有在哪一方面特别擅长的?”“不敢这么说,也就读些闲书,打发时间。要说擅长那倒没有,只是比较喜欢诗词而已。” 说得虽然含蓄,李陶陶却听懂了,会作诗。她一直计划在徐州也办个“博文书院”,这傅婉兮既然擅长诗词,而且素有才名,倒是可以聘为诗词科目的老师。这次办书院,她打算把各科各目分仔细了,分别聘请不同专业的老师来授课,就跟前世里的学校一样,分语文数学英语等科目。这傅婉兮既然有才华,就应该物尽其用。不管她遭遇了什么挫折,这么无所事事下去,就是浪费生命。 于是她说道:“不知道大娘有没有听说过,我在庐州办了个书院,还是我自己任教的。”“真的吗?女子也可以办书院?还可以做先生?”傅婉兮非常惊奇。李陶陶微微一笑,“是的,都有好几年了。最开始只有十个学生,现在算上六个秀才,一共是六十六人。” 傅婉兮目瞪口呆,“二嫂的学生中居然还有秀才啊?!”李陶陶谦虚地说:“前年院试,我们书院有四个考生参考,中了四个秀才。后来就应大家所请,扩大了书院。再后来,有两位秀才也慕名而来,加起来,可不就是六个吗?” “天哪,二嫂,你也太厉害了!”傅婉兮的眼里全是崇拜,疏远与淡漠也消失了,只剩下激动,“二嫂,你会教出举人来吗?”李陶陶苦笑一下,“说到举人,我也是压力很大呀。尽力而为吧。” “二嫂你肯定可以的,既然六位秀才都愿意跟着你学习,那说明二嫂学识渊博,满腹经纶。”傅婉兮神色激动,满脸的羡慕与崇拜,“看到二嫂这么出类拔萃,才发现原来我们女子也不输男儿呀。” 李陶陶肯定地说:“那是当然。老天造人,是一视同仁的,只是我们女子少了许多学习和工作的机会而已。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女子脱颖而出,建立了不朽的功业。比如前朝,不就有女皇帝吗?” 她谦虚地说:“我这真不算什么,许多女子都可以做到,比如你,也是可以的。在没有遇到你二哥之前,我的人生规划就是教书育人,一直到老到死。人的一生,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吧?不然岂不是白白走了这一遭?” 傅婉兮仔细思索着李陶陶的话,她为她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原来女子并不一定非要嫁人。女子也可以做好许多事,女子也可以自食其力······她双眼放光,激动不已。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过呢? 李陶陶微笑地看着她,继续说道:“过段时间,我打算在徐州开办一个书院,大娘有没有兴趣来做个女先生呢?教教孩子们怎么写诗作词。” 傅婉兮欣喜若狂,死死地盯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嫂你说什么?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李陶陶点点头,“当然,只要你愿意。我相信你二哥也是会同意的。毕竟你这是学以致用,没有浪费你的才华。再说了,教书育人是个高尚的事业,是值得推崇的。” 说罢,她捏了一下傅嘉昱。他当然领会她的意思,虽然他不是很赞成,但爱妻的面子不能不给呀。他只好点点头,“你二嫂既然同意了,我没意见。” 傅婉兮喜极而泣,那么这是真的了?既然二哥点了头,那么这事,就没有人敢说不了。天哪,她真的不用在青春年华里,一天天等死?她真的不用再害怕,别人那异样的眼神?她真的可以过一种全新的,让人期待的生活?从此以后,她将告别麻木不仁,她可以为自己而活,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真的可以这样美好吗? 李陶陶叹口气,拍拍她的肩,故作轻快地说:“不过我们书院的孩子,将来大多数都是要走科举的,那么你教的诗词一定要有的放矢,针对这个范围做出一些调整。怎么样,能做到吗?”傅婉兮迅速擦干眼泪,信心十足地说:“二嫂,我可以的。您放心,我绝对值当得起您的信任。” 当傅婉兮兴离开的时候,跟来时简直是若辨两人。她容光焕发,生气勃勃,脸上的那丝凄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傅嘉昱颇感欣慰,这么多年来,从未见她如此高兴过,既如此,就随她心意吧。 两口子回到屋里,李陶陶好奇地问:“大娘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一直不嫁?”傅嘉昱叹口气,“她也是个命苦的,十六岁的时候也曾定过亲,是父亲一个下属的嫡子,谁料还没过门,那小子竟然死了。本来一个武将,战死沙场也是司空见惯,可不久却传出了她克夫的名声,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 “本来作为父亲的长女,虽然是庶女,但也不愁嫁的。可她执拗得很,再也不肯嫁武人,并说了许多看不起武人的,过激的言语,终于惹恼了父亲,不再管她。杨氏那人你也知道,只关心大哥,其他庶子庶女都是她的眼中钉。大娘没人求娶,她求之不得。于是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她就这么被蹉跎了下来。” 李陶陶问:“她和三郎是一母同胞吧?怎么三郎也不管?”傅嘉昱点点头,“她和三郎都是黄姨娘生的,她生母软弱,无计可施,只有听之任之。三郎自己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杨氏抓住错处,岂肯为了大娘得罪她?”他冷笑一下,“在这府里,又有谁不看杨氏的脸色过日子?” 李陶陶撇撇嘴,那是以前,现在应该改朝换代了。这种恶毒的女人,她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没曾想,竟见到了原形。这杨氏,坏事做尽,心肠歹毒,是时候被天收了······ 这时,黛蓝一脸气愤地走进来,“夫人,厨房里的那些人我行我素,根本不听号令。”“嗯。”李陶陶淡淡地应一声,却是在意料之中。杨忠杨仁不罢免,她的政令就永远不畅。 这些天看账簿,她发现厨房存在严重浪费的问题。每处院子都有自己的小厨房,而大厨房又负责所有人的饭食,这样就会经常做重复了。小厨房自己做了饭菜却不通知大厨房,大厨房每天多做了,只好倒掉。 这样重复的浪费,每天都在上演。要知道,这是个生产力低下的社会,这些食物,可以养活多少穷苦的人啊,岂容这样糟蹋?既如此,李陶陶当然要做出调整。大厨房以后就不再做各院主子们的饭食,小厨房每天到大厨房领取所需菜品即可。 就这么简单的一条政令,就遭到了抵制。“你说说具体情况吧。”“是。婢子昨天就到了大厨房,说夫人有新的章程,叫大厨房、小厨房所有的管事,今天午后都到大厨房来听夫人的训示。”黛蓝渐渐平静下来,“大厨房的人居然说,忘了通知其他人。还说,她们只听杨大管家的,叫婢子有什么事找管家说。” “大厨房管事的是谁?”“一个叫赖婆子的,说是和杨大管家二儿子媳妇家沾亲带故。”“那大厨房二管事是个什么态度?”“那二管事今天倒没说话,只是那赖婆子一个人在叫嚣。”“她们俩关系如何?可有矛盾?”“这个婢子倒不清楚,那我去打听打听吧?” “叫雪青去吧,她面相讨喜,又会说话,别人不会注意到她。叫她多使点银子,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恐怕别人不会轻易卖帐。”李陶陶想了想,决定还是派雪青去。她这四个大丫鬟,黛蓝稳重,茶白聪明,绛紫老实,雪青活泼,各有所长。 她处理家务事期间,傅嘉昱拿着一本闲书在看。见她有条不紊,有章有法,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他这大娘子聪慧过人,或者,她真的能在杨氏手下过上几招? 第70章 西式点心 原来那大厨房的二管事是一个中年妇人,人称花妈妈,并不是这府里的奴仆,而是签了十年长约的长工,因为厨艺好才被提拔了上来,但颇受赖婆子一伙的排挤。大厨房里投靠赖婆子的人不少,平日里能吃香的喝辣的不说,还时不时的有点外快可捞,日子不要太快活!剩下的,就是像花妈妈这样无权无势,又不会溜须拍马,只知道闷头干事的人。 李陶陶听罢,又好气又好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这么个厨房也能搞得乌七八糟。杨氏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她反正没有儿子可以继承。她不能啊,这可都是她老公名下的产业,而且还要她老公拿钱出来,养这么一帮蛀虫,是可忍孰不可忍?!对不起,她做不到袖手旁观。再说了,不做事的人贪污享乐,干事的反而走投无路,这还有没有一点天理王法了?! 她叫雪青悄悄地把花妈妈带来见她。这是一个老实淳朴的妇人,行了礼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李陶陶微笑着,“花妈妈,你不要紧张,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跟你聊一聊。”“是。”花妈妈毕恭毕敬。“你在大厨房干事有多久了?”“大概有五年了。”“一直是二管事吗?”“不是的,开始只是打杂的。有一次机缘巧合,蔡娘子吃了婢子做的菜,十分满意,这才提拔婢子做了二管事,专门给主子们烧菜。” 蔡娘子就是前世子夫人了,说起她,这又是让她头疼的一件事。这位蔡娘子,每次见了她,都是一副金刚怒目的表情。好像她死了老公,被夺了世子夫人的地位,都是她的错一般?李陶陶真是无处诉冤。其实她也能理解,她现在的风光,对比蔡娘子的落魄,的确有些心里失衡。不过这个发泄口怎么也不应该是她吧? 她回过神,继续问:“咱们府里一共有多少个小厨房?”“一共五个。”“说具体点。”“夫人您的福宁苑,老夫人的滴翠苑,蔡娘子的夕云阁,三郎君的听雨轩,四郎君的蘅芜苑。”“两位老姨娘的院子里没有设小厨房吗?”“以前倒是有,不过老国公爷去了之后,老夫人就命人撤了。”李陶陶一愣,这老太太还真干得出来,名声都不要了? “赖婆子呢,她管厨房多久了?”“婢子没来之前她就在了,听说有十多年了。”李陶陶沉吟着,突然说道:“我派人打听过了,据说这赖婆子常常拿了大厨房里贵重的菜品出去卖?还经常做假账,拿回扣?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花妈妈吓得一哆嗦,“婢,婢子不知,不知道。”李陶陶和蔼地说:“你不要害怕。我既然接手了这个国公府,厨房肯定是要整顿的。我眼里,容不下这些腌臜事。”她望着花妈妈,“我知道你是个好的,平日里也常受她们的欺负。现在有个机会,能够把她们一网打尽,不知道你敢不敢立这个功?” 花妈妈左思右想,她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虽然这些年被赖婆子他们欺负狠了,却也没想过要去反抗。但现在是新夫人当家,又要她表态效忠,看来躲是躲不过去的。只是这新夫人,斗得过老夫人吗?但不管怎样,她还有得选吗? 她咬咬牙,“请夫人吩咐,只要婢子能做到的,必定尽心尽力。”“好,从今天起,你开始偷偷地收集赖婆子贪污受贿的证据。每一笔每一件,什么时间地点,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对了,你识字吗?” “婢子虽然不识字,但记性好,回头就叫我家姑娘记下来。夫人放心,婢子做这些没有问题。”李陶陶点点头,很是满意,“花妈妈你不错,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厨房我可以交给你来打理。”花妈妈又惊又喜,看来今天她投靠新夫人,是个明智的决定?如果在斗法中,夫人能胜出的话? 杨氏却很失望,这小寡妇怎么就这点本事?她接手国公府的中馈也大半个月了,除了开始几天想动动大厨房,被一个硬钉子碰回去了之后,居然再无动作。她吩咐的每样事情,下人们都敢阳奉阴违,她居然也不发脾气?她这是什么意思?是憋着大招呢还是性格懦弱,想息事宁人? 这天下午,福宁苑内,李陶陶正招待三个小姑子喝下午茶。几个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自从傅婉兮和李陶陶交好之后,就会时不时地来找她聊天谈心,问问学校的事,越交往她就越崇拜她这二嫂。许是在二娘傅婉如面前说了太多二嫂的优秀,也勾起了二娘的亲近之心。偶尔,她也和大娘一起,来找李陶陶。 二娘和三娘是一母同胞,都是沈姨娘生的,包括四郎傅嘉曦,她一共有三个孩子。看来沈姨娘以前很得宠啊,难怪杨氏怎么看她都不顺眼,时不时地给她小鞋穿。沈姨娘在这府里,也一直战战兢兢地过着日子。 今天,是三娘傅婉清第一次来李陶陶的福宁苑。这是个爽利的小姑娘,不爱红妆爱武装,从小就跟她父亲习武,端得是一身好本事。这一点,李陶陶非常羡慕,从小,她也是有一个侠女梦的,现在,她终于见到了真的女侠。大喜之下,她殷勤备至,生怕怠慢了她。 因为是幺女,再加上好武,三娘颇有点将门虎女的英姿,所以她从小就得到了傅毅的一些喜爱,比她两个姐姐混得好多了。 傅婉清一边吃着西式小点心,一边大声赞美,“二嫂,你这点心是怎么做的呀,怎么这么好吃?比‘食香斋’的还要好吃,而且我都没见过。”“食香斋”是徐州最有名的一间点心铺子,生意做得非常好,分店遍布全国各地。今天小厨房上的几样西点,是草莓酱烤饼,玫瑰饼,曲奇饼和牛奶蛋糕。 自从无意间知道徐州有黄油卖之后,李陶陶就有口福了。这就要说到花妈妈的女儿赵氏了,她在大厨房做小工,是被婆家休回来的,原因是善妒。 这赵氏年轻的时候嫁了一个小伙计,这小伙计聪明勤快,又会攒钱过日子,没几年竟然自己开起了一间小杂货铺。这两年更是时来运转,赚了不少钱。 饱暖思淫,小伙计便张罗着要娶一房小妾。赵氏却死活不同意。这些年,她跟着他吃尽苦头,节衣缩食,省吃俭用。原以为苦尽甘来,却不料良人变心。她也是个刚烈的,小伙计给她的两条路,她宁愿自请下堂,也不苟且偷生。这一点,李陶陶还是蛮欣赏的。 那天,她兴之所至,就到了厨房,给花妈妈讲怎么做西式点心。这是个新生事物,对于花妈妈来讲,难度的确有点大。李陶陶说了半天,花妈妈只是摇头。她叹口气,看来只能放弃了。 在一旁默默做事的赵氏却开口说:“夫人的意思,是说用黄油,加上精制的面粉,白糖,鸡蛋,按一定的顺序和方式处理了,和在一起,揉匀了,再做成一个一个的形状,放在什么烤箱里烤。不过我们没有这个烤箱,不然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李陶陶大喜,这赵氏是花妈妈的女儿,应该遗传了她妈妈会做菜的基因吧?能把她培养出来,也是一样的嘛。她笑眯眯地说:“烤箱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很快就会找人做出来。” 她热情地把她拉到一边,细细地为她解说起来。令她惊喜的是,这赵氏居然还识得几个字,是跟他做伙计的前夫学的。她一边做着笔记一边仔细询问,很是认真。李陶陶暗赞,她最喜欢这种勤学上进的人了。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顺利,实际操作中,是经过多次的失败的。幸亏赵氏善于思考,不断改进,这西式点心,到底还是做成功了。虽然不至于像前世那般尽善尽美,但在这古代,也足以惊艳众人,笑傲天下了。 于是李陶陶就笑眯眯地回答,“我这小厨房有位大师傅,做这些甜点很有心得。你要是喜欢,可以天天来呀,我欢迎之至。” 正说着,院门外却传来小孩的声音,“小姑姑,小姑姑,你在里面吗?”茶白正要叫人去看,三娘傅婉清却站了起来,“好像是二郎。”李陶陶一愣,这二郎应该就是蔡娘子的儿子,这府里第三代中的实际老大傅璟了。傅嘉昱死去的儿子傅珏排行第一,比他略长一些。可他母亲不是一直把他看得紧,生怕她害了他吗,怎么会让他进这福宁苑? 那小孩却径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使一个嬷嬷,他看到傅婉清高兴地说:“小姑姑,你果然在这里。”傅婉清拉着他的手,“你怎么来了?”“我去你院子找你呀,你的女使说你来福宁苑了,所以我就找来了。”“那你先见过二婶婶吧。” 傅璟犹豫了一下,估计他母亲说了李陶陶不少坏话,所以内心颇有阴影。但世家子弟的教养却与生俱来,他恭敬地行个礼,“二郎见过二婶,二婶婶安好。”只不过是个孩子呀,李陶陶怎么可能计较? 她微笑着,“璟儿快过来,二婶婶这里有好吃的。”傅璟一听到有好吃的,赶紧坐了过去,随手拿起一个牛奶蛋糕就咬。他身后服侍的女使一步上前,想要阻止,却被李陶陶一个犀利的眼神给吓退回去。 傅璟快活地大叫一声,“太好吃了,这是什么点心呀?二婶婶,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李陶陶笑道:“你慢点吃,别噎着,二婶婶这里有的是,管够。”又吩咐道,“茶白,赶紧给他上杯热茶。” 第71章 家庭琐事 傅婉清关心地问:“璟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你母亲可知道你来了这里?”傅璟一边吃一边说:“你上次教我的那套拳术我全部练熟了,所以就想打一遍给你看看。我母亲娘家来人了,她陪客人说话呢。”这就是不知道了,知道了还能让他来这福宁苑?估计那女使和嬷嬷也是拗不过他,没办法才随他过来的。原来这小傅璟也是个好武的,难怪和他小姑姑要好。 其实李陶陶也不想招惹麻烦,蔡氏对她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仇恨,她也的确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于是她对傅璟说道:“璟儿,你阿娘不知道你来了这里,如果她找不到你,会很着急的。你看这样可好,二婶婶叫女使把这些甜点都装起来,你带回去慢慢吃,也给你阿娘尝尝好不好?下次你和你阿娘说清楚了再来玩,二婶婶这里随时欢迎你。” 傅璟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可以把这些好吃的点心全部带走,和阿姐和阿娘一起品尝,他不吃亏呢。于是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姑嫂四人继续聊天。傅婉兮看了一眼傅婉如,说:“前两天的迎春诗会上,我看到方遨了。”傅婉如皱了皱眉头,嫌弃地说:“他又不会吟诗作词,瞎凑什么热闹。”傅婉兮说:“或许他以为你会去吧?”傅婉如轻蔑地说:“我就是在,也不会和他说话的。”李陶陶眨眨眼,这什么情况? 傅婉清却不满地说:“二姐,你对方三郎的态度就不能好点吗?”傅婉如嗔怪地说:“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呀。”傅婉清打抱不平,“方三郎多好的一个郎君,一身武艺尽得他阿爷的真传,连二哥哥都夸他,说他作战勇猛多智。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对他有什么不满的?!”傅婉如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李陶陶忍不住问:“这方遨是谁?”傅婉清说:“方遨是老将军方盛武的孙子,也是二姐的未婚夫。”“哦,婉如今年也十九了吧,怎么还不成亲?”这次却是傅婉兮在回答:“这方遨的祖母前年过世了,他要守孝,所以就把婚期定在了今年下半年。”李陶陶点点头,古人在这方面的确非常讲究。 看这傅婉如一脸漠然的样子,并不像有些小姑娘,说起自己的未婚夫来,一脸的娇羞憧憬,难道她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她关心地说:“二娘,你要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一说。毕竟我现在管家,有些事情或许能帮到你。”傅婉如两眼放光,“那我可以退婚吗?” 李陶陶非常奇怪,“为什么呀?可是这方遨有什么不妥?”傅婉如委屈地说:“他粗鲁,没文化,只知道打打杀杀,连话都不会说。订婚几年,也从来没买过什么东西讨我欢喜·······” 李陶陶“哦”了一声,她明白了。这方遨不会甜言蜜语,不会送小礼物讨欢心,应该是个耿直糙男。这二娘受大娘影响,应该是个文艺女青年,喜欢浪漫温情那一套。这两人很显然不是一路的。 傅婉如见李陶陶面色平静,她这番话似乎并没起到什么效果,于是脱口而出,“他长得丑,脸上还有刀疤,而且一点都不讲究,邋里邋遢······”一旁的傅婉清却气坏了,“二姐,你讲不讲道理?他脸上的刀疤是因为作战勇敢,受伤留下的。他不讲究衣着是因为没有时间收拾打扮。二哥哥要他负责这徐州城的防务,那是多大的责任,他每天都忙得脚不着地。” 她讽刺地说,“你就喜欢张公子那样的,成天擦得香喷喷的,会吟几首歪诗就了不起了?!”傅婉如脸色大变,“三娘你休得胡说,人家张公子是娶过亲的人。我不过仰慕他的才华,说过几句话而已,怎么扯得上喜欢不喜欢?”傅婉清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李陶陶在边上冷眼旁观,把事情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姐妹俩呢,可能都带了一点偏见,这方遨和这张公子,应该都不会似她们说的这般不堪。不过傅婉如看不起她未婚夫也是事实,这要是结了婚,还不又是个悲剧吗?而且她们是亲姐妹俩,彼此都很了解,三娘说二娘喜欢张公子,也未必是胡说。那可是有妇之夫呢,怎能招惹?小姑娘嘛,必须得树立起正确的三观来,所以这事还得劝。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我不了解方遨这个人,不好做评论。但这桩婚事应该是老国公爷订下的吧?老国公爷雄才大略,高瞻远瞩,这方遨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二娘,我们看人不能老看别人的短处,认真追究起来,谁都有缺点。” “你们以后要共度一生,未来的几十年,你就打算用这样的心态去面对吗?你这样就是自找苦吃啊。人生的确有很多无奈,我们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去适应它!你先试着把方遨当成朋友,多看看他的优点,多了解了解他。你会发现,接受一个人,并不难。纵使真的产生不了感情,那就做个朋友,这样也会让自己的生活好过一些。” 她看看认真听她讲话的三个女子,继续说:“现在是乱世,外面的世界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就连我,都是受过围城的惊吓的。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死,那种恐惧绝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别看我们徐州安居乐业,一片繁荣,这都是因为有方遨这样的好男儿在保护我们啊!他们流血牺牲,保家卫国,这样的英雄难道不值得我们敬重吗?!没有他们的负重前行,哪来我们的岁月静好?!做人,要知道好歹,要懂得感恩。” 三个女子都被她这番话深深地震撼到了。傅婉清激动地鼓掌,“二嫂,你说得太好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帘子后面的傅嘉昱也是满满的骄傲,他的陶陶说得太精彩了,就是这样的,他们武将保家卫国,就应该得到所有人的敬重。他今天回家早,看到姑嫂几个正在谈心,本来准备去书房的,却听二娘说想退婚,因此就站在这里一路听了下去。 李陶陶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不知道你们如何,我是崇拜英雄的,你们的二哥,就是真正的大英雄,我很庆幸我能嫁给他!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全世界,才会有这样的福报!我真骄傲我是他的妻子!生而为男子,就应该做这样的大丈夫!” “上天造人,把女子做得精巧纤细,把男子造的粗犷强壮,这自然是有道理的。男子汉嘛,就应该孔武有力,保护女人。特别是这样的乱世,更应该人人尚武。若是有敌人入侵,是那些风花雪月、才情浪漫的男子能给人安全感呢?还是手拿武器、强壮勇敢的武士能保护你的安危?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们生在乱世,就必须要务实,一切不现实的想法最好统统抛掉。至于那些喜欢风花雪月的男子,只能说他们生错了时代,还是越少越好吧。” 这一番话,发人深思,众人无不心服口服。傅嘉昱百感交集,他知道爱妻敬重自己,爱慕自己,但却不知,在她心目中,自己竟然会如此崇高! 这时,福宁苑外一片喧闹之声,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李氏你这个黑心烂肝的女人,璟儿碍了你什么事,你要这样害他!爵位被你们夺了,家产也被你们夺了,你还要怎样?!老天啊,你开开眼吧,我们孤儿寡母实在活不下去了······” 李陶陶莫名其妙,听这声音好像是蔡氏,她怎么惹到她了,竟然不顾脸面,公然吵闹起来?她赶紧迎了出去。 果然是蔡氏,她衣衫不整,鬓发缭乱,看样子真的很着急。李陶陶赶忙问:“大嫂,发生了什么事?”蔡氏一见是她,再也不顾大家闺秀的体面,一头撞了过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也不活了,我和你同归于尽。”李陶陶吓得都忘了躲闪,后来居上的傅嘉昱一把抓住了蔡氏,“大嫂,有话好好说。” 蔡氏大怒,“二郎,你娶的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居然给璟儿下毒!”傅嘉昱吓了一跳,“不会的大嫂,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璟儿呢?”蔡氏哭了起来,“璟儿从她这里回去之后,就喊肚子疼,腰都直不起来了。他一惯身体好,小病都没有,怎么到她这里来了一趟之后,肚子就疼了?我问了跟着他的女使和嬷嬷,她们说璟儿吃了她这里的点心。” 李陶陶冷静地说:“请黄医师看了吗?他怎么说?不行的话,就到外面请几个有名的医师一起来会诊。至于说点心,我们都吃了呀,怎么一点事都没有?是不是其他方面的原因,你别把方向搞错了,耽误了治疗。” 傅氏三姐妹也肯定地说,不是点心的问题,她们也是吃了的,都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傅嘉昱拔腿就往外走,“我去看看璟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陶陶、傅氏三姐妹都跟在他后面,也往夕云阁而去。 夕云阁内,傅璟斜躺着,黄医师在给他的胃部做着推拿,一边叮嘱他,“二公子以后再不可如此了,再好吃的东西,也不可过量。你人小,胃也小,这样使劲吃,就把胃撑坏了,当然会疼了。”这时女使端上一碗汤药,黄医师说:“你把这个喝了,消食化积的。然后再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不要少于两个时辰。记住了,暂时不可躺下。”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中毒,而是吃撑了。原来这小子,从福宁苑出来,就一直不停地吃到夕云阁。好几斤糕点全被他吃光了,难怪会肚子疼,他毕竟只有十岁。跟着他的女使嬷嬷,赶紧跪地请罪,说她们也曾经劝说了,奈何傅璟根本不听。 第72章 整顿 蔡氏面色讪讪,闹了这么大个误会,的确是有点尴尬。只是,一听儿子说肚子疼,又是吃了福宁苑的点心,她第一反应就是被人下了毒,所以才不等黄医师做出结论,就跑到福宁苑去大吵大闹。她这也是太紧张了,关心则乱。 李陶陶叹口气,“大嫂,事情为什么会这样荒唐?就是因为你平日里疑神疑鬼,诸多猜忌。你就不能仔细想想吗?我为什么要害璟儿,我有什么好处?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我总得有个理由吧?我家二郎承了爵,而且众望所归,这已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总是有种错觉,觉得你的一切不幸都是我造成的,你扪心自问,真是这样吗?” “悲剧既然已经发生,活着的人就要坚强,老是怨天尤人有什么用?为什么总要带着仇恨过日子?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来看问题?我们是一家人,都姓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璟儿走到哪里也是姓傅。你想想,就算我们倒了你又有什么好处?试问这傅家,还有谁的威望能超越二郎?请你认认清楚好吗,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你们要做的,不是冷眼旁观处处拆台,而是齐心协力风雨同舟。这世上的人,除了阴谋诡计,心术不正的,还有一种就是光明正大,问心无愧的人!话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两口子走出夕云阁,傅嘉昱大加赞赏,“陶陶,你这口才是越来越了得了啊。刚刚那番话,思维敏捷,自然流畅,居然连个停顿都没有?佩服啊佩服。”李陶陶笑,“过奖过奖。”傅嘉昱又说:“我这是娶了一个有宰相之才的大娘子啊!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全世界,才有这样的福报!”李陶陶大叫一声,“傅嘉昱,你堂堂国公爷,居然又来偷听我讲话?!” 他扶着她的双肩,深情款款地望着她,“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陶陶,我定不负你。”她嫣然一笑,“我也很高兴。二郎,我们两情相悦,志同道合。这世间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 他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今天很荣幸,听到了你的两次演说,真是让人激情澎湃,热血沸腾。这要是在出战之前,让你做个军前动员,定是事半功倍!”李陶陶点点头,“你别说,还真是可行。以后出兵之前,你负责演讲,我负责写发言稿。务必要把你的领袖形象,树立得光芒万丈。关键是要让老百姓知道,自己的主公是值得他们效力的……” 奇怪的是,从此以后,蔡氏居然再也不剑拔弩张了。虽然仍是神情疏离,表现冷漠,面对她的时候,往往还是沉默不语。但至少不敌对不仇视了嘛,李陶陶感觉舒服多了。 福宁苑却从此热闹起来,傅家所有的小孩都开始往这里跑。因为这里有好吃的点心,带花香的茶水,新夫人还会讲好听的故事。李陶陶只好往小厨房里加派人手,每天协助张氏烤出各式点心,以满足大人小孩的需求。 大人们表面上是不方便和福宁苑来往的,毕竟老夫人虎威尚在,这新夫人这段时间又表现得实在太软弱。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好站队呀。但对于孩子们往福宁苑去的行为,却是睁只眼闭只眼,乐见其成。 傅家第三代的小孩目前有五人,二郎傅璟十岁,三郎傅璞九岁,大娘傅玫十二岁,二娘傅玥七岁,三娘傅珍五岁,这一看,还都是些小学生嘛。李陶陶前世没有孩子,这辈子看起来却很有孩子缘。她兴致勃勃地画了草图,包括滑滑梯,跷跷板,旋转木马,秋千,吊床等,交给傅诚找人打造。傅诚则交给了徐州工部秦侍郎。 国公府要的东西,众工匠们还不全力以赴,殚精竭虑吗?不到两天就全部打造好,并按照李陶陶的要求,安置在园子里。孩子们简直乐疯了,他们何曾玩过这些?简直不要太快活哦,叽叽喳喳,嬉笑打闹,直到天黑了都还舍不得走。从此以后,二婶(二伯母)在他们的心目中,那就是最可爱的人了。 傅嘉昱默默地看着,他的成长,都是在孤独无助中度过的,何曾有过这样的欢愉。现在看到福宁苑这里,天天这样热闹欢快,一时感慨万千,这,才是家的感觉吧。幸好,他的孩子也将在爱和快乐中成长。遇到这个女人,是他今生最大的幸运。 这天傍晚,国公府的所有人都接到通知,明天辰时正(早上七点)在知事厅集合听训。这次非常正式,是国公爷的卫兵按照名册、一个一个送达的。众人察言观色,惴惴不安,第二天没有一个敢缺席的。 这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管事仆从全都忐忑不安。一看厅上,国公爷居然大马金刀地亲自坐镇,一瞬间,所有人甚至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看着台阶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大概有两三百个吧,李陶陶一阵汗颜,腐败的统治阶层啊,难怪最后要被推翻。这国公府所有的主子加起来没有二十个,平均一个人需要十几个人来服侍吗?真有这个必要? 李陶陶点点头,于是黛蓝就按照名册开始点名,示意叫到名字的人,需大声回答“到”。大家都很配合,很快,所有的人全部点到,没有一个缺席的。 李陶陶站起来,走到台阶中间,“大家好,很高兴能认识各位。想必大家也听说了,现在这府里的事由我来接手。老夫人既然把这国公府交给我,我就有责任和义务把它管理好。” 她环顾四周,“在我手底下做事呢,也容易,就一个原则:做好份内的事,能胜任自己的工作,对得起所拿的月银。干不好的,也不勉强,自有那能干的顶上。当然,实在有那杰出认真的,我也不会亏待他,年底自然有丰厚的奖励可拿。总而言之,希望各位勤勤恳恳,好自为之。下面,由我的女使来告诉大家应该怎么做。” 黛蓝一步上前,接着说:“我们国公府,大大小小的部门总共十二处。首先,由各处的大管事先来汇报工作。各位管事一个一个来,按照我说的这几点进行汇报。自己的职务,手下有多少人,在这个位置上做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的提议等等。大家说的这些,我们也会一一核实,然后决定各位的去留。” 她留了一点时间给大家考虑和议论。然后问道:“规则都清楚了吧?那么谁先来?”众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打算做这第一人。黛蓝只好点名了,“那么就从车马处的褚管事开始吧,您最年长。”茶白支了几案在一旁,笔墨纸砚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提笔记录。 褚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行过礼,回答道:“仆在车马处做管事有二十多年了。仆是一名退伍的老兵,因受了伤,老国公爷就照顾仆做了这管事。仆手下还有两名副管事,一个分管内宅马车,一个分管外面郎君们的马匹。车马处共有马车十辆,其中新添置的有两辆,还有两辆比较老旧的,连体面的婆子都不肯坐。车夫有八个,小厮有十个,马夫有六个,还有骏马十八匹。” 黛蓝点点头,这老头是个明白人,交代得很清楚。她问:“褚管事可还有要补充的?”褚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是有一事,以前仆也禀报过,大管家没有采纳,但是仆认为还是有必要再说一次。”“好的,请讲。”黛蓝语气里尽是鼓励。 褚管事说:“是关于老旧马车的事。以前的做法是放在院子里烂掉,坏掉,然后扔掉。其实马车虽然老旧,但材质都是尚好的,咱们府里用当然有失体面,但放到外面,却是不错的,还是可以继续使用。一来可以卖几个银子,二来也不至于糟蹋物件。” 这位褚管事果然是个老成持重,精打细算的人。之前李陶陶当然也做过调查,若说这府里有谁不是大管家杨忠一伙的,而且又不畏惧他们的,恐怕也只有这位褚管事了。 于是李陶陶说道:“你这个建议很不错呀,大管家为什么不采用?”“回夫人,大管家说卖不了几个钱,反而堕了我们国公府的威风。”李陶陶冷笑一声,是怕麻烦,是因为没有油水可捞吧? 她淡淡地说:“或许大管家自有他的考虑吧,但是我却理解不了。褚管事,你这个建议非常好,以后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们国公府虽然家大业大,但勤俭持家一直是传统美德,还是应该发扬光大嘛。往后若是还有什么其他想法,你可以直接来禀报我。”“是。”褚管事恭恭敬敬地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瞟向,站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大管家杨忠。刚刚这一番操作,任谁都知道是指向他的。这是当众打脸哪,新夫人这是要拿大管家开刀,扬威立万?很多政治敏感的人,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站队了。 黛蓝则继续点名,“下一个,大厨房的赖嬷嬷。”赖婆子一步上前,边行礼边说道:“见过夫人。婢子在大厨房干了十一年了,一切都很好。还有五个小厨房,也归婢子管。”“说具体一点。”黛蓝提醒她。 “是,大厨房总共有十五个人,每个小厨房里有三个人。”“每月大厨房用银多少,小厨房用银多少?”黛蓝直接提问。赖婆子眼珠一转,说个什么数字比较好呢?总不能说实话吧?那就按照上个月的账单来,“大厨房每月用银约二百两左右,小厨房用银一百两。” 第73章 除奸 “正好有几个账簿上的问题要请教嬷嬷。”黛蓝客气地说。赖婆子大大咧咧,“黛蓝姑娘请说。”“我查了一下,二月二十一日这天,账簿上登记进燕窝一斤。接下来几天,并没有哪个小厨房的账上有燕窝支出这一项。可是到了二月二十八这天,账簿上又出现进燕窝八两,同样的,也没有支出的记录。那么我想问问嬷嬷,这些燕窝都到哪里去了?” “这个,”赖婆子停顿一下,有点慌张,“这当然是被各个小厨房领走了,只是忘了记账而已,我回头就补上。”“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嬷嬷份内的工作没有做好。可惜的是,我也走访了几个小厨房,在二月十五日到二十八日这段时间,并没有人领过燕窝。我也怕冤枉了好人,就再三查问。小厨房所有的人都赌咒发誓,还立字画了押,都说没有领过燕窝。嬷嬷又怎么解释呢?” 赖婆子支支吾吾,“那应该还在大厨房搁着吧?”“那就请嬷嬷去把它找出来吧。还烦请这位军爷带赖嬷嬷去一趟厨房。”黛蓝步步紧逼,赖婆子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厨房。不一会就被卫兵带了过来,“禀夫人,这婆子在浪费时间,厨房里根本就没有燕窝。”赖婆子嘴里还在狡辩,“定是被人偷了去了。” “够了!堂堂国公府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李陶陶怒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敢狡辩?!这燕窝到底是你偷了还是压根就没买进,你心里自然清楚。作为厨房的管事,本来就有监督管理的职责,你却监守自盗,见利忘义。简直是罪加一等!而且我们发现的这些,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吧?你甚至连假账都懒得做一个,这是猖狂到了何等地步!” 她冷冷地道:“我就叫你死得心服口服吧,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我这里也有两本账,是我委托厨房的二管事和管库房的李妈妈各自记录下来的,两本账一模一样,也就前后半个月的时间,连一棵葱的去向都是清清楚楚。你自己看吧,仅仅半个月,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胆子也太大了!” 说罢,把两个账簿扔到地上。赖婆子哆哆嗦嗦,拾起来一看,再也绷不住了,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婆子糊涂,再也不敢了。请夫人恕罪。”“黛蓝,把那两个账簿也拿给大管家看看。”李陶陶冷冷地说。杨忠开始淌冷汗了,从昨晚开始,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还是出事了。 “怎么,大管家有什么要说的吗?”李陶陶心平气和地问。杨忠放下账簿,义愤填膺地说:“这赖婆子胆子居然这么大,才半个月时间就敢贪污府里四十多两银子。这还得了,必须严惩!” “是啊,这还只是我偶然查到的,那么之前那些没有查的呢?又该是多么的骇人听闻?她在厨房十一年了,这么明目张胆地偷盗,拿回扣,大管家难道就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仆甚是惭愧,的确没有发现,这是大大的失职,仆愿意领罚。”杨忠汗如雨下。 “大管家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拿了孝敬,所以自甘堕落,同流合污吧。”李陶陶淡淡地说上一句,却如巨石落湖,激起万千水花。底下众人再也忍不住了,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起来。杨忠大惊失色,“仆不敢,仆万万不敢,仆只是失察,还望夫人明鉴。”“是吗?那么请问大管家每月月银几何?”“啊?”杨忠懵了,“仆每月二十五两。”“那也不少了啊,一年不吃不喝也有两三百两。” 李陶陶语气一变,“这里有一些文书,是从府衙县衙抄录过来的,或者是请相关证人签字画押做了保证的。嗯,这几份是徐州下面万安县的,总共一千多亩良田的契约,都是你杨忠的大名。这几份是万安县的几间商铺,是你大儿子的名字。还有两处房产,是记在你二儿子名下的。还有这些,是山越县的田产商铺,也是在你父子三人的名下。奇怪的是,你在徐州倒是没有置下太多产业,难道是做贼心虚?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怕是有十万两左右的家当了,依大管家每年两三百两的收入,怎么置办得起这么大份家业的?大管家能解释一下吗?” “我,我······”杨忠瘫软在地,内心一片慌乱,这是大祸临头啊,是他自己太愚蠢了。这位新夫人,一向懦弱不作为,让他不免有些轻视。没想到她居然扮猪吃虎,不声不响地就弄来这些证据,他居然没有丝毫的察觉。她这是蓄势待发,务求一击必中啊。 李陶陶回头问:“二郎,我们国公府的奴仆是可以有私产的吗?”傅嘉昱说:“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那这事怎么处理?对了,二管家,你也有很多差不多的文书,要看一看吗?”杨仁“啪”的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仆愿意伏法。”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送官府查办吧。”傅嘉昱淡淡地说。李陶陶有点好奇,“那这贪污主家的财物,应当如何治罪呀?”“像金额这么巨大的,当然是抄家杀头了。”傅嘉昱轻描淡写。杨忠杨仁却吓得大哭起来,“求国公爷开恩啊,仆等是老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家生子,几十年里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还请看老夫人的面子,从轻发落。”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李陶陶说:“二郎,既如此,我们就请母亲过来,听听她老人家的意见,再来处置吧。”傅嘉昱点点头,“也好,毕竟是母亲的人,还是让她亲自决定吧。” 其实杨氏早就得了信,正往知事厅赶来,路上遇到李陶陶派遣的婢女,一行人很快出现在知事厅。 李陶陶殷勤地服侍婆婆落座,又把前因后果条理清楚地讲了一遍,然后把那一大叠文书递给杨氏,“母亲请看,这就是杨忠杨仁这些年治下的产业,约莫十几二十万两的样子。” 杨氏气得浑身发抖,这两个不争气的奴才,胆子也太大了。这心黑得,比她的私房钱都要多!贪污钱财倒也罢了,你倒是做得高明一点啊,居然蠢到让人拿住把柄!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杨忠杨仁心思缜密,已经做得非常保密了,若不是被人盯上,若不是军方插手,这些资料根本不可能暴露出来的。 杨氏心思急转,怎么办?要不她把这锅背下来,说是受她指使的?不妥,也说不通,她堂堂国公夫人,偷偷摸摸转移一些财产,这怎么说得过去?搞不好她就身败名裂了。那就干脆叫他们承认下来,再重重处罚?不过大管家二管家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瞧这小寡妇的架势,就是冲着这位置来的。 那么也就是说,她只能丢车保帅了?可是去了这兄弟俩,她就宛如失掉了左膀右臂,从此以后,她在这国公府再也不能一手遮天了!怎么会这样?她经营数十年,怎么这么快就一败涂地了?不可能呀!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李陶陶看着杨氏不断变幻的脸色,关切地说:“母亲也别太生气了,生气伤肝,还是身体要紧。这二人虽然辜负了母亲的信任和重托,但自有法律惩罚他们。”“你要报官?”杨氏吓了一跳。杨忠杨仁赶紧大哭,“老夫人饶命哪。仆等虽然有错,但这些年辛苦操持,没有功劳也有几分苦劳。请老夫人看在我们兄弟俩,跟了您几十年的份上,饶命啊,饶命。” 李陶陶则义正辞严,“这么大的贪污案,简直是骇人听闻!从古到今,有哪家的奴仆,敢这么胆大妄为的?!他们是仗了谁的势?又是谁纵容了他们?这几十年里,又是谁不闻不问,毫不作为,任由这些妖魔鬼怪,把这国公府搞得乌烟瘴气,一团乱相!”“你······”面对这样的指责,杨氏哑口无言,她有气无力,“你想怎样?” “这就要看您的意思了?按说他们犯下如此大罪,应该送官严惩,以儆效尤。但他们毕竟是您的老仆,如果您硬要保下他们,这个面子我肯定得给,谁让您是嫡母呢?”李陶陶讽刺地说,“不过这二人必须赶出府,所有财产一律充公。”杨忠杨仁见还有活路,赶紧抱着杨氏的大腿苦苦哀求。 杨氏考虑再三,长叹一声。先机已失,大势已去,她也无力回天了。她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小寡妇,她居然不声不响,暗中蓄力,一击而中!真是阴险狡诈,其心可诛! 当然她也可以舍了这杨忠杨仁,撇个干干净净。国公府里,她当然还有些人手,拼个鱼死网破也能和这小寡妇再斗上一斗。只是今日这一战,她威仪尽失,人心不在。而傅嘉昱却是如日中天,权势煊赫。到底还有多少人愿意真心跟着她赴汤蹈火,她其实并无把握。再说,杨忠杨仁虽然可恨,但毕竟在她身边几十年,她也不可能真的看着他们去死吧? 她权衡利弊,心如冰凉。罢了罢了,树倒猢狲散,她输了,最终还是让那贱人的儿子赢到了最后。一瞬间,早年所受的种种屈辱,竟然一一涌上心头。她恨意滔天,癫狂郁结,就这么输了吗?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吗?她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就按你说的办吧。” 她站起身来,感到头晕目眩,所有的力气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听见耳边尖叫声,嘈杂声响成一片,顿时失去了知觉。 第74章 夺权 知事厅里好一片混乱,府里的黄医师满头大汗地救治着。他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还是让杨氏醒了过来,只是半死不活地,被抬回了滴翠苑。黄医师擦把冷汗,上前回话。说老夫人已无大碍了,只是一时心神激动,气血上涌,需得安心静养,再不可受到任何刺激。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好说了。傅嘉昱点点头,嗯了一声,黄医师行礼退下。 李陶陶握住傅嘉昱的手,悄悄地说:“她不会被气死了吧?”傅嘉昱一脸的冷漠,“怎么?你害怕了?心软了?”李陶陶冷哼一声,“相反,我很欣慰。这一切都是她活该!这个狠毒的女人,谁让她这么欺负你,欺负窈娘还有珏儿的,而且还打死了我正经的婆婆。她这是报应,古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 傅嘉昱望着这个女人,坚硬的心变得暖暖的。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心疼他,在为他出头呢。他把她拥进怀里,心里百感交集。 李陶陶拍拍他的背,安慰着,“好了好了,别难过了。这杨氏再也好不了了,咱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你阿娘和窈娘她们看到了,只会高兴。”傅嘉昱更紧地抱住了她,他终于明白,她的心,是真的和他在一起,感受着他的痛,体验着他的伤。这就是心心相印的感觉吧?! 在这个世上,有这么一个人,知你懂你爱你,跟你共进退,同风雨,并肩作战,同甘共苦。那么,还有什么委屈仇怨不能放下?还有什么艰难困苦不能战胜?!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李陶陶老脸一红,赶紧推开他,“你堂堂国公爷,能不能注意点形象,这么多人看着呢。”傅嘉昱哈哈大笑,连眸子里都带着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大管家二管家都没了?”“大管家我早就想好了,让傅诚来做,至于二管家吗,我看那个褚管事倒可以提拔一下。” 傅嘉昱想了想,点点头,这样安排甚好。今天这一役,全是李陶陶一手策划,谋定而后动。而且身先士卒,一马当先。从头到尾,她都不让他参与。杨氏毕竟是他嫡母,夺权这件事,说出去毕竟不太好听,她这是爱惜他的名声呢。 傅嘉昱若有所思,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全心全意地为他打算,不计得失吧? 接下来,李陶陶宣布了她新的任命。傅诚和褚管事面面相觑,惊喜之下,相继表示效忠。赖婆子当然被撤了职,下放到农庄上做个粗使婆子。李陶陶言而有信,提拔花妈妈做了大厨房总管事。其他人其他职务暂且不变,但黛蓝会在每个月都进行考核,不达标者,退位让贤。 此时此刻,她改革厨房的方案才得以执行下去。李陶陶的内心早已泪流满面,天知道,她的初衷只不过是想改进一下厨房制度而已。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一举拔除了隐患。 接下来,各执事处的管事继续汇报工作。大家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在自己头上出了什么差错,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这位新夫人在他们眼中,已和那阎罗王相差无几了。谁知道她派了什么人,在监视他们调查他们? 李陶陶既然有了新的管家,而且得心得力,自然就把管理国公府的工作,下放了下去。她派了黛蓝,协助管家。算是傅诚,褚管事,和她之间的一个联系纽带吧。她自己则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开办书院的计划,傅嘉昱是同意的,能够教化民众,培养人才,这是百年大计。李陶陶有个全新的想法,这个书院,她想办成前世里师范大学那样的。主要培养各类教师人才,系统的专业的全面的老师。未来,书院肯定会开办许多,国力允许之后,甚至会达到普及和免费的程度,当然需要大量的师资,她这也是未雨绸缪。 因此,傅嘉昱拨了以前废旧的官衙给她,命令工部推倒重建。李陶陶也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态,学校的布局,设计,图纸,哪一样不要她亲临自为?毕竟这个新式学校,别人都没见过。李陶陶兴致盎然,不辞辛苦,跟工部工部司的人员多方交流,相互探讨,没过多久就沟通好,定下了设计初稿。 因为是新夫人的工程,工部司人员特意讨好,很快就协调好各个部门,“博文师范学校”正式动工了。动工那天,李陶陶也去参加了,傅嘉昱当然陪同。国公爷大驾光临,一干人等无不受宠若惊,干劲十足。 接下来,就是要考虑招生的具体内容了。小学,中学各招五个班,暂定每班五十人。大学暂定八个班,所收学员必须要秀才资格的,并且要通过考试。但只要被录取之后,学校将免费提供食宿,也不收取学费。而且毕业以后,学校统一分配工作,一般都是到各州县的学校做老师。当然,这个福利只针对镇北国公下辖的三个藩镇。 李陶陶其实还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具体的章程并没敲定,但各类小道消息却悄悄地流传了出去。三个藩镇的读书人都震动了,寒门学子更是欣喜若狂,奔走相告。这真是他们的福音啊!读书真的可以不要钱吗?而且学校还养着他们,学成之后还可以有份体面的工作?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等消息一确定,他们就要奔赴徐州,投身到大好的前程中去······ 学校的任课老师才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李陶陶大致确定了几个科目,语文,算术,诗词,武术,音乐,绘画,自然等,当然是以前面三科为主。武术也很重要,强身健体,励其意志。李陶陶还打算请军方人士,定期讲授一些军事知识,一是让学生们视野开阔,能文能武。二来也是为军队培养储备人才。音乐和绘画只是陶冶学生们的情操和气质的,排课量较少。当然,如果在这方面的确有天分有兴趣,李陶陶也是愿意倾力培养的。 难就难在自然这一科目上面。这一科,包含了最基本的天文地理,动物学植物学方面的知识,甚至农业四季,都应该有所涉猎。而且没有现成的教案可用。这个时代,注重科举,这些自然知识属于旁门杂学,又有几个精通的?而且还要全方面都知道一二,这让她到哪里去找这样一个全能型的人材呢? 其实新婚没几天,傅嘉昱就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工作。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浙西,这样就能把他现有的地盘连成一片,之后,他才可取浙东,越州就属于浙东。今天他和谋士们以及一些文官有个会议,他决定让李陶陶也参加。在他看来,李陶陶的才智不输任何谋士。她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她是他才华横溢的智囊,他不会委屈了她的才能,他要她一展胸中抱负,不负平生所学。 李陶陶又是兴奋又是忐忑,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古代,她会争得一席之地吗?她考虑再三,还是穿上了胡服,这样可以尽量弱化她女性的特征,显得干练一点。她带上了茶白和雪青,绛紫则留在家坐镇,新买来的几个小女使,还要她训练教导。黛蓝则是她管家的助手,天天和傅诚,褚管家一起,俨然是个三管家了。 徐州府衙是一座占地颇大的园子,在上任国公爷不断扩大和修缮中,各个部门完善完整。虽然没有三省,六部还是有的,管理着两个藩镇,现在是三个藩镇的各项事务,按部就班,井井有条。六个部门挤在一起办公,而且每个部门下面还分好几个司,这热闹程度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府衙里,大大小小的门开了五六处之多,方便众人出入。 节度使的办公厅在一个朝南的独立的小院子里,戒备森严,盘查严密,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守和巡逻。今天来开会的都是傅嘉昱的左膀右臂,都是他亲近可信之人,亦是他文治的班底。 待众人在议事厅坐定之后,傅嘉昱站了起来,“各位,有件事我先宣布一下,我已任命夫人为商部尚书,以后夫人就是大家的同事了。六部之外,我们再添设一个商部,由夫人全权主持所有事宜,还希望大家多多配合她的工作。” 他环顾四周,“夫人并不是普通的女子,想必大家也听说了一些。夫人在庐州开办学堂,教化民众,颇有建树。庐州被围,是夫人出谋划策,带领庐州人民自救,这才支撑到救兵的到来。夫人是商贸上的奇才,尤其在海外经营上,颇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方式和想法。咱们以后的军费开支,也要仰仗夫人的运作。” 他的这些想法,也是提前跟几个心腹通过气的,所以众人也不是太诧异。再加上,这位夫人的所作所为,大家也略有耳闻。关于新式书院的传闻,他们私下里也议论过。国公府里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新夫人的霹雳手段,也被传得绘声绘色。所以,夫人在他们心目中,早已不是普通角色。 第75章 文治班底 李陶陶早就站了起来,表情谦虚地听着傅嘉昱介绍她的事迹。她越听越心虚,老大,是不是有点吹过头了?傅嘉昱说完之后,示意她讲话。她对着众人行了个拱手礼,开始发表就职演说,“各位同仁,大家好,非常荣幸能和大家一起共事。我知道大家对这件事或许有点难以接受,对我的能力也有所质疑,那么,就请各位暂且保留着这份疑虑,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环顾四周,意气风发,“我会让大家看到,我既然敢接受这个位置,就一定有匹配它的能力。其实这世间既然有女皇帝,就说明并不是女子不如男,而是女子没有学习和工作的机会。所以感谢大家的包容,给了我这个机会来证明我自己!我也一定会用事实来说明,我是值得起国公爷的信任和重托的。谢谢大家。” 众人一阵惊奇,这位新夫人,真是颠覆了他们对女子的所有认知。这一番侃侃而谈,自信从容,令人心折。别说女子,就是男儿,也少有人能做到啊。或许她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然似国公爷这般,杀伐果断,英明神武的人,怎么会对她如此推崇备至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新夫人这样罕见的风度气质,定然不是凡人,说不定就是老天爷派来帮助国公爷的呢?!一时间,众人信心大增,群情激昂,热血沸腾。 接下来,傅嘉昱为李陶陶一一做着介绍。那个三十多岁的,儒雅温和的读书人居然就是范先生范江,他竟然如此年轻?!作为傅毅的首席谋士,难道不应该是皓首苍颜,老神在在吗?他旁边那位四十岁左右的高壮汉子,就是谋士常云鉴常先生了。他素有急智,一般的事情都是他在拿主意。他也是傅嘉昱的好朋友,两人相交多年,志趣相投。傅嘉昱一袭了爵,就着人请他过来帮忙了,他也的确有些才干,让傅嘉昱受益颇多。还有其他两位张先生,王先生,年约四旬,也是有谋断之才的人。 然后就是六部的各位尚书,以及两位侍郎。兵部尚书雷厚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吏部尚书孟瀚,是个文雅沉静的中年人。户部尚书姚筹,高大肥胖,满脸笑容。礼部尚书汪涵之,也是个老头,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刑部狄仲英,老成持重,低调内敛。工部邵峰,居然是个年轻人,据说是傅嘉昱刚提拔上来的,在一众中年老年官员中,甚是醒目。还有一位兵部侍郎严观,在军事上颇有一些独到的见解,也被傅嘉昱视为心腹。 最后一个是户部侍郎余元秉,他并不在今天的受邀之列。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对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今天,他拿着户部的账簿,是主动来请见傅嘉昱的。他要用事实来说服国公爷,停止对外扩张。因为账簿上已经没钱了,还拿什么去打仗? 会议就因着这事展开了讨论。常云鉴说:“扩张是国策,不能轻易更改。现在天下大乱,有能力者都在壮大自己。我们静止不动,难道等别人强大了再来吃掉我们?”余元秉说:“常先生说的当然是道理,但咱们可不可以稍微缓一缓这个节奏?去年打了一年,还有前年下半年的长安之行,所费甚靡,咱们徐州这些年所积攒的家底,基本上已经消耗殆尽。今年再打,真没钱了。” 户部尚书姚筹当然是向着余元秉的,他们一个部门,自然了解户部的财政情况。他沉吟着,“要不咱们就暂时休生养息一年?再徐徐图之。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开源节流。”常云鉴皱皱眉,“不行,时间可不等人!别说一年,就半年时间,这天下都要大变样。等我们缓过劲来,这天下早就被几大势力瓜分了,我们再拿什么去和人家争?” 兵部尚书雷厚栋说:“常先生说得对。我们不仅不能停下来,还要加快争夺地盘的进程。现在天下还在混乱中,正是最好的时机。等再过一两年,局势越来越明朗,称帝割据的军阀,也会越来越多。那个时候,再去虎口夺食,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常云鉴大赞,“雷尚书说得太好了。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这仗,还不得不打呀。所以我们现在要解决的,就是这个军费的问题了。”雷厚栋说:“而且在未来很多年,打仗肯定是个常态,咱们就是今年想出办法应付过去了,明年后年又该怎么办呢?所以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兵部侍郎严观也有感而发,“是呀,这源源不断的军费开支,必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然我们徐州谈什么发展?又拿什么来立足于这乱世?” 礼部尚书汪涵之直接说:“你们户部责任重大,任重道远啊。老姚,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姚筹苦笑,“我们户部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是,以后收的税赋全部交给兵部,其他地方能省则省罢了。今年淮南的银子还没全部收齐,三月份全部到账之后,支撑今年应该没问题。再以后无非就是加税,或者想想办法,让老百姓多增加一点收成,多几样其他营生。这样民间富裕了,才能多收点税嘛。” 李陶陶冷眼旁观,觉得这个管财政的也不是尸位素餐,还是有点想法的。要民间富裕,老百姓就要多生产,李陶陶突然就想到了棉花。这个时候,大唐还没有开始普及棉花,棉花织成的白叠布现在是作为一种高档商品存在的,和丝绸一样。普通老百姓,甚至家境较好的中等人家,以及大户人家的仆从,都还是穿的麻织品。当然,贵族和高官也有穿麻衣的,不过那是细麻,品质和老百姓穿的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时代的麻衣,大多粗糙僵硬,穿之前动不动还要用木棒敲打一番,以求柔软熨帖,称之为“捣衣”。若是棉花能普及开来,做成布匹,这个市场前景,简直不敢想象。那银子将如流水一般,滚滚而来。而且卖往海外的物品就又多了一样。不用想就知道,此产品和茶叶一样,将会供不应求,外汇收入那也是相当可观哪。 据她所知,黄河下游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都是前世里棉花的集中高产区。那不正是包括了傅嘉昱势力所在的,这三大藩镇吗?这么巧?难道老天也是这个意思?种棉花? 当然,普及棉花最重要的还不是种植,现在南方就有不少人在种,种子以及技术都可以花钱弄来。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但要想上规模,做成产业链,关键就是棉花去籽的问题。必须要造出去籽的机器,棉花才能大面积推广开来。那么这个机器,工部能造出来吗?而且必须是现在马上,就要办成的事。 对于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李陶陶还是充满信心的,有史为证嘛。关键是她知道制造这种脱仔机的,大致方向和基本原理,再加上工匠们的群策群力,一定可以有所成果。再辅以重金打赏,广招天下聪明才智之士,李陶陶就不信了,还造不出一个适用的机器来? 众人议论纷纷,挖空心思想着办法。如何提高财政收入,这已经不是户部一家的事了,大家都是在傅嘉昱这条船上,必须同舟共济,协力前进。 李陶陶提高声音,“各位同仁,请听我说。”反复说了两遍,众人才反应过来,新夫人这是有办法了?众人停止议论,都望着她。“各位,我知道有一种农作物,名叫棉花,我们现在的这三个藩镇的许多平原,都特别适合它的生长。它一年种一次,但是可以开两次花,收获两次。它产量高,价格便宜,完全可以取代麻,成为必不可少的日用品。关键是它的许多优点,是麻没有的。” “冬天,它的保暖效果特别好,普通老百姓穿不起皮货和丝绵,完全可以靠它过冬。把它织成布匹,柔软耐磨,穿着舒服,比麻织品更好洗更耐用。跟丝绸相比呢,价格又便宜很多,真的是经济又实惠。夏天,它容易散热,特别凉快,丝绸都没它舒适。关键是,它制作简单,没有麻那么繁琐的工序,这就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据我所知,海外其他国家也非常需要这样的布匹。如果我们可以大量生产,就可以用它和其他国家,换回我们需要的铁和银,还有粮食。” 众人无不惊异,有这么神奇的农作物吗?他们怎么不知道?如果此事当真,那还真是一条能发财致富的途径。能够替代麻的产品,必然是生活必须品,这个市场,也显而易见的庞大。 工部尚书邵峰反应过来,“夫人说的可是白叠布?”李陶陶点点头,“是的,白叠布就是棉花做的。”众人恍然大悟,白叠布大家都用过,柔软舒适,特别适合贴身穿,比丝绸都舒服。只是这价格吗,实在不便宜,都跟丝绸差不多了。可夫人为什么说,这棉花织成的布匹,会比丝绸便宜很多呢? 第76章 两个计划 李陶陶见大家都认可了棉布的优点,这才继续说:“邵尚书知道为什么白叠布贵,棉花无法推广普及吗?”邵峰沉吟一下,“据说是因为去籽比较麻烦,都是靠人工一点一点地拣出来的,费工又费力。目前只有南方少数地方有种植,据说也是从海外传过来的。不过成本降不下来,规模也上不去。” 李陶陶点点头,这邵峰倒是个懂业务干实事的,“你说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且这一点,我大概也知道解决的办法。最关键的是,人们还不知道棉布的好处。大家都习惯了用麻制品,没有比较过,怎么知道好坏呢?但这也正是我们的机会,棉布市场还一片空白,如果真的做起来了,将完全替代麻的位置。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啊,这是我们独家垄断的生意,那银子将如潮水一般地涌过来啊。从此以后,咱们就再也不用发愁军费的事了。” “而且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不是所有的土壤都适合棉花的生长,就连最开始种棉花的南方也不行。最适合棉花生长的地方,一是西部,陇右道那块。再有就是黄河下游的平原以及长江中下游的平原。是的,我们现在的这三个藩镇正好包含在内。大家说,这是否天意呢?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些地方,如果种植棉花必然高产。” 众人又惊又喜,事情真的如新夫人所言,是天意吗?这位新夫人,懂得可真多呀。邵峰皱着眉,“可纵使我们能高产,也没那么多人手来做拣籽的工作呀,这样算下来成本还是只高不低。”李陶陶微微一笑,“那如果有一种机器,能自动地,快速大量地脱去这些棉籽呢?”邵峰眼前一亮,“只要能脱籽,棉花就可以直接纺织,倒是没有麻那么繁琐。再加上这么高的产量,不就可以生产出很多,媲美丝绸的布匹吗?而且价格比丝绸低一大截,只要一面世,那肯定是人人抢购啊!” 众人都被这美妙的前景弄得抓耳挠腮,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不就找到了长期致富的一条康庄大道吗?试想,全大唐,乃至海外各国都要求购他们的棉布,那将产生多大的经济价值啊。邵峰激动地问:“那夫人所说的那种机器呢?到哪里能买到?” 李陶陶坦率地说:“我只知道世间有这么一种机器,但没处买。不过大致的原理和构造我倒是知道一些,但具体能不能制造出来,就要看你们工部各位大匠的本事了。”邵峰一脸的失望。搞了半天,还是空中楼阁啊。 李陶陶笑道:“如果一点难度都没有,棉布早就卖得满世界都是了,还轮得到我们来赚钱吗?再说了,我们需要的可不只是一个两个机器,而是大量的,所以还是只能依靠自己来制造。”她微微一笑,“怎么?你们工部连这点能力都没有吗?别人既然能制造出来,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我们是哪里比别人差了?” 邵峰被她这么一激,豪气顿生,“我们当然能!我们工部不乏能工巧匠,夫人又知道大致结构,大家集思广益,群策群力,我就不相信,还捣鼓不出来了?!夫人就等着好消息吧。”“好,有志气,能干大事!”李陶陶给他鼓掌,“咱们众志成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我等下就把图纸画出来,你找几个专业人士,咱们把这运作原理,好好参详参详,越快做出来越好。”邵峰点头称是。 李陶陶看向神情激动的众人,说:“具体操作我也想好了,怎么去南方买种子,怎么劝农民种植棉花,怎么教他们提高产量。丰收之后,咱们再统一收购,在各处都开办工厂,脱籽纺织,染成各式花纹和颜色,销往全大唐各个藩镇,吐蕃,突厥以及海外各国。大家就等着数银子吧。”众人纷纷鼓掌,气氛十分热烈。 李陶陶话锋一转,“这将是我们商部成立后的第一个大项目,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国公爷可否批准执行?” 众人纷纷表态,一致同意通过这个计划。既然所有的人都束手无策,只有夫人提出了这个有效可行的办法,而且她的笃定自信感染了所有的人,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傅嘉昱望向范江,“范先生觉得呢?”范江答道:“属下觉得夫人的提议非常可行。”傅嘉昱眼里带笑,“既如此,这件事就着商部立刻执行吧。” 李陶陶点点头,“谢谢国公爷和各位同仁的信任,这个大计划还需要工部的全力配合。它涉及面广,农业,纺织业等部门,都要麻烦到。具体细节我再找时间,和邵尚书磋商沟通吧。那么我现在要说的,是商部的第二个计划,也是马上可以实施的。就是组织大规模的商船,远走海外,赚取军费。” 姚筹插言,“民间倒是有不少商船走新罗,扶桑一带。只是从没听说有官府出面组建商队的。夫人也要走这条线吗?”李陶陶说:“官府出面,可以形成规模,组建更庞大的商队,去到更遥远的地方,能把利益最大化。” 她微微一笑,“我不打算往东,我有一条向南,然后再向西南的路线,可以到达昆仑奴的故乡。昆仑奴各位都是知道的,他们卷发黑身,颇得长安贵族的喜爱。在那片土地上,有我们需要的各种矿产,金矿,银矿,铁矿,还有闪闪发光的宝石。” “这一线路,长达几万里,途径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沿途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就等我们去拿。但是,这一路的艰难和凶险也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们要组建尽可能大的商队,招募更多的勇士,大家守望相助,共同降低风险。而且走这一趟也不容易,顺利的话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所以我们要多准备一些货物,争取利润最大化。” 所有人都被说得热血沸腾,大家纷纷出主意。工部邵峰,“我们工部造船处还有一些战船,不知夫人可用得上?”兵部严观,“夫人可要带上一路水军?遇到海盗水匪什么的,还可以保护货物?”户部余元秉,“夫人要置办些什么货物?不如开张单子,我们户部帮忙跑跑腿?”姚筹也说:“若是商船不够,可需要征集民间的船队?”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傅嘉昱,看到大家齐心协力地出谋划策,整个场面都是热火朝天的,心里颇感欣慰。同时也很纳闷,他的这位夫人难道是一团火,走到哪里就燃烧哪里? 李陶陶抱拳致谢,“感谢各位同仁的鼎力相助,大家说的这些,全部都是关键所在。到时候具体的章程出来,还要多多仰仗各位!” 唐衡比王淑一家来得早几日。李陶陶决定嫁给傅嘉昱的时候,就给他去了信,希望他正月底能到徐州一叙。唐衡是坐海船来的,还带来了韩五,他们从海州登陆,然后骑马到的徐州。 傅嘉昱设家宴款待他们,欢声笑语,宾主尽欢。唐衡感慨万千,“那一年,我说您是我姐夫,您还不承认。现在看来,我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傅嘉昱难得幽默一次,“其实我当时,心里是答应了的。也早就赞你小子,眼光好,看得准。只是你姐不好意思罢了。”众人皆笑。 李陶陶也有点好奇,“是啊,你当时怎么想的?我们自己那个时候都还没意识到吧?”唐衡笑嘻嘻地说:“我是旁观者清啊。那日一见之下,我立刻震撼于我姐夫的气势,君临天下,不怒自威啊。啧啧,也只有这样的伟丈夫,才配得上我姐这种奇女子呀。” 这马屁拍得好,把两人都赞了。傅嘉昱满意地点点头,这小舅子貌似还不错,以后可以多多亲近。李陶陶白他一眼,“你现在越来越本事了啊,不仅涨了见识,还能言善辩起来。”唐衡嘿嘿嘿只是笑。 “这次出海可还顺利?”李陶陶问。唐衡点点头,“现在这条线我们基本跑熟了,就是有一两股小海盗,看到我们这么大队伍,也不敢轻易挑衅。我正要跟你商量,咱们这次是不是再远一点?货再多一点?” 李陶陶和傅嘉昱互望一眼,有些事他们是商量好了的,是时候跟唐衡谈一谈了。于是她开门见山,“六郎,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你姐夫做事?”唐衡有些疑惑,“我就是在为你做事呀?你们是一家人,难道不也是在为我姐夫效力?” 李陶陶觉得,还是应该把厉害关系给他讲清楚了,“不一样的。你现在船少,小打小闹,属于商业性质,和其他藩镇并没有冲突。而你一旦为你姐夫做事,代表的就是徐州。你所带领的船队,也将是一个庞大的数量,这势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现在各藩镇之间打来打去,搞不好你就会有危险。”她望了望他,继续说:“你姐夫特意设立了一个商部,由我负责。我打算下设几个司,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海事司,我想让你来做这个郎中。” 第77章 商部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啊?唐衡一时没转过弯来,呆在那里,好半天才问出一句,“那我做什么?还是带队出海吧?”“是的,只是船队规模更大,你不再需要加入到别的商队,你自己做主走什么航线。这次出海,商船我大概配备一百五十艘的样子,还配几船军队保护你们,这样就不用担心海盗和沿途凶悍的土著了。” 唐衡这才听懂,欢喜得简直要晕过去,不是吧?这么庞大的商队?!他亲自带领?而且还可以自主决定走什么航线?!并且还有军队保护,遇到无主的海岛大陆,他想上岸就上岸,再也不用担心性命安危?!天,这也太幸福了吧?!而且,表姐的意思还要给他官做?是这个意思吧?他没理解错吧?他小心翼翼地问:“阿姐,郎中是个什么官?”李陶陶一笑,“你这小子,反应也太慢了吧。郎中可是正五品的大官,管一个司呢。” 唐衡咧嘴大笑,“阿姐,我太愿意了!这还用问吗?!我肯定愿意啊。我太高兴了,我唐衡也有今天啊!”他突然喜极而泣,“这么好的事,也只有阿姐会想到我。想我六郎一个被人嫌弃的庶子,只有阿姐肯看重我,照顾我,给我机会,现在居然还有做官的一天······”说到后来,语气都有点哽咽了。 李陶陶笑骂:“好了,好了,别在那里煽情了。我只提醒你一句,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带领这么庞大的商队,而且还有军队护航,这一路停靠补给什么的,肯定会惊动其他藩镇。你现在代表的是你姐夫的势力,难保其他人不动什么坏心思,或许会很危险。” 唐衡大手一挥,“现在这个乱世,哪里没有危险?我若是胆小怕事,还能出得了这海吗?再说了,依我姐夫的本事,那沿海的港口,还不迟早尽数归了我姐夫呀。”李陶陶笑道:“你口气倒是不小,对你姐夫就这么有信心吗?天下英豪无数,怎见得就你姐夫一人胜出?” 唐衡认真地回答:“英豪虽多,但像我姐夫这样占有大义的却不多。长安沦陷,全天下只有老国公爷和我姐夫勤王救驾,这份忠义,天下何人不钦佩!长安城外一场血战,哪个不赞我姐夫英勇无敌!再说了,还有我姐这样的奇女子辅佐,那这天下还能跑得出我姐夫的手心?” 李陶陶愕然,唐衡的看法,又何尝不是代表着一部分人的观点呢。傅嘉昱点点头,这个说法他喜欢。他说:“嗯,你分析得很不错。远的不说,越州今年肯定是会拿下的。”唐衡又惊又喜,“太好了,这样越州和徐州就能连成一线,我们商船来来往往也方便操作。” 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阿姐,那咱们那十几艘船怎么办?”“照样置办货物呀,继续跟着你们船队跑。”李陶陶笑眯眯地,“那是咱们的私产,跟你姐夫不相干。我们这次要沾他的光了,跑得远才赚得多嘛。”唐衡偷偷看一眼傅嘉昱的脸色,见他没有丝毫不虞,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唐衡入了商部,事务只会更加繁忙,那她这一摊子事,就必须要再找个人打理了。现在,她私人产业越来越多,其实早就应该任命一个大管家的。她第一个人选就想到了韩五,但他是唐衡的得力助手,这一年多相处下来,两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而且韩五有大才,海事司更需要他。 她立刻就做了决定,正好今天韩五也来了,她就喊了他一声。韩五一愣,立刻站起来,恭敬地说:“夫人。”“韩五,我现在任命你为海事司员外郎,继续做六郎的助手,你觉得如何?” 韩五只觉得一颗心砰砰乱跳,他都快控制不住了,这不会是真的吧?员外郎可是从五品的官员,只比郎中低上一级。他一介流民,差点性命不保,后来得夫人赏识,做了管事,现在时来运转,居然要做官了?!他不敢置信,这是真的吗?他强行压抑那激动的心情,一字一顿地说:“仆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夫人知遇之恩。” 韩五手上的这些事,就交给了陈风扬和吕平安。幸亏李陶陶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就储备了接班人。她的大管家人选,终于定了刘宏伟,他虽然年轻,但是聪明上进,又历练了这几年,还是可以让他试一试的。 王淑一家终于来了。当然,李陶陶的一家大小也跟随着一起到了徐州。杜德纯和卫正则的院子早就准备好了,他们一个住了“琴雅轩”,一个住了“竹园”。李陶陶为每个院子都配了一个管事妈妈,两个一等女使,四个做杂事的婢女和两个贴身小厮。这是国公府小公子们的标配,李陶陶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好显得太过于标新立异,只好入乡随俗,和光同尘。 李嬷嬷和李瑛母女则住进了李陶陶的福宁苑,这是国公府的正房,最大最好的一个院子。老国公爷去世后,杨氏就主动搬了出去。 李陶陶为李嬷嬷也准备了两个婢女,李嬷嬷年岁大了,她不想让她再管事,享享清福就好。李嬷嬷却不满意了,“大娘子,你这是看我老婆子不中用了?我身体好得很,还能干事。”李陶陶无奈,只好让她总管“博雅轩”和“竹园”两处院子。李瑛则跟在自己身边做秘书,主管商部这一块。如娘则协助黛蓝管家。 李陶陶叫傅诚帮忙安置王淑一家。刘之洲,现在叫刘侍郎了,则立刻投入到工作中。他带来两个同事,听说也颇具才干。他们目光如炬,早就看好镇北国公,求了刘之洲,来徐州奔前程的。李陶陶也正好缺人,二话不说就给了刘之洲面子,把人都收下了。 李陶陶选了府衙里靠近大门的一个院子作为办公地点,开始招兵买马。鉴于目前徐州财政吃紧,商部的一切费用开支,她都打算自己掏腰包,先支应着。当然,凭她的见识才能,这个部门迟早都是要大赚特赚的。 刘之洲还给她汇报了一个情况,其他两家秀才,张敬文和杨骏两家,都想举家迁往徐州,继续跟在李娘子后面学习。若是李陶陶不反对,他们就打算在徐州买房置地了,银票是早就交给刘之洲的,委托他全权做主。这架势,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啊,李陶陶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同意。 不过她对这两个孩子也是蛮有感情的,其实也一直放心不下他们的学业。她为他们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总是希望他们能更上一层楼。来了徐州也好,在“博文师范学校”里,再加一个高中班就是了,再聘请名师主讲,索性再择优录取一个班,专门培养考举人。 那两家人得了信,大喜过望,立刻就开始收拾准备。店铺生意什么的,该转的转,该卖的卖。众人无不羡慕,能攀附上国公夫人,飞黄腾达那是指日可待啊!这两小子真是走运,前途不可限量啊,连整个家族都跟着沾光。 张屠户感慨万千,虽然他只是一个下层的贩夫走卒,但是他高瞻远瞩啊。现在看来,他坚持让敬文念书,真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看看,改换门庭指日可待,以后谁还敢小看他张家? 杨骏他阿爷也是无比庆幸,幸亏当初没听那婆娘的话,断了骏儿的学业。不然哪里有现在这样的无限风光?!这个靠山必须跟紧了,他杨家的荣华富贵就全指望夫人了。 徐州府衙的大门口,贴了两张告示,这两个内容,也同时张贴在兖海的兖州,和淮南的扬州两个府衙门口。 一张是商部招收员外郎,主事和文书的告示,镇北国公所辖三藩,只要有举人以上资历的都可以前来应聘。当然,如果你特别有能力,或者是有一技之长,秀才功名的也鼓励一试。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没听说六部之外还有一个商部啊?可那告示之上,有三藩的节度使大印,还有镇北国公的印记,错是不会错的了。 而且人家写的明明白白,为了徐州以后的发展,镇北国公特别设立的这商部,职能品级同其他六部一样。不过奇怪的是,这商部除了海事司,农业司,纺织印染司,还有一个什么科技司。前面三个倒是能理解,可这最后一个又是什么意思呢? 大门口支了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有个“咨询处”的牌子,两个文士坐在桌前,神情和蔼,态度可亲。于是真的有人走过去开始咨询,那二人耐心的为他们一一解惑。 这正是刘侍郎的两个朋友,李陶陶暂时给了他们主事的职务,两人感激涕零。主事也是从六品的官职好不好,从此以后,他们也是有官身的人了。高的那个叫王主事,是王淑的一个堂兄,有秀才功名。矮的那个姓张,张主事,也是一位秀才。 第78章 种棉花 另一张告示就更奇怪了,是招收奇能异士的,而且长期有效,随时欢迎身怀绝技的人前来投效。天下各行各业的工匠,不只是镇北国公所辖的这三藩,而是针对这天下所有的人,只要你有才能,有想法,都可以进商部一试。只要能进来,就有高薪可拿。而且科技司会为你提供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供你试验供你研究。 无论是在农业生产工具上,还是在战争武器上,还是在交通工具上,还是在生活设施上,只要你能改进或者是发明创造出成果,都会有巨额奖励,官职,钱财,美婢,任你选择。即使是奴仆,也有同等的机会,一经查实你的确有才能,便可脱去奴籍,成为良家子。 这则告示的最后,还特别招收有制作火药经验的人,一经录用,薪酬更是高得离谱,令人咂舌。而且研究成果如果能达到商部的要求,那更是有求必应,条件随便开。 一时间,后面这则告示立刻名动天下,举世瞩目。人们热切议论,口口相传,不多久就传出这三藩,搞得世人皆知了。能够达到上述条件的,有本事的人,无不蠢蠢欲动。 因棉花的种植季节在春夏之交,现在才二月初,今年开始种应该还来得及。李陶陶从工部借了两个懂农事的官吏,由唐衡亲自带着,去了南方购买种子。因唐衡经常停靠南方港口,各地的情况比较熟悉,他去最合适。好在他的工作还有韩五可以替代,倒不至于误了海事司的事。出发前李陶陶再三叮嘱,不要怕花钱,一定要买最好最优质的种子。 这两天商部招收的一些人,全部去了下属的农业司。李陶陶请了工部屯田司的官员们,为他们讲解最基本的农业知识,以及适合棉花种植的土地的特征。关于棉花这种比较新生的事物,李陶陶一直担心找不到懂行的人,所以还特意叮嘱唐衡,如果有可能,就高薪请一些懂棉花种植的老农回来。 好在工部屯田司人才济济,还真有懂棉花种植的。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陈靖,老家邕州,也就是李陶陶前世里广西那一块,果然是最早种植棉花的地区。 让李陶陶发愁的是,大多数农民都没有听说过棉花,不清楚它的经济价值,现在叫他们大量种植,会不会遭到抵抗,从而影响棉花的收成?而且还耽误了耕种粮食?邵峰听罢大笑,说这有什么难的,叫当地官府协助,强制命令种植就是。 李陶陶这才醒悟过来,是呀,这是在古代,封建社会,老百姓是没有人权的,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惭愧,她总是忘记这一点,思维和观点老是停留在前世。 这段时间,李陶陶和陈靖接触得最多,也懂了不少种棉花的知识。原来种植棉花并不需要良田,盐碱地和沙质壤土最好,难怪前世产棉的主要地区在新疆和两河中下游呢。黄河和长江奔腾不息,带动大量沙土,最后冲击到中下游,日积月累,就形成了不少平原,这些平原当然是沙土结构,最适合棉花种植。 李陶陶直到现在才完全明白,不禁一阵汗颜,她这个半吊子,差点误事。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既然不需要占用良田,她就不用再纠结到底是种棉花还是种粮食了。这个时代粮食产量低,现有的田地产出本来就不够吃。她原计划用良田种棉花,粮食的产出就更不够了,她已想好,叫唐衡在沿海的产粮大国买些回来,填补这个缺口。现在好了,良田继续种粮,要种棉花就自己开荒,互不影响。还扩大了耕地面积,把荒凉的土地也利用了起来。真是一箭双雕啊。 不过粮食产量这么低,肯定大大影响徐州的发展。虽然可以别处购粮,但始终是软肋和隐患,还是要自力更生的好。这个时代又没有袁隆平,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一是改良种子,二是改良土地,大方向她还是知道的。具体的改良方法,她也记得那么一点半点。那就发动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吧,天下之大,总有那么一个两个、喜欢钻研种子和土地的人吧?只要有才华,不管什么身份,一律提拔。 说干就干,她立刻叫刘之洲按这个内容贴出告示,重金礼聘这方面的人才。又亲自来到工部,跟邵峰好好交谈了一番。再三强调提高粮食产量的重要性和可行性。直到邵峰答应,在屯田司另设立一个部门,专门研究良种的培育之后,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邵峰陷入沉思,这位新夫人,怎么就这么不像一个女子呢?她超前的思想,前瞻的眼光,怎么看都是一位有大抱负的柱石之士吧?! 李陶陶很高兴,既然是开荒,不用占用良田,她的棉花推广工作应该能轻松不少吧?但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这么多土地,必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目前这三个藩镇纵使能勉强抽调出一些人手,但还是远远不够啊。更何况,她需要的,不光是种地的人,采摘,纺纱,织布,印染,运输,销售,哪一样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啊!只有人口,才是发展的基础。 这两年战火四起,各个藩镇打来打去,老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难,傅嘉昱辖下各地,流民大增。昨天还听说,不知是哪里来的几千流民想进入徐州城,徐州的官员怕引起瘟疫和动荡,没敢给他们进城。 那么,她可不可以为这些流民做点什么呢?她需要人,他们又无家可归,她可以安置他们,给他们工作,他们则可以有个固定的居所,不至于饿死。这样不是互惠互利吗?前世,那么一个积贫积弱的大国,就是因为依靠了人口红利,才导致了最终的崛起。因此,只有人口,才是富裕繁荣的基础。这么说来,只要用得好,这些流民不仅不是麻烦,还是个宝了? 她找到傅嘉昱,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说给他听,他点点头,深以为然。其实她无论想做什么,他都是支持的。范先生也在旁边,听了她想用流民来种棉花的计划,非常赞赏,“夫人真是深谋远虑,这样不仅解决了我们缺人的问题,还可以收买民心。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镇北国公体恤爱民,贤德忠义,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也。” 李陶陶暗呼惭愧,她可没想到那么多。这些做谋士的,动不动就把一个阳光向善的举动,解释成了阴谋诡计,这也算是职业病吧。 她随口称赞,“范先生不愧是国公爷的首席谋士,深谙舆论导向的重要性。我们不光在军事上要强大强壮,在民心民意这方面,也要多做宣传。我们不能光做好事不留名吧?应该要把我们徐州的繁荣稳定传唱天下,这样,全天下的老百姓羡慕之余,都会心向我们,很多事情往往就事半功倍了。” 范先生心念一动,夫人这番话提醒了他。他是否要组织人手,主动、长期的去宣传镇北国公的各种安民政策,以及徐州的富强安稳呢?这样,不是更能收获民心? 傅嘉昱随即便通知了户部,开始接纳流民,登记造册。并发出告示,武宁军、兖海、淮南三藩,欢迎大量的流民前来安居乐业。这里有饭吃,有屋住,还有工作。一时间,全国各地的穷苦人家皆携家带口,纷纷涌入这三藩。 李陶陶早就请了工部屯田司的专业人士,去三藩所有的州县考察丈量,规划出适合种棉花的地方。工部的同仁们,也越来越喜欢商部的这位夫人了,她待人恭敬客气不说,关键是财大气粗啊。哪个被她点了差的都是欢欢喜喜,首先,工部的一份薪水是跑不了的,那位夫人还会额外的多发几份高额补助。特别是出远差的,那银子丰厚得更是让人眼红,大家恨不得能调到商部去,再也不回来了。 这位夫人身上还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亲民。她不像某些贵夫人,亲民是假装出来的,骨子里还是看不起人。她似乎真的觉得众生平等,无论高低贵贱,每个人都是值得尊重的。她总是礼貌谦和,平易近人,让人如沐春风,心生感激。 既然镇北国公下了令,各地州县当然要积极配合。公文里说这些流民是来种棉花的,各州各县就组织人力物力,在专家勘察过的适合种棉花的区域附近,大量搭建房舍安置他们。衣物,钱粮也尽可能地提供。不过每家每户都要打欠条,因为这些只是暂时借给他们的,秋后丰收,是要从总账里扣除的。虽然如此,流民们还是心存感激,喜出望外。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在这乱世,已是天堂。 李陶陶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想养成他们不劳而获的懒惰思想。有点压力,才有动力。人只要有了忧患意识,才能触发自己的潜能,干劲才会更大。 第79章 浙西 脱籽机没生产出来,纺车倒是改进了,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脚踏的纺车,比手摇的产量要高出许多。工部司在这基础上,又改进增强了不少,日产量更是可喜。 但李陶陶还是不满意,记忆中,有一种水转大纺车,以水力作为原动力,带动一个直径巨大的水轮,一昼夜可以纺纱一百多斤。而现在这个脚踏的,虽然改进了,但一天也只能出产五六斤,不可同日而语啊。 李陶陶按捺住性子,劝自己不要着急,科技改革岂是那么容易的,不都是一点一点慢慢改进的吗?那是需要时间的。何况她记忆中的水转大纺车,也是要到南宋的时候才发明出来。她应该相信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假以时日,必定能制造出来。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表彰了参与改进的匠人与官吏,并慷慨地拿出真金白银,兑现承诺。 一回到家,她就钻进她的小书房,开始埋头苦干起来。努力搜寻记忆中水转大纺车的模样,尽可能详细地把它画出来。如果她能够指明一个方向,工匠们研究起来,最少可以少走一些弯路,是不是更容易成功呢? 抬起头,揉揉酸疼的脖子,才发现傅嘉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她展颜一笑,“二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吱个声?”他闷闷地说:“看你这么专心,我岂不是打扰到你了?”嗯?语气有些不对呀? 她起身走到他跟前,“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却不答。还真是闹上情绪了?她有点好笑,侧身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为什么不开心?和我说说吧。”傅嘉昱很自然地抱紧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我想吃你烧的菜。”哦,原来是向她撒娇呀,只是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场面有点违和啊。 关于他的双重性格,李陶陶一直试着分析原因。傅嘉昱是强硬冷漠的,在人前总是杀伐决断,高深莫测,是神祗一样的存在。偏偏在她跟前,就喜欢流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这是从小太缺乏母爱了?还是她身上有一种圣母气质?其实扒开他坚硬的外表,也只不过是个缺爱的孩子呀。 她的心,突然就软软地,她亲亲他的脸颊,“是我不对,这段时间太忙了,疏忽了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做去。”她欲起身,却被他紧紧抱住,“不让你走,你很久都没陪我了。” 她笑出声来,“拜托,我们天天在一起好不好?”“可你眼里根本没有我。”他认真地说。她想了想,是这样吗?她这段时间天天想着种棉花,想着怎么改善生产工具,还真是没想他。她摸摸他英俊的脸庞,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主动献上香吻,“你早已占据我的整个心房,还在乎什么眼中呢……” 他毫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吻,霸道,强横,如饥似渴,无休无止……于是,书房变战场,好一片狼藉。事后,傅嘉昱倒是心满意足,神采飞扬。李陶陶却羞得几天都抬不起头。白日宣淫,威仪全失,这样子她还怎么做这当家主母?! 对于她的害羞,傅嘉昱很是不理解,“在自己家里,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吗?难道还要去在乎奴仆的看法?你可真是奇怪。”李陶陶翻个白眼,这就是代沟!千年的鸿沟!他们当然不在乎,他们又不把奴仆当人看,只当做是一个物件。他们古人行房,甚至还有丫鬟在一旁服侍的。怎么可能理解得了,现代人对于隐私的重视? 傅嘉昱这段时间也开始忙碌起来,因为要接管浙西了。浙西刘观察使是个温和派,其实他州县治理得非常不错,在民间颇有声望。只是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就没了什么心气儿,并无意这天下。可他却跟一个虎视鹰瞵,雄才伟略的人做了邻居,以致天天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他也想过跟傅嘉昱联姻,却被他客客气气地拒绝了。他女儿刘芳,风华正茂,美貌贤淑,想跟他结亲的人如过江之鲫。他却一直舍不得,谁都看不上。本来他想着,这傅嘉昱也算是公侯勋贵,乱世英雄,倒也配得上他女儿。虽然单从门第上来说,是他高攀了,但他可是搭上了浙西这么大一块嫁妆,他也不吃亏。于是主动提亲,却被拒绝。没理由啊?不可能啊?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听说傅嘉昱娶了一个寡妇,就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年初,傅嘉昱便开始陈兵扬州,离他的润州不过一天的路程。他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起床,就发现自己不见了脑袋。 想想以前的淮南节度使黄聘,比他不要强上太多,兵力也是他的三倍,也曾踌躇满志地想要逐鹿天下。可惜在傅嘉昱手下,也没支撑到几个回合。他的西边,宣歙观察使也是小动作不断,一连吃了他好几个城池。他焦头烂额,忍气吞声,只派人前去交涉,并不敢抗争。 他的确是慈悲心肠,不想轻易动刀兵,祸害老百姓。其次,他也是怕打不过,反而腹背受敌。罢罢罢,他既然没有争这天下的能力和野心,又何苦这么心力交瘁,苦苦支撑?!倒不如早日投个雄主,奔个好的前程。思考再三,他决定投了傅嘉昱。 没想到他这个决定,倒引得全浙西一片欢呼。人人兴高采烈,个个扬眉吐气。浙西人觉得,他们现在并入了镇北国公的势力,就再也没有谁敢来欺负他们了。原来,刘观察使对宣歙观察使的节节退让,早已引起民众的强烈不满。他们认为他太懦弱了,别人欺负上门了都不敢反抗,跟着他又委屈又没有前途。在这乱世,他们需要一个雄主,一个能保护他们家园的人。 范先生得到情报,抚掌大笑。还是宣传工作做得好呀,在全天下树立起镇北国公强硬高大的雄主形象,所以天下人心向往之。 刘观察使自嘲地笑笑,他还以为他的仁政爱民在民间威望很高呢。他还以为他可以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呢。看来是他妄自尊大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反对他,这些年,原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啊。其实他还是妄自菲薄了,他的确是个好官,但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老百姓只能选择强者。 傅嘉昱忙着接收浙西的所有军政,带着大批文武官员驻扎到了润州。他在身边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一离开,李陶陶心里顿时空荡荡的,干什么事都没劲,就像生了病一样。她整晚整晚地思念他,无法入睡,没了他的怀抱,这黑夜竟然如此漫长! 她暗自心惊,她已经陷得如此之深了吗?她是否太放任感情的投入了?她是否应该有所保留?现在这样下去她毫无退路,万一有变,那将是万劫不复啊!可是,她是多么喜欢这样甜蜜的思念啊,爱一个人,为什么要这么斤斤计较呢?万劫不复就万劫不复吧,她喜欢,她愿意。 李陶陶强迫自己把心思转到工作上来,免得胡思乱想,多生枝节。奇怪,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她不是一向自我标榜洒脱通透的吗?现在有的没有的都给她想了出来,这算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吗?她自嘲地想。 从庐州服装店调过来的人,今天到达徐州。李陶陶接见之后,就叫来了王十一娘,把这些人全部交给了她。以后的事,就由她全权负责了,她只负责拨银子。 “北方有佳人”徐州店,从无到有,怎么打开市场,站稳脚跟,怎么促进销售,增长利润,这是非常考验十一娘能力的一件事。成功了,她就可以自力更生,还能帮助家人。失败了,……简直不能想象。所以,她只许成功! 之前,她也做了许多功课,夫人也很耐心地指导她如何经营。但理论毕竟不是实践,所以十一娘心里还是没底。感谢夫人,把福庆调派给了她,帮了她不少忙。租店面,采买,装修,哪一样都少不了他。 她何其有幸,遇见了夫人,给了她不一样的人生。那么,她只有用优秀来回报她。她可以的,她一定行!十一娘为自己打着气。 户部这次很给力,倾三藩之力置办了一百五十艘船的货物。刚开始船只不够,本打算到越州买一些的,但紧跟着,浙西就投靠了过来,贡献出了不少大船。庞大的船队停靠在海州码头,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引得无数老百姓前来观看。 得知这是国公爷派往海外的商队,将要带回大量的金银珠宝和矿产宝物。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热血沸腾,豪情满满。看吧,这就是雄主!其他地方还在饥寒交迫,战火连天,我们却已经征战海外,扬威寰宇了。 这次出海的,除了军队,还有一批地质学家和农业,医药方面的专家。这是李陶陶早就招聘好了的。这些专家,当然是看在重金的面子上。但也不排除其中有些人,还是有理想和追求的。还有更多的,却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不管哪种原因,李陶陶都欢迎,只要他们肯去,谁关心为什么呢? 沿途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还有那么多无人占领的荒地荒岛,没准就发现了金矿银矿铁矿呢?还有粮食蔬菜,好多前世里有的今生都还没有出现。专家的任务就是找到它们,并把它们带回来。药材也是这样,据她所知,有好多药材最开始也是从海外引进的。 五月一日,这只庞大的商队终于万事俱备,扬帆远航了。李陶陶也赶去海州送行,这只船队,满载了镇北国公所辖三藩,不,现在是四藩人民的希望和未来。望着唐衡站在船头越来越远去的背影,竟有一种壮士一去兮的豪情和悲壮!李陶陶的眼里不觉噙满泪水······ 第80章 怀孕 一回到徐州,李陶陶就开始有些不舒服了,胃口也不好,吃什么吐什么。这还是她穿越几年以来,第一次生病。刚开始她也没在意,以为是累的,休息两天就好了,又因为前世的习惯,不肯随便吃药。后来到底不放心,黛蓝做主请了府里的黄医师来。李陶陶恹恹地换了件衣衫,嫌她多事。黛蓝笑着说:“夫人也体谅体谅我们,万一这事被国公爷知道了,定是怪我们疏忽懈怠,他一生气,把我们统统赶出府了怎么办?” 黄医师神情凝重地把着脉,又换了只手把了一遍,终于确定了心里的猜想。他面露喜色,“恭喜夫人,您这是有身孕了。”李陶陶呆了,她怀孕了?前世她活了三十五年,遇到两个渣男,却并没养育过小孩。今生虽然有杜德纯,但她一来就做了娘,并未体会到其间的过程。而她身边又都是些年轻女孩子,哪个有经验?所以她的孕吐就被当成了生病。 她反应迟钝地问:“你确定?大概有多久了?”“老夫虽然不才,喜脉还是能把出来的。我很肯定,夫人的确有孕了。”自己的专业受到质疑,黄医师深感不满。但夫人这是太欢喜了,以致不敢置信,这种情形他也能理解。毕竟这如果是个男孩,那就将是镇北国公的世子,万众瞩目的存在。 这次的赏钱是跑不掉的了,他喜滋滋地回答,“据脉象上看,大概有三个月左右。夫人放心,小世子很好,也不需要吃什么汤药,老夫且开几个食疗的方子吧。”“那就有劳先生费心了。”李陶陶客气地说。自有茶白送黄医师出去写方子。 有三个月了?那岂不是她一嫁过来就怀上了?她这也太容易受孕了吧?李陶陶有点尴尬地想。她到六月份就满二十九岁了,这在古代也算是高龄产妇了吧?杜德纯应该是在她十七岁那年生下来的,这才是古代女子正常的生育时间。所以说古代人寿命都不长,李陶陶怜悯地想,十七岁都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生小孩当然伤身体了。也难怪她这段时间喜欢悲春伤秋,原来是孕妇综合症呀。 傅嘉昱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如果是个男孩,他就有继承人了,那些追随他的人也将安心。这在古代非常重要,传承就代表了希望和根基。而且他家的确有王位要继承。李陶陶想到前世的这个梗,情不自禁裂开了嘴。 这个孩子也将弥补他曾经丧子的伤痛,想到能让他高兴起来,李陶陶就有点期待。想到傅嘉昱那一惯冷漠的脸上所绽放出的笑容,她突然无比思念起他来······ 她在这里发呆,她的四个大丫鬟却高兴得疯了。国公爷对夫人本来就如珠似宝,这要是一举得男,夫人这地位就更是稳如磐石了,什么妖魔鬼怪也动摇不了。当然她们也将水涨船高,走到哪里都是让人羡慕的。要是外出办事,知道她们是国公府的人,大家无不恭恭敬敬。更有那熟悉情况的,了解她们是夫人身边的一等女使,更是收获了无数仰慕的目光。 这样体面的日子,从前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想的。她们何其有幸,居然到了夫人跟前。还能读书识字,做到独当一面的管事,手下能差遣无数仆从,这是何等的风光啊。她们凄凄惶惶被卖的时候,何曾想到会有今日?真是天上人间,恍若隔世啊。所以她们对李陶陶,无不死心塌地,忠贞不渝。 黛蓝笑盈盈地说:“夫人,这件事还是赶紧通知国公爷吧?我去找张致远。”张致远就是傅嘉昱留给李陶陶的那十人卫队的队长,跟傅嘉昱之间有独特的联络方法,府里也养了不少信鸽。李陶陶点点头,继续呆滞中。 黛蓝叮嘱其他三人,“我看这事还是不宜声张,夫人怀了这小世子,说不定就惹得某些人不高兴了,咱们还是小心的好。茶白你赶紧去跟黄医师讲,让他暂时保守秘密,一切事情等国公爷回来了再说。”众人深以为然,滴翠苑的那位杨氏老夫人,翻云覆雨,余威尚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黛蓝继续说:“绛紫,咱们的小厨房你以后就多费点心,菜蔬进来,都要检查得仔仔细细。还有,厨房里那几个人的底细你最好再调查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绛紫点点头,“那我现在就过去。”众人商议好之后,立刻分头行动。 李陶陶却陷入惶恐之中,她一缕异界的亡魂,真的可以得到这样的幸福吗?她有这个能力吗?她有这份幸运吗?前世的她,善良执着,认定一个人,必然掏心掏肺。她的前夫,不事生产,好吃懒做,她曾经养了他八年。直到发现他出轨,才明白自己所托非人,终于遍体鳞伤地离开。 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却又遇到一个骗子,满嘴的花言巧语,天马行空,害得她倾家荡产,负债累累。所以她生命的最后那段时光,是极度质疑自我的。那真的是她吗?现在回过头来看,她是多么的弱智,愚蠢和固执啊。这么明显的骗局,这么龌龊的人心,她怎么就看不透呢? 如今,她顶着一个全新的身份,重生在这古代,她又有这个能力去收获幸福吗?她又配得到这样的幸福吗?她深深地怀疑这一点。她总是把所有的事都搞砸,无论开始是多么的美好,结局必定是悲惨的。那么,真的是她的问题吧?是她的性格有毒吧? 当然,她是爱孩子的,她是爱傅嘉昱这个古代男人的,但她这样的失败者,是否仍旧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其实她还有更深一层的恐惧,她既然来得这样莫名其妙,又会不会在某一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到时候傅嘉昱该怎么办?孩子又怎么办? 所以这两天,李陶陶是害怕和孤独的。她的情绪,也总是停留在自我怀疑和患得患失之间。傅嘉昱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默默地垂泪。 傅嘉昱一接到飞鸽传书,第一时间就往回跑,一颗心欢喜得要爆裂开来。他就要有儿子了,他和陶陶的儿子,他们的延续,他事业的继承者。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爱他,爱他们。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他会一直陪着他们,他会看着儿子的成长。 日夜兼程,昼夜不歇,他终于赶回了府里。当他看见她这个样子的时候,立刻心疼了。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怎么了宝贝,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她紧紧地抱住他,他叫她宝贝,他从来不是这么肉麻的人,他一定是爱到极致了,才会这样脱口而出。 她心里顿时暖洋洋地,“没有谁欺负我,还有谁敢欺负我吗?我只是有点小伤感。”他放下心来,“怎么就伤感了呢?这可不像你。”他托起她的下巴,如饥似渴地打量着。他们分别也不过半个月,怎么就如此思念呢? 她情意绵绵地说:“二郎我想你了。你高兴吗?我们有孩子了。”“我当然高兴。陶陶,谢谢你。”他动情地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非常爱他。”她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觉得一切是那么地心满意足。 “你在担心什么?告诉我,让我来为你解忧。”傅嘉昱温柔地说。李陶陶犹豫了一下,“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的前世。我一个人,过得甚是凄苦,被人骗,被人欺负。一次又一次地伤心,最后还被车撞死了。”她叹口气,“我真是太无用了。” 傅嘉昱心疼了,他知道那不是一个梦,或许就是她的亲身经历。看来以前的她,也是一个可怜人,也并不比他好过啊。他轻抚她的背,“别怕,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呢。不管发生什么,我总是在你身边。”“嗯。”她点点头,莫名就安心了不少。 “宝贝,有些事情呢,就不要想太多,一切皆有因果。你看看我,在没遇到你之前,亲娘早死,父亲嫌弃,孤独长大,虽说娶妻生子,但他们又双双弃我而去。我也曾抱怨过,老天为何如此对我,却原来,他把最好的你留给了我。” 她鼻子一酸,又要哭了,她有那么好吗?她值得他这样爱慕吗?她抓得住幸福吗? 她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抬眼望他,“我怕我现在又是在梦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发现我又是孓然一身,没有你,没有孩子。”他肯定地说:“不会的,你放心。你是我的,我不放手,谁也别想把你夺走。”他语气里的霸气和坚决,让她心定,让她爱慕。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呢? 第81章 人间绝色 不久之后,镇北国公夫人有孕的消息便传遍四藩,对于安定民心,的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老百姓们心满意足,现在小世子也有了,他们只要勤勤恳恳地干活,生活只会越来越好。外面的世界,烽火连天,战乱频频。他们却可以在这乱世,求得一份安宁,这都是因为有国公爷的庇护啊。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感激和幸福。 傅嘉昱亲自操作,把国公府的人重新清洗了一遍,只要是不能确定他们的忠诚度的人,都纷纷打发到了其他地方。另外换上值得信赖的人。还派了一队一百人的军士守护府邸,分成日夜两个班,所有人进进出出,都要接受严密的盘查。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个会武功的女使,寸步不离,日夜守护她的安全。 李陶陶有点好笑,“你这样也太夸张了吧,有这个必要吗?”傅嘉昱严肃地说:“当然有必要。我经受不起一丁点的差错,我必须防范于未然。”他这是太紧张她了,太紧张他们的孩子了,所谓关心则乱啊。她眼眶又开始湿润,温顺地配合他的行动。 这段时间,因为有了他的陪伴,她已经平静镇定下来。她慢慢地找回了自我,找回了自信,又恢复到以前的那个气定神闲的李陶陶。 这天,傅嘉昱刚出门,她的婆婆杨氏就派人来请她。时间卡得这么准,看来这府里还是有她的耳目啊。看样子有点来者不善?她皱皱眉,因着平日里,她都很少去请安问好,所以这次杨氏来请,她也实在不好推托。自己小心一点,应该也没什么事吧?她总不能公然地就喊打喊杀吧?她带着两个会武功的女使,来到了滴翠苑。 杨氏端庄地坐在厅堂上方,面带微笑。自从上次大病一场之后,虽然经过黄医师的精心医治,但始终无法恢复健康。这也是她偃旗息鼓的主要原因,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争强好胜了。现在的她,看起来苍老虚弱,再没了昔日的美貌。 李陶陶见过礼,杨氏赶紧让她坐下,她慈祥地说:“你这两天身体还好吧,孕吐可好些了?”李陶陶恭敬地说:“谢谢母亲关爱,媳妇这些天好多了。”杨氏点点头,“你这怀的可是国公爷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定还是个世子,所以一定要好好养胎。”李陶陶点头称是。 杨氏问:“你现在身子不方便,那国公爷屋里是谁在服侍?”李陶陶一时没明白过来,“国公爷一向不喜欢人多,他在外面的时候有观言,在家都是媳妇亲自服侍的。” 杨氏沉下脸来,“李氏,你是在跟我装呆吗?”李陶陶莫名其妙,“母亲您说什么?媳妇不懂。”杨氏冷哼一声,“国公爷的子嗣是何等重要的一件大事!你虽然不懂事,但这府里还有我这个嫡母坐镇呢。你要以大局为重,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量安排人,为国公爷开枝散叶!”李陶陶这才反应过来,杨氏这是要给傅嘉昱塞人呢。 杨氏继续苦口婆心,“现在天下大乱,国公爷的领地也越来越大,以后还有什么造化可说不好。你看他现在,膝下空虚,竟然无一子。虽然你怀了孕,可也不能保证一定是男孩不是?这么大的家业,没有一个男丁来继承怎么行?这是要民心不稳,动摇根基的呀!”她端起嫡母的派头,又一番家国大义,李陶陶一时竟无话反驳。 杨氏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也不能枉顾了家族伦常吧?你这做当家主母的,应该心胸宽广,为国公爷广纳姬妾。你总不能德不配位吧?唉,少不得我这做嫡母的要多多费心。”她语气一转,“正好我远房的表妹来看望我,她带来了两个庶女。我看模样倒也好看,性情也温柔,就给了二郎做侍妾吧。” 她示意身边的女使,去把她的两个表侄女带上来。李陶陶端坐着,不露声色,却心思急转。昨天听黛蓝报告,说杨氏来了亲戚,却不知道竟然还带来了两个美女。这样偷偷摸摸的,看来是蓄谋已久了。原来这杨氏,从未打算过息战,一直在寻找机会。她只是改变了战略战策,不再正面起冲突,转而迂回曲折,曲线救国。 如果这个美人计用得好,就可以遥控傅嘉昱,左右他的决策。如果再生个男孩下来,就更有文章可做了。退一万步来说,也可以分去李陶陶的宠爱,搞得家宅不宁,后院失火什么的。这样,有的人才好趁浑水摸鱼不是? 李陶陶冷笑一下,且看这些跳梁小丑如何表演吧。反正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两位美女犹抱琵琶半遮面,终于出现了。在前世见多识广,看尽人间美色的李陶陶,也不得不心悦诚服于这样的美貌。 高个的那位美女,应该有一米七五吧。穿着“北方有佳人”出品的改良晚礼服,细腰丰乳,凹凸有致,那长长的美腿,别说男人,就是李陶陶也垂涎三尺啊。再看那脸蛋,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简直就是天生尤物啊。放眼整个天下,这样的美色都是罕见的。这老太太,到哪里找来的这样的极品,还真有几分本事。 另一位,纤弱娇美,风姿楚楚,让人一见顿起怜爱之心。皮肤白得似玉,五官精致迷人,特别是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透露着一份纯情和天真。李陶陶前世今生都还没见过,这么美这么大的眼睛。似两汪清泉,似两颗星星,让人忍不住的想去了解······ 李陶陶掩面长叹,信心全无。好吧,杨老太,是你赢了。这两位女子,几乎集中了全天下美女的所有优点,简直是人间绝色,倾国倾城……别说用来对付傅嘉昱,就是她,也已经深深地沦陷了······ 看着李陶陶一脸吃瘪,又不得不收下的样子,杨氏终于高兴地笑了。多久了,她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当时一看到表妹带过来的这两名女子,她就知道,她会打赢这一仗。这次还真要多谢她这位表妹,接到她的信之后,亲自跑遍全国,终于寻来这两名绝色女子。虽然花了一大笔钱,让她颇为肉疼,但就这美色,绝对值了。 李陶陶心情复杂地带回这两位美女,叫绛紫收拾两间上房先安置了。她自己则愁眉苦脸地坐在一旁,想着心事。 这样的绝色,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她能指望傅嘉昱能够幸免吗?再说,她现在怀孕中,傅嘉昱这次回来,她们就一直不曾行房。傅嘉昱其实是个**很强的男子,从她们成婚之后,一直这么恩爱就可以看出。也不知道这些天他是怎么度过的?她一直鸵鸟心态,以为不去想它,这些事就可以假装看不见。可今天,杨氏戳破了她的伪装,她该怎么办? 她也曾劝过自己,这是在古代,就不要这么执拗了。还是入乡随俗,给他纳个小妾算了,毕竟他也有生理需要嘛。如果她嫁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或许她就妥协了,勉强也能做到。但傅嘉昱不行,就是不行。一想到这个,她就肝肠寸断,了无生趣。 要不把这两位美女偷偷送走?那不到半天,她善妒不贤,德不配位的谣言就会传遍天下。在这古代,这样的污点,同样致命。再说,她这次送走了,下次呢?这样的事将会层出不穷,没完没了。他的下属,他的敌人,他征服的藩镇,都会赠送美女。毕竟在这个时代,美女和银子一样,都属于硬通货,人见人爱。 四个大丫鬟也愁得不得了。这两位美女,生得这样的倾国倾城,人间罕见。国公爷又正当年华,这一见之下,肯定是干柴烈火,还不得把她们宠上天啊。那夫人怎么办?凭那两位的美色和手段,这家里以后还会有夫人的位置吗?宠妾灭妻的例子可不少见。 傅嘉昱一回来,就感觉到整个福宁苑愁云惨雾的,婢女仆从皆不似从前欢喜的模样,一个个谨小慎微,连话都少了。他心一紧,出了什么事?他先不忙着去见李陶陶,使了个婢女去唤黛蓝。 黛蓝还没走近,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夫人今天还好吗?可有什么事?”黛蓝行个礼,“回国公爷,夫人身体还好。只是上午老夫人有请,夫人去见了老夫人。”傅嘉昱急道:“她去见老夫人干什么?以后‘滴翠苑’的人一律拦在外面,不许见夫人。你记住了。”黛蓝答道:“是,婢子明白。” 傅嘉昱问:“老夫人有什么事?她没对夫人做什么吧?”黛蓝说:“老夫人赏了两个女子叫夫人带回来,说是给国公爷做侍妾。”傅嘉昱这才放下心来,“你家夫人就是为这个事发愁?”黛蓝点点头,“是的,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们。” 第82章 情比金坚 傅嘉昱走进内室,李陶陶起身相迎,“二郎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今天和兵部的人议事,还有很多细节没定下来。我们要打宣歙了。”傅嘉昱换过家常的衣衫,李陶陶把热乎乎的汗巾递给他,擦了脸和手。她有点奇怪,“原来不是计划接收浙西之后,南下拿浙东的吗?怎么又去打宣歙?” “原本是这样的,可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我们接收浙西的时候,有几个城池被宣歙观察使占领了。我派人跟他交涉,他居然舍不得归还,那好,那就只能打上一打了。”他淡淡地一笑,“不过打他宣歙也是迟早的事,现在他自己送上借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先把宣歙拿下来,再打浙东,也是一样的。”这话说得,也太霸气了。攻城掠地,在他口中,就好像到后院摘个菜瓜一般的容易。 李陶陶抿嘴一笑,“我家二郎就是威武,前有浙西观察使献地投诚,后有宣歙观察使自投罗网。真是春风得意,扶摇直上啊。不过你可不要轻敌。”傅嘉昱一把抱过她,“你家二郎我,身经百战,老成持重,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她俯下身摸摸他的脸颊,“饿了吧,咱们先吃饭。”“你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不如先解决了,免得影响胃口。”傅嘉昱提醒她。 也好,该来的终归要来,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她强颜欢笑,“老夫人给了两个侍妾,颜色甚好,你要不要先看看?”傅嘉昱点点头,“先看看也好。”然后又嘲讽地说:“真是让她费心了,处处为我打算。” 两位美女精心打扮一番,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现在终于闪亮登场了。真是名花倾国啊,二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一站,竟是说不出的风华绝代,艳光四射。 李陶陶紧张地望着傅嘉昱的脸色,只见他眼睛一亮,似乎有点意外。李陶陶的心直跌谷底,黯然神伤。他当然感到意外了,这样的美色,岂是寻常能见? 傅嘉昱终于出声了,“嗯,果然是绝色,我这嫡母也算是殚精竭虑了,知道我眼界高。你二人叫什么名字?”高个美女春风满面,娇滴滴地说:“回国公爷,奴叫妩娘。”大眼睛美女甚是胆大,怯生生的一个眼光递过去,温柔纯情,让人顿生爱怜。“回国公爷,奴叫娇娘。” 李陶陶一阵气苦,这是把她当死人了吧?这样明目张地勾引她老公,她还要假装大度,装作不以为意。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傅嘉昱吩咐黛蓝,“你把妩娘,娇娘分别安置在听风院、飘雪院,多派点婢女服侍,不得怠慢。”黛蓝望望李陶陶,李陶陶缓缓地点点头,她这才领命而去。 两位美女心花怒放,看来这位国公爷,也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了。作为从小就被培养的,以色事人的高档货,她们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她们服侍的对象,几乎都是糟老头子。位高权重者嘛,必定是老奸巨猾之辈,年轻人也没有上位的机会呀。 但自古美女爱英雄,当看到傅嘉昱如此英武轩昂,两位美女早已喜出望外,芳心暗许。没想到她们的运气竟然这样好!感谢妈妈,因为贪财,一直没舍得卖掉她们,才等来了这样的机会。既然来到这荣华富贵之地,她们定要混得风生水起!两位美女在心里,同时立下豪言壮语。她们各自抛个媚眼给傅嘉昱,袅袅婷婷地跟在黛蓝后面,自去安置。她们并不着急,来日方长嘛。 傅嘉昱笑着说:“这个黛蓝还真有点意思,我吩咐她事情,她居然还要看你的脸色。看来你这驭下之术很不错嘛。”李陶陶嗔怪地看他一眼,“我只是以心换心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一顿饭索然无味,想着肚子里的宝宝,她勉强吃了一些。 傅嘉昱和平日一样,自去他的书房处理公务,李陶陶则拿本书坐在灯下,怔怔地发呆。要不就这样吧,适者才能生存。既然来到这古代,她老拿前世的标准来衡量一切,岂不是自讨苦吃?难道为了这事,她还真要离开傅嘉昱?不说她一孕妇在乱世无处容身,关键是她也舍不得他呀。逃也逃不掉,避也避不开,那就只能妥协。顺其自然,得过且过,也是一种活法嘛。习惯了就好,她安慰自己。 可是她的心为什么还是那么难过,就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挖掉了一块? 她六神无主,浑身无力,于是吩咐婢女服侍她洗漱,早早地就上了床。朦胧中,听到傅嘉昱回来的声音,她猛地一起身,吃惊地说:“你,你怎么回来了?”傅嘉昱奇怪地说:“这是我的房间,我不回来去哪里呀?”李陶陶结结巴巴,“那听风院、飘雪院不是还有两位美女在等你吗?”傅嘉昱冷哼一声,“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有人等,我就一定要去?” 李陶陶小心翼翼,“你今天的心情还好吧?”傅嘉昱点点头,“很好啊,马上就要打下宣歙献给我的大娘子了,我的儿子也即将多了一块领地,我心情好得很。”“那在这样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时候,不是更应该醇酒美人吗?”李陶陶嘴比脑快,一讲完就呆了。她怎么这么蠢,居然还去提醒他。 傅嘉昱盯着她,皱皱眉,“你这是希望我去?”“不不不,”李陶陶赶紧否认,“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去。”“这不就对了吗,咱们的想法总是一致的。”李陶陶舔舔干涩的嘴唇,“可是为什么呀?她们那么美,是个男人都抗拒不了吧?” 傅嘉昱想了想,“是很美,刚开始我也很吃惊。然后呢,我一眼就能看穿她们的贪婪和虚荣。美丽的女子总是大同小异,但往往无趣得很。或许是我从小性格孤僻吧,我不是很注重外表,我更看重的是心灵上的。比如有独立个性的,才华卓绝的大娘子你。我算是异类吗?”“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李陶陶喃喃地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傅嘉昱大加赞赏,“还是我家大娘子有学问,说的真好。”“可她们真美啊,全天下也挑不出几个这样的极品。”李陶陶心情复杂地说。傅嘉昱若有所思,“你觉得我好看吗?”“当然,我家二郎是最英俊的男人。”李陶陶毫不犹豫。 傅嘉昱一笑,“其实你家二郎我只能算一般般吧,风姿胜我的郎君不要太多。但在你眼里,我就是最好的。同样的,你在我眼中也是最美最好的,其他的,不过就是将就。既然有了最好的,我干嘛还要将就呢?” 李陶陶恍然大悟,傅嘉昱这人,还真的不能以一般的男子去猜度。美人对于他,那是唾手可得的,根本不值得稀罕和关注。他从小的经历,让人很难走近他,他也不喜与陌生人相处。他更需要的,更看重的,是灵魂上的伴侣。他是一个骄傲自律的人,他是一个坚毅重情的人,他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甚好,他并不是那种动物型的男人。她松了口气,何其有幸,让她遇上了他。 他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信心?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容易见异思迁?你忘了我求婚的时候,许过你,今生只要你一个。”“我以为你说得好玩的,或许早就忘记了。”李陶陶呆头呆脑地说。傅嘉昱板着脸,“这天下,谁不知道我傅某人一言九鼎,偏偏要失信于你?” 李陶陶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她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这个男人的爱恋。上辈子,她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傅嘉昱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吻上她的双唇,缠绵缱绻,难舍难分······ 一吻罢了,李陶陶心情大好,“那这两个美女呢,你打算怎么安置?”“一看到她们,我就想好了去处。我那嫡母终于做了一件好事,不光为我省了一大笔钱,还帮了我一个大忙。”看到她的笑颜,傅嘉昱比得了天下还高兴。 “浙东观察使那老头,最是好色。曾有下属献策,用美人计攻之,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来没找到合适的美女,一般的他可看不上,必须要绝色才能打动他。二来没有前去劝降的人选。所以计划就搁置了。现在好了,美女有着落了。” “难怪你要黛蓝小心服侍她们。”“是啊,你这女使,还一脸的不高兴。”李陶陶哈哈大笑,“她以为你自己要收用呢,她这是为她家夫人打抱不平来着,你多担待。”“奇了怪了,我要怎样,还轮得到她一个奴婢来置喙?” 李陶陶息事宁人地拍拍他的手,“好了好了,她这也是怕她家夫人地位不保,她怕你宠妾灭妻嘛。”“真是瞎操心。她也不想想,她家主君身边既然有了一棵能同风雨的大树,怎么可能再低头去看那小花小草?” 李陶陶若有所思,这个比喻很有意思,看来在傅嘉昱心目中,自己已经做到能和他比肩而立,共同作战。他们不光是夫妻,而且还是战友。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 第83章 活字印刷 这天,接到了林夭夭的来信,原来她到底还是嫁了那赵三郎,李陶陶的直觉果然不错。那赵三郎自从到了京城,就一直追求她,变着花样地讨好她。好女怕缠郎,渐渐地,她已心软。只是她是古代女人,始终迈不出这一步。 年初经历了李陶陶的再嫁,她受到触动,也终于想通了。人生苦短,难得得一知己,她也该为自己好好地活上一次。她在信中说,京城的服装生意很好,她的副手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所以她打算和她的郎君一起来徐州看望她。 李陶陶太高兴了,自从怀孕之后,傅嘉昱就限制了她的出行。商部有什么事,都是刘侍郎在处理,实在解决不了的,她才可以去看一下。府里就更不要她操心了,外面有傅诚,里面有黛蓝,她只需要偶尔听一下汇报即可。所以,她特别无聊特别寂寞,林夭夭来了,就可以陪她了,再叫上王淑,那就跟在庐州的时候一样了。她充满了期待。 她的妹妹,李蓁蓁也要来了。大唐王朝都已经覆灭了,他们还守在那穷乡僻壤也没有什么前途。她的妹婿,卫正则他阿爷卫君诚,和上司的关系一直紧张,日子实在不好过。又听说昔日的同窗好友,现在的连襟傅嘉昱声势日隆,遂起了投靠之心,先来了封信投石问路。傅嘉昱当然欢迎,他这位连襟,读书的时候就有治国之才,他能来帮他,他是如虎添翼,求之不得。 李陶陶有点心虚,她这个李鬼,是怕见李逵的。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不会发现她有什么不妥吧?不过姐妹俩不在一起也有十几年了,纵然有些改变,也是正常的吧?何况她还有上吊这个梗,实在过不了关,就往这上面推。李陶陶想好对策,心里稍安。 六月初,“博文师范学校”的招生考试陆续开始了。让李陶陶始料未及的是,这件事在民间的反响太大了,前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大大超出了预计。李陶陶临时召开会议,商议对策。在针得各位老师的支持之后,只好扩大招生的规模。照这个情形下去,学校每间教室都不会闲置了。 李陶陶原来的计划是慢慢发展,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办学,好多事情还需要通过实践,才能发现问题,进而得到改善。所以虽然修了很多教室,她并没有打算在这一届完全招满的。但计划不如变化快呀,民情沸腾,总不能打击老百姓一心求学的积极性吧? 所以,虽然经过严格的考试,“博文师范学校”还是招收了大小二十四个班,小学部六个,中学部六个,高中部两个,大学部十个,总共一千二百人。被录取的人当然兴高采烈,仿佛看到一条通往成功的金光大道。没考中的人心情沮丧,虽说两年之后还有招生,但小学部和中学部,却都是有年龄限制的。 既然多招收了这么多学生,现有的老师明显不够用了。李陶陶在学校门口贴了招聘,又多方打听饱学名儒。好在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应该还来得及。实在不行,就让现有的老师暂时辛苦一点,多带几个班,再慢慢寻找合适的。总之,不能耽误了开学时间。这么一想,李陶陶也就没那么着急了。 大主意大方向是她掌握,但主要的操作还是靠傅婉兮和李瑛来完成的。办学方面,李瑛还是有经验的,傅婉兮就跟在她后面,边学边干。她并不因为李瑛的出身而看轻她,相反,她谦虚好学,不耻下问。所以很快就操练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干练老到,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改变。她自己是很满意的,这样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因她的特殊身份,走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的,所以办起事情来,更是事半功倍。“博文师范学校”在她俩的努力之下,一点点完善完备起来,让李陶陶省了不少心。 转眼进入六月底,工部工部司居然还没研制出棉花脱籽机,李陶陶有点坐不住了,八月底九月初,棉花就要陆续开始收获了,这机器都还没有做出来,这可如何是好?她可是等米下锅呢。傅嘉昱去了宣歙地区,听说战事还比较顺利,也没人管得住她,所以她决定今天去工部看看。 工部今天非常热闹,大院子里站满了人,听说都是从浙西来的匠人,个个身怀绝技,正在院子里候着,等待点名报到。因着李陶陶的原因,工部也越来越重视各个方面有技术的匠人。不久前浙西投了镇北国公,工部的公文也就发到了浙西。浙西从各个大城市都收罗了一些人才,一起送到了徐州。 李陶陶一行从院子边角穿过,只听得工部的文吏大声点名,“毕昇。谁是毕昇?”李陶陶一愣,毕昇?这个时代也有毕昇?是她认为的那个毕昇吗? 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人应声出列,“小人便是毕昇。”李陶陶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那文吏看看资料,“你是杭州人?在印刷方面有些成绩?”毕昇恭敬地说:“小人祖籍鄂州,后随家父迁至杭州。子承父业,一直从事雕版印刷这个行业。” 听到这里,李陶陶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历史上那个著名的毕昇了,发明活字印刷的毕昇。是他,让印刷技术进入了全新的时代,产生了质的飞跃。他的发明,造福了全世界。欧洲人要在四百年后,十五世纪,才在他的技术的基础上进行改造,继而推广到全世界。 而这个伟大的人,生前却穷困潦倒,一文不名。直到他死后,他的活字印刷技术才推广开来。还好,现在这个时代,他正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再也不会让悲剧重演。李陶陶舒了口气,走上前去。那个笨蛋王三郎一直研究不出活字印刷,原来正主在这里候着呢。 文吏当然认识她,慌忙站起来行礼,“卑职见过夫人。”李陶陶微笑着,“不必多礼。这位毕昇,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他,可以吗?”文吏恭敬地说:“夫人请便。” “毕师傅,你是因为什么才能才被送来徐州的?”“回夫人,小人因为做了一套活字,试着想用于印刷上。知州大人知道了,觉得这个主意很好,所以就把小人送来了徐州。”“你这套活字,是用木头做的吧?”毕昇有点吃惊,“是的,原来夫人也知道。” 李陶陶微微一笑,毕昇最开始的想法,就是在木制雕版上改进,所以先是用木头做试验,后来才想到用胶泥烧制活字的。她说:“用木头做活字,你可发现有什么不妥?”毕昇点点头,迟疑地说:“是的,效果不是很理想。木料纹理疏密不均匀,要想刻成功一个字比较难。而且木料沾水容易变形,和药剂粘在一起又不容易分开。” 李陶陶提醒他,“所以,应该还有另一种更适合的材料。比木头好用,没有你所说的这些缺点,那才是正确的思路,你应该再想想。当然,你的这个设想和方向肯定是对的,而且你也肯定会成功。” 毕昇有点莫名其妙,这位夫人为什么就如此肯定呢?他自己都还在摸索之中,并无绝对的把握。 她有点激动地说:“一旦你把活字印刷发明出来,将使整个印刷行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将改变一个时代。没准还能载入史册呢!”毕昇目瞪口呆,载入史册就不想了,他从来没想过成为一个伟大的人。只是这位夫人,怎么懂得那么多? 李陶陶看着毕昇,诚恳地说:“所以毕师傅,你可愿意到我们商部来?我们商部有个科技司,专门研究发明各种各样的器械物品,改善人们的生活,推动生产力的发展。我们商部将全力支持你的发明,你会有助手,会有资金,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出了成果,还会有丰厚的奖励。你问问大家,我们商部的福利待遇,那是出了名的好。” 四周围传来一片羡慕的目光,以及忍不住的窃窃私语。要知道,要想进商部,那是非常难的,你必须技高一筹,要有真材实料。而一旦进入,就算是脱贫致富了,福利待遇好得让人眼红。 其实在路途中,毕昇也听说了不少的小道消息。特别是这个商部,那是出了名的阔绰,进了这个部门,不仅有舒适的宿舍住,食堂还有丰盛的饭菜,洗衣购物什么的,都有专门的奴仆打理。研究工作中,需要什么材料,只要写个申请,银子很快就能到位。而且每个月不管出不出成绩,只要你认真地在做事,都有高薪可拿。 那些出了成果的,更是了不得。商部首先奖励一处院子,厨子仆从婢女都配备得整整齐齐。然后是一大笔银子,你可以自由分配,还可以投放到商部所运营的生意中来。要知道商部成立的这个商行,专门制造出售一些科技司发明的新式物品,全天下都没有的稀罕物件,比如香皂,香水,沙发,马桶等等。 物以稀为贵,而且这些也的确是好东西,虽然价格奇高,但依然供不应求。绝对的卖方市场,商部当然赚得盆满钵满。所以福利待遇才一骑绝尘。 许多豪门权贵眼热了,想分一杯羹,入一份股,拿着钱就是找不到门路,统统都被拒绝了。商部的李夫人说了,只有对商部做出贡献的人才有这个投资的资格。所以,有这个机会的人没有一个肯放过,每个月能分到不少银子不说,而且还能享受到超越那些贵人们的特权。这种感觉,实在太爽。要知道,那些贵人们,平日里他们只有仰望的份。 第84章 退亲 毕昇听过了也就忘记了,他一个卑微的小匠人,能够全家人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愿望了,岂敢多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居然也可以进到这个红火的部门!他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下来,直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这是被好运砸中了吧?没想到这趟徐州之行,会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将不再为衣食住行而发愁,他可以一心一意地钻研自己感兴趣的活字印刷。他可以改变雕版印刷成本高,时间长,不灵活等缺点。他有这个信心,他肯定能成功。那位夫人说了,只要出成果就会有丰厚的奖励,那么到时候,就可以把父亲和娘子都接过来,一家团聚······ 每天午后,李陶陶都会休息一会,今天却不行,因为傅婉如来了。她满腹心事,坐在那里呆呆出神,李陶陶走近她,她都没有发觉。李陶陶笑了,“二娘,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傅婉如抬眼望她,欲言又止。自从傅婉兮忙起学校的事后,她就少了一个可以谈心的人,许多事只好闷在心里。 她和方遨的婚期定在九月二十一日这天,关于她嫁妆的一切事宜,李陶陶委了她亲娘沈姨娘来操办。沈姨娘大喜过望,感激涕零。她一个姨娘,一辈子被杨氏打压,诚惶诚恐地活着,什么时候有过自己做主的时候呀? 现在女儿即将出嫁,她眼巴巴地望着,担心当家主母苛刻刁难,嫁妆置办得不够体面。现在得知,夫人居然要把权力交给她,而且给的数额还相当宽裕,她尽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欣喜之余,又有点小惭愧,原来夫人贤良大度,是她小人之心了。 傅婉如终于鼓起勇气,“二嫂,我还是想退婚。”李陶陶皱皱眉,“二娘,你怎么还有这个念头?我都打听清楚了,这方遨的确是个好男儿,只是念书不多,不会花言巧语哄女孩子罢了。但他人品贵重,你嫁过去他不会对你不好的。” 傅婉如抽抽噎噎,“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只想志同道合,找一个知我懂我能和我说得来的·······”李陶陶为难了,她从现代而来,当然支持恋爱自由婚姻自由,这二娘心不甘情不愿的,这样勉强结合,其实也不会幸福。 但这是古代呀,她又是当家主母,做人做事必须要遵循当下的规则,她只好说:“其实这个事情,我也曾委婉地跟你二哥提过。但他不仅一口否决,还很生气,说退婚是万万不能的,他不可能寒了老将军的心······”傅婉如现在的身份,跟一个国家的公主差不多,她的婚姻,也必定要与政治牵连在一起。 傅婉如放声大哭,她也知道自己的婚姻根本由不得她,随着二哥的地位的高涨,她也将离自己的理想越来越远。那哭声里的绝望让李陶陶动了恻隐之心,她吞吞吐吐地说:“如果方遨自己肯退婚,你二哥或许会答应·······” 当天下午,傅婉如就给方遨去信,约他第二天在徐州最好的茶楼“飘茗轩”见个面。方遨兴冲冲地赴约,还以为未婚妻有什么婚事上的安排要与他商量。对于这个未婚妻,他还是很满意的,这些年也见过几次,温柔漂亮不说,据说还很有学问。他自己是个武人,读书少,所以就很敬重这些文雅的人。何况他这未婚妻还有这么深厚的背景,说是他娶了位公主也不为过啊。 这边,傅婉如求了傅婉清陪她,她这个妹妹一惯胆大,牙尖嘴利,到时候她如果说服不了那方遨,还有婉清可以帮忙。傅婉清却不乐意了,“二姐,你可想好了,方遨可是这徐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好郎君,一旦他退了你的亲,再找比他好的可不容易了。别以后跟大姐一样难嫁,后悔可来不及了。” 傅婉如冷哼一声,“谁稀罕呢?!别人不知道,你还不了解吗?订婚这么多年,我哪一天高兴过?一想到要跟这样粗俗的人过一辈子,我宁肯去死。”“你·······”傅婉清被气得无语,“你真要这么做吗?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傅婉如拉着她的手,泫然欲泣,“你可是我的亲妹妹,难道你不想我快乐吗?跟这个方遨在一起,我肯定会抑郁而死。婉清,你帮帮我好吗?” 傅婉清终究还是拗不过她,陪她一起去了“飘茗轩”。同时见到未婚妻和小姨子,方遨还是很高兴的,这说明她们没拿他当外人看啊。那两姐妹沉默不语,只是一直喝茶。方遨虽然是个木讷的人,但渐渐地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他正张口欲问,却听见傅二娘终于说话了。 “还请方公子见谅,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傅婉如终于鼓起勇气,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了以后的幸福,她只能背水一战了。“不知道方公子可不可以退了我们这桩婚事?”“你说什么?”方遨以为自己听错了。傅婉如平静地补充,“因为一些个人的原因,我不想成亲,所以希望方公子能退了这门亲事。”方遨苦笑一下,原来自己并没听错,“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傅婉如沉吟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太委婉了怕这个婚退不了啊。“这个,我和公子一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你也知道这一点的。你所感兴趣的,我一概不喜欢不关心。同样的,我喜欢的,你也不懂。你觉得这样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真有必要绑在一起吗?” 方遨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被嫌弃了。听说这傅府的大娘子不喜欢武人,宁愿不嫁。这事闹得路人皆知,难道这二娘也是一样?他苦涩地说:“我们这桩婚事是长辈们定下的,怎好说退就退?成亲后,我会尽量按照你说的做,我保证,我会努力让你满意的,好不好?” 傅婉如一听就急了,他这就是不同意了?于是难听的话冲口而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满意的!我就是不喜欢你们这种粗鲁的人,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方遨有点难堪,“既如此,你为什么不去和国公爷商量?他一句话,就可以解除婚约。” 傅婉如委屈得掉下眼泪,“我二哥那个人,不肯委屈了方老将军。只有你主动提出退婚,他才可能同意。求求你了方公子,你放过我吧,这世间好女子多得是,你何苦拉我一起下地狱呢?” 方遨一阵气苦,跟他在一起有这么痛苦吗?他有那么不堪吗?罢罢罢,她既然弃他如蔽履,他再苦苦哀求,那像什么样子?!他也是个有自尊的人,他冷冷地说:“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如你所愿,这件事我会和我阿翁说的。二娘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说罢起身,抱拳行礼,大步而去。 傅婉如松了一口气,总算大功告成了,原以为会很难,没想到这方遨倒是个磊落的性子。傅婉清全程沉默扮隐形,说实话,她很羞愧,看方遨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就这么应承下来,她更是为她姐姐难过,她错过了多好的一个男子啊。 傅婉如回家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跟李陶陶讲了一遍,李陶陶也叹了一口气,这方遨真心不错,是个好儿郎,只可惜这二娘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错把珍珠当瓦砾。不知道以后她会不会后悔呢? 过了几天,茶楼会谈的结果才曲折地显现出来。夫妻闲聊中,傅嘉昱说:“方遨这小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想退婚?据说被他阿翁打得下不了床,也没能说出个原因。你说奇怪不奇怪?”李陶陶讪讪地,“那退婚这事你允了没有呢?”傅嘉昱肯定地说:“怎么可能!我们傅家需要方家的支持,而且方老将军追随了我父亲一生,现在还在为我效力,他应该得到这个荣誉!” 李陶陶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既然方遨他本人不愿意,你们要不要再商量商量?”傅嘉昱轻蔑地说:“他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这可是我父亲亲自定下的婚约!规矩体面还要不要了?礼法制度难道只是个摆设?而且方老将军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说他们方氏家族能和我们傅家结亲,他感到无上光荣。婚礼肯定是如期举行。” 李陶陶白他一眼,不满地说:“你这人怎么双重标准?别人就必须要遵从礼法制度,你自己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率性而为,我行我素。”傅嘉昱霸气地说:“那能一样吗?等别人有本事走到我这个位置再说吧!” 第85章 机器 四面八方的流民涌入傅嘉昱的领地,都是需要登记造册的。如果有一技之长的,就会被单独组织起来,薪资待遇当然也高上许多。会种地的,就带领大家种棉花。会打铁的,就被送到工部制作兵器。会行医的,当然就做了这些流民的医师,还专门修了医馆。更有那技艺娴熟的老师傅,比其他人都技高一筹的,就更是得到了重用。 李陶陶就找了这么一批木匠出来。这些人,在这一行里,都是个中翘楚。被各州各县,火速送往了徐州。李陶陶召集众人开会,她把预先准备好的图纸,交给众人观看,说:“这是棉花脱籽机的大致图样,功能是要把棉籽从棉花里剥离出来。各位师傅看看,能不能制造出来?”然后又把她所知道的,脱籽机的工作原理,详详细细地讲了两遍。 众木匠面面相觑,不敢言语。李陶陶说:“各位师傅请放心,制造不出来,我绝对不会责罚大家。只要你们肯去做,只要你们肯动脑去想,我都会有奖励的。但如果,有谁能按我的要求制造出来,高官厚禄,我绝不吝惜。” 这时,一个老头慢吞吞地站了出来,说:“夫人,老头子愿意试上一试。刚刚夫人说的,和老头子以前做过的一个小玩意,有些相似。”李陶陶大喜,“老伯若是能制造出来,我必有重赏。” 七月的一天,工部终于传来好消息,棉花脱籽机终于制造出来了。那个老木匠的思路,再加上工部已有的经验,二者合二为一,水到渠成。 李陶陶激动得热泪盈眶,还真是不容易啊。看着机器一启动,一个个棉籽从白白的棉花里脱离出来,速度又快又准确,效率又高又省力,李陶陶真是感慨万千。她这也算是开创了用机器代替手工劳动的时代吧,那算是提前进入了工业革命? 李陶陶决定当场发奖金,她叫人立刻就抬了银子过来。这场面,刺激得一众人等连连叫好,欢呼一片。 邵峰笑嘻嘻地,“夫人,我们还为您准备了一个惊喜,请移步这边。您小心一点。”李陶陶好奇地跟了过去,她现在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很显大了,别人看她,都觉得笨拙难受,她自己倒不觉得,走路带风,精神依旧。 这是一个很阔大的房间,中间摆了一座木质器物,它结构复杂,体型庞大,还有一个巨型的圆轮。李陶陶一愣,马上就明白过来,她激动地走过去,“这就是‘水转大纺车’吗?你们也做了出来?天哪,你们工部太厉害了。” 邵峰骄傲地说:“那当然,我们工部的同仁们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他们查经据典,废寝忘食,通过无数的试验,终于给您做出来了。”李陶陶一竖大拇指,“佩服!佩服!非常厉害!大家辛苦了,大家都有功劳,必须重赏。”工部的人相视一笑,这下什么辛苦都值得了。夫人既然说重赏,每人几百上千两银子肯定是跑不掉的。是重新买个院子呢?还是再纳一房小妾?工部同仁们十分纠结中······ 李陶陶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大纺车,“你们试过了吧?效果怎么样?不过跟我最初给你们的图纸,好像有些不一样?我那图纸没用上吗?”邵峰赶紧解释,“您给的图纸起了很大作用,不然我们连方向都不知道。这个是在图纸的基础上经过多次改进,最终做成功的样品。因为棉花短,拉力小,您那个原图更适合麻或者是丝。” 对对对,李陶陶这才想起来,前世的“水转大纺车”本来就不适用于棉花,只适合长纤维的麻和丝。正是因为后来棉花的普及,“水转大纺车”才渐渐没落的。她暗自淌汗,她这半桶水,这不是误事吗?幸亏工部的人够聪明,知道举一反三,进行了改进和补充,居然造出了适合纺棉花用的“水转大纺车”,她这也算是误打误撞吧。不过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她赶紧问:“试过了吗?功效如何?”“夫人您看,这就是这部大纺车纺出的棉纱。”邵峰赶紧使人拿来几个白白胖胖的棉纱。纺得多均匀多细啊,比起后世也差不了多少了,李陶陶简直不敢相信,她这还是在古代吗?她问出了声:“能纺得这么均匀?”“最开始当然粗细不匀,您现在看到的这台,是我们改进了无数次之后的成果,纺出来的棉纱就是这样。”李陶陶一把抓住他,“每天能产多少?”“大概八九十斤左右。” “太牛了,你们太伟大了。”李陶陶兴奋得语无伦次,“你们直接改变了一个时代啊,你们推进了工业革命的进程。知道吗?人类之所以能进步,全是因为有了你们这样的科研人才啊!太感谢了,你们真是太优秀了!”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有些词语听不太懂,但夫人的话肯定是表扬吧。听听,伟大,优秀,甚至感谢,他们有这么好吗? 他们工部,一惯是个清水衙门,只知道跑腿和干实事,一直被其他部门所轻视。但自从夫人来了之后,他们的地位就开始高涨起来,前所未有地得到重视。因为跟商部的频频合作,他们也渐渐地财大气粗起来。商部那个赚钱的商行,也有他们工部司的股份呢。现在夫人又给了他们如此崇高的赞誉,难道他们,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光宗耀祖了? 既然他们这么干练,李陶陶就毫不客气了,又下达了改进织布机的任务。纺车现在都能达到这么高的产量了,织布机显然就跟不上进度,不配套了。必须改造,而且迫在眉睫。 工部来看热闹的人几乎是倾巢而出,甚至连其他部门都来了不少人,场面十分火热。李陶陶也来了兴致,开始即兴演讲,“各位同仁,机器对于我们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它非常重要,跟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它可以解放人力,增强生产力,创造更多的财富。比如这个纺车,如果要纺九十斤纱,用这个新研制出来的纺车只需要一人一天。用老式的呢,一天则需要三十个人。老天,这是多大的差距呀!也就是说,用新式机器,我们纺出来的纱,织出来的布就会更多更快更赚钱。我们的产量,将整整提高三十倍。你们说说看,这能多赚多少呀,这样下去,我们离发财致富还会遥远吗?” 群情激昂,纷纷鼓掌,李陶陶继续说:“当然,在农业上也是一样。如果能改进生产工具,甚至发明出大型的机器,让耕种更省力更省时,那么我们就会开垦出更多的耕地,种更多的粮食,这样还会有人饿肚子吗?交通工具,印刷技术等等,只要是我们身边的,生活中的,都可以改进和创造。现在没有的,并不等于我们就不需要,现在有的,也不一定就是最好最适合的。所以,工部的同仁们,你们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你们的发明泽被苍生,改变天下!” 工部的人也激动了,开始热血沸腾。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也会如此重要,他们也可以如此伟大。他们的工作一直被人轻视,他们的成就总是让人忽略。原来,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可以造福天下,造福人民。夫人说的对,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妄自菲薄了,他们将更加热爱自己的工作。 李陶陶趁热打铁地说:“既然工部的同仁们都在,我就跟大家分享一个思路。先说一个概念,‘蒸汽机’。什么是‘蒸汽机’呢,首先我们需要一个使水沸腾产生高压蒸汽的锅炉,这个锅炉可以烧木头或者是煤产生热源。我们还需要一个气缸,产生的蒸汽通过管道进入气缸。这个气缸,有阀门,有活塞,分左右两室,受阀门调节,蒸汽进入左右室,推动活塞运动,产生能量。冷却的蒸汽通过管道接入另一个冷凝器,重新变成水,这个过程不断重复。这个呢,就是‘蒸汽机’的基本原理。” 看着如痴如狂的听众,李陶陶继续说:“‘蒸汽机’有非常大的用途。你们想想,如果把它装在船上,不仅可以跑得快跑得远,还可以节省很多的人力物力。如果安装在大纺车上,如果安装在织布机上呢,那又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巨大的变化?这么说吧,凡是需要人力的地方,都能用到‘蒸汽机’。没准还能做出一种大车,能同时装载许多人的车,靠这个推动,可以日行千里呢。” 众人目瞪口呆,闻所未闻。心神激荡之下,仿佛眼前被打开了一扇窗,看到了生平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多彩多姿,光芒万丈。这天下,还真有这么神奇的事? 李陶陶见忽悠得差不多了,就总结道:“当然,要做到这个会很难很艰苦,但这样的机器肯定是存在的。或者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或者几百年都制造不出来,但至少我们要有革新的想法,要有改变世界的决心。” 她的这场演讲相当轰动啊,在民间流传甚广,就连傅嘉昱都听说了,来的家书中还特别提到此事。说现在好多读书人受了她的影响,已经放弃了科举之路,天天在家搞发明创造,要不就挖空心思地想进工部和商部工作。请问夫人这是要闹哪样?她一阵汗颜,不会吧,影响居然有这么大吗?不过全民搞生产,搞科技,这样也没什么不对嘛。 第86章 学校 “博文师范学校”在八月一日正式开学了,经过几个月的筹备,一切工作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整个学校很快就进入到正常的学习生活中。 李陶陶当然是当之不让的校长,副校长叫金麒中,是李陶陶好不容易才求来的高级人才。这金麒中,是一位学识渊博的老翰林,当年曾高中进士第二十七名。在大唐王朝,曾经做到了礼部侍郎。大唐灭亡后,辞官回了老家徐州。 只不过文人高傲,更不侍权贵,傅婉兮和李瑛去求了好几次,都被他拒绝了。到后来,甚至都不愿意再见她们。李陶陶决定亲自出马,这样的人才,无论如何都要请来,做这高中部的老师,她是求贤若渴啊。 国公夫人下了帖子,金麒中也不得不赴约呀。他再有一身傲骨,也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再说这国公爷,在民间威望鼎盛,口碑载道,他也是很佩服的。他坐着国公夫人派来的马车,来到了传说中的“博文师范学校”。 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学校,依了前世里大学的基本规划,分了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食堂等几大部分,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操场。据说,这是给学生们强身健体,练习武艺之地。每天每个人,都要锻炼半个时辰以上,学校还专门开了武术课。 金麒中推开其中的一间教室,只见窗明几净,甚是宽敞。五十多套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并不像一般书院里那样,放的是榻几。最前方,修了一个台子,国公夫人介绍说,这是讲台。讲台后面,是一块黑板。在国公夫人的示范鼓励之下,金麒中也上前试着写了几个字。虽然用那个粉笔写字,有点不顺手有点别扭,但他不得不赞同,这样的教学方式,的确更直观更有效。 还有几个房间,是专门供老师休息和备课的地方,也布置得优雅舒适,还有专门的仆从打理茶水和点心。那个点心,看起来甚是可口,金麒中都没见过,好不容易,他才忍住没上前去拿上一块。 实验楼是一个上下两层的建筑。下面一整层,都是大礼堂,可以容纳一千多人。据说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能保证一千多人,都能听到讲台上的发言。讲桌上,还有一个奇怪的扩音器,金麒中对着说了几个字,竟然声若洪钟,传出去甚远,一整个礼堂都能听见。金麒中啧啧称奇,这个新式学校,还真是别致啊。台下,是一排又一排的座椅,却没有桌子。椅子虽然连成一片,但每隔十几张,都会有一个间隔。这样,就形成了几个长长的通道,方便学生们出入。 学生宿舍是八个人一间,里面是奇怪的上下床。不可否认,这样的设计,大大节约了空间。当然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小的衣橱。宿舍里,配备的也有书桌。当然学生们,大多数都是在教室里自学,毕竟那里的学习环境也会更好一些。 食堂也很特别,跟礼堂一样,也是大大的一间,分成了两部份。厨房和打菜的部分,也是分开的,显得干净卫生。厅里,是许许多多简易的桌椅,造型奇特,简单适用。餐具也很奇怪,用陶瓷烧成一个大大的方形盘子,却被隔开成几部分,有的装饭,有的装菜。 金麒中一边参观,一边暗自心惊。这学校是什么人设计的?虽然处处透露出与众不同,但每一样,又是如此的合情合理,恰到好处。这设计者,简直就是一个超越时代的天才。这样的学校,新颖简洁,效率也必定是高的。可以预见的未来,也必定是硕果累累。 在学校的某个角落,划了一大块地方出来,修了教师宿舍。走过一大片绿化带,房子就点缀在这绿树红花之中。这是一种颇为奇怪的建筑风格,所有的房子都是四四方方的,一个挨着一个。 最特别的,还在于它的内部结构。它被分成了几部分,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和几个卧室。客厅里,有一种奇怪的沙发,坐在上面,真是舒服啊。餐厅里,则是造型奇特的餐桌和餐椅。厨房,干净整洁,还有一个高高的烟囱,负责把油烟和柴火气通往屋外。卧室里,则是怪怪的衣橱和床。那床垫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柔软舒适,想必每晚都能睡个好觉。 卫生间就更讲究了,居然有马桶和淋浴设施。这可是这世间,最顶级的享受,花钱都未必弄得来。就连金麒中,也是听说过它们的大名的。他明白了,这房子里的一切东西,都是商部科技司的高新产品。这也代表着,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技术,每个月都会为商部,带来浑厚的利润。 这么好的房子,当然只有老师才能入住了。再大的权贵,再有钱的人,也只能望洋兴叹。金麒中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办法,拒绝得了这样的福利。 这一番参观下来,果不其然,金麒中已被深深折服。在李陶陶态度诚恳的挽留之下,同意教授高中部的两个班,并出任副校长一职。 关于让她头疼的,自然课的老师一事,也在无意间解决了。这天,见她还是愁眉苦脸的,傅嘉昱就奇怪了,“学校的事不是都弄好了吗?连金麒中都被你挖来了,还有什么可操心的?”李陶陶叹口气,“你不知道,还有‘自然’一科,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哦?这个‘自然’主要讲些什么内容?”“天文地理,风土人情,农业四季,动物植物,总之,关于这世间的一切自然现象,都应该有所了解。”“那还真是难。不过我听着,怎么这些条件,都好像在说范先生似的?” 李陶陶大喜,怎么把他给忘了?范先生对这些杂学的确精通,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她问:“可以吗?范先生可以来客串一下‘自然’老师吗?”傅嘉昱说:“问题倒是不大,只不过他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而且上课时间也不能固定。” 李陶陶连连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们这一科排课量本来就少,范先生一个月讲个四五次就行了,我们将就他的时间。我可以把所有的学生都集中起来,让他每次都在大礼堂讲,这样他每讲一次,全校的学生,都可以学习到了。” 李陶陶虽然任了校长,但她忙着怀孕生子,因此学校的真正负责人其实是副校长金麒中,教务主任傅婉兮和副主任李瑛。他们三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教学上的问题就找金麒中,杂务就由李瑛负责,人事上的往来管理,就交给了傅婉兮。 高中一班就是杜德纯所在的班级,招收的都是几个藩镇最杰出的秀才,目标就是奔着考举人而去的。因此一班是当之无愧的人才济济,高手如云。 在庐州“博文书院”的那两个秀才,也来到了徐州。有这样的资源而不利用,那不就是呆子吗?所以两家人一合计,就把他们也送来了徐州。毕竟是国公夫人的亲传弟子,两人也没参加考试,直接就进了一班。不过他们也没有举家搬迁,两个秀才都是住校的。 学霸就是学霸,走到哪里,都是金光闪闪的存在。没过多久,杜德纯就开始崭露头角,脱颖而出。对于这样的天才,金麒中如获至宝,尽心尽力地倾囊所授。杜德纯很快,就成了他最得意的门生。 除了大学部的十个班,其他十四个班,都是要收费的,而且学费还不低。吃饭住宿学杂费等算下来,一年也要不少银子。但也架不住这几个藩镇的有钱人多啊,这可是名校,从这里出来的,难道还缺一个好的前程吗? 李陶陶也没想到,她居然办成了一个贵族学校。她的初衷,是因为报名考试的人太多了。所以把学费定高一点,是为了劝退一部分人。没想到,除了大学部十个班,留下来的学生,都是家境富裕的。因此几个月运作下来,财务居然达到了持平,这也让她哭笑不得。她原来是打算,贴钱来办这个学校的,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八月初,李蓁蓁一家到了徐州,姐妹相见,父子母子相见,自然是抱头痛哭,好一阵唏嘘。李蓁蓁跟李陶陶长得有几分相似,许是这些年过得不好,看起来比李陶陶要大上一点。李陶陶早使人买好宅子,仆从婢女厨子也一应配齐,他们随时都可以搬过去住。 最初的激动慢慢平息了下来,李陶陶对李蓁蓁说:“三娘,你们先在这府里住下来,国公爷那里我已经去了信,要不了两天他就会回来。到时候安排好妹婿的职务之后,你们再搬出去也不迟。”李蓁蓁在李家女子中排行第三。 李蓁蓁点点头,“就听阿姐的安排。国公爷对你很好吧,听说他连一个姬妾都没有?真没想到,当年这一仓促的安排,竟然成就了你的一段姻缘。”李陶陶笑道:“千里姻缘一线牵,有缘千里来相会嘛,说明我和国公爷到底还是有缘分的,当然还要谢谢你们。” 第87章 原形毕露 “这都是各人的命啊。”李蓁蓁伤感地说,“那年你做了寡妇,众人都道你命不好,听说你还上吊自杀,我差点就看不到你了。现在怎样?你过得比哪个都风光!所以这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楚,福兮祸兮。你看我,日子过得好好的,忽然就飞来横祸,吃苦受罪不说,这母子分离多年,我时时都在想念啊。” 李陶陶赶紧安慰,“三娘快别难过了,这不都过去了吗?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你们一家现在已经团圆了,大把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她开玩笑地说:“怎么,这些年你是嫌我把孩子带的不好?” 李蓁蓁擦干眼泪,“怎么会?!阿姐对我是有恩的,你把则儿教养得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又给我们买了新宅子,还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这么体贴周到,无微不至。阿姐,我以前错怪你了。” 李陶陶笑道:“你就跟我客气吧。我们就姐妹两个,我不对你好那对谁好呢?咱们阿爷阿娘,又没多生几个兄弟姐妹。”李蓁蓁却说:“阿姐没出嫁前可不是这样的,什么都跟我争,心里只有自己,也从来不顾念一点姐妹情分。当时送则儿到你处,我还犹豫了半天,但想到杜举人为人还不错,当时又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这才托了国公爷。” 李陶陶一惊,原来这姐妹俩感情并不好啊,她强笑一下,“许是我死过一次,好多事情都想开了,人也改变了许多。”但后来,她却再也不敢随便开口了,只是微笑着听李蓁蓁和卫君诚讲话,间或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李陶陶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李蓁蓁说的往事,她就没有一个答对的。她只好推说时间太久忘记了,或者是那次上吊之后,好多事都记不清楚了。面对李蓁蓁狐疑的目光,李陶陶也很无奈,还能不能在一起愉快地相处了? 傅嘉昱终于回来了,李陶陶松口气,不用再日日面对李蓁蓁那张怀疑的脸,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而且她是真的好想他,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爱他了,几乎每夜都会梦到他,怀孕的女人难道都这样感情充沛?两人浓情蜜意,说不完的恩爱情话,真是小别胜新婚啊。 李陶陶觉得自己疯魔了,一刻都不想离开他,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他在书房办公,她就痴痴地望着他。傅嘉昱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你这样黏黏糊糊的,咱们还干不干正事了?”李陶陶任性地说:“我不管,我就要这样,就不许你离开我的视线。”于是,他满足地轻叹一声,拥她入怀,继续陪她讲些傻话。 是的,李陶陶也觉得,她在他面前变小了,任性,撒娇,无理取闹。几乎所有小孩子会干的事,她都厚颜无耻地做到了。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宠着你,爱着你,变着花样讨好你,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所以才能为所欲为。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有人依靠的感觉可真好啊。 宣歙的战事进行得非常顺利,傅嘉昱的军队势如破竹,已经拿下大半个宣歙了。宣歙观察使也被打怂了,急忙派人求和,只求罢战,丢掉的土地也不敢要了。傅嘉昱只有一个答复,罢战是不可能的,但如果献出宣歙剩下的领地,倒是可以委他一州知州之职。 宣歙观察使肯定不满意,他贵为一方诸侯,怎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知州?但打又打不过,他只好四处求救。他派出使者,联络了傅嘉昱周边的所有藩镇,想来个前后夹击。不知道众藩镇是怕傅嘉昱的威名呢?还是艘与周边打得不可开交,腾不出手来。总之,就没有一个答应联盟的。 宣歙地区的民心,也在一天天地丧失。他无计可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今天丢一个城池,明天失一处州县。他悔不当初,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为了浙西的几个城池,竟然失掉了整个宣歙! 傅嘉昱在书房和卫君诚谈了许久,委任他做了新收的宣歙地区的刺史,这个职位相当于前世的高官。因为没有了军权,只有治理权,所以傅嘉昱就废了节度使的称号,重用了刺史这一职务。他们一家三口也随即搬到了李陶陶送的那所宅院里。卫正则却吵闹着不肯走,要和德纯哥哥在一起,但胳膊怎拧得过大腿,终于还是被哄着劝着离开了。 这天午睡中,李陶陶突然就被渴醒了,喝过水之后却再也睡不着,问了一下婢女,才知道傅嘉昱在书房,她便起身向书房走去。守门的护卫见是夫人,根本没想过要阻拦,恭恭敬敬行个礼,依旧恪守职责地站着岗。老远,李陶陶就听到李蓁蓁高亢的声音,好像很激动的样子。她很奇怪,李蓁蓁有什么事要和傅嘉昱谈的呢? 她悄悄地走过去,立在窗边,听到李蓁蓁已放低了声音,“总而言之,你不能不信,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还有我不了解的吗?”却没有听到傅嘉昱的声音,只听李蓁蓁继续说道:“我当然愿意你是我的姐夫,可是国公爷,现在的这个女人,她真的不是我阿姐。”李陶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她终于要被揭穿了吗? 还是李蓁蓁的声音,“我阿姐有多大本事我最清楚了,最多会点诗词,字也还写得不错,再没有其他了。你再看这位夫人,她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纵使是最优秀的男儿也比不上。” “说到沉着冷静,我阿姐遇事只会慌乱无助,自杀上吊才是她的做派。哪里做得了庐州被围之时,临危不乱,运筹帷幄那样的壮举出来?她是最自私的一个人了,会向那位夫人那样,开设养老院,育婴堂,做这些纯粹的善事?这根本就是两个人好不好,虽然我更喜欢现在的这个李陶陶,但她真的不是我阿姐。” “我知道这样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我怀疑,就是我阿姐那次上吊之后,才换成了现在的这个人。我阿姐肯定早就死掉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妖魔鬼怪占据了她的躯体,我想想都害怕。国公爷,你对我家郎君好,对我家则儿也好,我是怕你遭遇什么不测,所以才鼓起勇气坦言相告的。你必须要相信我,而且最好尽快拿出一个解决办法来。” 李陶陶倒抽一口冷气,这个李蓁蓁,看起来憨憨的,想象力倒是丰富,事情居然被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她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她也只是可怜的一缕亡魂而已。李陶陶的心冰冷到了极点,李蓁蓁说得有理有据,傅嘉昱应该是相信她的吧?他们古人,历来敬畏鬼神,那他会怎么处置她呢?会把她当妖怪一样地烧死吗? 傅嘉昱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里带有明显的郑重,“三娘,我希望这样的话你只讲这一遍,然后永远忘掉你今天所说的这一切。只把陶陶当亲姐姐看待,这样对大家都好。先表明我的立场吧,我不管陶陶来历如何,哪怕你说的都是真的,她也永远都会是我的妻子。我爱的正是这样的她,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放弃她。我会保护她,尽我的所能,给她最好的一切。所以,你最好不要乱讲,有些话有些事你必须忘记。” “三娘你说,这样的陶陶不好吗?庐州,她挽救了多少人命?她办学堂,教化民众,积极地开展海上贸易,殚精竭虑为老百姓寻求生路,她鼓励创新,发展生产。又用自己的钱,在各大城市都办了养老院、育婴堂。像铺路搭桥,救济穷苦这样的事,她干了不知道有多少。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傅嘉昱动情地说:“纵使她真的不是你阿姐,如你所说,是被别人占领了,那她也是善良温柔的,她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她是仙女。这些年,她做过什么恶事吗?她害过什么人吗?她比你原来的阿姐,活得更有价值更有意义更受人尊敬。说实话,要还是你以前的阿姐,我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所以,我爱的是这个芯子,而不是这个躯壳。你认她当姐姐当然最好,我们可以亲亲热热地做亲戚。你不认她也随便你,但是不能到处乱说,若是让我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到时候别怪我翻脸无情。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到了最后,语气里竟然满是威胁。 李陶陶泪如雨下,心潮澎湃,他竟然可以爱她到这个地步吗?!哪怕她来路不明?哪怕她有可能是个妖魔鬼怪?他比许仙强上了何止千百倍啊!亏她一直隐瞒真相,不敢告诉他她的来历,她是怕遭遇白娘子一样的惨境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却原来,终究还是有特例的。 她疾步而出,趁自己还能控制得住,飞快地回到自己屋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前世,她受尽欺辱,真情错付,却原来在这异世,却加倍地讨了回来······她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他这样的爱恋?她的内心,充满了对上天的敬畏和深深的感激······ 第88章 逃婚 八月中旬,林夭夭也来了,还带来了他的郎君赵三郎赵敬亭,和几大车的礼物。林夭夭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想给她的郎君打通做生意的门路,不过想念她看望她也是真的。李陶陶并不在意,生意跟谁做不都是做吗?既然能帮到好朋友,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她亲自把赵敬亭带到商部,直接跟刘之洲交代清楚,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合作的项目,优先照顾赵敬亭。其实他们两人也都是认识的,毕竟都是从庐州来的嘛。 赵敬亭大喜,有了这句话,他就相当于是皇商了,东山再起,那是指日可待啊。说实话,这些年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大唐灭亡后,他的两个哥哥也都致了仕,赋闲在家。一大家子一百多口人都指望着他过活,他压力相当大呀。 这连连战乱,物是人非,好多关系也都断了,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幸亏娶了林夭夭,她又有这么一个强势的好朋友,想不沾光都不行啊。谁不知道,镇北国公是夺取这天下的热门人选,而且他下辖的五个藩镇,又是最安定繁荣的所在,他这是傍上强劲的靠山了。 林夭夭和李蓁蓁见了面,也甚是亲热,两人的名字都出自《诗经桃夭》,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也算是有缘吧。 李陶陶在一旁偷偷地观察李蓁蓁,见她如平常一般,言行举止并无异处。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她是想通了,要拿她当姐姐看。或许也是傅嘉昱的威胁起了作用吧,她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这样也好。 八月底,棉花开始陆续收获了,被一车车地送往附近的加工厂。李陶陶在每个棉花的产地都修了工厂,从脱籽,到纺纱,再到织布,最后是染色,打造了一条龙的流水生产线。于是,镇北国公下辖的几个藩镇,在这个深秋,仿佛世外桃源一般。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有的只是一派生机盎然的劳动景象。川流不息的人来来往往,红红火火,人们干劲十足,热火朝天,好一派盛世繁荣的景象。 李陶陶也不让林夭夭回长安了,长安的生意就交由她的下属全权负责。再说,不是还有刘大郎刘宏伟吗,自从李陶陶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他打理之后,就再也没有烦过神。 刘宏伟确有才干,他也笼络了不少有能力的人,在他的协调指挥下,所有事情都管理得井井有条,业绩也是蒸蒸日上。他还兼顾了各地的养老院,育婴堂等事宜,也是按部就班,丝毫无错。总而言之,李陶陶对于刘宏伟的能力那是相当满意的,当然也给了他相当满意的年薪。 和林夭夭相处,李陶陶总是很愉快的,她和风细雨,温柔可人,让人如沐春风。人在低谷的时候,所交的朋友,才是最真心的。现在的她地位尊崇,前来交好的,大多各怀目的。所以李陶陶非常珍惜,她和林夭夭的友情。 随着傅嘉昱领地的越来越多,徐州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各式各样的人大量涌入徐州,造成了市面上的异常繁荣。以致于什么都缺乏,什么都好卖。“北方有佳人”虽然入驻了徐州,在王十一娘的经营下,生意也是红红火火。但现有的规模,根本无法满足徐州的热情。李陶陶早就在考虑开分店的事了,现在林夭夭来了,不是正好吗? 最好再把宋珮儿也接来徐州,让她们母女团聚。庐州的生意嘛,也可以交给可靠的人打理。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能用的人还是有不少的。林夭夭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赵敬亭也非常支持,他还计划把家也安置到徐州来。毕竟和国公夫人的这层关系,一定要紧密维护好了。要知道,这样经常相处的机会,其他人是求都求不来的。 没过多久,宋珮儿也来了,她今年十六岁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比她阿娘还要漂亮几分。李陶陶惊叹不已,“珮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呢?什么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也不过如此了!” 的确,十六岁的宋珮儿,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华绝代。她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分开来看,每一个部分都精致完美,组合在一起,又是如此的倾国倾城。老天爷真是偏爱她啊,把所有的优点都给了她。 她这样的美貌,和王十一娘倒是不相上下,只是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罢了。宋珮儿落落大方,仿佛丝毫都不在意自己的美貌,举手投足,自信干练。王十一娘呢,却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多美貌,文雅娴静,谦和有礼。 林夭夭笑得合不拢嘴,眉梢眼底尽是得意之色,又不得不谦虚地说:“哪有那么夸张,只是长得还行吧。”李陶陶不依了,“太不公平了,你们娘俩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还给不给其他人活路了?”宋珮儿嫣然一笑,“姨母最爱说笑,一个女子好看不好看有什么打紧,最关键的是要嫁的好。放眼天下,这一点,有谁能比得过您?” 李陶陶呵呵一笑,“珮儿这是恨嫁了?也是,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光,是该说亲了。可你这般容貌气质,又有谁能配得上呢?”林夭夭闻言,脸色一正,“这还真是件正经事,还请陶陶你多多费心了。” 李陶陶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自己的侄女,我当然应该操心。不着急,让我慢慢查访,看这徐州有哪家青年才俊,能配得上我们珮儿的。”宋珮儿却认真地回绝,“姨母真的不需劳神,过两年再说吧。珮儿还小,还想多陪陪阿娘。” 李陶陶和林夭夭相视一望,同时想到,这小姑娘莫非是有了意中人? 就连傅嘉昱都有点吃惊,当年的小姑娘居然出落得这么漂亮了?他随口说道:“你有没有发现,那小姑娘猛然一看,还真有点像你。”是吗?李陶陶有点疑惑,第二天仔细打量,是的,还真有点像她。 宋珮儿个子高挑,神情气质落落大方,特别是那种自信从容,的确是李陶陶身上惯有的,一般女子很难具备。这让她更加地超凡脱俗起来,整个人都熠熠生辉。李陶陶点点头,颇有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宋珮儿对她也非常亲近,态度恭顺谦和,甚至比对她自己的母亲还要尊敬。因赵三郎在徐州的房子还没安置好,所以林夭夭母女就一直住在国公府里。于是宋珮儿天天问安,嘘寒问暖,把李陶陶这个孕妇,照顾得无微不至。这让李陶陶很是感慨,还是养女儿的好啊。 九月二十一日,是傅家嫁女儿的日子。李陶陶月份大了,傅嘉昱根本不敢让她操任何心,自有傅诚和沈姨娘主持一切。说实话,这些事情李陶陶也的确不擅长,正好偷个懒,落个清闲。 岂料正日子的前两天,准新娘傅婉如却不见了。没错,她是私奔了。在寻遍了全城都找不到她的情况之下,傅嘉昱拷问了她院子里的所有仆从。自有那知道一点半点情况的,说出了张公子这个线索。傅嘉昱顺藤摸瓜,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张公子是户部一位侍郎家的嫡次子,虽然没有功名,但生得唇红齿白,玉树临风,是许多小娘子心目中的美男子。再加上本身又有几分文采,出口成章,吟诗作对,是这徐州城里出了名的风流才子。他虽然已经成亲,但并不影响他到处施展魅力,招蜂引蝶。傅婉如就是拜倒在他的美貌与才华之下的其中之一。 在知道她是镇北国公的妹妹之后,这位张公子就有了想法。如果能娶上这位公主,这辈子岂不是一劳永逸,富贵荣华那是唾手可得啊!至于他已有结发之妻这件事,那好办,可以休妻或是合离嘛。对于傅婉如这种文艺女青年,他只需要略微施展一点手段,就手到擒来了。不久之后,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傅婉如对他,就更是死心塌地了。 因为傅婉如已经定亲,这件事就颇为棘手了,两人一直筹划退亲之事,却不料功亏一篑,终究不能如愿。傅婉如要死要活,张公子也舍不得这攀龙附凤的机会,于是两人决定私奔。他们打算,先到其他地方生活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回徐州。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镇北国公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了。 张公子盘算得倒是挺美的,傅嘉昱却勃然大怒。这厮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这样挑战他的威严?!他先是撤了张侍郎的职,下到大狱,罪名是教子无方。然后责令其家人,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张公子,送回徐州。又在所属几大藩镇下了通缉令,把他当成汪洋大盗来处置,务必尽快捉拿归案。 张公子没想到他这次玩火终于失了手,搞出这么大动静来。他又悔又怕,要是被抓住了,镇北国公盛怒之下,不知道会不会砍了他的脑袋?他带着傅婉如,惶惶如丧家之犬,连夜逃往北方。 好在这件事始终还是控制在小范围之类的,知情人也就傅家,方家以及张侍郎家几个重要的人物。但明天就是正日子了,若是此时一切叫停,流言蜚语最终还是会传播开来。 第89章 生子 傅嘉昱双眉紧锁,一筹莫展。李陶陶挺着个大肚子,走来走去,也是无计可施。突然她心念一动,可否让妹妹代嫁呢?平日里,说起方遨来,傅婉清总是赞誉颇多,看来是很有好感的。而方遨也的确是个好小伙,不会委屈了傅婉清,或许他们俩才是真正的缘分呢?李陶陶决定试一试。 她来到傅婉清的“清风院”,这孩子正愁眉苦脸的,也在为二娘逃婚这件事忧心。李陶陶东扯西拉半天,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就开口问道:“三娘,你觉得方遨这个人怎么样?” 傅婉清一愣,“方公子当然是好的,有责任有担当。那次二姐找他谈退婚的事,他既然答应了,就宁肯自己挨打,也不说出她来。真是一位胸襟磊落的好男儿!”然后愤愤不平地说,“不知道二姐是怎么想的?!那张公子油头粉面,哪里比得过方公子半分!” 李陶陶趁热打铁,“那若是让你嫁给他呢?你可愿意?”傅婉清一呆,然后慢慢地红了脸,低头不语。李陶陶一看,这事儿有门儿! 她推心置腹地说:“你看,明天就是正日子了,这件事整个徐州都知道吧?但如果明天中断婚礼,你说大家会怎么想?而且纸毕竟包不住火,最终大家也会知道这桩丑闻。我们傅家固然丢脸,但方遨承受的非议恐怕最多。这样的侮辱,任谁都受不了,更何况方遨这样的热血男儿?这件事恐怕对他的打击将会很大。” 傅婉清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李陶陶继续说:“可这明明是我们家,是二娘犯下的错,为什么要让一个好人来承担这个恶果?这样太不公平了!但是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如果你如期嫁过去,就可以弥补这个错误,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就是二娘私奔这件事,我们也可以想办法遮掩过去。只是委屈了你。” 李陶陶不再言语,总要给点时间让小姑娘好好想想吧?这毕竟是她一辈子的大事。 傅婉清红着脸,终于还是勇敢地表了态,“二嫂,我倒是没问题,就怕方遨不同意,他一直喜欢二姐。”李陶陶冷哼一声,“二娘那个糊涂蛋,错把珍珠当鱼目,自私又无知,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喜欢的?方遨看清楚了她,也必定不会再错下去。” 她笑眯眯地望着傅婉清,“哪像我们三娘,美丽又可爱,而且武艺出众,不输男儿。要我说,其实你和方遨更般配一些,你们俩才是志同道合,郎才女貌。” 傅婉清高兴地睁大眼睛,“二嫂,你真这么觉得吗?”李陶陶不容置疑地点点头,“是的,我一直觉得你们俩才是一路人。你们都好武,有共同语言啊,而且青春热血,胸怀家国大义。老国公爷当时老眼昏花,肯定是指错了人。”傅婉清惊讶地张着嘴,“二嫂,你真是胆大,连我父亲都敢说。” 李陶陶耸耸肩,不以为然,“他老人家又不是神,当然有错的时候。那么这件事,你是同意了吗?”傅婉清娇羞地点点头,眼神却很坚定,“三娘全凭二嫂做主。”李陶陶又问:“那么以后,纵使有些流言蜚语,你也能够承受吗?”傅婉清说:“我只做对的事,何惧人言?”李陶陶欣慰地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往方家去一趟,把这个事情交接清楚。顺便也跟方遨谈一谈。” 傅嘉昱当然亲自护送,在李陶陶的斡旋之下,事情终于完美地得到解决。方盛武当然没意见,孙子能娶三娘,他其实更乐见其成。毕竟他们是武将世家,能娶三娘这个将门虎女,其实比二娘那样娇滴滴的,还要更适合一些。 李陶陶怕委屈了傅婉清,特意找方遨谈了一次。“方公子,二娘这件事情,真是对不起你。不过你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你是无辜的。你想啊,你明明是一颗珍珠,却偏偏被有的人当成了瓦砾,这难道是珍珠的错吗?这只能怪某些人有眼无珠罢了。所以,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而影响到自己的人生。你说对吗?” 方遨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著名的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只几句话,就说得他心里熨帖舒服,豁然开朗。他赶紧表态,说自己并不在意。 李陶陶诚恳地说:“你不要以为我们嫁三娘过来,只是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不是的,三娘在我们心里,也是如珠如宝的,她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委屈了她。我是觉得吧,其实你和她更般配一些,你们都是胸襟磊落之人,都把保家卫国当成毕生之志,而且又都是习武的,应该有共同的语言。” “你知道吗?我知道有你这个人,还是因为三娘的介绍。在她眼里,你就是英雄一样的存在,哪里哪里都好,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但在你未婚妻看来呢,你浑身上下就找不到一个优点,她恨不得离你有多远是多远。你看,同样的一个人,爱你的人就只见你的好,厌你的人你怎么讨好都没用。所以,这件事从这个角度来看,也未必就是坏事,它至少纠正了一个错误,让真正跟你有缘的人能够走到你身边。” 她最后说道:“那么,你想想清楚,未来的日子里,你能不能好好地待三娘?若是做不到,你就坦诚地说出来,我这个提议便作罢。毕竟,和你们的幸福比起来,一点点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 方遨完全被说服了,他对二娘,其实也说不上刻骨铭心的爱。只是少年慕艾,又知道她是自己的未婚妻,一颗情愫才牵挂在她身上。自从那次他知道自己被她所厌弃之后,早就淡了心思。现在有一个比她更好的小娘子爱慕自己,维护自己,关心自己,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对她好呢? 回家的途中,傅嘉昱怕李陶陶闷,就陪她坐在马车里。他突然问:“他是珍珠,那我是什么?”她一愣,这是说方遨吧?她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回答,“你当然是太阳啊,光芒万丈,温暖了所有的人,没有你,我们都活不下去。”傅嘉昱点点头,这才表示满意。李陶陶回头一想,他可不就是太阳吗?在这乱世,他庇护了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啊! 李陶陶的预产期在十月,时间越是临近,傅嘉昱就越是坐卧不定,好在宣歙战事已接近尾声,自是交给部属去处理。他自己则天天陪着李陶陶,哪里也不去,专心专意等他儿子出来。 说不担心是假的,这可是在古代,好多女人因为生孩子丢掉性命的?李陶陶也是忐忑不安,好在这具身体已经成熟,这些年被她养得还算结实。而且她之前又养过一个孩子,这次应该还是会顺利生产吧?再说这些年她可做了不少善事,老天爷看在这份上,应该不会想要她的小命吧? 傅嘉昱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别怕,有我呢,我会尽一切能力让你安然无恙的。你看,这两天给你检查身体的医师还有稳婆,都是以前在宫里侍候贵人的。他们接生的经验丰富,技术高超,你就放心吧。” 原来他们是御医啊,难怪风度气质这么不同,一看就是世外高人的风范。李陶陶放下心来,突然起了玩笑之心,“若是有危险,只能保一个,你要大人还是小孩?”傅嘉昱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当然是要你了,孩子嘛,咱们以后还可以再生。不过你的说法不成立,不是叫你不要担心吗,我都安排好了。” 李陶陶笑眯眯地望着傅嘉昱,心满意足,这男人真是值了,也不枉她穿越千年,历尽千辛才找到他。她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肯定地说:“我才舍不得死呢,老天给了我这么好的郎君,这么幸福美满的生活,我定要和你长长久久才可以。” 这一天终于来到,十月二十六日这天,刚过子时,李陶陶就开始阵痛。这天清晨,在疼了整整四个时辰,八个小时之后,李陶陶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男婴哭声嘹亮,体型比一般婴儿都大些,看来在母体里并没委屈自己,吃得好睡得好。傅嘉昱欣喜若狂,虽然女孩子他也喜欢,但这个男孩对于他意义重大,恰逢其时。 他匆忙望一眼他儿子,转身就往产房走去。有仆妇想要阻拦,他一摆手,连表情都懒得给一个,大步走了进去。李陶陶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床上,茶白正在给她擦拭身子,看到傅嘉昱进来,她委屈得呜呜大哭,“傅嘉昱,我再也不要生小孩了,太疼了,太受罪了,我两辈子都没这么疼过。我再也不生了。” 傅嘉昱一步上前把她抱在怀里,心疼地哄道:“好好好,咱们再也不生了,有琰儿就够了。”新生儿叫傅琰,名字一早就取好了的,随了傅家排行,名字中带个王字旁。傅嘉昱轻言细语地安慰李陶陶,一再保证再也不让她生孩子了,她这才慢慢地停止了抽泣。 却把一旁的那位稳婆惊得目瞪口呆,不是说镇北国公勇冠三军,名满天下吗?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女人生孩子多大点事,至于心疼成这样吗?还有那位夫人也真是娇气,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了?哪个生孩子不是疼得死去活来的?居然嚷嚷着不生了?这可真是天下奇闻啊。她要把今天这番奇遇,好好跟人说道说道······ 第90章 坐月子 这一个月,李陶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过来的。她本来是打算亲自哺育的,但奶水少,实在不够琰儿吃,好在傅嘉昱早就备好奶娘,才不至于让她儿子饿了肚子。这个时代,豪门贵族的女子生育后都是请奶娘的。傅嘉昱找的这个奶娘,身体健康,奶水充沛。当然,也必须要家世清白,祖上八代,都要有据可查。李陶陶在坚持了几天之后,也就放弃了亲自哺育,入乡随了俗,毕竟吃的饱吃的好才是首选。只是在回奶的那几天,又把李陶陶疼了个痛不欲生。 好在宋珮儿天天来陪她,还主动负责起她的营养膳食。每天挖空心思地和小厨房商量着菜谱,各种煲汤不间断地送上来,直把李陶陶吃了个珠圆玉润。又怕她看书伤了眼睛,就把一些游记杂文一篇篇读给她听。她不由感动万分,真是日久见人心,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善良体贴。 宋珮儿的好,也得到了福宁苑上下的一致认可,大家都亲切地喊她珮儿姑娘,就连李嬷嬷,也放心地把李陶陶交给她来照顾。李嬷嬷毕竟岁数大了,精力有限,也只能顾得上杜德纯这一头。 赵敬亭在徐州安了家,因此林夭夭早就不在这府里住了,宋珮儿却不肯离开,一直在梅苑住了下来。李陶陶猜她可能是和继父合不来吧,也就随了她。 王十一娘,也是天天来问安的。其实她也是个感恩的好姑娘,只是安安静静地,默默地陪着她。因为貌似所有的事,都被宋珮儿做完了。 令李陶陶欣慰的是,傅嘉昱和杜德纯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他们是亲生父子呢。傅嘉昱是爱屋及乌,对杜德纯要求严格。杜德纯对他则是崇拜感激,一直敬爱有加。 对于新生的这个小宝宝,杜德纯充满了好奇和疼爱,这个弟弟,是和他流淌着一样血脉的人,他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因此无论学业有多忙,他每天都会抽点时间来看望小弟弟。琰儿也很喜欢这个哥哥,每次见到杜德纯,都是眉花眼笑,特别开心。李陶陶不由惊叹血脉的神奇,他们能互相感应到吗? 这天,林夭夭来看望李陶陶,两人说着闲话,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宋珮儿的终身大事上。林夭夭现在万事皆足,唯一牵挂的就是这件事了。李陶陶笑道:“都说了包在我身上,你还不放心吗?等出了月子,我就叫二郎找个机会宴请这徐州的青年才俊,咱们先看上一遍,挑出几个好的来,再让珮儿来选择。” 林夭夭惊喜地说:“真的吗陶陶?真的可以这样吗?”李陶陶眨眨眼,夸张地说:“必须的呀。珮儿这段时间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我早就拿她当女儿一样了。堂堂国公夫人嫁女儿,可不就得这么精挑细选嘛。”她开玩笑地说:“我说夭夭啊,珮儿这天天在我跟前尽孝,你倒像是帮我养了一个女儿,会不会有点嫉妒呢?” 林夭夭笑嘻嘻地,“多一个人疼她,我求之不得,只有感激,没有嫉妒。”宋珮儿把削好的水果给二人各上了一份,皱着眉头说:“阿娘,姨母,珮儿真的不想嫁,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林夭夭嗔怪地说:“这孩子,尽说傻话。女大当嫁,这是每个人都要走的路。” 李陶陶看向宋珮儿,今天她着一套杏色的素面夹袄,只在长长的领边和袖口绣上精致的花纹,淡淡的妆容,青春的气息,就像一朵迎春的杏花,有着说不出的娇俏美好,充满了诱惑。李陶陶直到今天才注意到,原来珮儿每次的妆容和衣着,都是经过精心搭配的。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却越发衬托出她的超凡脱俗。 李陶陶暗暗称赞,真是一个兰心蕙质的小姑娘。前世,她也是自带这个技能的,到哪里都打扮得大方得体,每次都能得到不少赞美。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人是不会打扮的。他们往往会因为衣着不得体,而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她问:“珮儿,你可是有意中人了?告诉我,我来为你做主。”宋珮儿沉默了一下,幽幽地叹口气,“这天下男儿,还真没有我能看得上的·······”李陶陶林夭夭相顾愕然,这口气,也太大了一点吧? 傅嘉昱只要是在徐州,就没有一晚会离开李陶陶,而且每晚都会抱着她睡,就连坐月子其间也一样,从不忌讳从不嫌弃,恩爱得让人妒忌。李陶陶自己却不好意思了,不敢洗澡,只好天天擦拭身体,希望味道不要太大。她也曾劝说傅嘉昱分房睡,却被他一口否定,他说只有抱着她才睡得安稳。她松了口气,其实她也舍不得,他不知道,她是多么地贪恋他的怀抱啊! 所以,宋珮儿每天来送早餐,很多时候都会碰到傅嘉昱,因此也目睹了他们的很多恩爱。好几次,李陶陶都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羡慕。终于有一次,宋珮儿忍不住说出了口:“国公爷对姨母如此宠爱,世间少有,姨母可是有什么秘诀?” 李陶陶微微一笑,“哪来那么多的秘诀。我们只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所以就投了缘,对了彼此的胃口。真正爱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你以后遇到了,自然就懂了。” 因为不用喂奶,李陶陶的睡眠质量就比较好,这个月子坐的非常不错,身体恢复得也很好。郁闷的是,她跟她儿子一样,都被喂养得白白胖胖,腰身整整肥了一圈,她儿子当然好看,她就有点惨不忍睹了。李陶陶愁眉苦脸,不肯再补了,思忖着出了月子,要怎么减减肥才好。 十一娘这天,却是满腹的心思,她几次想对李陶陶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李陶陶笑了,“十一娘,你今天怎么了?可是服装店亏了本,不敢跟我说?”十一娘说:“夫人说笑了,我们的女装男装都卖得非常好,供不应求,现在连订单都不敢接了。” “那是为什么?你有事就直说,说错了也不要紧。”李陶陶鼓励她。十一娘这才吞吞吐吐地,“我有好几次,看到珮儿姑娘和国公爷,单独在一起说话······”李陶陶不以为意,“他们肯定是在商量,怎么把我喂得更胖一些。” “可是夫人,那种情形真的很奇怪。”“那他们可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那倒没有。只是我们见了国公爷,都是不敢出声的。珮儿姑娘却主动迎上去说话,这不是有点奇怪吗?”“她的性格和你不一样,她要大方许多。再说她负责我的膳食,定是国公爷在问她,我的饮食情况。” 见夫人对宋珮儿如此信任,没有丝毫怀疑,十一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她也只是看到两个人在说话而已,至于心里面那种奇怪的感觉,却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李陶陶觉得有点难过,十一娘的胸襟,到底还是小了一些。自从珮儿来了之后,她在这府里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弱。她定是气珮儿夺了她的关注,怕她的地位不保吧?所以才这样污蔑珮儿,无中生有。不过还都是孩子呀,慢慢调教吧。 至于说珮儿对二郎有什么心思,李陶陶是压根都不信的。珮儿是谁呀?跟她女儿一样?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因此很快地,她便把这事,忘之了脑后。 宣歙的版图终于完全归在了镇北国公名下。不久之后,浙东观察使也带着全浙东的领地投了傅嘉昱,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傅嘉昱辖下的所有民众,都纷纷传言,这是世子带来的福气啊,国公爷这是天命所在。 李陶陶也很高兴,“这么说,美人计起作用了?”傅嘉昱一笑,“那只是一部分原因。这老头子,观望了这许久,这是见拿下了宣歙,才转了风向。我又答应他做兖海的刺史,以后有机会再封他的爵位,所以他才下定了决心。”这个以后有机会指的是什么?登基做皇帝吗?她们之间还从来没正式讨论过这个话题,但想必他和他的谋士下属们,都是有考虑过的。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会称帝吗?”“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你不见这天下,七零八落,有块藩镇的都敢称帝,我最少也要等打下了长安再说。”他望她一眼,“怎么,你不赞成?我记得最开始,还是谁鼓动我来着?那年过年,是谁酒喝多了,苦苦劝我,逐鹿天下的?”她讪讪一笑,“那不是喝多了吗?你记那么清楚干嘛。” 这些年傅嘉昱杀伐决断,威仪日重,那浑身凛冽的王霸之气,让治下官员民众无不恭恭敬敬,尊若神明。也只有在李陶陶跟前,他才能如此轻松惬意,释放自我。 第91章 出轨 第二天,就是摆满月酒的日子,李陶陶也终于坐完月子,可以出狱了。她把自己痛痛快快地洗了两遍,还想洗第三遍的时候,被林夭夭笑着制止了,“你也太夸张了,至于吗?”她闻了闻自己,的确没有异味了,这才作罢。 茶白赶紧替她穿上新衣服,以前的都穿不下了,这还是连夜赶制出来的。说起这个,李陶陶又开始唉声叹气,“肉肉啊肉肉,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众人忍俊不住,纷纷大笑。 她们在内宅欢笑嬉闹,外面却忙得不可开交。傅嘉昱辖下的所有官员,除了在任上实在走不开的,几乎全部都来了。还有已经宣布独立的几个小国家,也遣使前来,并带来丰厚的礼物。就连梁国,也从长安派了人,千里迢迢前来恭贺。 一时间,镇北国公府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只把傅诚急得满头大汗。他预料到会有很多人,老天,但也不能够这么多吧?!傅嘉昱当机立断,调来了礼部的所有官吏,进行接待迎送等事宜,才避免了乱糟糟的场面。 傅嘉昱今天是真的高兴,不免多喝了一些,夜深了,恭贺的人已走得七七八八,他和几个心腹却意犹未尽,秉烛夜谈,畅想着帝国的未来。现在有了继承者,无论是他还是追随他的人,都觉得心下安定,后顾无忧。是时候大展手脚,开疆扩土了······ 李陶陶本想等他的,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却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孩子老公仆从,没有一个来打扰她的。所以她很早就醒了,天边甚至还是黑幕。问了茶白,才知道傅嘉昱昨晚睡了书房。他昨晚酩酊大醉,一身酒味,怕熏着了她,特意交代就在书房的小套房里歇下了。 李陶陶的嘴角直往上翘,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欢乐,多好的男人啊,喝醉了还能这么体贴。她真是太幸福了,老公,孩子,事业,样样都满意,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幸运的人吗?她吩咐小厨房,早饭就熬点清粥,备几样小菜就可。醉酒的人胃口不好,早饭还是清淡一点好。 她轻快地来到书房,却见傅嘉昱的另一个小厮墨砚,正靠在墙脚边打瞌睡。看到她来了,他一惊之下,神情竟然有些慌乱。他说:“夫人您来啦,国公爷还没醒来。要不您先回,仆等下再告知国公爷。”李陶陶顿起狐疑之心,平常这墨砚对她甚是恭敬,虽不如观言那么贴心,但也从未敢阻止过她。 她一把推开小套房的门,傅嘉昱果然还未睡醒,他平躺着,呼吸平缓,睡得很是香甜。只是他旁边,居然还有一个脑袋,长长的头发一看就是个女子,正对着他侧卧着,好像也在沉睡。李陶陶只觉得天旋地转,气血直往上涌,他真的有女人了,他背着她找其他女人了!她无法置信,一步上前,扯下被子,两个赤裸裸的男女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傅嘉昱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问:“陶陶?”突然感觉到自己是赤身裸体的,而且旁边还有一个赤条条的女子,他大惊,赶紧下床,“墨砚,拿我的衣衫来。”墨砚从后面一溜烟地上前,赶紧为傅嘉昱穿好衣服。 那女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努力用双臂遮掩着自己的裸体。 傅嘉昱终于恢复了几分清醒,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难道真是他酒后乱性?可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他根本不相信,他怎么可能对其他女人做这种事?因为陌生人只要一靠近他,他就会很不舒服的。而且这女子,她是谁? 他厉声说道:“墨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墨砚吓呆了,“昨晚国公爷您喝得不省人事,珮儿姑娘就来送醒酒汤,您就把她留下了······” 李陶陶大吃一惊,这女子居然是珮儿?“你抬起头来。”她冷冷地说。那女子怯生生地抬起头,琦年玉貌,雪肤花容,不是宋珮儿是谁?!她气得浑身发抖,“傅嘉昱你这个畜生,她都可以做你的女儿了,你居然下得去手。” 他急忙解释,“陶陶,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昨晚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发誓,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这样······”宋珮儿抬起头,勇敢地说:“姨母,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爱慕国公爷许久。”傅嘉昱怒喝道:“你给我住嘴!” 李陶陶目瞪口呆,合着人家是两情相悦,那她算什么?棒打鸳鸯吗?还是恶毒的反派?她头脑一片混乱,气得无法思考,两个她最信任的人,居然联手背叛了她! 突然地,她就想起了十一娘曾经说过的话。原来真的是她的错,是她愚蠢!十一娘曾经对她示过警,她却狂妄自信,反而误会了十一娘。她冷静下来之后,许多事情终于恍然大悟。她叫茶白把衣物拿给宋珮儿,又打发墨砚出去外面。 她望着宋珮儿,冷冷地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年轻女子,深更半夜为什么往陌生男人的房里去?”宋珮儿对答如流,“我担心国公爷的身体,特意送醒酒汤来的。”李陶陶质问:“你怎么知道国公爷昨晚会睡小书房?你派人盯着他的行踪?” 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她森然地说:“这件事你策划许久了吧?墨砚跟你是一伙的?负责给你通风报信?你花了不少银子打点国公爷身边的人吧?”宋珮儿沉默不语,门外的墨砚却吓得跪倒在地,“夫人明鉴,仆不敢通风报信。不过国公爷身边人多嘴杂,真要有心打听也是不难的。” 李陶陶讽刺地说:“你不肯搬离国公府,不是因为和继父和不来,而是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吧?这几个月以来,你天天往我房里跑,也不是真心对我,而是时刻在寻找机会。”她苦笑道:“你真是辛苦了。如此居心叵测,处心积虑!可惜了,这样的聪明才智竟不用到正道上!” 宋珮儿这时已穿好贴身衣物,她下床跪倒在李陶陶跟前,情真意切地说:“还请姨母原谅珮儿。珮儿虽然用了一点心计,但的确是因为太爱国公爷了。国公爷为人正直,从不对珮儿假以辞色,珮儿无奈,才出此下策。” 她停顿一下,温情脉脉地说,“自从那年庐州被围,珮儿在城墙上看了一眼国公爷的英姿之后,就情根深种,再也不能忘怀。从此以后魂牵梦萦,不能自已。还请姨母成全我。” 李陶陶苦笑一下,“你以后再也不要叫我姨母了,我承受不起。你这样口蜜腹剑,背后插刀,我怕哪一天会死在你手上。”宋珮儿泪如雨下,“姨母这是怪罪我了?我在心里一直是敬您爱您的·······” 李陶陶打断她的虚情假意,“庐州被围那年,你不过十三岁吧?就知道这些了?”“是的,就是在那一年,国公爷已经占据了我的全部身心。珮儿此后再也没望过任何男子一眼。”宋珮儿深情表白。李陶陶忍不住讽刺,“你倒是意志坚定,深谋远虑。”宋珮儿谦虚地说,“珮儿知道国公爷喜欢姨母这样的女子,所以三年来一直模仿学习,所以大家都说我有点像您。” 难怪,傅嘉昱也说过宋珮儿有点神似她,他这是酒醉之后,把珮儿当成了她?或者说,他只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取代她?何况还是这么年轻貌美,软玉温香的小美人? 一时间,她万念俱灰,她拿什么和这些青春肉体比?她觉得她的心空空如也,好似遗落在某个地方。她强笑道:“你这是处心积虑,我这是引狼入室,咱们俩配合得还算不错。说吧,你要我怎么成全你?让出这国公夫人的位置?” 宋珮儿赶紧摇头,“不敢,珮儿怎么敢这样想?我不要什么名分,只求姨母能允许我随侍国公爷左右,一解多年相思。”李陶陶冷笑一声,好一朵盖世白莲花,嘴里说着爱,做的却是不要脸的事。 但是男人都吃这一套吧?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女,口口声声说爱慕你,不断表白着自己的相思,以及对爱情的坚贞,是个男人都会软化吧?她甚至不敢去看傅嘉昱的脸,她怕看到的,是他对宋珮儿的怜爱,哪怕只有一丝,她立刻就能崩溃······· 李陶陶觉得好奇怪,她真有这么弱智吗?这宋珮儿这么能装,她却硬是没有看出来,而且还被她蒙蔽了这许久?难道今生的她也瞎了眼?重活一世,并没有让她变得聪明一些? 傅嘉昱走向她,伸出手想去拉她,“陶陶,你不用理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调查清楚的·······”她猛地避开,浑身发抖。在事实面前,他居然还想抵赖?!难道古今中外的男人都这样吗?没有一个有担当的? 她克制着自己,声音嘶哑,“你停下,请不要靠近我。我觉得很恶心·······”傅嘉昱难堪地止了步,这个时候,他不能激怒她。 李陶陶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疲惫不堪,万念俱灰,“宋珮儿的去留,就交给国公爷处置吧。”她扶着茶白的手,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倒下了,她再也不肯望傅嘉昱一眼,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第92章 心伤 等林夭夭得到消息,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她先去见了宋佩儿,正碰上观言来传话。既然是熟人,他也不好摆脸色,于是公事公办地说:“佩儿姑娘,奉国公爷之令,请你尽快搬出府邸。” 宋佩儿简直不敢相信,早上他们还如此亲密,转眼间就能这么无情?而且她如此倾国之姿,送上门居然都不要?她不甘心地问:“为什么?”观言冷冰冰地说:“国公爷说了,他讨厌被人算计。”宋珮儿厚着脸皮,楚楚可怜地说:“可我已经是国公爷的人了,怎能出府?”观言冷哼一声,“国公爷说了,此事疑点甚多,他一定会调查清楚的。请佩儿姑娘自重,不要胡言乱语。” 宋珮儿大怒,“我要见国公爷!他难道还想赖账不成?”观言厌恶地说:“国公爷很忙,没时间见无关紧要的人。给你两天时间,请你尽快搬走。”说罢,转身而去。 林夭夭这才有机会问话,“佩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佩儿望着她娘,“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毕竟还年轻,顶着压力干了这么多事,现在又遭到拒绝和驱赶,她的计划到底还是失败了吗?她所做的这一切,她这几年的苦心筹谋,都统统化为乌有了吗?她,终于承受不住了。 好不容易,林夭夭才搞清楚所有情况。她难堪地说:“佩儿,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她是你姨母啊,是我们的恩人……”宋佩儿强词夺理,“就是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她难道还能独霸国公爷不成?再说了,是我总比其他人要好些吧?她以后和其他人斗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总要有个帮手吧?” 林夭夭哑口无言,她生气地说:“你一个小娘子,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呢?这名声坏了,往后还怎么嫁人?”宋佩儿咬牙切齿,“我已是国公爷的女人,他们若是要将我赶出府,我唯有一死!” 林夭夭此刻,才是恨不得能死去!她怎么养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恩将仇报,黑白颠倒,她怎么有脸去见陶陶?!都是她的错啊,这两年没在她的身边,对她关心不够,居然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宋佩儿心思急转,下一步该如何?这事现在已成僵局,要怎样才能转败为胜?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有转机,只能着落在李陶陶身上。只要她点头,国公爷就没有不准的事。那么谁去做这个说客最合适呢?她看着她娘,眼前一亮…… 林夭夭一见到李陶陶,就立刻跪倒在地。她急切地说:“陶陶,我真不知情,你要相信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李陶陶望着她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只是这宋珮儿,年纪轻轻,城府也太深了。这么大的事,连她阿娘都瞒着。 她扶她起来,“你既然不知情,我怪你什么?”林夭夭气愤地说:“这孩子,主意也太大了。难怪这两个月来,我们给她说亲,她总是推三阻四的,原来心思是在国公爷这里。” 李陶陶不置可否,宋珮儿这人,聪明倒是聪明,只是太急功近利了一些。林夭夭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陶陶,你打算怎么处置珮儿?”李陶陶淡淡地说:“这件事我不是交给国公爷决定了吗?他如果愿意收她,自然就留下来。” 林夭夭为难地说:“可是国公爷不肯收留珮儿,让她尽快出府。”李陶陶突然就想到了如月,“为什么?”林夭夭有点尴尬,“国公爷说,他不喜欢被人算计。” 李陶陶沉默了,傅嘉昱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是个干大事的,这样的人间绝色都不为其所惑。呵呵,古往今来,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林夭夭犹豫再三,还是期期艾艾说出了口,“陶陶你看,珮儿现在已经失身于国公爷,也不好再嫁人了。而且她一门心思都念着国公爷,嫁给谁都不好。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这孩子,小时候也没少吃苦,你就心疼心疼她,让她给国公爷做个侍妾吧。” 对于林夭夭能说出这番话来,李陶陶并不意外。都说母爱伟大,她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把她们的友谊丢弃到一边,李陶陶觉得也无可厚非。奇怪的是,这些人堂堂正正的大娘子不做,却上赶着要给人做妾,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时代,小妾没有地位,没有人权,还可以任意买卖。这是头脑坏掉了吗?当然,做傅嘉昱的小妾就不同了,他日后称帝,好歹也能捞个妃嫔做做,那就是光宗耀祖的事了。或许人家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呢,是她愚笨,无法理解别人的鸿鹄之志罢了。 林夭夭见她不说话,继续说道:“国公爷的势力是越来越大,日后这姬妾众多,肯定是少不了的。珮儿这孩子毕竟是你看着长大的,跟你也有深厚的感情,那肯定比外人要强些。以后在这内宅,她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嘛。” 李陶陶冷冷地说:“珮儿真的有把我当姨母看待?她难道不是一直在利用我?她最清楚我跟国公爷的感情,她也明白我对这份感情的珍视。却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毫不犹豫地捅了我一刀,这样的人,我还敢相信吗?” 林夭夭泪如雨下,“我知道她对不起你,可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你就原谅她吧,求求你了陶陶。她跟我说,如果国公爷不肯要她,她宁肯一死,也不踏出这国公府半步。” 还拿性命威胁?这宋珮儿无赖得可以啊,跟她生父宋木匠倒真是一路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聪明地利用了她阿娘和李陶陶的友情。看来林夭夭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来赔罪的,她是为了她女儿的前程来做说客的。为了女儿的幸福,友情当然不值一文。 李陶陶苦笑,原来在现实面前,她视若珍宝的爱情、友情,通通都是不堪一击。她必须承认,她输了,她又一次看走了眼,这一次,她输得心服口服。所有的美好,从头到尾,原来都只是她的幻想。可笑的是,她又做了一次小丑和傻瓜。她淡淡地说:“这事的决定权不在我。茶白,送客。” 此后,她不再见任何人,包括傅嘉昱。有时候,她天马行空地弹着琴,一遍又一遍,那曲调,都是这个世界不曾有的。或者是坐在花园里看天,呆呆地一言不发,一坐就是半天。只有在抱着小傅琰的时候,才能看到她淡淡的一丝笑容。这些天,她迅速地消瘦下去,倒是不必担心减肥这件事了。 她这样子,让傅嘉昱很是心疼。又时刻为她担着心,只能吩咐女使婢女们看护好夫人,一言一行都必须报告给他。他了解她,除非她自己拿定主意,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 他深深地后怕,她会离开他吗?她是这么地爱他,他却如此地伤害她!他知道她那些奇怪的思想,她非常介意这种事。可是老天,他也不明白,怎么会搞成这样?他不是个饥不择食的人,陶陶怀孕生子这么长时间,他一个人不也过来了吗?其实有了她,他早已心满意足,眼里心里,根本容不下别的女人。可她就是不信他。 他怀疑他那晚被下了迷香之类,不然怎么会一点自控力都没有?或者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然为何他没有一点记忆?只是那可疑的床单,还有宋珮儿的一口咬定,又该如何解释?他也亲自调查了,除了揪出几个被宋珮儿收买了的人,其他的,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其间,三娘傅婉清回了一趟娘家,她是听闻了风声,特意回来看望李陶陶的。她是个爽利的人,听茶白说完前因后果,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宋珮儿的梅园去了。她径直冲进梅园,抓住宋珮儿,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好打,只打得宋珮儿鬼哭狼嚎,再也顾不上风度仪容。 她是这府里的主子,梅园的人除了宋珮儿的两个贴身女使,又都是李陶陶的人。众人乐得看热闹,竟连一个拉架的都没有。还是林夭夭听到声音,从园子的另一头赶过来解了围。她苦苦哀求,加上茶白也在李陶陶的吩咐下追了上来,心不甘情不愿地也劝说了几句,傅婉清这才住了手。但宋珮儿已经吃了亏,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肿的跟个猪头一样。 傅婉清仍是不解气,怒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欺负我二嫂!狼心狗肺,不知廉耻!我二嫂真心对你,你却如此算计她。就你这小人品性,连给我二嫂提鞋都不配!我二哥英明神武,会看上你这种货色?!你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宋珮儿哪受过如此羞辱,掩面放声大哭。 李陶陶听了茶白眉飞色舞的汇报,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她这次吃了亏,没想到会是这个侠肝义胆的三娘来替她出头。她心里是感激和痛快的。前生今世,她但凡是受了欺负,每次都是打落牙和泪吞,哪里想过还能找回场子,出一口恶气?不过这种感觉实在不错!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世上,也不尽是恩将仇报的小人。也有似三娘一般可爱的,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人。她不由感到一阵温暖。 第93章 离开 不过李陶陶到底还是意难平。这些天她也想了很多,这个坎她是真地迈不过去。她也曾劝过自己,这是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既然回不去,就要融入本土文化,不如就勉强接受下来吧?宋珮儿才貌双全,倒也配得上他。他日后称帝,难道后宫还真的只她一个人?就是他答应,这天下人也不答应啊。而且她自己,也承受不了那样巨大的舆论压力! 是的,她很爱他,他也值得她这样付出。哪怕是现在,她都不曾后悔,虽然事情的走向,终究还是到了她无法接受的地步。但她到底还是爱自己多一些,不肯委屈了自己。是的,她真的做不到。她忘不了他的背叛,虽然事出有因,虽然他的确是遭了算计,但背叛就是背叛,事实就是事实。 那若是宋珮儿不耍这些阴谋诡计,而是光明正大地给他纳个妾,她就能接受吗?或许吧?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很有可能屈服于当前的社会趋势。原来她始终不能原谅的,还是背叛。那就像她心上的一根刺,每想一次,便会扎得更深一些,直至血肉模糊,疼痛难忍······ 既如此,这样带着怨恨和心结,勉强地生活在一起,还不如相忘于江湖呢。于是她不再纠结,那就离去吧。在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她立刻如释重负,感到说不出的轻松。是的,天还没塌,日子还是要继续。她当然还是爱他的,所谓瑕不掩瑜。但从此以后,她就要远远地、默默地爱他了······ 她叫婢女去请傅嘉昱来,打算和他好好谈一谈。傅嘉昱却是忐忑不安,她会是个什么决定呢?她屏退所有的人,只留她和他,叫茶白远远地守着。 她想了想,说:“关于我的来历,我知道你有所察觉。是的,我不是李陶陶原身,是在她上吊自杀的那一刹那穿越过来的。我来自一千年以后的世界,我的本名也叫李陶陶。”只见傅嘉昱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当然,他一直是知道真相的。 她缓缓道来:“在我们的那个世界,男女都是平等的,从小都有受教育的机会。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女子一样可以做到总统或者国家元首,也就是皇帝。我们那个世界,已经发达到你难以想象的地步,人可以借助工具在天上飞,甚至已经到达了月球。千里之外,两个人几秒钟就可以通上信息,还可以互相见面。我们有一种动车,可以装载很多人,从徐州到合肥,对了,庐州以后会改名合肥,只需要几个小时,也就是两个时辰。” 她停了下来,如果这样扯下去,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当然还有很多很多,日后有机会,我再一一说给你听。你经常奇怪,我怎么有那么多的奇思怪想,眼界胸襟高出你们许多?那是因为我比你们多了一千年的见识。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如此高远。” 她平静地说:“在我们的世界里,人们都是遵循一夫一妻制的,大家都有对婚姻忠诚的责任。很不幸,我是受这样的教育长大的,而且已经根深蒂固,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所以你的行为,在这个时代当然没什么,在我,却是一种背叛和侮辱。我不能接受,也不打算原谅。所以,我想和你暂时分开。我打算住到越州去,希望你能同意。” 傅嘉昱好不容易才消化掉李陶陶所说的这一切,他知道她来历不凡,但没想到居然是一千年以后的那个世界,那定然是神仙天境吧?难怪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出类拔萃,她的世界实在精彩得难以想象! 他知道她和盘托出这一切,已是去意已定,无法挽留。难道他就肯这样放弃她吗?不可能,他永远都不会放弃。既然她在气头上,那么就顺着她,凡事依着她,再大的仇恨也有淡忘的一天,何况他们还这么相爱,她总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的。再说越州不还是他的领地吗?他依然可以保护她,做她的坚强后盾。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以退为进了。 他望着她,有种不易察觉的紧张,“如果你答应我,不想着远遁海外或是销声匿迹,我就同意你去越州。”李陶陶苦笑一下,“现在这个时代,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发达最先进的国家,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这里好,我能去哪里?再说,这天下到处都在打仗,我能躲到哪里去?你放心,我小命看得紧。” 他点点头,松了口气,“既如此,你出去走走也好。散散心,看看湖光山色,没准就开心了。越州现在也在我的版图之内,安全方面我倒不担心。但是,你还是要好好地照顾你自己。”他偷偷望一下她的脸色,说:“我不会把宋珮儿留在身边的,也不会纳其他侍妾,我心里只有你。” 李陶陶勉强笑一下,不置可否。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郑重地说:“你日后若要称帝,国号一定要叫‘宋’。因为在历史上,取代大唐的,最终就是‘宋’。” 傅嘉昱心念一动,大唐以后的历史,具体是怎样的呢?陶陶所在的世界,到底又有多好呢?他心里有无数的疑问,真想和她好好地交谈一番,但现在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这才不过几日,两个最亲密的人,竟然如此生分了。他不禁有些难过。 但是,这种局面肯定只是暂时的。她这么爱他,肯定会原谅他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他们之间来日方长,在以后的岁月里,再慢慢讲述未来的世界吧。 想到这里,傅嘉昱的心里好过了一些。他说:“你把琰儿带走吧,他太小,还离不开你。”李陶陶一愣之下欣喜若狂,她最放心不下的,其实就是傅琰,不然也不会这么难以做出决定了。她知道傅琰对于傅嘉昱,乃至他下辖的所有臣民的重要性,想都不敢往这个方面想。现在,傅嘉昱却主动让她带走,她怎能不感动?“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让我带走琰儿?” 傅嘉昱点点头,他当然也舍不得儿子,而且也没法对臣民交代。可是,琰儿必须跟她走,那是他们之间的牵绊。或许,看在琰儿的份上,她愿意早一点回心转意呢? 李陶陶恨不得说走就走,只是她是堂堂国公夫人,出行实在不是那么简单。她只好派了个先遣队去了越州,维护修建李举人的那处宅子。这次是常住,怎么都要弄舒服了,所以好多地方需要改建一下。先遣队当然是工部的人,拿了她的图纸,美滋滋地去越州出差。 她留下黛蓝继续协助傅诚管理府邸,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也好知会于她。她则带走茶白,绛紫,雪青三人。此刻,她们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婢女收拾她常用的一些东西。 她自己则到了商部,交代好一切事宜。特别是科技司,她叮嘱了又叮嘱,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科技兴国,科技改变世界。这些口号,商部的人都耳熟能详了。她又委派李瑛做了她在徐州的代表,虽然大事小事都由刘之洲全权处理,但李瑛也有监督权,随时可以单独跟她汇报。若有什么重大决策,刘之洲也可以到越州来和她商议,或者是通过信件往来。 李陶陶问了杜德纯的意见,他打算留在徐州,继续跟在金先生后面求学。但是他希望能够住校,和其他外地来的学子一样,住宿舍,吃食堂,自力更生。李陶陶考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虽然也是她儿子,也有傅嘉昱作为后盾,但傅嘉昱打造的帝国,毕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能靠自己,走出另一片天地。这孩子看来也是头脑清醒的,并没有被表面现象所迷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所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吃点苦遭点罪,磨砺历练自己,就很有必要了。 至于“博文师范学校”,就更不需要她了。学校的一切,都已走上正轨,而且自有一套严格的管理标准,没有她,完全能够正常运转。看来,她只能做个名誉校长了,李陶陶有点惆怅地想。值得欣慰的是,大娘傅婉兮越来越像个女强人了。她似乎找到了人生目标,越干越有劲,越活越精彩。 这次越州之行,李陶陶还带上了李嬷嬷和如娘。一是因为杜德纯已经长大,而且住到学校去了,李嬷嬷也算光荣地完成了使命。二是李嬷嬷年岁已长,快六十的人了,难免思念故乡,所谓叶落归根嘛。如娘呢,则被她提升为越州的大管家。李瑛和黛蓝都被她委以了重任,现在能用的,只有如娘了,而且她也的确颇具才干。 她坚决拒绝了傅嘉昱的亲自护送。傅嘉昱无奈,只好委任了张致远做侍卫队长。把他手下的十人队,增加到了一百人,而且挑的全是军中身怀绝技的高手。张致远晕晕乎乎的,一时半会也没适应过来。他从一个管十人的什长,一步登天做了队正,现在管一百个人。而且这些人个个武艺高强,恃才傲物,以前都是鼻孔朝天的,现在却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也难怪他会不知所措了。 第94章 父子 腊月中旬,李陶陶一行终于到了越州。她本想低调行事的,但实力实在不允许。作为国公夫人,而且还带着世子,光侍卫随从都是好几百人,这行藏怎么掩盖得住?再加上傅嘉昱又心疼她们娘俩,行李物件装了满满几十大车,囊括了所有的衣食住行。所以这一路行来,声势浩大,人声鼎沸,所过州县无不被惊扰。虽然李陶陶一再强调无需接送,但沿途的所有官员,还是早早地就候着,殷勤侍奉。 到越州的第二天,就有乡绅名流前来投贴拜见。大家都很好奇,这位出自他们越州的国公夫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关于她的传闻,民间流传的可不少,修路搭桥,扶弱济贫。带着农民种棉花,织的棉布卖遍大江南北,而且还供不应求。听说她还是商部的尚书,那可是中央核心的高官,作为一个女子,那肯定是有相当能耐的。她还派出庞大的商队,远走海外,赚取巨额军费。凡此种种,无不让人悠然神往。 其中最传奇的,莫过于她以寡妇之身,再嫁镇北国公,得到万千宠爱。要知道,在这乱世,自立为王的比比皆是。其中镇北国公是呼声最高,最有资格称帝的。但却迟迟未见动静。他目前下辖六个藩镇,兖海、武宁军、淮南、宣歙、浙西、浙东,比占领了长安的梁国的领地都要多。而且目测在未来,只会更多。 那镇北国公为什么就不称帝呢?自有那熟读经史的出来解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帝,这个策略懂不懂?现在这天下一盘散沙,各路诸侯争权夺利,早已杀红了眼。那些称了帝的,更是围攻的目标。国公爷又何必去做这出头鸟呢?只有默默地多占土地,发展民生,积蓄财富,才是正途。国公爷是真正干大事的人,胸有丘壑,高瞻远瞩,岂是那些跳梁小丑可比的? 众人恍然大悟,国公爷在他们心目中,就更是超凡脱俗,英明神武起来。于是,镇北国公在民间就被神化了,人们也早就把他当帝王看待,这位夫人嘛,自然就是未来的皇后。而且这位皇后还出自他们越州,他们真是感到无上的光荣。现在这位夫人就在越州,近水楼台,他们此时不去亲近更待何时? 一时间,到李宅投贴的人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李陶陶让茶白全部收下,分门别类地做好记录,再找时间,一批一批地进行接见。她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少不得要搞搞民间外交,为傅嘉昱的领地的安定团结做点贡献。 那些找不到门路的,脑筋急转弯,居然找到了李陶陶的大伯三叔家。李昌李盛两兄弟在这越州城,突然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每天来下帖请吃饭,套交情的人川流不息。而且还尽是一些,平常他们根本高攀不起的达官显贵。现在情形大反转,轮到他们这些人对这兄弟俩曲意奉承,百般讨好。 李昌李盛反应迟钝,过了两天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二娘。那个被他们鄙视嘲笑二嫁的亲侄女,现在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国公夫人,未来的皇后殿下。顿时把这二人吓出一身冷汗,他们思前想后,苦苦思索。以前,他们应该没有得罪过她吧?也没有欺负过她吧?她两次来越州,虽然有点小小的不愉快,但也算不上深仇大恨吧? 到底是惶恐不安,李昌也没心情喝茶了,早早回到家,叫来儿子李学林商量对策。李学林也刚从一个饭局出来,他神情兴奋,气势高昂,“父亲,属于我们李家的时代就要到来了!看什么人还敢欺负我们?!我的妹婿可是镇北国公!”他眉飞色舞,“你知道吗?今晚的饭局,就是经常刁难我们家的,那个王主簿请的,我都不想搭理他。要不是秦大郎说情,我立马要他好看。” 李昌老脸一抽,打断了他,“你先别忙着得意轻狂,我们可是得罪过你那堂妹的。别沾不到光,到时候反而找我们的麻烦。”李学林一愣,“我们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了?只是这些年来往得少了一些。这是我们不对,目光短浅,只顾眼前。”李昌冷笑一声,“你二叔死后,我们跟她好多年不通音讯,她最艰难的时候,你可曾伸出过援手?还有那年,为了田地的事,我们闹得非常不愉快,还差点见官。你都忘了?” 李学林大叫一声,“这些都是你做的好不好?摆脸色,争田产,我都替你感到羞愧。当时我劝都劝不住,你还把我大骂一顿。现在怎么样?你儿子我可是对的?”李昌老脸一红,“当时哪想到她会有这番际遇?你二叔的产业,从他在的时候,就一直是我们在打理,那当然是舍不得的。” 李学林皱皱眉头,“不好。那时候,二娘身边的那个保镖正是国公爷,你还和他起过正面冲突。”他竖起大拇指,讥讽地说:“阿爷我可真是崇拜你!那可是战神啊,你都敢和他正面刚?!”李昌吓得脸色发白,“坏了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学林说:“好在二娘并不介意这件事,看我的面子,也算是揭过去了。只是在国公爷那里,却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大大影响前程啊。”李昌更是长吁短叹,后悔莫及。李学林赶紧安慰,“你也别太着急,事情还是可以补救的。只要二娘认我们,国公爷就无话可说。幸亏我聪明啊,早就看出了二娘的不同凡响,所以一直以来,我们兄妹俩都相处得甚好。那时候,她在越州办厂开店铺什么的,我还出过不少力。” 李昌这才松了口气,“算你小子机灵,怎么这些事从没听你说起过?”李学林叹口气,“不是我说您啊,您这人心眼又小,目光又短浅,我要跟您说了,您还不啰嗦个没完?举手之劳的事,我顺手就给办了,就懒得跟您说了。” 李昌笑骂道:“臭小子,哪有这样说你爹的。”他眼珠一转,“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和二娘把关系处好。据你看,你那堂妹可是小气之人?”李学林嗤之以鼻,“人家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合着都跟你一样小肚鸡肠啊?我看她根本就没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李昌放下心来,也不计较儿子的态度。他感叹一声,“谁曾想到,绝户的老二居然有如此造化!我们李家的兴旺,到底还是要着落在他的身上·······” 李学林接着说:“二叔虽然不在了,可我们李家还在嘛。父亲你知道吗?唐六郎那小子居然早就做了官,那时候越州还不是国公爷的呢。他眼光倒贼好,知道一早就跟着二娘混。”李昌吃惊地说,“唐衡,你姑母的那个儿子?他做官了?” “是啊,他早早地就投靠了国公爷。官还不小,正五品的一个郎中,权力可大了,掌管一个司呢。”李学林羡慕不已,“我今天才知道,唐六郎这次出海,带了整整两百艘船的船队!倾几个藩镇的财力所置办的货物!天哪,这规模,简直难以想象!而且还有军队为他们保驾护航,啧啧,真是威风八面,光宗耀祖呢。听说他人还没回来,唐家已急着联络感情了,都去过他家好几趟了。姑母倒也罢了,只是他娘子不冷不热,不大好说话。” 李昌兴奋地说:“你是她堂兄,岂不比唐六郎那小子更亲近?你也去求个官来做。”李学林长叹一声,“人家落难的时候不见你搭理,现在有了好处就急吼吼地上,这多难看多让人反感哪?依我说,我们还是先把感情搞好,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嘛,血浓于水。”李昌连连点头,“是是是,你小子的这个思路再正确不过了。那咱们爷俩明天就去拜访拜访?” 李昌父子早就打听过了,这国公夫人是一面难求啊。要想见她的面,必须按正常的程序走。先投贴,然后回去等通知。夫人会派人登记造册,再按先后顺序,一一安排时间接见。所以他们投了贴,也没想着今天就能见上面。 岂料李陶陶听到禀报,竟然亲自出来迎接他们。父子俩在感到无限荣耀的同时,又有点惭愧。以前的确是他们做的不好,他们太自私太无情了。李陶陶谈笑风生,热情款待,丝毫不提那些不愉快的往事。父子俩如释重负,心情也渐渐轻松起来。 李陶陶虽然觉得这大伯实在不怎么样,但毕竟也是原身的亲人。她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自然要好好对待她的家人,也算是一点回报吧。再说,这堂兄还是不错的,以前对她帮助颇多。而且能力也有,有机会,她也愿意提拔提拔他。李家的其他人,只要有本事的,她都愿意给他们机会。毕竟李家能兴旺昌盛,一直是李举人和原来的李陶陶的心愿,她愿意代替他们来完成这个愿望。 第95章 桑基鱼塘 黛蓝的信跟后就到了,李陶陶有点吃惊,还以为徐州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她前脚刚走,傅嘉昱就开始处罚他身边的一干人等。该卖的卖,该撵的撵,还有一个被打杀了。 这次出卖情报给宋珮儿的,是另一个二等小厮。宋珮儿早就用重金收买了他,傅嘉昱的一言一行,事无巨细,他都汇报给了宋珮儿。而那些值班的侍卫,听差的仆从,甚至墨砚,都是平日里拿了她的好处的。所以那晚才会睁只眼闭只眼,让她抓住机会,顺利进了书房。 李陶陶看罢,觉得不寒而栗,这样被人时刻窥视的感觉可真是要命。“最难消受美人恩”,傅嘉昱这是幸呢还是不幸?黛蓝的信中还说,宋珮儿死皮赖脸地,撵都撵不走,逼急了就寻死觅活,说什么都要在府里再住上几个月。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说万一她怀孕了,可是国公爷的孩子,岂能流落在外?林夭夭也深以为然,亲自去求傅嘉昱。傅嘉昱看她的面子,也实在不好强行把宋珮儿扔出去,只好听之任之。只希望她自己觉得无趣了,绝望了,能早早离开。 李陶陶真是无语,美人的美,在骨不在皮,姿势最重要。宋珮儿这样死乞白赖,真是白瞎了一副好样貌。其实她开局不错,只要继续伪装下去,假以时日,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她这样的美女,傅嘉昱并不反感,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太年轻,太性急了,偏偏用了最卑劣的一招,几个回合之下,便露了原形。 宋珮儿学她,也毕竟只学了个皮毛,真正的自强自立,却没学到半分。骨子里市井无赖的本质,在关键时候还是占了上风,硬生生地把自己下降了好几个档次。开场时候塑造的绝美形象,什么风华绝代,什么知书达理,她已经全然顾不上了。抓住眼前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还是见识浅薄呀,因小失大,舍本逐末。 现在又是年底了,这是李陶陶穿越过来的第五个年头。 种棉花的好处已经完全显现出来,棉花带来的一系列经济效应,让各州县的官员无不目瞪口呆。三个藩镇的老百姓,因了棉花,都过上了富裕的日子。种棉花的,收棉花的,纺纱的,织布的,印染的,售卖的,这一流水线上的所有人,无不赚得喜笑颜开,眉花眼笑。因着棉花的畅销,也带动了周边的经济,车马行,饭店,旅馆,脚力行,米店,炭火等行业,无一不是受益者。 大家这才意识到,李陶陶这是带领他们走上了一条金光大道。这不仅仅是种棉花,这是一整个产业链啊,它甚至带动了好几个藩镇的经济!棉布的火爆畅销,还是大大超出了众人的预计。现在各州县的订单已经接到做不出来,幸亏今年各地的棉花都是大丰收,不然看到的钱赚不了,心里更难受。 当然了,这棉布柔软,花色又多又漂亮,做出来的衣衫不仅好看,而且比丝绸耐磨。价格却只是丝绸的十分之一,当然会一上市,就受到如此热烈的追捧了。现在不止国公爷名下的六个藩镇,棉布早已卖往大唐的每个角落。而且价格一翻再翻,还是供不应求。棉布的好处显而易见,人们早已脱下麻衣,纷纷换上了棉衣。而这项资源和技术,只有他们才有,可以预见的未来,将会为他们带来多大的收益啊。 各州县纷纷上报给商部,要求明年加大棉花的种植面积。宣歙、浙西、浙东这三藩,去年没赶上的,看到兖海,武宁军,淮南三藩赚得盆满钵满,早就红了眼,急吼吼地也要种棉花。 李陶陶哭笑不得,有些地方,并不一定适合种棉花。再说这六藩,除了兖海,历来都是丝绸的生产重地,怎么能舍本逐末呢?丝绸,那是历经几千年也不衰败的瑰宝,那是我们历史文化的一部分,那是高大上的存在,那是立足海外的资本!所以,丝绸的份额,不仅不能减少,而且还必须想办法增产! 她让刘之洲给各州县下文,过完年后,会派专家到各地考察,适合种植棉花的地方,商部会统一安排,请大家稍安勿躁,静候佳音。 说到丝绸,李陶陶想到了后世著名的桑基鱼塘,这是一种把种桑养蚕和池塘养鱼相结合的生产经营模式。深挖塘,把塘泥堆砌在池埂上或是池塘附近,然后在上面种植桑树。以桑叶养蚕,以蚕沙、蚕蛹作鱼饵料。形成池埂种桑,桑叶养蚕,蚕蛹养鱼,塘泥肥桑的生产结构。二者互相利用,互相促进,达到鱼蚕皆取的效果。总的来说,就是以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大的产出。 这种模式经济效益高,生态效益好,正适合傅嘉昱现在的这些领土。如果有能力上规模,还有另一种模式。在塘埂上种甘蔗,成立制糖作坊,糖渣养猪,猪的排泄物养鱼。这样就节约了各种成本,产生了大量的工作岗位,创造了很高的经济效益。 而且吃鱼好处多多。从近了说,可以使人聪明,从远了说,跟人类的进化有密切的关系。一个又聪明又勤劳的民族,是否可以走得更远更辉煌? 还有一种生态循环是芥菜-蜜蜂-鱼虾,这适合长江下游和钱塘江一带的洪泛平原,也就是现在的浙东浙西两藩。这些地方,地势低洼,常闹洪涝灾害,百姓苦不堪言。如果采取这种模式,冬天,农民们就把河床里养分极高的淤泥挖出来堆在岸边,筑成塘基,可以减轻水患。然后再在这种泥里种上油菜,有了油菜花,就能大规模养蜂,这样菜油蜂蜜就都有了。 现在炒菜还没有普及开来,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油菜还没开始大量种植。菜籽油对于血管,神经和人脑的发育都十分重要。既可以改善人民的健康和智力,又可以提高人民的经济收入,真是一举两得,利国利民的好事。所以,种油菜这件事,还是早点启动的好。 经济繁荣了,就能养活更多的人,老百姓吃饱穿暖了,人口就会大量增加,那么就有更多的人力投入到生产中,产生更大的经济效益。如此良性循环下,一个国力强盛,富裕繁华的国家就会逐步形成······ 想到这里,李陶陶激动不已,赶紧把这些所思所想,详细地记录下来,分别发给了徐州的参知政事处和工部的屯田司。并说明了势在必行,越早越好的必要性。 她回头又想,这些知识都是她以前在书本上看到的。桑基鱼塘应该兴起于十七世纪,淡水鱼养殖应该在唐朝就有人开始尝试了。那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究竟如何呢?她命人去请李学林,他是越州土著,又是个成功的商人,这些和民生息息相关的事,问他是最清楚不过了。 李学林丢下一切事务,很快出现在李陶陶跟前。据他所说,越州现在连养殖淡水鱼的都没有,完全是靠天收。好在江海湖泊多,打一网是一网,渔民们也能勉强混个温饱。更别说什么桑基鱼塘了,更是闻所未闻。李陶陶叹了口气,十分无奈。这越州还是鱼米之乡,生产力尚且如此低下,其他地方就更别说了。要想富国强民,谈何容易啊?! 李学林却抓耳挠腮,激动不已。刚刚听了堂妹的只言片语,作为一个机警的商人,他已经敏感地觉察到,一个重大的机会就在眼前。他赶紧表态,“二娘,你要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去做。在这越州,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李陶陶望着他,心里迅速形成一个计划。前世,某位伟人要改革开放,也是先划了一个特区,作为先锋和试验。那么,她也可以这么做呀,先拿越州来做个试验。一来用事实证明,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有了依据才有说服力。二来在执行的过程中,能尽快发现问题,及时地改正和改进,为以后的全国推广打下基础。 于是她开口问道:“大哥,你可有兴趣做官?”李学林顿时心花怒放,这堂妹,果然靠谱!他激动地回答:“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李陶陶一笑,李家人果然热衷仕途。她点点头,“那好,我现在任命你为商部农业司员外郎,专门负责越州桑基鱼塘事宜。我会请徐州正式下文,并责令越州各级官员,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便宜行事。” 既然决定明年先在越州试行一年,那么徐州倒不急于做出决定了。不过先让他们预热一下也好,有个心里准备和大致的思路。 岂料参知处和屯田司激动得很,一接到信件,立刻召开了会议。讨论了一番之后,竟立马组团来到了越州,要和李陶陶详细讨论,具体的操作细节。此时,已是年跟前,他们居然连过年的心情都没有了。 原来,因为天灾人祸,今年几个藩镇的收成都不好。除了棉花大获丰收,丝绸,稻米都减产不少,好多老百姓又要饿肚子了。大家正一筹莫展,突然接到李陶陶的来信,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绝处逢生,众人当然是一刻也坐不住了。 再说了,只要是夫人的策略,那肯定都是极好的。看看种植棉花的成功,众人那是信心满满。在他们的心目中,夫人就是仙女,能够点石成金。 其实稻米的产量,在这几个藩镇一直都是不够吃的。一是所处的地理位置,从来也不是产粮大省。再加上历史的局限性,没有生产力和优良的稻种,怎么可能高产?但以往,只要丝绸产量不出错,就能弥补入不敷出的局面,达到平衡。 但今年这两样都减了产,各地又接收了大量的流民,难怪官员们都头疼不已。好在有棉花的收入支撑,还能去产粮大省购买。 李陶陶对大家说了自己的想法,想在越州先做个试验,成功了再推广到其他地方。屯田司的人却不同意,说开春之后,如果还按照以前的种植方法,最好的收成也不过是老样子,还是养不活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如果提前实施夫人的计划,明年说不定就能丰收,这样老百姓都能有饭吃。 李陶陶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傅嘉昱正是争霸天下的关键时候,民生问题不解决,实在是大大地拖了后腿,他也的确耗不起这一年。再说,她的计划都是经过了时间的验证的,是无数辈人的智慧结晶,是成熟的方案,的确可以拿来就用。纵使有些小差池,也可以边干边纠正嘛,再坏也坏不过灾年。于是,她也不再顾虑,同意了屯田司的要求。 第96章 重逢 于是,这个年,便在无数个会议中度过了。所有农业方面的专家,包括专门请来的,经验丰富的一些老农,都参与了讨论。只是养鱼方面的人才,却是不好找。但是高手必定藏于民间,硬是让李学林给收罗了几个出来。几个老实巴交的渔民,哪见过这样的阵仗,结结巴巴地,把他们养鱼的经验,全部说了出来。自有那文书,飞快地做着记录。 李学林很快地就融入到其中,凭着他商人的本能,没用多久,就混得风生水起。各个层面的关系,上下左右的人情,他都处理得妥妥当当,同僚之间,也相处得甚是融洽。话说,又有谁会不给国公夫人兄长的面子呢? 终于,可行性方案严谨详实地出台了,针对不同的地区,制定了不同的种植养殖方案。李陶陶所说的三种模式,全部用上了。方案中,不仅带有大量的数据,具体的操作过程,也是一步步,一条条地,写得清清楚楚。务求一目了然,通俗易懂,各州县拿在手上,立马就能上手。 方案很快就下达到各个州县。徐州要求各级官府,先组织农业方面的各级官吏,抓紧时间学习研究。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监督和帮助农民们,按照此方案进行种植和养殖。要无条件地给予他们技术上的支持,不得耽误了春耕播种。这也将作为官员们的政绩内容,一年后进行考核。 大事已定,李陶陶就有时间考虑别的事情了。说起种棉花的高产地区,黄河中下游流域当然是首选,但现在却属于燕国的领地。这燕国,是原来的平卢军节度使,在吞并了北方的横海军,卢龙军两个藩镇之后,建立的一个小国家,也是最近才开始称帝的。对应前世的地图,也就是山东的一部分和整个河北省。 以傅嘉昱的体量,拿下燕国,问题应该不大。既然是争夺天下,迟早都是要兵戎相见的,那为什么不从经济的角度考虑,先打燕国呢?更何况平卢军是紧挨着兖海的,这就让人有点不舒服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于是,李陶陶就给傅嘉昱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所思所虑,一一告之。信才刚刚发出,傅嘉昱的人却来到了越州。原来,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思念,来看望她们娘俩了。 李陶陶又惊又喜,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是欣喜若狂的。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心,原来她竟是如此地爱他思念他!但随即,那难堪的一幕又立刻闪现,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来她的心仍然会痛,原来她一刻都不曾忘记。这正是爱之深,恨之切呀…… 傅嘉昱还是欣慰的,无论她怎么闹别扭,但终究还是关心他的。不管身处何方,她总是以他的事业为重,时时刻刻操心着民生温饱,尽量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这样深明大义的陶陶,这样足智多谋的陶陶,他怎么可能不爱重?! 桑基鱼塘计划他也看过了,如果全面实施起来,不仅可以养活他辖下的所有民众,长此以往,民间也会越来越富裕。于是,这两口子一见面,首先不是谈情说爱,互诉相思,反而是谈起了工作。 李陶陶一脸担忧,“''桑基鱼塘‘计划虽好,但是有个关键的问题不解决,农民还是富裕不起来。”傅嘉昱问:“什么问题?”“土地兼并问题。每个朝代到了最后,大量土地都是集中在地主手中的,受益的往往是地主阶级,国家反而积弱,农民也得不到基本温饱。这样的状况,不利于‘桑基鱼塘’的发展,农民也没有足够的积极性。” 傅嘉昱沉思着,“其实这些年的战争,有不少贵族和地主死亡或是逃离,我们也收回了不少土地······”李陶陶皱皱眉,“那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吧?大量的土地还是在他们手中。”两人一起沉默。傅嘉昱突然问:“在你的世界,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李陶陶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最后一个朝代结束之后,也经历了多年的混战,新兴的政权,就直接没收掉所有地主的土地。土地也不再私有化,全部归国家所有。国家再按需分配,农民只有使用权,国家会向他们收取一定的农业税,他们多劳多得。贫困地区就干脆免除,有些项目是国家扶持的,还有补贴。” 傅嘉昱眼前一亮,“我也可以这样做啊,这个方法甚好。”李陶陶摇摇头,“不妥吧?你下辖的这六个藩镇,刚刚稳定下来,突然出台这个政策,恐怕不利于安定团结。因为规矩都是立在前面的嘛。不过你以后再打下来的领地,倒是可以按这个规矩来,再以后遵照此例就顺理成章了。” “那现在这六藩的土地,要怎么样才能收回?”傅嘉昱越想就越觉得,土地归国家所有,是多么的重要和必要。李陶陶想了想,“或许可以先制定土地国有的国策,个人不允许占有大量的田地。政府再出面买回,当然价格要压到很低。负隅顽抗者,就狠狠地加他的税,加到他负担不起为止,只能心甘情愿地让出土地······” 傅嘉昱一脸诧异地望着她,李陶陶莫名其妙。他意味深长地说:“原来你也可以如此腹黑?!并不是一味的善良无害嘛······”李陶陶眨眨眼,“这算什么?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多了。” 傅嘉昱宴请了越州城所有有品级的官员,还特别邀请了李陶陶的大伯和三叔。二人受宠若惊,但也心思恍惚。在座的都是手握权柄的高官,以前,他们都是需要仰望的。但现在,居然能跟他们平起平坐?而且这些高官,还对他们态度亲切,曲意奉承。简直就是如梦似幻,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傅嘉昱端起酒杯,客气地说:“今晚,感谢各位的光临。我的夫人和孩子现在暂居越州,给各位添麻烦了。傅某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众人受宠若惊,手足无措。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纷纷上前表忠心,套交情。傅嘉昱则态度亲切,谈笑风生。一时间,觥筹交错,宾客尽欢。 自从满月酒那天的教训之后,他喝酒最多三杯,再也不肯犯错。他一直是个自律的人,现在又位高权重,倒无人敢强迫于他。所以他虽然回来得有些迟,但酒却并未多喝。 李陶陶心神不宁,早就叫茶白收拾好了隔壁的屋子。她也挺矛盾的,看到他,她是欢喜的,自问内心,依然还是爱他的。但偏偏就接受不了两人的亲近,那种感觉,如骨鲠在喉,如芒刺在背,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 她苦笑一下,终于承认,原来是她自己不正常,她竟然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人。理智上,她早就原谅了他,以有心算无心,宋珮儿最终都会得逞的。再说,人非圣贤,谁能无过?他不是主观意识上的犯错,还是值得原谅的。而且这是在古代,此事也符合国情,众人只会觉得是她小题大做。是的,难道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她俩的余生?这样也太矫情太愚蠢了吧?! 话说回来,这件事她也有错。她不仅把这么一个琦年玉貌的大美人留在家,还给她自由出入的权力,这明摆着就是给人制造机会嘛。傅嘉昱风华正茂,威武霸气,不日便将君临天下,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人啊。宋珮儿又怎么可能没有动作呢? 这些年,有不少的文臣武将,争着要把女儿送给傅嘉昱为妾。被他自己拒绝掉的她不知其数,但她自己,隔天都是要处理几起这样的事的。她还知道,各地州府送美人的,那就更是不计其数了。最开始傅嘉昱还耐着性子礼貌地回绝,到得后来,此事竟愈演愈烈,傅嘉昱多次申斥,才渐渐杜绝。 李陶陶叹口气,傅嘉昱已经做得很好了,无可挑剔。是她,不应该嫁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才惹来如许的烦恼。可他若是不够出色,她又怎么会看得上?要知道,她的心,曾经是死水一潭,波澜不兴。就是因为他过于耀眼,光芒万丈,才能照进她的心房······ 傅嘉昱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沉思,他悄悄地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而坐。她一惊,侧脸望他,“你回来啦,累不累?赶这么远的路,肯定乏了,要不洗漱一下,先休息休息?”他握着她的手,温柔地望着她,“陶陶,我想你了。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分开四十四天了。” 她鼻子一酸,竟然有这么久了吗?他是一天天在数着日子过吗?“你原谅我了吗?”他问:“可以跟我回去了吗?”“我,我还没想好。”她有点慌乱地说。他沉默一下,语气平静,“这两年我四处征战,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我们的相遇呢,又实在是太晚,这中间整整浪费了十年时光。陶陶,人生苦短,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这样折腾?” 她泪如雨下,心如刀绞,“我穿越千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就是我前世今生的宿命。傅嘉昱,我是爱你的,非常非常爱。可是,我就是很别扭,心里始终过不去,我也不想这样的。”他温柔地抹去她的眼泪,“纵使真是我的错,你看在我被别人算计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给任何人算计我的机会。” 她放声大哭,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我知道不能怪你,偶尔的一次犯错,还是可以原谅的。可是,可是,”她委屈地说:“我就是做不到嘛,心里面是拒绝的,身体也是排斥的,这是一种本能,我也控制不住。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他托起她的下颌,心疼地看着她,“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你在越州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吧。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许放弃我,更不许逃跑。”他盯着她,目不转睛。她就奇了怪了,他是怎么知道她最初的确是有这个念头的?她只好点头回答,“好的,我答应你。” 他叹口气,“其实你一直不相信我,宁肯相信那宋珮儿。我虽然酒醉,但干没干那事,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宋珮儿狡诈多计,还不知道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她沉默不语,事实胜于雄辩,那床单上的血迹污渍可是她亲眼目睹的。两个人赤条条地裹在一个被子里,也是她亲手揭开的······ 第97章 立国之本 对于李陶陶先打燕国的建议,傅嘉昱非常重视。棉花带动了一个产业链,带来的各种好处显而易见,他需要这样的产业支柱。因此决定调整作战计划,重新部署兵力。正月十五一过,他便踏上了返程,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他的雄图霸业之中。 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最是好看,李陶陶再一次迷失。并深刻理解了,宋珮儿之流的苦楚。上天既然眷顾,生就了她们的盛世美颜,如果不配上这样的英雄男儿,也的确是心有不甘哪。 二月初,就传出了镇北国公攻打燕国的消息。李陶陶不禁为他担心,每次打仗他都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可是本领再好,也有疏忽大意的时候吧?万一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虽然这样的确鼓舞士气,增强勇气,直接导致了傅家军的战无不胜。但是,作为一军的主帅,六大藩镇的主公,这样做也太冒险了吧? 想到这里,李陶陶再也坐不住了,她心急如焚,飞快写就一封家书,让越州府衙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前线。 然后,她又给商部侍郎刘之洲写了一封信。火药的研究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居然一点成果都没有,必须要加强加紧这方面的进度了。还有她上次说的那个锁子软甲,对于刀、剑、枪、茅的攻击,在冷兵器时代,防护作用还是非常显著的。特别是躲避弓箭的射击,效果尤其好。几个月之前,她给科技司的人说过一次,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展开研究? 那是由一个一个极小的铁环相互锁套,再用细铆钉铆接,环环相扣而成。此甲密纹轻薄,穿着随身自如,实在是古代最好的防弹衣了。当然,工艺要求之高,恐怕也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的技术。但事在人为嘛,这锁子软甲既然是古代的匠人们研究出来的,相信在这个时代,工匠们也一定能把它提前做出来。 她又认真地画了一副锁子软甲的图样,尽可能地回忆在博物馆看到的一切细节,仔仔细细地写上画上,一起寄给了刘之洲。让他接下来就抓紧办这两件事,这是重中之重。 收到李陶陶的家书,傅嘉昱还是很高兴的。一看信的抬头,“亲爱的镇北国公阁下,”就由不住地想笑,果然是他的陶陶的风格啊,古灵精怪,与众不同,但就是让他暖心。 她在信中说,她很担忧他的安危。他应该明白,他现在是一军之统帅,一国之擎天柱,不应该草率地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应该坐镇军中,运筹帷幄,统筹全局。做一枚定海神针才是他的正确定位。 如若他一旦有事,那么好不容易稳定的这个局面又将分崩离析,老百姓们将会水深火热,民不聊生。这天下,还不知道会乱到什么时候?所以,他不应该逞一时之勇,他有更伟大的使命,而不仅仅是做一个孤勇的将军。 他又何尝不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他只是习惯了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是的,他不再是单枪匹马的一个人,他是六大藩镇所有臣民的主公,他身系所有人的性命安危和安定团结。他的确有更重要的使命,他答应过她,要爱她一辈子以及下辈子的。 她的担忧和害怕跃然纸上,傅嘉昱仿佛都能看到她深锁眉头的样子,他的眼眶有点湿润,这样被人时刻放在心上的感觉可真好啊。他暗下决心,一定要保重自己。他和她,在未来,还有这么多美好的日子,他岂能不在意自己? 二月底,黛蓝来信了,宋珮儿居然真的怀了孕,孕期大概两三个月左右。从十一月二十六日那天推算,时间正好吻合。原来她的运气这么好,一次都能中标,这不是电视剧里常有的梗吗?原来在现实中还真有这样的情节,李陶陶呆呆地想。 傅嘉昱子嗣单薄,他如今的地位,儿子当然是越多越好。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他应该也是高兴的吧?李陶陶死气沉沉,备受打击。她根本不能接受,他居然和另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她知道她应该为他高兴,为他祈祷,但她就是做不到。她嫉妒,她愤恨,她觉得不公,她只求两情相悦、忠贞忠诚,难道就这么难吗? 她一颗原谅他的心迅速冷却,心灰意冷地想,就这样带着琰儿过吧。他愿意三妻四妾,儿孙满堂,她也阻止不了。她远在越州,眼不见,心不烦,做只鸵鸟也没什么不好。她总不能要死要活吧,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一辈子也不会很长。 她颓废了好几天,才慢慢振作起来,没有了爱情,她还有事业可以做嘛。她现在这个身份地位,凡事不可能再亲临自为,但做做慈善教育,或者是出谋划策,帮傅嘉昱稳定大后方,还是可以的。 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统一民众的思想。傅嘉昱虽然统一了六个藩镇的土地,但这几十年以来,他们都是各自为政的,并没有彼此融合的观念,家国的思想也比较淡薄。那么,是时候建立一个国家了。 有了国的概念,才可以培养民众的爱国思想,才可以让他们有一种归属感。他们才会从内心深处感受到,是这个国家的一员,从而自愿自觉地,为了它的安危和富强奋斗不息。这就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凝聚力。前世某党就做得非常成功,她觉得可以学习借鉴。 虽然历史经验告诉大家,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但有了国家的名义,也是有助于安定团结和民心的凝聚的。更何况傅嘉昱现在的地盘着实不少,行政方面也存在着混乱和矛盾,的确有必要重新整合规划一下了。 她以商部尚书的身份,向徐州正式地递交了一份奏章。阐述了她的几个政见和提议,希望徐州能审核通过并尽快执行。 第一,傅嘉昱应该立刻称王,建立国家。称王比称帝要低调许多,因此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首先从行政上考虑。这样东征西战拼出来的地盘,必须要有一个高大上的名义来统一管理,那么,建立一个国家就势在必行了。二是稳定民心。有了国家,就可以对民众进行爱国主义宣传教育,提升他们对自己国家的认同感。 并建议,收并而来的各个藩镇,以“省”为一级行政单位,下属的州和县的制度不变。毕竟藩镇是旧制,应该废除。国家就以“宋”命名,因为有世外高人曾预测,取代“唐”的,必定是“宋”。当然这个高人就是她自己了,但她怎么能说破呢?只好故弄玄虚。 第二,徐州应该恢复三年一度的科考,为国抡才。这也是给广大读书人一个希望,给普通老百姓一个期盼。秩序必须要建立起来,这是一个国家繁荣的基础。在这古代,儒家治国,科举选才,还是很有必要的,目前也没有比它更适合更得民心的方法了。当然,她也建议,这个经济、法制、天文地理等方面的特殊人才同样重要,是否另行讨论个录取方案? 第三,在各个州县尽量多设置一些免费的学堂,教授最基本的识字和算术。有能力的州县就多开办几间,贫困的就由政府出资做最基础的建设。普及文化是很有必要的,民众有了智慧,就可以灌输他们爱国的理念,一旦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这个国家的一员,就会自愿自觉地承担起这个国家的兴亡之责。 科技司的毕昇已经发明了胶泥活字印刷,(李陶陶实在没忍住,告诉了他胶泥的思路。)正好可以大显身手,批量印刷《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算术基础》等几本书。当然,其中有三本都是她写的。她也很惭愧,不想冒领这个美名,但她又不能说出具体的出处,只好捏着鼻子,厚颜无耻地承认了这个著作权。 同时,李陶陶希望徐州能编撰出一个,关于爱国教育方面的书籍,同时教授给民众。要让他们知道,外面战乱频频,民不聊生,是谁浴血奋战,保护了他们的安危?是谁殚精竭虑,让他们丰衣足食?李陶陶并不反对搞个人崇拜,这在古代,是绝对有效快捷的法子。 徐州接到奏章,非常重视,这些提议是多么地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啊。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而且这些提议,都是势在必行,刻不容缓的!徐州紧急召开会议,进行了讨论,不仅全部通过了李陶陶的提议,还补充修改得更完全更完善。几个谋士不禁大赞,夫人要是男儿,或者是愿意出世,都没他们几个什么事了。 第98章 宋国 三月中旬,徐州诏告全天下,镇北国公称王,建立国家“宋”,国都徐州。所属的六个藩镇,更名为“省”,为国家的一级行政单位,下辖州,州下辖县。而且制定土地国有为基本国策,国家将逐步收回土地的所有权。并于今年秋天,恢复第一届科考。科考分进士、明法、明算和俊士四个科目,全天下的有才之士均可参加。并开设了武举,志在网罗天下英豪。一时间,天下哗然,镇北王这是竖起了要大干一场的旗帜,问鼎天下呢。 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土地国有这一条了。让不少大贵族大地主寝食难安,这是要巧取豪夺吗?他们该怎么办?不久之后,徐州就出台了具体章程。国家会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收购私人手上的土地。不卖的也可以,但每年要交给国家六成的收益,并且该种植什么,都要听国家的统一安排。众人哗然,这不跟抢差不多吗? 徐州的态度非常强硬,在公告中也做出了解释。现在是乱世,如果没有军队的保护,生命都没有保障,还要土地做什么?如果没有老百姓的辛苦劳作,又拿什么来养活军队?所以,土地必须国有。有国家的统一调配,老百姓才能积极地生产,才能出产更多的粮食。一切都是为了富国强民。 徐州还是给地主们留了一条生路。如果他们愿意办厂,国家将会以极低的租金出租土地给他们,并且还有各种优惠政策。如果被收购了土地的,办厂还会有几年的免税时间。 徐州甚至还体贴地,发放了一些办厂的资料,并承诺,如果有不懂的,官府会全程指导,并给予全方位的帮助。“糖厂”?“榨油厂”?“养猪厂”?“蜂蜜厂”?“鱼类加工厂”?说实话,大多数人,许多东西连听都没听说过。原来鱼不仅可以鲜吃,还可以做成干鱼,腌鱼,腊鱼和熏鱼等。这样不仅保存时间长,而且还增加了多种口味。 通过这一番了解和学习,众人都涨了不少见识。据说今年全国各地,都已经开始了桑基鱼塘模式。那么除了蚕茧,还会有大量的甘蔗,菜籽,蜂蜜,猪和鱼。如果把它们加工出来,卖到各个地方,说不定比种地的收入还多呢。 而且还有诸多优惠政策,退一万步来说,国家还答应回收所有的成品,只赚不赔啊。种地还要看个年景,也不能保证年年丰收吧?看起来还是有点搞头的?既然他们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能考虑办厂一事了,总不能吃了亏了,还不找点便宜回来吧?再仔细一合计,竟然有点欣喜了,不少人兴高采烈地开始配合。 当然也有不死心的大贵族和大地主们,纷纷发动所有的力量,企图破坏此事。但现在是乱世,以军治国,有兵就是王道。在这个大破大立的时代,可不比和平时期,要讲究平衡各个阶层的利益,还有可能被钳制住。在傅嘉昱的绝对强势之下,他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四月,燕国的一部分,以前的平卢军的地盘归入“宋”。对燕国的战事开始还顺利,制敌先机,打了个措手不及。后来,就遭遇了顽强的抵抗,这是傅嘉昱起事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战争。说实话,以前那些仗都打得太轻松,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你死我活,残酷无情。 所以,傅嘉昱全副精力地投入,也不再去想宋珮儿怀孕这件事。他真的是无言以对,难道他真的辜负了陶陶的一片深情? 新收入的平卢军地界,和其他六省一样,也种上了棉花。商部和工部联手,在全国境内都增加了棉花的种植面积。在李陶陶的坚持之下,几个丝绸大省也加大了种桑养蚕的力度。在科技司和工部工部司、屯田司的共同努力之下,生产工具和养蚕技术都得到了大大的提高。有经验的专业人士都说,今年的棉布和丝绸的收益都将远远大于去年。 许多的人都流向棉花和丝绸产业,种粮食的农民就相对减少了许多,虽然吸收了不少外地的流民,但还是远远不够。现在的粮食产量并不高,虽然屯田司也想了很多办法,但一来历史的局限性,二来气候和地理位置的限制,三来科技的落后,都无法做到高产。 所以宋国的大多数人民,都还是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这让李陶陶心急如焚。番薯呢,玉米呢,土豆呢,这些高产而且对土地适应性极强的作物,这些能养活几亿人度过灾荒的宝贝,还躺在美洲睡大觉呢,是时候把它们带到这片土地上来了。 只有在食物足够多的情况下,人口才会大增。历来的太平盛世,哪个不是人口最多的时期?宋国要发展,要做到繁荣昌盛,必须要解决粮食的问题。这次,唐衡从海外回来,还有一个带回粮食的任务。沿途,也的确有几个产粮大国。 这两年战乱四起,人们根本无法安居乐业,又有多少农民在安安心心地种粮食呢?所以在全国范围内,缺粮都是必然的,户部更是一早就打了招呼的,说是存粮不多。李陶陶只好叫唐衡在海外采购粮食。 四月底,唐衡真的平安地回来了。这一趟,足足去了一年,其中的艰辛与危险可想而知。他在越州丢下李陶陶的船队,自有陈风扬,吕平安接洽一切事宜。他自己则径直去了海州码头,他现在是国家官员,必须先国后家不是? 他去时带去满满一百五十艘船的货物,回来的时候,甚至连战船都装满了,两百多艘船,琳琅满目,林林总总。自有商部和户部的官吏在港口等候,盘点入库。让一众官吏眼花缭乱的是,一船一船的奇珍异宝,熠熠生辉,好多宝贝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几十艘船的粮食,正是雪中送炭啊,户部一干人眼巴巴地等的就是这个。 剩下的,就全是矿石了,大家目瞪口呆,万里之遥运些石头回来,这是几个意思?也有那识货的,眼睛一亮,这是铁矿石和银矿石啊。铁和银,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物资了。有了铁,什么样的武器不能制造?有了银,什么样的东西买不回来? 五月中旬,唐衡才有时间回到越州,姐弟俩终于有时间好好地谈一谈了。一见面,唐衡就关切地说:“阿姐,你和我姐夫怎么了?”李陶陶叹口气,“我们俩发生了一点小矛盾,没事的,不影响我们做的事。”“听说你把世子也带来越州了?我姐夫没意见?”“经过你姐夫同意的。” 唐衡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们两个千万不能分开啊。我姐夫如此英雄的一个人物,再加上你的辅佐,你们双剑合璧,才可以开创万世基业。” 李陶陶笑道:“说到英雄,你不就是吗?你的成就,并不比他小。”唐衡不好意思了,“瞧你说的,我功劳是有一点,但哪里谈得上英雄?”“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有几人敢于挑战未知的大海?有几人有勇气开拓新的航线?有几人有你这样的智谋和胆略?是你带领商队,不仅安全返航,还超额完成了任务。你就别谦虚了,你就是这海上丝绸之路的勇士。” 唐衡高兴地笑了,听表姐这么一说,还真是呢,原来自己也不差嘛。随后,他把这一年的历程一一向李陶陶道来。说的人热情激昂,热血沸腾,听的人心潮澎湃,悠然神往。 唐衡最后总结道:“难怪会有这么多的海盗,掠夺的确来钱,成本低,收益高。咱们要不是船坚炮利,还有军队保护,特定也被他们抢了。咱们灭了他们之后,就把他们的东西连带船只,一起缴获了。好家伙,好几船的宝贝呢。阿姐,咱们这算不算是意外之财?” 李陶陶叹口气,慢吞吞地说:“其实这些海盗呢,也只是小打小闹。还有的国家,专门组织军队和战船,漂洋过海去抢那些弱小的部落或者是小的国家。要不就派军队镇压他们,强迫他们为其创造财富。”是的,这就是掠夺和殖民。 唐衡先是大吃一惊,如听天方夜谭,后来就慢慢陷入沉思,“那咱们不也可以这样做?咱们无论是武器还是战船,都比他们精良许多。这样积累财富,岂不是事半功倍?镇北王夺取天下,有了这样强大财力的支持,岂不是更有把握?” 李陶陶犹豫地说:“咱们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这样的行为还是不好吧。不说这个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于是,她说出了美洲、甘薯、土豆和玉米。并拿出鹅毛笔,绘了一个简单的地图,把美洲的位置标注出来,并尽量地补充信息。可惜的是,她所知甚少。 唐衡眼睛一亮,一个新的领域,一个未知的世界,对于冒险家的他来说,就是一场更为刺激的挑战。他当即拍拍胸脯,信心十足地保证,肯定给她找回这些种子。李陶陶忧虑地说:“这条航线危机重重,而且路途遥遥,知道的人应该还没有,跑过这条线的就更不可能了。你打算怎么做?” 唐衡想了一下,“我会尽量招募知道这条航线的能手熟手,哪怕是一小段一小段地寻找探索,也要把这条线给打通了,找到美洲这个地方。”李陶陶思忖了一下,也只好如此了,只是这一路的凶险着实让她担心。唐衡安慰她,“阿姐不用担心,我是谁啊,你刚刚不是还表扬我来着,说我又有智谋又有胆略的,我看整个大宋,也只有我最合适了。” 第99章 美洲计划 其实李陶陶对他也是很有信心的,而且又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只能一再叮嘱他,出海之前一定要准备齐全了,什么样的风险都要预估到,然后把它降到最低。 至于今年的这趟海上丝绸之路之行,也不能拉下,好不容易打通了新的航线和贸易通道,正是赚钱的时候,怎可舍弃?唐衡推荐了他的助手,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叫邬一鸣的。李陶陶亲自接见考察了一番,确定了下来。 黛蓝又来信了,说是宋珮儿差点流产了,现在歇斯底里,谁都不肯相信。她阿娘林夭夭想把她接出府,她却态度坚决,说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府里。林夭夭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只好也搬进府里,亲自照顾她。自从出了那事之后,林夭夭觉得颜面尽失,再不好意思到国公府走动。现在为了女儿,只好厚着脸皮,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傅大管家调查的结果是,有人在宋珮儿的饮食里下了红花和麝香。幸亏那黄御医还在府中,连着几副汤药,竟然保住了胎儿,只是胎儿已经受损,孩子生下来健不健康就不好说了。 有人目睹,出事的前两天,有滴翠苑的人来找过这个下药的婢女。但那婢女却拒不承认,第二天居然上吊自杀了。因那婢女的上吊颇多疑点,就请了仵作来检查。结论是,死者是先断了气,然后才被放到绳索上的。那么,滴翠苑就跑不了杀人灭口的嫌疑。 李陶陶暗自心惊,她怀孕的时候,若不是傅嘉昱防备周全,说不定她已遭毒手。当时她还笑他小题大做,却原来,真是有必要啊。 国公府里都是她的人,傅诚、黛蓝肯定是站在她一边的。宋珮儿变相地逼走了她,大家都是有气的,对她院子里虽说不至于故意刁难,但也是不管不顾,漠不关心。这就让下药的人轻而易举得了手。 只是这滴翠苑的杨氏,到底和傅嘉昱或者是他死去的亲娘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要这样屡次戕害他的子嗣? 宋国对燕国的战事正紧,傅嘉昱也无暇他顾,要不是接到傅诚的来信,他都快忘了有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他第一个感觉竟然是庆幸,陶陶去了越州,不然她和孩子肯定是滴翠苑的第一目标。这个狠毒的女人,真是作恶多端,傅嘉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可他能怎么办?杀了她吗?但她毕竟是他的嫡母,除非他不要名声了。想到正在进行的宏图大业,他叹口气,叫观言给傅诚回信,先把整个滴翠苑软禁起来,但一切用度照旧。 唐衡和邬一鸣做完交接就去了徐州,连刚出生不久的女儿都来不及多陪陪。去年他出海之前,孙婉刚刚有孕在身,他这一去就是一年,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只比傅琰小两个多月。他这父亲做的,倒是轻松简单得很。 孙婉生产的时候正是正月,多亏李陶陶跑前跑后忙着张罗,才有惊无险顺利生产。中间怀孕的辛苦,生产过程的疼痛和害怕,都没有唐衡的陪伴和支持,孙婉也是有委屈的。 唐衡也觉得对不起孙婉,但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是每个热血男儿骨子里的渴望。两口子认认真真地谈了一次,孙婉还是支持他的,不为别的,就是看在李陶陶对他们的知遇之恩上,也应该肝脑涂地。 唐衡拿了李陶陶的书信去见范先生。信中,李陶陶先强调了甘薯、土豆、玉米,不挑土地,容易种活,而且高产等特点。然后说明了此次走海路去美洲的危险和困难。她请范先生鼎力协助唐衡办成此事,军队、战船、物资、海员,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把这件事当成重要国策来做。 既然是王妃认为重要的事,范先生必定是全力以赴。这么久以来,他早就看清楚了,王妃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的。王妃绝对不是普通人,她的见识和能力,超越他们这些凡人,太多太多。在他心目中,王妃早就升级成为仙女级别的存在。所以王妃一旦有吩咐,那就不吝于圣旨,再困难也要完成。 他拍拍胸脯,当即表态,“唐郎中需要什么,但说无妨,范某定为你配备得齐齐整整。”唐衡抱拳答谢,“那就有劳范先生了。我这里有张单子,你看看可有困难?”说罢客气地递过几张纸。范先生展开,粗略地看了一遍,无非就是战船军队,武器弓箭之流,然后就是食物淡水以及其他物资,厨子医师杂役等等。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招募新航线的船长和水手。他点点头,“没问题。” 唐衡说:“其他都好说,只是要招募这条航线上的,有经验的海员这件事,恐怕有点难度。”范先生说:“民间藏龙卧虎,我让沿海所有的城市都发放招募告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想必还是能找到几个的。”唐衡点点头,“但愿如此。范先生,还有一事……”他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放弃了,“那就拜托先生了,还请尽早准备好,我等也可早去早回,早日完成使命。” 说罢就要离去。范先生一把拉住他,“我看唐郎中好像还有什么事情?不如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唐衡犹豫着,“我是有个想法,但是王妃却不同意,我看还是算了吧。”范先生来了兴趣,“你先说说看,行不行咱们再另论。” 于是,唐衡就把这次,他们缴获了海盗的不义之财的事讲了一遍,又把他和李陶陶的对话,也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最后遗憾地说:“这明明就是对咱们宋国大大有利的一件事嘛,所以我也提议这么干,王妃却不允许。既然别的国家都能这么干,咱们为什么就不能?这个来钱可快多了,别说养活一个宋国,就是几个都养得起啊。” 范先生眼前一亮,“王妃说海外有其他国家,专门组织人手干这个?”“是啊,都是一些造船技术比较好的、武器战备比较精良的国家,但比起我们可差远了。他们欺负那些小的弱的,看中什么直接就拿。要不然就奴役那些土著给他们拼命工作,赚取财富。王妃说这叫掠夺和殖民。” 范先生一拍大腿,“好啊,这个主意好!掠夺和殖民,太棒了!咱们兵强马壮的,要不这趟出去你也试一试?我给你配备最好的军队和武器,正好商部和工部这次合作,制造出了一种新式武器,杀伤力可大了。” 唐衡跃跃欲试,“可王妃说咱们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不能干这么野蛮血腥的事。”范先生不以为然,他循循善诱,“王妃那是妇人之仁,咱们干大事者不拘小节。再说了,咱们不干,别人也在干不是?那些小国家,落在咱们手上,说不定日子还能好过一点。咱们只是求财,还可以保护他们嘛,以后谁敢欺负他们,咱就帮忙打他。你难道真的要错过这样的发财机会?” 唐衡犹豫不决,“我怕王妃怪我······”范先生一拍他的肩,“没事,就说这是参知处和六部的共同决定,你只是不小心提了一下而已,王妃怪不到你。”“那大家会同意这个计划吗?”“我马上就组织会议,只要把这计划一说,绝对是全票通过。你想啊,咱们现在缺钱缺粮,前线战事又紧,正是需要大量补充血液的时候。这个计划必须上,这关系到我宋国的前途和命运。” 唐衡有点担心地说:“镇北王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范先生一笑,“我们主公那是雄才大略的英主,这样的好事情,他绝对支持。”唐衡这才点点头,“那好吧,咱们干了!”范先生眉花眼笑,“你这次出去是去探险,咱们就不带货物了,全部配备战船吧。你看一百艘够不够?回来的时候,宝贝太多,会不会装不下呀……” 六月,邬一鸣带领船队出发了。商部海事司的员外郎韩五,早就把货物置办得妥妥当当,只等商队修整好,就可以出发远征。这次的商船和战船都增加了一些,再加上从越州加入的、李陶陶的二十艘货船,整个队伍就更加庞大了。终于,商队满载了货物和希望,乘风破浪,扬帆远航······ 奇怪的是,到了七月份唐衡居然还是没有要出发的意思,整天和范先生一干人等搅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难道这次出海风险太大,徐州的参知处还在考量之中?或者是新航线需要的熟手能手,还没有招募到位?李陶陶往徐州去了两次信,唐衡只推说没有准备好。 第100章 被劫持 越州也响应国策,下属的各个州县,最少都开办了一到两个免费的学堂。每个学堂,都要容纳一百到两百人,可以根据深浅进度的不同,分成几个班。至于越州城,官办的有两间,李陶陶自掏腰包,又开了两间。越州一直以来都是富庶之地,现在又是重要的港口城市,所以近些年来人口大增,只是普通民众受教育的机会却很少。 越州是李陶陶的家乡,她现在又住在越州,而且又有这个能力,当然愿意造福一方百姓了。这两年,科技司还是做出了不少成果。比如造纸术,就有了质的飞跃,不仅大大地降低了成本,而且还狠狠地提高了产量。所以,宋国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大量地印刷教材。 其实古代的人民,也是相当有智慧的。只是困于低下的生产力,忙于温饱生计,无暇去发明创造。只要有人指引,只要有人给他们创造条件,他们的创新能力,那也是相当惊人的。李陶陶就做了这么一个领路人,她虽然不会发明创造,但她能给予他们生长的沃土······ 李陶陶每隔几天,都会轮流到这四间学堂教授一堂课。她学识渊博,旁征博引,讲课的风格又活泼生动,诙谐风趣,因此深受学生们的喜欢。到后来,甚至一到她的讲课时间,教室内外都站得满满的,其他学堂的学子也慕名前来旁听。 这天,李陶陶授完课,从学堂出来,往马车方向走去。学堂建在一条巷子的中间,离大街还有一段距离。这时,巷子里突然涌出一大群人,吵吵闹闹的,瞬间就把李陶陶和护卫们隔绝开来。李陶陶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哪里来的这么多人?然后鼻子里就传来一阵异香,耳边只听得茶白焦急地喊了一声“殿下······”,就立刻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她居然在一辆奔驰的马车上,双手被缚,嘴里还塞了东西。她惊魂未定,却立刻明白过来,她这是被绑架了?是什么人绑了她?目的何在?这是要去往何处?她心里充满疑惑,却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当真难受之极。她心里很害怕,前世今生,她都生活在相对和平的环境里,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绑匪们会杀了她吗?她还会再见到傅嘉昱和琰儿吗? 马车的车速极快,完全是逃命的架势。李陶陶被颠的七晕八素,等到车停下来,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车门被掀开,一个彪悍的男子把她拽了下来,李陶陶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们现在是在一个小树林里。从她被绑的时候算起,这样的车速,应该已经出了越州境内了吧?她环顾四周,除了车夫,只有另外两个人两匹马,他们这是要把她带往哪里? 李陶陶支吾着,示意男子把她嘴里塞的布取出来。那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取了出来。李陶陶喘口气,说道:“你们放了我吧,要多少钱我都给。”那男子不语。李陶陶继续说:“你们既然绑了我,肯定知道我的身份。各位义士无论是求财还是求官,或者是需要其他方面的资助,我都可以答应,只求你们放了我。” 那男子终于答话了,“王妃若是合作,接下来就少吃些苦头。其他的不必多说。”李陶陶暗暗叫苦,“想必各位也听说了,我家镇北王勇冠三军,若是我有个好歹,各位自忖能承受他的雷霆之怒吗?” 她看着那三人的脸色,瞬间都变得非常难看。果然,她家傅嘉昱的名头能镇得住邪,她有了点信心,“我和各位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咱们还是以和为贵的好。各位无论是什么目的,或者是受何人指使,咱们全都既往不咎。就是各位愿意投了我家镇北王,我也定能保各位的富贵周全。试看这天下大势,镇北王可是呼声最高的。各位义士不如弃暗投明,只有跟着一位明主,才有锦绣前程不是?” 那为首的男子似乎被她说得心烦意乱,恶声恶气地说:“你不要再说了,再多话,我就还塞住你的嘴。你最好老实点,若是想逃,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扔给她一袋水和干粮,“赶紧吃,歇一歇我们连夜赶路。” 李陶陶顿时绝望,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这往南往北,都是宋国的势力,想来我被绑架的事这时已经传开,每条路上肯定都设了关卡,各位是逃不掉的,还不如······”“住口!”那男子大喝一声,目露凶光。李陶陶不敢再讲,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再寻机会吧。 这一夜奔跑急急如丧家之犬,天将拂晓的时候,到了一处小小的码头,有只小船停泊在岸边。李陶陶暗道不好,原来他们是打算走海路,那么一路上她就没有逃走的机会了。奇怪的是,这几人并不急于上船,似乎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终于,一个人影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走来,那二人赶紧上前相迎,只留车夫看守李陶陶。 李陶陶闭着眼,凝神屏气,尽量搜索他们的声音。 “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老三,你们的行动失败了?”“所有的人都战死了,只逃出来我一人!”来人悲壮地说:“我们本来已经得手,但撤退的时候却被发现了。那些护卫不要命地拼杀,他们人多,地形也熟悉,到底还是把那孩子抢了回去,我们的人也被杀得干干净净······” “我们这一队虽然抓住了当娘的,但也折损了不少人。他娘的,镇北王的护卫都这么厉害吗?”“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咱们赶紧上船吧,好歹我们还拿了一个,总算是有个交代。” 李陶陶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拧住了,突然间不能呼吸。他们说的是琰儿吧?听这言下之意,他们这伙人应该是兵分两路,各自去绑架她和琰儿。万幸!老天保佑!琰儿被护卫们拼死保住了!还好只捉了她一个,还好琰儿不必置于危险之中。她突然就心平气和,不再那么焦灼。她可以肯定,这是傅嘉昱的敌对势力所为,挟持了她和儿子,就是为了跟傅嘉昱谈条件。那么,她暂时应该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那几人划着小船,不一会就到了一艘大型的商船跟前。天还没有大亮,船上有人放下绳梯,几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船。商船立刻扬帆而去,消失在茫茫大海,无影无踪。 傅嘉昱接到消息,已是两天之后,他心神大乱,心急如焚。战事在沧州一带,正如火如荼,他根本走不开。而且沧州到越州,路途遥遥,等他赶过去,最少也是半个月之后了,远水根本救不了近渴。 他暴怒之下,不由分说地就把越州知州下到大狱,王妃若是回不来,他就以命抵罪。又责令通判,速速查清绑匪去向,解救王妃。一时间,越州地区鸡飞狗跳,盘查严密,人人自危。堂堂王妃居然叫人从越州掳走,而且还无影无踪,这个责任怎么推卸得了?而且情何以堪呀? 李陶陶失踪已经快两个月了,越州方面居然找不到任何线索。傅嘉昱快疯了,又罢免了一批官员。无奈之下,只好派了一队军中最好的斥候,也就是特种兵,前往越州调查情况。 对燕国的战况虽然激烈,但还是很有进展的,他们的领地已经被拿下了四分之三。原橫海军地盘,早就收入囊中,连卢龙军地界,也占领了一部分。宋国的军队,现在正向着燕国的国都幽州进军。燕国上下张皇失措,竟然无计可施,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这时,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这天清晨,一小队人马驶离幽州,直奔宋国的驻军之地而来,求见镇北王。为首之人宽衣大袖,彬彬有礼,应该是燕国礼部的官员。宋国自有随军的文官进行接待。在败军面前,这文官难免趾高气扬。他表面上礼貌客气,可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但燕国使者的一句话,就立刻改变了他的态度。他失火烧了一样地奔赴傅嘉昱的大帐,“主公,主公,有王妃的消息了。” 傅嘉昱一步跨出帐篷,盯着他,“怎么回事,快说。”“刚刚来了个燕国使者,他说带有王妃的亲笔信,要亲自交给主公您。”不等他的话说完,傅嘉昱已大步走向议事大帐。没有任何的寒暄,他一把抓住那燕国使者,“信呢?”燕国使者脸上挂着标准的外交笑容,“请镇北王稍安勿躁,我家陛下有几个条件,还需慢慢商议了再说。” 傅嘉昱冷冰冰地盯着他,森然道:“你们燕国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绑了我的王妃?我定要踏平你们幽州城!等待你们的,必定是国破家亡!你现在还想跟我谈条件吗?”他怒喝一声,“还不把信拿出来!”那使者双腿打颤,浑身哆嗦。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他自问还没修炼到敢惹帝王一怒的本事,只好赶紧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献上。 第101章 计划逃跑 傅嘉昱迫不及待地打开信,一看到那熟悉的字迹,那熟悉的语气,蓦然就心安了。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其他任何事情他都不惧。她在信中匆匆写到:“亲爱的,我很好,你不要着急。燕国皇帝派使者请我来了幽州,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出去看看,这具有北国风光的城市,甚是遗憾。幽州皇宫古朴大气,跟我们徐州的精致秀丽截然不同。请与使臣好好谈判,我想回家了。” 看到最后一句,傅嘉昱差点泪奔。他视若珍宝的女子,他自己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这一路上却被他们挟持到了幽州!两个月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委屈?这个仇他必须得报! 他收敛情绪,问那使臣,“我的王妃还好吗?这一路上可有受到虐待?”使臣吓了一跳,恨不得赌咒发誓,“镇北王说笑了,我们怎敢对王妃不敬?您放心,我们走的商船,王妃住的是最好的房间,一路上都是奉若上宾,还派了婢女细心服侍。” 傅嘉昱盯着他,面无表情。原来他们走了海路,难怪无影无踪。陶陶在信上透露出的信息表明,她应该被关在幽州皇宫里。他心里迅速有了计较,对使臣说:“那你们燕国皇帝想要什么作为交换条件?这样,详细情况你和我的下属谈吧。” 李陶陶到幽州已经一个星期了,这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北京啊,未来的明清两朝的京都,新中国的首都。不过现在的它普通平凡,和大唐其他稍大的州府一样,只是人口多了一些,毫无王霸之气可言。 到幽州的第一天,她就被要求给傅嘉昱写了信。知道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甚是安心。自从接了她的信,两国就暂时停止了交战,这几天一直在谈判中。 宋国已经拿下的城池当然不想拱手相让,燕国觉得拿到了镇北王妃,也是有恃无恐。他们要求宋国军队退回到青州一带,把沧州地界还给他们。因为他们知道,宋国已在青州设置了州府,派了驻军,而且种上了棉花。既然是全盘接了手,想要要回来已经不太可能。只好退而求其次,想要要回沧州一带的领地。而宋国呢,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岂会轻易让出,只承认不再攻打幽州。所以双方的使臣天天谈判,唇枪舌战,寸土必争,战事就一天天地停了下来。 李陶陶从来没有放弃过自救,一上陆地就开始寻找机会。倒不是她不相信傅嘉昱,用几个城池来交换她,她相信他还是舍得的。只是这些城池,都是军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才打下来的。所耗费的军备粮草,又是宋国的老百姓勒紧裤带,辛苦劳作才积攒下来的。她舍不得,她不忍心。 再说了,这燕国胃口大得很,双方一直谈不好。傅嘉昱或许愿意,拿打下的燕国的所有江山来换她。可其他文武官员却不会同意,他们宁愿换个王妃,这样岂不是更省事?李陶陶悲哀地发现,就是她自己,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一个被休弃的王妃,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所以她想要自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凭着李陶陶亲和的魅力,她在幽州皇宫,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同情她的人,服侍她的小宫女杏儿。她经常和她聊天,家长里短,市井风俗。说的最多的,就是她的家庭,她的德纯,她的琰儿,她的二郎。小宫女听得悠然神往,原来王妃的生活,也可以这么平凡这么有滋味呀。 每天吃过午饭,李陶陶都要在院子里走一走。她虽然是俘虏,但身份贵重,还是有一定的自由的。她的待遇规格还是蛮高的,光贴身的一等宫女就有四名,当然也有监视防备的意思。杏儿只是一个干杂活的二等小宫女,从小便被卖进了这府里。这皇宫以前是座王府,节度使称帝之后,便把这里修葺一番做了皇宫,以前的宫女太监,也都留了下来。 李陶陶带着杏儿散步,其他宫女都离得远远的,这是李陶陶发了好几次脾气之后,才争取到的权力。今天阳光灿烂,居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现在已是深秋时节,不知道各地的棉花收成怎样?桑基鱼塘模式,到底有没有产生效益?唐衡的美洲探险队,已经出发了吗?······李陶陶这才发现,她心里记挂的事,竟然有如此之多?这要是死了,都不能闭眼的那种。 她惆怅地想,宋佩儿也应该生产了吧?不知道是男是女?可否康健?不管怎么说,琰儿多了一个兄弟姐妹,也算是好事吧。 她随口问道:“杏儿,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了这里。只记得家里很穷,有阿爷阿娘还有个哥哥,只是这些年也没见他们来寻过我,想必是都不在了吧?”杏儿有点迷茫地说。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李陶陶怜惜地说:“如果我能脱身,就把你带走吧,到我们宋国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我们宋国没有战乱,人们都能安居乐业,就连小娘子们,也可以读书识字,自食其力。等你再大些,我就替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找个体贴的郎君,好好过日子。”杏儿低头不语,像她们这种低等的宫女,一辈子只能被关在这宫里,孤独终老。这样美好的日子,只能是一种奢望吧? 李陶陶没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一望,“怎么,你不相信我?也是,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尚且难保。”李陶陶自嘲地一笑,叮嘱她,“不过这幽州迟早都会被拿下的,到时候这宫里大乱,你可要保护好你自己。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态平息了,你再找到管事的,跟他说服侍过我,想来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 杏儿好一阵感动,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这些天的相处,她知道王妃是个好人,想必这宋国也一定是个很好的国家,有了这样的王妃,真是老百姓的福祉。想到这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上前一步,离李陶陶更近了,压低声音说:“王妃,我知道这宫里有一处狗洞,能通往外面。” 李陶陶激动不已,但却继续保持着散步的节奏。“你出去过?”“嗯。不过外面人来人往,我害怕,又回来了。”“这皇宫里怎么会有狗洞?”“这里以前是个王府,年久失修,那狗洞又在偏僻的地方,去的人少,所以一直未被发现,也未曾修补。”“你能带我去看看吗?”“好,不过最好在晚上,咱们偷偷去。” 自从去看过那个狗洞之后,李陶陶就一直在筹划逃跑的事。那个狗洞通往一条巷子,那是个废弃了的通道,甚是偏僻,但出了巷子就是大街了。 她必须在夜里出逃,这样被发现的时候,最快也只能是早上了,为她的出逃,多赢得几个时辰的时间。那么她出去之后,要怎么样才能逃脱搜捕?尽快脱困?幽州她不熟悉,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必须向南,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宋国的势力范围。 傅嘉昱的大军应该驻扎在离幽州不远的地方,她最好能找到一辆马车,愿意送她前往。她被劫持的时候,幸亏身上还佩戴了一些首饰,因她身份贵重,那些牛鬼蛇神倒不敢吞没她的东西。所以现在,她完全可以用这些首饰雇一辆马车。但是风险同样很大,有可能车马行的人识破了她的身份,把她送官邀功,或者是觉得她奇货可居,有些别的想法。那么,她都是危险的。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车马行的人贪图重金,假装不知情,一心只图财。那么,也有可能会送她前往宋国营地。再说了,她还可以试一试恐吓加利诱的手段嘛。毕竟她家二郎,威震天下,想要拍他马屁的人,想要投靠他奔前程的人,那是大有人在。 那么要不要赌一赌呢?李陶陶很快就下定决心,她必须把握这个机会,只有她逃走了,傅嘉昱才不会这么被动。 于是,她开始寻找机会了解外面的情况。她假装好奇,问些幽州的风土人情和地形地貌。比如这皇宫外面都是什么街,街面上都有些什么店铺?那几个大宫女见李陶陶愿意和她们聊天,简直是受宠若惊。平日里,这位王妃都是很讨厌她们的,轻易不会搭理她们。现在如此和蔼可亲,因此她们都很积极地回答她的问题,知无不言。 她们这些大宫女,每个月都可以和家人相聚一天,都是有机会出去过的,所以对于幽州城的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因此,李陶陶很快就摸清了大致情况,最少知道了出去之后,该怎么找到车马行。 第102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准备得也差不多了,李陶陶觉得事不宜迟,明天就开始行动。瞻前顾后,思来想去,只会一事无成。她问过杏儿了,杏儿愿意跟她一起逃亡。其实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等攻下幽州,她再来解救杏儿,她一个小宫女,对这皇宫又熟悉,到哪里都能躲一躲。但就怕她逃走了,燕国皇帝会迁怒这些宫女,搞不好会杖毙什么的,那还是带她走吧。 半夜,李陶陶突然惊醒,她感觉到屋子里好像有人。她躺在黑夜里毛骨悚然,一动都不敢动,迅速思考着。是什么人?是来杀她的吗?她该怎么办?那人影越走越近,居然伸出手来,要来摸她,李陶陶再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那人影沉着地说:“陶陶,别怕,是我。”说着一把把她抱在怀里。那坚挺厚实的怀抱,那熟悉的他的味道,让李陶陶禁不住潸然泪下,“傅嘉昱,傅嘉昱······” 傅嘉昱更紧地抱住了她,亲吻着她,“是我不好,宝贝,对不起,对不起。”李陶陶控制住情绪,“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被囚在这里?”“你在信里不是告诉我,你就在这幽州皇宫吗?我找人绘制了皇宫地理图,带了一队人,趁夜摸了进来,自然有那怕死的告诉我们你在哪里。”傅嘉昱三言两语交代清楚,“具体情况我们脱困了再说,你赶紧收拾,我们连夜离开,外面有人接应。” 李陶陶赶紧起身,特意穿上了她准备逃离时备下的胡服,这样行动起来方便一些。然后把头发梳成了一个麻花辫。看看梳妆台上的首饰,捡了几样纯金的塞进香囊里,以备不时之需。想了想,晚上或许会很冷,又顺手披上一件披风。 要走时才想起来,“有个叫杏儿的小宫女,我答应带她离开。”“以后吧,等我打进幽州,一定帮你找到这个小宫女。我们这次带的人手不够,多一个人多一分风险。”李陶陶迟疑着,“可是我这一逃走,势必连累她们,说不定连小命都弄丢了。”“燕国皇帝哪里顾得上这些小事,我们只要一回到大营,我立刻下令攻打幽州。敢掳我的人,定是做好了亡国的准备的。”傅嘉昱冷酷地说。 李陶陶想了想,她们这次能不能顺利逃脱还未可知,杏儿现在跟她们走,也是有很大风险的,还不如暂时留下来等待时机。这么一想,她也就同意了。 这次潜入幽州的,包括傅嘉昱在内,一共十六人,进到皇宫的有十一人,都是傅嘉昱特意挑选出来的精锐。个个武艺高强,身怀绝技,比起傅嘉昱来也差不了多少。一行人在皇宫里默默潜行,又要避开巡逻的侍卫,又要绕开灯火通明的地方,老半天也到不了接应的墙角边。傅嘉昱紧紧地握住李陶陶的手,生怕再次把她弄丢了。 李陶陶又是感动又是惭愧,是的,她始终都没有完全信任过他。她总是不相信他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他,一国元首,最有希望得到这天下的天之骄子,文武百官的精神支柱,千百万老百姓心目中的神祗和依靠。居然为了她深入虎穴,毫不顾惜自身安危。没有权衡利弊,没有瞻前顾后,就是这样的义无反顾,遵从本心。这样的一份深情厚义,叫她何以为报? 而她呢,却斤斤计较,患得患失。生怕多付出了一点,得不到相应的回报,锱铢必较,工于算计。两个相爱的人,有必要算得那么清楚吗?又真的能算清楚吗?和傅嘉昱相比,她实在是太渺小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急急忙忙地把自己保护起来,生怕吃了亏。她从头到尾都和他分得清清楚楚,时刻做着逃跑的准备。 她真的付出过真心吗?还是现代人做久了,习惯了用金钱和利益来衡量一切?这种一诺千金的浪漫,这样不计生死的深爱,她真的理解吗? 突然,花丛里钻出来一个宫女,看到李陶陶她们一行人,呆了一下,本能地大声尖叫:“有刺客,来人啊,有······”事出突然,众人都是一愣,还好其中一个迅速反应过来,把那宫女一剑毙命。但声音已经惊动了巡逻的侍卫,他们四下呼喊,迅速聚拢过来。 大家也顾不得掩盖行藏了,飞快地往接应的地方奔去。好在不是很远了,众人一边砍杀一边退到了宫墙之下,宫墙虽高,但接应的人早就备好绳索。越来越多的侍卫围了上来,随行的人英勇无畏,以一当十。“主公,赶快走,我等断后。” 傅嘉昱也不客气,他把李陶陶背在背上,双手借力绳索,飞快地爬上宫墙。然后回头喊了一句,“你们赶快上来。”他带着李陶陶跃下宫墙,墙外,五个人牵着十六匹马,正神色紧张地听着墙里的动静,见到傅嘉昱和李陶陶,都松了一口气。 宫墙内的十人,互相掩护着,虽然有些受了伤,居然一个不拉地都跳出了宫墙。众人上了马,向城外飞奔而去。守城的几个小兵,早就被他们重金买通,偷偷打开城门。这时,身后却传来追兵的声音,一个声音洪亮的人大声喝道:“兀那小兵,赶紧把城门关上,这些人都是重要逃犯!你是不是不想要小命了?!” 那小兵大吃一惊,推门的手立刻不动了。傅嘉昱一刀砍翻了他,随行的人赶紧下马把门推开,一行人终于冲出城门。可这一耽误,后面的追兵已紧紧咬上了。随行的十个人留下来阻挡追兵,另外五个人跟随傅嘉昱,头也不回地直往前冲。 李陶陶被傅嘉昱护在胸前,害怕极了。马速飞快,她甚至连坐都坐不稳,前世今生,她都没遇到过这么要命的事啊。她暗暗发誓,这次脱困之后,一定要学会骑马射箭,既然嫁了个武艺超群的老公,她早就应该掌握这个技能的。 远远地,一大队人马阻拦了他们的去路。傅嘉昱暗暗皱眉,幽州这一次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恐怕是因为李陶陶是他们捏在手中的唯一的王牌,才不得不格外小心。这些布置想必是一早就设计好的,就怕她逃走,所以南下的路才封锁得这么严密。是他大意了,幽州这是外松内紧,早知道如此,就应该把大军开到这幽州城下,团团围住。 一行六匹马只好调头,往西而去。追兵紧随其后,不断在后面射着弓箭,绕是这六人武艺高强,也架不住这密密麻麻的箭阵啊。随行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他们只剩下三匹马四个人了。虽然追兵也被他们干掉不少,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啊。渐渐地,他们被追兵逼上一处高崖,再无退路。 傅嘉昱来到崖边,四处观望了一下,高崖三面悬空,陡峭险峻,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却已被追兵牢牢掌握。他苦笑一下,温柔地望一眼李陶陶,回过头来杀机顿现,他喝道:“看来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你们可害怕?”那二人居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能和主公并肩作战,虽死犹荣。” 傅嘉昱点点头,“好汉子!宋国的英烈祠中,肯定少不了两位的名字!”他一马当先,冲入敌群,既然没有退路,就是拼命的打法,一瞬间,追兵倒下一大片。那二人也一拥而上,势若猛虎,锐不可当。一会功夫,追兵竟然被他们杀死一大半,一地的尸首让人胆战心惊,剩下的追兵只知道节节败退,已是毫无斗志了。 三人大喜,精神一振,这样杀下去,说不定还真有一线生机。这时,山下传来大队人马行军的声音,原来是追兵的援军到了。三人苦笑一下,真是天要亡我也。追兵重新组织人手围攻上来,双方好一阵厮杀,最终,只剩下傅嘉昱一人了。他也身中数刀,胸前、胳膊上都中了一箭,整个人浑身都是血。 李陶陶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他,泪如雨下,“二郎二郎,你怎么这么傻,他们又不敢真把我怎么样,你何必这么不要命······”傅嘉昱扶住她,微笑一下,“我一知道你的消息,心急如焚,一刻都坐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李陶陶又是甜蜜又是凄凉,“你如此对我,我何以为报?”傅嘉昱认真地说:“那好办,把你的下辈子也给我。无论生死,我们总是在一起。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李陶陶胸口堵堵的,鼻子一酸,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103章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二) 领队的燕国将军一阵狐疑,听这对话,看这架势,难道此人,竟然是镇北王?他欢喜得差点晕过去,他的运气不会这么好吧?他如果活捉了镇北王,那将是天大的一件功劳啊!这宋国上下谁还敢再多吱一声?到时候还不是他们燕国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仅要退还他们燕国所有的领土,还得献上宋国的几个省才行! 那将军激动地连声音都变了,“敢问阁下,可是镇北王?”傅嘉昱不答,径直坐下来,“陶陶,我们不能被他们抓住。”李陶陶点点头,“我知道,我不害怕。”她突然想起来,“琰儿还好吧,没被他们抓走吧?”“没有,琰儿很好,护卫拼死救下了他,现在在徐州,阿诚亲自看护。”李陶陶终于放下心来,她虽然多方面打听的结果也是这样,但现在亲耳听到傅嘉昱的确认,她才真的安下心来。 她微微一笑,“和你在一起,到哪里我都不怕,只有欢喜。我担心的是,纵然有来世,你如果忘记我了该怎么办?”傅嘉昱自信地说:“不会的,我肯定能找到你。”李陶陶真的有点好奇了,“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傅嘉昱理所当然地,“你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管在哪里,我都能感觉得到。”这么肉麻的情话,李陶陶听起来,却甘之若饴。 那将军却有点不耐烦了,这么多人围着,不是来看你们两口子卿卿我我的。他大声说道:“镇北王,请先随在下去幽州皇宫吧,先见我们的皇帝陛下,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可好?要知道,我非常不愿意强迫您。” 李陶陶知道他们就要动手了,她温柔地摸摸傅嘉昱的脸庞,深情地说:“我都还没看够你,这辈子太短暂。我好后悔,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再生你的气,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要好好爱你。”傅嘉昱哈哈一笑,“好,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不许赖账。”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向悬崖边走去。路过一具尸首,居然在他的披风上,撕下长长的两个布条。 那将军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喊道:“镇北王,你可不要做傻事。你是堂堂一国之君,有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傅嘉昱仍然不答,只是蹲下身子,让李陶陶伏在他的背上。然后用布条把自己和她紧紧地绑在一起。他问:“陶陶,你相信我吗?”李陶陶肯定地点点头,“嗯!我信你。咱们说好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那你记住,等下紧紧地抱住我。”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突然跳下山崖,二人急速直落。李陶陶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有种飞翔的感觉。这种体验,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曾有过。 傅嘉昱艺高人胆大,早就看中半山腰的一棵松树。那松树不知在悬崖上生活了多少年,伸出无数的枝干。下坠中,他迅速选中其中一枝,双足落了上去,树枝一弹,减少了绝大部分下坠力,当然也被踩断了。借着这一弹之力,傅嘉昱调整角度,两人继续下落,落往他看中的另外一颗松树,他毫不犹豫地又踩踏上去。 当时,他一看到悬崖峭壁上,这两棵上下错落的松树的时候,就有了这个逃生计划,只是把握不大,不敢轻易冒险。现在被逼无路,只好孤注一掷了。松枝仍然被踩断,但下坠的力量就小了许多,虽然再无大树可倚,但崖壁上却生有不少粗大的枯藤。 傅嘉昱当机立断,眼明手快地抓住一根枯藤,几次晃荡之后,他终于稳住身形,然后慢慢往下攀岩。这样换了几次枯藤之后,居然离谷底不远了。在离地两三米的时候,再无任何倚仗,傅嘉昱只好跳了下去。 或许是他受伤太重,或许是这悬崖峭壁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他跳下去之后,居然一头栽倒在地,就此昏迷了过去。李陶陶含着眼泪,解开身上的布条,现在他们的命运,就要靠她自己了。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围,发现这个谷底相当宽广,根本望不到边际,但是植被却相当丰富。李陶陶依稀看到有两条小路,想是采药人踩踏出来的。她必须走出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燕国既然知道他是镇北王,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到他,燕国的军队来到这里,只是迟早的事。 顿时,她全身上下充满了战斗的意志。她很容易地,就在附近找到了止血的草药,在嘴里嚼碎了,敷到傅嘉昱的伤口上。又脱下自己贴身穿的内衣,撕成布条,给他仔细地包扎好。这还要得益于上次庐州被围,她在医治工作中,认识了不少草药。而这谷底又是资源丰富,应有尽有。 傅嘉昱个子高大,体魄强健,还真不是李陶陶能背得动的。李陶陶只好在谷底四处寻找枯树木,用傅嘉昱随身的匕首削成需要的形状,勉强扎成了一个担架。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傅嘉昱弄上担架,再用自己的披风给他盖上了。做好这一切,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她心急如焚,时间就是生命啊,她必须尽快撤离。她用那两根布条做了肩带,拖着担架,顺着小路,一步一步地离开谷底。 前世今生都没干过粗活的李陶陶,哪里受过这个苦,吃过这样的亏。没过多久,双肩双手都被磨破了,起了水泡。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硬是朝前挪着,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多一步,再走一步······只要坚持下去,就能接近目标一步,就能离危险远一点。她已经没有了意识,只是本能地前进再前进……就这样,历尽千辛万苦,到底还是给她走了出来。 站在大路上,她感慨万千,人的潜能真是无穷大,她自己也以为完不成的任务,居然真的给她做到了。中途傅嘉昱醒过来一次,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李陶陶知道他伤势严重,必须马上找到医师治疗。可走哪一边才是有人群村落的地方呢?李陶陶真的分辨不出,她只好凭着感觉选择了一条路,拖着傅嘉昱继续前行。 正当她觉得天昏地暗,快要晕倒的时候,老天爷终于开眼了,一辆骡车从后面慢悠悠地赶了上来。李陶陶欣喜若狂,赶紧拦了下来。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脸和蔼,看样子也是个热心快肠的人。他跳下骡车,主动问:“娘子这是怎么了?这位郎君可是受伤了?” 李陶陶赶紧行了个礼,“老伯安好。我们是探亲的,路上遇到乱兵。请问这附近可有医师?”老头摇摇头,“我们村子小,本来人就不多,这两年战乱,外出逃难的又走了不少,哪里会有医师。”李陶陶一阵黯然,“那老伯可知哪里有懂医的人?还有,我可不可以雇你的骡车一用?” 老头有点为难,“这骡车不是我的,是我们村子里的财产,我是受大家所托,前往镇子上送皮货的。现在还要赶回村把货装好,明天一早还要送一趟呢。”原来这村子里的人,多以打猎为生,平常积攒一些皮货,等有人来收购的时候,就一起卖掉。 李陶陶可怜兮兮地说:“还请老伯行行好,帮帮忙,救人一命,功德无量。你们村的皮货就是晚送一天也不要紧吧?我可以赔偿你们的损失。可我家郎君这伤却是不能再等。”说罢,递上一根金钗,“这钗是纯金打造,上面的宝石尤其贵重,还值个几百两银子,算是您老的误工费和劳务费可好?” 老头又惊又喜,他虽不识货,但看这金钗的成色倒是足金,应该不会吃亏。再说,又有钱赚,又能帮到人,何乐而不为呢?把这根钗子卖了,村里的人都能分点钱,应该就不会怪他了吧?想清楚了利弊,他答应下来,“那娘子要到哪里去?”李陶陶皱着眉,“镇上应该有医师吧?不知道此去可远?” 老头点点头,“远,要好几个时辰呢,现在就是赶过去,走不到半路天就全黑了,也看不见了。不过这里不远就是我们村子了,离我们村十几里地,有个废弃的哨所,前不久来了个采药人,倒是懂点医术。只是他性格孤僻,有点不好打交道。” “好,那就请老伯送我们去那里吧。”李陶陶大喜,其实她根本不敢往镇上去。燕国军队在谷底找不到她们,肯定会在附近的城镇,村落搜索,特别是医馆等地,更是重中之重。她本来准备豁出去,先保住傅嘉昱的性命再说,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她当然愿意前去了。 于是在老头的帮助下,傅嘉昱被抬上了骡车。老头看李陶陶一副身衰力竭的模样,也让她坐到了车上,自己则下车走路。李陶陶叹口气,倒是个好心的老头。回头望望傅嘉昱满脸苍白,虚弱无助的样子,又满腹酸楚。她握着他的手,在心底暗暗祈祷,“老天,请保佑他一定要醒过来啊。” 第104章 医治 采药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虽粗布麻衣,但举止文雅,倒像是个读书人,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他神情冰冷,完全无视李陶陶的哀求。 李陶陶有点无可奈何,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呢?一般的医者,看到病人伤得如此之重,第一时间,都会主动出手医治。这人倒好,一脸冷漠,视若无睹。 她偷偷地拿出一只金手镯和一个金钗,递给采药人,“还请先生受累,救治我家郎君。这里只是一点定金,日后我夫妇脱困,必有重谢。”财帛动人心,采药人这才有了点反应,他伸手接过金钗手镯,问:“你二人怎么如此狼狈?”李陶陶镇定地回答:“我们本来是走亲访友的,路遇乱兵,和护卫仆从失散了。我家郎君寡不敌众,这才受了伤。” 采药人冷冷地望着她,半晌不说话。李陶陶也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漏洞颇多,仓促之下,她又能如何呢?只好强自镇定,“先生如若相助,也算是结个善缘。这世间的人何止千千万万,但一辈子,能遇见的人也是可数的。相遇即是有缘,既然上天安排我们见到先生,说不定就是让您出手相助的意思呢?您举手之劳,不仅救了我家郎君,或许也改变了您自己的命运呢?” 采药人心念一动,这妇人,谈吐不凡,莫非真是贵人?自己已经落魄到了极点,又左右无事,替她瞧瞧又如何?他说:“那好吧,我就替这位郎君医治一下,至于结果如何,我就不能保证了。”李陶陶大喜,她深深地行个大礼,“感谢先生高义,日后必定重谢。” 采药人和那老头把傅嘉昱抬进屋里,采药人立刻开始检查伤势。李陶陶送那老头出去,又偷偷拿出一个金戒指,委托他在村子里帮她买点鸡,鱼,米和盐之类的食物,最好再带两床被子。刚才她大致扫了一眼,采药人条件艰苦,除了一张床和一些炊具,其他什么都没有。现在已是深秋,傅嘉昱又是病人,可不能冻着。 她想了想,又说:“还请大伯帮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的去处。日后我们回了家,定会好好报答您老。”老头满口答应,他只是善良,并不愚蠢。几十年的生活经历,哪里看不出一些蹊跷。这娘子一看就是贵人,虽然落了难,但也不是他们这些穷人能随便猜度的。而且这娘子出手大方,他也乐得装糊涂。“大娘子叫我老张就是。您放心,您要的东西我会连夜送来,有人问,我只说镇上有人要的。” 采药人姓万,还真是有点本事的。傅嘉昱伤势严重,双腿骨折,他先熟练地接好断骨,抹上膏药,然后用木板固定好。接下来便处理伤口,只见傅嘉昱身上,大大小小几十处,都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李陶陶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万先生却面无表情,娴熟地一一清理干净,又涂上他秘制的伤药,最后包扎起来。事后又亲自煎了药,交给李陶陶。李陶陶感激地对他点点头,道了声谢。然后一勺一勺地,艰难地给傅嘉昱喂下。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昏迷不醒。李陶陶揪着心,一直守在床前,到了半夜,又喂了一遍药。 万先生面恶心善,拿了一床被子,自去了放药材的房间,把床留给了傅嘉昱。天亮的时候,李陶陶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突然地,她猛地惊醒,她的手好像在动。一整夜,她都是握着他的手的,那么,他终于醒了吗?她抬眼望去,碰上一对关切的眸子,他果然醒了。她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二郎,二郎······” 傅嘉昱声音嘶哑,“我们都还活着吗?你还好吗?可受伤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她的安危。李陶陶无言以对,想到从前的自私行为,简直是羞愧到了极点。她含着眼泪,“是的,我们都活着。我没事,我好好的······” 万先生在门口冷冷地说上一句,“醒了就好,不会死了。亏得你底子好,一般人受这么重的伤,根本挺不过来。”李陶陶非常感激,“谢谢先生,还多亏了您的妙手回春。”万先生冷哼一声,“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的。慢慢养着吧,你弄点好的给他,食补比吃药都好用。”说罢扬长而去。 万先生的无礼,李陶陶并不在意。她心花怒放,喜笑颜开,他不会死了,她们还有未来,她还有机会去弥补。 她欢欢喜喜地杀鸡做饭,先炖了鸡汤,然后用鸡汤熬米粥,再把鸡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和米粥一起炖,最后放一点盐,美味又营养。鱼也是这么制作的,只是要小心地挑出每一根鱼刺。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好几天,李陶陶一边欣慰着傅嘉昱的恢复,一边又忧心军队会追过来。从万先生口中,她知道了她们所处的这个小村庄,仍然属于燕国的领地,只是已快到了边界,再往西边过去两个村庄,就是义武军的地盘了,应该就是前世的山西和河北交界的地方。 目前,义武军是独立的,不属于任何势力。那么,最安全的办法其实就是转到义武军的领地上去。往北和往东,还有大片的地盘是属于燕国的。往南倒是能遇上宋国的军队,但是封锁肯定严密。所以,只有往西,才是生路。 万先生把完脉,又检查了傅嘉昱的伤口和腿,然后一言不发。傅嘉昱望着他,平静地说:“万先生,是我的腿有问题吧?”万先生说:“是的,恢复得并不好。我手上只有一些普通的草药,郎君这伤,我无能为力。”傅嘉昱苦笑道:“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两条腿,好像没有了知觉,冷热疼痛都感觉不到。”万先生叹口气,“郎君只有尽早前往大城市,寻访名医良药,再耽误下去,恐怕会影响行走。” 李陶陶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万万不可以!傅嘉昱可是千万人心目中的英雄!怎么可以不良于行?!她急切地问道:“万先生,他现在这个身体,能经受得住长途跋涉吗?”“再养几天吧。你们打算去哪里?”“先生可有什么好的建议?”“幽州最近,不过宋国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不太安全······”“往西呢?”“西边,最近的就是代州了。那边有个药市,名医嘛,倒也有两个。”“那好,我们就去代州。”李陶陶很快就决定了下来。 傍晚,老张慌慌张张地来找李陶陶。原来他们村子里,下午来了几个兵士,打听有没有受伤的陌生人。好在村子里的人并不知情,都说没来过生人,兵士们例行搜查了一番,这才离去。老张远远地瞧着,飞快地躲开了。见兵士们走远,才赶来报信。到底还是找来了吗?从谷底辐射周边的所有村镇,他们居然排查了这么多天,可见效率并不算高。难道是被什么事情牵制住了? 李陶陶镇定地说:“张大伯,你把那辆骡车卖给我可好?”老张面露难色,“娘子,骡车不是我的,是村里的。”“我出高价。只是麻烦您明天到镇上重买一辆,旧车换新车,村里人肯定没意见,您老还可以赚两个跑路费。”老张有点心动了,穷人嘛,都贪点小便宜。李陶陶拿出一个金手镯,“您老看看,这个够不够。我们现在落难,手头实在不方便,对不起您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补偿。” 这个大金镯子,买他的破车,那是绰绰有余。老张情不自禁地点了头。李陶陶说:“那就麻烦您老,连夜把车赶过来好不好?我急用。”老张高高兴兴地回去赶车,来回几十里路算什么,他这两天赚的钱,比辛辛苦苦一年到头的都要多。 李陶陶回头就把这些情况说给了傅嘉昱。他沉思一下,“我们动静闹得这么大,老方肯定已探清所有情况,无非就是两种,我们死了,或者失踪。无论哪种情况,他都要玩命地攻下幽州,事情才有转机。我想,幽州战役,已经打响。”他说的老方,就是一直追随他们父子的老将军方盛武,也是三娘傅婉清的婆家。 李陶陶说:“不管怎样,攻下幽州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功的,我们还是先去代州看病吧。唉,本想让你多养两天的,你这身体还很虚弱。但这里是燕国的地盘,他们很快就会找来,实在太危险······”傅嘉昱说:“我没事,我撑得住,只是辛苦你了······”李陶陶嫣然一笑,“我不觉得辛苦,为你做任何事,我都是欢喜的。” 李陶陶连夜准备干粮。她把所有的米都蒸熟了,做成饭团。面粉调成糊状,做成煎饼。还剩半只鸡,她把肉都剔了下来,切成颗粒状,和豆角一起,炒了一大盘。好在现在天气凉了,食物可以保存好几天。 她来到万先生屋里,敲敲门,“先生在吗?”万先生打开房门,静静地看着她。她说:“我看先生也不是这里的人,而且也没有什么牵绊,不如和我们一起前往代州吧?”她诚恳地说:“我家郎君现在的病情,一路上还需要医师的治疗和照顾。当然,我现在并没有能力来报答先生,而且还要委屈先生,跟我们吃苦受累。但如果你能同意,这个恩情我们夫妇铭刻于心。未来,必定报以十倍百倍的酬谢。先生你看,要不要赌一下?” 万先生沉思着,他一生潦倒,从未曾有过什么机会。年轻时读书,多年未果,遂转行学医。略有小成之后,阴差阳错又医死了人,连家乡都不能待了,只好四处流浪,到处漂泊。还有谁比他更惨的吗? 老张来的时候,他也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难道这郎君,竟是宋国的大人物?赌了吧,这好歹是个机会,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他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我还要准备一些药材。”李陶陶大喜,“明天一早就走。” 第105章 家长里短 千难万险,一行三人终于到了代州。虽然路途并不遥远,但骡车只能载傅嘉昱,李陶陶和万先生全靠步行。一天下来,精疲力尽不说,路程还并未行多远,这也太耽误时间了。所以到了下一个村子,李陶陶狠狠心,又买了一头骡子代步。这样两头骡子交换着使用,省了不少气力,行程果然快不少。 “千金堂”是代州最大的医馆,李陶陶一路问询,很容易就找到了。医馆中有位周医师,最擅长骨科,他仔细检查之后,说:“郎君这腿伤,很不好说啊。”李陶陶心一紧,“先生请直言,但说无妨。”“最开始那位医师处理得不错,断骨接得很好,只是药效似乎不佳。当然,郎君这伤势很重,一般的药物的确效果不大。我们‘千金堂’倒是有个方子,只是价格不菲,而且要长期使用。娘子可要考虑清楚了,能否负担得起?” 李陶陶松了口气,只要能治好就行,钱嘛,总能想到办法。“还请先生尽快开始治疗,钱的问题不用考虑。”“那行。还有一个情况就是,郎君这腿伤,有可能还伤到了内里,要想痊愈,可能需要很长时间。除了药物治疗之外,娘子还需要多多配合。”“没问题,先生请尽量讲详细了,只要对恢复腿伤有好处的,我都能做到。” 钱不多了,香囊里也没剩几件首饰了。李陶陶非常后悔,当初离开幽州皇宫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所有的首饰全都带上?既然治疗周期长,就必须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李陶陶通过牙行,在“千金堂”附近租了两间房,价格倒是不贵,只是环境实在太复杂。这是一个大杂院,里面住了好几户人家,都是外地人。 李陶陶叹口气,先这样吧,一来没钱了,二来这里离“千金堂”近,周医师来复个诊,换个药什么的,也不会嫌弃太麻烦。又重新买了些被褥炊具等生活用品,换洗的衣物也买了三套。钱包更瘪了,李陶陶暗暗皱眉。好在委托牙行卖了骡车和骡子,又得了一些银子。虽然暂时安顿了下来,但以后的医疗费用非常昂贵,所以呢,当务之急,就是赚钱。 第二天,李陶陶把租住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该扔的扔,该买的买。虽然是临时住所,也要尽量弄干净了不是?然后烧水给傅嘉昱洗了个头,因他身上伤痕累累,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就只简单地给他擦拭干净,把里里外外都换了新衣。她仔细端详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嗯,我家二郎就是帅。” 傅嘉昱一阵感慨,都到了这样窘困的地步,还能保持如此乐观心态的人,全天下除了他的陶陶,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看看这住的地方,再怎么打扫,也简陋得像个狗窝。记得在庐州初见她的时候,就惊讶她的会享受,卧具,桌椅,无不精致舒适。他心情复杂地说:“让你受苦了······” 她甜蜜地一笑,“不苦啊,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他的心,突然就暖暖的,笑意止不住地在脸上荡漾开来。就是从此再也站不起来,这一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是有些现实问题,还不得不讨论。“只是现在这个形式,我们跟哪个方面都联系不上,治病又要花上一大笔钱·······”“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不是还有我吗?你忘了我是谁了?赚钱养家嘛,小事一桩。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养伤,争取早日恢复健康。” 第三天,李陶陶把傅嘉昱委托给万先生照顾,自己却开始四处闲逛,寻找商机。代州是个州府,下辖五个县,现在属于义武军的地盘。在这乱世,义武军一枝独秀,既不攀附任何势力,旁人也轻易奈何不了它。义武军节度使依旧打着大唐的旗帜,坚守着大唐的最后一块领土。 代州地处现在的山西最北方,经济还是比较繁荣的,南来北往的商旅不仅促进了经济的发展,更是起到了文化交流的作用。李陶陶闲逛了一天,收获不大。她所能想到的生意,都是细水长流的,需要全副精力投入的事。而她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要照顾好傅嘉昱的身体,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打理生意?而且这代州,人生地不熟的,就是想要找个合伙的人,也是不太现实的。 她也四处打探了,这里毕竟太靠近草原,不是经济中心,并没有“宏昌书铺”的分店。她自己的首饰店,也只开在最繁华的几个中心城市。所以,想要借点力,看来也是不可能的了。她叹口气,再看看吧,办法总会有的。 院子里,连李陶陶她们,一共住了四户人家。东边是小夫妻俩,男的在一家酒楼做伙计。南边住了两户,其中一户是一家四口,男主人姓郑,四十多岁,在一家车马行赶车。他家娘子姓卢,是个勤力的,每天早上带着女儿和儿子摆摊卖早点,包子馒头稀饭什么的,虽然辛苦,生意倒还不错。 另一户人家,就不好相处了。夫妻俩带个儿子,年岁和李陶陶相仿。他家开个杂货铺,虽然铺子是租的,住的房子也是租的,但并不妨碍他们的优越感。这夫妻俩怎么说呢,典型的市井小民,爱占小便宜,吃不得一点亏。他们自我感觉是成功人士,不大看得起其他租户。 晚上,李陶陶就和那老板娘蔡娘子起了点摩擦。“李娘子啊,你家这样天天熬药,搞得我们吃饭都没了胃口。”“不好意思啊,实在抱歉。我们也不愿意的,哪家还没个事儿呢?还请多多包涵。”“这话说的,我怎么包涵?都影响到我们的生活了。我听说啊,你家郎君这一时半会根本好不了,这样长期下去,可不行。” 说实话,平常她无理取闹,李陶陶都是让着她的,懒得跟她计较。但今天她说这话,可触到了她的逆鳞。敢说傅嘉昱好不了?她一听就来了气。“这的确不行。蔡娘子好歹是个开店的掌柜,怎么能和我们混住在一起,这不是失了身份吗?我就奇怪了,像你这样有身家的,要想住得清静,怎么不到外面买处院子?你看看这个环境,要住在这里,大家只能互相忍受和迁就了。” 蔡娘子哑口无言,李陶陶拎了热水,转身进了屋。傅嘉昱每天都要用药材泡脚,然后还要按摩足底的穴位。最开始是万先生在帮他按摩,后来李陶陶就自己学会了,接下了这个工作。到了代州不久,万先生就开始重操旧业,每天都出去挖草药。这让李陶陶非常惭愧,是她没有能力,养不活他们。 这万先生也是个怪人,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冷酷无情,只是爱财。没想到她居然说动了他,一起来到代州。也幸亏一路上有他照料,傅嘉昱才稳住了病情。到了代州之后,看她经济窘迫,他也不抱怨,开始自谋生路,自食其力。李陶陶有点看不懂了,他不是应该问她要了银子,然后扭头就走的吗? 屋里,傅嘉昱闷闷地说:“有人欺负你了?”李陶陶毫不在意,“这种人,懒得理她。”傅嘉昱轻叹一声,想他傅二郎,英勇无敌,威名赫赫,权倾天下,居然也有被欺负到不能还手的时候?李陶陶亲了亲他,笑道:“咱们这算不算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呢?日后和孙子们说起来,也是一种乐趣嘛。” 唉,这样的陶陶,善解人意,乐观开朗,他怎么能不喜欢呢?突然地,他也不再纠结,再大的困难,只要有她在身边,他都无所畏惧。所有的难关,他们最终,都能趟过去······ 早上,李陶陶到井边打水,那小伙计张三郎正在打水。小伙子很有礼貌,“李娘子,我帮你打吧。”“好呀,谢谢你。”李陶陶想到他的身份,不禁多问了几句,“你们酒楼的生意还好吧?”“一般吧。这代州城,酒楼不少,我们掌柜的又没有什么特别的菜式,能好到哪儿去?”“那可有炒菜?”“炒菜啊,只是听说过,不过我们酒楼哪里会有?整个代州都是没有的,听说只有长安,洛阳,扬州这样的大城市才有吧?” 李陶陶大喜,“那代州可有菜籽油?”“有啊,普通老百姓没有猪油牛油羊油的时候,就是用菜油煮菜的。不过酒楼是不用的。”李陶陶顿时有了主意,“你们掌柜的一般什么时间在店里?”“只要是吃饭的时间,他都在。”“是中午比较忙,还是晚上?”“晚上的人多一些。”张三郎真是个好小伙,简直是有问必答。 他问:“娘子是有什么事吗?”李陶陶笑眯眯地,“有个生意,想跟你们掌柜的谈一谈。对了,掌柜姓什么?怎么称呼他?”“我们都喊他陈掌柜。” 第106章 赚钱 当天中午,李陶陶就去了张三郎工作的酒楼“高升楼”。酒楼生意果然不好,楼上楼下只有一桌客人。陈掌柜无精打采地拨着算盘,越算脸色越难看。 李陶陶走到了跟前,陈掌柜才发现来了客人,他强打精神招呼着。李陶陶微笑着,“陈掌柜你好。我要点几个菜,不过我想自己亲手做,你看可以吗?”陈掌柜有点没听懂,“大娘子这是什么意思?”李陶陶坦率地说:“其实我点菜倒在其次,主要是想给你推荐几个炒菜。如果你尝了,觉得可以,我们再往下谈。如果你不认可,那么这几个菜,我付钱带走。” “这个·······”陈掌柜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李陶陶不慌不忙,“其实怎么你都不吃亏的,你想想?而且现在店里又不忙,闲着也是闲着嘛,要不就试一试?据说这代州的酒楼,竞争非常激烈,陈掌柜没两个特色菜,怎么留得住客人呢?” 陈掌柜一听,是有几分道理,炒菜在代州可是没有一家能做的,要不就试一试吧?李陶陶拎着手里的油罐,去了厨房。这是她特意从蔡娘子家的杂货铺,购买的菜籽油,据说是最好的,蔡娘子卖得可不便宜。 就着厨房的食材,李陶陶做了三个菜,“爆炒牛肉”,“红烧鱼”和“糖醋排骨”。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菜端了上来,陈掌柜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天哪,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美味!他们以前都是把食材蒸,煮,炖,炙或者是烤,现在看来,那简直就是浪费食材!食物只有这样炒出来,才能够充分体现出它们的特点。 香味引来了唯一的那桌客人。“掌柜的,什么菜这么香?”“咦?这个好像没见过?”“是你们煮了自己吃的吗?我们能尝尝吗?”“好吃,太好吃了!”“这个更好吃!怎么做的?这是什么菜?”“掌柜的,这三个菜,每样上一个。”客人们尝了鲜,竟是欲罢不能了。 陈掌柜呆在当场,一时竟然没有反应。李陶陶只好替他回答:“好的好的,诸位请稍等。”客人们回了座位,她说:“掌柜的,那我先去做菜了?”陈掌柜尴尬地说:“那就麻烦娘子了。”于是,李陶陶在厨房又一阵忙碌,很快就做好了,让张三郎给客人送了过去。 李陶陶这才走到陈掌柜跟前,说:“掌柜的,怎么样?这几个炒菜还能吃吧?”“太好吃了,没想到娘子你,竟是身怀绝技。”“那么咱们再往下谈谈?”“好的好的,娘子是想到我们酒楼来做厨子吗?”“不不不,我只是想卖菜谱而已。不过可以教到你的厨子学会为止。” “那娘子想怎么卖?”陈掌柜小心翼翼地问。“二十两银子一个菜,如果想买断独家经营的话,要四十两。陈掌柜可以先买五个或是十个,先试一试效果如何。”陈掌柜算了算账,皱着眉头,“我一条鱼最多也只能卖到一两,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本,更别说赚钱了?” “陈掌柜不妨换个思路想一想,这不是人人都会做的普通菜,这是炒菜,全代州只有你家才有的特色菜,要定什么价格,还不是你说了算吗?再说了,只要口碑传出去,生意火爆起来的话,一道菜每天卖个几十份,那也是可以的。” 陈掌柜怦然心动,他这酒楼要死不活的,没准上了这新菜式,还真的可以起死回生?刚刚那三位客人的反应,他也看到了,的确赞不绝口。他问:“娘子这买断的价格,能不能再让让?” 李陶陶呵呵一笑,“这个炒菜,你自己也尝过了,绝对是物有所值。顾客吃了,铁定是要回头的。你如果经营得好,搞不好要独霸这代州的饮食行业。而且这是买断的价格,全代州只有你才有。其实我不管卖到哪个酒楼,价格只会高于四十两。” 李陶陶诚恳地说:“我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这可是我的家传绝学。你店里的张三郎,我们住一个院子,听他说了你这酒楼的情况,我才想到找你合作的。别的酒楼,他们都有固定客源,对于改换菜式,或许还会犹豫。只有你,必须改变。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放手一搏了。这样好的机会,你居然要错过吗?” 陈掌柜终于下定决心,“娘子说得对,我先买十个吧。”李陶陶点点头,“十个菜肯定是不够的,不过你既然没有信心,先试一试也行。”又给他出主意,“我看你最好先休整两天,把店里重新布置一下,厨子也好练练手艺。还有,在门口做个牌子,打个广告,炒菜两个字一定要醒目······” 李陶陶侃侃而谈,陈掌柜越听越佩服。到了后来,只有连连点头的份。李陶陶也很大方,把现代的一些经营理念,以及促销的小手段小花招,都教授给了他。陈掌柜如醍醐灌顶一般,终于大彻大悟。他决定痛改前非,加大改革力度,让“高升楼”旧貌换新颜。 最终,他买了十五个菜谱。李陶陶当然是有备而来的,这一上午她写了二十几个出来,当即拿出三张纸交给陈掌柜,并约好明天到现场来教授指导。 李陶陶兴高采烈回了家,见傅嘉昱正靠坐在床上,她不在家的时候,万先生把他照顾得也很好。她眉飞色舞地说:“二郎你看,我赚到银子了。咱们的医药费又能维持一段时间了。”傅嘉昱看着一身油烟的她,心酸地说:“没想到我傅某人竟然落魄至此,还要让自己的娘子这么劳心劳力······” 李陶陶笑着打断,“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呀,在这世上,每个人的分工都是不一样的。你的能量呢,是开疆扩土,威加海内。娘子我呢,也就只会赚几个银子了。就这点才能你也要嫉妒吗?”傅嘉昱又是好笑又是欣慰,拉过她的手细细摩挲。 李陶陶坐了下来,轻轻地靠上他的胸膛,“二郎,我们两个还分什么你我呢?我们好比是一块泥捏的娃娃,有一天打碎了,混合在一起,然后重新捏了一个你,又重新捏了一个我。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说,还能分得出来吗?” 傅嘉昱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心神激荡,久久无语······“若是我再也好不了了,站不起来了呢······”“呸呸呸,不要中了墨菲定律。”“什么是‘墨菲定律’?”“呃,就是一件坏事,你如果老是担忧,最终它就真的变成了坏事。” “那如果真这样了呢?”傅嘉昱固执地问。李陶陶笑眯眯地,“那样也不错,你就可以提前退休了。你不再万众瞩目,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我再也不用担心,有什么力量要把我们分开。”她兴致勃勃地说:“我请工匠打造一个轮椅,前后左右都能转动的那种。到时候我就带着你,看遍这人间美景。” 傅嘉昱再无一丝疑虑,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不管是位高权重还是潦倒落魄,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他的陶陶,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他本身。娶妻如此,夫复何求?有幸在那一天,遇到了你,与众不同的你。 “高升楼”果然声名大噪起来。开业之前的广告宣传,吸引了大量的吃货。重新开业的前三天,所有菜品一律五折酬宾。再加上炒菜的名气,那独特的烹制方式,那美味的口感,三天之后,“高升楼”早已声名远播。慕名而来的,已不仅仅是代州城的人。下辖的几个州县,都有土豪专门坐了马车前来捧场。到“高升楼”吃炒菜,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时髦体面的潮流······ 陈掌柜赚得盆满钵满,忙得都没时间数银子。只恨当时学的菜式太少,急急忙忙又来请李陶陶。这次,李陶陶教了十个菜,陈掌柜慷慨地付了五百两银子。 有人欢喜有人愁,卢娘子的早点摊子却经营不下去了。原来有人在她摆摊的同一地点,租了门面,卖她一模一样的早点。现在天气已经寒冷,人们当然愿意到温暖的铺子里吃。而且新开的那家味道也不差,价格还能便宜几文,何乐而不为呢? 刚开始,还有几个老顾客支持她们,但人家有着明显的优势,光靠同情,显然不能长久。终于,再也没有人来了。这天早晨,娘仨默默地收了摊子,没卖掉的早点,就送了院子里的其他住户。从此,她们再也没出过摊了。 李陶陶叹了口气,这就是技术门槛太低了,没有竞争力的原因。她倒是有个好项目,不过这一家人相识甚浅,她还在考察中。 这老郑家,是从卢龙那边逃难过来的,在代州没有一点根基。所以一旦断了经济来源,只靠老郑赶车那几个钱,显然养不活这一大家子。她女儿二十多岁,听说定过亲,但因为家贫,被退了亲事。儿子也快二十了,眼看着也要娶媳妇了,所以到处都需要用钱啊。卢娘子愁得饭都吃不下,天天在外面找活干。老郑也带了儿子,到他工作的车马行打打零工。 郑小娘子留在家里,也是个勤快的,烧饭洗衣,打扫卫生,从早忙到晚,竟没个歇息。有时候看李陶陶照顾病人没时间,放在井边泡着的衣服,顺手就帮她洗干净了。有个什么力气活,这父子二人也是不声不响地替她干了。 他们都是善良的人,看她家有个病人,挺不容易的,所以能帮就帮帮吧。 总的来说呢,这一家人,老实善良,勤劳吃苦,可能不太聪明,但绝对可靠。 第107章 西点屋 来到代州居然一个多月了,现在是十月份,天气越来越冷,李陶陶考虑着,是不是要开始做棉衣了?这里的气候,比起徐州和庐州来,要冷上许多。宋国生产的棉布也卖到了这里,当然比原产地贵了两三倍不止,但依然供不应求。 性价比上,棉布比丝绸最少便宜六七成,花色以及柔软都不输它,而且比丝绸耐磨好用。粗糙的麻衣已经很少有人穿了,但因为棉布经常买不到货,不少贫困人家,还是选择了麻布。 傅嘉昱身上的刀伤,箭伤,基本已经痊愈,只是双腿仍然没有起色,好在感觉还是有的,虽说对冷暖的反应比较迟钝,但疼痛还是知道的,这让李陶陶充满了希望。 对于幽州的战事,她非常关注,天天都在打听,结论都一样,还在打。今天宋国又增了兵,明天幽州又换了将,攻的人志在必得,守的人背水一战,所以战事一直如火如荼。 张三郎带着陈掌柜兴冲冲地来拜访李陶陶。原来这陈掌柜的生意持续火爆,挤垮了不少同行,于是他便接收了其中的一间酒楼,想要改造得别具一格一些,所以请李陶陶帮忙筹划设计。当然是有劳务费的,他知道李娘子家有病人,花钱如流水。 对于李陶陶的本事,他还是非常信服的。就他那“高升楼”,因为得了她的指点,说是起死回生也不为过啊。这次他准备了五百两银子,他之所以决定砸下重金,是因为商人的本能告诉他,一分钱一分货,只要钱给到位了,李娘子的策划,也必定能让他财源滚滚。 李陶陶当然接了这个活儿,这段时间,只出不进,她也很着急,她太缺钱了。看来,她的那个计划是时候启动了,不能老指望幽州战事结束,然后宋国派人来接他们。凡事都要有两手准备,还是靠自己比较踏实一些。 于是她找了个时间,老郑一家四口都在的晚上,到他们家和他们说了她的合作计划。是的,她打算开糕点店。这里和草原交界,并不缺新鲜的黄油。在徐州,好多品种都是被开发了出来的。所以,她现在只需要教会卢娘子和郑小娘子就好,然后再把架子搭起来。她都想好了,糕点店开起来以后,就全部交给她们去经营,她自己只负责投资。以后糕点店打出了名气,她就招收加盟店,坐着赚钱。有钱大家赚,才能做大做长远嘛。 至于代州,她出全资,利润一人一半,老郑家几乎没有任何风险,只是出几个人,花点时间而已。望着目瞪口呆的一家四口,李陶陶说:“当然咱们还得先小人后君子,契约肯定要定的,你们还要和我签个保密协议,糕点的制作技术,不得外传。基本情况就这样,你们商量商量吧。” 住了一个多月,大家都是有所了解的。这李娘子是个能干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光靠卖菜谱,都能赚一千多两银子,还把一个要死不活的酒楼,盘活得红红火火。人家掌柜的又捧了银子来,求她出谋划策,这是多大的本事啊。就连那眼睛长在头顶的蔡娘子,对她都客气了许多。 再说了,自家又不出一文钱,有什么好担心的?跟她干就是了,没准还真能赚点钱,改变目前的困窘状态。 收了钱,当然要把事情办漂亮了。李陶陶始终还是把陈掌柜的事放在第一位。她去看了现场,酒楼在最繁华的地段,总共三层,占地很广,地理位置相当不错。要想与众不同,只能装修成特别的风格。世界各国的建筑,均有自己的气质。陈掌柜想要凸显豪华,那就往欧式上走吧。 一楼肯定是大厅,普通人聚餐的地方,李陶陶只需把家具摆设换置成欧式的,格局倒是不用大变。二楼和三楼本来就是包厢,李陶陶设计了一个升降机,可以直接从底层上升到二楼、三楼。独特又新颖,肯定能吸睛不少。当然,楼梯和过道,也要包装成欧式风格。各个包厢,统统改头换面,而且每个包厢,都有一个独特的名字。李陶陶亲自写了二十多个,都是国外最著名的宫殿。 陈掌柜一听说是外国人的皇宫,立刻肃然起敬,这些怪怪的名字,也立刻高大上了起来。白宫,白金汉宫,克里姆林宫,凡尔赛宫,莱尼姆宫,卢浮宫······统统在册,一个都跑不了。李陶陶暗自好笑,这样恶搞,不会有人来找她扯皮吧? 既然定了装修基调,李陶陶就开始琢磨细节。现在的工艺技术,根本无法支撑她的构想,她只能尽量简化,好在这个时代也没人会懂,她也就随便糊弄糊弄吧,只要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就好。最终目的,不就是与众不同,新奇独到嘛。工匠们很快就开始施工了。她当然也要每天到场,解决某些突如其来的问题。 她一边委托陈掌柜帮她找店铺,一边有时间就往街上跑。当然最重要的,是把卢娘子娘俩教出来。好在她们有做包子馒头的基础,学做糕点倒也事半功倍。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不仅搞定了陈掌柜的酒楼,她自己的糕点店也筹备得差不多了。糕点店也在最繁华的地段,离陈掌柜的新酒楼不远,还是陈掌柜帮她找的。店铺不是很大,分上下两层,以前的租户是在楼上住家的,下面则经营胭脂水粉。 李陶陶把楼上改造成了加工间和仓库。下面则是开放式的展厅和餐厅。店铺的一半,用来摆放各式糕点,欧式的展台,精致的盘子。另一半,则是欧式的桌椅。这个就沾了陈掌柜的光,按李陶陶的设计,他的酒楼里是要大量用到这些欧式桌椅的。所以陈掌柜花高价请了最好的木匠来。 李陶陶就把这些设计再简化了一下,给糕点店也做了几套,再加上其他的一些软装,一个具有异国风情的店铺就形成了。它怪头怪脑又不失豪华漂亮的样子,倒是吸睛不少。还没开业,就有了相当的知名度。 不过店名却很直截了当,“美味西点屋”。陈掌柜的“青云楼”开业在先,果然一鸣惊人,新老顾客纷纷捧场。李陶陶再一次不失时机地利用了陈掌柜的客流量,每一桌都送上一份糕点,各种口味拼成一个精致的拼盘。顾客在等待上菜的空隙,一是吃得好玩打发时间,二来,也可以先垫垫肚子嘛。 这个策略大获成功,到“青云楼”吃饭的人,非富即贵,也是李陶陶潜在的客户群,她的西点,定价也不便宜。来吃饭的人尝过之后,往往都会要求伙计去给他买上几盒。有的是带给家里的妻小,有的是作为礼品送人,还有的觉得新奇,买回去招待客人。总之,“美味西点屋”的糕点,无论是外形还是味道,都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于是,李陶陶的糕点店,紧跟着就开业了。最开始,李陶陶当然要亲自上阵,她带着郑小娘子,负责售卖和包装。开业几天,居然从早忙到晚,没有一丝空隙。卢娘子和她儿子,也很繁忙,她们在楼上,加班加点地烘焙制作。最后,连老郑都赶来帮忙了,维持一下人流和治安,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的忙乱慌张,经历了好几天,众人才渐渐适应。又过了十多天,糕点店终于走上了轨道,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李陶陶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陪陪傅嘉昱了。这一个半月以来,她忙得昏天黑地,傅嘉昱只能交给万先生。好在万先生认真负责,把他照顾得非常好,又想了许多办法,来帮助他恢复治疗。 李陶陶闲下来之后,才想起幽州战事。傅嘉昱却早就知道了,他经常请万先生出去打听详细情况。原来,宋国早在十多天以前就攻下了幽州,燕国皇帝逃到郊外,半夜却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成者为王,败者为虏,李陶陶好一阵唏嘘感叹。 傅嘉昱说:“咱们是不是想个办法,往幽州送个信?你一直在忙,也没找到时间跟你商量。”“找谁去呢?咱们又没个可靠的人。要不,我自己跑一趟吧?”李陶陶想了想,说。傅嘉昱一口拒绝,“现在世道这么乱,你一个女子,太不方便。再说,我怎么放心呢,还是等我好了再说吧。” “那怎么行。”李陶陶立刻反对,“徐州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们到底是死是活?你是宋国的中枢首脑,你不在的这几个月,还不知道有多少军国大事要等你决策?”傅嘉昱沉吟,“徐州有范先生常先生坐镇,军中有老方老陈,暂时稳住大局还是可以的。” 李陶陶却忧心起来,“要是大家以为你死了,我们宋国肯定要乱。”傅嘉昱笑了,“就是我死了,他们也会拥立琰儿上位,他可是我指定的世子。你放心,这几人对我绝对忠诚。” 李陶陶却不置可否,“那可说不好。我读历史,主少国疑,大臣未附。咱们还是别考验人心了,尽早回了徐州才是正经。我看,‘千金堂’这几位医师,就随我们一起回徐州吧······” 傅嘉昱脸色突然大变,喝道:“门外何人?”门外之人迟疑一下,终于推门而入,原来是万先生。只见他关好房门,疾步走到傅嘉昱跟前,拜倒在地,“在下见过镇北王。在下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到了按摩的时间。” 傅嘉昱盯着他一言不发,然后展颜一笑,“原来是万先生,快快请起。这几个月还多亏先生的悉心照料,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哪。”万先生慢慢站起来,“不敢不敢,在下能遇到镇北王,是在下莫大的福气。以前不知,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你也看到了,我夫妇二人落难至此,并非有意隐瞒。现在,我们身边正需要像你这样,有才干又能同甘共苦的人啊。”万先生立刻领悟,马上跪倒,宣誓效忠,“万某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实,万先生早就看出了蹊跷。这位傅郎君,虽然病着,但气质不凡,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久居上位者。现在得知,他竟然就是威名赫赫的镇北王,那可是权倾天下的大人物啊!这等贵人,平常远远望一眼都不能够,现在却有这样亲近的机会,他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缘啊。他顿时就起了投靠之心,这个机遇,他必须抓住! 傅嘉昱点点头,“很好,我现在需要联系到幽州,能辛苦你跑一趟吗?”万先生激动不已,竟然这么快就有了立功的机会。他赶紧回答:“不辛苦,这是属下应该做的。殿下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第108章 变故 幽州的这场战役,打得异常的艰苦卓绝,不过终究还是以宋军的胜利而告终。方遨也在这次战役中,归他阿爷方大将军麾下。大军进了城,开始行使各种职能。方盛武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镇北王。他重金悬赏,并派出大量的军士四处查访寻找。又责令各州各县,积极配合搜寻。 方遨的任务,就是负责这幽州城的治安。他把兵士分成若干小队,四处流动巡查。他也亲自带了一队人,在各个区域检查。这刚刚拿下的城池,存在相当多的安全隐患,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 远远地,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是在一个小巷子里。方遨小跑着过去,听声音是从一扇门里传出来的。他推了推,门却从里面拴住了。门里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哭喊:“求求你,放过我吧,快来人啊······” 方遨再无迟疑,一脚把门踹开,顺着声音找了过去。只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正被一个男子压在身下,她一边挣扎,一边哭喊。方遨一把抓起那男子,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大白天的奸**女?”那男的支支吾吾,只说是她邻居。方遨一皱眉,吩咐兵士,“把他绑了,先送去衙门里。” 他问道:“这位大娘子,你家还有人吗?可需要什么帮助?”那女子哆哆嗦嗦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吃惊地说:“是你?!”然后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方遨也呆了,这女子竟然是逃婚的二娘傅婉如,他的前未婚妻。她怎么会在幽州?怎么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他挥挥手,把兵士们都打发了出去,她现在这个样子,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终归有些不妥。他解下披风,盖在她身上,一时倒无话可说。傅婉如哭得更厉害了。她悔啊,是她瞎了双眼,被那些风花雪月所蒙蔽,才落到如此田地。 她逃婚之后,为避免傅嘉昱的追捕,他们一路向北,最后到了幽州。这里是燕国都城,倒也繁华。两人租了房子住下来,最开始还是美好的,张公子对她温柔体贴,恩爱有加。两人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倒也快活。 日子久了,张公子就开始原形毕露,天天倚红偎翠起来。他岂是那种专情的人?他自命风流,浪荡不羁惯了,他喜欢被女人围着捧着的感觉。傅婉如当然也不是好欺负的,于是两人天天吵闹,每天都上演着全武行,家里动不动就被砸得稀巴烂。 到后来,钱也没了,日子就开始紧巴巴起来,两人的关系就更不好了。要不是顾忌她的身份,张公子早就把她抛弃了。这张公子还喜欢结交一些狐朋狗友,尤其和住在隔壁的高郎君交好。这高郎君在得知他们并非正经夫妻,这娘子是和他私奔的之后,就开始有了觊觎之心。 这天幽州城破,城里一片混乱。张公子收拾细软,抛下傅婉如,慌慌张张地和他的新欢一起避难去了。高郎君觉得来了机会,强行进入她家,想要强暴她。家里本来还有个小婢女的,趁着混乱也跑掉了。 方遨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说:“二娘,你有什么打算?”傅婉如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不语。方遨叹口气,“我送你回徐州吧。”她迟疑地说:“徐州现在情况如何?”“情况很不好,主公生死未明,宋国上下人心浮动。”“我二哥英勇无敌,定然不会有事的。”她松了口气,也就是说,现在没人再关心她的事了?她逃婚的丑闻,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傅婉如直到现在才知道,她二嫂李陶陶当初说的那些话,是多么的英明和正确。她肯定是失心疯了,要不然就是个弱智!那张公子明明就是个大骗子,她却瞎了眼看不穿。眼前这人明明是个好儿郎,却偏偏遭她嫌弃。这方三郎是个大气的,并不记仇,对她一如既往地好。那么,她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吗? 万先生用了四天的时间,从代州赶到了幽州。他租了一匹马,所以行程上快了许多。其实送信,他是最适合的人选。二十多年的走南闯北,经常都是他独自一人,所以经验十足,阅历丰富,对于规避风险,也是有一种本能的。 他身上揣着傅嘉昱的亲笔信,却是写给方遨的。本来应该写给方盛武,但万先生人微言轻,怕是连方盛武的面都见不到。方盛武是这次北伐的第二号人物,现在傅嘉昱杳无音信,他就是实际上的最高长官。可想而知,会有多么地繁忙,等闲之人哪里能见到他? 万先生直奔府衙,打探方遨的去处。使了好多银子,才知道方遨在前天,就已经离开了幽州。和他一起撤离的,还有方盛武。此刻,他们应该在回徐州的路上。万先生觉得很奇怪,这幽州刚刚拿下,民心不稳,百废待兴。照正常的程序,方盛武应该在幽州驻军一段时间才对呀? 而且,府衙大门口,还贴着寻找镇北王的悬赏呢。这方盛武,号称第一忠诚,现在连主公都不找了?这徐州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现在人也没找到,下一步,他该怎么办呢?目前留守幽州的,是方盛武麾下的大将赵明,也是他的亲信,全权负责幽州所有的军务。那么,他应该拿着信,去找这位赵将军吗?还是去见幽州新上任的知州?他苦笑了一下,他这样的微末小民,最应该发愁的,是要怎么样才能见到这些大人物吧?而且这么做妥当吗?他始终有所怀疑。 他只得找个客栈先住了下来,决定多打探一点消息之后,再来想该怎么做吧。还别说,一天下来,竟然让他收集到不少信息。分析总结之后,他不禁暗自心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传播?不然怎么从徐州来的人,好像每个人都知道的样子。 方盛武的匆匆离去,果然是有原因的,徐州的世子突然不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夫人要扶二公子上位,得到了镇北王三弟,长平侯傅嘉曦的全力支持。镇北王建国称王之后,给两个弟弟都封了侯爵。而且徐州的官员,有不少明里暗里都是支持他们的。这信息量太大了,经不起分析啊,扑面而来的全是阴谋。 世子是被谋害了还是真的不见了?镇北王还有个小夫人?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儿子?这小夫人是想趁乱夺权,垂帘听政吗?这位长平侯又是个什么意思?狼狈为奸吗?还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是,取而代之? 万先生汗如雨下,被自己的猜想吓得魂不附体。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快回代州讨主意。可如果这样,他这一趟,不就无功而返了吗?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冒个险,府衙不是在悬赏提供线索的人吗?那他就去试一试,据他分析,这赵明应该还是靠得住的。如果能够确定赵明的忠诚,他就把信交给他,然后带他去见主公,再商量下一步的对策。这样,他也算完美地完成了这次的任务。 第二天一早,万先生就来到了府衙。他走到一个文吏跟前说,他有镇北王的消息。那文吏望了望他,叫他等着,随后进了里间。不一会,出来另一个人,说:“你跟我来。” 他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过了很久,来了一位将军。那将军说:“听说你有镇北王的消息?你说说看。”万先生问:“你是赵明赵将军吗?”那将军不耐烦地说:“赵将军哪有时间见你?我是他的下属,有什么事和我说吧。”万先生固执地说:“我要见赵明将军,叫我来的那人说了,这件事很重要,必须要和他本人讲。” 那将军冷冷地盯着他,说:“等着。”转身走了出去。又过了一会,他带了另一个人进来,这人四十多岁,也是一身武将的装束。他说:“这就是赵将军了,有什么事你可以说了。” 万先生全身冒冷汗,这人绝对不是赵明。他虽然没有见过,但人人都说赵将军年轻有为,既然称得上年轻,那最多二十几三十多岁,眼前这人,一看就四十多了,肯定是假的。那他们为什么要假冒赵明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难道有人,想私自找到镇北王,而又不想让赵明知道? 万先生感觉到了危险,这两人明显有问题,他还敢把主公的信拿出来吗?当务之急,他要尽早脱身,把这些情况向主公反映。 于是他装出一脸老实憨厚的样子,“有个人,他说他是宋国的镇北王,给了我银子,叫我来找方盛武方将军。我刚刚问了,方将军不在,现在的最高长官是赵将军,所以才想到找您说的。” 那假的赵将军问:“那人真是镇北王?你确定?”“小人不知道啊,反正他是这么说的,又给了银子,所以小人才跑这一趟的。”“他找方将军什么事?可有叫你带什么话?”“他叫方将军去见他。”“他在什么地方?”“离幽州不是很远,义武军的一个村子里,叫王家村的。” 那二人相视一望,又反反复复地询问镇北王的相貌,以及王家村的地理位置。甚至还详细地打听,镇北王居住的屋子,周围的所有情况。万先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农民的样子,嘴里应付着,心里却暗暗叫苦。这些人明摆了是要对主公不利啊,他要尽快脱身才好。 “二位将军,小人话也带到了,可以走了吗?”“不行,你必须带我们一同前去。我们先准备一下,你在这里等着。”“那有银子拿吗?”万先生装出一副贪财的样子。“当然有,你只要带我们找到那人,必有重赏。” 那二人走出屋子,悄悄商议一番,最后留下两个兵士看守他。万先生一筹莫展,心急如焚。想来想去,于是假装要出恭,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逃跑的机会。其中一人不耐烦地带着他出去。万先生一路观看地形,这府衙里倒是种了不少大树,有的枝干还伸到了院子外面。 万先生顿时有了主意。他这些年采药为生,所以锻炼出了敏捷的身手,爬个树什么的,倒也不是难事。再说了,他刚刚的一番做派,怕是瞒过了他们,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农民。那个兵士,甚至懒得跟过来,离茅房远远地,生怕被臭着。就是现在了······ 第109章 好转 不知不觉,又是腊月了,看这天气,搞不好马上就要下雪了。万先生去幽州已有十多天,按正常情况来说,早就应该回来了,难道事情发生了什么变化? 李陶陶给傅嘉昱穿得暖暖的,扶他坐到了椅子上。他这段时间恢复得很好,双腿渐渐有了气力。这应该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是万先生每天给他做的腿部按摩。据说腿上的经脉和穴位,都是非常有讲究的。万先生走的这段时间,是李陶陶自己在按摩。她战战兢兢,生怕出错。 二来,李陶陶的伙食开得好。她经常去找周医师研究食谱,只要他说吃什么有点效果,她必定挖空心思搞出来。三,也是傅嘉昱自己的意志力坚强。为了站起来,他尝试着做着各种锻炼,无数次地跌倒,又无数次地爬起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让李陶陶很是心疼。 他今天的气色很不错,显得非常精神。她高兴地说:“二郎,我看开了春,你肯定可以走动的。你看看,我把你养得多好啊。哎,真有成就感。”他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放到嘴边亲吻,“辛苦你了。”她笑道:“我真不觉得辛苦,真的,我感觉很幸福。回了徐州,就不能这样天天看着你了。”他轻轻一笑,“以后我会调整工作计划,多陪陪你,多陪陪孩子。” “是啊,不知道琰儿过得好不好?他应该一周零两个月了。唉,真想他啊。还有德纯,不知道有没有参加今年的秋闱呢?他不会又拿个第一吧?天哪,他才十三岁,不会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举人吧?”李陶陶一惊一乍的,看在傅嘉昱眼里却很欢喜。他说:“德纯今年肯定是参加了的。等他以后中了进士,再放到地方上历练历练,以后就可以辅佐琰儿处理朝政了。朝堂上有他们兄弟俩,我也放心。” “你都想得这么长远了?!你可真是······”李陶陶惊叹道。傅嘉昱不以为然,“长远吗?琰儿很快就会长大的。我们回了徐州,你再生个女儿好吗?要像你一样,聪明又可爱,想想都很欢喜。”“可我都三十岁了,明年三十一,生孩子会不会太高龄了一点?”“哦,你有三十岁了吗?我怎么记得你才二十五呀,时间过得可真快。” “二郎,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六个年头呢。那一年,也是腊月,你风尘仆仆,满脸傲娇。全身上下冷冰冰的,感觉一靠近你,就能冻死人。”李陶陶大笑。傅嘉昱说:“是吗?不过我记得你可不怕死。无论我怎么无礼,你都是笑吟吟的。真的,是你的热情融化了我。世界对于我来说,本来是冰冷的,是可有可无的,是你改变了这一切,是你挽救了我······” “喂喂喂,有点煽情啊,再说我就要哭了。”李陶陶撒着娇。傅嘉昱心满意足地拥抱住她,“有你真好,我何其有幸!”两人不在言语,静静地享受这宁静的时光······ 过了好一会,李陶陶说:“宋珮儿也生了吧?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傅嘉昱皱皱眉头,“是个男孩。陶陶你放心,这个事我必定对你有交代。他不会有继承权的,我不会承认他。”李陶陶平静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是你的孩子,我肯定会视如己出,一视同仁。孩子是无辜的,想想你自己的童年,我不想让悲剧重演。” 傅嘉昱惭愧地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李陶陶说:“你放心,我会爱屋及乌的,我会好好教育他走上正道。只是他阿娘,我却不想再看到她。”傅嘉昱点点头,“我也不想看到这种人。想我傅某,英雄一世,居然被人这样算计,想想都很耻辱。我们一回到徐州,立马就把她送走,离我们越远越好。” 糕点店如计划中一般,很快打出了名气。这独特的口味,香甜的特点,还有这高端的定价,无一不吸引着越来越多的顾客。许多其他州县的人,也慕名而来,早早地排队购买。每天大量银子的进账,看得老郑家心花怒放,一家人前所未有的干劲十足,对李陶陶也充满了感激。 于是,李陶陶在门口贴了一个,招募加盟店的广告,引来无数人的询问。加盟店的条件,也写得清清楚楚。一,必须是代州以外的其他州县,而且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因为要保证商家的利益。而且所售价格要和总店保持统一。 二,要签保密协议,糕点的配方只能自己使用,不得外传。如若违约,将以加盟费为基数,赔偿十倍的违约金。三,签了加盟合同,“美味西点屋”将负责全部教会,并配送一本“糕点制作以及配方”的书。“美味西点屋”有了新的产品,也会免费地发放到各个加盟商手中。 这样的合作方式,还是非常新奇而公平的。考虑到“美味西点屋”川流不息的客流,很多人动了心。加盟费并不便宜,分三个档次,五百两,八百两和一千两。小的县就是五百,大一点的州府就是八百,中心大城市一千两。因为大城市,是允许自己开分店的。 广告贴出去没几天,李陶陶就已经签定了五份合同。加盟商都派了人来,到“美味西点屋”的二楼,认真地学习和实践。李陶陶好心建议各位加盟商,店铺的设计,最好能照搬代州这种模式。毕竟这种风格与众不同,光是回头率,那也是很高的,也算是成功的因素之一吧。 就是她不说,加盟商们也是打算这么干的。于是,代州的木匠们,也跟着小小地赚了一把。毕竟只有他们才会做,这种奇形怪状的桌椅好吧。 万先生在腊月十二这天,终于回到了代州。当他风尘仆仆,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傅嘉昱和李陶陶都大吃了一惊。原来他为了躲避追捕,连马都不敢去取,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混出了城。又不敢原路返回,因为原路是真的要经过王家村的。他只好绕了好大一个圈子,颇费周折才回到代州。 他也顾不上歇息,把事情的经过,他打探到的所有消息,完完全全地讲了出来。傅嘉昱李陶陶半天作不了声,事情居然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陶陶哎呀一声,“二郎,琰儿不会被他们害死了吧?宋珮儿和老三勾结在一起,琰儿肯定挡了他们的道。她自己又有儿子,此时不下手,难道还要等你回去了再做吗?”她越想越害怕,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傅嘉昱大急,心疼不已,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你别着急,琰儿若是被他们加害,肯定会对外宣布,急病死亡什么的。既然说失踪,就一定还活着,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马上就回徐州······” 李陶陶大叫一声,“二郎,二郎你会走了,你走过来了······”傅嘉昱这才发现,他一激动之下,居然站了起来,还走了过去。他浑身一软,就要跌倒。李陶陶万先生同时扶住了他,万先生高兴地说:“主公这是要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加强训练,要不了多久,就能康复了。” 李陶陶欢喜得哭了起来,“二郎,你真的好了,你会走路了。”傅嘉昱感慨万千,“是啊,真不容易啊······我们明天就回徐州,万先生,麻烦你去准备一下。” “不行,我们现在还不能走。你刚刚有了点起色,不要在路上又颠簸坏了。从代州到徐州,路途迢迢,而且现在又是冬天,我可不能冒这个险。”李陶陶冷静地说:“我刚刚也想了,琰儿应该没事。或许有人发现情况不对,把他藏了起来。你想啊,府里尽是我们的人,宋珮儿又不得人心,她怎么可能只手遮天?” 傅嘉昱点点头,“你说的是,阿诚也不是那么没用的人。再说还有黛蓝她们呢,她们对你,可是忠心耿耿。现在老方也回去了,掘地三尺,他也会找到琰儿的。”李陶陶渐渐放下心来。傅嘉昱又说:“我只是想不到,老三平常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心思?想取而代之吗?他也要有那个能力才行。” 李陶陶担忧地说:“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很有危险。老三应该买通了军队中的人,要致你于死地。只要有你在,他是永远都出不了头的。”万先生也点点头,“是的,幽州那两个军官就非常可疑。虽然我没有暴露主公在代州的行踪,但他们知道是在义武的范围内,就怕万一找来,咱们又没个帮手······” 李陶陶说:“万先生说的对,我们必须搬家。租个独立的小院,再请几个护院来。这件事你去办吧,越快越好。对了,先生辛苦了,请先下去休息吧。”万先生接过李陶陶递过来的银票,行礼退下。 傅嘉昱说:“此事还是应该尽早解决,免得事情演变得不可收拾。关键是要让徐州知道我的确切消息。我看,还是让万先生跑一趟徐州吧。” 李陶陶点点头,“这样最好。无论事情怎么演变,只要有你在,只要你一出现,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现了原形。我们宋国人只认你。”傅嘉昱一笑,“哦,对我就这么有信心?”李陶陶说:“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英雄,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个人魅力。你,就是天生的领袖。” 傅嘉昱笑,“你就吹吧,我既然这么英明神武,怎么还让一件小事变成了隐患,最终还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你是说宋珮儿?”“是,没想到她这么有野心。当初我就应该把她赶出去,后面什么事都没有了。”“唉,你也是看林夭夭的面子嘛。话说这宋珮儿,她可真敢想?!她有那个能力吗?她知道怎么治国吗?她居然就想垂帘听政?” “不过我觉得你倒是可以。我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就让琰儿登基,然后你自己垂帘听政······”“傅嘉昱,你说什么呢?!你明明知道我忌讳这些!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第110章 迎接 没过几天,李陶陶她们就搬了新家。她请了四个武艺高强的护院,日夜保护他们。不仅有高薪可拿,而且日常工作又不辛苦,四位护院表示非常满意。李陶陶又雇佣了一个仆妇,每天做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 “千金堂”听说傅嘉昱能行走了,也派了人来复诊。周医师检查完之后,非常满意,认为按摩和锻炼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李陶陶就请他们,每天派个人过来帮忙按摩,并协助傅嘉昱锻炼行走。她自己毕竟不是专业的,而且力气又不够,万先生又将要去徐州。周医师满口答应,当即就指派了一个人。万先生就拉着来人,把自己的按摩经验,一一传授给了他。 安顿好这一切,万先生就要去徐州了。本来李陶陶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快过年了,好多地方都开始下雪了,行路非常不方便。但万先生自己却不在意,漂泊这么多年,什么苦没有吃过?大雪天里行路,那是常事。再说了,现在不抓紧时机多多立功,难道要等到到了徐州,主公有了大把的可用之人之后吗?那时候,还有他表现的机会吗? 傅嘉昱和李陶陶各写了一封信,让万先生见机行事。现在徐州情况不明,不知道宋珮儿和傅嘉曦到底网罗了多少党羽。从龙之功,对于混得不太好的人,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计划中,万先生可以作为奇能异士,先投到商部,找机会去见刘之洲,然后通过他,见到范先生或者是常先生。或者是作为读书人去学校应聘,见到李瑛之后,再说出实情。总而言之,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关于刘之洲和李瑛,那是铁杆的王妃党,不存在背叛这种情形。 万先生到达徐州这天,正是大年三十。他的路线,是先往东行,到达幽州附近,只不过不敢进幽州城,然后南下,一直南下。因为这条路上,都是宋国的领地,他孤身一人,这么走,还是要安全一些。到了徐州,他径直问到商部去,不料府衙全都放了假。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头,怎么问他都说不清楚。 万先生也无计可施了,看看街对面,有家小饭店还开着门,就走了进去。掌柜的笑容满面,“客官对不起,小店打烊了。”万先生只好离开,他随口问了一句,“掌柜的可认识刘之洲刘侍郎?”“认识啊,刘侍郎经常来小店吃饭呢。”万先生大喜,“那你可知道他住在哪里?” 掌柜的有点迟疑了,“先生你是谁?”万先生说:“我是他老家的亲戚,只知道他做了大官,特意来投奔他的,没想到今天都放了假,我也没个去处······”掌柜的顿生同情之心,这大过年的,都不容易。于是说道:“刘侍郎家住安平街,离王府不远。从这里往东走,过几条街,再往西,就不远了。你路上再问问。”万先生连连道谢。 几经周折,终于进到了刘侍郎家的厅堂里。万先生还是比较谨慎的,在外面观察了许久,确定无人监视之后,才上前打门的。 刘之洲却很奇怪,他老家有什么亲戚?还赶在这大年三十来?他很快就出来见客,只见来人风尘仆仆,年过四旬,却是从未见过。 只听来人问道:“请问你就是刘之洲刘侍郎吗?”“是的,请问你是?”“在下姓万,受人所托来送一封信。”来之前,李陶陶详细地描述过刘之洲的外貌,就怕又发生冒充的事。刚刚万先生仔细打量,确定了刘之洲的身份。 于是他拿出信件,说:“是王妃叫我来的。”刘之洲一哆嗦,“王妃?哪位王妃?”“你自己看吧。”刘之洲快速打开信件,果然是王妃的字迹,他又惊又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天哪,殿下真的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他抬头又问:“主公呢,主公还好吧?”“主公受了点伤,正在恢复中。” 刘之洲双手捂脸,激动不已。这段时间,他过得异常艰难,谁都知道他是王妃党,那宋珮儿要夺权,当然要拿他开刀。不过她根本不用亲自动手,怎少得了旁边那些见风使舵的帮凶?商部的工作,在他们的阻挠下,几乎停滞了。而他本人,也被停职在家。现在好了,王妃还在,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来。 万先生提醒他,“刘侍郎,殿下叫你带我去见范先生,我还有重要的事。”“哦哦哦,我们这就走。先生稍等,我叫人备车。” 平常不好找人,这大年三十倒是一找一个准。范先生孤家寡人一个,正独自喝闷酒呢。听了刘侍郎的话,他简直不敢相信。他激动地拆开信件,果然是主公的亲笔信。他突然就泪流满面,主公还活着,真好。想他范江,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明主,还没开始开创万世基业,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上天果然没有负他,主公起死回生,一切都还来得及。他抹一把脸上的眼泪,精神抖擞地说:“万先生是吧?主公现在如何?”“主公跌断双腿,到现在还不能走路,不过正在恢复中。”范先生心一紧,然后松口气,“那就好,主公现在何处?”“代州,在义武军地界。不过主公现在可能有难,我们要赶紧去接他才好。” 范先生大吃一惊,“什么情况?”万先生把幽州的事情一说,范先生立刻就明白了。“肯定是‘长平侯’在搞鬼!只有主公永远不出现,他才有可能取而代之。真是狼子野心!难怪这段时间他动作不断。” 范先生当机立断,“这样,我们马上去见方老将军,让他调取兵符,直接从幽州发兵,一定要把主公尽快接回徐州!”很快,接到信的方盛武便开始调兵遣将,他让方遨亲自带队,现在什么人他都不相信了。大家约定好,大年初二,悄悄出发。 正月十二,代州府衙刚刚开始上班,就接到幽州的文书,说宋国军队,将于最近几天进入代州,只是为了迎接一个重要的人物,希望代州方面可以配合,不要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摩擦。代州知州大惊失色,这是什么阴谋?宋国要堂而皇之地霸占他们义武吗?他飞快地传信给定州,请节度使尽快定夺此事。 回头一想,这宋国,兵强马壮,国力雄厚。刚刚才灭了燕国,士气正盛,它要是想侵略义武,犯得着先打个招呼吗?再说这代州,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军事要地,从战略上来说,要打也应该打定州才对吧?难道他这代州,还真有什么他们宋国的大人物? 正月十六,宋国军队,果然抵达代州城外。代州城门紧闭,严阵以待。知州硬着头皮出城周旋,范先生上前答话。他非常诚恳地保证,他们不是要打代州,真的只是接人。在双方很有诚意的谈判下,知州同意宋军一千人入城,其他军队原地待命。 李陶陶陪着傅嘉昱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外面的邻居议论纷纷。大家都在说,他们代州被宋国团团围住了,却说不是要攻打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人对望一眼,知道是来接他们的。如果是老三的人,断不会敢这么大张旗鼓。 很快,院子外面就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人很多,但是并不乱,训练有素,军纪严明。万先生推开院门,兴奋地说:“主公,我回来了。”范先生,方遨紧跟在后面,此时一步跨上前,跪拜在地,“主公,我们来迟了,让您受苦了······”后面再上来一排军官,纷纷激动地跪拜,“主公!”“主公!”人越来越多,小小的院子里,再也挤不下。 尾随而来的知州目瞪口呆,他这小小的代州,居然藏了宋国的国君?!那个权倾天下的大人物?!他竟然还一点不知情?!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人人喜笑颜开。这几个月,他们饱受流言之苦,惶惶不可终日。这宋国要是没有了镇北王,那还能叫做宋国吗?镇北王就是定海神针啊,镇北王就是所有人的信仰! 既然要走,还是得安排一下。李陶陶请几位护院去请“千金堂”的人,还有“美味西点屋”也通知一下。几位护院像在做梦一样,“王妃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的身份······”李陶陶一笑,“你们做的很好,还要感谢你们,保护了镇北王的安全。不过以后请你们的人可能要高看一眼了,毕竟你们曾经做过镇北王的护卫嘛。” “千金堂”的人当然愿意前往徐州,李陶陶开出的条件实在太优厚了。李陶陶先给了“千金堂”一年的费用,用来雇佣周医师和另外一个学徒。他们在代州的职位照样保留,薪水照拿。徐州这边,会开出另外一份报酬。如果愿意,他们还可以留在王府继续工作。 郑家人也呆了,他们居然结识了这样的贵人!他们竟然有这样天大的福气!李陶陶说:“糕点店就要拜托你们了,以后我会派人来管理,有可能还会派个大师傅来教你们其他做法。如果再有人来加盟,就按照我制定的那样去操作。怎么样?有困难吗?”卢娘子连连摇头,“没问题,王妃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第111章 归顺 这时,院子里走进来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年约五旬,气宇不凡。他行个抱拳礼,“见过镇北王。”“阁下是?”傅嘉昱有点奇怪,这个人他从未见过。“在下义武节度使关度飞。”“失敬失敬,原来是关使君。” 关度飞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镇北王会取这义武吗?”傅嘉昱沉吟一下,坦率地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关度飞却很敏锐,“暂时没有,那最终还是会夺取的,是吗?”“你义武群狼环伺,你能坚持到现在也真心不容易。”傅嘉昱平静地说:“不过你不用提防我,我志不在西北。我现在的布局绝大部分是在南方,那里是产粮重地,当务之急,我要先养活宋国的老百姓。” 关度飞却很惊奇,“可我听说宋国富裕啊,大家都想往那儿跑。你们又是种棉花,又是搞什么桑基鱼塘,还有大型商队跑海外,赚这么多钱,还不够吗?”傅嘉昱微微一笑,“我宋国地大人多,而且来投的老百姓也越来越多,我不能光顾眼前,还要考虑未来啊。既然他们相信我,我就有这个责任。让他们能安居乐业是最基本的。” 关度飞沉默一下,说:“镇北王果然令人信服。只恐怕你这次得了这燕国,也并非什么好事吧?我看反而大大地拖了你的后腿。”傅嘉昱叹口气,“关使君果然是明白人。这燕地,十室九空,物产贫乏,老百姓苦了许久。但我既然做了此地的主人,定然是要为他们谋福祉的。” “那镇北王打算怎么做?”这关度飞,穷追不舍,还没完没了了。傅嘉昱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很耐心地回答了他。关度飞此人,据说正直磊落,忧国忧民,而且风光霁月,两袖清风。这样的人他还是很敬佩的。 平常和李陶陶聊天,关于燕地的治理问题,也是经过多次讨论的,所以他胸有成竹,“燕地大部分都沿海,渔民较多,我想可以发展一下渔业。当然不是靠渔民的那些小渔船,出海去碰运气。我打算组织尽可能多的渔民,打造坚固强大的海船,组成团队,成规模地去进行打捞。” “不光在近海,还可以更深入一些,远海的物产更多更富有。为了保证安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配上武器。大海资源丰富,养活一个燕地还不绰绰有余吗?然后再在港口附近,修建鱼类加工厂,把大量的海产经过处理之后,销往内陆的各个地方。” “第二,我宋国航海造船业比较发达,完全可以支援燕地搞搞海外贸易。就走北边那条线,日本,新罗一带,或者还可以去到更远?第三,黄河入渤海的很多平原,可以种植棉花。一旦形成产业,将带动许多州县的经济。等我们燕地发展好了,你们义武很有可能也被带动起来。” 说完,他调侃地一笑,“关使君,这些可还满意?” 关度飞听得热血澎湃,激动不已,“镇北王果然是明主。不仅行军打仗无人能敌,治国方面也是雄才伟略啊。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吗?”傅嘉昱大笑,“打仗嘛,我还马马虎虎。治国其实不行,只是我手下能人辈出,我不过善于听从意见罢了。” 关度飞崇拜地说:“那也相当了不起了。作为帝王,如果能善于纳谏,那肯定就是明君。”他突然跪倒在地,“义武节度使关度飞,愿携义武军治下所有臣民,投奔镇北王麾下。还请镇北王接纳。” 众人都被他搞懵了,合着他刚刚一番做派,不是挑衅为难,而是考察求证来着?傅嘉昱微笑,“原来如此。若是我刚刚的回答,不满使君的意呢,你又当如何?”关度飞呵呵一笑,诚实地说:“其实属下仰慕殿下已久,一直犹豫不决,是怕所托非人哪。若是名不副实,属下也存了顽固到底,玉石俱焚的心思的。” 其实关度飞早就明白,他这义武迟早都是保不住的。他周围,尽是一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大唐刚灭亡的时候,他还苦苦支撑,每次有人来犯,他都是拼命的架势,渐渐地,也没人敢来招惹他了。但是,战争和吞并不断地发生着,他的邻居,终于只剩下三个了。 西边,河东节度使,体量一向大,近两年吞了不少地盘,独立建国只是迟早的事。南边,成德军节度使,跟他一样苦哈哈,地盘小,经常被欺负。两家也曾想过结盟来着,但成德节度使心眼多,为人贪婪,经常干些背信弃义的事。关度飞屡屡吃亏,心力交瘁,再也不想跟他打交道了。 东北,原平卢节度使运气好,不声不响吞了橫海,卢龙两藩。然后就称帝建国,开始享乐起来,也不管治下老百姓是不是吃得饱穿得暖。关度飞表示非常鄙视,这些草莽,目光短浅,胸无大志。 那他的义武呢,又该何去何从?给了这些鱼肉百姓的家伙,他死了都不甘心。可是,他还能坚持多久呢?他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所以当他听到燕国被灭,宋军入主幽州之后,居然有点小欢喜。 这宋国国君,只称王,不登基。据说有战神之称,十战十胜,所向披靡。他的治下,老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他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强国,土地国有,棉花经济,桑基鱼塘,海外贸易等等。真是国富民强,一派生机。天下人无不向往,因此大量的流民不断涌入宋国。 关度飞神往已久,这不正是他一直寻找的明主吗?义武如果能交到他手上,他也算对得起这治下的百姓了。年前年后他都在考虑这个事,但一直不能下定决心。万一,这只是传闻呢?万一,镇北王名不副实呢? 所以一接到代州知州的报信,他就决定亲自前来,近距离地考察一下,这宋国的军队和官员。通过这些人的做事风格,大抵也能看出一些,他们的主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竟能见到镇北王本人!镇北王居然如此年轻,英气勃勃,威武不凡。这样的风度气质,一看就是天下雄主啊。他立刻就被折服了。接下来的一番谈话,更是深深地打动了他,这正是他苦苦寻觅的明主啊。他不再迟疑,立刻跪倒拜服。 范先生领了一干文官去了府衙,和关度飞详谈接收的事宜。按惯例,这种献地投诚的,依功劳大小,登基立国后,都会封个爵位。只是这功劳嘛,目前只能先记上,日后再补发。还有其他福利待遇,也要一一讲清楚,不能寒了投靠者之心嘛。 这样画饼充饥的工作,范先生最是擅长,而且得心应手。他义正辞严地说,现在毕竟还在创业阶段,论功行赏嘛,必定要在成就大业之后,希望关使君能理解。关度飞唯唯诺诺,深以为然。 宋国众将惊喜交加,议论纷纷,这剧情反转得,始料未及呀。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何等高大上的境界啊,也只有他们主公,才有这样的能力吧。众人无不膜拜。 李陶陶一伸大拇指,“可以啊,老傅,就你这魅力,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啊。话说,你这一露脸,比我们宋国派出去十万大军都要强!”她一拍他的肩膀,心悦诚服,“666啊!不服不行!”众人目瞪口呆,王妃这是说的哪一国的语言? 傅嘉昱无奈地望她一眼,“你以为我真想要啊?”“怎么?送上门的地盘都不要?”“这义武和卢龙,都是和草原交界,我们根基未稳,哪有精力去对付北方的契丹各部?”啊,对了,游牧民族,正是汉族的天敌,她居然给忘了。“那怎么办?还回去?” 傅嘉昱忍俊不住,“你当这是过家家呢!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倒不是怕他们,也自有对付他们的方法。只是我们的基本国策,是在南方,先要拿下产粮之地。老这样去买别国的粮食,到底不是上策。” 李陶陶无奈地说:“湖南,江西,湖北这三地,的确是粮食高产地区,但现如今的生产力,还有稻种,都不尽人意啊。要想供应全宋国,恐怕还是有难度。”她换了一种调侃的语气,“而且你们这版图的增幅也太大太快了一些,我们后勤部队完全跟不上嘛。瞧瞧,原先的六藩还没搞定呢,现在又多了燕地和义武要养活。话说,你们这扩张速度就不能缓一缓?” 傅嘉昱直笑,“你们商部农业司,还有工部屯田司,不是一直在研究稻种吗?怎么,还是没有头绪?” 李陶陶愁眉苦脸,“哪有那么容易。不知道今年怎样,我许久没有看过他们的报告了。要是唐衡能带回美洲的种子就好了,再多几倍的人都养得活。对了,唐衡是几月份出发的?”“八月。正是你出事的那段时间。他本来不走,范先生说他留下来也没用,倒不如去做你牵挂的事,这才说服了他。” “唉,他这次出去,哪能这么快就返转的,顺利的话也要一年两年时间。但愿他能成功吧!”“你说的那些种子,真有那么神奇吗?”“嗯。土豆,甘薯,玉米,它们对土地的适应性极强,种到哪里都能成活,而且产量极高。就是再贫瘠的土地,它们都能长出果实来。不怕旱不怕涝不怕冷,简直就是宝贝啊。” “真有这么好?那还真是值得期待啊。那好吃吗?管饱吗?”“当然管饱!特别是甘薯,在火上烤熟了,又香又甜,香气四溢。唉呀,说得我现在就想吃了。还有土豆,最少有十几种吃法。如果跟牛肉炖在一起,那美味,简直是无与伦比······” 主公和王妃的对话,莫测高深,意义深远。众将听得一头雾水,深感拜服。特别是王妃,怎么能懂那么多呢?真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啊。 第112章 宋珮儿 在十二岁以前,宋珮儿从未想过,女人还可以活得如此自由自在,独立而强大。她还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只能忍气吞声,奴颜婢膝,伏低做小。像她阿娘,那么美丽,那么能干,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是她在支撑。却还是没有地位,没有尊严,她阿爷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她认识的其他女子,或许比她阿娘要好过一些,但无一不是看着男人的脸色在过日子。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绝望啊。 十二岁以后,她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住在隔壁的李娘子,一夕之间,仿佛大变了样。她学识渊博,无所不能,不到一年,就混得风生水起。不仅做生意发了大财,而且还得到了包括萧县令在内的,所有读书人的敬重。她们娘俩,因此也受益不少。 她惊讶地发现,李娘子越来越有魅力了。她从不依靠男人,一个寡妇,凭自己的聪明能干,居然可以和男子平起平坐。她独立自强,率性洒脱,在一干木讷沉闷的女子中间,竟是如此地闪闪发光。宋珮儿激动不已,发誓要向她学习,要成为像她那样的女子。 后来发生的事,就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失意潦倒的镇北王,她也是见过的。那样神情冰冷的一个男子,她当然是害怕的,所以从来都是离得远远地。谁料来年,他竟然成了拯救庐州城的大英雄,也就是在那一刻,他走进了她心里。长安一战,他更是名扬天下,威名赫赫。再然后,他扶摇直上,居然成了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在这乱世,将有无限的可能。 宋珮儿恨啊,恨自己太幼小,身子还未完全长开,无法吸引到他的注意。谁料他竟然早就拜倒在李娘子的魅力之下,居然肯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她这个寡妇,做了国公夫人。宋珮儿目瞪口呆,李娘子的本事,再一次颠覆了她的想象。 她以为,像她们这样出身贫贱之人,能给这些大人物做个姬妾,就是最好的造化了。却原来还是她见识浅薄了,人家李娘子,顶着一个寡妇身份,竟然能坐上国公夫人之位。这简直是太励志了有没有?这已经不仅仅是运气好了,这充分体现了她的个人魅力,这是她的手段和能力。镇北国公,那是何等的杀伐决断,英明神武,李娘子若是没有过人之处,他怎么可能以正妻之礼待她? 宋珮儿的内心,充满了对李娘子的崇拜和羡慕。她学她学得还是不够啊,她比她年轻貌美,若是有她的学识和能力,那么,国公爷选择的,就有可能是她了。宋珮儿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得激动不已。从此以后,下更大的决心去充实自己,在模仿学习李娘子的气质方面,也更加专心刻苦。 她终于等到了机会。李娘子要她阿娘以后就定居徐州,而且还要接她前去。说实话,李娘子对她们母女,那是真心不错。不过她的计划,还是会如期进行,大不了她以后得了势,对李娘子好一点就是了。 她并不急于动身,在庐州仔细筹谋,认真规划。又请来绿荷,做她的参谋。她反复推演各个方案,以确保事情万无一失。是的,她这次是志在必得,不成功便成仁。 真到了徐州,她才知道,她竟然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国公爷和李娘子,居然恩爱如斯。堂堂国公爷,不仅没有一个姬妾,而且对一个孕妇,竟然还如珠似宝。宋珮儿对于自己的美貌,一惯是信心十足的,平常那些男子,见到她这样的容光艳色,都是不敢直视的。 她简直有点怀疑,这国公爷是不是眼神不好?她这样的大美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竟然能视而不见?真是枉费了她的一番苦心啊,要知道,每天的精心打扮,都要花去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宋珮儿在羡慕嫉妒恨的同时,更坚定了要得到国公爷的决心。 在不太出格的情况下,她使出了她能用上的,所有的招数,结果无一例外地,全都失败了。她甚至怨恨地想,这位国公爷,肯定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只好启动了她最不想用的那个计划。 后来的演变,她已经无法控制了。她越来越被动,越来越像一个笑话。她一点自信都没有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她的孩子,也被那个恶毒的老太婆,害得不死不活。她甚至有点后悔了,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好死皮赖脸地继续待在这府里。 她就这样苦熬着,终于又迎来了一个机会。镇北王和王妃,居然失联了好几个月,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说他们已经死在了燕军手上。她一颗死寂的心,突然就狂跳不已。她在这府里,虽然一直不受待见,但她的儿子,却是可以继承镇北王家业的人。当然,前提是,如果没有世子。 她不受控制地狂想下去,世子这么小,当然可能发生意外。她的儿子,虽然一直没有得到镇北王的亲口承认,但所有的人,都是默认的。那么当务之急,是要给她儿子正名,现在唯一有这个权利的,就是“滴翠苑”那死老太婆了。 她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放下私人恩怨,和杨氏合作。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谈妥条件,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要世子不在了,计划就可以完美地进行下去。就在她思考着,该用一个什么方式才是最好的时候,世子却突然不见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要知道,因为这微妙的时局,她在这府里,可是收服了不少左右摇摆的人。 她大惊之下,又有点如释重负,毕竟她还是天良未泯啊。世子失踪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长平侯”傅嘉曦,却来找她谈合作了。 她正觉得有点吃力,没有兵权,还谈什么顺利继承王位呢?现在“长平侯”愿意支持她们娘俩,她儿子成为镇北王,就更有把握了。只是这“长平侯”胃口不小,居然要做“摄政王”?姑且先答应下来吧,等她儿子坐稳了那个位置,再慢慢收拾这些人,也不迟。 两人各怀鬼胎,达成了合作协议。“长平侯”派兵,接管了王府。杨氏出面,昭告天下,承认了二公子的合法地位。现在,因为还没有确定镇北王的死讯,范先生那里,还有方将军那里,都死咬着不同意二公子继承王位。何况,还有世子顶在前面呢。世子虽然失踪了,但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长平侯”也在抓紧时间四处活动,在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的敏感时刻,倒也拉拢了不少的人。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人在哪个朝代都不缺少。 他们派了家里的女眷,到宋珮儿那里搞夫人外交。众女眷谄媚阿谀,把宋珮儿吹捧得心花怒放,觉得人生,直到此刻,方才有了点意义。她踌躇满志,睥睨天下,等他儿子做了镇北王,她就要垂帘听政,好好体验一下这种一言九鼎,手握生杀大权的感觉。她终于达到了人生颠峰,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比得过她?! 看着宋珮儿那样轻狂的样子,傅嘉曦冷笑连连,一个贫贱的女子,居然也敢做这样的春秋大梦?! 傅嘉曦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他永远也绕不过去的高山。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什么野心,安贫乐道,知足常乐。 一座高山是大哥,身份尊贵的嫡子,天生的继承者。一座高山是二哥,武艺超群,智谋过人,是大哥的有力竞争者。其实在傅嘉曦看来,二哥比大哥更适合继承家业。毕竟现在是乱世,他们傅家又是以武传家,要想有所作为,还是要靠二哥来带领大家。可那老头子却固执得很,偏心得没了理智,一心一意要扶持大哥,所以二哥才气得离家出走。 本来这些都没他什么事,谁当家,也跑不了他的那一份,他反正是混日子,还挺快活的那种。谁料风云突变,老大居然死了,现在连老二也失了音信,而且凶多吉少。他突然地,就被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毕竟镇北王打下的江山,需要一个继承者。镇北王虽然有世子,但是太过年幼,所以“长平侯”,理所当然地,也就成了候选人之一。当然大多数人,包括范先生和方将军,都是拥立世子的。就连傅嘉曦本人,也是觉得世子比他,更要名正言顺。宋国目前的这么一大片江山,毕竟都是傅嘉昱打下来的,这个毋庸置疑。是的,到这个时候,傅嘉曦都还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直到传来世子失踪的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他不敢去想的东西,自然有人在觊觎。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终于有人忍不住出手了。他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宋佩儿加害了世子。只有这样,她那个病病歪歪的儿子,才有机会上位。 他立刻就愤怒了,她是个什么东西?她也配?一个主动爬床的,连她自己都不被承认的贱货。她的儿子更是来历可疑,不然老二怎么会不管不顾?他绝对不能让他们傅家的基业,落入别人之手!他必须要抢回来! 他的身边,迅速聚集了一大批投机者,为他出谋划策,出钱出力。事情也的确像他们期望的那样,进展得十分顺利。徐州有一半的人,都是支持他们的。前提是,傅嘉昱永远不要出现。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的权势之心,也就愈演愈烈。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啊,一旦沾染上,便会深深迷恋。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搜捕傅嘉昱的命令,还派专人前往幽州,主持大局。 可他现在只能和宋珮儿合作,毕竟有一大半的人,都是支持镇北王的亲生骨血的。等他站稳了脚跟,收拢了所有的权力,他自然就会清除掉这娘俩,真正进入到他的时代,一个改朝换代的时代。 第113章 保护世子 直到二月中旬,傅嘉昱和李陶陶才回到徐州。一是傅嘉昱腿伤没有好完全,不宜急行。二来,也顺便考察了一下各州县的民情。 据范先生说,这一年里,桑基鱼塘的三种模式,都大获成功。鱼,猪,糖,油以及蜂蜜的收获,不仅提高了经济收益,还养活了不少老百姓。土地国有的政策,也基本得到实施,绝大部分土地,都被收回。 以前那些地主是被强迫着开厂,去年尝到了甜头,今年纷纷加大投入,个个干劲十足。没想到白糖,蜂蜜和菜油竟然这么受欢迎,完全不够卖啊。海事司前来收购,说是要对外出口,他们居然没有货卖。要知道,海事司的收购价可是非常高的! 还有鱼,原来是真的可以自己饲养的。不仅免除了风吹日晒的捕捞之苦,而且比靠天收的产量高很多。按照农业司和屯田司发放的,技术手册上去操作,果然大获丰收。现在,每一村每一县,都吃上了鲜鱼。不仅改善了人民的伙食,而且还创造了经济效益。 过去的一年里,他们胆子小,不敢放开手去做,没赚到太多的钱。好在摸索出了不少经验,来年,必定有更大的丰收。据说,鱼经过加工后,可以保存很长时间,那么就可以卖到其他地方了,这又将是一笔大大的收入。所以,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养鱼呢? 蚕丝的产量也是非常可喜的,海事司因此加大了丝绸的出口。棉花就更不用说了,成了宋国的支柱产业,供应世界各地,而且还是供不应求的那种。所以今年,还必须加大种植力度。 李陶陶听得热泪盈眶,“范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们宋国能这么的欣欣向荣,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我真的很高兴。”范先生恭敬地说:“这些都是殿下的功劳。没有您的高瞻远瞩,哪有我们宋国的经济繁荣!” 李陶陶吓了一跳,她可不敢居这个功,“范先生太夸奖了,我只是小小地策划推动了一下。其实都是老百姓们自己的勤劳奋斗,是众位官吏的齐心协力,才有了今天这个可喜的局面。功劳是大家的。” 望着王府的大门,李陶陶恍若隔世。她走之前,还是国公府,现在都升级成王府了。不过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换了几个字而已。傅嘉昱一惯简朴,肯定不会重新装修改造的。 门口,早就挤满了迎接他们的人,还是那些熟悉的老面孔。傅诚,褚管家,观言,秦风,黛蓝,李瑛,傅婉清,王十一娘······她一一看过去,这才想起来,忘了叫越州的那些人回来了。 一个人拉着她的手,激动地说:“阿娘。你终于回来了!”原来是杜德纯,她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德纯,你还好吗?可有人为难你?”“我很好,阿娘你不要担心。”杜德纯靠近她,轻轻说道:“阿娘,是我把弟弟藏了起来,有人要害他。他很好,你放心。” 李陶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她拉着杜德纯的手,只知道哭,“德纯,你太好了,阿娘谢谢你。”直到此时,一颗悬了许久的心,才放回了原处。 她在这里又哭又笑的,傅嘉昱却不放心了,他走了过来。她悄悄地对他说:“先到我的小书房去,有事给你说。” 她简单地和众人打过招呼,径直回了福宁苑。进了小书房,傅嘉昱问:“什么事?”李陶陶说:“琰儿是被德纯带走了。德纯,你讲讲吧。” “是。自从传出你们死于燕军之手的消息之后,府里的气氛就有些不对了。我有一次来看世子,护卫居然不然我进,而且这护卫我从来没见过。世子从越州回来之后,就一直是阿诚叔叔亲自在照顾,世子屋里的人,也都是他信得过的。世子是我弟弟,从来没有人不许我探望。于是我就想,难道出什么事了?” “我也没敢回学校,还住了以前的院子。晚上,十一娘却来了,她这段时间发现了不少蹊跷的事,却一直找不到人商量,今天看见我回来了,就找了个机会过来。她怀疑,阿诚和黛蓝都被软禁了,好几天了,一直找不到他们的人。而且长平侯和宋珮儿偷偷见了好几次面。宋珮儿和老夫人是有天大的仇恨的,但她居然去见了她,两人谈了很久。之后,老夫人就宣布承认,宋珮儿的儿子也是她的孙子。” “这所有的事集合在一起,我就不能不猜测,她们可能要害世子。只有世子不在了,宋珮儿的儿子才有机会出头,她们的所有阴谋才能展开。我当机立断,决定把世子带走,而且越快越好。我和十一娘谋划一番,准备第二天就动手。”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世子屋里的人是最少的,只有一个奶娘和一个护卫。十一娘叫她的女使喊走了奶娘,说是有人找她。她自己则去找那个护卫聊天,引开他的注意力。嘻嘻,美人计还蛮好用的,护卫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我趁机溜进屋子里,抱走了世子。马车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我驾着马车,那个女使抱着世子,我们一口气跑出了城。” “十一娘早就安排好了,她店铺里有个绣娘,和她十分交好。她家就住在郊外,只有父母二人。于是世子就安置在了她家,由女使照顾着。我和十一娘都不敢去看世子,好在有那绣娘时时传递消息。自从世子不见之后,我们都成了怀疑的对象,被人多次盘查,还经常有人跟踪我们。你们要回来的消息传出之后,情况才有了好转。” 杜德纯一口气讲完了,傅嘉昱感激地说:“德纯,你真是有勇有谋。谢谢你,关键时候还是要靠亲兄弟。”杜德纯笑笑,“父亲,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们是一家人哪。”李陶陶早已泪流满面,“是的,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我爱的人。” 傅琰当然是要马上接回的,傅嘉昱不顾腿脚不便,坚持要一同前往。但镇北王出个门是很麻烦的,车驾仆从护卫,都要一一准备到位。等待中,李陶陶请来了十一娘。 她神情凝重地对十一娘行个大礼,“谢谢你十一娘,谢谢你保护了琰儿。”十一娘吓了一跳,“殿下,您别这样。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我们都是您的人啊。”“这么危险的事,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勇敢,而且还挺有智谋的。” 十一娘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是跟着殿下学了一点皮毛而已,哪有您说的那么好。”李陶陶感慨地说:“经过这件事,我发现我小看了你,大材小用了。我决定了,以后要着重培养你,作为我的接班人。” 终于见到了琰儿,只是他神情疏离,并不亲近她,李陶陶好一阵伤感。是啊,他们分别得太久了,他当然忘了她这个母亲。好在琰儿的身体和精神都还不错,看得出来,那夫妻俩照顾得很好。十一娘的女使当然也是有功劳的,琰儿非常喜欢她。 傅嘉昱当场就赏了他们。那夫妻俩,直接赏银五千两,把他们都吓傻了。无论是谁,从赤贫一下变成富翁,都无法淡定吧?十一娘的女使也得到了赏银三千两。她也呆了,她居然变得比她主人还有钱?!······ 这戏剧性的一幕,把李陶陶也看笑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做好事,得福报。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吗? 长平侯傅嘉曦急急忙忙来见傅嘉昱,他把一切事情都推到了宋珮儿头上。“当时,大家都在传,说你回不来了,世子也不见了。宋珮儿的儿子好歹也是你的骨血吧?我只好支持她,不然我们傅家的基业不就全毁了吗?” “嗯,那为什么软禁傅诚?”“这个,他不是不听指挥嘛。”“为什么调走王府的卫队,把这府里全部换上了你的私兵?”“世子莫名其妙不见了,卫队当然有责任,我怀疑他们中间有内鬼,这才换人的。”傅嘉曦对答如流。 傅嘉昱淡淡地说:“那我还要谢谢你,让你费心了。不过既然我回来了,那都交给我吧。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地做你的长平侯,做一个富贵闲人吧。”傅嘉曦脸色大变,“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傅嘉昱冷冷地,“你明天就去兵部把兵权交了,你的所有职务都被撤销了。”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干?!这傅家难道是你一个人的?”傅嘉曦气急败坏。傅嘉昱神情平静,“我当然能这么干!整个宋国都是我的,更何况一个傅家?”“你······难怪父亲当日压着你,就是不让你出头,你果然心狠手辣!”傅嘉曦已经口不择言了。 “你自己干了些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既然敢做,就要敢承担后果。”傅嘉昱鄙视地说,“看看你这缩头缩脑的样子,难怪成不了气候。”“我干什么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有什么证据?!”“我不需要证据,仅仅是怀疑就够了。莫非你忘了?在这大宋,是我说了算。” “二哥,你就原谅我吧,我真没干什么。”傅嘉曦突然又哀求起来。傅嘉昱冷哼一声,“你是没干成功吧?像你这样背后捅刀子的,最是可怕。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对了,你不可以出这徐州城,其他随意。” 第114章 陈年往事 李陶陶休息好之后,终于有精力处理一下家务事了。黛蓝汇报了这一年多府里的一些情况。李陶陶叹口气,“这么说,宋珮儿的儿子情况很不好?”黛蓝说:“是的,刚生下来的时候,还以为养不活的。” “孩子是哪一天生的?”“八月十八。”李陶陶一愣,“时间不对吧?孩子迟生了最少半个月?”黛蓝说:“我也没搞懂。当时黄御医就说了,孩子在娘胎里受了伤害,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最后倒是生了,却半死不活。” “那老夫人呢?”“她上次指使婢女下药之后,就一直被软禁在‘滴翠苑’,倒是没机会作妖。”“不是说宋珮儿去见了她吗?她二人应该是联手了。”“是的。宋珮儿答应给老夫人自由,老夫人同意以嫡母的身份,支持她儿子继承镇北王的家业。” 李陶陶苦笑一下,“她的心倒是蛮大的,也不考虑吃不吃得下?镇北王的家业,她知道有多大吗?她有那个能力掌控吗?到时候被人利用完,反送了母子性命······” 傅嘉昱一回来,也是忙得昏天黑地,这几个月,积压了太多的事需要处理。六部的官员,军队的将领,要汇报请示的工作实在太多。范先生和常先生虽然也有批示的权力,但仅限一小部分,重要的决策,还是要傅嘉昱的签署才可以实施。 李陶陶有意见了,“你身体都还没有大好呢,就这么玩命地工作。那些参知处和六部的,都是光拿钱不干事的笨蛋吗?怎么什么事都要你去做。”傅嘉昱笑,“不是传说王妃殿下风度翩翩,有母仪天下的气质吗?怎么能骂人呢?”“谁这么说?”“民间都是这么传的。” “我不要戴高帽子,我只要我老公好好的。自从认识你,总是七灾八难的。庐州受伤,长安受伤,这次又是幽州,哪一次不是生死一线?我好害怕你知道吗?”李陶陶心有余悸。傅嘉昱动容了,“对不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有时候真希望你只是个普通人,咱们过着平凡的生活,你耕田来我织布,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呃,你确定?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你会闷的,你知道我不爱讲话。还有,我也不会耕田······”李陶陶抓狂,“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傅嘉昱握着她的手,“我保证,再也不会涉险了。以后的日子,我会尽量陪着你,好吗?”李陶陶叹口气,“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吧。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你的安危关系到民生社稷,必须慎重。再说了,你手下那么多大将,不是非你不可吧?” 傅嘉昱点点头,“那好吧,这次打湖北,江西,就交给他们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李陶陶奇怪了,“什么重要的事啊?”“造人啊。我们不是说好再要一个女儿的吗?”傅嘉昱一本正经。李陶陶严肃地说:“我同意。” 又过了两天,傅嘉昱告诉李陶陶,万先生找到了那两个可疑的军官。原来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真相。在幽州的时候,他就叫赵明查过此事,把麾下的所有军官都集合排队,让万先生指认那二人,但万先生并没有找到。后来赵明才想起来,还有两个出差在外的,不过他们是长平侯的人,专门来幽州找镇北王的,他也调动不了。 那二人无功而返,赵明当然告诉他们,镇北王已经回了徐州。那二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并没有暴露,就大大方方地回到徐州,刚一露面,就被万先生认了出来。 傅嘉昱遗憾地说:“我并没有冤枉老三。他下达的命令是,只要看到我,杀无赦。”李陶陶安慰道:“贪婪是人的本性,民间尚且有为了一间房,兄弟阋墙的事。何况是这大好的江山?你也别太难过了。”傅嘉昱沉默不语。 李陶陶只好转移话题,“老夫人怎么安排?还有宋珮儿呢,要怎么处置?”傅嘉昱皱皱眉,“杨氏屡次兴风作浪,她这身份,对我始终是个掣肘,不能再留了。”李陶陶有点犹豫,“但她如果现在就没了,肯定会有些风言风语。不如找个清静的庵堂安置她吧。” 傅嘉昱说:“你总是心太软。算了,你做主吧。把那宋珮儿也送走,她嫁人也好出家也罢,总之,不许出现在徐州。这么工于心计野心勃勃,想想都不舒服。”李陶陶说:“我去见一见她吧。孩子的事也要和她讲讲清楚。对了,你见过那孩子吗?听说身体很不好?” 傅嘉昱冷漠地说:“那真是我的孩子吗?我非常怀疑。”李陶陶叹口气,“或许你见到他,就能找到感觉了。他这病真治不好吗?不知道让万先生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还有周医师,也请来一起会个诊。” 对于未来,万先生有两个选择。一是做官,那是他从小的梦想。镇北王答应他可以从县令做起,只要真有能力,升职到宰相都没问题。二是研究药草和医术。只要他同意,王妃马上给他开办一个研究院,配备资金和助手。编制属于商部科技司,不仅有高薪,而且也是有官职的。 李陶陶诚恳地说:“万先生,我觉得你的才能是在药草方面。你要做官,最多到知州也就到头了,而且还是很平庸的那种。关键是做官累啊,今年收成不好,你的错。明年人口没有增加,你的错。辖内治安不好,还是你的错。一年到头操不完的心,你确定你可以吗?而且做官想发财,只有贪污受贿这一条道。我们科技司就不同了,高薪养廉,不犯错误。” “再说了,医术药草方面你是有天分的。有兴趣的东西,就容易出成果。你可以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做研究,一旦有了成果,就可以著书立学,流传千古。你还可以研制成品药,不仅救死扶伤,我们商部还可以参与运作。我们大规模地生产,然后卖到世界各地。你想想,这会有多大的经济效益啊,那些当官的还不羡慕死你啊!” 这么天花乱坠,光芒万丈的前途,万先生还有得选择吗? 李陶陶来到“滴翠苑”,虽然正值春天,但仍然挡不住一股肃杀萧条之气。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自从杨氏失势遭软禁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来了。 杨氏讽刺地说:“你是来送我的吗?二郎怎么不亲自来?怕担弑母之名?”李陶陶一笑,“依我们今时的声望势力,你觉得还会有人在乎你吗?再说了,除掉你还用得着亲自动手?随便一个意外,就能让你消失掉,生命是很脆弱的。” 杨氏满脸的不甘心,她狠毒地说:“我只恨当年没有弄死他!”李陶陶莫名其妙,“他做了什么,你要这么恨他?”“就凭他是章晗的儿子,他就应该死!”“为什么恨章晗?”“她是个贱人,她卑鄙无耻,要不是她,国公爷怎么会对我无情无义。” 李陶陶懵了,“不是吧?国公爷最爱的,不是傅嘉旭他娘吗?你应该恨傅嘉旭才对啊。”杨氏冷哼一声,“阿绯也是个贱人,不过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只能恨章晗。”李陶陶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儿!杨氏不是关太久,头脑坏掉了吧? 这尘封许久的往事,竟勾起了杨氏排山倒海的回忆。或许是想到要死了再也没有机会了,或许是隐藏得太久太郁闷了,或许是因为李陶陶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总之,杨氏竟然是不吐不快,滔滔不绝地向她倾述起来。 这是一个古老的三角恋的故事。杨氏,阿绯,傅毅,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女孩都爱上了傅毅,但傅毅却只爱阿绯。杨氏和阿绯是最好的朋友,有一次杨氏落水,是阿绯救了她,阿绯自己却差点淹死,这让杨氏非常感动。 后来长大了,阿绯家却遭遇变故,满门男子皆被斩,女子充作了官妓。傅毅想尽一切办法,救下了她,却不能光明正大。这时,家里给他定了一门亲,名门之女,正是杨氏。傅毅也曾抗争过,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也只得屈服。 杨氏满怀欣喜地嫁过来,迎接她的,却是晴天霹雳。新婚第一夜,新郎就跑掉了。她后来才知道,阿绯做了他的外室,他的整个身心,都在她那里。不久之后阿绯就怀孕了,居然生了一个男孩。几天之后,噩运降临。傅毅的仇家找上门来,阿绯为了拖住仇家,生生地挨了好几刀,终于香消玉殒。 傅毅万念俱灰,生不如死。抱着孩子来见杨氏,希望她可以认下他,作为嫡子抚养。杨氏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这让傅毅十分感激,当晚便和她行了房。杨氏成亲一年有余,直到现在才圆房,她羞愤之余,还以为苦尽甘来。但傅毅却还是不回家,天天在外面醉生梦死,浑浑噩噩。老国公爷只有他一个儿子,一时半会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样过了大半年,有一天,他说要娶个小妾,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世子要回归正常了。小妾正是章晗,一个穷人家的女子。第二天她来敬茶的时候,杨氏差点喷出一口鲜血。这章晗,居然和阿绯长得一模一样!真难为傅毅,到哪里寻了这样一个替身来。 他还真把她当成了阿绯,天天耳鬓厮磨,如珠如宝。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呆在她的房里,倒是再也不出去了。杨氏恨得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摆平了阿绯,又来了一个章晗。这样的恩爱,她天天看在眼里,心如刀绞,眼看就要疯魔了。 一年之后,章晗怀孕了。傅毅却清醒过来,替代物毕竟不是真品。渐渐地,对她也只是平常心了。章晗也生了个儿子,杨氏对她,更是恨之入骨。傅毅既然已经放手,对她早没了从前的宠爱,杨氏就恶意顿生,设计了个借口,活活地打死了她。事后,傅毅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她把大郎带好。 第115章 两个疯狂的人 讲到这里,杨氏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你看,这就是男人的恩爱,多么脆弱多么可笑。没过多久,他就又有了黄姨娘和沈姨娘,谁还记得阿绯章晗呢?哈哈,我看二郎这一点就很像他父亲,你要小心了。” 李陶陶盯着她想了好一会,说:“这府里每个女人都能怀孕生子,你为什么没有?”杨氏一愣,恨恨地说:“我一时大意着了道,被人下了绝育药。这是我生平最恨的一件事。我一直怀疑,就是章晗那个贱人!虽然她到死都不承认。哼,打死她,算是便宜她了!” 李陶陶说:“不是她。她一个贫女,又没有见识,哪里晓得绝育药这回事?再说了,她又没有亲戚外援的,这药是想有就能有的吗?”杨氏一脸的迷惘,“不是她吗?难道我错怪了她?那会是谁?” 李陶陶突然说:“国公爷的仇家是你通知的吧?或许甚至就是你找人假扮的?”杨氏一愣,沉默不答。“你真狠心,就不怕害死了国公爷?”“他身手高超,三五两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你为什么不在阿绯生子之前动手?那样岂不是一箭双雕?”“你说的倒是轻松?他们日日在一起,机会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李陶陶呵呵一笑,“你既然害死了阿绯,他就要让你断子绝孙。”杨氏如五雷轰顶,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说,给我下药的人是国公爷?”“你说呢?国公爷岂是被蒙蔽的人?阿绯是他的心肝宝贝,他肯定要追查到底。我想,他早就知道真相了。” 杨氏不敢置信,“不会吧?他对我竟然这么心狠手辣?”李陶陶继续分析,“也只有他才具备给你下药的条件。其他那些人,根本接近不了你吧?像你这样心思缜密的人,饮食方面肯定是特别小心的。也只有对上国公爷,你才不会这么戒备森严······” 杨氏尖叫道:“不可能!我那么爱他,他不可能这么对我!”李陶陶叹口气,“你这样的爱,一般人还真是承受不住······” 杨氏却似乎魔障了,翻来覆去只是那两句话:“我那么爱他,他不能这样对我······”唉,掀开那层凶残的外壳,她也只不过是个痴情人······ 李陶陶心情复杂地去找傅嘉昱,他刚刚回到书房。她呆呆地问:“二郎,你知道你阿娘叫章晗吗?”傅嘉昱一愣,“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叫章姨娘。”她叹口气,“她是一个无辜的替代品,是国公爷和杨氏自私争斗的牺牲品。她真可怜。”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抱着她,“怎么啦?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于是,她把很多年之前的这些恩恩怨怨,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现在知道杨氏为什么这么恨你了吧?她是把对阿绯的嫉妒,转嫁到了你阿娘的头上。还有你父亲,他也是帮凶。他爱的根本不是章晗,她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替代,却承受了杨氏所有的怒火。这太不公平了!” 傅嘉昱呆呆半晌,“原来真相竟是这么的九转曲折。”然后苦笑一下,“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她那样贫寒的出身,又没有助力,她从头到尾只能是一个悲剧。” 李陶陶愤愤不平,“主要是你父亲,简直是莫名其妙!死了就死了呗,还要找个一模一样的替代。他倒是解了相思,别人怎么办?别人就不是人吗?他想过章晗的感受吗?他这不是有病吗?” 傅嘉昱尴尬地说:“这个我倒能理解,心有不甘嘛。换成我,也会这么疯狂······” 李陶陶瞪着他,一时无语。 杨氏被送走了,她的状况非常不好,离疯魔也不远了。也是,支撑她这么多年的,是仇恨也罢,是狂爱也好,到如今,一切都已坍塌,那她还有生的意义吗? 现在,李陶陶要去见的,是另外一个疯狂的人,宋珮儿。对于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怜惜,有厌恶,有不解。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更多的,却是愤怒。她明明有一条阳光大道可以走,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宋珮儿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坐在那里,仪容美好,风华绝代。孩子就在一边哭泣,奶娘怎么都哄不住,她却望都不望一眼。李陶陶觉得好生奇怪,这还是一个亲娘的正常表现吗? 她大步走到那孩子跟前,伸手抱过了他。这应该是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却瘦小得宛如刚刚生下来一般。皮肤皱巴巴地,两只眼睛似乎都没有力气睁开。他气若游丝地哭着,显然是非常难受。但却艰难地挣扎着,这是求生的本能啊。 李陶陶一阵心酸,杨氏这个歹毒的女人,简直是丧心病狂!这孩子,居然被她害成这样!本来对她的一点同情,立刻消失殆尽,恨不得按傅嘉昱说的,马上就结果了她。 她问奶娘,“孩子吃药了吗?怎么这么痛苦?黄御医怎么说?”奶娘回答:“孩子每天都按时吃药,病情时好时坏。黄御医也没有办法,说是不治之症。”“过一会儿,要来两个医师,他们是来给孩子治病的。孩子的所有情况,你都要尽可能详细地说给他们,这样他们才好有个正确的判断。你听懂了吗?”“是,殿下。” 宋珮儿怪笑了一声,“唷,姨母还真是菩萨心肠。其实根本不用费那劲儿,这孩子病病歪歪的,治不好的,还不如早去早投生。”李陶陶大怒,“这是你的孩子,你这么说,还是个做母亲的样子吗?”宋珮儿冷笑,“这不是拜你所赐吗?你明明知道杨氏心肠歹毒,却不对我做任何保护!” 这天下竟然还有这么无耻的人?!李陶陶不怒反笑,“那我还要不要管你到死呢?你是我什么人?我对你有什么责任?我有什么必要对你嘘寒问暖?给我一个理由。”宋珮儿把头扭到一边,不再言语。 李陶陶冷冷地说:“你想一下吧,以后去哪里生活。这徐州你永远不要来了。”宋珮儿气急,“你凭什么不让我来徐州。”“就凭我是镇北王妃啊,这宋国最有权势的女人。这理由够不够?” “你不过就是运气好!”宋珮儿不服气地说:“你要是敢给我机会,我必定取你而代之。”“哦,机会不是给过你吗?我都去了越州这么远了,你怎么还是没有作为?你不是年轻貌美吗?你不是聪明能干吗?你不是迷信你自己的魅力吗?怎么,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都搞不定?” 宋珮儿气愤地说:“那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吗?冷冰冰地要冻死人!而且还是个瞎的,所有女人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个摆设!”李陶陶愉悦地笑了,“这说明你还是不行嘛,你真失败啊。你也见过,他是怎么对我的,说是如珠似宝也不为过吧?那他为什么就不上你的当呢?” 宋珮儿咬牙不语,李陶陶继续说:“你还是太年轻了啊,以为美貌和手段无所不能。这些都是那个什么绿荷教给你的吧?你的头脑呢?你自己分辨是非的能力呢?她说什么你也敢信!她是什么人?如果她的手段真的有用,她还会在青楼里日日卖笑?” “获取成功的真正途径,是不断地充实自己强大自己。你的起点多高啊,上天还是爱你的,给了你罕见的美貌。你自己又聪明上进,庐州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样下去,还怕没有好儿郎来爱你吗?” 宋珮儿不屑一顾,“那些都是凡夫俗子,根本配不上我!”李陶陶无语,“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当然是镇北王那样的!英雄盖世,君临天下!”“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又配不配得上他呢?” “我当然可以!”“你有什么?美貌吗?若是出现比你更美貌的呢?若是过几年你容颜不再呢?”宋珮儿哑口无言。是啊,她能保证她永远这么年轻貌美吗?她能肯定这世上就没有比她更美的人吗? 李陶陶叹口气,“年轻人,青春和美貌,是最不靠谱的。只有学识和能力,才让人屹立不倒。说实话,你太肤浅了,你真的配不上他。你拿什么去和他比肩而立?” 宋珮儿怔怔不语,突然落泪,“我只是想找一个最强壮的男人,可以保护我不被欺负。我和阿娘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你都是知道的,我时时刻刻都在恐惧之中。我小时候就漂亮,人人夸赞,却总是穿得很丑。所以就发誓,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嫁一个,最有地位最有权势的人。” 李陶陶心软了,这可怜的孩子,这是从小就三观不正啊,她也有责任,她没有教育好她。她语气和缓地说:“其实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吧,毕竟你还年轻。孩子就交给我,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待他。” 宋珮儿哀求道:“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保证对你忠心耿耿。姨母,王爷终归是要纳妾的,你还能霸占他多久?你已经年老色衰,你抓不住的,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李陶陶气急无语,拜托,姐才三十一好不好?有那么老吗?她无奈地说:“你怎么就搞不清楚呢?我们不是一路人,你的野心和手段我们无法接受,也不想再见到你。所以,你好自为之吧,未来的路,希望你看清楚了再走。” 第116章 齐头并进 今天休沐,杜德纯回了王府。李陶陶经常有种错觉,她这大儿子是在学校住校,周末才回家一次的感觉。他刚刚过完生日,现在已是十四周岁了。脸上早已不见稚嫩的孩童模样,个子也长高了很多,俨然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少年。 李陶陶精神恍惚,时间过去很久了吗?是吧,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七个年头,小小孩童都已长大,的确够久了。她突然就有种紧迫感,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能想到的,就要尽量去做,不要留下什么遗憾才好。 杜德纯和傅琰玩闹了一会,对她说:“阿娘,我答应十一娘教她骑马的,约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过去了啊。”自从去年他们齐心协力保护了傅琰之后,两人早已结下革命友情,成了好朋友。 “她学骑马做什么?”“她说要做你的左右手,就要代替你到处跑,学会骑马更方便一些。”这孩子,还挺有韧劲的,又肯吃苦耐劳,从前真是小看她了。既然她有这个志向,那就好好培养吧。李陶陶很是欣慰。 去年秋闱,杜德纯果然高中乡试第一名,成为宋国第一届举人中,最年轻的一名。这样的辉煌也必将载入史册。关键是,去年的他,才十三岁啊。同年中举的,还有“博文师范学校”的其他秀才。刘宏章,张敬文,杨骏,全都中了,名次还都排在中上游。庐州来的另外两名秀才却不幸落榜,不过今年还有机会,秋闱将在今年多开一科。 李陶陶特意去学校看了他们,并鼓励了一番。那二人热情高涨,当即就立下军令状,说是今科必定中举。李陶陶又把杜德纯,刘宏章,张敬文,杨骏都招呼过来,给他们六人好好地上了一堂思想政治教育课。中心思想就是好好备战来年的春闱,这是宋国的第一届进士录取,意义重大。大家必须心无旁骛,全力以赴。一旦考取,必定会有光明美好的前途。 这六人心照不宣,他们是王妃从庐州带过来的嫡系,日后入了官场,必将打上王妃党的标记。他们的表现,代表着王妃的脸面。他们是天然的盟友,有着共同的目标和利益。他们还年轻,只要能吃苦,出入庙堂,穿朱服紫,那是指日可待。 今年的春闱,因为年前镇北王的失踪,而暂时被取消了,推迟到明年进行。要不然,说不定史上最年轻的进士,也要诞生了。想到这里,李陶陶就开始淌汗了。明年,德纯也才十五岁,如果中了进士,不还是史上最年轻的吗?看来左右都是逃不掉的了。 三月中旬,宋国就要发动对鄂岳的战役了,鄂岳也就是现在的湖北一带。商部科技司颇有建树,早就制造出了杀伤力极大的新式武器。最近又研究出了锁子甲,交给兵部兵备司,大量地生产了出来。只不过成本较高,暂时还无法装备所有的兵士。但他们还在继续研究中,希望能进一步降低成本,从而达到普及。 傅嘉昱兴奋地说:“有了这两样军备,我军如虎添翼,鄂岳的战役,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应该很快就能拿下。”李陶陶点点头,“武器的精良,必定决定战争的胜负。只可惜我的火药,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进展。在我的印象中,应该很简单的呀?” “莫不是方向错了?”“方向没有错。火药最开始,就是在炼丹的过程中发现的。难道是我招的道士方士不够多?还是他们的才能不够用?”“果然是错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让他们直接去研究火药,是不是跨步太大了?这个领域他们并不熟悉······” 李陶陶恍然大悟,“对对对,是我错了。我应该让他们继续炼丹,从这个过程中再来发现火药。是我本末倒置了。”她笑道,“老傅,你太有才了,就是这样的。嗯,我这就让他们先给镇北王炼上一批仙丹再说,要长生不老的那种。”傅嘉昱哭笑不得。 “你当时成立商部的时候,就能想到要研发武器。我家大娘子,真是深谋远虑哪。”傅嘉昱不吝表扬。李陶陶理所当然,“这有什么,这是常识好不好。有了先进的武器才有话语权,咱们才不会被欺负。” 夫妻两人都进入了正常的上下班时期。每天早上一同出门,然后进入各自的部门办公。中午下班一起吃饭,有时候是王府里送过来,有时候两人一起步行到附近的酒楼。下午则继续处理各种事务,晚上再一起下班回家。 这样的日子,让傅嘉昱颇感新奇,每天过得有滋有味。李陶陶偷偷一笑,虽然上下班对于她来说是常态,但因为是和他在一起,她也愿意长长久久,永无尽头。 茶白,如娘,张致远他们都回到了王府,李嬷嬷却在越州留了下来。她岁数大了,叶落归根,也不想再跑来跑去。如娘给她留了足够多的婢女仆从,职责功能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在越州,谁都知道她是王妃的老嬷嬷,上至朝廷官员,下到黎明百姓,无不对她客客气气。 她自己倒是仗着身份,管了不少闲事,基本上就是哪里不平哪有她。越州从此就多了一个督查,令一众官吏哭笑不得。但她行事也有分寸,并不出格。只是因为她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老太太,许多穷苦老百姓受了欺负,都愿意跟她说一说。在她的影响力下,就没有摆不平的事,也主持了不少公道。 李陶陶到底还是不放心,给大堂兄李学林去了一封信,拜托他照顾李嬷嬷。 李学林入了官场,真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但事情也的确干得不错。去年做了商部农业司浙东省的负责人,桑基鱼塘这一块,就数他干得最好,收成也最多。其他各省纷纷向他取经求教。所以今年,就加大了他的责任,给他多管了几个省的农业。 责任多了,手下的人自然也就多了,他分管的事,又是国家重量级的项目,所以,好多亲朋好友都想找他谋个职位。李学林也不糊涂,能干事的,他自然提拔,想混日子的,那就对不起了。 因为去年干得好,今年他就更风光了。走到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人物,被人追捧被人巴结。四十年的人生,何曾如此出彩过!他心满意足,无不念着堂妹的好。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干,干出名堂,干出高效益,给王妃争光。 原燕国的领地,归了宋国后,分成了两个省,河北省和河东省。幽州一带,原卢龙军地界,和义武军合并在一起,属于河北。沧州,青州一带,原橫海军和平卢军两藩,也是最开始占领的,属于河东,而且早就种上了棉花。 说到打渔的事业,当然河东更合适。它的地形,不仅绝大部分靠海,而且伸出去很大一部分入了黄海。工部造船处把最大的战船改造了一批,先交给他们使用。荣成,乳山,黄岛三个县,率先成立了远洋捕鱼商队。渔民们在水军的保护下,第一趟就跑得比较远。 大海果然慷慨,每一条船都是满载而归。三个县早就成立了不少鱼类加工厂,热火朝天地展开工作。自然有那经验丰富的渔民,把存活时间长的鱼类早就分了出来,装在木桶里,这些可是有人高价订购了的。一上得岸来,就有人飞快地把它们送往内陆各个州县。 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显现了出来。他们这趟跑得还不算远,一来一回也花了一个月时间。但是他们的终极目标必将是远海,只有远海,才有更多的财富。那么,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他们如果到远洋捕鱼,一趟来回少则两个月,多的要半年,打的鱼肯定会全部坏掉的。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们解决不了,就反应到徐州来了。远洋捕鱼商队,是属于商部海事司下属的一个部门。现阶段,捕鱼队,加工厂,都是官办的,雇了民间的渔民和工人。李陶陶的计划是,先带个头,把架子搭起来,只要盈利了,商人逐利,自然就会有大商家加入进来,从而推动整个产业的发展,达到繁荣经济的目的。 至于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嘛。打渔船一边打鱼,一边进行加工就是了。腌制或者是风干,都在海上完成。这样就需要带上盐,木桶和木架,还有工人。李陶陶把制作方法,详细地写了下来,和公文一起,发往了三个县。 捕鱼行业发展起来之后,必定需要大量的盐。盐在历朝历代,都是紧缺物资,貌似获取也比较困难。那么,宋国的盐,产量够吗? 李陶陶的手下,有四个办事员,也就是佐吏,分别协助她处理不同的事务。关于盐的调查,李陶陶交给了小王,王主事。小王二十多岁,是个举人,到商部上班,已经两年了。他是个很负责的年轻人,第二天就把报告交到了李陶陶手里。 报告上满满的数据,看来是下过一番功夫的。李陶陶很快找到了她关心的问题,宋国主要是海盐,靠的是煮盐法,产量非常低。这么说,肯定是支撑不了捕鱼业的发展了?连老百姓普通的需求都很勉强,看来是很有必要加强盐的产量了。 李陶陶倒是知道,后世都是用的晒盐法。虽然这个时代的科技无法和后世比,但大致原理最少是相同的吧?她当然不知道具体方法,但民间不乏高手,劳动人民从来都是充满智慧的。官府只需要提倡和鼓励,相信很快就会有所突破。 她也不知道,盐是属于哪个部门监管,只叫小王去沟通。王妃的最高指示,很快就得到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晒盐工作被迅速地安排到具体的地方上,沿海的各个县都加大了试验的力度,务必要在第一个搞出晒盐。所有人都不怀疑晒盐的正确性,王妃的指示,从来都是点石成金的,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第117章 捕鲸 五月的一天中午,下班时间,傅嘉昱并未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这段时间,都是他来接她下班的,难道是今天太忙了?李陶陶打算去找他,她们约好了去一家小饭店吃饭的。小饭店的红烧鱼做得不错,李陶陶听刘之洲说了好几次了,也来了兴趣,决定去尝一尝。 自从宋国开始大规模产出菜籽油之后,官府就开始推广和倡导,让大家用菜籽油炒菜。各种好处大力宣传,深入到各县各村。经常吃菜油,能让人身体强健,长者长寿多福。经常吃菜油,能让人变得聪明,家里出读书人。老百姓都能朗朗上口了。 这文案写得,直白清楚,一下子就抓住了老百姓的心。于是炒菜,在民间就慢慢地流行起来。聪明人也开始研究各种炒菜技术。先进的东西永远不缺市场,没过多久,炒菜就开始风靡全国。其中最最关键的是,这样做出来的菜,的确好吃呀! 傅嘉昱的办公室里,聚集了很多的人,他们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李陶陶眨眨眼,怎么,大家都不用下班吗? ······“好家伙,二十多米,那该有多巨型啊!”“可不是嘛,拖到海滩上,简直就是一座房子!”“有多重?”“这个没法称,太巨大了。”“那怎么弄回来的?”“听说有胆大的渔民用好多大铁钩抓了它,跟着船游回来的。”“居然是活的吗?不可能啊,这么大的个儿,就是随便动一动,打渔船也撑不住呀?”“是啊,听说这鱼好像是受了很重的伤。不然那些渔民哪里敢动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鱼吗?” “黄岛县也不知道,渔民们都没见过,所以急急忙忙汇报给徐州。”“公文里说,有一个渔民听家里长辈说起过,这种巨大的怪物不是鱼,叫鲸。”“黄岛县令已经在四处寻找,认识这种怪物的老渔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论出来。” 这时,有人发现了李陶陶,惊喜地说:“王妃来了。王妃学识渊博,肯定知道这种怪物是什么。” 李陶陶心情复杂,刚刚听了半天,她也听明白了。这黄岛县的打渔船,捡了一头受伤的鲸鱼。这鲸鱼,是不可能出现在近海的。打渔船走得再远,也到不了它们生长的地方。它们的群居地,是北太平洋,北大西洋和南极。依照现在的航海技术,很少有人会到达那里。 不过事无绝对,看来还是有人在开始捕杀鲸鱼了,毕竟它们有太大的经济效益。这只鲸鱼,应该就是为了逃避追杀,误入了近海,昏迷之际,被黄岛县捕鱼队捡了个便宜。 那么到底要不要告诉这些古人呢?李陶陶非常纠结。告诉了他们,接下来,必定就是无穷无尽的杀戮。但是创造的经济价值却可以养活宋国的百姓。宋国的老百姓,还有好多在饿肚子呢。她狠了狠心,就是她们宋国不捕杀鲸鱼,其他国家不也再干吗?她难道还能挽救它们的宿命?历史上,鲸鱼就是因为被人类大肆捕杀,最后越来越少,几近濒危。不过依现在落后的技术来说,也造不成那样大的破坏就是了。 她叹口气,说:“这种巨型动物不是鱼,叫鲸。因为它和鱼长得像,又生活在海里,所以一般叫它们鲸鱼。它是胎生的,跟人一样,小鲸要吃母鲸的奶水才能长大。它们用肺呼吸,不像鱼,用鳃。它们最大的,可以生长到三十多米,体重达一百九十多吨。相当于三百多头黄牛的重量。因为少有天敌,所以它们的数量非常庞大。它们生活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人迹罕至,因为人类的航海技术根本无法到达那里。不过现在,我们宋国倒是有能力去试上一试。” 众官员听得瞠目结舌,议论纷纷。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傅嘉昱也走了过来,站到她身后,他是最淡定的一个。她望着他,眨眨眼,说:“我接下来要说的,麻烦有人拿笔记一下。” “鲸鱼浑身都是宝。它的皮,和小牛皮一样,质地柔软,花纹美观,可以制作成皮衣,皮鞋,皮包。它的皮下脂肪层很厚,高达几十厘米,可以熬油。鲸油用途广泛,制成蜡烛,是目前照明工具中最明亮的,而且无色无味,时间持久。还可以做成肥皂,香皂,轻易就能去除污渍。我们商部现在生产的香皂,在座各位想必都用过,那是用猪油做的,其功效和成本远远不及鲸油。鲸油还能做成女子的面脂,口红等,效果非常好,我们科技司还可以开发出更多的系列产品,市场前景非常可观。” “鲸鱼肉可以食用,味道和牛肉差不多,营养价值高。鲸鱼的骨头有药用价值,它的内脏可以加工成肥料,让我们的土地更肥沃,从而提高产量。龙涎香大家都知道吧?那是一种很珍贵的香料,也是名贵的药材,价比黄金。它就产于鲸鱼体内,而且只有一种鲸鱼才可以,那就是抹香鲸。这种鲸,喜欢吞食巨乌贼,但又消化不了巨乌贼的鹦嘴,刺激到肠子,引起病变,分泌出一种物质,长此以往,这种分泌物就逐渐凝固成了龙涎香。” 众官员恍然大悟,今天可真是长了知识啊。 “所以,一只鲸鱼说它价值连城也不为过。黄岛县运气好,捡了这只鲸鱼,可谓是一本万利。鲸鱼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种有牙齿的,叫齿鲸,具有攻击性,很危险,捕食海里其他大型鱼类和动物。比如抹香鲸和虎鲸。还有一种是没有牙齿的,叫须鲸,以吞食小鱼小虾为主,比较温顺。有蓝鲸,灰鲸,长须鲸等。” 她望望众人,“好了,科普时间结束。大家可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众官员群情激昂。“当然是组织船队去捕捉了。”“这个恐怕有难度吧?纵然有勇士愿意前往,这么大个大家伙,随随便便摆个尾,打渔船就能沉没。”“那照你这么说,这么巨大的财富就只能放弃了?”“那不行,我们必须要想到办法!咱们军费紧张,老百姓没饭吃,特别是刚并过来的河北和河东,更是穷得连裤子都没得穿。这要是能拿下来,什么困难都解决了。” “说得对,必须要搞起来。造船,让造船处造最大的海船。普通渔民肯定不行,上军队,配最好的武器,咱们就当是战斗一样······”“这个思路可以,全部用军队也不行,我看一半渔民一半军队最好。”“可行性不高吧,这大块头,得要多大的船才制得住?咱们现在最大的船能造多大?”“唐郎中这次美洲探险,用的就是咱们最大最好的船,长六十多米,宽二十多。不过他全部带走了,没有了。” “这个吨位应该可以了。咱们多造几艘,一艘干不过,就多几艘来围攻。刚刚听殿下讲,这鲸鱼,有的攻击力并不强,只是一味地力气大。咱们想想,办法肯定有。”“鲸鱼只是巨大,可不是杀不死。咱们人多,只管往它身上招呼,凭我们的武器,杀死它应该不难。”“咱们应该抓活的吧?返航时间一两个月,要是死鱼,还有价值吗?”“呃,那就杀个半死,留一口气在。不知道迷药对它们有没有效果?”“能抓活的就尽量抓活的,死了就就地处理,打渔船不都这么干吗?” 李陶陶听得毛骨悚然,人类啊,果然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动物,是所有生物的天敌!办法果然比困难多,就这么一小会儿,众人已经讨论出了大致方向。 她偷偷地对傅嘉昱说:“我知道的最大的木船,叫宝船。长一百五十一米,宽六十一米。总共四层,九桅十二帆,锚重几千斤,可容纳一千人。”傅嘉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李陶陶又说:“这是书上记载的。但是,比起我们那个世界,仍然差上太多太多。”傅嘉昱已经无法想象了······ 徐州离黄岛县并不太远,快马一两天就能到达。傅嘉昱对这鲸鱼似乎很感兴趣,决定去黄岛县看一看实物,李陶陶当然随行。徐州的这些头头脑脑,大多数都出动了,毕竟这关系到宋国的民生经济,还是考证确实了比较好。 李陶陶当然是坐马车了,这一路上,简直是深受其害,苦不堪言。这古代的官道,也就是稍微平坦一点的泥路。那份颠簸那份苦,让人痛不欲生。李陶陶发誓,一定要修水泥路,一定要改进车轮。她还生怕忘记了,叫随行的王主事记下来,一回徐州就把计划交到科技司去。 黄岛县的海滩上,果然躺着一个庞然大物。这是一头蓝鲸,已经死亡。它的四周围,满是神情兴奋的人类,围着它,指指点点,高谈阔论。它长约二十多米,最少一百多吨,就像一座小山,的确令人叹为观止。 陆地上,根本生长不出如此体量的动物。也只有海洋,才能孕育出这么巨大的生物,也只有海洋,才能养活如此巨大的它们。海洋,真是神奇和伟大啊。 望着那已经冰冷的蓝鲸,李陶陶感到深深的悲哀,更可怕的是,她自己也将要成为帮凶。它们也算是在食物链顶端的动物,在海洋里几乎没有对手。它们一直过着远离人类的生活,繁殖兴旺,生生不息。直至有一天,人类发现了它们,并开发出它们的价值,从此,噩运降临······ 第118章 真相大白 代州的糕点店这几个月来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经营得如何?李陶陶想派十一娘去走一遭,包括下面的加盟店,都要系统地管理起来,跟徐州也应该有个联系。 这个项目其实是很不错的,要怎么样进一步打开市场,做大做强起来,是很锻炼一个人的能力的,她把这个机会给了十一娘。她又派了赵氏一同前往,协助十一娘的工作。赵氏这两年,又研究了不少新品种出来,正好教授给卢娘子郑小娘子她们。 现在是五月,天气越来越热,但并不影响出门远行。虽然这一路上都是宋国的领地,比较安全,李陶陶还是给她们配备了四个护卫。出发的那天,杜德纯牵了一匹骏马,带个小包袱,说是要一同前往。他振振有词,“阿娘,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不能读死书吧?是时候去外面看看了。” 李陶陶一想,说的也对,读再多的书,也是要用于实践的。杜德纯是学霸,读书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难。在实践方面,倒是应该多花些功夫,了解了解民生,调查调查民意,日后做起地方官来才得心应手嘛。 于是她点点头,“嗯,有道理,我同意。不过把你的小厮也带上,路上还能照顾你。你自己一路上也要注意安全。你是男子汉,又会武功,保护十一娘就靠你了。” “嗯!”杜德纯非常认真地答应下来。李陶陶突然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仔细一想,又没有什么,转过头又忙别的去了。 杜德纯自从八岁那年跟傅嘉昱开始习武之后,就一直没有落下,天天坚持锻炼,从不懈怠。后来到了徐州,傅嘉昱又专门为他指定了一个武艺高强的师傅。这个师傅非常严格,尽心尽力,几年培养下来,杜德纯也算是高手一个了。 这天早上,李陶陶打扮好,正准备出门上班,傅嘉昱却派人来叫她,到小会客厅去。小会客厅里,除了傅嘉昱,还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李陶陶认得,这是徐州主管刑事案件的司法参军刘参军。他见了李陶陶赶紧行礼。 还有一个人,却跪在地上,看样子温文尔雅,还很年轻,却不像什么十恶不赦之徒。这是什么情况?李陶陶拿眼睛询问傅嘉昱。他神情复杂地望着她,说:“刘参军昨天破了一个案子,抓了一些人,其中一个为了立功抵罪,说出了一个情况。” 李陶陶莫名其妙,“然后呢?”傅嘉昱继续说:“就地上这个人,他说他是宋珮儿的奸夫,宋珮儿的孩子,有可能就是他的。”“什么?!”李陶陶提高声音,“怎么会这样?”她一把抓住傅嘉昱,“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傅嘉昱说:“刘参军,你来说说吧。”“是。”刘参军恭敬地说:“地上这人叫齐畅,庐州人,一直客居徐州。前几日和几个朋友,在‘春风楼’喝花酒,和另一帮人起了冲突,失手把人打死了。我们很快就抓获了他们几个,证据确凿,杀人偿命,依律当斩。” “这齐畅害怕了,说是知道镇北王的家事内幕,希望能立功减罪。事关重大,下官答应下来,然后亲自审讯。这齐畅交代,他是在庐州的‘花满楼’认识宋珮儿的,并且对她一见钟情。在知道她是良家女子之后,就一心求娶。但这宋珮儿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一直吊着他。直到前年的十月份,她带信给他,叫他来徐州。” “到了徐州之后,她安排他住进一个院子,拿钱给他天天游玩。他本是浪荡子,虽然奇怪,但还是高高兴兴的。这样的日子过到十二月份,那一天,十二月初八,宋珮儿来找他,跟他行了鱼水之欢。他在这方面是很有经验的,他可以肯定,她还是处子之身,事后床单上的血渍也证实了这一点。他觉得事情很诡异,就把床单保留了下来。宋珮儿一共跟他住了三晚,然后拿钱给他,叫他回庐州。” “他也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不肯嫁给他。她却说只想要个孩子,不想成亲。他拿了钱,并未回庐州,却在徐州住了下来。慢慢地,就打听到宋珮儿的许多事。也知道她成了全徐州的笑料,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结合到镇北王的态度,以及孩子的生产时间,他推断,这孩子应该是他的。宋珮儿用了这样一个手段,想要绑架镇北王,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刘参军说完,总结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这样。根据下官多年的办案经验,这齐畅所说,应该属实。” 李陶陶整个人都是懵的,头脑都不能思考了。傅嘉昱说:“刘参军辛苦了。人先交给我,你忙去吧。”刘参军行礼退下。 李陶陶走到齐畅跟前,说:“你站起来。”齐畅站起来,行个礼,“见过王妃。”她盯着他,“你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齐畅慌忙点头,“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如有撒谎,天打雷劈。” “你确定宋珮儿跟你欢好的时候还是女儿身?”齐畅肯定地点点头,“作为男人,在这方面,我很有经验的,我可以确定。”“可我亲眼见到,宋珮儿······”李陶陶住了嘴,她亲眼见到了什么?她不过是看到了一个脏的床单。 她望着傅嘉昱,“二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嘉昱说:“真相总会水落石出。我已经派人去找宋珮儿和林夭夭了,再等一会儿吧。”他又问:“宋珮儿还在徐州吧?”李陶陶不好意思地说:“是的。林夭夭求情,我也就没再坚持。” 没过多久,那娘俩就来到了小会客厅,陪伴她们一起来的,是赵敬亭。最郁闷的,就是赵敬亭了,好好的资源,被这娘俩糟蹋成这样。他这是走了什么霉运?他跟她们一起过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机会。 宋珮儿看到齐畅,脸色大变。齐畅叹口气,给了她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赵敬亭居然也认得他,“你不是齐家那个庶出的七郎吗?叫齐畅来着?”齐畅勉强笑一下,行个礼,“见过赵三叔。” 傅嘉昱冷冷地说:“叙过旧了?说正事吧。”众人赶紧禁声。 李陶陶说:“宋珮儿,齐畅都交代了,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宋珮儿冷哼一声,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是啊,这孩子并不是王爷的。既然你们已知真相,孩子我抱走就是了。” 李陶陶叹口气,“珮儿,你真的很聪明,你这心机智谋,朝堂上的宰相们都自愧不如啊。”宋珮儿满脸不快,“你是讽刺我吗?我已经失败了,不是吗?” 李陶陶诚恳地说:“你只是聪明没用在正确的地方,你知道的,我一直看好你。”她忍不住问:“你在庐州就筹划好了这一切吗?” 宋珮儿望她一眼,“准确地说,是在准备来徐州之前。我把所有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全部推测了出来,然后做好应对计划。齐畅只是我的后备计划之一。”“你怎么知道你的原计划不会成功呢?”“王爷这个人我研究过,有点怪,按正常的套路操作,我很有可能要失手。” 李陶陶赞叹,“谋定而后动,思路不错。” 宋佩儿平静地说:“计划本来就应该多制定几个,才能有备无患。绿荷说,有的男人对女人的感情一般,但是对孩子却非常紧张。我一分析,王爷正好符合这种情况,甚至比别人更需要孩子。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怀上孩子。齐畅就是我最后的杀手锏。” “可是那天,你赤身裸体,我明明看到床单上有很多污渍······”“那是绿荷教我的,物品早就提前备好的,这并不难。”宋珮儿叹口气,“其实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很容易被识破的。那天我用了迷香,这个是我弄巧成拙了,我主要还是担心王爷自制力太强。没想到他酒喝太多,再加上我的迷香,直接就睡了过去。无奈之下,我只好出此下策。” 众人久久无语。李陶陶叹息,“你这又是何必呢,非得在一条道上走到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宋珮儿说:“孩子我带走,我会离开徐州的。” 齐畅在一旁怯怯地说:“孩子既然是我的,那珮儿你,就嫁给我吧······”宋珮儿冷冷地打断他,“你记住了,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也跟你没有关系,从此以后,我们永远不会再见。” 李陶陶说:“孩子还是留下吧,万先生找到一个治疗方法,我们打算试一试。他这身体,不另辟蹊径,怕是活不过两年······”宋珮儿终于不再强硬,她神情黯然,“是我的错,不该机关算尽,带他来到这个世界……” 林夭夭小声地抽泣,事情怎么演变成了这样?明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她和陶陶,还是最好的朋友,她们什么话都可以说。陶陶并不因为位高权重,而疏远了她。因为她的提挈,所有人对她,都是巴结奉承的。就是在赵敬亭家,她也非常有地位,赵家人对她,都是恭敬有加。是的,她一直是她的保护神。 而她的女儿,是那么乖巧美丽,聪明能干。但也正是因为她,才毁掉了这一切。她为什么要有那种执念啊?那明明是高不可攀,不可实现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永远都无法达到陶陶那样的高度。她就像是在梦里,她怎么喊都无法让她清醒。她只能看着她,一错再错,无法收拾。 她不是不恨她的。她寡廉鲜耻,忘恩负义。她设计陶陶在先,抢她的郎君在后。还和别的男子有孕,冒充王爷的骨肉。在陶陶有难的时候,居然还想杀死世子······她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她已面目全非,她根本不认识她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珮儿现在落得如此凄惨,虽然是咎由自取,但毕竟是她的女儿啊。还有陶陶,她怎么有脸再见她······ 第119章 甜甜蜜蜜 傅嘉昱免了齐畅的死罪,只是要他尽快离开徐州。不过傅嘉昱对他甚是客气,不仅给他备了马车,还送了盘缠。 李陶陶奇怪了,“怎么对他那么好?”傅嘉昱冷哼一声,“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要含冤沉雪到什么时候?!或许是一辈子?” 说到这个,李陶陶的确有点心虚,“别生气嘛,现在真相大白,是我冤枉你了,对不起啊。”傅嘉昱愤怒地说:“事情发生之后,你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我,选择相信外人!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就是不信,宁肯相信宋珮儿的鬼话。害得我们分离了许久,后面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李陶陶态度诚恳,“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改正。” “你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外人说个什么,你倒是深信不疑。”“是是是,我错了,是我自作聪明。”“有时候亲眼所见,并不一定就是真相。李陶陶,你的头脑呢?你就不能思考思考?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绝对有,我非常非常在意你,我发誓。” “有时候想想,真的让人心灰意冷。你无论做什么,我都是绝对信任,绝对支持。你对我呢,老是怀疑,一点信心都没有,旁人略施小计,你都能上当。你什么时候才能完完全全地信任我呢?毫无保留,毫不考虑。”“就是现在,立刻马上。您以后要说太阳是方的,我都绝对相信,毫不迟疑。” 傅嘉昱瞥她一眼,“真的?”“嗯”,李陶陶非常真诚地点点头,“我已经痛定思痛,痛改前非。从此以后,唯您马首是瞻。”“那以后再遇到任何事,是不是都能毫不犹豫地站到我一边,一致对外?”“必须的。您永远是正确的。我再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傅嘉昱遂不再言语。李陶陶碰碰他,“差不多了啊老大,咱们见好就收吧。” 傅嘉昱的伤终于完全康复,行走和练武都与平常无异,只是某些极限动作却无法达到了,也就是没有以前厉害了,武功大打折扣。到底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李陶陶非常遗憾。 傅嘉昱本人倒是想得开,“知足了吧。当时我已力战了好几个时辰,又从那么高的山崖掉下来,能留住小命已是万幸。就是摔断了双腿,其实也是赚到了。”“都是因为我······”李陶陶惆怅地说。 “怎么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那照你这么说,还是因为我才连累了你呢。你为什么被掳?还不是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就奇怪了,怎么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你自个儿倒是糊里糊涂的?” 李陶陶一阵甜蜜,她一把拉过傅嘉昱,一个热吻,深深地印了上去。只是她个子矮,垫着脚尖好不辛苦。她抱怨道:“没事长那么高干嘛?真讨厌,太不方便了。” 傅嘉昱哈哈大笑,“我记得从前有人说,喜欢我的高个子来着,李陶陶,你说话老是这么不负责任吗?”李陶陶眨眨眼,“有吗?我有说过吗?这么又高又重的,有什么好喜欢的,搬也搬不动,拉也拉不动。” 傅嘉昱正色地说:“对了,那时候在谷底,你是怎么拖动我的?事后我老在想,你又瘦又小,不可能带着我走出去的呀。”李陶陶说:“是啊,我自己也很奇怪。当时我勉强扎了一个担架,把你一点一点挪上去,盖上披风捆紧了。然后就拉着你,一步一步往前挪。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要把你拉出去,不然就被追兵找到了。我无法解释,只能说,人定胜天吧。” 傅嘉昱拥抱着她,“原来我们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苦难。”李陶陶听着他的心跳,脱口而出,“和你在一起,纵使是苦难也是甜蜜的。” 自从上次听说十一娘在学骑马之后,李陶陶也来了兴趣,跟着傅嘉昱,陆陆续续也学了这几个月。只是她胆子小,又贪生怕死,学习成绩就可想而知了。天气好的时候,两人总要骑着马出去走走,也不管上不上班,休不休沐。他二人是谁啊?旁人岂敢多言。 现在已是六月,天气越来越热。所以一大早,两人就出了门。骑马驰骋,其实是件很令人愉快的事,风驰电掣,酣畅淋漓。两人越跑越远,渐渐地人迹罕至起来。远远地,出现了一条小河,岸边还有几棵大树。 李陶陶大喜,“二郎,我们去那里歇一歇,有树荫。”此时已是正午,太阳正毒的时候,二人早已开始淌汗,喝了好多水都不解渴。傅嘉昱望望四周,“这里没人,我到河里游一游,凉快一下。” 马背上有个褡裢,左右各放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李陶陶郊游的一些物品。自从开始学骑马之后,到郊外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在外面有时候真的很不方便,所以她才准备了这两个小箱子。 她拿出棉布擦了擦汗,还是热,又用小扇子扇了起来,渐渐地凉快了一些。然后又拿出薄毯,铺在了地上。她坐了下来,朝河里望去。 傅嘉昱在水里,灵活得就像是一条大鱼,游来游去,潇洒自如。原来她老公不仅会游泳,而且貌似技术还很好的那种,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吗?他突然从水里钻了出来,一步步走到岸边,“陶陶,你要不要来?” 李陶陶呆住了,好美好性感啊。只见他全身赤裸,身材完美得没有一丝赘肉。因为经年习武,肌肉紧致,胸肌腹肌,统统完美地呈现出来。身上的几道伤疤尤其明显,但却平添几分男人的刚毅。此刻水珠遍布他的全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熠熠生辉。 李陶陶看得唇干舌燥,浑身燥热,原来果然有男色一说?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摸上他的胸膛,“二郎,就凭你这美色,哪怕你只是樵夫或者是渔夫,我想我都会爱上你的。”傅嘉昱哈哈大笑,“原来你这么肤浅。” 李陶陶狠狠地吻了上去,两只手灵活地运动着。傅嘉昱热血上涌,回报同样的热情······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两个相爱的人,释放着最原始的本能······ 事后,两人懒洋洋地躺在薄毯上。傅嘉昱轻笑一下,“陶陶,我真喜欢,刚刚很好。”李陶陶也情不自禁地微笑,“是啊,我也喜欢。你表现得非常好,再接再厉哦。” “如果我真的一无所有,我们还可以这么幸福吗?”“可以啊,前提是你必须这么帅,而且要非常强壮。”“那要是我风烛残年,但是有地位和财富呢?”李陶陶为难地说:“那我只好勉强爱你的钱了。”“那要是……” “还有完没完啊?”李陶陶好笑地打断他,“我爱你是因为你的品质,一诺千金,重情长情,正义勇敢,跟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无论是贫穷还是衰老,无论是疾病还是健康。只因为那是你。” 傅嘉昱的鼻子,突然就有点酸酸的,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好半天,他突然说:“如果在你们那个世界,我能干什么呢?” 李陶陶认真地想了想,“你的性格,坚毅自律,而且智商高,学什么都快。我想不管在哪个领域,你都会是一个成功的领导者。或者是某个企业的当家人,或者是军队的上将,或者是研究外太空的科学家,甚至是国家元首。” “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我有那么好吗?话说在你眼中我就那么完美?我有缺点吗?”这是有多傲娇啊。李陶陶忍俊不住,“有啊。你刚愎自用,打仗总是冲在最前面,有太多女人喜欢你,一点都不浪漫······” “等等,浪漫是什么?”李陶陶眨眨眼,“纵情,率真,富有诗意,充满幻想?”傅嘉昱皱皱眉,“不懂。”李陶陶说:“那我举例说明?在我们那个世界,有个英国国王,他爱上了一个离婚妇人,但英国王室却不允许,他为了娶她,只好退了位。这是很出名的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典故。” “这就是浪漫?为了你,我也能做到啊。只不过没人敢撸我的王位就是了,我江山美人都要。”傅嘉昱非常地不以为然。李陶陶也觉得好笑,“那我再讲一个?这个就很伟大了,是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泰姬陵。这次是印度,有位君王,非常宠爱一个叫泰姬的女子,他们在一起十九年,泰姬生了十四个孩子。或许是因为生育太频繁了,泰姬香消玉殒。君王一夜白头,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他修了一座宫殿,把她放在里面。” “这座宫殿,宏伟壮观,镶满了各种宝石,总面积十七万平方米,高达四十米。君王倾举国之力,花费了十一年时间,从而导致了王国的衰落。对了,这个伟大的建筑就叫泰姬陵。” 傅嘉昱非常鄙视,“感觉他是个昏君。不过这国家也太穷了吧,修个宫殿都能把国家修没了?不用羡慕她,以后拿下长安,我也给你修座宫殿。”李陶陶大笑,“我是那个意思吗?你别误会,我才不喜欢呢。这么劳民伤财的事,你可不许干。不然我死了都要被人骂上好多年。” “咱们跟他可不一样,咱们有那个财力,从此以后,我要好好赚钱了。不过他的这个思路还是挺不错的,有点意思。”李陶陶暗自心惊,这人可别被她带歪了,必须纠正过来,“像他这种人比较罕见,千百年才出一个,不具备代表性。咱们普通人的浪漫就简单多了,送送花,吃吃饭什么的。” 傅嘉昱根本不受她的影响,自顾自地说下去,“话说这个印度君王,他早干嘛去了?非得等人死了,还用上十一年时间······这是有多蠢?换了我,你前脚去,我后脚就追过去,我一天都无法忍受······” 李陶陶彻底无语了,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她宁愿他少爱一点。她的心在甜蜜的同时,也充满了惶惑。 第120章 百花齐放 十一娘从代州回来之后,就在徐州也开了间“美味西点屋”,生意非常火爆,很快就成了徐州独树一帜,不可或缺的存在。新奇,美味,价高,这就是它的特点。徐州的有钱人,纷纷充了会员卡,成为糕点店的铁杆粉丝。 徐州店同样也启动了加盟店的模式,不到一个月,旗下就发展了五六家店。“美味西点屋”的总部就设在了徐州,代州店做为第一分店,跟其他加盟店是不一样的。徐州店,代州店,都是李陶陶出资的,自己经营管理,赚钱赔本都是自己的事。加盟店呢,只是一次性收取费用,没有其他责任。 所以在未来,十一娘还计划在各大中心城市都开一个分店,然后辐射周边,继续加盟店模式。徐州店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在培养各方面的人手了。 李陶陶忍不住点头称赞,果然名师出高徒,十一娘在商业方面非常有天赋,很有可能就超越了她。李陶陶欣慰啊,有了十一娘,她就可以退休偷懒了。 十一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殿下,我想让我弟弟来徐州,进‘博文师范学校’读书,您看行不行?”李陶陶一口答应,“当然可以呀。你弟弟多大了?中过秀才了吗?他想进哪个班?唉,我事情太多了,一时没想起来,早就应该叫他来的。” 十一娘非常感激,“他十三岁了,学业普通,哪里能中秀才?我也是着急,想到咱们学校今年考中了不少秀才,所以才想让他换换环境。”李陶陶说,“嗯,叫他赶紧来徐州吧,还能赶上八月一日的开学。你自己去找李瑛,联系班级。” 想了想,又说:“我记得你还有几个妹妹的,她们怎样?都多大了?”十一娘说:“我们姊妹四人,弟弟行三。大妹十五,比我小两岁,小妹才十一。”李陶陶说:“她们在家里过得好不好?愿不愿意来徐州?大妹十五了吗,问她要不要来帮你?” 十一娘低下头,不想让李陶陶看见她的眼泪。她不仅帮助了她,还想要帮她妹妹和弟弟,她真是一位仁慈的王妃。其实这两年,王妃给她的工资越来越高,她完全可以养活庐州的一大家人。 只是父亲无用,王氏本家要把大妹送给别人作妾,他也不敢反对。从他的来信中,她知道这家人送了丰厚的聘礼,还问起她在王府的情况。她蓦然就起了疑心,这恐怕是冲着她来的,想通过她和王府搭上线吧。 本来她打算放弃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但现在有了王妃的话,她就可以把大妹救出来。让她来徐州,摆脱王氏本家的控制。她越来越痛恨给人家做妾的,那是商品,不是人。她就差点进了火坑,万幸,她遇到了王妃。 她抬起头,平静地说:“谢谢殿下,那我就让大妹和弟弟一起来徐州吧。” 刘宏伟今年二十一岁了,还没娶亲,这可成了王淑最大的心病。这些年,家里过得顺风顺水,红红火火,旁人谁不羡慕。 郎君刘侍郎,那是王妃的左膀右臂,走到哪里都是炙手可热,春风得意。二儿子刘宏章,今年才十八岁,去年秋闱中了举人。这么年轻的举人啊,王淑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别人艳羡的目光。这孩子,前途无量,将来比他父亲会更有作为。 大儿子刘宏伟,王妃手下的总管事,这些年走南闯北,为夫人的商业版图,拓展了不少事业。这两年,“玉玲珑”又开了好几家分店。陶瓷厂也另外修建了两处,分别在长安和益州。成衣店也慢慢地在各大中心城市发展起来。刘宏伟的计划是,只要有“玉玲珑”的城市,就要有“北方有佳人”和“衣锦还香”的踪迹。 还有茶园,刘宏伟又买了上万亩,这是仅次于翡翠的高收益,独家垄断,完全不愁卖,几乎是有多少市场就能吸收多少,何况还有那么大的海外市场。不过宋国的茶园,夫人叫他不要再收购了。因为茶叶已经被定义为国家出口的主要物资,将由国家统一调配。茶叶的制作方法,也将公布给和国家合作的所有茶园。李陶陶这是让利于民。 刘宏伟有点郁闷,他正准备在这方面大干一场呢,都有了好多个计划。不过他灵机一动,很快就找到突破口。那么别的国家的茶园,他总可以收购种植带加工吧?李陶陶一愣,到底是年轻人啊,头脑灵活主意多。她当即点头同意,利用别国的资源,赚别国的钱,当然可以了,但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原来的福建,现在已建立国家,国号“闽”,正是茶的高产地。岭南,容管,邕管三藩,已成立了国家“汉”,也产茶。湖南,桂管两藩,建立国家“楚”。往西,黔州,剑南两藩,是国家“蜀”。往北,是“梁”和“晋”。东边,则是“宋”了。这天下,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傅嘉昱要想统一,只会越来越艰难。 因为刘宏伟干得出色,去年开始,王妃就拿出百分之五的红利给他。是总收益的百分之五哦,那简直就是一笔巨款。王淑一家并不敢接受,王妃却径直写了契约文书,盖了官府大印,交给了刘宏伟。其实此举,也有让他们一家高薪养廉的意思。毕竟这父子二人,都在她最重要的岗位上。她不希望出现什么差错,也但愿他们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或许是因为见多识广眼界高,或许是因为事业心重没时间,刘宏伟一直没有娶亲。去年过年回来,王淑刘之洲轮番给他做工作,他只说心里有数,时候到了自然有媳妇。王淑也无可奈何,在李陶陶面前念叨了无数遍。 李陶陶说,“淑姐,二十一岁还非常年轻呢,不着急。”王淑说:“殿下,他是老大呢,他不起个表率作用,后面不全都乱套了吗?”她焦急地说:“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殿下,过年的时候找他说说,你的话,他从来不敢违背。”李陶陶笑了,“那好吧,再见到他,我就给他下个必须成亲的命令。” 王淑家三郎十四岁,在“博文师范学校”读书,不过比起二郎来,要差上许多。四郎十二岁,不喜读书,刘之洲便请了拳脚师傅,教他武功,打算以后投军。宋国以武立国,军人的地位节节拔高,也算是个不错的前程。 说到这里,李陶陶就想,是不是办个军校啊?培养全国有志向的年轻人,为军队输送专业人才。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读书,也有一些少年人是身体协调性比较好的,却没有施展的平台。他们也有一腔热血,也想报效朝廷。那就把他们集合起来,进行系统的训练。在提高武功的同时,基本的文化课也必须跟上,不然怎么学习兵法,行兵布阵呢?此举,也可以提高军人在民间的社会地位。 她拿定主意,决定尽快和傅嘉昱商议此事。 唐衡经年在外,李陶陶本想让孙婉搬来徐州的,她也方便有个照应。孙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一来陶瓷厂离不开她,这些年,陶瓷厂越办越大,已经扩建了无数次了。业务量的突飞猛进,带动了一系列工作的增长。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孩子都没有时间陪伴。 二来,越州是唐衡的家乡,她不愿意背井离乡。再说,她阿翁孙师傅也在越州,她还要照顾他呢。陶瓷厂现在还需要孙师傅坐镇,他也不可能离开。 李陶陶非常惭愧,唐衡孙婉二人,夫妻长期分居,聚少离多,都是她的错啊,所以她才想尽量弥补一下。好在孙婉也是事业型的女强人,有工作寄托,聊胜于无吧。 顾然之周六娘两口子,还在庐州帮她打理画作一事。庐州的工笔画市场已经成熟,整个操作流程趋于完善。刘宏伟每次都是通过书信,告诉周六娘,需要哪些题材,数量多少,分别寄往哪些地方。周六娘就分门别类,通过车马行,把画作一一寄出。既节省了人力物力,又节约了时间。 但现在,李陶陶需要他们来到徐州,到“博文师范学校”任教。她打算开设一个绘画班,培养更多的人才,创造出更多的作品,然后把宋国的文化,传播到世界各地。 听了这个计划,顾然之也是热血沸腾,谁都愿意扬名天下,谁都愿意名垂青史啊。所以,等周六娘安排好庐州事宜之后,他们就会奔赴徐州。 未来,宋国的经济只会越来越强大,那么精神文明建设就必须提上日程了。经济和文明,二者缺一不可,都是强国之本。精神文明建设第一站,当然是扫盲。各州县已经接到修建学校的批示,正加班加点地在完成。等学校一修好,“博文师范学校”培养的第一批老师,就可以上岗了。 其二,充实民众的业余生活。什么唱歌跳舞呀,什么折子戏黄梅戏,什么杂技评书等等,都可以提倡和推广,做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其三,提高民众的文化修养。诗歌,文学,字画,音乐,都可以定期举行比赛。各种名目的商业赞助,各种文化机构,各个州县,都是可以举办的,而且还要鼓励举办。奖金额度最好还要定得特别高的那种,吸引关注度。从而让民众羡慕崇拜,进而学习研究,达到指引提高的目的。 第121章 李蓁蓁 李蓁蓁现在长住宣州,姐妹俩感情虽然一般,但普通的信件往来还是在维持。她家郎君卫君诚做了宣歙刺史,宣歙省治所就在宣州。卫正则今年也是十一岁了,随父母去了任上。李蓁蓁去年生了一个女儿,只比傅琰小上一岁。因为前些年落难,所处的环境又非常恶劣,夫妻俩就一直没要孩子。 李陶陶正为她高兴呢,却从李蓁蓁后来的来信中得知,没隔两个月,卫君诚的小妾也为他生下了一女。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蓁蓁的无奈与酸楚。李陶陶大怒,这男人,还能更渣一点吗? 蓁蓁这些年陪他吃苦受累,换来的就是这些吗?难道男人只能同苦,不能同甘?环境一有好转,男人的劣根性就开始抬头?就开始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全然忘记,这是人家的国情。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写了满满五大篇的信,去骂卫君诚。那叫一个慷慨激昂,笔诛墨伐,狗血喷头,杀气腾腾。最后,她命令卫君诚立刻送走所有的姬妾,如果再敢对不起李蓁蓁,她必定亲自杀上门去。 傅嘉昱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大汗淋漓。李陶陶冷冷地瞥他一眼,“怎么,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傅嘉昱赶紧摇头,“不敢不敢。”忍不住又问一句,“你会这么对我吗?”李陶陶说:“要不你试试看?” 卫君诚接到来信,莫名其妙,满腹冤屈。他只不过娶了几房小妾而已,至于吗?当事人李蓁蓁都还没说话呢,他这姨姐却管上闲事了。这天下有点身份地位的男子,哪个不是这样?这很普通很平常好吗?怎么从他姨姐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了十恶不赦,恶贯满盈? 抱怨归抱怨,他还真不敢和她对着干。没见他那连襟,堂堂一国之君,威震天下的镇北王,至今都没有一个姬妾吗?可见这李氏之妒,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地步。其他人倒也不见她多管闲事,但谁让他如此幸运,娶了她的妹妹呢?卫君诚自认倒霉,无比郁闷。 他很快就遣散了身边的众姬妾,该卖的卖,该送的送。轮到莲香他却犯了愁,这莲香是他的最爱女人不说,关键是刚刚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这时候把她打发了,不太好吧?可这姨姐的最高指示,是让他遣散所有的姬妾,这该怎么办? 他无可奈何地去商量李蓁蓁,“娘子,你看把莲香留下来好不好?毕竟二娘还小,还需要她的照顾。”李蓁蓁莫名其妙,“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莲香不是你的最爱吗?” 自从前年来到宣州之后,卫君诚就慢慢变了。因他是宣歙省的最高长官,攀附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当然其中也有送美人的。最开始,他也是拒绝的,后来就忍不住了,一个两个地往家里收,莲香最得他的宠爱。 李蓁蓁也哭过闹过,却被卫君诚好一顿教训,说她失了妇德。她思来想去,只好忍气吞声,她又能怎么办呢?孩子还小,她又没有强势的娘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平心而论,卫君诚还是尊敬她的,她的大娘子地位还是固若金汤。她麻木地想,没有郎君宠爱的女人,又不止她一个,就这么勉强凑合吧,不是还有孩子吗? 卫君诚大吃一惊,“你不知道吗?不是你跟你阿姐告的状?”李蓁蓁摇摇头也很纳闷,这什么情况?卫君诚急急忙忙去书房里拿了一封信,气愤地说:“你看吧,这就是你阿姐写的信,简直不可理喻。” 李蓁蓁看罢,却是心花怒放,眉飞色舞。简直太痛快了,骂得太好了,把她的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她这姐姐,简直太有才了。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竟然这么可爱呢?是她错了,不该和她生分,就是亲姐姐,也不会比她更好了。 她淡淡地说:“你不理她就是了。”卫君诚倒抽一口冷气,“她可是镇北王妃,全宋国最有权势的女人,我有几个胆子敢惹她?你没见信上说,要打上门来吗?连镇北王都怕的女人,我惹得起吗?” “那你想怎样?”“其他人我都遣散了,你看这莲香,是不是就留下来?你去和你姐姐求个情,好吗?”“那好吧,莲香暂时就留下吧。回头我就写信,给我阿姐说说。” 李蓁蓁强忍着,恨不得仰天大笑,痛快啊痛快!有人撑腰的感觉简直太爽了。看那莲香还敢不敢趾高气扬?从此以后,她就乖乖地看咱的脸色吧。再敢作妖,立马就送走。 李陶陶正在读李蓁蓁的信,透过信纸,李陶陶都能看到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这封信跟之前那些可不一样,以前比较公式化,每月一封完成任务的那种。现在的可亲热多了,字里行间都是亲昵,语气也是自然亲切的那种,那是真把她当亲姐姐了。李陶陶莞尔,原来要收服人心,也可以这么简单。 自从宋珮儿走了之后,李陶陶和林夭夭就慢慢恢复了友谊。其实真的怪不上林夭夭,宋珮儿主意大,什么都不跟她说。退一万步来说,就是她知道,又阻止得了吗?宋珮儿那种疯狂,根本就是逆我者亡的气势。 她们相交于贫时,相互帮助,共同创业,还是很有真挚的感情基础的。李陶陶只要一看到林夭夭,就气不起来。唉,女人最大的不幸,就是没嫁一个好老公,没有一个好子女。她两样都赶上了。幸好后来赵三郎对她还不错。 听林夭夭讲,宋珮儿去了长安,赵三郎在长安有两个好朋友,他已经拜托他们照顾她了。再说,她们在长安也有生意呢。“瓷雅轩”,“北方有佳人”,“衣锦还香”,“玉玲珑”,哪一个都是大名鼎鼎的品牌。不过宋珮儿不会去找他们就是了,这个脸面,她还是要的。 不过凭她的美貌和智谋,她若是闯出一片天地,李陶陶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科技司这次办的事倒是挺给力的,五月份的时候,就叫他们研究水泥,七月份就试验成功了。现在已经开始大量投入生产。 事情也是凑巧了,科技司有个黄主事,他的研究项目就是改善路面,几年下来已是略有小成。这次夫人的指示,跟他不谋而合,而且还给出了几个具体的材料,最最关键的是,高温煅烧这种模式。于是很快,就出了成果。 李陶陶的想法是,修一条路,把宋国所有的省都连接起来,连接点,就是每个省的省治所。第二步,每个省的几个重要城市,以省治所为中心,也要修路连接。第三步,每个省的海港城市,都要修路连接到省治所。 这么一来,无论是行路,经商,通讯,运输,都大大地提高了效率。南来北往的物品交流,也会更容易更方便更快捷,从而大大地促进贸易发展,民间经济也会加倍活跃。要致富,先修路。没有听说过吗?那么,配套的马车,货车,客车,如果能发明改进,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迷人的想法所吸引,各个部门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没心思干了,天天盯着科技司和工部司,看他们怎么做出大型的客车,货车来。两个司的人冷汗直淌,压力山大呀。关键是用什么做动力?如果还是用老式的马,骡,牛来拉,那也好不了多少,根本达不到发明创新的目的。慢慢来吧,办法总会有的。 修路是个烧钱的事,水泥且不说,还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现在的工具都很简陋,工程速度肯定无法保证。李陶陶就想着,还是要发动广大劳动人民的力量。就把工程分给每个省治所,再由省治所,分到下面的各个重要城市。大家各自负责自己的这一段路,修好后,可以允许在自己的路段上适当地收取费用。 这个思路一出,所有在规划内的州县都纷纷响应。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买路钱啊,而且主要的原料水泥还不用花钱买,科技司免费提供。他们只需要出出力就有得赚,这是天大的好事呀。 水泥这东西,一经发明出来,肯定是要大量使用的。徐州虽然只负责各个省治所的主要干道,但既然好处多多,各州各县,未来也必定得修吧?各乡各村的有钱人,纵使官府不管,自费也是要修的吧?更别说盖房子,修祠堂等各个方面了。那又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啊。 因为科技司太烧钱了,所以下面就专门成立了一个商行,生产经营科技司研究出来的一些高新产品,用于贴补科技司的研究费用,以及改善科技人员的生活质量。目前看来,还是非常成功的。 水泥这个项目,李陶陶打算和各个省合作。目前宋国有八个省,那么就在每个省都开办一个水泥厂。科技司会派人考察最适合办厂的地址。厂矿,人力,材料都由各省负责。生产,技术,人员这一块,就交给科技司。利润一家一半,有钱大家赚嘛。 于是,各个省都吵翻了,各州县都派了官吏前往省治所,强烈要求把水泥厂修建在自己的州县内。谁不知道,科技司的产品最是赚钱,独家垄断,供不应求。若是本县能和他们合作,要脱贫致富,那是指日可待啊。 而且大家有目共睹,科技司,包括整个商部,人家拿的那是什么薪水?人家那叫什么待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难怪他们可以振振有词,高呼廉洁公正,他们有那个资本呀。平心而论,各级官员的俸禄,真不算低了,而且随着宋国经济的发展,年年都在增长。但架不住有个土豪的部门,在那里一枝独秀呀,这怎么可能不羡慕嫉妒恨?! 第122章 西式服装 河东三个县,已经开始了捕鲸的活动。早在五月份,确定了基本方针之后,各方面就开始积极准备起来。先派出一个船队,出海去寻找鲸鱼的聚居地。李陶陶给他们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那是地图上北太平洋的位置。 工部的造船处,开始加班加点地制造大船。荣城,乳山,黄岛三县,慢慢地聚集了大量的专业人士。各种厂房也被修建了起来。各个海滩,一片忙碌火热的样子。 那只蓝鲸,也被黄岛县当成试验品,一一解剖了出来。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心理障碍,那只不过就是一条巨大的鱼而已。鱼,不就是给人吃的吗?鱼皮首先被剥了下来,自然有专业人士进行加工处理。鱼肉则被切割成块状,分给四处赶来看热闹的民众。鲸油也被熬了出来,科技司早就派人入驻了黄岛,立刻开始展开工作。 蜡烛被制作了出来,所有人都呆了,这该有多亮啊。在漆黑的夜里,它就宛如一颗小小的太阳,光芒万丈。香皂也被制作了出来,分成两种,加了香料的可以洗脸洗澡,普通的肥皂就可以洗衣物。老百姓们觉得太神奇了,原来这条大鱼真的浑身都是宝啊。 李陶陶这才想到,鲸油里含有大量的甘油,好像可以合成炸药。她赶紧叫黄岛县送一些来徐州,并把鲸鱼皮也送过来。她把鲸鱼皮交给十一娘,叫她研究一下怎么利用,最好先染成玄色。并给了她一张男士夹克的图纸,还有一双军用皮靴的图纸,问能不能做出来。 领导交代的事,再难也要完成呀。十一娘先去找染坊,解决染色的事。这个问题不大,染坊都有皮革染色的业务,这次虽然是鱼皮,但也是大同小异吧。不过也是试验了好几次,才染出十一娘满意的玄色。 靴子比较容易,十一娘特意聘请了全徐州最好的鞋匠来制作,在修改了两次之后,王妃就点头通过了。皮夹克却不是那么好做的,好多工艺都达不到要求。做成型倒是可以的,但是都达不到王妃要求的好看的地步。王妃的要求是,挺括,帅气,有型。十一娘哭笑不得,这是形容衣服呢还是形容人? 十一娘召集全城最有经验的绣娘,群策群力,最后到底还是做成功了。是严格按照王妃的各项指标,光荣地完成了任务。李陶陶看着成品,满意地点点头,“嗯,就是这样的,是我想要的那种。十一娘你不要嫌麻烦,以后这种衣服很有可能要风靡起来,你这是积累经验呢。” 九月二十日,是傅嘉昱的生日,三十五岁,一个男人最具魅力的时候。李陶陶准备把这件皮衣和皮靴送给他做生日礼物,还配了一条灰色的休闲裤。 早上,傅嘉昱穿好衣服走出来,李陶陶整个人都看呆了,这也太帅了吧!这套衣服,皮衣,休闲裤,军靴,都是比较修身的,最考验身材了。傅嘉昱身材高大颀长,比例又好,那是妥妥的大长腿呀。这么一打扮,把所有的优点都展露了出来,强健,挺拔,细腰,长腿,简直就是英气逼人,魅力四射!什么帅哥型男,国际名模的,都被比了下去呀。 李陶陶双眼放光,“帅!漂亮!我家二郎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傅嘉昱随意做了几个凌空踢腿的动作,点点头,“倒是蛮方便的,比穿袍子好使。”李陶陶上前搭上他的肩膀,抛了个媚眼,“帅哥,可有兴趣共度春宵?”“好呀,求之不得。”傅嘉昱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两人纠缠半天,李陶陶赶紧推开他,“别闹,还要上班呢。”傅嘉昱却说:“不是说我今天生日,你要给我搞什么庆祝的吗?”“是谁那么讨厌,提前泄露了我的计划?”李陶陶生气地说。傅嘉昱哈哈大笑,“讨厌的那个人可是你儿子,你当着他的面吩咐人这样那样,你当他不知道吗?”李陶陶惊讶地说:“这小家伙,才两岁呢,竟然这么聪明?!”傅嘉昱骄傲地说:“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李陶陶说:“既然你知道了,那就麻烦您老配合一下,赶紧上班去吧。给点时间我们准备一下可好?”过生日嘛,无非就是把屋子布置得新奇和喜庆一些,然后做个新鲜的生日蛋糕,写上:祝二郎,三十五岁,生日快乐几个字。餐桌上铺了漂亮的桌布,放上鲜花,摆上西式刀叉。是的,今天吃西餐。 当然,也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为了应景,李陶陶穿了西式礼服,一件墨绿色的拖地长裙,梳了个西式盘发,然后化好妆,等他下班。 傅嘉昱一般是骑马上下班的,他跳下马来,把缰绳交给一旁伺候的人,大步上了台阶,朝大门走去。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美人,穿着西式的长裙,笑颜如花,手里还拿着一捧玫瑰花。她把花递给他,快活地说:“亲爱的,生日快乐!” 傅嘉昱情不自禁地展开笑容,“古灵精怪的,这又是搞什么?”李陶陶笑,“玫瑰花代表爱情啊。送你鲜花嘛,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每天都像鲜花一样的好看。”他儿子傅琰也在一旁凑趣地喊:“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突然之间,傅嘉昱是那么地满足,一切刚刚好,感谢上天!只有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他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搂着妻子,大步走了进去。 用过餐,喝过茶,傅嘉昱叫随身小厮拿来一大叠纸,递给李陶陶。观言年岁已大,傅嘉昱安排他去了别处,重新换了两个小厮。 “是什么呀?”李陶陶拿起来看,上面写了许多人名,名字后面还有一二三等字样。傅嘉昱怀疑地说:“你是故意的吧?”“故意什么?”“故意让我穿这身衣服,替你做宣传,然后引得众人都来买?” 原来,傅嘉昱的新式衣服,引起了府衙里所有人的兴趣。大家议论纷纷,原来主公还可以这么帅的吗?以前只发现了他的威严霸气,以及雄才伟略,又有谁会注意到,主公居然也是位美男子呢?于是大家都在思考,要是我也这么打扮出来,是不是也有几分英俊呢? 于是三三两两地,都来找他,帮忙买衣服。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很怕他的,不敢亲自面对,就写了纸条托人送过来。大家一看,这个办法甚好,正担心说的人多,主公忘记了,于是纷纷写在纸条上交给他。之所以有的人要好几件,是因为有的人亲戚朋友多,有的是兄弟儿子多。 李陶陶笑眯眯地,“我就说嘛,这么帅的模特穿在身上,怎么可能没点效果?”她拍拍他的肩,“你想啊,这个鲸鱼皮得来不易,工序繁琐,制作麻烦,这一系列下来,成本肯定不低,只能是达官贵人才买得起了。你这一番辛苦,也算是为河东人民做了件好事。这么一来,他们的鲸鱼皮才卖得掉嘛。” “怎么?你打算以后直接收购他们的鲸鱼皮?”“是啊,免得他们辛苦地去推销,旁人还不识货。大量加工,目前也只有我能做到了。我让十一娘直接在黄岛开了加工厂,就雇当地的制鞋工人和绣娘,还可以给当地增加一些就业岗位。我会多开发几个品种出来。其实女式的皮衣也蛮好看的。特别是靴子,我还有好多款式,可以大量生产。”她叹口气,“只可惜没有橡胶,如果有橡胶,那做鞋底是最好的了,柔软,耐磨,有弹性。还有车轮,用橡胶做,耐热,耐寒,耐压,耐磨。承重量会更大。” “橡胶是什么?”“有一种树,割开它会流出一种胶乳,经过加工,就是橡胶。”“那什么地方有这种树?”“巴西。呃,那个太遥远。现在汉国应该有,再有就是大理那边了。”“那就派人通过商业渠道去进购就是了。我们自己可以种植吗?”“那个属于热带植物,我们宋国目前的气候,都不太合适。” “那就拿下它,让它变成我们宋国的领地。”傅嘉昱霸气地说。“老大,鄂岳还没搞定呢。就是搞定鄂岳,中间还隔个江西,再往南,才是汉国。”“江西是计划中的事,我们把计划调整一下,再往南一些就是了。”傅嘉昱皱皱眉头,“你看看没有我,他们打个仗都打不好。这都半年了吧?鄂岳还没拿下。” 下午,傅嘉昱没去上班,李陶陶叫他陪她逛街。这对于徐州人民来说,可是桩稀罕事儿。镇北王一惯神秘高冷,没想到也会陪娘子逛街?这个英俊时尚的年轻人,真的是他们的镇北王吗?怎么那么年轻,笑得那么亲切? 他那是什么衣服,真好看啊,显得人又高又帅又挺拔。还有靴子,好帅气,皮质软软的,穿上肯定很舒服。裤子是用棉布做的,好奇怪的剪裁,但看起来,腿就是又长又直。众人纷纷打听出处,居然有人专门跟在后面解释,“这一套是‘衣锦还乡’出品,是的,是鲸鱼皮的。大家可以前去订购。” 于是傅嘉昱知道,他又被他娘子算计了,又做了她的免费模特。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开心就好。 第123章 状元 河东的捕鲸队,旗开得胜,第一趟,就拖回两头灰鲸,比上次那头蓝鲸略小。虽然半死不活,但的的确确还有生命特征。一上岸,各部门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 十一娘忙得不可开交,突然一下子,就多了巨量的订单出来,真是有点出其不意。她叫徐州的制衣厂,每件款式,先做三个型号出来。李陶陶把男装又画了几个款式,女装只设计了两款,她估计没有男装市场好。毕竟这个时代,还是一个封建社会,女子不可能像现代社会一样,那么自由奔放。十一娘自己,则要两头跑,黄岛的制衣厂正在修建中。 不过今天总算有个好消息了。科技司叫她去验收她要的制衣机,说是按她的要求做好了。她有这个想法,还是在去年。那时男装部有一个款式,订单特别多,制衣厂先统一裁剪好,绣娘就反复地缝制,不断重复相同的动作。她就想,缝制其实是一个简单的有规律的动作,可不可以用机器代替呢?织布有机器,纺纱有机器,缝制也应该可以啊? 那时候李陶陶还在越州,她就把这个想法写信告诉了李陶陶。李陶陶在回信中,很肯定地告诉了她,的确有这种机器,不过依照目前的科技水平,只能达到脚踩的地步,电机就别想了。但脚踩也相当有效率了,比手缝不知道要快多少倍。她还特意给科技司写了一封信,叫他们配合十一娘的工作。 十一娘来到科技司,研究人员操作给她看。那是一个比较大的机器,有点像个长方形的桌子,好多部分都是金属做的。研究人员拿个凳子坐在机器跟前,用脚踩地上一个悬空的踏板,桌面上放的棉布就被针一戳一戳地,然后清晰地显示出缝合的痕迹。 十一娘兴奋地大叫,“太神奇了!还可以再快点吗?”研究人员加快脚踏的速度,针的运动也快起来,缝合速度自然就上去了。十一娘热泪盈眶,太好了!有了这个制衣机,再多的订单她也不怕了。她急切地说:“请你们尽快批量生产,我需要很多很多。” 李陶陶听说了,也很高兴。她事情太多了,其实早就应该想到制造缝纫机的,把绣娘们从繁琐和低效率中解放出来。不过现在十一娘能想到做到,她更欣慰,这表示,她随时都可以退休了嘛。 十月份下旬,傅琰快要过生日的时候,李陶陶发现,自己怀孕了。这次怀孕,从发现到现在,身体就很不舒服,一直孕吐不说,还什么都不想吃。一个月下来,整个人又黄又瘦,憔悴不堪,把傅嘉昱心疼得不行。 府里的那个黄御医天天来请脉,只说是妊娠的正常反应,却也无计可施。还是万先生说得好,“殿下这是太操劳了,精神长期高速运转,崩得太紧了,她需要休息,彻底地放松休息。”这番话说得傅嘉昱惭愧万分,她都是为了他,为了他的江山社稷,为了他的宏图伟业,才这么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啊。 他很严肃地和李陶陶谈了话,“所有的事暂时你都别管了,好好地休息,不要再动脑筋了。”李陶陶笑道:“没事的,你这么严肃干嘛。我肚子里这孩子,肯定是个顽皮的,现在折磨我,等他出来了,你就给我报仇,把他好好地揍上一顿。” “你这样子,我真的很心疼,也很担忧。就算是为了我,好吗?”傅嘉昱似乎有点哽咽了。李陶陶这才动容,“好吧好吧,你就撤了我的职吧。从此以后我只做个家庭主妇,有老公养着,不愁吃不愁穿,多好呀。其实我一直很羡慕这种生活来着。” 此后,李陶陶还真的就做了一头快乐的猪,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不想睡了就到处晃,陪儿子玩闹,和老公说笑说笑。傅嘉昱再也不和她谈公事了,刘之洲也好几个月看不到影子,黛蓝则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处理的。唯一经常见面的十一娘,只会微笑着说:“殿下不用操心,凡事有我呢。您放心,所有的事都很好。” 李陶陶索然无味,看来没有她,太阳照样升起,地球依旧自转,她也没那么重要嘛。时间很快就到了来年,大宋兴元三年,她穿越过来的第八个年头。二月份,大宋的第一届春闱就要开始了。 她紧张地问:“若是这次会试,德纯又拿了第一,你会不会点他作状元?”傅嘉昱说:“那肯定的呀,必须的。就是不是第一,名次只要不太离谱,他都是我内定的状元。”李陶陶愕然,“这样不好吧?会不会不太公平?”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就凭他是我的继子,就必定是状元的不二人选。”傅嘉昱傲然地说。 春闱的时间从二月十五日开始,二月十八日,二月二十一日总共三场,每场三天。不仅考智力,还是一个体力活啊。 杜德纯的生日是二月初四。李陶陶本来还想给他办个生日会的,他一口拒绝,“阿娘,我哪有那个时间?眼看就要考了,我恨不得把睡觉的时间都利用起来。”看来人家回回拿第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都学霸了,还这么勤奋? 李陶陶能做的,就是不要去打搅他。她无语问苍天,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废材了呢? 这一天终于到来,李陶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激动。就是几天之后的放榜,杜德纯高中榜首,她都是非常镇定的。是的,这不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吗?刘宏章,张敬文,杨骏三人,都是榜上有名的,只不过名次不高,张敬文甚至都快到了最后。 不过名次不重要,主要是进入了这个阶层,拿到了官场入场券。庐州来的另外两名秀才,在八月份的乡试中,倒是中了举。不过这次春闱,却名落孙山。不过他们还年轻,再过三年,还可以再战嘛。 说到年轻,杜德纯十五岁,刘宏章和杨骏都是十九岁,张敬文二十一岁。作为进士来说,他们简直是太年轻了啊。 三月十五日,殿试。镇北王亲自开科取士,选拔人才。还对其中的一些进士进行了问询。三月十七日,填榜官发榜,状元杜德纯,十五岁,淮南庐州人。榜眼章飞,三十一岁,浙西杭州人。探花王清林,二十七岁,徐州人。中进士者,共计二百人。 三月十八日,是例行的传胪大典。这是一个荣耀的时刻,这是他们用汗水和青春拼搏出来的无上荣誉,这是他们成为天之骄子的光辉历程。是的,他们的人生是成功的,他们的确值得骄傲。 这天晚餐的时候,傅嘉昱说:“今天赵刚跟我说,想给他的长子求娶十一娘。因为十一娘是你的学生,所以托我来问问。”这个赵刚,正是庐州的那个折冲都尉,庐州被围时,大家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有着很深厚的战友情谊。 赵刚不想在庐州养老,渴望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因此求了傅嘉昱,调到了徐州,经年搏杀在战场的第一线。 李陶陶惊讶地说:“赵刚呀,他儿子都可以娶亲了吗?”傅嘉昱说:“他比我大上几岁,长子今年十八,正是娶亲的时候。”李陶陶点点头,“嗯,十一娘刚满十七,年岁上倒是相仿。赵刚这人,正直热血,做亲家还是可以的。不过他儿子人品如何,现在在做什么?” “据说在读书,不过还没有功名。”“那他怎么想到要求娶十一娘的呢?十一娘虽然是我的学生,但并无可倚仗的家世,这些,他都知道吗?”“据赵刚说呢,是他儿子偶遇十一娘,惊为天人。多方打听,才知道姓名地址的。” 原来是一见钟情啊。十一娘这两年,的确出落得越发的水灵清丽,自然吸引了不少爱慕的目光。李陶陶有点犹豫,“怎么感觉有点轻浮的样子?”傅嘉昱迟疑了一下,“我也顺便打听了,这小子并没有其他毛病,就是有点风流。” 李陶陶立刻说:“那怎么可以?十一娘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是要对她负责的。他今天看十一娘好,爱她。赶明儿遇到个更好看的,那是不是就要把十一娘丢到一边呢?”“或许他只是年轻,没遇到合适的。没准娶了十一娘,就心满意足,发愤图强了呢?”傅嘉昱闲闲地说上一句。 好像有点道理啊?李陶陶也拿不定主意了,“那我明天还是问问十一娘自己的意思吧。”她想了想,又问:“赵刚不是去鄂岳打仗了吗?怎么回来了?”“哦,鄂岳被我们拿下来了,我忘了跟你说了。军队现在在休整期。”傅嘉昱淡淡地说。 李陶陶一愣,“我没听错吧?这么重要的大事,您居然这样云淡风轻?”“那不然呢?”傅嘉昱淡定自若。李陶陶只剩下膜拜了,“老大,您这种强者风范,真是令我等小民高山仰止啊。” 第124章 杜德纯和十一娘 第二天,李陶陶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十一娘,“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你阿爷阿娘都不在身边,你自己拿主意吧。”十一娘沉默了一下,说:“谢谢殿下。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嫁人的事。” “为什么?这赵大郎虽说有点毛病,但综合素质还是可以的。他家境富裕,虽然是将门,自己却是读书人。他阿爷我也认识,断不敢为难你。”“是的,我知道。赵家能来求娶,已是相当有诚意了,我非常感谢。我这样一个平民女子,能够嫁入官宦之家,而且还是正妻之位,任谁都知道是我高攀了。但是殿下,我真的不愿意。” “你这孩子,到底想什么呢?”“殿下,既然我能够自食其力,又何必去看人脸色?”十一娘冷静地分析,“我嫁入赵家,那是高攀,首先心理上就落了下乘,遇事只能处处忍让。而且这赵郎君,十八岁了,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一事无成。他自己尚且要仰人鼻息,我更是要忍气吞声过日子。既如此,我还不如跟着殿下,自己赚钱自己花,落个逍遥自在。” 李陶陶哭笑不得,她错了,她误人子弟,她把好好的一个孩子给带歪了。她只好尽力补救,“但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现在年轻,当然不觉得。等你想明白了,又耽误了佳期,错过了最好的姻缘。这个赵大郎你不如意,咱们再另找就是了。” 十一娘平静地说:“殿下,不是赵家不好,是我真的不想嫁人。不管嫁去哪家,都少不了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都少不了勾心斗角,蝇营狗苟,这样的日子,实在非我所愿。有这个时间精力,我还不如多做点事呢。” “也有夫妻恩爱,和和美美的例子嘛。”“那又怎样?几年之后,新人娶进门,谁还记得曾经的那些恩爱?我宁愿靠自己。”“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要慎重考虑。”“我早就想清楚了,我不嫁人,一辈子就跟着殿下。” 李陶陶真是无语了。这十一娘,竟然还成了单身主义。 谁料到第二天,十一娘却跪倒在李陶陶跟前,她神情张皇,泪如雨下。“殿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她清丽脱俗的小脸上满是惶恐,“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对不起。” 李陶陶莫名其妙,“你倒是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呀?”十一娘结结巴巴,“状元郎说,他说,叫我等他,到十八岁,他,他定来娶,娶我。叫我不要嫁人。” 这下子,李陶陶真的呆了。状元郎当然是指她儿子杜德纯,他才十五岁呀,他懂什么?他居然知道求娶?那不是早恋嘛!他还是个孩子呀,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还有,他是什么时候起这个心的?十一娘是个老实的孩子,断然不会勾引他。看她那受惊吓的样子,也是不知情的。 李陶陶回忆着,应该是更早吧?去年五月份的时候?代州之行那会儿?她当时是觉得有点突兀来着?或者更早?前年,他们一起救琰儿的时候?这是要逆天呀,那时,他还只不过是个初中生而已!古代的小孩都这么早熟吗? 十一娘可是比他要大上好几岁,他有没有想过?这样合适吗?十一娘会接受吗?不过这么美貌的小娘子,任谁都会一见钟情的,倒也可以理解。 十一娘的美和宋珮儿又不一样。十一娘是清丽清新的那种,美而不自知。所谓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说的就是她了。 宋珮儿的美呢,比较张扬,比较刻意。精致妩媚,楚楚动人。回头一笑百媚生,或许可以勉强形容她的风姿吧。 两人都是罕见的美女,气质不同,难分高下。真要说谁胜过了谁,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十一娘这里,见李陶陶久久不语,更是惶恐不安。王妃肯定是生气了,她肯定要被厌弃了。她小心翼翼地说:“殿下请放心,我已经拒绝了。对不起,这肯定是我的错,我肯定是哪里做得不好。请殿下原谅我,我一定改正。” 李陶陶一阵心酸,这孩子,卑微惯了,一点都不自信。她这么优秀,当然有资格得到状元郎的爱慕。她说道:“你先起来,我没怪你。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十一娘这才心定了一些,她站起来,说:“状元郎可能是有点误会。我一直是把他当弟弟的,他比我弟弟也大不了多少。或许是我平常不应该给他做衣服鞋子什么的吧?可我闲着也是闲着,日常又是做惯这些的。”她继续检讨,“因为他经常帮助我帮助我弟弟,我是很感激他的。刚开始的时候,学校的学生们有点欺生,状元郎打过招呼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为难我弟弟了。所以我就做了好吃的,经常给他送过去。” 李陶陶有点惭愧,是她疏忽德纯了,他的衣物她总是叫女使婢女做,很少亲自动手。又总想他少年老成,独立性强,就很少关心他。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了。 “除此之外,真的就没有什么了。有时候说说话,他也只是给我出出主意,怎么把生意做得更好。我们就像普通朋友一样的相处,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有那种想法。”十一娘可怜巴巴地望着李陶陶。 李陶陶说:“除此之外呢?你就没有别的想法?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十一娘大惊,“这怎么可能?!我怎么配得上他?!我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他是闪闪发光的。他那么聪明,如此年少就能高中状元,前途更是无可限量。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而且武功又好。我有什么事,只要问他,就没有解决不了的。而且,他是您的儿子呀。” “那若是我并不反对呢?”“啊?!那不可能!我真的配不上他。我比他大许多,而且一无是处,又帮不了他。我觉得,他应该娶个公主才配得上他。殿下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给他做婢女还差不多。殿下要是没什么事,我先退下了。”十一娘落荒而逃。 看来,杜德纯的优秀,十一娘是一一看在眼里的。刚刚的遣词造句,无一不透露出对他的崇拜。这就是爱情的基础了。她应该是喜欢他的,只是太卑微太不自信,不敢往那方面去想而已。 李陶陶思考了一下午,都没有什么结论,只能顺其自然了。杜德纯下了班,却来找她了。殿试高中后,前三名是立刻授了官位的。杜德纯现在是翰林院修撰,也就是傅嘉昱的秘书。傅嘉昱现在并没有称帝,翰林院本是皇帝的秘书机构,但现在既然开了科考,翰林院也就有必要设立起来。 其实谁都知道,镇北王只是差个登基的程序,其实也就是实际上的皇帝了。所以建立宋国以后,徐州的三省六部就开始完善起来。谁都知道,傅嘉昱对杜德纯是寄予厚望的,所以先让他在翰林院学习和实践两年,然后再派到地方上去实干和历练。这都是早就规划好了的。 杜德纯并没有害羞,而是大大方方地说:“阿娘,我想求娶十一娘。”李陶陶眨眨眼,“可你才十五岁呀,是不是太小了一点?”“不是现在,是我满十八岁之后。我昨天已经向十一娘告白了。本来呢,我是打算过几年之后再和她说的,但昨天我听说赵家来求亲了,只好把计划提前。” 李陶陶说:“你真想好了吗?不是一时冲动?不仅仅是爱慕她的美貌?”杜德纯老实地说:“美貌当然是一方面。关键是我喜欢她的性子,我确定她就是我想要的娘子。” 李陶陶有点好奇,“她什么性格?”“温柔,善良。关键时候又很机智果断,还很勇敢。前年我们联手救琰儿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她很聪明,读了很多书,若是参加科举,好多男儿不一定能考过她。她还很能干,阿娘你知道的,你好多生意都是她在打理。” 得,又是一个只看见对方好的。这两个小年轻,看来是两情相悦了?只不过要让十一娘迈出这一步,看样子会很难啊。这可是在古代,等级森严,特别是婚姻,讲究个门当户对。看来状元郎的婚姻之路,不是那么平坦的,还需要好好打磨呀。幸福,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她提醒他,“你现在才十五岁,心性未定,现在确定婚事,是不是太早了一点?万一过几年你变了呢?不再爱十一娘了呢?那岂不是把她耽误了。你可要想清楚了,她比你大三岁,你真的不介意?”杜德纯坚定地说:“哪里有三岁,两岁多一点而已,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还有,我怎么可能变心呢?你还不了解我吗?不过十一娘或许会有这个顾虑,要不,我们先定个亲?” 李陶陶继续考验他,“你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吗?十一娘什么家庭环境?她几乎没有任何背景。她父母孱弱,姊妹众多,你要娶了她,不仅得不到一点助力,他们还全是你的责任和负担。” 杜德纯不满地说:“阿娘你这是什么话?我继父娶你的时候,可有考虑到我是你的麻烦?可有想到你的身份对他是否有利?爱一个人,就是要爱她的全部,怎么可以这么斤斤计较?” 李陶陶无语,这孩子,为了娶媳妇,居然连老娘都教训上了。难道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傅嘉昱一直是他的偶像,难道连娶亲,也要像他看齐? 杜德纯继续说:“再说了,我还需要什么助力?我,最年轻的状元郎,继父是镇北王,未来的宋国皇帝,弟弟是世子,未来继承宋国的人。我就是废材一个,什么都不做,一辈子也是过得春风得意。助力?您觉得我真的需要?” 李陶陶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晚上,她把这话说给傅嘉昱,倒引得傅嘉昱哈哈大笑,“这小子,说的很对嘛,就我和琰儿,的确可以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他命好啊,是有资格想娶谁就娶谁,完全不用考虑门当户对这回事。” 他问:“你怎么想?”李陶陶无可奈何,“我能怎么想?他先搞定十一娘再说吧,人家还没同意嫁他呢。” 第125章 死里逃生 李陶陶的预产期本来是在四月底,却推迟了将近十天,直到五月初六这天,才开始发动。这次是难产,胎位不正,疼了两天两夜都还没生下来,眼看就要不行了。 傅嘉昱急红了眼,他状若疯狂,拿剑指着众人,“王妃若是有个好歹,你们谁都别想活,统统去给她陪葬!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孩子可以不要,王妃必须要保住。” 一干人等面面相觑,无不目露恐惧。镇北王可是从尸山血海走过来的人,他的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他们真的小命不保了吗? 黄御医叹口气,“万先生,我有张催生的方子,你来帮我斟酌一下。”两人走到一边,低声交谈。万先生看过药方,迟疑地说:“这,太猛了吧?催生倒是没问题,只恐怕,王妃难保······”黄御医愁眉苦脸,“现在还有其他办法吗?这样子下去,王妃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一尸两命。用了这药,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万先生咬咬牙,“那就试一试吧······” 孩子倒是生了下来,李陶陶却不行了,大出血,危在旦夕。她命若悬丝,好在王府的珍贵药材不少,不要命地浪费,倒也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黄御医和万先生彻夜不眠,日夜研究着起死回生的良方。他们翻遍了无数典籍,请了徐州周边所有的名医前来会诊,终于拟定出了一套完善的医治方案。 李陶陶到底没让他们失望,虽然一直昏昏沉沉,但始终还是活着的。万先生一再保证,只要王妃能够清醒过来,再慢慢医治调养,假以时日,一定会完全康复。这才安抚住了傅嘉昱的狂躁暴怒。 李陶陶这一睡,就是两三个月。她也不是完全迷糊的,也有短暂的清醒的时候。她时睡时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总能看到傅嘉昱。他要不就是抱着她,要不就是握着她的手,要不然就趴在床边,总之,他一刻都没离开过她。 于是,她在心里就拼命地想要醒过来,她不能抛下他,没有了她,他该怎么活?她的意志力是如此的强大,她要生的愿望,是如此的强烈。所以八月的这一天,她终于完全地清醒了过来。 他握着她的手,坐在那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竟然憔悴了许多。脸上胡子拉碴,貌似几个月都没打理了,竟回到了初见他时的那副模样。她的心隐隐作疼,他就是这么不爱惜自己,叫她怎么能放心离开呢? 她拉拉他的手,微弱地呼喊:“二郎,二郎······”他如梦初醒,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再到千真万确,再到欣喜若狂。他轻轻地,像是生怕吓着了她,“陶陶,你醒了吗?是完全清醒了吗?” 她努力对他展开一个笑容,“是的二郎,我醒了,我不会死了,你放心吧。”他的眼泪,突然就夺眶而出,他低下头,沉默半晌。然后扭头对外面说:“去请万先生和黄御医来,王妃醒过来了。”门口自然有婢女应声而去。 她这是第一次看到他流泪,对她的震撼那是汹涌澎湃啊。他在她心目中,是顶天立地的,是无所不能的,从来都没有过软弱的时候。他是真的害怕失去她吧? 李陶陶的健康,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一天天好转了起来。当然,万先生和黄御医,那也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不光是汤药,就连膳食,也都是经过他们的精心搭配的。事后和万先生说起来,李陶陶才知道,她之所以捡回一条命,还真是沾了这身份的光,有钱有权的缘故。 原来王府的仓库,竟然藏有大量的珍稀药材,在关键的时候,起了很重要的作用。镇北王又下令全国各地,尽快收罗各种珍品,源源不断地送往徐州,甚至还动用了八百里加急。还有的州县,居然快递了名医过来。这么多的奇珍异宝,包罗万象,而且还有这么多名医贡献的秘方,当然救回了她的一条小命。其他大出血的孕妇,可就没有这么好命了,她们往往,也只有等死一途。 李陶陶听罢,感叹不已。这个世界,无论到哪个时候,都是特权阶层占有最好的资源。虽然她自己也是得益者,但也不得不吐槽这样的不公平。 她差点付出生命,才生下来的这个孩子,竟然还是一个男孩,取名傅琚。那日她醒来,也只是匆匆望了一眼,便被前来医治的万先生和黄御医打断。这几日,她渐渐好转,傅嘉昱才允许奶娘抱了琚儿前来。 这是一个精瘦的孩子,长胳膊长腿的,一看就是块练武的料。他并没有他哥哥生下来的时候那么胖,倒是精气十足。看着他那张小脸,李陶陶真是疼爱得不行。 一旁的傅嘉昱,却是一脸漠然。李陶陶的心“咯噔”一下,他不喜欢这个孩子吗?是的,他说过想要一个女儿的。她歉然地说:“二郎对不起,没能给你生个女儿。”他坐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儿子女儿都一样,只是辛苦你了。”她轻轻一笑,“不辛苦,下次我一定给你生个女儿。”他吓了一跳,“不用了,不用了,有这两个儿子已经足够。” 她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她这次的生产过程凶险异常,看来是把他吓得不轻啊。他认真地说:“陶陶,从此以后咱们再也不生了,孩子已经足够了。你好好的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李陶陶好一阵感叹。在这古代,多子多孙是正统,早已深入人心。何况他还是这样的身份地位,子嗣当然是多多益善。他连这一点都可以放弃,可见在他心目中,排在第一位的,到底还是她。 她甜甜地一笑,“好,都听你的。”他从她手中接过孩子,“你身子还很虚弱,孩子抱久了会累的。”她心中的那种感觉越发强烈了,她迟疑地说:“二郎,我怎么觉得,你对琚儿好像不怎么欢喜?”他一愣,“怎么会?只是这几个月来你一直不醒,我没有什么心情罢了。” 他把孩子交给奶娘,“把二公子抱下去吧。”她握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我的感觉肯定不错。二郎,你有什么心事,和我说说好吗?”他沉默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对琚儿的确有点迁怒。每当我想到,就是因为他,我才要失去你,就会抑制不住地厌恶。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是痛恨他的。将要失去你的痛苦和绝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地抱住他,温柔地说:“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你曾经说过,没有你的允许,谁都无法夺走我,连死神都不可以。你看,你做到了,我不是好好的吗?”他闷闷地说:“是吗?那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要抛下我。”她坚定地说:“好的,我答应你。我们会白头到老,我们会儿孙满堂。” 随着李陶陶的康复,傅嘉昱的心结也一天天地放了下来。每天都有一段时间,是他们一家四口,甜蜜相处的时候。傅琰的天真烂漫,李陶陶的活泼诙谐,都让傅嘉昱笑容不断,轻松愉悦。就连傅琚,虽然只有几个月大,躺在床榻上,也会手舞足蹈。他们一家人,也越来越其乐融融,幸福甜美。 十月,宋国的军队拿下了整个江西,大宋的国土,又多了一块领地。现在,它的南边是闽国和汉国。闽国,就是原福建观察使独立之后建的小国家。汉国,是由大小四个藩镇组合而成,也就是现在的广东加广西。西边,则是楚国和南平国。楚国,是原来的湖南加荆南的一部分。南平国就很小了,只占据了原荆南的一小部分。北边,则是梁国和晋国。 这些都是接壤的国家,更西边,还有一个蜀国和岐国。更外围,就是大理,吐蕃,回鹘,契丹等。大唐的天下,就这样被分割得四分五裂。群雄混战的局面,也渐渐明朗,天下大势,也已经逐步形成。能建国的,都是吞并了周边的弱小,自身实力那是相当彪悍的。 宋国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它版图最大,军队善战,财力雄厚,而且民间富裕,人民的凝聚力非常强大。所以,所有的国家都盯着宋国的举动,这镇北王若是想要一统天下,那么他们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他们自忖,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虎狼之师。关键这宋国的军队,武器军备,无不胜出他们许多啊。光凭这一点,他们就很难有胜算。 所以,闽,汉,楚,梁这四国,就派出使者,互相串联,想结盟在一起,共同对抗宋国。可是这样的结盟,又有几分可靠性呢?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打算,都有自己的利益,若是一方真被攻打,其他三家,真的就会出兵出力前来相助吗? 他们在各自担忧盘算,宋国呢,其实也并不轻松。现在的这个局面,若是四家真的结盟在一起,他们也是有巨大压力的。这就要涉及到多线作战的可能了,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徐州的高层开了好几次会议,依然无法完全化解这个危机。 多线作战,不仅仅是靠军队的战斗实力,也考验一个国家的综合能力。一个处理不好,整个国家都将陷于危难之中。财力,物力,后勤,运输能力,调配能力,应变能力等等,缺一不可。这么重大的决定,连傅嘉昱都踌躇了。 第126章 成功返航 自从李陶陶逐步恢复健康之后,傅嘉昱也愿意跟她谈谈工作上的事。她听完,想了想,说:“你们下一步计划,是打哪里?”他说:“汉国。这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吗?我们要他们的橡胶。” 她皱皱眉头,“但现在的局势,你不觉得,应该先打闽国比较好吗?闽国体量小,军事方面较弱,相对汉国来说,更容易拿下。关键是时间,在有大变化之前,我们有能力解决它。把它搞定之后,我们的敌人就少了一个,以后对付其他几国的时候,威胁也将减少。” 傅嘉昱说:“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如果打闽,其他几国,也有可能一样的会群起而攻之。”李陶陶说:“他们可以结盟,我们就可以破坏他们的结盟嘛,是个人都会有私心。你那些能说会道的谋士呢?是时候发挥他们的长处了。” 傅嘉昱沉吟道:“具体怎么操作,你可有点思路?”李陶陶边说边想,“当然是抓住他们的弱点和需求了。这一点,你们情报部门应该有很多资料吧?比如汉国,我们可以买他们的橡胶,甚至是共同建立橡胶厂。等他们尝到甜头之后,就不舍得和我们翻脸了。楚国和梁国,也可以派使者前去游说,总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傅嘉昱点点头,“嗯,这个计策,我看可行。楚国呢?你可有具体的对付他们的良策?”李陶陶想了想,“楚国我不太了解。不过只要抓住一点就行,那就是把他们的利益和我们的紧紧地纠葛在一起。或者还可以和他们定个和平盟约,来个缓兵之计?五年或者是十年,双方不得开战之类的?” 傅嘉昱展颜一笑,“好,我明白了。就按照这个思路,我马上召集他们,商量出具体的方案来。” 十一月,唐衡竟然回来了。他这一去,整整两年零三个月啊。李陶陶喜极而泣,这对于她来说,是个最好的消息了。她一度以为,是她害了他,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明明知道会很危险,却还是派他前往,她这样不计后果,唯利是图,她真的很愧疚。现在他能平安返回,而且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她当然如释重负,欣慰有加。 唐衡出去的时候,带的是一百艘船的船队,回来的时候,竟然远远多过这个数字。原来,他们这一路上,缴获了不少海盗的船只,而且得益于这些海盗,才找到了美洲的准确位置。 唐衡那是满载而归啊。一百多艘船,大部分都装满了金银珠宝,其他吃的穿的,更是琳琅满目。能保存的,比如玉米,土豆,番薯,地瓜,花生,西洋参等,都是一船一船地拉了回来。不能保存的,或是不方便携带的,也带回了大量的种子。辣椒,番茄,番木瓜,菜豆,番石榴,番荔枝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陆地棉和烟草,总计三十多个品种。 李陶陶身子虚弱,傅嘉昱从来不让任何人打搅她。但唐衡回来了,肯定是要让他们见上一面的,他知道,唐衡一直是她的牵挂。 姐弟俩终于相见,李陶陶忍不住泪流满面,“六郎,辛苦你了。我们宋国上下,都是感激你的。你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两年未见,唐衡更黑更结实了,他咧嘴一笑,“看到阿姐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我不辛苦,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也是宋国人,国家兴亡,也有我的责任嘛。” 接下来,就是由唐衡主讲,李陶陶和傅嘉昱负责倾听。这一路上,当然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恶劣的天气,凶残的土著,找不到出路的惊恐,发现金矿的喜悦,和海盗火并的刺激,收服小国的荣耀······唐衡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 傅嘉昱却越听越震撼,他这才真正理解到,唐衡走这一趟的重大意义。他不仅带回了种子和粮食,还带回了数不尽的金银,让他再无后顾之忧,好几年的军费问题,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而且,唐衡还打通了一条通往财富的大路。他可以不间断地派船派兵,只要走一趟,就会有巨大的收益。这源源不断的财路,正是因为陶陶的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啊。 李陶陶大吃一惊,“你们到底还是掠夺其他小国的财富了?你们真这么干了?这是谁的主意?”唐衡唯唯诺诺,不敢作答。傅嘉昱说:“是我同意了的。”李陶陶生气地说:“你们可真是!这样和强盗有什么区别?正义和善良,难道真的不要了吗?”唐衡小声地申辩,“我们并没有伤害他们。而且还教给他们种植技术,还给他们治病······” 傅嘉昱说:“好了,你就别生气了。我们不会伤到他们的根本的,基本生活还是可以保障的。听六郎说,他们还是很落后的,下次去,我们就多帮助他们一些。你想啊,附属国都是要给宗主国进贡的,这是千年以来的规矩。你就把他们想成这种关系,会不会好一点?再说了,弱肉强食,这也是生存法则嘛。” 李陶陶无言以对,看来,她是没办法改变他们了。这些人,得了这么多的好处,怎会轻易罢休?就是勉强答应了,背着她,他们也必定是照抢不误。这也是历史的必然进程,她是改变不了了。不是他们,也会是其他人来扮演这个角色。 她无奈地妥协,“那你下次去,就多带点药材和医师,最好教会他们治病。还带点工匠去,教他们制造一些生产工具,以及纺纱织布什么的。还有养殖和种植方面,他们也是比较落后的。其他还有什么,你再多想想。总之要尽量帮助他们,不要伤了他们的根本,这样才是长久之计。” 唐衡赶紧点头称是。接下来,傅嘉昱当然是大赏功臣。这次出海的,无论是将军还是兵士,无论是船长还是海员,上到官吏医师和各种专业人士,下到伙夫杂役,统统有赏。该升官的升官,该发财的发财,总之是皆大欢喜,群情沸腾。唐衡更是被封了一个县子的爵位,这是唐朝贵族等级的第八等。 很快又进入了腊月,这是李陶陶穿越过来的第八个年头。看着她一日好似一日,傅嘉昱心情大好,便厚厚地封赏了所有的医治人员。当然,万先生和黄御医,得到了更重的赏赐,傅嘉昱还封了他们一人一个爵位。虽然是第九等的县男,但也是无限荣光的事,毕竟他们祖宗八代,都只是平民,现在也算是踏入贵族阶层了。 那二人的喜悦之情,当然无法言表。第一个想法,当然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黄御医没想到自己临到老了,居然还有这样的造化。傅嘉昱很爽快地就批准了他的告老还乡。主要是他年岁大了,这段时间,更是殚精竭虑,损耗了不少元气。他自己的健康状况也是不容乐观,的确需要好好休养。 万先生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的请假要求,被傅嘉昱毫不犹豫地驳回。王妃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他哪里都不能去。李陶陶求了情,也没有任何效果。她知道万先生的坎坷经历,也希望他能回到家乡,扬眉吐气,风风光光。 万先生自己倒是想得开,“殿下再过两个月,定然能完全康复。到时候我再请假回去就是了,不过是迟了两个月,无妨。这么久都过来了,又岂会在乎多等两月?” 李陶陶无奈,只好对着傅嘉昱抱怨,“老傅,你是越来越刚愎自用了。万先生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怎么就不能回去了?我已经大好,剩下的不过是疗养的问题,又不是十分要紧。”傅嘉昱却说:“谁说不要紧了?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一点点的风险存在。只有你完全康复,我才能放心。” 李陶陶顿时哑口无言。他的爱,虽然霸道,却无可指摘。她眨眨眼,“我听说,我难产的时候,如果死了,你就要让所有的人陪葬。有这回事吗?”傅嘉昱说:“有啊。”李陶陶肯定地说:“你不会这么戾气的,你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只是吓唬他们的,对吧?” 傅嘉昱淡淡地说:“我说的当然是真的。你如果不在了,我自己都活不了了,又怎么会怜惜他们?”李陶陶一惊,“老傅,你不会这么不负责任吧?这偌大的一个宋国,花费了你无数的心血,你怎么能说撒手就撒手?” 傅嘉昱一笑,“这天下,我本来就是为你打的。你若不在,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李陶陶目瞪口呆,又有点后怕。世事难料,说不定哪一天她真的就去了,但她绝对不希望他是这个样子。 她急切地说:“你不可以这样。宋国不光是你的心血,我也为它殚精竭虑,倾尽所有。它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和成就,你一定要好好治理下去。”傅嘉昱严肃地说:“所以啊,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比我活得更好更长久。只有这样,才会看到我一统天下,富国强民。” 李陶陶无言以对。不会的吧?他只是随口说说吧?她在他心目中是很重要,但不会重要如斯吧?她若是真有什么不幸,他肯定会伤心欲绝的。但时间,会治疗一切伤痛。到时候,她只需要想办法拖住他就是了。琰儿,琚儿,家国大义,哪一个都是他的羁绊。想到这里,她略略心安。 她却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她为什么就那么肯定,她一定会有不好的那一天?她一定就会死在他的前面?她的心里,难道下意识里竟然有一种预感? 第127章 全面发展 李陶陶从怀孕生子,再到死里逃生,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她几乎都没有过问过宋国的民生经济。但因为她的前期布局,她的种种惠民政策,无不为此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经过这两年的良性循环,民间也越来越富裕。 棉花,虽然一年比一年加大了种植面积,但依然供不应求。通过这两三年的实践,人们是越来越有经验,产量“噌噌”地直往上窜。从事这个产业链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大家都明白,只要勤奋上进,人人都能丰衣足食。 丝绸的产量,也在年年递增。从事这个行业的人,都竭心尽力地去精益求精。要知道,每一次改进,每一个发明背后,都是巨额的回报。因此这几年,丝绸的工艺得到了飞速的发展,花色上面,更是丰富多彩,美奂美伦。所以卖往海外的成品,比起从前的价格,都高出了好几成。 桑基鱼塘,更是红红火火。猪,鱼,菜籽油,蜂蜜,糖等物产,不仅改善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也大大提高了民间的经济效益。办厂的人,是赚得盆满钵满,干活的人,也能吃得饱穿得暖。所以人人满意度高,个个都有干劲。 而民间养鱼的规模和经验,也越来越庞大和丰富,渐渐发展到宋国的每一个省,只要有水的地方,都能想到办法养鱼。这不仅是经济的繁荣,对于提高国民的身体素质,也是大有裨益的一件好事。 宋国境内的所有茶园,自从得到了国家的免费的制茶技术之后,无不赚得喜笑颜开。虽然每年三季,都要向国家提供一定数量的茶叶,但国家并不亏待他们,收购价和他们卖给茶庄的一个样。当然了,国家有大型的海外商队,专门出去赚外国人的钱。这是让全宋国都挺骄傲的一件事。 最让人吃惊的,就是河东了。短短两年时间,竟然从最穷最苦的一个省,变成了宋国最有钱的那一部分。这还要得益于捕鲸事业的迅猛发展。鲸鱼浑身都是宝,几乎不需要任何本钱,简直就是一本万利呀。而且还带动了其他产业的蓬勃发展,蜡烛厂,皮鞋厂,制衣厂,香皂厂,肥料厂等等,无不红红火火。 因此又为河东创造了许多的工作岗位。以前逃荒出去的人,也都慢慢回来了,因为大家都听说了,河东是越变越好了。 其他有钱有势的大商号,看到捕鲸这么赚钱,也都蠢蠢欲动了。不过捕鲸,是必须要得到商部海事司的批文的。只有和海事司进行合作,才可以加入到这个队伍,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去捕获鲸鱼的。因为这些大商号的加入,捕鲸事业,很快就达到了巅峰状态。 稻米的产量,这两年也有了显著地提高。一是因为商部科技司和工部屯田司的联手研究,终于成功地改良了稻种。二是由于肥料的加持。用鲸鱼骨和内脏做成的肥料,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用,效果大大超出了预期。稻米的产量,竟是成倍地往上翻。 晒盐法,也在沿海的各个州县,很快就取得了成功。而且还在不断地改进中,技术也是越来越成熟,当然产量也就越来越高。从此以后,宋国再也不用担心盐的问题了,而且还可以高价卖往邻国。 水泥路面也基本成型。一条主干道,连接了宋国的所有省治所。其他重要的城市,也在陆陆续续连接中。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它的好处。不仅速度快,节约了大量的时间,而且还省力省钱。特别是坐马车,再也不用受那颠簸之苦了。富贵人家,直到现在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享受。 还有海外贸易,这是宋国最大的一处收益了。这两年所组织的船队,是一次比一次庞大,所行的路线,也是越来越遥远。返航的时候,更是带回了无数的金山银海。所以这些年,宋国就没有担心过军费的问题。更别提,唐衡这次掠夺而来的,大量的财富了。看样子,几年之内,宋国都不会缺钱了。 免费的学校,也开遍了宋国的每个州县。师资力量,就明显地不够用了。所以“博文师范学校”,在去年又加大了大学部的招生力度,为各州各县,培养更多的老师。当然,国民素质也明显地有了提升,爱国主义教育,也得以更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 李陶陶听完这些汇报,看到具体的每个数字,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所有的事情,都照着她期望的那样在发展。不远的将来,她梦想中的世界就会变成现实,人人平安康健,个个路不拾遗,家家丰衣足食。宋国也将会成为一个安居乐业,富裕强盛的伟大国家。 她感激地对刘之洲说:“谢谢你刘侍郎,谢谢你做了这么多,谢谢你做得这么好。”刘之洲却吓得站了起来,“不不不,这些都是殿下您的功劳。我只不过在执行您的命令而已,这是我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 范先生也在一旁诚恳地说:“殿下您就别谦让了,只有您才能创造这样的奇迹。我们宋国能有今天,完全就是您凭一己之力,改天换地啊。我们所有的人,都是看在眼中,记在心中的。” 李陶陶赶紧说:“这么说也不对,我也只是做了我的那一部分工作。首先,要感谢王爷的英明,能支持我的每一项提议。其次,每件事情都能安排到位,具体到每个人,这是各级官吏对工作的认真负责。而各个行业都能红红火火,这就是每位劳动人民的心血和汗水了。总而言之,是我们宋国上下,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才有了今天这番可喜的局面。这些因素,缺一不可,所以,功劳是所有人的。” 在座的三人,包括傅嘉昱,都鼓起了掌,纷纷叫好。刘之洲说:“殿下说的对,正是这样的。”范先生却说:“殿下太谦虚了,没有您的这些主张,哪里来的后面这些?”傅嘉昱微微一笑,“娘子可真是能言善辩,不过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开春之后,宋军开始攻打闽国。闽国四处求救,其他三家,竟然真的一动不动。看来,宋国年前的外交工作,做得相当不错,到底还是破坏了他们的四国联盟。 这次的战役,傅嘉昱并没有亲自参加。其实这两年,他基本上都不在一线,只是负责制定作战的大致方向。具体的指挥,都是由下面的将军们在操作完成。所有的人对此都很满意,一国之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稳坐国都,安定民心。 奇怪的是,他自己也收敛了心性,好像一点都不怀念过去的叱咤风云。安安静静地陪着李陶陶,陪着两个孩子。李陶陶弹琴的时候,他就吹箫伴奏。李陶陶梳妆的时候,他甚至会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看她化妆的次数多了,他居然也有了兴趣,拿起眉笔,认真地给她画了起来。 李陶陶用的化妆品,当然都是科技司出品的高档货,李陶陶一律用现代的名字给它们命名。所以,粉底,口红,眉笔,眼影,腮红等,她脱口而出,一点都不显得突兀。书画本是一家,傅嘉昱既然有画画的功底,画起眉来,倒也似模似样。但从此以后,他好像就爱上了画眉的工作,天天乐此不疲。 这样的时光,虽然甜蜜,但这样的傅嘉昱,却让李陶陶有种怪怪的感觉。她问:“二郎,你这样天天陪着我,会不会很闷?”他答:“不会啊,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永远都不够。”她眨眨眼,如此温柔多情,甜言蜜语的傅嘉昱,她怎么就这么不习惯呢?曾经的他,可是惜字如金啊。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没发生什么事吧?我怎么老是觉得有点不对?你真的是二郎吗?不是其他什么吧?”他哭笑不得,“你头脑里想什么呢?!《西游记》看多了走火入魔?这世间,哪里来的神啊魔的。”她讪讪地,“我就是看你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嘛,有点担心。” 他叹口气,“这些年我们聚少离多,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其实并没有多少。你这次命悬一线,让我后怕不已,也知道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就想多抽点时间来陪陪你。怎么,你好像不大喜欢?”原来如此,倒是她多虑了。她放下心来,得寸进尺地说:“喜欢喜欢。不过,如果你能这样坚持二十年,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到了三月份,李陶陶已经完全康复了,跟之前并没有半点不同,倒是更白白胖胖了。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丰腴美人,她叹口气,觉得还是瘦点好看,她可不想做杨贵妃。 其实她真正郁闷的,却是和傅嘉昱的夫妻生活。快两年了,他们之间,好像已经遗忘了这件事。之前她怀着孕,身体一直不好,生子之后又开始生病,当然不可能想到这些。可是现在,她都恢复健康这么久了,他却从来不跟她亲热。 难道是她没有吸引力了吗?还是他不再爱她?或者是他有了其他的女人?她胡思乱想着,暗中吩咐黛蓝偷偷调查,结论却把这一切因素都排除了。他肯定是爱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两年时间,他也从未曾有过其他的女人。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暗自猜测着,难道是生病了?或者是老了,这方面不行了?不会吧?他三十七岁还没满呢! 第128章 恩爱日常 纵使亲密如夫妻,有些问题也不好直接问出口,李陶陶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试上一试。这天晚餐之后,她先泡了个花瓣浴,然后喷了点淡淡的香水,最后换上了新做的那套性感内衣。对着落地穿衣镜,她很是顾影自怜了一番。 镜子中**的美女,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凌乱中充满诱惑。一张保养得当的脸,虽然快三十三岁了,却仍然精致迷人,风情万种。凹凸有致的身材,略微丰腴了一些,但却显得皮肤更加紧致。而且丰满有丰满的好处,一眼可见的那种性感,真是让人无力抵抗。再加上她那种自信成熟的风韵,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魅惑的气质。 傅嘉昱推门而进,果不其然地两眼放光,他的陶陶,可真美啊。眉眼气质,都是他喜欢的那种。只见她款款地向他走来,只不过微微一笑,但却魅力十足,“二郎,我好想你啊。”她踮起脚尖,送上自己的香吻。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热情地回应着这个热吻。 他紧紧地抱住她,立刻就敏感地觉察到,她的全身上下,光滑紧致,肤若凝脂。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是肌肤如玉,白得耀眼。他立刻就有了一种冲动。他一把抱起她,向床榻走去。 突然地,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飞快地划过他的心田。他迟疑了,他害怕了,他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痛苦。是的,他承受不起。他把她放在床上,狼狈地跑了出去。 李陶陶瞪大眼睛,不会吧?这是什么情况啊?刚刚他明明很想要的,她都感觉到了他的冲动。是什么原因居然能阻止他? 她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在长廊下,她看到了他,他的背影,是如此地孤寂。她走了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他,说:“二郎,怎么了?你不再爱我了吗?”他抚摸着她的手,说:“我曾经说过,这辈子,乃至下辈子,我都只爱你一人。这个誓言,永远有效。” 她把脸贴上他的后背,温柔的说:“那为什么,你要拒绝我?不再亲近我?”他叹口气,“正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我才不敢亲近你。这几个月,我也过得很辛苦。” 她转到他的对面,望着他的眼睛,“你是怕我怀孕吗?”他尴尬地说:“是,这次我是真的怕了。我不能失去你。”她松了一口气,原来还真是这个缘故。她说:“你不知道吗?不想怀孕,有很多种办法的。”他无奈地说:“我也问过万先生了,他说所有的避子汤,对身体都是有害的。而且目前来说,并没有男子避孕的药方。” 她一时无语。他怕损害她的身体,不让她喝避子汤,但却不怕损伤自己,想要由他自己来避孕。可是这个时代,又怎么会有男子避孕的药方呢?医师们,想都不会往这个方向想。要知道,在封建社会,从来都是男尊女卑的。她的二郎,真是好傻啊,其实他比她,重要千百倍。 她拉着他的手,嫣然一笑,“这有什么难的。你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吗?我们那里,不吃药,也可以避孕的。相信我,让我来搞定这件事。”是的,她只需要算一算自己的安全期和排卵期。当然,这也不是百分之百地不出差错,但基本上还是比较靠谱的。不过呢,最好还是让万先生马上展开研究,生产出一种安全可靠的避孕药来。 李陶陶身强力壮之后,就开始闲不住了,天天吵着要去上班。傅嘉昱拗不过她,终于点了头。于是,日子又回到了从前。两人一起上班下班,中午的时候,就去吃遍所有的美食。回到家,开启和孩子们相处的模式。夜深了,就是两人恩爱缠绵的好时光······ 是啊,一切都太美好了,这样的日子,李陶陶过一千年都不厌。 商部的工作,现在有她没她都一样了。她最早搭建起来的结构,最先制定的规则制度,早已让商部成为了一部,能自行运作的大机器,缺了谁,都能正常工作。刘之洲就相当于一个大总管,而每个部门呢,都有自己负责的具体事务。 李陶陶自己呢,就每天看看各个部门的工作报表,处理一下他们解决不了的特殊事情。从大局上掌控一下,从宏观上调配一下,这就是她的工作了。说白了,没有具体的事务,倒更像是一个顾问。 傅嘉昱就比她忙多了,军国大事,民生经济,哪一样都要他来决策。对闽国的战事,也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这次打得比较顺利,不过三个多月,闽国竟似快支撑不住的模样。 傅嘉昱心情大好,问李陶陶,“这闽国,经济上如何?可有什么特产?”李陶陶自己的工作比较清闲,就天天往傅嘉昱的办公室跑,俨然成了他的首席秘书。她对答如流,“闽国有钱啊,拿下它,你就又多了个钱袋子。” 傅嘉昱表示非常满意,“哦?你说说看。”李陶陶笑眯眯地,“闽国海贸发达,泉州和福州,都是最早从事海贸的城市。特别是泉州,世界第一,是目前为止最大的海港,我们宋国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有几句诗可以形容它的繁盛,‘涨海声中万国商。’‘海舶千艘浪,潮田万倾秋。’” 傅嘉昱不免动容,“哦?竟有如此雄厚的财力?那他们为何还是不堪一击?”李陶陶白他一眼,“人家闽国人爱好和平,适合搞经济建设。不是所有的国家,都是崇尚武力的。”傅嘉昱似笑非笑,“哦?听你这意思,似乎还有点抱怨?你是哪国的?” 李陶陶眨眨眼,立刻知错就改,“我当然是您这边的了,毋庸置疑。对了,闽国有一个叫寿山的地方,出产一种田黄石,很是珍贵,是一种特有的‘软宝石’,而且全世界只有这个地方才有。产量不多,价比黄金,不过现在应该还没有被大量开采。闽国还产茶,铁观音,大红袍什么的,都很出名。还有很多水果,特别是荔枝和龙眼,是我的最爱。” 傅嘉昱一笑,“这有何难?等我拿下闽国,叫他们隔三差五地送往徐州就是了。对了,再修一条路,这样更方便。”“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李陶陶哭笑不得,她还真成了杨贵妃啊? 傅嘉昱越听越有兴趣,“这闽国不错嘛,我们早就应该拿下的。还有吗?”李陶陶说:“有啊。闽国隔海,有个岛屿,现在叫琉球,号称宝岛。上面物产丰富,应有尽有。水果,木材,渔业资源等,品种繁多,储备丰富。特别是稻米,一年可以二到三熟,养活我们宋国一半的人,完全没有问题。” 傅嘉昱点点头,“好,拿下闽国后,我会尽快派兵,入驻这个岛屿。” 五月初九,是傅琚一周岁生日。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父亲了,长胳膊长腿的,骨骼清奇,是个练武之才。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可以自己走路了。而且记忆力好,学习能力强大,不管教他什么,只要一遍,他定能学会。 傅嘉昱越看越稀罕,早早地就为他制定了练武的计划。从两岁开始,一直到十六岁,各个年龄段要完成的进度,详细地列举了出来。李陶陶汗,这也太严苛了吧?可怜的娃,遇上了这样强势的父亲。 傅琰要到下半年才满四岁,现在不过三岁半,便已经开始在学文习武了。不过现阶段,也就是识字跟练字。但却是很正式的那种,每天都要练上几个时辰。他是世子,责任更重一些,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所以从小就严格地要求他,让他形成习惯。 练武方面,他虽然没有他弟弟那么有天赋,但也是一天不得懈怠。文武双全,是傅嘉昱最基本的要求。 杜德纯在翰林院干得不错,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今年十六岁,傅嘉昱打算让他再学习两年,十八岁之后,就放到地方上去进行打磨和实践。五年八年的,也就能看出成绩了。如果他能治理好一方百姓,那么才有资格在这朝堂上,纵横捭阖,指点江山。 他和十一娘的恋情,却没有什么进展。自从他表白之后,十一娘就总是躲着他,实在避不开,她也是手足无措,沉默不语。为此,他也颇为烦恼,和李陶陶倾诉过好几次。这种感情的事,只能顺其自然,李陶陶也是无计可施。 杜德纯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又是这样的身份背景,说媒的早就踏破了门槛。还尽是高门显贵,不是权贵阶层,也不敢跟傅嘉昱搭话不是。李陶陶清醒过来之后,这些事就由她接手了。所以十一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来求亲的,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世家贵族?于是,她越发地自卑了。 但是,每一个来给她自己说媒的,都被她坚决地拒绝掉了。她现在十八岁,到了腊月,就是十九了。她自己不着急,家里面却催得厉害。快过年的时候,王父王母,带着她最小的妹妹十六娘,竟然来到了徐州。 十一娘在徐州,是有个小院子的。王妃待人宽厚,糕点店,皮鞋厂,制衣厂,都是给了她股份的。所以这些年下来,她也算是一个小富婆了。其实她大多的时候,还是在王府,一是方便照顾王妃,二是可以随时听候王妃的指令。 之所以买下这个院子,而且还离王府不远,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方便她的弟弟妹妹居住。她来往于两边,都可以兼顾到。她也曾想过,把父亲母亲和十六娘都接过来,一家团聚。可又怕他们时时催婚,这个计划,就暂时搁置了下来。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知会她,直接就找来了。 第129章 水到渠成 一家人相见,自然絮絮叨叨了许久。王父突然记起了自己的使命,说:“你这孩子,在书信中总是糊弄我。我这次来了,你必定要和我说个清楚。”十一娘装聋作哑,“我什么事情没和您说清楚了?你们来徐州,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什么也没准备啊。十三娘,你先看看被褥什么的够不够用?不够就赶紧去买。” 大妹十三娘,早就被她锻炼出来了,做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工作上很多重要的事,她都是交给她去做的。十三娘胆大心细,完全能够独挡一面,现在已是她的得力助手。十三娘答应一声,站起来就要出门。 王父却说:“不着急,十三娘你先坐下来吧。十一娘你先说说,为什么不成亲?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个宋国,竟然找不到一个可嫁之人?”十一娘赔笑道:“我不着急。对了,前两天有户人家,来给十三娘提亲的,我看着还不错。你们来了,正好可以参详参详。” 王父有些生气了,“十三娘才十七岁,还小,回头再说她的事。你呢,再过几天就十九了,翻过年,就进入二十岁了。你还敢说不着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可真是急死我了。”十一娘淡淡地说:“也没什么,就是没遇到合适的人。”王父提高了声音,“你别以为你现在跟着王妃在做事,身价就提高了?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瞧不起。” 十一娘申辩道:“我没有,我没有瞧不起谁。只是想到我自己能够自食其力,又何必去嫁人呢?”王父气道:“尽说胡话。女子哪有不嫁人的?我看你就是太虚荣了,自我感觉太好了,所以谁都看不上。”十一娘不服气地说:“的确有许多男子不如我嘛。他们游手好闲,不思进取,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嫁?而且还要百般委屈自己,我又没有疯魔。” 王父叹口气,伤感地说:“孩子啊,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们家是个什么落魄光景,你还没点数吗?这些年,的确是靠你支撑着,我们过得还不错。难道就是因为这样,你就可以不听从父母之命了吗?” 十一娘羞愧地说:“父亲,我没有不听您的,只要您说的对,我肯定遵从。”王父说:“那好。前段时间,庐州有两家来提亲的。一个是章举人,虽然是填房,但章举人年轻有为,岁数也不大,不过二十多岁,而且家境殷实。我是比较属意他家的。还有一个是秦员外家,他的第五子,虽说是个庶子,但和你年岁相当,嗯,比你小上一岁。这两家,你选一个吧。” 十一娘低头不语。王父苦口婆心,“十一娘,咱们凡事要量力而行。这两家,依照我们家的境况,已经算是高攀了。而且人家是三媒六聘的正妻,不是去做妾。”十一娘闷闷地说:“父亲,我不愿意。”王父语重心长,“孩子啊,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这越往后,就越没得选啊。你是要做一个老姑娘吗?” 十一娘满怀希望地说:“父亲,我可以不嫁人的,好吗?你看,靠我自己,不也生活得好好的吗?”王父终于勃然大怒,“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就是这两户人家,你选一个。”十一娘无奈地说:“父亲,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王父突然间就老泪纵横,“你不知道,你老是不成亲,在庐州,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你阿爷我,实在没脸在庐州待下去了。”十一娘脸色煞白,“庐州什么情况?他们说什么了?”王父摆摆手,抹泪不答。十六娘却气愤地说:“大姐,他们说你在徐州是卖笑的,而且还是花魁,不然怎么可能赚那么多银子?” 十一娘气得浑身发抖,人性本恶,总有一些人,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他们愚昧无知,自己无能,却用最大的恶意猜测别人。在他们看来,女人能赚到钱,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也难怪他们要造谣生事,王家本来就穷得揭不开锅,突然有一天,却越过越好,他们当然就眼红了。其实有很多人,也是知道十一娘是得了王妃的赏识的,却偏偏不说破,任由这些流言蜚语,在庐州肆意蔓延。这当然也是因为嫉妒心在作祟。 王父激动地说:“十一娘,你就随便嫁了吧。一个女子,名声最重要啊。你就听阿爷这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说罢,他站起身来,竟然要给她下跪。十一娘吓了一跳,赶紧扶起他,心里犹豫不决,“父亲,我······”王父两眼汪汪,“孩子,我们全家都求求你了,嫁了吧。” 十一娘凄苦不已,若是她自己一人,断然不会就此屈服。可是现在,居然连累到她的亲人们。她咬咬牙,眼睛一闭,就要答应下来。 这时,杜德纯却推门而入。他是听说十一娘的父母来了,特意来拜见的,却不料,却听到了这么一出逼婚的戏码。 十三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施了个礼,“见过杜修撰。”杜德纯点点头,然后大大方方地给王父王母见礼,“伯父伯母,两位安好。”王父有点看呆了,这位贵公子,一看就来历不凡,通身上下,儒雅气派,端的是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他怯怯地问:“这位公子是?”十一娘只好介绍,“这位是翰林院的杜修撰,也是去年的状元郎。”王父恍然大悟,他毕竟也是读书人,状元对于他来说,就像天边的明星,可望而不可即。他立刻就高山仰止,满是崇拜之情,“原来是状元郎,失敬失敬。” 杜德纯微微一笑,“伯父伯母,两位请坐。十一娘的事,我来解释一下吧。”十一娘着急地说:“杜修撰,我自己的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好吗?谢谢你。”杜德纯并不理会她,“你说得清楚吗?伯父,十一娘或许是因为我,才不愿意成亲的。”十一娘急道:“你瞎说什么呀,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父却看出一点蹊跷,“十一娘,你让杜修撰说,你别打岔。”杜德纯好整以暇,“我和十一娘,认识有四年了,说是共同成长,也不为过。我仰慕她的为人和才能,也曾禀告过我的母亲,想要求娶。母亲也同意了,但却被十一娘拒绝了。其实我们之间是有情谊的,也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十一娘却执拗于门第观念,宁肯错失姻缘也不答应。伯父伯母您们来了,正好劝劝她。” 王父两眼放光,“这是好事啊,杜修撰少年得志,一表人才。十一娘你为什么不答应?”十一娘冷冷地说:“您觉得我配得上人家吗?”王父笑道:“杜修撰虽然贵为状元郎,但十一娘你,貌美如花,才能卓绝,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杜德纯拍手大赞,“伯父您说的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十一娘苦笑一下,“这位杜修撰,他的母亲,是镇北王妃,他的继父,是镇北王,他的弟弟,是镇北王世子。放眼整个宋国,最有权势的三个人,都是他的亲人。您觉得,我高攀得上吗?” 王父瞠目结舌,顿时就偃旗息鼓了。这杜修撰,居然有如此强悍的背景,那么他以后封王拜相,也只是顺理成章啊。他们王家,渺小如斯,的确高攀不上。 杜德纯生气了,她每次都是这些理由,难道就不能认认真真地思考一次吗?他对王父说:“伯父,我想和十一娘单独谈谈。”说罢,也不等王父回答,拉了十一娘,就走到院子里。 他望着她的眼睛,说:“我原以为你是聪明人,却原来是个怯懦的。我继父娶我母亲的时候,他是何等的地位,我母亲却义无反顾。因为爱他,所以勇敢。你看,他们是多么地幸福啊,让所有人都羡慕。婚姻的真谛,就在于相爱的两个人,齐心协力去经营。你为什么连试一试都不肯呢?” 她惆怅地说:“我怎么能和王妃相比呢?”“我也不如我继父啊。但是我们的情况,却和他们差不多嘛。你既然是我母亲的学生,怎么就不能学学她的勇敢?”她自卑地说:“你太优秀了,我真的配不上。这段时间,我也见到有许多来给你提亲的,每一个都比我好。” 他坦诚地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配不配得上,得由我说了算吧?十一娘,实话对你说,我是不会放弃你的。你要不愿嫁,咱们就这么耗着吧。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她鼻子一酸,眼眶开始湿润,“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说:“嫁给我总比嫁给一个陌生人要好吧?你这么聪明,你认真地想一想?你真的要放弃唾手可及的幸福吗?就因为你的怯懦?”她沉默一下,叹口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你完全有更好的选择。”他温柔地说:“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而且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我们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她的心蠢蠢欲动,迟疑地说:“你真的不会后悔吗?我怕我会拖累你。”听出了她话里的松动,他赶紧表态,“绝对不会的。你放心,我不必依靠任何人,我自然有本事立足于这朝堂之上。你的弟弟妹妹们,我也会安置得好好的。相信我。”她犹豫不决,“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他沉默半晌,突然说:“其实抛开这些表象,我也只不过是个孤独的人。没有阿爷,连阿娘也有自己的家庭。能全心全意对我的,这偌大的天地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心突然就软软的,是啊,他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没有其他亲人,王妃又忙于国事,好多事情都想不到。他之所以少年老成,也是因为环境所迫,吃了不少苦吧?她立刻就心疼了,急切地说:“不是的,你还有我。让我来关心你好吗?”他惆怅地说:“可是你,却始终不肯和我在一起。”她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的,我答应你。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也闯了,绝不后悔。” 成功了!她终于答应了!杜德纯心花怒放,但是却忍得非常辛苦。早知道示弱这么有效果,他也不会浪费这许多时间了。 第130章 危机 李陶陶得知杜德纯求婚成功,大感意外。她笑嘻嘻地说:“德纯,你可以啊。这么一块石头,都能被你捂热了。你这魅力,无人可敌呀?”杜德纯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儿子都是沾了阿娘的光。谁让您把我生得这么人见人爱呢?” 王父王母既然在徐州,做为家长,李陶陶还是要跟他们见上一面的。王父整个人都是懵的。不会吧?他们家真的跟镇北王结了亲?他这是一步登天,成了皇亲国戚?他就说嘛,他家十一娘不会白白生得这么好看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造化!往后在这庐州,他还不得橫着走呀? 正月初六的家宴上,傅嘉昱百忙之中,也抽时间出席了一下。杜德纯是他继子,这个面子,必须得给呀。见到镇北王,王父甚至都不会说话了。这可是天下之主,未来的大宋皇帝,跺跺脚,整个世界都要为之震荡的天下至尊啊。这次会面,他可以讲上三天三夜······ 婚期定在明年开春,杜德纯满十八周岁之后。时间很宽裕,李陶陶可以慢慢筹备。不过她打算在二月初四,杜德纯十七岁生日上,给他们先办个订婚礼。所有人都很满意这个安排。王家觉得受到了重视,男方礼仪周全,无可挑剔。杜德纯则可以和心爱的人早日定下名分,不用受那相思之苦。傅嘉昱也需要一桩喜事,来冲淡一下王府这两年的萎靡之气。 家事倒是美满和睦,国事却有些举步维艰。对闽国的战事,早在去年夏天就已经结束,宋国稳稳地,又入了一块丰裕之地。然后就掉转枪口,开始去打汉国。李陶陶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两国才刚刚谈好合作没多久,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呢?怎么能说打就打呢?信誉诚信真不要了吗?而且打仗不需要师出有名吗?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嫩了。傅嘉昱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随便制造个借口还不容易吗?我不先发制人,难道还等他们准备好了来打我?”她忍不住问:“那你们找的什么借口?”他淡淡地说:“很简单啊。我们不见了几个人,然后就派军队过边界去找,这样是很容易就能激发矛盾的。再趁乱制造一场械斗,战争就爆发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李陶陶狂汗。她太菜了,她太不适合搞政治了。怎么所有强势的人,去侵略别的国家,古今中外,所用的手段,都可以这么无耻,这么理所当然吗? 对汉国的战事,最开始还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开春之后,楚国却加入了进来,没有任何征兆地,拿下了宋国的几个州县。不过宋国毕竟是以武治国,军事力量雄厚强大,很快就做出反应,夺回了城池。但却和楚国,就此陷入了纠缠之中。 傅嘉昱也曾派使臣前去沟通,但楚国却铁了心地要卷入,那就只好继续打了。这还不是最糟的,毕竟依宋国的实力,同时对付他们两个,也不是不可以的。可是没过多久,北方的梁国,也开始寻衅挑事,发动了对宋的战争。 看来,梁,楚,汉这三国,到底还是结成了同盟。唇亡齿寒,辅车相依,这个道理,大家都是懂的。以前,他们还心存侥幸,希望这镇北王能见好就收,大家各自为政,相安无事。可事实证明了他的野心勃勃,他是要一个一个地收拾他们啊。既如此,与其坐以待毙,被他逐一击破,还不如联合起来背水一战,倾三国之力,说不定还能灭了他的宋国呢? 所以,宋国现在是以一打三,局势非常严峻。全国上下,都绷紧了神经。但因为傅嘉昱天神一样的威信,老百姓们都坚信,困难只是暂时的,在镇北王的领导下,最终的胜利,必然是属于他们宋国的。因此在战事调配上,民间的力量非常给力,要人出人,要钱出钱。 好在宋国有钱,战备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所有的兵工厂,开足马力,日夜不停地生产武器装备。后勤工作也调度有力,粮草,医疗,军服,后备人员等,没有一个掉链子的。这也要归功于宋国这些年的连连征战,所有的文官武将,都积累了大把的经验。 傅嘉昱忙得昏天黑地,所有的事都汇总到了他这里。他带着一帮人,日夜寻找着突破口。要想赢得这场战争,并不容易,甚至可以说非常艰难,因为大家都没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掷。这是他起事以来,遭遇的最大的一次危机。 李陶陶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突然地,她又想到了火药。要是他们宋国掌握了这个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别说三个国家的围攻,就是再来三个,他们也可以完全碾压呀! 她心急如焚,立刻就去到科技司,她真的想骂娘了。这群笨蛋,几年了,竟然还没搞出来?!这次她就守在科技司了,不出成果,她哪里也不去。科技司下,专门设了一个火药局,管事的是个姓崔的老头,他毕恭毕敬地接待着王妃殿下。 李陶陶阴沉着脸,“火药还是没搞出来吗?”崔主簿迟疑地说:“没。不过也有一点小小的进展。”“说。”“几个月前,张道长倒是研制出了一个配方,不过却把实验室炸毁了,还炸死了人。所以后来刘侍郎就不让他搞了,说是无法控制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用,还是安全要紧。” 李陶陶欣喜若狂,这张道士,分明就是掌握了火药的关键啊。先行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的牺牲呢?控制不好,那也只是暂时的。正应该加大试验,多方调整,来个乘胜追击呀。结果已是呼之欲出了,却是这个刘之洲,坏了大事! 张道士很快就找来了,这也是个疯狂的人,刘侍郎不让他搞,他就私下里偷偷研究。据他所说,他已经完善了他的配方,只是没有机会再试验。李陶陶大喜,当即就重赏了他,并任命他为组长,成立一个特别小组。商部的所有人力物力,都供他调遣,都配合他的工作。 徐州这天,却来了一队贵宾,原来是晋国的使臣。这是傅嘉昱能想到的办法之一。晋国在梁国的北边,和梁国的国土,大面积地接壤。如果他们能在此刻攻打梁国,梁国必定是腹背受敌,从而大大减轻宋国的压力。于是他在第一时间,便派出了使臣去晋国游说。 当然,楚国的邻居大理,他也派了人前去,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大理和宋国之间,隔着楚国和汉国,现在打仗期间,陆路已被封锁。傅嘉昱便派了两队人,一队走的海路,另一路则扮成商队,看有没有机会穿过楚国,去到大理。不管哪队人,都没有这么快出现结果。 晋国使臣,的确是来结盟的。他们很欣赏两国同时夹攻梁国的计划,对于谁打下来的城池,就归谁所有的这一规则,也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有一个附加条件。他们希望,镇北王能娶他们晋国的安平公主为侧妃。 傅嘉昱莫名其妙,当场就黑了脸,“你们晋国人都是这么办事的?好好的结盟,大家都是得益者,何必这么节外生枝呢?”晋国使臣也颇为尴尬,“我们陛下,是非常宠爱这个最小的妹妹的。镇北王殿下,真的很抱歉,这是我们两国结盟,必须要答应的前提条件。” 傅嘉昱皱皱眉,“你们晋帝比我还小吧?他最小的妹妹,应该更年轻。你看看我,快四十岁了,你觉得合适吗?”晋国使臣信心十足,“您就放心吧,合适得很。我们这位公主,是您的崇拜者。” 原来这位安平公主,是晋帝的胞妹,年芳十六。却是天赋异禀,从小就习武,在晋国,竟然打败了无数高手。这几年,傅嘉昱征战沙场,未曾一败。战神之名,早已声名远播,威名赫赫。可以说,她就是听着这些传奇故事长大的。如此英雄人物,小姑娘难免心生爱慕,芳心暗许。 只可惜,这镇北王早就娶妻生子,而且身边除了他的王妃,竟然没有其他女子。如此深情的人设,更是让他魅力大增,把这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发誓非他不嫁。可这晋国虽然和宋国的最北边接壤,却是没有什么外交往来。更何况宋国无论是在领土,国力还是军事上,都比他们晋国强大许多。她实在没有机会呀?她要怎么做才能嫁给他呢?为此,她辗转反侧,愁苦不已。 机会却在不经意间真的到来了。宋国这次遇到了大麻烦,不得不求助于他们晋国。于是,她便去求了皇兄,让他加上了这一条。晋帝最开始,肯定是不同意的。他最疼爱的胞妹,怎么可以去做小?但架不住她要死要活,非君不嫁啊。最后只得依了她,派了使臣,前来交涉。 听完晋国使臣的解释,傅嘉昱冷哼一声,“真是胡闹!这位安平公主,甚至都没见过我,凭什么就非要嫁给我?这不是儿戏吗?”晋国使臣不自然地回头望了一下。傅嘉昱立刻就发现,他的随从中,有一个人非常可疑。那人眉清目秀,身材纤细,似是女扮男装者。只见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晋国使臣这才回话:“下臣不知道殿下有什么为难之处?我国公主,知道您伉俪情深,并非要您停妻再娶,她甘愿为小。而且我们安平公主,青春貌美,武艺超群,定是您的良配。”看来这女扮男装者,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安平公主了,不然使臣也不会看她的脸色说话。她倒是胆大得很。 傅嘉昱也不说破,他摆摆手,“这事没得商量。我有妻有子,而且非常满意,不想在这些家庭琐事上,多生枝节。这样,我再退让一步。我们打下的梁国城池,或是金银珠宝,也可以奉送一部分给你们。怎样,我很有诚意了吧?至于具体细节,你们和我的下属详谈。” 第131章 围困 要不是这位长公主来找李陶陶,她压根就不会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插曲。这天,有婢女来报,说是晋国使臣求见。她觉得有点奇怪,接待使臣的工作,是傅嘉昱亲自在主持,怎么还会来找她呢? 厅堂内,一位红衣美女,长身玉立,神情倨傲。李陶陶笑容满面,“这位小娘子,你就是晋国的使臣吗?”那女子潇洒地行个抱拳礼,“王妃有礼了。在下连瑛,来自晋国。”李陶陶说:“你好。原来还真是晋国的使臣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连瑛问:“不知道王妃芳龄几何?”李陶陶莫名其妙,“三十有四。”连瑛微微一笑,“小女子刚满十六岁,王妃竟然和我的母亲一样大。不知道王妃武艺如何?” 虽然这个小姑娘这么奇怪,李陶陶出于礼貌,还是老实地回答了她,“我并不会武功,就连骑马,都只能算是勉强。”“哦?居然是这样吗?”连瑛似乎有点意外,“王妃竟然不会武功。小女子在晋国,却是少有人能敌的。”还是位武林高手吗?李陶陶笑道:“原来小娘子是位侠女,失敬失敬。” 连瑛绕着她走了一圈,说:“我看王妃也并无过人之处嘛。曾经以为,你最少是倾国之姿,仔细一看,却也不过如此。你年岁既长,而且毫无武功,镇北王如此英雄人物,为什么只爱你一人?” 李陶陶哭笑不得。原来是她家老傅的一朵烂桃花呀,他这是招惹上了哪家的姑娘,竟然彪悍至斯,还追上了门?她微微一笑,“小娘子这话说得好生奇怪,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和您有什么关系吗?” 连瑛骄傲地说:“我,晋国的安平公主,晋帝最疼爱的妹妹,年芳十六,青春貌美,而且武艺超群,文韬武略。我想知道,镇北王为什么要拒绝我?甚至不怕因此而破坏了两国的结盟?” 李陶陶大惊失色,她说的是真的吗?国难当头,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傅嘉昱回来之后,却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晋国不舍得和我们翻脸的。梁国和晋国,常年为了边境问题,争端不断,但是吃亏的往往是晋国,他们积怨已久。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和我们宋国联手,不仅可以报仇,还可以趁机占领梁国的土地。这晋帝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抓住不放的。” 李陶陶担心地说:“平常倒也罢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以一敌三,已是十分吃力。若是晋国趁火打劫,以此要挟,倒是大大不妙。”她微微一笑,“我们夫妻心心相印,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我又岂会因为你多一个侧妃,而耿耿于怀?” 傅嘉昱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你倒是自信得很,知道除了你,什么人都入不了我的眼。之所以拒绝他们,的确是不想给你添堵,但也是因为讨厌他们的要挟。想我傅二郎,纵横天下,什么时候要受这种气了?” 李陶陶忍俊不住,“老大,你也太骄傲了。但如果他们坚持要把那安平公主嫁过来,才肯结盟,你就答应了吧。当务之急,我们是要解决眼前的这个难关。”傅嘉昱不置可否,“我又做了些让步,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过了几天,梁国竟然又开辟了一个战场,在砀山这个地方,对宋军发起了进攻。宋梁两国自开战以来,主战场一直在淮水以北的蔡州附近。这次打砀山,的确就是狼子野心了。要知道,砀山是离徐州最近的边境,不过八九十公里。这要是有个什么疏忽,徐州就危险了。 当然,徐州肯定是有防备的,在这个位置上,布置了大量的兵力,想要攻打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次,傅嘉昱打算亲自前往,但众朝臣却极力反对。一国之君,岂可涉险?不过朝中大将,能独当一面的,基本上都派了出去,这要是重新来调兵遣将,又会耽误不少时间。 傅嘉昱冷冷地说:“各位怕是忘记了吧?本王才是这大宋的第一猛将。” 出发之前,李陶陶从兵备司拿走了所有的火药箭和霹雳炮,因为刚刚投入生产,数量并不多,但总比没有要强吧。张道士不负众望,他研制的火药,实验成功,已经投入生产。只是时间尚短,目前只能做出这两种最简单的武器。科技司在研制出这两种武器之后,马上就交给了兵备司,进行大批量的生产。 至于使用方法,也不复杂。火药箭就和平常射箭一样,只是射的更远,杀伤力更大,命中目标后,会发生爆炸。霹雳炮就像手雷一样,扔出去,产生大面积爆炸,威力更猛。 傅嘉昱亲自试验,结果让他瞠目结舌,这世间,竟然有如此霸道的存在?!有了这两件新式武器,他的军队,便会无所畏惧,所向披靡。他感慨万千,“陶陶,难怪你一早便要研制火药,果然如洪水猛兽一般,无法战胜。” 李陶陶微微一笑,“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有一种大型的火炮,再坚厚的城墙,也经不起它的轰炸,是攻城掠地的最佳辅助。还有一种火铳,可以拿在手上,小巧方便,杀伤力极强。不过咱们慢慢来吧,既然开了头,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研制出来的。” 傅嘉昱皱皱眉,“这种核心技术,一定要保密,不然被敌方得去,我们将损失惨重。”李陶陶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放心,我早有准备。张道士等参与研究的人员,我都用高薪和他们签了保密协议,而且十年之内不得离开徐州。当然,以防万一,我也派了兵士暗中监视他们。” 傅嘉昱赞赏地说:“王妃果真是女中豪杰啊,手段老辣,老奸巨猾。佩服,佩服。”这真的是夸奖吗?李陶陶哭笑不得。 不料半个月之后,竟然传来了傅嘉昱被围的消息。原来他到了砀山,很快就打败了梁军。于是梁军便开始向西撤退,退到了商丘一带。傅嘉昱亲自带兵追击,但此时,商丘附近,竟然出现了大量的梁军。而且越聚越多,看这阵势,竟然是倾举国之力。 同时,楚国和汉国,也加大了出兵的力度。在多个战场,和宋军展开了角逐。宋军疲于奔命,只好分兵无数,尽力反击。这摆明了就是牵制,让宋国抽不出兵力,去解救镇北王。看样子,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就策划好了的,这是一个圈套,目的就是要围困住镇北王。 徐州方面当然是紧急调兵,但面对梁国数十倍于他们的兵力,这支队伍,不仅没救出镇北王,连他们自己,都全军覆没了。徐州慌了,救不出镇北王,他们宋国就只有死路一条。征兵的命令,立刻就发往了宋国的每个地方。 李陶陶找到晋国使臣,三言两语就谈判好了,他们晋国马上出兵,等镇北王回来,就迎娶安平公主。连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事后王妃要是反悔了,我又该如何?”李陶陶干脆地说:“公主要是不放心,我马上命礼部写一份婚书可好?”连瑛点点头,“王妃办事就是稳妥,这样最好。” 靠人不如靠己。李陶陶马上通知兵备司,全力生产火药箭和霹雳炮,其他军备,暂时停产。这两样武器,生产得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这是关乎到能否救出镇北王的关键。兵备司不敢懈怠,分成两班,日夜不停地生产加工。 最新的情报是,镇北王被困于商丘附近的一个小镇,依靠着火药惊人的威力,梁军伤亡惨重,他们一时摸不着头脑,竟不敢过分逼近。但却把他团团围住,如铁桶一般,镇北王却也冲不出来。 这天,梁国竟大大方方地递交了一份国书。内容竟然是梁国的宋贵妃,邀请镇北王妃见面一叙,商讨镇北王一事。地点可以是商丘,也可以是砀山。虽然这份国书有点奇怪,但毕竟是与解救镇北王有关,徐州方面非常重视。 徐州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王妃应该前去,说不定通过谈判,真能救出镇北王。另一派却觉得这是个阴谋,他们已经困住了镇北王,难道连王妃也不放过吗? 李陶陶镇定地说:“大家请放心,我此去并无危险。会面的地点,我会定在砀山。砀山是我们的地方,他梁国再有本事,也不能在我们宋国的土地上撒野。我定会救出镇北王的,请大家相信我。”王妃的临危不乱,感染了大家,或许事情,真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吧? 李陶陶带着所有的火药,到了砀山,并令兵备司,继续不断地生产,然后源源不绝地送往砀山。 两国商定的见面地点,并不在砀山城内,而是郊外的一个无人之地,正是宋梁两国交界之处。而且双方约定,最多只能带五百人。 李陶陶先到了,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个凉亭,想必就是选在这里见面的主要原因了。不久,在五百兵士的护送下,来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在凉亭前驻了步。一位丽人,在婢女的搀扶下,姿态优雅地下了马车。她娉娉婷婷地进了凉亭,对着李陶陶嫣然一笑,“分别数年,姨母可还安好?” 李陶陶简直看呆了,这丽人,竟然是宋珮儿。难怪约她见面的人叫宋贵妃,这宋珮儿,竟然做了梁国的贵妃吗?这手翻雨覆云的本事,着实让人惊叹啊! 第132章 翻云覆雨 她笑着说:“梁国的贵妃,原来就是你啊,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宋珮儿笑颜如花,“姨母一惯小瞧我。怎么?离了你,我就只能潦倒落魄?你看,我现在贵为梁国贵妃,比你不差些呢。”李陶陶微微一笑,“贵妃一惯聪慧,有这样的造化并不奇怪。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宋珮儿道:“别啊,咱们几年不见,难道就不能先叙叙旧吗?”李陶陶有求于人,只好从善如流,“贵妃在梁国,想必是深受梁帝宠爱了?这么重要的军国大事,居然派你出面?”宋珮儿掩嘴一笑,“比起姨母的独宠,我当然是多有不如了。不过在我们梁宫,除了皇后,也就是我最大了。其实我们陛下,对皇后是敬爱有加,有什么事情,却总是喜欢找我商量的。” 李陶陶点点头,“梁帝这是把你当成了智囊,你对他,定然是十分重要。”宋珮儿得意地说:“那当然了,要不是我一力促成,梁,楚,汉三国,怎么会结盟呢?又怎么可能困得住镇北王?那两个胆小鬼,可是怕镇北王怕得要死。”李陶陶大惊,“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纵?你这是为什么?” 宋珮儿自顾自地说:“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还亲自去了趟楚国。在潭州,我们三国定下了盟约,并完善了我的这个计划。”李陶陶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你们梁国开疆扩土吗?”宋珮儿笑得极美,“对于我们陛下,我当然得这么说了。但实际上,却是因为我讨厌你们,我要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李陶陶莫名其妙,“宋珮儿,你头脑坏掉了吗?你搞搞清楚,我们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的。反倒是你,做了一系列伤害我的事!你的儿子,到现在都是我在养,而且还找了最好的医师用了最好的药,来给他医治!你这样忘恩负义,不怕被雷劈吗?” 宋珮儿大笑,“我最恨的,就是你的虚情假意!你那高高在上的怜悯,我并不需要。你们两个把我践踏在脚下,难道还想得到我的感激吗?” 李陶陶冷静下来,“珮儿,你扪心自问,我真的对不起你吗?那些年,是谁帮助你们母女,摆脱了喜欢家暴的宋木匠?是谁扶持了你们母女,自强自立?是谁创造了条件,让你读书识字,学会了做生意?是谁,把你接到了徐州?后来,你纵使做下了一系列的恶事,我也原谅了你。我真不明白,你这样的仇恨,到底从何而来?” 宋珮儿冷笑一声,“不错,你以前是对我们很好。可后来呢,为什么不答应我?为什么不留下我?我只不过想给镇北王做个妾室而已,你竟然也容不下?你这个妒妇!”李陶陶苦笑一下,“你这样费尽心思算计别人,还不允许当事人反对了?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真是斗米恩,升米仇。你的三观,太有问题了。” 宋珮儿恨恨地说:“我的一切不幸,都是你造成的!我的孩儿,也是因为你,才这样不死不活!还有,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无情?这么狠心?我这么爱他,为什么不允许我卑微地存在?我原本也可以很幸福的,只要你们能高抬贵手。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李陶陶奇道:“你是疯了吗?你现在贵为梁国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啊!我就奇了怪了,你哪里来的这么多仇恨?” 真的是这样吗?外人只看到了她光鲜亮丽的表面,内里呢?却早已破烂不堪,鲜血淋漓…… 宋珮儿的思绪,又回到了刚到长安的那个时候。长安的繁华,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就像一个乡巴佬一样,不知所措,充满畏惧。继父的两个朋友,一个是为官的钱郎中,六十多岁的一个老头子。一个是经商的孙员外,和赵敬亭有生意上的往来。 本来按赵敬亭的意思呢,她可以住在孙家,更方便一些。但尝过权势滋味的宋珮儿,却更喜欢钱家。不过她并没有寄居在这两家的打算,她住进了继父在长安的空房子里。她来到长安,并不是来埋葬青春的。她,是来做大事的。 几个月下来,宋佩儿渐渐适应了长安的生活,也收集了不少信息。在她心里,也逐渐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是的,她要用她的美貌和智慧,站在巅峰之上。把那些羞辱过她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这梁国,最有权势的男人,便是梁帝了。所以,她必须进宫,她必须获得梁帝的宠爱。 那钱郎中的长子叫钱琛,年过四旬,在殿中省任个小官,官虽不大,人面却是混得极熟。殿中省掌皇帝生活诸事,所以如果送个人进去做宫女,却是再容易不过了。 宋佩儿思虑再三,她决定走做宫女这条路。选秀什么的,她根本不够格。而且她那么复杂的过往,要想完全隐瞒住,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有了这个心思,她就刻意地去结交钱琛。这钱琛,却是个好色之徒,她应付起来,实在有些烦闷。钱琛非常垂涎她的美貌,在相处之后,发现她居然还能写会算,便更是对她高看一眼。 宋珮儿和他虚与委蛇,终于找了个时机,对他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钱琛也是个色胆包天的,当然是趁火打劫了。他提出,只要宋珮儿跟他欢好一次,她进宫一事,就包在他的身上。宋珮儿的老底,他也听说了一些,所以对她,也不存在尊重与否。 这样的讹诈,让宋珮儿心烦不已。她对自己的美貌,是极度自负的,对自己的才学智谋,也相当地有把握。只要让她进宫,只要让她接近梁帝,她必然有办法吸引梁帝的注意。可这样的机会,却要她用身体去交换,她真的觉得非常恶心。 无论她怎么威逼利诱,花言巧语,无奈那钱琛就是不肯上当。开玩笑,他又不是毛头小子,这样的画饼充饥,望梅止渴,就想让他白白帮忙?说实话,他根本不相信她进了宫会有什么前途。还是先得了实惠,才是正经的。 宋珮儿无可奈何,牙一咬,眼一闭,答应了钱琛的要求。事后,这钱琛居然想赖账,还打着想长期霸占她的主意。幸亏宋珮儿早有准备,拿出证据,说要告他一个奸污之罪,他这才认了输,答应遵守约定。几经波折之下,宋珮儿终于进入了梁宫。 经过两个月的培训,新进的宫女,便要分配到各宫各殿,执行具体的事务了。关键时刻,钱琛再一次帮了她,把她分到了梁帝的寝宫。这一次,钱琛敲诈了她不少的钱财。 宋珮儿怒火中烧,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雪前耻。可是要在这皇宫中引起梁帝的注意,谈何容易啊。首先,梁帝周围耳目众多,竞争激烈。凡是想要冒头的生面孔,一经发现,马上就会被打压下去,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其次,这皇宫中,美女如云,妃嫔无数。想要被那好色的梁帝看中,还真得有点特色。 宋珮儿一边小心翼翼地掩藏住自己的心思,一边苦苦地寻找机会。她蛰伏着,小心翼翼地打听梁帝的喜好。这梁帝,姓魏名鸿,四十多岁,中等个子,本来还有几分儒雅的。称帝之后,竟然渐渐发福,而且越来越圆润。他其实是个农民,但却考中过秀才,所以最喜欢附庸风雅,常常以读书人自诩。 宋佩儿一见之下,不由得大失所望。梁帝这外貌气质,跟镇北王简直没法比啊,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那是从天上到凡间的距离。她心有不甘,但是又能怎样呢?她只能咬着牙走下去,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迅速调整好心态,男人的外貌又有什么打紧?只要有权势就好。 机会终于被她等到了。这天梁帝似乎并不开心,还喝了一点小酒,他喝退了身边的侍从,一个人在院子里长吁短叹。宋珮儿偷偷地潜回自己的寝室,迅速地换上最美的那套衣裳,又拿上随时准备着的那个药包。 不能不说,宋珮儿还是有些胆色的,也善于抓住机会。她这次的行动,其实风险极大,不成功便成仁。宋珮儿这次扮演的,是一个兰心蕙质的才女,满腹经纶,美貌无双。她在月下吟诗的样子,立刻惊艳了梁帝。 她并不知道院子里有人,只是诗兴大发,却突然被打搅,被惊吓的剧情,被她演绎得活灵活现。那样的楚楚可怜,那样的风华绝代,梁帝立刻就沦陷了。在知道她所吟诵的诗词之后,梁帝更是惊为天人,对她的感情,立刻就上升到了爱慕的程度。要知道,这些诗词,是很久以前,李陶陶写给宋珮儿的范文。都是从唐诗宋词里挑选出来的精品,那当然惊才绝艳了。 接下来的春宵一度,便是顺理成章的桥段了。对于假装处女,宋珮儿没有任何的难度。要知道,她和绿荷,可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第二天,梁帝便下旨封了她一个“芳仪”的封号,正五品。 既然鱼儿咬了饵,凭她的手段计谋,自然是把梁帝捆绑得紧紧的。她把从绿荷那里学来的本事,尽数用到了梁帝身上。那可是流传了千百年的媚术,梁帝当然被迷得神魂颠倒。于是她的等级,便“噌噌噌”地直往上升。从芳仪,到婉仪,到婕妤,再到嫔,到妃,最后竟然做到了贵妃。真是风头一时无两啊。必然地,她的敌人也多了起来。每天都生活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之中。 美中不足的是,这梁帝虽然宠爱她,但也并不影响,他再去宠爱其他的美人。而且他荒淫无度,经常要几个妃嫔,同时服侍他。宋珮儿更是每次都要在场,谁让她最受宠呢?这令她非常屈辱,觉得自己根本不像一个人,没有尊严没有自由。是的,她更像是一个宠物。久而久之,她也终于明白了,这皇宫,并非什么富贵极地,倒更像是,一处炼狱。 第133章 凯旋 于是她便努力地寻找突破口,想要扭转这种僵局。毕竟她也在李陶陶身边学习生活过,且得到过她的不少指点。她本身又是极聪慧的,把宋国的一些民生政策生搬硬套过来,倒也不是很难。 她抓住一切机会,向梁帝展示她在这方面的才能。在提了几个不错的建议之后,梁帝终于对她刮目相看。后来便尝试着让她批阅奏章,她的表现,也的确才能卓绝,周全妥当。渐渐地,梁帝便越来越倚重她。 这梁帝,以前倒也有些才情志向,称帝后,便渐渐迷恋起享乐来。宋珮儿为他分担了不少国事,他才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欢作乐。这梁国,本来也只是农民起义才建立的国家,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一说,执行得并不严格。 宋珮儿慢慢地便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钱琛却总是来纠缠她。他是知道她的老底的,而且貌似吃错了药,一言不合就威胁着要去揭发她。她入宫的所有资料都是假的,根本经不起任何调查。而且她在他手上的把柄,也着实太多了,就连伪装处女时用的那些道具,也是他帮忙准备的。所以对于这样一个疯狂的人,她实在有些害怕。 而且,她的仇家太多了,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人,他们随时随地都想把她拉下来。她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不然等待她的,便是万丈深渊。所谓伴君如伴虎,她每一天都是战战兢兢地,说不定哪一天,她就灰飞湮灭了。她渐渐地便有些心力交瘁,力不从心起来。 她早已丢弃了快乐的滋味,现在的每一天,她都是焦灼不安,诚惶诚恐的。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她真的非常迷惘,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啊。 她怨恨地想,她的水深火热,正是拜宋国的那两个人所赐呀。她在这里生不如死,那二人,却甜甜蜜蜜,快活逍遥。这世间,还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事吗?她不服,她咽不下,她要报复。于是,她便费尽心机地促成了三国的联盟,并殚精竭虑地设下了这个圈套。 见宋珮儿走到一边貌似在沉思,李陶陶和连瑛就在另一旁窃窃私语。是的,这位安平公主,扮成了王妃的婢女,一起来到了这里。她武艺高强,自告奋勇地要去解救镇北王,李陶陶也觉得多个高手就多分力量,便欣然同意。 刚刚她们的对话,连瑛全部都听见了。虽然作为婢女,主人讲话,她必须离得远远的,但架不住她武功高强,耳聪目明呀。一时间,她八卦之心大起。 她走到李陶陶身边,悄悄地说:“这位也曾经是镇北王的爱慕者吗?”“算是吧。”“我看你对她挺好的嘛,她怎么就那么恨你们呢?”“谁知道呢?这些小人之心我可揣测不来,或许是因爱生恨吧。”“其实她挺漂亮的,比你好看多了。镇北王什么眼神,这样的美女都不爱?”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直白呢?李陶陶白她一眼,“切,漂亮的多了去了,我们王爷爱得过来吗?” “不过瞧她这架势,倒是很有些手段的,怎么就落败了呢?”“哼,心术不正的人,连老天都要灭她。再说了,我们王爷是正经搞事业的,哪有时间搭理这些无聊的人。”“那我怎么办呢?”“婚书都写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他若是不爱我,我还要死皮赖脸地留下来吗?”“那是你的事。不过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正经事你可别忘了,等下听我指令。”“嗯,明白。” 于是李陶陶走到宋珮儿对面,说:“宋贵妃,我们现在可以谈谈镇北王的事了吗?”宋珮儿如梦初醒,她冷笑一下,“好啊。若是你现在自刎在我面前,我便答应你,马上撤兵。”李陶陶一愣,还真是个疯子啊。她讽刺道:“你这是有多恨我呀?仿佛还在昨天,你口口声声叫我姨母,在我床榻之前,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宋珮儿脸上一红,“废话少说。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我真替镇北王不值,他为了你,可是连悬崖都敢跳。”李陶陶淡淡一笑,“不过贵妃你真能做主吗?你说的话真能算数吗?你们梁国这样大费周折,劳民伤财,难道就只是为了要我的一条小命?不会吧?这可是赔本的买卖。” 宋珮儿色厉内茬,“我当然能做主,不然我们陛下干嘛派我来。”李陶陶摇摇头,“我不信你。想要我的命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先撤兵,我见到我家王爷安全了,我自然随便你处置。”宋珮儿却语气一变,“你不想死也成,便随我到梁国境内,住上个三年五年的。重要的是,要把以前的鄂岳和淮南两藩,割让给我们。” 李陶陶皱皱眉,“你们梁国,胃口也太大了吧?鄂岳还好说,但如果划走淮南,我们宋国的领土,就分成了两大块,还怎么治理?”“那武宁军和兖海两藩也行。”李陶陶盯着她,“你是认真的吗?这两藩可是我们宋国的发源地,你是要把我们的国都拿走?” 宋珮儿一愣,说实话,这些地理位置,她还真不太清楚。梁帝派来谈判的人,本来不是她。是她自告奋勇,想要在李陶陶面前扬眉吐气一番,这才主动请缨的。梁帝给她的命令,是最少要往南的二十个城池,那就相当于鄂岳大小了。她胡搅蛮缠,“我不管,反正最少要割让两块藩镇,我们才可以谈。” 李陶陶冷笑一声,“我看贵妃是糊涂了吧,连地图都不会认了。这样,你先随我回徐州,让我来教教你。连瑛!”连瑛听令,一跃而出,飞快地控制住宋珮儿。宋珮儿没想到他们还真敢动手,吓得哇哇直叫:“来人,护驾,护驾!” 宋国的五百兵士,早有准备,只等连瑛一行动,他们便立刻包围上来,毫不迟疑地向敌军发射火药箭和霹雳炮。战事很快就结束了,五百对五百,在强大的火药面前,宋军毫无悬念地赢了。梁军五百人,死了一半,另一半做了俘虏。 回到砀山,便有好消息传来。昨天,晋国已经对梁开战了,离得最近的焦作,已被拿下。因为梁国把绝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在了商丘一带,其他地方,就难免空虚。晋国于是大占便宜,毫不费力地就攻下了焦作一带。 打仗的事,李陶陶并不懂。砀山军营的最高指挥,是一位姓辛的都尉。这些天,宋国境内,能抽调出来的军队,都陆陆续续地到砀山汇集,而且越来越多,已有五万之众。但围攻镇北王的,却有十五万之多。所以最好的时机,就是继续等待。在晋国的攻打之下,梁国必然会分兵,到那时候,才是最佳的进攻时机,才最有可能赢得胜利。 希望镇北王能再继续坚持一两天吧。众人纷纷祈祷。 第二天,晋国同时攻打新乡和鹤壁,兵分两路,一路向东进军,一路向南。毫不意外地,很轻松地便拿了下来。然后晋军便向梁国更深入的领地,继续行进。晋军势若破竹,很快就打到了濮阳和安阳一带。黄河以北,属于梁国的地界,几乎都要被占领了。梁国再也无法淡定,火速抽兵五万,调往北方战场。 时机终于等到了,辛都尉决定,立刻出击。这两天,徐州又运过来一批火药箭和霹雳炮,这一战,胜算就更大了。被围的那个小镇,斥候早已摸清所有情况,在辛都尉的主持下,众将制定出相应的作战方案。 他们虽然要以五万对十万,但手有利器,倒也无所畏惧。十万梁军团团围住小镇,宋军也兵分几路,把他们反包在里面。战役随着第一支火药箭的爆炸,终于打响了。只不过一瞬之间,火药箭,霹雳炮,肆意地直往敌军身上招呼。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梁军一大片一大片地倒下。 这样的威力,不仅把梁军吓得屁滚尿流,就是宋军自己,也是又惊又喜。虽然长官们给他们讲解过这个新式武器,但万万没想到,竟会有如此排山倒海,毁天灭地的能量。既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被围的傅嘉昱,第一时间便知道,是他们的援兵到了。在这世上,除了他们宋国,还会有谁有如此先进的武器?他立刻组织兵力,进行反攻。他手上还留有一些火药,一直舍不得用。这些天,他就是靠着这个,才威慑了梁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最终赢来了转机。 李陶陶在砀山,眼巴巴地等着傅嘉昱回来。他脱困之后,带着五六万人,却一直在追击残兵。可怜梁军十万人,这一战下来,竟然只剩下一两万了。火药的杀伤力,实在太恐怖了。傅嘉昱杀得兴起,竟然一鼓作气,打下了梁国的五座城池。等到手里的火药终于用完了,他这才率领亲兵回转砀山。军队却原地待命,等待补给。梁国现在已被打残,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李陶陶本来是在城墙上,等待他们的凯旋而归的。远远地,便看到傅嘉昱跃马奔腾的英姿,她再也忍不住了。她飞跑着下了城楼,冲出城门,向傅嘉昱飞奔而去。傅嘉昱控制住马速,慢慢减缓,却并不停止,路过她时,弯下腰,一把把她抱上了马背。 李陶陶惊呼一声,本能地抱紧了他。傅嘉昱哈哈大笑,终于让战马停了下来。她扭过头,激动地望着他,“傅嘉昱,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世上,如果有人能一统江山,结束这混乱的局面,那个人,就必定是你。你是应运而生的,你是天选之子。” 第134章 解除婚约 傅嘉昱严肃地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天选之子。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王妃你,必定是我们大宋国第一马屁精。”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所有的相思,所有的挂念,所有的担忧,尽在这一吻之中······ 李陶陶却不满地想:什么第一马屁精这么难听?应该是第一号粉丝才对吧? 四周围,立刻响起了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所有的官兵文臣,所有看热闹的老百姓,无不热血沸腾。他们的王爷和王妃,像不像一对神仙眷侣?以前只存在于传说和神话之中······ 连瑛受到了相当大的震撼,她从来没想到,宋国的镇北王和王妃,竟然如此受老百姓的拥护和爱戴。这些天,她一直在重新思考自己的婚事,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李陶陶倒没想过要反悔,一回到徐州,便开始筹备起来。 这天,傅嘉昱抽了点时间出来,希望能和连瑛谈一谈。他神情冰冷,目光如炬,“首先,要感谢公主殿下的仗义相助。这次晋国能及时出手,我们双方的合作,还是非常愉快的。只是我们夫妻感情深厚,我实在没有时间精力,再去应付其他的人。若是公主执意要嫁过来,对于你,其实是非常不公平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再好好想一想。” 连瑛感慨万千,那日,在城楼之下,他可不是这样的。他对他的王妃,可是热情洋溢,那满满的爱恋,挡都挡不住。全天下的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对上她,就如此冷若冰霜,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凭什么呀?她哪里不如她了? 她冷“哼”一声,“怎么?镇北王这是要过河拆桥?素日里我也听闻,王爷是一诺千金的好汉,难道传闻有假?”傅嘉昱盯着她,冷冰冰地说:“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清楚,在这世上,除了我的王妃,没有任何人能得到我的牵挂。你执意如此,除了膈应人,实在是得不偿失。不如我们拿这个婚约,来换些实际的好处?” 连瑛怒火中烧,他居然对她如此无情!想她连瑛,也是被无数人追捧和爱慕的公主,也是高高在上的明月,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她恼羞成怒,“我是不会放弃的,这个婚约一定要践行。我必须要嫁给你的。”傅嘉昱冷冷地望着她,转身离去。 婚礼在有条不紊地筹备中。无数小道消息,却在徐州城里越传越盛。据说,从晋国来的公主,要取代他们王妃的位置,嫁给镇北王,成为他们的新王妃。于是群情激昂,议论纷纷。这怎么可以呢?他们徐州,他们宋国,全是因为有了王妃,才如此富足,才安居乐业的。没了王妃的保驾护航,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没了王妃的财力支持,他们还可以打赢这场战争吗? 他们实在太害怕了,想到从前那样衣不果腹,战乱频繁的日子,无不瑟瑟发抖。再说了,王妃陪着镇北王,一路走来,其间经历了多少风雨和艰辛,才慢慢建立了宋国的强大。王妃是他们宋国的功臣!这个什么晋国公主,她做了什么?她凭什么要霸占王妃的位置?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公道了?! 所有人的情绪,越来越压抑,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天,徐州人爆发了,他们自愿集结起来,反对晋国公主嫁给镇北王。人越聚越多,浩浩汤汤。他们一部分人围住了徐州官衙,强烈要求送晋国公主归国。一部分人却去了使馆,群情激愤,叫嚷着让晋国公主滚出梁国。 晋国使臣狼狈不堪,急急求见傅嘉昱。他面无表情,“你放心,你们的人身安全我可以保证,军队已经去维持治安了。不过你也看到了,这是民心,民意,我也无法左右。不如我们来谈谈,怎么把婚约换成实际的好处吧?” 连瑛恨得牙痒痒的,这宋国人是疯了吧?至于吗?她不就是想嫁给她崇拜的人吗?谁想要你们王妃的位置了?简直是不可理喻。从小到大,她都未曾被人如此仇视过,而且还是全国人民的嫌弃。她也是万分委屈的。她换了男装,带了一个侍卫,偷偷地溜出使馆。 大街上,尽是来来往往的,奔走呼喊的人群。隔了老远,还能听到让她滚出宋国的声音。连瑛真是郁闷不已,她无精打采,毫无目的地乱逛着。终于走累了,顺脚就进了一间酒楼。酒楼里,也挤满了人,大家谈论的,却还是那位王妃。连瑛怒了,这个女人,还真是没完没了,阴魂不散啊。 “没了王妃,咱们镇北王,就好像没了左膀右臂一样。”“可不是吗?只有王爷和王妃联手,才是天下无敌嘛。”“我们那里都在传说,说王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专门来辅佐镇北王打天下的。”“说得太对了。大家都看见了吧,我们宋国那是越来越强大了,领地也是越来越多。” “我们可不能没了王妃啊,没了她,我们可是连饭都吃不上。”“是的,其实好多人都羡慕我们的。我听说,梁国,楚国,汉国的人,都想往我们宋国跑。他们国家就派兵把守住边界,逃跑的人,捉住了都被卖为官奴,这才没有人敢跑了。”“那是,我们宋国多好啊,丰衣足食,又没有战乱。” “所以啊,还是因为我们有了王妃。我们何其有幸,王妃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是的,那个什么狗屁公主,一定要让她滚回晋国。她算什么东西,给我们王妃提鞋都不配。”“的确是太不要脸了,我们王妃为宋国辛辛苦苦,她却堂而皇之地跳出来摘桃子,哪有那么好的事?让她滚。” 一旁的侍卫再也忍不住了,呵斥道:“闭嘴。你们胡说些什么?!”这下可是惹了众怒了,众人骂骂咧咧地包围过来。“这小子肯定是晋国的奸细。”“你们公主呢?让她死了这条心,我们镇北王是不会要她的。”······ 连瑛当机立断,“走!”说罢,便闪出了酒楼。回去的路上,她虽然有气愤,但更多的,却是深思。这位王妃,在民间的声望,竟然如此鼎沸。这让她非常震惊,就她是皇兄,也未必有这样的威望呀。 这位王妃虽然也算得上美女,但并非倾国倾城的那种,她是以气质取胜。她显然并不是靠美貌征服了镇北王。她的才能,她的智慧,她的个人魅力,这才是她胜出的关键。对于这样的对手,她真的有信心赢过她吗?连瑛胆怯了······ 李陶陶正在办公室忙着,却看见连瑛走了进来。对于前些天的那次集会,民众的自愿请命,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的。她也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人为她出头,为她打抱不平。当然,这其中其实是有误会的。 她不是不感动的,这些平凡朴实的人啊,让她感到了温暖和正义。原来所有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只是需要你,默默地去做,不求回报。惊喜总会在不经意间,突然降临。 她有点尴尬的说:“对不起,我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已经和民众解释清楚了。等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不会这么激动了,所以我把婚礼,推迟了一个月。你看行吗?” 连瑛默默地望着她,半晌不语。然后愤愤不平,“我就奇了怪了,你到底给这宋国人吃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一个两个的,心中眼中全是你?”李陶陶无语,她眨眨眼,“我也是无意间播下一些希望,没想到却收获了满满的信任。” 连瑛不满地说:“听不懂,神神叨叨的。我是来通知你的,我要休了你们家镇北王,我不想嫁他了。”“真的吗?那太好了!”李陶陶喜笑颜开,“谢谢你啊公主,这是你做的最英明的决定。”连瑛鄙视道:“你至于吗?笑成这样?一国之母,善妒成你这样,也真是奇葩。关键是民众还支持,这是都有病吧?” 李陶陶赔笑,“公主你放心,既然你如此深明大义,我们宋国,定然是不会亏待你的。感谢你避免了一个错误,顺便也拯救了自己的幸福。”连瑛倨傲地说:“既然你们宋国上下都这么讨厌我,我也不想喜欢你们镇北王了。哼,他也不过如此。” 在送走了晋国使臣一行人之后,镇北王娶侧妃的风波,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宋国对梁国的战事,却如火如荼。在宋、晋两国的夹击之下,梁国节节败退,国土面积也越来越萎缩。终于,梁国扛不住了,派了使臣来求和。被宋国占领的国土,他们也不敢要了,只求停战。 因为汉国还没有完全收服,战争还胶着着,傅嘉昱也愿意暂停对梁国的战事,一心一意先灭了汉国,便答应了他们的求和。在谈妥所有条件之后,这梁帝,居然愿意再加上三百万两白银,赎回宋珮儿。 傅嘉昱却不愿意,这女人,给他添了多少麻烦,他现在,只想赏她一刀。李陶陶感慨道:“没想到这梁帝,对她还真有几分情谊。不是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吗?”傅嘉昱不满地说:“不要一叶障目,我就不是这样的人。” 李陶陶笑道:“是是是,这天下,谁人不知道,我们镇北王,最是有情有义。”她劝道:“既然他们愿意出银子,就把宋珮儿还他吧。虽然我们宋国有钱,但银子嘛,当然是多多益善。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她那些阴谋诡计,又能有多大的效果呢?” 第135章 遇刺 楚国见到梁国如此凄惨的下场,早就吓破了胆。他们立刻偃旗息鼓,派了使臣前来,商议停战一事。傅嘉昱不计前嫌,大方地答应了他们的示好。于是一切轨迹,又都回到了从前。对汉国的战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现在基本上,也到了收尾的阶段。 灭了汉国之后,傅嘉昱是打算休整一段时间的。连连征战,宋国上下,也是疲惫不堪。特别是这次遭三国围攻,宋国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从中也发现了不少的问题。是需要,拾遗补漏,休养生息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腊月,这是李陶陶穿越过来的第十个年头。竟然过去了这么久远了吗?李陶陶精神恍惚,前尘往事,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梦境。只有在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才有她所爱的人。 杜德纯的婚事,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三月初六这天,他终于心想事成,娶得美人归。 这次婚礼,办的非常盛大,可以说是四方来贺。晋国,梁国,楚国,也都派了使臣前来,送上丰厚的贺礼。 杜妩也来了,李陶陶和她多年未见,很是唏嘘感慨了一番。看着那繁华的场面,杜妩喜极而泣,“十年了,兄长离开我们竟然有十年了。他若是还在,看到德纯娶得如此佳妇,定然心怀大慰。” 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若是她哥哥还在,还有镇北王什么事吗?她慌慌张张地补救,“王妃,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感慨……”李陶陶拍拍她的手,“没关系的,我理解。今天是德纯的好日子,我们大家都很高兴。” 终于送走了所有的宾客,李陶陶一边卸妆一边说:“怎么跟做梦一样啊,天哪,我居然有了儿媳妇!二郎,我是真的老了呢。”傅嘉昱笑笑,“你还没满三十五岁呢,还年轻,不要慌。再说了,有我陪你一起变老,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五月,傅琚过了三岁生日。六月,李陶陶也正式踏入了三十五岁的行列。 傅嘉昱送她生日礼物的时候,无不惆怅地说:“看来打下长安,给你修建一座宫殿的计划,还要好几年才能完成哪。”李陶陶笑道:“我可不要什么宫殿,先和你说清楚了,你可不要头脑发热。” “为什么不要?我们宋国有这个财力。这些年,民间越来越富足,私人海贸,也发展得红红火火。咱们的家底可是越来越厚了。还有唐衡,刚刚才返航,一百多艘船的金银珠宝,全部入了内库。咱们可不是那穷酸的印度国王能比的。” 原来他还记得她给他讲的那个故事啊。她“噗呲”一笑,“长安城里有那么大个皇宫,还不够你住的吗?何必劳民伤财,留下骂名。拜托,你可别害我。”傅嘉昱不置可否。 “明年咱们会打仗吗?”“会。计划也只是修养这一年,我必须尽快完成统一。北方那些蛮子,越来越不好应付了。我要腾开手来,专心致志对付他们。”“咱们先打哪里?”“梁国。长安是我一直都想拿下的。更何况,我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过完生日没多久,李陶陶就开始陪着傅嘉昱,到各个省的省治所进行巡视检查。主要是军队方面的一些事务。 这日到了兖州,白天阅完兵,晚上就在驿馆住下。这处院落,是驿馆最高档的房子了,平常里也只是接待一下来来往往的高官。镇北王和王妃非常随和,也下榻在了此处。兖州刺史原来是打算用首富陈员外的豪华别院,来接待他们的,却被镇北王拒绝了。 从徐州出发,这两个多月下来,他们也转了一整个圈子了,兖州是最后一站。许是快到八月十五了吧,天上的月亮越发明亮,院子里还飘来阵阵桂花的香味。夫妻俩站在窗边,静静地欣赏着这美丽的月色。 良久,李陶陶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傅嘉昱侧头望她,嘴角微微上扬,“真好啊。这一路幸亏有你。”李陶陶握住他的手,嫣然一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傅嘉昱紧紧地握住了她。 李陶陶笑颜如花,“二郎,今天阅兵的时候,你简直太有领袖气质了!看到兵士们的狂热了吗?你就是他们的偶像啊。太帅了,有没有?”傅嘉昱摇摇头,“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你多大了,还犯花痴呢。” 李陶陶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本来就是你的号粉丝嘛。我对你,先有崇拜,然后才是爱慕。”她叹口气,“真希望来生还能和你在一起。” 她的眼睛里,有星星,明眸善睐,引人沉醉。傅嘉昱怦然心动,柔情蜜意抑制不住。他转过身,和她面面相对,轻轻地托起了她的下巴,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是温柔的,是缠绵的,如私语,如呢喃,如所有的美好,李陶陶情不自禁地便沉溺其中。 一吻罢了,李陶陶睁开眼睛,神情还有点呆呆的,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甜美中呢。傅嘉昱轻笑,“够了吗?不够咱们再继续?” 她难得的有点羞涩,正欲反唇相讥,眼睛里却突然闪过一点亮光。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了,那是一支箭,正向着傅嘉昱呼啸而来。他是背对她的,所以并未发现危险。来不及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傅嘉昱推向一边,嘴里急呼,“小心!” 那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地刺进了她的胸膛。倒下之前,她竟然是庆幸的,还好,没有射中他。 几乎同时,侍卫们发现了刺客的踪迹,一部分人追了出去,另一部分则涌进了房间,把镇北王团团围住。另有人四处查看,排除其他危险。 傅嘉昱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抱起她,声嘶力竭,“快去请医师!” 这支箭,竟然是有毒的。虽然没有射中致命之处,但毒气漫延,四下扩散,李陶陶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兖州最好的医师,用了最贵重的药,也只能勉强维系她的生命。 傅嘉昱当机立断,回徐州。徐州有最珍稀的药材,徐州有全天下最好的名医,最先进的医疗机构,还有万先生。是的,他曾经救过陶陶一次,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次也一定可以,一定能再次挽救她的性命。 兖州到徐州,不过一两百公里,马快一天便能到达。傅嘉昱征用了兖州最豪华舒适的马车,用了一天半时间,回到了徐州。幸亏两地之间,早就修了水泥路,速度又快又稳。 李陶陶虽然虚弱,但人还是清醒的。她躺在马车里,傅嘉昱便陪着她。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嘶哑,“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箭?你叫一声,我不就避开了吗?”她努力展开一个笑容,“没想那么多。时间来不及了,我只是本能地一个操作。” 他心如刀绞,她本能地替他挡箭,想都不用想,这是视他比自己的生命还宝贵啊。他傅嘉昱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得到她,完全的没有保留的爱。这样的爱,深沉博大,渺小如他,真的配得上吗?事实证明,他果然不配。是的,他就要失去她了,老天爷要夺走她。一时间,他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李陶陶从未见过这样的傅嘉昱,惶恐,无助,害怕。这怎么可以?他是英雄,他是强者,他是战无不胜的。不过一瞬之间,她便明了了他的心思,他怕她会死,他怕失去她。他,方寸已乱。 她立刻转移话题,“刺客抓到了吗?”他回过神来,“抓到了。当时在现场就抓住了。”“审了吗?是何人指使?”“梁国。宋珮儿。”李陶陶大吃一惊,“不会吧?这梁帝还敢如此行事?他就不怕事情败露之后,你灭了他的梁国,再把他千刀万剐?” “不是梁帝,他应该不知情。是宋珮儿私下指使的,这个疯女人。”“也是我们自己的保安工作不到位,我们这么多侍卫,怎么就让这个刺客钻了空子呢?” “这怪我。兖州刺史本来安排我们住另一处的,兵力也部署在那个地方。我嫌麻烦,就拒绝了。他再要调派人手过来,也需要时间。而且我们已经入住,检查工作也没法做得彻底。这个刺客也是碰运气,一早便潜伏在了那里。总之,阴差阳错之下,铸成了这个大错。” 李陶陶苦笑一下,“这个宋珮儿,还真是阴魂不散哪。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就这么恨我们呢?这次竟然还派了刺客,要置你于死地。”傅嘉昱冷哼一声,“她就是个疯子,不能以常理度之。等你过了这个难关,我定要灭了梁国,将她碎尸万段。不如此不能平我心头之恨。” 李陶陶突发奇想,这宋珮儿,也算是终于达成了目的吧?她千方百计想要走进傅嘉昱的心里,而现在,他终于记住了她,还是刻骨铭心的那种······ 突然地,一阵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如万蚁啃噬,又好像有人用小刀,一片一片地割裂她······她强忍着,不想让他担心,她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渐渐地,她觉得呼吸困难起来,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知觉。 第136章 死亡也无法分离 李陶陶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茶白喜极而泣的脸庞,“殿下,您终于醒了······”李陶陶慢慢回过心神,嗯,他们遇刺了,在回徐州的途中,她昏倒了。她觉察到了自己的虚弱,甚至连说话都很费劲,“我睡了有多久了?”“您昏迷一天一夜了······”茶白轻轻抽泣。 傅嘉昱走了过来,握着她的手,双眼通红,他直直地盯着她,一言不发。一大群医师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万先生也在其中。众人一一上前诊断,个个面如死灰,沉默不语。傅嘉昱温柔地说:“你先歇歇,我一会就来。” 他转过身,铁青着脸,走了出去。随后便进了另一间屋子,众医师鱼贯而入。 李陶陶自己也是有感觉的,这一次和上次不同,她怕是真的要死了。她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她好恨啊,她不甘心。她的孩子还这么小,没有了她,他们该如何成长?她和傅嘉昱好像正在热恋中,怎么就要结束了呢?难道真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宋国怎么办?还有那么多仗要打?统一中原后,北方的游牧民族要怎么对付?民生经济未来如何发展?老百姓们最终会不会衣食无忧?傅琰,傅琚,杜德纯和十一娘······还有好多好多她关心的人和事,她真的要留下这么多的遗憾吗? 傅嘉昱在动用一切力量挽救她生命的同时,她也在默默地做着安排。她死过一次,她知道,在死亡面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她召见了范先生和常先生,谈了对宋国的规划和未来的基本国策。还有科技的重要性,科技强国,科技改善民生。那二人连连点头,保证贯彻执行王妃的方针,一定会把宋国建设得繁荣富强。他二人也禁不住湿了眼眶,这宋国要是没了王妃,将是天大的损失啊。 杜德纯和十一娘也来了。十一娘在外面哭了半天,好不容易忍住了,一见到李陶陶那气若游丝,脸色惨白的样子,又是潸然泪下。 李陶陶勉强笑一下,“生离死别也是人生的必修课,你们不要太伤感。”她喘口气,“我把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交给德纯继承。十一娘,所有的生意就由你负责打理,你们未来的生活是好是坏,就看你的本事了。”二人一惊,杜德纯赶紧说:“阿娘,还有两个弟弟呢······” 李陶陶摆摆手,“他们有你继父呢。”她歇了歇,“德纯,我把两个弟弟就交给你了,你要看护好他们。琰儿若是可以辅佐,你就尽量帮他。日后若是······”她犹豫一下,“若是有什么变故,你就劝他放手,不要去争不要去抢,平淡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杜德纯瞬间就听懂了,阿娘这是怕她去了之后,继父若是再娶,再生下继承人,势必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他心中的悲凉,越发浓郁,久久不能散开······ 接下来几天,李陶陶又处理了几桩事。可是最难的一桩,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的,她要拿傅嘉昱怎么办呢?从昨天开始,傅嘉昱好像也认了命,他,终于放弃了。 他走到她跟前,声音嘶哑,“陶陶,对不起······”她温柔地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尽力了。是这个时代的医学不发达,要在我们那里,住几天医院就好了。”他抱着她,静静地坐在黑夜里,李陶陶只感觉头顶如下雨一般,他的眼泪无声地直往下落。 李陶陶大惊失色,他怎么能哭呢?!他可是盖世英雄!他可是威震天下的镇北王!她安慰道:“没事的,我只是不在你身边而已,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我会一直爱着你的,我保证。以后的岁月,就让两个孩子代替我陪伴你吧。” 他沉默不语,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渐渐地,从无声变成哽咽,再到嚎啕大哭,再到撕心裂肺······ 范先生心事重重地来见李陶陶,“殿下,我怕主公他,有轻生的念头······”李陶陶大吃一惊,“怎么说?”“上午,所有的人都到了议事厅,所有的文臣武将。主公他交代了很多,明显有托孤的意思······大家都很惶恐。”“你怎么不劝劝他?”“我说了,说得唇干嘴裂,他根本无动于衷,只说让我好好辅佐世子。”“我会找他谈一谈的。你们也想想办法。你去联络所有的臣工,让大家合力死谏,务必要打消他的念头。” 范先生说:“是,属下马上去办。”李陶陶又叫住了他,“我死后,你一定要把主公看好了,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他软禁起来。时间长了,他寻死的念头自然就淡了······”范先生迟疑地说:“殿下此计甚好,但就怕主公威望太高,我事情没办成反而被当成反派抓捕······”“你去找方老将军商量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傅嘉昱直到下午才回来,一回来就直奔李陶陶身边。或许是拿定了主意,他显得心平静气。他坐在她身边,默默地握住她的手。 李陶陶轻轻一笑,“二郎你知道吗?汉武帝有个宠妃叫李夫人,生得倾国倾城。她生病快要死的时候,汉武帝来看她,她居然不肯相见,说是要让汉武帝永远记住她美貌的样子。你说我要不要学学她?我现在病得这样难看······” 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傅嘉昱心如刀绞,“我爱的是你的容貌吗?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李陶陶甜蜜不已,她柔声说:“二郎,有几件事我放心不下,你能不能答应我。”“你说。” “琚儿还这么小,琰儿连六岁都没满,他们却要失去母亲了。你能不能多疼爱他们一点,把我的那份爱也给了他们?”傅嘉昱沉默不答。李陶陶静静地望着他。他硬起心肠,“他们会过得好好的,我没有父亲母亲,不也长大了吗?你放心,我一切都安排好了。” 李陶陶一阵绝望,他果然起了殉情之心。她想了想,又说:“我想让你替我报仇。宋珮儿害得我们天各一方,我要你灭了梁国,抓住宋珮儿,替我报仇。”他呆呆半晌,“这个事情一时半会也办不成。我会交代范先生,让他以后办好此事。” 天,他甚至连仇都不想报了?她无计可施了,只好开门见山,“我死后,你打算怎么办?”他继续沉默。她咄咄逼人,“你是打算随我而去吗?你就这么不负责任?琰儿,琚儿都还小,你就忍心让他们无依无靠?宋国怎么办?你一撒手还不得四分五裂吗?那不光是你用血汗打下来的王国,也有我的心血在里面呀。” 傅嘉昱麻木地说:“你要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毁灭就毁灭吧,我也无所谓了。反正人死后,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李陶陶气愤地说:“傅嘉昱,你可是无数人心目中的英雄!怎么能像个懦夫一样呢?死当然容易,可要把这么多责任扛在身上,继续活下去,继续带领大家走得更远更好,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傅嘉昱摇摇头,“我真的做不到。你不要逼我了。我累了,我不想干了。没有了你,这世间的一切,又关我什么事呢?”李陶陶咬咬牙,盯着他,“答应我,不要死。”傅嘉昱沉默不语。 李陶陶心急如焚,偏偏又无计可施。她知道他在感情方面,是有点一根筋的。以前还觉得是个优点,暗自窃喜。现在却是头疼不已,天,她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他? 突然地,她想到了小龙女和杨过的故事。小龙女身患绝症,跳下山谷之前,她怕杨过殉情,就来了个十六年之约,让杨过有个念想,不至于马上寻死。这个办法或许可以借鉴一下? 于是她说道:“二郎,你知道我是来自一千年之后的那个世界。我死后,或许就回到了那里。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到那里去寻我呢?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在那里团聚。” 傅嘉昱呆呆地望着她,神情慢慢地从呆滞变成狂喜,“可以吗?宝贝,真的可以吗?”李陶陶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你看,我来的时候莫名其妙,但也说明了,我的那个世界和这里是有联系的,或许是一个通道?如果能找到办法穿越这个通道,你不就可以去找我了吗?” 傅嘉昱激动地说:“那我要到哪里去寻找这个办法?”“我想应该是异能。在道观和寺庙这些地方,都有不少高人,他们往往会有一些灵异手段。等你不再打仗了,就把他们集中起来,大家群策群力,总能找到办法的。你不要着急,我总是等着你的,十年二十年都没有关系。” 傅嘉昱思索良久,终于露出了笑容,“好,你等我,我必定去找你。”李陶陶柔声说:“那你能不能答应我,照顾好琰儿,琚儿,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俩。”傅嘉昱点点头,“好。”李陶陶得寸进尺,“那你最少要等到琰儿满十六岁了,你再来找我好不好?也不过十年时间,那时候,我想应该有了稳妥的法子。” 傅嘉昱有些为难,看着李陶陶哀求的目光,他实在不忍拒绝。再说了,穿越时光这么玄幻的事情,又岂是三年五年能搞定的?他心里既然定下了目标,就不会畏惧它的艰难。于是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等琰儿到了十六岁,我就把一切都交给他,然后就来找你。你等我。” 李陶陶得到他的允诺,心里一宽,浑身顿时没有了一点气力。她最初爱上他,就是因为他的一诺千金。他既然答应了,必定会好好的。她再无任何牵挂。 八月二十日,镇北王妃李陶陶去世,终年三十五岁。 第137章 再次穿越 李陶陶在黑暗里沉睡,仿佛过了无数个世纪,又好像不过是一刹那。 她睁开双眼,一丝阳光透过窗帘射到她的脸上,温暖一片。她一阵狂喜,难道她没有死吗?难道是老天看她可怜,放她回来跟老公孩子团聚?她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一颗心如墜冰窟。她的确死了,不过她又一次穿越了。这次,她终于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世界。 她痛苦不堪,为什么还要让她带着记忆重生?老天难道还没玩够?她带着记忆,和二郎孩子们天人永隔,这样的痛苦,她又能坚持多久?可若是抹去她的记忆,浑浑噩噩,重新开始,她又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忘记她的二郎?他给她的爱恋,她可以回忆一辈子······ 两天前,她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是的,她又穿越了。原主不知道因为什么,吞了大量的安眠药,被家人发现之后,送到医院抢救。明明是没了呼吸的,到最后,却救了回来,医院里的人都说是个奇迹。只有李陶陶明白,其实原主已经死亡,活过来的已是另外一个人。 昨天下午出院后,她就被家人接回了这个家,到底是体力不支,所以昏昏沉沉一直睡到现在。其间,还有人叫醒她,喂她吃了药。 毕竟是穿越熟手,经验十足,李陶陶不再试图与命运抗争,她逆来顺受地接受了现实,开始检查她这次的生存环境。她起身下床,立刻感觉到了一阵寒冷,现在是冬天吗?她穿上旁边放着的棉衣,开始四处观望。这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比较老旧,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橱。整个装修以粉色为主,屋子里零乱地放着一些毛绒玩具。 她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立刻呈现出一个胖胖的身影,面庞倒是很年轻,眉清目秀,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李陶陶叹口气,她几世为人,都是美女,对身材的管理都十分在意,没想到这次却穿成了一个小胖妞。 来到书桌前,见桌上有一个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2016年1月26日。她一呆,2016年,正是她第一次车祸死亡的时间。难道她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吗?书桌上摆满一摞一摞的书本,习题,她翻看了一下,才知道这个少女是个高三的学生,还有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 翻翻习题本上的名字,高三16班,李陶陶。她一愣,这就是她穿越来的原因吗?这个少女,也叫李陶陶。她两次穿越,都是因为这个名字?这个少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她代替她入驻了这具身体? 她心念一动,她上次中毒箭死亡的时候,是三十五岁。她上上次车祸死亡的时候,也是三十五岁。难道这个三十五,就是她的宿命?是一个跨不过去的坎? 门被轻轻地推开,响起了一个女人惊喜的声音,“陶陶,你醒了!昨晚睡得怎样,感觉还好吧。”她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好孩子,别再干蠢事了。你让爸爸妈妈怎么活······”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面容姣好,温柔秀气,是原主的母亲。 她眼里噙着泪花,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李陶陶一阵惭愧,她的女儿,其实已经不在了。她拉着她的手,“想吃什么,你告诉妈妈,我现在就去做。”然后又想起什么,往外走去,“我先去给你倒杯热水,把药吃了。” 李陶陶没有一点原主的记忆,这些天只能尽量不讲话。她的父母倒也不奇怪,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一条性命,又是受了失恋打击的,有点呆呆傻傻,也是正常反应。只要活着就好,时间能治疗一切不适。 慢慢地,她也搞清楚了一些情况。原来这原主,高一的时候,成绩倒也不错,不然也不会考进这所重点高中。但是高二,她却爱上了理科班的一个男生,从此再也无心学业,成绩更是一落千丈。她这形象气质,再加上也不是学霸,又没有文艺方面的特长,实在没有吸引人的本钱,当然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她不死心,继续纠缠了一年多,男生实在被她搞烦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大大地奚落了她一番。她一时想不开,竟然吞药自杀了。李陶陶摇摇头,还真是年轻无知啊,敢这么轻贱生命。这是有多不自爱?为了不相干的人,居然能舍弃自己。 2月8日,就是普天同庆的春节了。李陶陶也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到底是年轻,身体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健康如初,行动如常了。只是这肥胖的身躯,让她实在有些驾驭不了。既然未来的日子,都要和它朝夕相处,那就想想办法减减肥吧。 年轻人之所以肥胖,主要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嘴,饮食上没有节制。二来呢,也是因为懒,不想多动。能够躺着,绝不坐着。能够坐着,绝不站着。一来二去,脂肪就积压起来,越来越胖。三世为人的李陶陶,毅力岂是一般人可比的。想清楚了之后,就开始制定减肥计划。 节食,跑步,多运动,也不过是这三步曲。她早上六点钟准时起床,开始出门跑步,也不管天寒地冻,风雨无阻。零食再也不碰了,也不挑食,什么菜都吃,每餐八分饱,很有节制。到了晚上,又要练一个小时的瑜伽。她家的经济条件不允许她报什么瑜伽班,再说又是春节期间,各种辅导班也都放假了。所以她就从网上找了视频教程,自学成才。 其他时间,她也不看什么小说电视了,全副精力地对付功课,一副备战高考的模样。直把李氏夫妇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闺女,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原主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一家三口,住了一套八十多平方的小商品房,经济实力可见一斑。重生后的李陶陶,早没了第一世、第二世的干劲,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现在这个时代,是个最好的时代,国强民富,福利好。而且远离战乱和贫穷,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没有之一。 因此,她完全可以过过闲散的日子,不需要殚精竭虑地去拼搏。但是要想过得舒心一点,还是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的。李氏夫妇是老实人,和这个国家亿亿万万的劳动人民一样,温饱尚可,离富裕可就相去甚远。做不了富二代,那就只有靠自己了。第一步,当然是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在这个国家,没有任何背景的下层平民,高考是唯一公平有效的途径。为了以后能稍微过得好一点,李陶陶只好拼了。 春节很快过去,因为是高三,学校在2月20日这天,就开学了。高三的学习生活,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从早上6点半早读开始,一直到晚上10点40左右晚自习结束,都是学习时间。好在李陶陶是过来人,经验丰富,又有明确的目标,学习起来,效率高了不少。倒不用占用在家的时间。 因此,她的锻炼并没有落下。只是早上,起得更早了一些,晚上练瑜伽的时间,也是纹丝不动。春去夏来,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李陶陶的成绩排名也越来越靠前。老师同学无不啧啧称奇,这是“知耻而后勇”吗?看来还要感谢那位男生,感谢他的羞辱之恩。 不知道什么时候,同学们发现,李陶陶的外貌,也有了很大的一个改变。她瘦了,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扎个简单的马尾,再配上那纤细的身材,竟然是个大美女。这几个月,她又长高了不少,现在是1.63米,不高不矮,恰到好处。 因为无欲无求,古井无波,又没有其他少女那些烦恼,李陶陶淡雅出尘的气质,在一众小女生中间,竟然突出了起来。越来越引起众多的关注,成为男生们窃窃私语的对象。 这天中午放学,李陶陶和好朋友王雅萱一起,走出了教室。离校门口不远的空地上,居然放着一架古琴。李陶陶心情激动地走了过去,曾几何时,这是她生活中最常见的物品,现在却仿佛丢失了好几个世纪。 王雅萱咋咋呼呼,“这是古筝吗?听说高一来了个新的音乐老师,这应该是她的教学工具吧?”李陶陶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古琴,和古筝很相似而已。”她用手拨了拨,指尖顿时响起几声清幽的声音。这不禁勾起了她内心深处,那排山倒海的记忆。她再也忍不住了,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双手娴熟地开始弹奏。 一曲“流水”,洋洋洒洒,空灵清丽。这是她最拿手的,现在又弹得无比认真,端的是夺人心魄,扣人心弦。一曲终罢,四周围顿时响起热烈的鼓掌声。李陶陶这才意识到,是她孟浪了。现在正是放学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听到她的弹奏,他们自然就围了过来。 一个漂亮的老师走了过来,高兴地说:“同学,你弹得真好。练了好多年了吧?”李陶陶赶紧站起来,“老师不好意思,这是您的琴吧,对不起,没得到您的允许。” 漂亮老师不以为意,“没事没事,你的水平相当可以啊,受过专业的训练吧?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互相交流一下。我是高一的音乐老师徐老师,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李陶陶回答:“徐老师好。我是高三16班的李陶陶,谢谢老师。老师我们先走了。” 她一把拉了王雅萱,飞快挤出人群。但是,高三16班有个会弹古琴的才女,还是一下子红火了整个校园。此后,她就开始收到无数的纸条和情书。她有点无可奈何,她再次为人的宗旨,就是低调平淡,无牵无挂地过完这一生。怎奈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不小心,就出了风头。 而且现在的这些孩子,都这么早熟吗?现在这个时间,不好好学习,搏个好的前程,却把时间精力用到早恋上,日后回想起来,会不会亏心?会不会后悔? 第138章 大学前后 全国统考的时间是6月7日8日,虽说是考过之后再填志愿,但大多数人,心里还是早就有了规划。李陶陶想都不用想,徐州,这是最接近他的地方。虽然此徐州不是彼徐州,但到底是个念想,那是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她这一辈子,也没可能再嫁人生子了。她是有老公的,只是不在这个时空里。好在重生是在这个时代,她可以自由自在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哪怕是单身,也无所畏惧。只是到时候会对不起李氏夫妇,要和他们起冲突了,她惭愧地想。 离高考不到一个月了,李陶陶的成绩进步得很快。最近的一次模拟考试,她已经进了班级前十,年级六十多名。再加把劲,就可以考徐州最好的大学了。李陶陶一边走一边想,不禁露出一点微笑。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拦住了她,“李陶陶,你准备考什么大学?”她望他一眼,有点眼熟,但的确不认识,应该不是她们班的同学。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徐州。”“徐州什么大学?”“只要是徐州,不管什么大学都成。”“为什么是徐州?”“不为什么,我喜欢徐州。” 男生盘根问底,“你的成绩,完全可以报考一线城市的大学,对未来的发展更有好处。为什么要去这么一个小地方?”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满地说:“你谁呀?管得宽了点啊,请注意分寸。”男生顿时有点尴尬,“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对不起啊。不过你也不用装着不认识我吧?” 李陶陶这才仔细地看了看他,小伙子长得很精神,很帅,单眼皮,丹凤眼,鼻子挺挺的,有一种单纯可爱的气质。这颜值,这身高,应该是校草级别的吧?她认识? 这时候,王雅萱从后面追了上来,跟这个男生打招呼,“程飞羽,干嘛呢?”一边对李陶陶挤眉弄眼。李陶陶突然就明白过来,这程飞羽,理科班的学霸,高三的风云人物,考试成绩总是雄霸在前三位的高材生,原主爱慕的对象,也是间接害死原主的凶手。 她顿时就没了好脸色,“仅仅是道个歉吗?你害死了一条人命。”程飞羽一愣,“你不是好好的吗?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处置不当。对不起。你给我个机会弥补好吗?”李陶陶知道,其实认真来说,也怪不到程飞羽头上,人家也有拒绝的权力。虽然他拒绝的方式有点过火,但据说也的确是被骚扰得没了办法。怪只怪原主太脆弱,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她板着脸,“那好,你要的机会现在就给你。就一个要求,请你以后离我远点行吗?还有,我从来都不认识你。”她拉着王雅萱,大步而去。王雅萱兴奋地说:“陶陶,你简直太酷了!竟然敢这么凶程飞羽。” 程飞羽呆了,还从来没有哪个女生这么对待过他。从小到大,他都是校草,学霸,所以遭遇最多的,是女生们的巴结讨好和各种爱慕。剩下的,就是欣赏和羡慕了。而今天,他却被人不屑一顾了,还是他曾经拒绝过的人。这可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那种感觉,怪怪的。 李陶陶得到他的注意,是因为那次自杀。一个女生,为了他居然可以去死。他大惊失色之下,又有点沾沾自喜。后来听说她被救了,他还松了一口气。本想去探望一下她的,但又怕引起她的误会,再次被缠上,想了想还是作罢。 后来开学了,这李陶陶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成绩突飞猛进不说,人也越来越瘦,越来越漂亮。有一次和他擦身而过,她居然视而不见。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太有气质了。从那次在校园里听她弹琴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态,就渐渐起了变化。 他虽然不懂音乐,但那样的行云流水,那样的自然娴熟,当然也引起了他的共鸣。那一刻,她仿佛就是一个古代的仕女,那么优雅高贵,那么古风飘逸。那是一种清丽出尘的气质,那是一种凌驾于凡俗的美。 他常常在想,若是这个时候的李陶陶向他表白,他肯定会欣喜若狂。 隔天,程飞羽再次拦住了李陶陶。她皱皱眉,盯着他,“有事吗?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他有些吞吞吐吐,“上次你找我说的那事,还有效吗?”她一愣,“什么事?”“就是跟我告白那事。”“哦,是我错了,你忘了吧。” 他红着脸,鼓足勇气,“那我现在请求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啊?”她瞪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上次我没考虑清楚,就拒绝了你。现在我想纠正这个错误。做我的女朋友吧?” 李陶陶简直无语,“年轻人,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些?”程飞羽解释道:“如果我们达成了共识,就可以考同一所大学了。”李陶陶一口拒绝,“你想多了。你不是我要找的类型。你还是好好备战高考吧。” 程飞羽反驳说:“不是你要的类型,以前为什么又表白我?”李陶陶说:“我知错就改还不行吗?”程飞羽有些生气,“我看你就是报复,报复我之前对你的拒绝。”李陶陶点点头,“你要这样理解也可以。好了,说完了吧。我很忙,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搅我好吗?谢谢。” 说罢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程飞羽。那姿势,简直是酷帅狂霸拽,潇洒之极,也算是为原主小小地出了一口气吧。 高考终于来临,两天时间,李陶陶精神抖擞,全力以赴。总算是正常发挥,没有任何失误。分数下来了,还是比较理想的。填志愿的时候,李陶陶全部填了徐州的大学,从最好的学校依次排下来。她心想,总会有一个学校会要她的。 她现在居住的城市,是安徽省的芜湖市,这是建立在长江边上的一座城市,在省内,也算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暑假这两个月,她准备考一个古琴师资证书,有了这个证书,她就可以从事古琴方面的教学工作。还有一个书法方面的教师资格证书,她也准备考取。 这两个技能,是她在古代最大的收获,这是资源,她必须利用起来。想她这两个技能,在古代都是得到过极高的赞誉的,如今教教现代人,还不是小菜一碟吗?最关键的是,能创造经济效益啊。 书法和古琴,在近代曾经低迷,那时的人,崇尚外国的月亮。但随着物质的富裕,精神文明开始抬头。国人对自己的文化重拾信心,古风开始大行其道。书法和古琴在近两年,也有愈演愈烈的势头。但是一师难求啊,好的书法大师和古琴大师,都是非常受人追捧的。当然在经济效益方面,也是水涨船高。 李陶陶当然是奔着赚钱的目的去的。她又想过得好一点,又不想那么拼命,正好把这些优雅的爱好,变成创收的手段,岂不是一举两得? 徐州大学给她来了录取通知书,她很高兴,这是她的第一志愿,虽然不是名校,但也是一所一本大学。王雅萱和她考了同一所学校,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主见,刚好又上了分数线,就和好朋友填了一样的学校,也就被录取了。 两人结伴去报到。一进入徐州,李陶陶就唏嘘不已,这哪里是她梦中想要寻觅的地方,这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好吧。徐州虽然也是几千年的名城,但古迹留存下来的并不多,跟众多发展中城市一样,正向着现代化大步迈进,蓬勃生长着。 两人的大学生活就此开始,李陶陶学的历史专业,王雅萱则报的文学专业。所以她们俩并不在一个宿舍。经过几天的兵荒马乱,两人慢慢适应下来。 这天在食堂吃饭,王雅萱说:“你猜我看到谁了?”“谁呀?”“程飞羽。”“不会吧?不是说他考得非常好吗?”“嗯,比我们足足多了七八十分呢。”“那应该上了北大清华线吧?再不济,985是肯定能上的。” 王雅萱点点头,“真是奇怪?他为什么也来了徐州?”她突发奇想,“他不会是为了你吧?”李陶陶笑道:“你头脑坏掉了吧?他可是逼死我的仇人。他能为了我,放弃大好的前程?清华北大都不要了?” 王雅萱也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于匪夷所思,讪讪地说:“是哦,你们俩怎么可能扯到一块去。” 第二天,程飞羽就找上门来。李陶陶佯装不见,打算擦身而过。程飞羽一把抓住她,“李陶陶,你什么态度?”李陶陶叹口气,“不能因为我们是同学兼老乡,就必须对你另眼相看吧?实话对你说吧,我们是仇人。” 程飞羽气道:“你又没死,算什么仇人?”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友好地说:“咱们以前那些事,都让它翻篇好不好?咱们重新开始。”李陶陶干脆地说:“不好。没法翻篇,我刻骨铭心。” 程飞羽无奈地说:“你到底要怎样?”李陶陶迅速给出答案:“若是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几年之后,我可以考虑原谅你。”程飞羽大叫:“那不可能,我就是为了你才考到徐州的。中科大我都没去。” 李陶陶警惕起来,“程飞羽,你可别赖我。你得到我的同意了吗?你是一个成年人,你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全责。” 两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第139章 路见不平 日子就在平平淡淡中一天天度过。李陶陶开学不久,就应聘去了一家私立学校。这是一个专门面向中小学生的,在业余时间教授才艺的学校。李陶陶负责教一堂古琴课一堂书法课,都在周六的下午,月薪六千。她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课不多,而且只占用每个周六的下午。 所以时间还是很宽裕的,因此她又应聘去了另一家成人才艺培训学校,在周日教一堂古琴课。许是这个时代真正有水平的人,还是很少吧,李陶陶很快就在业界小有名气起来。不久之后,她又接了两个私活。 一个是位年轻的美女,家境富裕,时间充足。她学古琴呢,一半是附庸风雅,一半是投其所好。她先生,比她年长许多,也是一位古琴爱好者。一周三堂课,李陶陶安排在一、三、五的晚上。因为是一对一,而且是上门教学,每堂课收费八百。 另一位是个中年贵妇,许是因为寂寞吧,也有可能是真爱,也选择了古琴来打发时间。李陶陶把教学时间安排在了二、四、六。收费同上。其实还有其他几个慕名前来的,都被李陶陶拒绝了,毕竟她还有学业,业余时间也是有限的。 所以,李陶陶的生活,没有了一点空隙,她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也只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傅嘉昱入了她的梦来。 这天教完书法课,李陶陶正在整理物品,一个老人走了过来,“李老师你好。”“您好您好。”“我是来接孙子放学的,已经听你讲了两堂课了。”老人说。李陶陶心道,难道她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人家来找茬了?嘴里却说:“那您老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老师年纪轻轻,书法功底却相当深厚啊。字写得好,课也教的好。”“哪里哪里,您过奖了。”“是这样的,我姓张,是老年大学的副校长,想请你去给我们上书法课。” 原来是这样啊,李陶陶有点为难,“真是对不起您,恐怕我没有时间。我本身是在校大学生,学业繁忙,周六周日的时间,又都在教课。”张校长一脸失望,“我们老年大学正需要你这样的老师啊。好多老同志想学书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老师。” 李陶陶有点奇怪,“不会吧,据我所知,书法这一块,还是有很多老师的。”张校长有点尴尬,“这些老同志们,自我感觉有些见识,一般的老师他们不服啊。”李陶陶明白了,这些老年人,是有基础的高级班,不像初学者那么好糊弄,对老师的要求高。不过她也正好找到了理由,“那我可能也达不到要求呢,张校长还是另请高明比较好。” “不不不,你一定可以的。我看过你的字,听过你讲课,觉得非常合适。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吗?”张校长求贤若渴,一直游说。李陶陶很是为难。后来她任教的这所学校的校长也来了,他跟张校长是认识的,也在边上帮忙劝说。李陶陶没办法,只好答应在每个周六上午,教一堂书法课。 周日,同宿舍的万明珠约李陶陶一起逛街购物,这是一个四川妹子,心直口快,性格豪爽。李陶陶第一世也是四川人,所以对她很有亲切感,两人平常相处也非常不错。想想自己也的确缺少冬衣,古琴课又是在下午三点,时间尚早,就点头同意了。其实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网购来着,不过既然有人约,偶尔也要参加一下集体活动嘛。 李陶陶有时候不得不感叹,难怪人人都要追求青春不老,年轻,是真的好啊!她五月份满的十八岁,再怎么紧张地学习,再怎么繁忙地工作,都不会觉得累。精力充沛,活力四射,仿佛无穷无尽。她历经了三生三世,早已看惯人世冷暖,繁华沧桑,以为自己会像老人一样,古井无波,死气沉沉。但架不住有一具年轻的身体啊,青春飞扬,热情四溢,情不自禁地就想蹦上一蹦跳上一跳。 两人从商场出来,见路边围了许多人。李陶陶是不喜多管闲事的,现在是个法制的社会,什么事都有警察去处理嘛。万明珠却是个好热闹的,拉了李陶陶就往那边跑。 人们团团围住观看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把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踩在地上,对周围一两个蠢蠢欲动的人,嚣张地叫嚷,“你们不要动啊,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私人恩怨,不要多管闲事,这小孩他爸欠钱不还。”说罢,对着小男孩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小男孩被打得嗷嗷直叫。 四周围的人,诡异地保持沉默,对这种恶行,竟然无动于衷。现代人真是冷漠啊,人群中明明还有许多男子,却没有一个敢出来制止暴行的。李陶陶实在看不下去了,壮着胆子说:“这位先生,你有事就应该去找这孩子的爸爸解决,何必欺负一个小孩子呢?” 男子回过脸,恶狠狠地说:“你给老子滚,再说一句,连你一起打。”李陶陶不是不害怕的,跟这壮年男子比,自己这小身板明显不够看。但也不能任由这男子把小孩打死吧?只好继续劝说:“他只是个小孩子,经不起你这样打的。真要出了什么事,你也是要担责任的······” 男子怒气更盛了,“老子就是要打死他,打死这小兔崽子,叫他欺负人!叫他欺负人!”竟是失去了理智,下手只有更狠。小男孩受伤更重了,连呻吟声都小了许多。 李陶陶一急,伸手就去拉那男子,那男子顺手一挥,李陶陶就被打倒在地。男子紧跟着又要补上一拳,李陶陶嘴里急呼,“别打了,警察来了。”男子一愣,李陶陶连滚带爬地赶紧逃开。男子失了目标,提起脚,对小男孩又踹了两脚。 李陶陶远远地喊:“你一个成年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有种就去找他爸爸。”男子狂怒,“你这个死女人,想找死,我成全你!”竟丢下那孩子,要来打李陶陶。四周围一片惊呼,更没人敢站出来了。 李陶陶大惊失色,仓皇逃离,那男子几步就追上了她,提拳就要揍她。李陶陶暗暗叫苦,这就是没有本事又要强出头的下场了。想象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那男子已被人一脚踹开。只见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年,身手敏捷,出拳如风,几下就将那男子打倒在地。 李陶陶松口气,终于有人挺身而出了。她跑到小男孩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又不敢乱动,问:“小朋友,你还好吗?”小男孩“嗯”了一声,呜呜地哭着。李陶陶问:“有没有人报警啊?120打了吗?”万明珠一步上前,“110,120我都打过了。”她拉拉李陶陶,小声说:“你胆子怎么那么大?”李陶陶苦笑一下,本人正后悔呢! 抬眼望去,那作恶男子已经几次爬起来,又几次被黑衣少年打倒。现在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呢。那少年冷哼一声,“起来再打呀,你刚刚不是挺厉害的吗?又是欺负小孩又是欺负女人的?”和他一起的另一个少年帮腔道:“就是,刚刚嚣张得很,现在认怂啦?” 警察和救护车终于赶来,将那男子抓了起来,小孩也被送上了救护车。李陶陶这才有时间过去道谢。她走到那两个少年跟前,说:“谢谢你们的见义勇为。”黑衣少年并不说话,倒是他朋友笑道:“你也不错嘛,胆子倒是蛮大的。” 她这才看清楚那少年的样貌,顿时如电击一般,全身僵硬,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分明就是少年版的傅嘉昱啊!那熟悉的眉眼,那坚毅的五官,那不苟言笑的表情,还有那高大挺拔的个子,可不正是她的二郎吗。只是头发变成了平头,按现在的审美,显得更加的酷帅。她终于见到了年轻的傅嘉昱。 她一时恍惚,脱口而出,“二郎,是你吗?你真的来找我了?”那少年皱皱眉,并不答话,一脸的高冷。他朋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想你认错人了吧?” 万明珠也走了过来,她大叫一声,“你不是邹骏吗?听说你考了军校,原来是在徐州呀。”邹骏一愣,“你是万明珠?”“是呀,就是我。我们住一个小区的,你比我高一届。”“是的是的,原来你也考来了徐州,在哪个大学?”“徐州大学。”“哦,离我们学校不远,我们航空大学。”“啧啧啧,名校啊。听说你们学校贼难考,分数高不说,对身体的条件要求也高。你可以啊。”“哪里哪里······” 在二人的寒暄中,李陶陶倒是冷静下来,这少年并不是她的二郎。若是傅嘉昱,怎么可能忘记她?但若不是他,为何又长得如此相似?老天这一次,又是在玩什么? 她猛地想到,她重生之后,样貌已经改变,傅嘉昱当然不认识她了。她望着那黑衣少年,激动地说:“我就是陶陶啊,我只是变了模样,你不认识了吗?”那少年冷冷地说:“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她盯着他,说:“那傅琰呢,傅琚呢,你认识他们吗?”那少年有些不耐烦了,“对不起,都不认识。” 李陶陶如墜冰窟,难道真的不是他?!即使她换了样貌,他不再认识她,但如果真是傅嘉昱,怎么可能不知道傅琰,傅琚这两个名字,而且肯定会追问到底的。这少年,满脸的冷漠和不耐,分明不是他。 第140章 重逢 万明珠有点尴尬了,“不好意思啊,这是我朋友,李陶陶。她刚刚挨了那恶人一拳,可能有点不舒服。”又问她,“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李陶陶默默地摇摇头,内心五味杂陈,一片混乱。 邹骏说:“你们有事吗?我们正要找地方吃饭,不如一起?”看见美女嘛,男生都是有点想法的。万明珠也并不讨厌这个老乡,听说他们学校毕业,都是包分配的。而且一毕业,就是军官级别,很有前途啊。 她点点头,“好呀,一起吧。你朋友身手很棒啊,练过武吗?还不知道姓名呢?”邹骏赶紧介绍,“我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柏羲和。”那黑衣少年高冷地对她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邹骏自豪地说:“老柏从小到大一直习武,他一个人对付四五个,完全没有问题。” 李陶陶默默无语,果然不是她的二郎,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陌生人而已。 他们去了一个常去的小饭店,这家店虽然不大,但做的菜倒是蛮好吃的,生意当然很不错。现在虽然过了饭点,但因为是周日,依旧人流不断,所以他们还等了好一会才有位置。 李陶陶沉默着,心里却乱七八糟。虽然他不是傅嘉昱,但顶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也是非常诡异的一件事。名字不一样不要紧,她自己还换了一个样貌呢。她心存疑惑,这事肯定有蹊跷。 柏羲和看来也不是多话的人,继续高冷中。所以,一桌人只听见另外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画面一点都不违和,他们俩真是相见恨晚哪。 李陶陶去了洗手间,邹骏终于有机会发表疑问了,“你朋友怪怪的,她整过容吗?”万明珠非常诧异,“你怎么这么说?她的脸很自然的,不会是整容脸。”“可她刚刚好像说什么改变了容貌之类的,你也听到了。”“是的,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她平常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难道是因为你朋友?” 两人一起往柏羲和望去,他神情自若,平静无波。“是不是你朋友看老柏太帅了,犯了花痴?”“切,怎么可能。她很多人追的,在我们学校出了名的高傲。她的一个老乡,为了她,中科大都不上了,降尊纡贵来了我们徐州大学。”“是吗?这么有魅力呀,没看出来。” “还有个富二代,追她也很热烈,各种晒豪车,晒名牌。你知道她怎么拒绝的吗?‘对不起,我对物质的要求不高,比较看重精神层面,咱们道不同,所以不是很方便。’瞧瞧,就是这么拽!”“这么有个性啊,还真是有点意思。老柏,要不你出手试试看?”柏羲和冷冷地回一句,“无聊。” 那样不屑一顾的态度,让万明珠还真是有点生气。怎么?瞧不起人哪?“我朋友很厉害的,不仅是我们学校的校花,还是才女,专业成绩回回拿第一。她古琴弹得一级棒,书法也是一流的。业余休闲时间,她从来不出去玩,教学行程安排得满满的,据说月收入好几万呢。”她与有荣焉,“你说,这么能干,还有谁能配得上她?” 邹骏倒抽一口冷气,“乖乖,还是学生呢,都这么会赚钱了!难怪清高,是有这个资格。” 李陶陶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回到座位上,开始找机会和柏羲和攀谈起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傅嘉昱有点关系的人,这件事本身就透露出一种古怪,她并不想轻易放弃。 但对方一脸高冷,问三句,最多答一句。就和前世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又拽又傲。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又想流泪又是欢喜,此人这么傲娇,这么讨厌,看来真有可能是她的二郎啊。 不过很明显地,不能再继续殷勤下去了,她的态度,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和反感。就他这个高大英俊的样子,从小到大,肯定是被人倒追习惯了,或许早就厌烦了女生的主动?要想接近他,只能另想办法了。于是,她只能沉默下来,专心致志地用餐。 吃过饭,离三点也不远了,李陶陶对万明珠说:“我得先走了,时间有点紧了。”万明珠点点头,“你先去,等下我自己回学校。”李陶陶站起来,“不好意思啊,有点事,要先离开。”邹骏客气地说:“有事你忙,咱们日后再聚。” 李陶陶望着柏羲和,大大方方地说:“方便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柏羲和有点迟疑。李陶陶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打搅你的。你只是,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柏羲和沉默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李陶陶扫了一下,“谢谢你。”对另外两人一点头,转身离去。 看她走远了,邹骏开始挤眉弄眼,“老柏,这个美女果然对你很感兴趣啊。”柏羲和淡淡地,“你没听人家说吗,我长得像她一个认识的人。”“切,借口好不好,而且是男女通用的那种。”“我有女朋友了。”柏羲和说。 邹骏不以为意,“你又没结婚,可以多方面考察一下嘛。择优录取了解一下?你那女朋友我又没见过,倒是这个李陶陶看起来很不错。”柏羲和一口否定,“没兴趣。” 邹骏继续劝说:“别呀,人家可是才女,而且长得又好看。你看,清新自然,连个妆都不画,这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是多么的难得啊。”万明珠有点尴尬,当着她的面猛赞另一个女生,这让人情何以堪。而且她是化妆的,还是比较精细的那种。 她不自然地说:“差不多了吧,我们也走吧。”邹骏是很有点小聪明的,立刻就意识到了,不露声色地解释,“你这个朋友好奇怪哦,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 三人去了收银台,两个男生都拿出了手机,却被告之,帐单已经被一位女士结过了。万明珠顿时觉得很有面子,她呵呵一笑,“陶陶也真是的,每次出去都是她买单,都不给其他人一个机会。” 事后,邹骏对柏羲和说:“这个李陶陶真心不错,在女子中难得的大气,别怪我没提醒你哦。”柏羲和说:“你正好单身,机会让给你。”邹骏摇摇头,“在她面前,我一点自信都没有。还是万明珠适合我,热情大方,性格单纯。” 万明珠和邹骏果然好上了,两人都是四川成都人,而且住在同一个小区,家境情况也是不相上下,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于是很快,这两人就进入了热恋模式。万明珠知道李陶陶对柏羲和有兴趣,因此每次出去玩,就尽量把四人组织在一起。 李陶陶还是很承她的情,她的确需要多了解一下这个柏羲和,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她的二郎。她惶惑不安,彻夜难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他,为何又不记得她?又是怎么冲破了时间空间的阻隔,到达了这个地方?如果不是他,为何又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貌似性格也很相似?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老天这次又打算如何玩她? 不过这个柏羲和,对她似乎很警惕,刻意保持着距离。他性情冷淡,也不喜与陌生人接触,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也不敢表现得太热情太殷勤,只好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 其实他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万明珠约他五次,他最多出现两次。而且他们军校管理严格,只有周末才能出来。因此一个半月下来,他们总共也才见了三次。每次她都满怀欣喜去见他,却总是被他的冷酷无情伤得愁绪满怀。 李陶陶留心打听他的情况,可惜邹骏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是徐州本地人,母亲早逝,父亲和继母在外地工作。他爷爷好像是部队退休的老干部,也算是家学渊源,因此他才报考了军校。他们是同一年的,十九岁,比她们高一届。 李陶陶心中好多疑问,真想拉着他问个明白。据她这一两个月的观察分析,他八成就是前世的傅嘉昱。不仅容貌性格,连神态举止,以及那种微妙的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他应该是投胎重生的,不像她这样,半途而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失去了前世的记忆。 他既然千方百计追着她而来,怎么可以失掉记忆呢?!李陶陶真是无力吐槽。 这次的聚会,柏羲和也没有来,其实也就是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三人行,让李陶陶更加分明地感受到了,她这个电灯泡的亮度。听邹骏说,柏羲和应该是去接机了。他女朋友,在国外念书,已经放寒假了,今天飞回国。难怪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女朋友。李陶陶满腹酸楚,他居然真的有了女朋友?! 这可能是大家在今年的最后一次聚会,今年过年早,好多学校都是在这两天放寒假。依照国人的习惯,春节当然要各回各家,无论千山万水,不管道路绵长。 李陶陶一阵恍惚,她穿越过来,又是一年了吗?是的,现在是月初,2017年1月3日。她来的时候,是2016年1月26日,可不就是快一年了吗。 邹骏接完电话,说:“老柏和他女朋友马上要过来,我们等他们来了再点餐吧。”万明珠则担心地望了李陶陶一眼,“你如果有事要提前离开,我不会怪你的。”李陶陶感受到她的好意,微微一笑,“我没事,你放心。” 开玩笑,姐三次为人,难道还惧怕这么一点点的打击? 第141章 女朋友 柏羲和的女朋友,绝对是个艳光四射的大美女,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个子高挑,大眼高鼻,妆容精致。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名牌。各种珠宝,闪闪发光,想不注意都不行啊。李陶陶暗暗吃惊,看来这位美女,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富有,这通身的气派,这眼高于顶的气势,分明就是大有来头。她们跟她,又何止差了好几个档次? 看看并肩而立的那二人,男子高大英俊,气宇轩昂。女子盛世美颜,富贵逼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李陶陶再是打翻了醋坛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柏羲和一一为他们做着介绍,大家都礼貌客气了一番。轮到李陶陶,她微微一笑,“顾小姐真是漂亮。古人说,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今天算是找到出处了。”顾湘嫣然一笑,很是受用。虽然这女子讲话文艺古典,不大好理解,但总归是表扬她的美貌的。看来在穷人中间,也是有几个有眼力的,于是也友好地说:“李小姐也很漂亮啦。” 人到齐了,自然开始点餐。今天这间餐厅,档次是蛮高的,李陶陶是第一次来。等餐期间,大家随意闲聊。顾湘是高傲的,是不屑一顾的,她这种层次,能和她们有什么共同语言吗?不过看在柏羲和的面子上,她还是降尊纡贵,偶尔答上一两句。她就奇怪了,他怎么会和这个阶层的人做朋友? 女孩子们在一起,最喜欢聊的话题,当然就是化妆品和服饰了。平常,万明珠那也是口若悬河的,在一旁洗耳恭听的,往往都是心不在焉的李陶陶。但今天这个话题,自然就成了顾湘的天下。她各种名牌,信手拈来,滔滔不绝,如数家珍,李陶陶和万明珠,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 顾湘暗自得意,这个叫万明珠的,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羡慕和仰视是她习以为常的。只是这个李陶陶,云淡风轻,装得毫不在意的样子,着实让她有点恼火。她最讨厌虚伪的人。她问:“怎么,你们从来都不用这些牌子吗?” 万明珠羞愧万分,无地自容。她们何止没用过,有些简直就是传说好不好。她们只是普通人,从小到大,何曾有机会接触过这些奢侈品牌?平常穿的用的,虽然也尽量买质量好的,但还是以实惠为主。万明珠答不上来,李陶陶则装聋作哑。 顾湘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们,她指名道姓,“李小姐呢,你也从来不用这些牌子吗?那你平常都用些什么?”李陶陶叹口气,她当然也听出了顾湘的炫耀和挑衅,真的有点为她感到遗憾。这样的颜值家世,怎么就没有匹配一个相应的风度气派呢? 她息事宁人地说:“我是个简单的人,也喜欢简单的生活。顾小姐说的这些,我接触很少,自然也没有用过。”顾湘咄咄逼人,“那你就不想试一试吗?我想没有哪个女孩,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吧?李小姐内心深处,是不是也极度渴望呢?” 她这样笃定的口气,倒是让李陶陶又气又乐。这样的盲目自信,得有多无知啊?她敷衍了事地说:“还是有人不那么物质的。”“不可能。”顾湘肯定地说:“所有的女人都是虚荣的,那些嘴上说不喜欢的,往往都是口是心非。”她非常鄙视这种明明没有钱,还要假装清高的行为。 顾湘终于成功地激起了李陶陶的反感。她吃惊地说:“顾小姐也太武断了吧?全球七十多亿人呢,你敢肯定大家都能思想统一?大家的追求都只是这样?其中总会有不同理想的人吧?有的人是慈善家,有的人是环保主义,有的人为了和平而战斗一生,有的人为了人类进步而穷其一生。我是普通人,我当然也有渴望,我最想的就是能回到古代。其他的一切,比如顾小姐所珍视的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顾湘冷哼一声,“李小姐牙尖嘴利,说得倒是天花乱坠,不过是不是扯得太远了?你确定自己没有口是心非?我怎么看你有点言不由衷呢?为什么不敢承认,最根本的,其实就是因为某些原因?” 李陶陶恍然大悟,“你是说钱吗?当然,我们没有顾小姐那么幸运,我们属于百分之九十的大众,顾小姐是那百分之十的有钱人。有钱当然是好事,但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些求之不得,而辗转反侧吧。世界那么大,我们又这么年轻,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东西值得我们去追求,还真没必要去纠结这些身外之物。” 万明珠暗自佩服,能把没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也只有李陶陶这口才了。而且很有道理啊,有没有? 顾湘讽刺地说:“没有钱,还能这么兴高采烈的,我看也只有李小姐你了。”李陶陶微微一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顾小姐还真是狭隘,有很多欢乐,的确是拿钱都买不到的。人生有很多选择,有些东西远比金钱更值得敬重。不能因为你是那百分之十,我们就必须仰望吧?毕竟这个世界,还是由我们这些百分之九十组成的。” 顾湘不服气地说:“难道有钱的人不值得尊重吗?既然有钱,便说明了他的成功。”李陶陶回答:“能够被仰望的,其实也只有科学家。袁隆平,屠呦呦他们,才是最值得尊敬的伟大的人。人类历史上,也正是出现了像他们一样丰碑永存的人,我们才得以进步,世界才如此美好。” 顾湘冷冷地说:“李小姐真是好口才,只可惜怀才不遇。而且现在这个环境,也不是适合演讲的地方。”这时,已经开始上菜了,大家也都不再说话,默默地用餐。 万明珠暗自偷笑,看顾湘炫富不成反而吃瘪,真是超爽啊。难道仇富真是所有穷人的心结?面对有钱人的气势,万明珠自然而然地矮了半截。看看人家李陶陶,不卑不亢,从容应对,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啊。万明珠感慨万千,自己怎么就做不到呢? 柏羲和暗自皱眉,顾湘的炫富行为,在李陶陶的映衬下,就像一个无知的小孩一般,显得十分的肤浅和可笑。他也看到了,最开始,李陶陶还是十分谦逊的,一再避其锋芒。是顾湘自己,咄咄逼人,不断挑衅。而她自己,又没有那个辩论的才华,这才自取其辱。她这个性格,就是这么张扬霸道,让人非常不喜。 他本身是个低调内敛的人,不喜张扬。顾湘走到哪里,却是喜欢引人注目,成为焦点。真是奇怪,这样性格相反的两个人,居然走到了一起。要不是他们从小有青梅竹马的情意,他想他是不会喜欢她这种性格的。 印象中,小顾湘总是追在他后面,软软地叫着“和哥哥”,让他柔肠百结。所以今年她出国之前,要求确定他女朋友的身份,他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下来。事后他也分析过了,或许还是受到了他父亲的影响,他总是想把他们凑在一起,老是灌输一些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观点给他。 相反,这个李陶陶,人淡如菊,总是不争不抢,不嗔不怒,淡定而从容。这种气质,他还是蛮欣赏的。人也长得漂亮,眉眼清秀,温婉柔和。她的美,不像顾湘那样,张扬夺目。她是自信从容的,她美得自然,举手投足,大气洒脱,颇有点古代大家闺秀的风范。 自从要了他的微信,她也的确没有骚扰。只是每天早上问个好,说说天气和心情。偶尔发一段精彩的小文章,或是好听的音乐。完全就是老朋友的相处模式,所以他也就容忍了下来。 他是一个自律和严厉的人,从小受爷爷和外公的影响,做人做事讲究一诺千金,言而有信。他既然答应顾湘做他的女朋友,就要尽到男朋友的责任,保证最基本的忠诚。所以他拒绝了很多女生的追求,只不过这么多年以来,也的确没有遇到过真正让他心动的人。这李陶陶算是例外,如果没有顾湘,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会不会接受她? 他自己也很奇怪,他是一个沉默无趣的人,从来不会旁征博引,口若悬河地吸引别人的注意。长相嘛,也不是特别惊艳的那种,只能说五官端正,有一种英气吧。个子是高了一些,身板也的确结实,就这样,从小到大,都不乏女生的追求。那也只能说明,现在的女生,都太浮躁太浅薄了一些。 只是这个李陶陶,他实在有点看不懂。说她在追他吧,一点都不像。她从来没约他吃过饭,出去旅游,或者是看个电影什么的。总之,她从来没有要求过和他单独相处。四人聚会,她的话也不多。只是看他的时候,总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久而久之,他还真有了一种负疚的感觉,真是诡异得很。 说是没有追求他吧,她又总是出现在他面前。只要有他的聚会,她一次不拉的都有参加,而她又是一个从来不出去玩的人。她的休闲时间,都是要用来养家糊口的。而她现在,宁愿把时间都花在这上面,她的用意,就太值得深思了。 第142章 相处 顾湘低头闷吃了一会,不过低调到底不是她的性格,炫耀之心,又渐渐抬头。这次是炫男友,秀恩爱。她知道柏羲和的魅力,这个男人的沉默是金,比起那些话痨来,其实更有吸引力。他那酷帅傲娇的气质,可是迷倒了不少人。这么优质的男友,就让她们眼馋去吧。于是她娇声娇气,颐指气使。和哥哥前,和哥哥后的,指使柏羲和帮她干这干那。 这样明显的作秀,让大家也是无语了。万明珠和邹骏相视一望,偷偷做个吐的表情。李陶陶淡定自若,视若无睹,继续优雅地用餐。柏羲和皱皱眉,不断提醒自己,这是自己的女朋友,他必须忍受,必须在人前给她面子。 顾湘又开始挑衅李陶陶,“李小姐,你还是单身吗?是没人追,还是眼光高啊?”李陶陶嚼碎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然后才礼貌地回答:“我应该会一直单身下去。因为我在等一个人,这辈子,非他不可。” 在座众人,无不受到震撼。在这个讲究速度的时代,人人都是焦虑和将就的,居然还有人敢这么说?她是认真的吗? 顾湘嘲笑道:“李小姐,你是生活在古代吗?怎么感觉你有点格格不入。”李陶陶淡淡地说:“让你见笑了,不过我是认真的。”“你在等什么样的人?我很好奇,什么人才能入得了你的眼?”“具体标准我也说不清楚。但若是有缘,见了面我自然就知道了。” “好玄幻哦。那他如果一直不出现呢?”“那我就一直等。”“然后一不小心就等到了白发。”顾湘哈哈大笑,“你太好玩了,你以为在演电视剧吗?真是好搞笑哦。” 李陶陶冷若冰霜,“顾小姐,你不觉得太失礼了吗?我们三观不同,本来是不愿意回答你的问题的。但想到大家都是朋友,出于礼貌,我还是说了。但是你的礼貌呢?纵使大家观点不同,你也不应该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吧?”她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万明珠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两个好朋友一边走一边轻声交谈。万明珠说:“这个顾湘,太没礼貌了。仗着有钱,蛮横无理。”李陶陶说:“不搭理她就是了。”万明珠撇撇嘴,“这柏羲和什么眼光?找这么一个人做女朋友,素质太差了。”李陶陶不置可否。 万明珠继续八卦,“你说,这个顾湘,是不是非常有钱啊?”李陶陶点点头,“看她的穿戴,以及飞扬跋扈的气质,应该是百分之十中的十分之一。”万明珠非常惊讶,“那就是说,她还不是中产,而是富豪级别了?”李陶陶“嗯”了一声。 万明珠立刻就怂了,“那还是别招惹她吧,人家是云端之上的人,咱生活在地上,没得比。”李陶陶轻轻一笑,“无欲则刚。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不卑不亢就好。”万明珠眼珠一转,“这柏羲和,连这样的富豪千金都搞得定,他到底是什么背景?”李陶陶说:“我也很好奇呢。” 回来的时候,吧台围了好些人,上去一问,原来是餐厅在搞活动。为了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餐厅在这三天里,有免单的活动,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只要有顾客愿意上前表演才艺,而且得到大家一致叫好的,本次用餐,便可以免费。 万明珠听了,顺口问道:“你们餐厅有古琴吗?”李陶陶一听,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本想阻止她的,但又一想,一般的餐厅只会准备钢琴,古琴应该是没有的,就没有说话。谁料这两年,古风盛行,这餐厅也附庸风雅,不仅备了钢琴,连古琴也有。平常都是两种乐器,轮换着演奏的。 李陶陶赶紧拉走万明珠,“吃饭的钱我来付就是了,出那个风头干什么?”万明珠说:“不光是钱的问题,关键是想杀杀有钱人的威风。那个顾湘,我今天真是受够了!”“有钱人多了去了,都是这副德性,你管得过来吗?”“其他人我不管,但眼前这人,实在太嚣张了,我不服。”“其实她也还好啦,只是无知,不算太过分。” 万明珠开始撒娇,“陶陶,你就替我出出气吧?咱们没有高富帅的男友,没有亿万的身家,难道还没有一个惊人的才艺?凭什么让她专美?!就因为有钱吗?就要踩在所有人头上?”李陶陶犹豫着,她实在不愿意节外生枝。这种富二代,她可没有那个时间精力陪她们玩。 万明珠不依不饶,开始放狠话了,“李陶陶,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陶陶只好点头。万明珠大喜,“你弹什么曲子?”她这一问,竟把她带到了遥远的过去,她黯然神伤,“碧涧流泉吧”。这支曲子,还是他教她的,和现在流传下来的,大相径庭,曾经是他们俩最爱合奏的一首。万明珠喜滋滋地跑去报名。 因为有了这个活动,餐厅过新年的气氛已达到高潮,人人笑逐颜开,个个眉花眼笑。年轻人中,还是有很多多才多艺的人。前面,已经表演过了一个独唱,一个街舞,李陶陶是第三个表演的。她淡定地走到古琴前,坐了下来,先试了试音。 很快,一曲“碧涧流泉”就从她的指尖倾泄而出。琴声清脆悦耳,如鸣声脆,一下便直击到人心深处,宛如身临其境。仿佛在某个清晨,约了三五好友,一边在山林间闲适疏放,一边欣赏千姿百态的奇峰异石。突然,眼前出现一道清流,泉水清澈见底,涓涓流淌,时急时缓······ 琴声时而悠扬婉转,时而生动明快,中间跌宕起伏,曲折盘旋,真是引人入胜,心旷神怡。一曲终了,竟是余音绕梁,韵味无穷。听众们很显然地沉醉其中…… 李陶陶都快走到座位上了,人群才开始爆发出阵阵叫好声,伴随着如雷的掌声,那是实至名归了。万明珠竖起大拇指,兴奋地说:“陶陶,你弹得太好了!”邹骏也鼓着掌,“真好听,太棒了。”李陶陶浅浅一笑,“谢谢”。 万明珠问顾湘,“顾小姐你觉得如何,不如点评点评?”顾湘高傲地说:“弹得是不错。不过我若是愿意,随时可以请到大把的琴师来为我演奏。”万明珠气得吐血,学着李陶陶那样嘲讽的语气,“一个人除了炫富,是否还需要提高一下本身的文化修养呢?”顾湘理直气壮,“我有钱,琴师卖艺,咱们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对吗?” 万明珠无言以对,“那是,你有钱你是真理。不过你真的有必要把钱时时挂在嘴边吗?这样会不会太俗?”顾湘轻蔑地一笑,“你是羡慕嫉妒恨。”万明珠反唇相讥,“不知道顾小姐的财力和全球首富比起来如何?老话说得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做人还是低调一些的好。”“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也是,你都没见过真正的大场面······” 柏羲和并未理会她二人的斗嘴,一时间竟然有点精神恍惚。这首古曲,他有种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在梦中曾经弹奏过无数遍。他细细思量,一些模糊的影像居然一闪而过。他是个音盲,对所有的乐器都是一窍不通的,更别说用古琴弹奏了。可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呢? 还有顾湘,很有必要和她谈一谈了,真的,就不能低调一点吗?真正有修养的富豪,都是朴素内敛的。人家在谈艺术谈修为,她却除了炫富就是摆阔,真的穷得只剩下钱了。有钱并不代表就可以横行霸道,有钱也掩盖不了本身的浅薄无知。有钱而没有修养,就更是让人反感。想到这么肤浅庸俗的一个人,居然是自己的女朋友,他不禁一阵汗颜。 今年的大年三十是1月27日,李陶陶没有回芜湖,却还是买了吃的穿的,给李氏夫妇寄了回去。并告诉他们说,以后自己上大学的费用,就不用他们负担了,她上学期教人弹琴,赚了一些钱,以后应该够用了。 对于李氏夫妇来说,女儿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喜悦,更何况现在还变得这么优秀了呢。他们也不是没有发现女儿的一些变化,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怎么变总归还是他们的女儿。 女儿勤奋上进了,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而且又孝顺懂事,逢年过节总有问候和关怀,还经常寄些东西回来。现在连学费和生活费都自己赚到了,谁家的孩子有这么能干啊?其实他们是挺骄傲自豪的。 他们的文化都不高,而且善良淳朴,觉得女儿是因为受了很大的刺激,死里逃生,才有了这些改变。但无论怎么变,都是他们的女儿。所以,他们不会去深想,自然而然地就找到理由。他们骨子里,其实是欢迎这种变化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143章 巧合 李陶陶之所以没有回家过年,是因为她的一个学生,是个艺考生,二月份就要参加考试,但专业课还差得很远。家长出了重金,请李陶陶突击教授两个月,过年期间都排了课,所以她根本没办法回去。 再说她也不想回去,徐州,毕竟离他更近一些。那次聚会之后,她再也没见过柏羲和。他和那个漂亮的顾湘,正过着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吧?李陶陶有些酸楚。她自己孓然一身,大年三十连个去处都没有。 她打起精神,准备还是去超市采购一些物品,不然到了下午,连超市都会关门。国人是很注重除夕之夜的。 她骑着电动车出了校门,这次却不想去学校附近的超市,那是个小超市,好多东西都没得卖。反正今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索性跑得远一点。她到了市中心,找地方停好她的电动车,这附近好像有家大型超市。 超市门口人来人往,却有个老头躺在路边,也不知是死是活,硬是没有人搭理。李陶陶叹口气,也不怪人心冷漠,人们都被那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搞怕了,谁都怕被讹上啊,做好事的成本太高了。她当然也怕。再望了一眼,那老头好像有点眼熟,想了想,这不是她在老年大学的一个学生吗? 她疾步走了过去,扶着那个老头坐了起来,还真是她的学生,老年大学的一个退休老干部,学书法相当认真的那个柏老。不过人好像还清醒,她赶忙问:“您还好吗?要不要叫救护车?”老头喘口气,摆摆手,“不用了,我坐一会就好。刚刚突然有点头晕,一时没站住。”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貌似真的没有受伤,“您有没有摔到哪里?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老头摇摇头,“真没事。谢谢你啊,小同志。”他认出了她,“你是小李老师?” 李陶陶点点头,“是我。”然后掏出手机,“我给您家里人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来接您。”老头说:“打了也没用,他们都不在徐州。”李陶陶一愣,关心地说:“那平常谁照顾您?”老头说:“有保姆啊,不过大过年的,人家也要回家团圆嘛。” “保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那这几天您怎么办?”“再怎么也要让人过完初六吧?没事,这几天有我孙子陪我。”“那我给您孙子打个电话吧?”“不用不用,他现在有事,一会儿就回去了。”李陶陶只好说:“那我送您回家吧?您住哪里?”“那真是谢谢你了。我就住这附近,不远。” 老头指指地上,“小李老师,还要麻烦你帮我把地上的菜拾一拾。”李陶陶这才发现,不远处,果然有一大袋子菜,一些蔬菜,还有一条鱼,都散落了出来。她一边拾一边说:“您还买菜做饭呢?”老头笑笑,“这不是过年嘛。再说,我平常身体也还好,自己照顾自己,完全没问题。” 老头住在离超市不远的一个部队家属院,步行也就十分钟左右。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虽然是老房子,但装修却非常上档次,风格是中式的,家具应该是红木?李陶陶不能确定,家装这一块,她不是很了解。但看那光泽和工艺,应该是价值不菲。 她把老头安置好之后,说:“柏老,您今天就不要自己做饭了,还是多休息一下比较好,毕竟刚刚跌倒了。”老头点点头,“好的好的,听小李老师的。今天真要谢谢你。”李陶陶一笑,“要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老头却说:“小李老师好像是安徽人吧?过年没回家?”李陶陶说:“是的,有点事回不去,过年这两天,也有古琴课。”老头热情地说:“那小李老师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李陶陶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一个人随便怎么都能对付,实在不用麻烦。”老头赶紧说:“不麻烦不麻烦,人多热闹。”李陶陶继续回绝,“真的不用,我一个人习惯了。”老头继续劝说:“今天毕竟是大年三十嘛,你又是独在异乡,我们祖孙两个也怪冷清的,大家凑在一起,不就图个热闹吗?” 李陶陶有点心动了,大过年的,人家也是好意,自己何必这么固执呢?不过大家毕竟不是很熟,这样不太好吧?老头诚恳地说:“小李老师你就留下来吧,你怎么说也是我的老师,请你吃顿饭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刚刚还帮了我。” 李陶陶也是个洒脱的人,相遇即是有缘。老头的诚意她也看到了,不是说客气话,的确是真心实意的。她点点头,“那好吧,那就打搅您了。”老头大喜,“那我打电话给我孙子,叫他从饭店打包一些饭菜过来。小李老师,你喜欢吃什么?” 李陶陶微微一笑,“您老不是买了这许多菜吗?咱们自己做。这样才有过年的气氛嘛。”老头高兴得连连点头,“小李老师还会做菜?那真是太好了,老头子今天有口福了。”李陶陶谦虚地说:“不过我很久没做过了,技术恐怕有点不在线,您老可要多多包涵。” 是啊,她的确很久很久没有下过厨了。从她死后,到她再次穿越,中间似乎过了好几个世纪。那个爱吃她做的饭菜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真的很孤独,在这个阖家欢乐的日子里,她越发地思念傅嘉昱,还有琰儿,琚儿,以及德纯。他们过得好吗?他们已经忘了她吗? 老头买的菜还真不少,李陶陶做了七八个出来,摆了满满的一桌。现在就等老头的孙子回来了,这年轻人,也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不知道家里有老人吗? 门铃声终于响起,老头说:“这个小和,怎么又不带钥匙?我去开门。”李陶陶也站起来,“那我去把汤盛出来,咱们准备开饭。”李陶陶一边盛汤,一边听到外面有人说:“你还真做了一桌菜啊?咱们就两个人,你也不嫌麻烦。我们到外面吃多省事。” 老头说:“到外面吃哪有过年的气氛。小湘上飞机了吗?”“嗯,送她登机了,我才走的。”“对了,今天咱们有客人,小李老师,菜也是她做的,等下你要有礼貌。”“哪个小李老师?”“就是教我们书法的那个。” 李陶陶端着汤走了出来,看见那人不禁吓了一跳,汤碗差点没拿住。那人,居然是柏羲和,这柏老,居然是他的爷爷?有没有这么巧啊?听他们的对话,他应该是去送顾湘赶飞机了。 柏老高兴地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孙子柏羲和,这是我的书法老师小李老师。”柏羲和也愣住了,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调查到了他的家庭地址?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了他的家世背景?她这是蓄谋已久? 李陶陶已镇定下来,她把汤放在桌上,说:“我们认识。你好,柏羲和。”柏老惊喜地说:“你们居然认识?”“是的,我们两所大学离得不远。朋友的朋友又是老乡。”“那太好了,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在一起多亲近亲近。” 一餐饭,完全是柏老和李陶陶在说话,柏羲和一言不发。一老一少,还聊得挺投机的。从国际形势,到中国文化,再到买菜烧饭,李陶陶居然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柏老赞叹,“小李老师真是博学多才,见闻广博啊。你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吃过饭,李陶陶理所当然地收拾碗筷,柏老一拍柏羲和,“快去帮忙,愣着干嘛。”李陶陶擦干净桌椅,把地板也扫了扫,然后走到厨房,开始洗碗。柏羲和走了进来,他默默地看着她,突然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或者我们可以开门见山地谈一谈?” 李陶陶一愣,“你什么意思?”柏羲和冷冷地说:“想必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挖空心思地想接近我,还利用了我爷爷。不过我告诉你,我最讨厌被人算计。” 李陶陶慢慢回过味来,原来这柏羲和是怀疑她的动机。他的真实身份,应该不是普通的一个军校生那么简单。他或许是某个大富豪的继承人,或者是某个军界大佬的接班人?可能曾经也被人算计过,所以到了大学才千方百计地隐藏身份?现在,他居然怀疑她有什么不良企图? 她的内心一片冰凉,委屈,难过,失望,无助,心灰意冷等感觉,一起涌上心头。从他们重逢以来,他就一直用这样恶劣的态度对待她。她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她怎么可能不伤心? 本来是深爱的两个人,为了彼此可以交付生命的两个人,现在却形同陌路,被他猜忌、厌恶和遗忘。那么他费劲心机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这样苦苦坚持,只能远远地望着他,又是为了那般?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们这一世,难道真是有缘无分? 她低头半晌,然后抬头望他,“你想多了,今天只是个意外。我并不知道柏老是你爷爷,他只是需要帮助,而我顺便帮了他一下而已。我发誓,纯属巧合,没有预谋。” 第144章 往昔恩怨 后来,柏羲和问了他爷爷,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后经过。他有些迟疑,难道真是错怪了她?柏老感慨地说:“小李老师做人真有古风,那么多人都不敢扶我,她一个小姑娘,却表现出侠肝义胆。”柏羲和就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她也是一身正气,明知强弱悬殊,也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难道她真的只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好姑娘?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从小到大,见惯了尔虞我诈,口蜜腹剑,所以就变得心理阴暗了?回想昨天在厨房,自己说的那些话,的的确确有点伤人了。她当时的表情,似乎也很伤心和失望?可自己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后悔和怜惜,又算怎么回事呢? 客厅里,他爷爷正在打电话,“小李老师吗?···是我是我。···没什么事···就是昨天你烧的那个糖醋排骨,实在太好吃了。我可烧不出那样的味道,不知道可不可以教教我?···今天就可以呀。我们徐州大年初一都在家的。你反正也是一个人在学校,不如我们凑一起吃个饭?···不麻烦不麻烦,你一定要来。···那就等你哦。···菜你先别买,你来了再说。” 柏老放下电话,笑眯眯地说:“小李老师烧的菜好吃吧?今天我找了个借口又把她请来了,咱们祖孙俩又有口福了。唉,她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过年,也怪冷清的。”柏羲和随口问道:“她怎么不回老家过年?”“说是这两天也有古琴课要教授,有个孩子过完年就要艺考。啧啧,真是多才多艺呢。” 柏老话题一转,不满地说:“哪像你老子,满脑袋都是钱,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还非要把小湘和你拉在一起。那个小湘,除了长得漂亮,一无是处吧?别说琴棋书画了,她连正经大学都考不上,只好跑去什么澳大利亚混日子,还美其名曰留学?” 柏羲和说:“你以前,不也挺喜欢她的吗?”柏老理直气壮,“只要她不做我孙媳妇,我还是喜欢她的。”柏羲和无奈地说:“现在谈结婚,还太早了吧。”柏老说:“你要是没有结婚的打算,趁早和人说清楚,咱不能做那理亏的事。” 柏羲和说:“我爸不是看好她吗?人家肯定还是有优点的。”柏老鄙夷地说:“你爸那点心思,我还有不明白的?他不就是看中了人老顾家的家产吗?你说说,他的钱还不够多吗?不都上了那什么富豪榜?他这是人心不足啊。” 柏羲和解释说:“我爸也不是贪财,他只是事业心比较重,总想把事情做到最大最好。”“咦,你不恨他了吗?居然还为他说话?还有你那后妈,我看真心不简单,你自己要多个心眼。你看,他宁愿陪她们在深圳过年,也不回徐州,我们祖孙俩在他心中又算什么?” 柏羲和默默无语,好多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其实中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母亲离开他,已经这么久远了吗?还记得那是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吧?那天中午放学,他等了好久也没人来接,只好自己往家走。 家里房门大开,好多的人在屋子里,医生,警察,亲戚,邻居,大家吵成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他来到母亲的房间,只见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神色安详,面容宁静。母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焦虑暴躁的,今天难得这么心平气和。他有点奇怪,就叫了她一声,她却不理不睬。突然地,他感到一阵不安,开始大声呼喊起来,“妈妈,妈妈。” 一个男子进来把他抱了出去,他哽咽着说:“小和,妈妈今天不舒服,你先和舅舅回家去。”后来,他才知道,母亲在那一天,自杀了。因为父亲背叛了她,他和他的秘书好上了,要抛弃她们娘俩。母亲在和他们争斗了一年之后,也终于厌倦了。她选择了玉石俱焚,既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他们。 母亲和父亲是青梅竹马,二人年岁相仿,长大之后就顺理成章地结了婚。母亲是爱父亲的,她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明亮,她在他的身边总是那么欢快。以前的母亲,是神采奕奕的,是笑容可掬的,只是后来父亲变了心,她才变得这么难以相处。她有多爱他,就有多恨他。她是个刚烈的女子,爱憎分明,所以才采取了那么决绝的方式来了结恩怨。 在爷爷和外公的双重压力下,父亲和小秘书没有结婚,但到底还是住在了一起。据说他们之间是真爱,不在乎那些形式。外公和爷爷是老战友,不过外公的官比较大。爷爷没法向外公交代,只有恨上了自己儿子。再加上舅舅的不依不饶,父亲无奈地答应,傅嘉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并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的法律文件。 这件事之后,父亲和小秘书在徐州已是臭名昭著,两人无奈地把公司搬到了深圳。谁知歪打正着,到了深圳后,生意竟然越做越大,各个领域都有涉猎。父亲除了运气好之外,经商的才能也是毋庸置疑的。又正巧赶上了好政策好时机,家产便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成了庞然大物。 开始的时候,小秘书也的确是为了爱情。但是两人为了在一起,竟然无视了一条生命,内心深处,也不是不愧疚的,所以一直也没结婚也没要孩子。但是时间一长,所有的事都在悄悄地发生改变。前年,父亲和小秘书终于拿了结婚证。去年,继母就不声不响地生下了一个男孩,于是,平衡被打破了。 这么大的家产,难道真的只能是柏羲和一个人继承?那她这么多年的苦苦煎熬呢?那她为了公司的壮大所付出的辛苦努力呢?那她的孩子呢,同样也姓柏,怎么就没了继承权?继母的不甘不愿,如附骨之疽,一天天成长壮大,终于病入膏肓。 她又悔又恨,当初年少轻狂,为了什么可笑的爱情,居然丢失了这么重大的权益。她不是不知道他签署的那些文件的,她可以说一分钱都拿不到。虽然这些年,她也置了好几处房产,股票基金,都有不少。在一般人眼里,她当然也是令人仰望的富豪级别,但她怎么甘心?!她得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样的不公平,必须打破!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和儿子就会被扫地出门,她如骨鲠在喉,寝食难安······ 小时候的柏羲和,还是很天真浪漫的。他丧母之后,越发地不爱讲话,但却成了学校的名人。大家看到他,唯恐避之不及,好像他是什么瘟疫一般。但有一个小女孩,却对他很好。和他说话,和他一起上学,很是温暖了柏羲和幼小的心灵。 直到有一次,柏羲和无意间听到,那小女孩对别人洋洋得意地说:“柏羲和那个笨蛋啊,他家很有钱的。看看,这些东西都是他给我的。我只不过和他说说话而已,就有这么多好处······” 柏羲和不寒而栗,那小女孩,也只不过比他大了一岁而已,就有如此心机,简直太可怕了。他甚至不想上学了,也不说为什么。爷爷大概也是知道他的处境的,叹口气,给他转了学。 初中的时候,父亲的生意已是越做越大,名气直线上升,俨然成了他们徐州的骄傲。于是,他的身边,又聚集了那么一批爱占便宜的人,当面各种讨好,背后骂爹骂娘。他冷冷地拒绝了所有虚假的友情,独来独往。 也是在初中,他学会了独自去旅行,也爱上了摄影。他走遍了不少繁华都市,以及名山大川。后来大一些,就开始往国外跑。小小年纪,阅历和经验却与日俱增,所以显得少年老成。 高中,同学们的素质明显好了很多。一来这是徐州的重点高中,考进这里的,大多数都是想奔个好前程的,所以时间精力,都花在了刻苦勤奋上面。二来,大家毕竟读书这么多年,基本的修养还是有的,虽然也有心怀鬼胎的,但至少不会被人一眼看穿。 但他到底还是看走了眼。一个貌不惊人的女生,居然成功地骗过了他。萧红虽然很勤奋,但成绩也只是中等偏上。她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没有丝毫侵略性。她温柔沉默,谦和有礼,让人很有好感。 最开始,是从问数学题开始的。柏羲和智商高,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学霸担当,成绩在班上,都是数一数二的。柏羲和当然是冷冷地拒绝,她也不气恼,下次继续问,然后继续碰壁。周而复始,柏羲和也被搞得没了脾气,渐渐地,也就搭理那么一二。 萧红也的确在认真学习,有了柏羲和的帮助,她的成绩也提升了不少名次。慢慢地,两人便有了交往,也算是成了朋友。她的温柔可人,她的善解人意,让柏羲和渐渐接纳了她。她知足常乐,洁身自好,柏羲和送她稍微贵重一点的东西,她都会严词拒绝。她的家庭条件不算好,但却并不贪心,这更是让柏羲和另眼相看。 揭穿她的,是她的情敌,另一个追求柏羲和的女孩。这个女孩子,骄傲漂亮,柏羲和对她却不假辞色。她不服气,于是千方百计地找萧红的麻烦。萧红家不在本市,是住校生。她就指使萧红的舍友,把她的日记本偷了出来。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她的野心。 随便节选一段,都能让柏羲和崩溃掉。“今天,他终于跟我讲话了。装什么装,不就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孤儿吗?装得那么不可一世,我真的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打破他的头。”“就送这么一些破烂玩意儿?!为什么不送苹果手机?不知道我最需要的就是手机吗?他妈的,有钱人就是小气。”“沉住气,一定要得到他的信任,为了将来,必须忍辱负重。”······ 第145章 谈心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刹那,柏羲和简直羞愧得要死。他自诩高智商,却被这么拙劣的演技所蒙蔽!这世上,除了虚假和利益,莫非再无真情?从此以后,他彻底关闭了心灵的窗口,一心求学。 依他的成绩,完全可以考个国外的名校,去镀个金回来,然后再接手柏氏集团。他却受了爷爷和外公的影响,对军校情有独钟,而且就考了徐州本地的航空大学,主要还是为了方便照顾年迈的爷爷。 他这样的自作主张,他父亲最开始是很生气的,后来也只好慢慢地接受了现实。或许是他自己也还年轻,再干个十几年完全没有问题,关于接班的事,也不是很着急。或许是他因为有了另外一个儿子,多了一个选择? 军校当然是住校的,天天操练,管理严格,规矩非常之多。他却意外地和同宿舍的一个四川小伙成了好朋友。这个邹骏,对人真诚热情,又不失分寸。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新生训练,全班都趴下了,只有柏羲和和他坚持了过来。二人惺惺相惜,就此成了朋友。 李陶陶很快就出现了,她一边进门一边笑着说:“柏老,不让我买菜,咱们吃什么呀?您老不会以为我是田螺姑娘吧,随随便便就能变一桌子出来?”柏老笑道:“哪能让你破费呢?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去超市拎那么多东西,岂不是太辛苦了。我给你派个小兵,你只管挑选,付账拿东西什么的,由他负责。” 他转头对柏羲和说:“小和,你陪小李老师去买菜。”李陶陶一愣,妈呀,她敢指使傅嘉昱去买菜?傅嘉昱那形象,日理万机,顶天立地,能和买菜联系在一起?虽然此柏羲和非彼傅嘉昱,但那样的情景,她还是不忍直视。 她赶紧拒绝,“不用不用,超市又不远,我一个人就可以,我少买一点就是了。”这时,柏羲和已走到门边,“小李老师,我们可以走了吗?”柏老笑眯眯地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早去早回。小李老师,你不用替我省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过年嘛,多买一些。” 既如此,李陶陶只好接受安排。其实她内心早已欢呼雀跃,她万万没想到,还会有和柏羲和单独相处的机会。 旁边的他,高大英俊,年少飞扬。而她,也正是青春妙龄,红颜绿鬓。在最美好的时光里,他们重新相聚在一起,谁也没有失去谁,这样的结局不要太完美!只可惜,他忘记了她······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知道他还在,只要知道他还好,其他任何东西都不重要。远远地望他一眼,已经足矣。前世的惨死,让她一直有个心结,或许这种单相思,才是最适合他们的模式吧。前世的他们,就是因为太相爱了,招了天妒,以致情深不寿。那么这一世里,就让她这么远远地爱着他,是不是就可以天长地久了呢? 她的喜悦,洋溢到眉梢眼底,偶尔侧头望望他,也全是心满意足。柏羲和忍不住说:“李陶陶,你看见我就这么高兴吗?”李陶陶痛快地承认,毫不矫揉造作,“是呀,我真的好高兴。不过没有打搅到你吧?” “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那有什么关系呢?我又没要求回应。喜不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貌似不需要你同意吧?”他一时无语,讽刺地说:“你喜欢我什么?”她一愣,“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吧?你只要看到他很欢喜,就够了。” 原来是这样吗?他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难道不是因为我像你的故人?”她淡淡一笑,“在我心里,你们早已合二为一。”他好奇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脱口而出,“他正直勇敢,他一诺千金,他讷于言敏于行,他胸怀黎明苍生,他有家国大义。” 他瞠目结舌,这世上,还有这样伟大的,英雄式的人物?而他居然有幸,和他合二为一?他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你确定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而不是你在做梦?”她肯定地点点头,“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让人永远无法忘怀。”她的笃定和毋庸置疑,深深地感染到他,突然间,他就真的相信了。 她想了一想,停下脚步,“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谈谈,那么,就借今天这个机会吧。希望我的出现,不会给你造成太大的干扰。柏羲和,我们试着做朋友好不好?”“哦?”他挑剔地说:“我以为你的志向是做我的女朋友?”她微微一笑,“我也想啊,但是可能吗?你貌似对我戒备森严,一点机会都不给。再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不是吗?所以,我不如退而求其次。” 他盯着她,“你真这么想?做朋友?”“嗯。”她点点头,“我想过了,凡事还是随缘的好。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或许,我们的缘分仅仅只是做朋友呢?于我,也很珍惜。” 她这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吗?他忍不住怀疑,“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就不想努努力,再争取争取?没准就能修成正果了?” 她叹口气,“我只是喜欢你,并不低人一等。我们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我不愿意去纠缠,去讨好,去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因为我有我的骄傲。这样勉强的感情,不要也罢。而且,你真的懂吗?相爱的两个人,是不需要去刻意的,是很自然的,是水到渠成的。是两情相悦,各生欢喜。” 他说:“那你呢,你懂吗?”“爱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并不是非得要长相厮守。”她认真地说:“于我,能够时常知晓你的近况,晓得你是平安康健的,就可以了。” 他无言以对。说实话,这样的对白,让人非常怀疑它的真实性。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真的可以这样无私?而且还偏偏发生在他的身上?她确定不是在背剧本吗?可她的神情,又是这么的认真,她的语气,又是这样的真诚。让他情不自禁地,就想去相信。 她期盼地望着他,“可以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他问:“这对你就这么重要?”她点点头,“是啊,成了朋友,你就不会对我这么排斥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关心你。”看着他的迟疑,她赶紧解释,“我发誓,我对你绝对没有坏心,我真的只是想关心你。我会尽量不打搅到你,我会把握好分寸。相信我,好吗?嗯,你也不必想得太复杂,你可以把我当成邹骏那样。” 他望着她,心生恍惚。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呀,她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世故。她有一种亲和的魅力,让人很容易产生信任,和她相处,如沐春风。她会妙语连珠,也会沉默是金。她多才多艺,博闻强记。她沉稳大气,从不随波逐流。在这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花花世界,她有着自己的追求和执着。 她是特别的和充满魅力的。在红尘中的人,无不功利世俗,拼了命地想往上爬,轰轰烈烈,追名逐利。只有她,人淡如菊,从容淡定。不管你外界如何喧嚣,我只守着我内心的平静,做我该做的事,过我想过的日子。她飘然出尘,浪漫洒脱,让人艳羡。 她弹琴写字,悠然闲适,宛如生活在古代的一个仕女,遗世而独立。这样的气质,如何不让人心折。但她又是聪明的,把自己的才学,巧妙地变成经济效益,自强而独立。 其实,柏羲和并没有自己表现的那么淡定,那么不受影响。他也怕自己终于会受到她的吸引,所以远远地避开她,才是最安全的。他既然答应了顾湘,就应该做到最基本的忠诚。他是一个性格坚毅,言出必行的人。 她的容貌,也是他喜欢的那种。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橫翠。自然清丽,端庄大气。她的眼睛,生得极美,晶莹清澈,顾盼生姿。而且睿智聪慧,洞悉世事。他自己是尽量避免与她眼神交流的,他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像她这样的女子,是不乏大量的追求者的。可她却守得住寂寞,一概回绝。他突然就想到了她说的一句话,“我在等一个人,今生,非他不可。”原来是真的,她不仅这么想,而且还这么在做。突然地,他就对她的那个故人,起了很大的好奇心。 他问:“那人对你如何?”“谁?”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跟我长得很像的那个人,你的故人。”一说到他,她就情不自禁地微笑,“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最爱我的人,我们可以生死相许。”语气虽然平淡,但那份肯定和爱意,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禁动容,这样的爱,或许比天空还要辽阔,比大海还要深邃吧。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能厮守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他难道已经不在这个尘世?或许与他容貌相似的自己,是她唯一的念想了?于是他伸出手,“李陶陶,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她嫣然一笑,赶紧握住,“非常荣幸。” 美好的时光,总是这么容易流逝。过年这段时间,李陶陶成了柏家的常客。她和柏羲和,也真的像朋友一样相处。放下偏见,两人居然有很多共同话题。特别是古今中外的帝王生平,以及著名的军事战役,两人往往一谈就是一个下午,而且还有一种奇怪的默契。柏羲和暗自惊讶,不露声色。 第146章 唐装 而且,她居然还会下围棋!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在现代这个社会,有几个会去学围棋的?而且棋艺居然不俗。爷爷当然高兴,天天与她过招,偶尔也会赢个一两次。就这一两次,柏羲和可以肯定,还是她放水的结果。柏羲和当然也是会的,他的棋艺,比起爷爷来,要好上许多,和她,也堪堪只是棋逢对手。 李陶陶叹口气,围棋,也是上一世他教她的。看来今生,他弱了许多啊。上一世,她根本赢不了他,就是耍赖都不行。还有那些古代战役,都是他给她讲过的,这一世,他仍然只对打仗感兴趣啊。 保姆初六就来上班了,李陶陶偶尔也会替代她,做做饭菜,这样她就多了半天假。她高兴啊,恨不得这小李老师天天都来。但自从顾小姐来了之后,小李老师基本上就不登门了。所以她的假期也就没了,因此,她很有点讨厌这个顾小姐。 顾湘过完三天年,也飞回了徐州。他们全家虽然搬去了深圳,但在徐州,也是有房产的。她舍不得柏羲和,本来过年都不打算回去的,在她父亲发了一顿脾气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飞去深圳。 她是娇小姐,又不可一世,李陶陶偶尔碰上她,也是退避三舍。不过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们约会,一般都会在外面。柏羲和貌似也很宅,并不怎么喜欢外出,而且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从来不在外面过夜什么的。李陶陶居然有种很欣慰的感觉,这是一个三观很正的优秀少年。 后来顾湘就聪明了,开始天天往柏家跑,搞得柏羲和直皱眉头。她可怜兮兮地说:“和哥哥,我三月份又要出国了。这一别,咱们又要好久才能相见。”柏羲和只好耐着性子,陪她吃喝玩乐。 李陶陶到底还是减少了去柏家的次数。虽然她佯装无事,但看着那二人神态亲密,你侬我侬,还是会黯然神伤,嫉妒不已。她叹口气,到底还是修炼不够啊。 军校的开学时间是比较早的,正月十五一过,柏羲和的生活就走上了正轨。他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因为再也不用陪顾湘了吗?他茫然失措,怎么会这样?以前他纵使不喜,勉强的感觉也不会这么强烈吧? 顾湘泪眼涔涔,“我这就去跟我爸爸说,我不要去澳大利亚了,我要在徐州陪你。”柏羲和赶紧劝阻,“你还是不要去讨骂了。年轻的时候学点东西有什么不好?你好好学,你爸还指着你接管公司呢。” 万明珠是和邹骏一起回的徐州。他们的开学时间前后要相差十几二十天,但二人已是蜜里调油。热恋中的人,怎舍得分开?于是万明珠就和情郎一起,提前返校了。 她这次回来,穿的是汉服。大红色的齐胸长裙,黑底描金的大袖衫,云鬓高髻,俨然一位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唐代仕女。李陶陶一时精神恍惚,这不是她在前世里,每天都要穿着的装扮吗? 万明珠连转两个圈,得意地说:“怎么样,好看吗?”李陶陶点点头,“真好看。现在流行穿这个了吗?”“是呀,我这次回家,看到大街上尽是穿汉服的年轻人。奇怪他们也不怕冷,披个厚厚的披风就敢出门。” 这两年古风大盛,是听说汉服复兴,不少年轻人加入了这个行列,但在徐州街头却甚是少见。李陶陶就问:“你们成都,都已经这么流行了吗?”万明珠眉飞色舞,“是呀,卖汉服的店都是供不应求的。估计我下次回去,肯定又多了好多家出来。” 李陶陶仔细看那材质和做工,在这方面,她可是专家。且不说她自己穿了这么多年,光是店铺都有好多家。她问:“你这套买多少钱?”“几百块吧。还有一千多的,没舍得买。”“长裙上的花纹和大袖衫对襟上的花纹,稍微粗糙了一点,而且还不一致。” “是吗?几百块的东西,哪有那么多讲究。”万明珠不以为意,“这些都是电脑刺绣的,谈不上什么精致。纯手工的也有,最少几千块。你说我这家庭条件,犯得着吗?” 李陶陶点点头,“那是。不过整体效果还是不错的,风姿摇曳,飘飘欲仙。”“是吧?”万明珠非常满意,“怎么样?你也来一套?”李陶陶真有点心动,“不知道徐州有没有卖的?”万明珠热情地说:“下午我陪你出去逛逛吧。” 跑了一下午,打听了许多家,终于可以确认,徐州并没有卖汉服的店铺。看来不怪徐州街头穿汉服的人少,而是因为没有渠道嘛。当然也可以在淘宝上买,但毕竟这个不同于常服,自己穿上好不好看?要怎么搭配?头发要怎么弄?都是问题,所以好多人就望而却步了。 如果有一间店铺,可以试穿,还能搭配好头饰,甚至是画好妆容,虽然费用多一点,但肯定有更多的年轻人愿意来尝试。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啊。而且淘宝,也是一个很大的销售平台。那些入了坑的,当然是直接购买。所以网上的汉服店铺,业绩都不俗。 汉服在款式上的变化虽然不多,但色彩的搭配,面料,花色的变化,却可以组合出无数套款式出来。特别是唐代服饰,更是以色彩艳丽,撞色大胆而出名。李陶陶心里,就有无数套经典的方案。 这一世,她对于金钱的观点,看淡了许多,本着够用就好的原则。可如果,能把大唐服饰推广至天下,随处都能看见,也是她喜闻乐见的。能时时感受到大唐风情,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一个安慰吧? 她从网上订购了两套汉服,准确来说,是大唐襦裙。一套尽显盛唐风范,艳丽奢华,一套素净淡雅,是浅浅的水蓝色。其实后者更适合她今生的气质,人淡如菊,心素如简。但盛世大唐,怎少得了艳丽繁华? 两套的价格也不一样,看似奢华的那套,其实才几百元,毕竟衣料都是化纤面料,烫金花样,也是印上去的。看起来华丽,其实也只是形似而神不似。如果用丝绸呢?如果人工刺绣呢?那效果必定是惊人的美,当然价格也是惊人的。这种高端路线会有市场吗? 但几百元的市场,应该还是占主导的。这个市场,毕竟还是以年轻人为主。其实几百元的东西,也尽可以往精美精致上做呀。关键是花色,还有质感,肯定有更好的面料可以替代。江浙自古以来都是布料的主要产地,特别是现在的科技工艺,要以最低的成本,找到最合适的面料,只要走心,应该也不会很难。 再一个就是花色,她记忆里留存了不少那个时代的,真正时尚华美的图案,都是现代没有的。各种图案,应该用于什么地方,都是有讲究的,这里面,其实有很深厚的文化背景。这些,都算是她的优势吧? 这段时间,李陶陶都在考虑开汉服店这件事。她现在有两个困难,一个呢她还是学生,不可能投入全部的精力。再有就是启动资金,她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所以这个计划,暂时只好搁浅。 这个周末,万明珠又组织了活动。自从成为朋友之后,柏羲和就不再回避这种聚会。草长莺飞,春光烂漫,正是踏春的好时候,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就是郊外。柏羲和开了车,和邹骏一起,在徐州大学门口等她们。 远远地,两位汉服美女走了过来。邹骏说:“是她们吧?你别说,这样一打扮,还真好看,有一种古代仕女的优雅。”听他这么一说,柏羲和就仔细地打量起来。万明珠嘛,的确文雅古典了许多,她的性格,平常都是大大咧咧的。这套明代汉服,让她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 看到李陶陶,他不禁一愣,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非常强烈地扑面而来。她着一套蓝红相间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大袖衫。头发高高地梳起,上面簪一朵大红的牡丹。猛然一看,还以为是一朵真花,仔细瞅,原来是一朵做工精致的绢花。 为了贴合服饰,她还特意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更显得明媚娇艳,光彩照人。和她平日里的气质,却是大相径庭。这样的雍容华贵,倒似古装剧里,某位王妃的造型。他一时恍惚,头脑里瞬间闪现出许多影像,都是古代场景,都是这样的一位王妃。 他甩甩头,惊诧莫名,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平常并不看古装剧,为什么就肯定那是一位王妃?这样的李陶陶,他怎么会有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而且还很想去亲近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脸的迷茫,被李陶陶看在眼里,她笑着说:“怎么?不认识了吗?我如果穿越到古代,就是这个样子了。”他脱口而出,“我们以前认识吗?”她的心砰砰直跳,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这么说?”他迷惑不解,“你这个样子,我好像见过。是的,我确定是见过。” 她的心一阵狂跳,他想起来了吗?他终于记起她了吗?她激动地说:“二郎,所有的事你都想起来了吗?”他摇摇头,“二郎是谁?你两次提到他了,你的那位故人吗?”她一阵失望,看来他并没有想起从前,只是觉得有些眼熟而已。 她心念一动,不禁眼前一亮,那这是不是就可以确定,他的确就是傅嘉昱本尊了。而不仅仅只是巧合,不仅仅只是长得相像而已?他是真的跨越千年,冲破时间空间的阻隔,不顾一切地来找寻她?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失去了前世的记忆。 能够肯定这一点,也是大有所获了。李陶陶非常满意。 但是,是不是也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呢?他看她的古装,觉得熟悉亲切,那么,她就天天穿古装好了,一有机会,就和他多谈谈关于唐代的这段历史,没准就能唤醒他潜在的记忆呢! 想到这里,她大为兴奋,内心充满期盼。但却又不得不镇定下来,这么虚幻缥缈的事,她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不是?只有潜移默化,细雨润物,不知不觉去达到目的。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他反感,不能急于求成。 第147章 汉服店 于是这一上午,柏羲和的眼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李陶陶的身影,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欢喜。这种情愫,好像不受他本人控制似的,是自然而然地流露。 她和万明珠都是历史系的,今天还特别喜欢谈起自己的专业。说起唐朝种种,风土人情,礼仪文化,他居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历史,他从来都不擅长,以前纵使学过,也只是为了应付考试。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精通了?他暗自心惊,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万明珠问:“你的汉服店还开吗?”李陶陶叹口气,“我倒是想开,一来资金不足,二来没有太多的时间。只有等毕业之后再考虑了。”万明珠惋惜地说:“你在这上面,有这么多的资源和思路,真是可惜了。等到你毕业,黄花菜都凉了。你不如找个合伙人?” 李陶陶说:“找人合作我也想过。第一,必须是服装方面的专业人士吧?第二,要对汉服这一行有信心,才敢投资吧?这样的人可不好找。”万明珠说:“我倒是想和你合伙。关键是我既不懂这一行,又没有钱投资。” 柏羲和突然插言,“我倒是有点兴趣,不知道可不可以谈谈合作?”李陶陶一愣,“你有时间?”“我家有好几个服装厂,调一个专业人士过来并不是难事。资金方面,我也没有困难。”柏羲和淡淡地说。 对于他富二代的身份,在座的几个人都是知晓的,倒也没必要隐瞒。从第一次顾湘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身份就疑点重重。邹骏是直接问了他,他也就大概讲了一下。当然万明珠跟着就知道了,她又告诉了李陶陶。不过李陶陶自己,早就猜中了一部分就是。 之所以答应投资汉服店,是想解开心中的疑虑。为什么会对她另眼相看?为什么看着她越来越欢喜?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关于古代的奇怪的感觉?进一步了解她,或许就会找到答案。通过工作,增加两人的接触机会,还是比较自然和妥当的。 第二呢,他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助她。看到她有为难之事,他就情不自禁地想插手去解决。至于这点投资,就算是失败了,对于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陶陶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汉服店就雷厉风行地开始运转起来。柏羲和找来的帮手,非常给力。她叫张秋枫,二十八岁,徐州人,而且也是毕业于徐州大学的。她是柏氏集团名下一间服装厂的部门小主管,待遇福利还在原厂,只是她本人调来徐州工作。 虽然到徐州只是开个小小的汉服店,有点大材小用,但张秋枫还是比较满意的。一来工作量不是很大,她游刃有余,关键是离家近。二来工资待遇还是从前的水平,并没减少。 张秋枫报到的第二天,李陶陶就迫不及待地和她开了会。军校管理严格,柏羲和不是说出来就能出来的,所以他并没参加。不过他也没有参与的意思,对于服装,而且还是汉服,他一窍不通而且兴趣乏乏。 李陶陶照旧穿的是齐胸襦裙,现在,这基本上成了她的常服。她们约在一间咖啡厅碰头,看到古装的李陶陶,张秋枫很是惊艳了一番。 两人很快就谈到了一起,她们都算是服装行业的专业人士,沟通起来毫无困难。李陶陶当然做了许多功课,当她拿出一大本画好的设计图纸的时候,张秋枫忍不住一阵激动。这是天上的仙女所穿的华裳吗,不然怎么会如此美丽?看看这些图案,华美精致,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款,她好奇怪,她是怎么想出来的?还有这色彩,明亮艳丽,搭配大胆。真让人有一种盛世繁华的感觉啊。 张秋枫突然就有了信心,这次创业,或许,真的会成功呢?! 两人商议后,定下了几个初步计划。在徐州繁华的商业圈,开一间汉服实体店,同时经营女装和男装。配套地,也经营假发,头饰,鞋子靴子等。还要有一个专门的化妆间,提供梳头和化妆的服务。 网店,和实体店同步。说到开网店,图片当然最重要,所以,等她们的汉服生产出来之后,还必须请专业的摄影师和模特儿,提供一些图片出来。 张秋枫眼珠一转,“摄影师就算了,模特儿咱们就省一省吧,我看,没有哪个模特儿有你穿得这么好看了。”她再次打量她,“说实话,穿汉服的我也见得多了,但怎么就没有哪一个有你这样的气质呢?” 李陶陶一笑,心里却说,姐在前世里,可是做了许多年的古代女人,说到穿古装的自然和气质,当然是无人可比。 店名也定了下来,实体店和网店一样,都叫“大唐明月”。既然是汉服店,不能光卖唐代服饰吧?所以,品种还得增加。秦汉,明清时代的,也应该具备。李陶陶开始查阅大量的历史资料,想尽可能地还原汉代,明代的服饰。她们这也算是原创店,必须要有自己的东西,这一点在这个行业尤其重要。 然后就是去纺织厂找合适的面料了,不同的款式,会有不同的需求。面料确定后,就是加工成成衣了。现在汉服店才刚刚开始起步,当然找服装厂代工,是最划算的。李陶陶准备找个周末,去布料批发市场先看上一看。 她最担心的,是她要的量不大,而她的要求又不低,万一真找不到心仪的面料和花色呢?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按照她的图样进行纺织或者是印染。但她这样的小单子,会有厂家愿意搭理她吗? 好在苏州这个市场够大,有八千多家纺织品公司,是世界上最大的布料市场。品种之丰富,花色之齐全,让李陶陶和张秋枫叹为观止。每次去苏州,都是柏羲和开车送她们,作为合伙人,他也是要出出力的嘛。三人去了两次,忙了好多天,终于找到了满意的面料。 第三个周末,三人又马不停蹄地去找服装厂,最后和一家规模较小的,转行专做汉服的服装厂达成了协议。也只有小厂,才接她们这样的小单。 前前后后忙了好几个月,“大唐明月”的汉服店,终于开业了。现在已是五月初,正是穿汉服的黄金时期,李陶陶早就提前做好了广告。又请了班里身材比较好的一些同学,周末的时候,穿了汉服,在最热闹的地方徘徊展示,效果果然非常显著。 所以汉服店一开业,就迎来了无数年轻人的追捧。关键是可以试穿,还有专业人士帮忙盘发和化妆,让所有女子,都圆了一个仙女梦。因此从早到晚,汉服店的门口,都是络绎不绝的人流。 女装的热卖,也带动了男装的销售。每一个爱好汉服的美女,不仅会影响到女性朋友,也会自觉地安利给身边的男性。再说,哪个少年,不怀揣一颗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呢?哪个男子,不幻想着自己是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呢? 李陶陶此时正在说服柏羲和,“老柏,试试这套如何?这个花色绝对衬你。”柏羲和不为所动,“算了吧,我穿上的话,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了?”“你就这么没自信?相信我,凭你这身材长相,绝对适合穿古装。”“我还是觉得军装更适合我。” 李陶陶气了,“拜托,你也是老板好不好?要有点奉献精神吧?你自己都不穿,拿什么来说服我们的顾客?”柏羲和哑口无言,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李陶陶趁胜追击,“就试一试好不好,如果你穿上实在难受,我绝不勉强。”柏羲和勉为其难,拿了衣服进了试衣间。 好奇怪,他一点都没有第一次穿古装的生疏感,好像还十分娴熟,他干脆利落地穿好,走了出来。站在那一排镜子前,不禁他自己呆了,李陶陶也呆了。 这分明就是她的二郎啊,那样的飒爽英姿,那样的渊渟岳峙。他穿了一件蓝灰色的圆领袍,腰上系了深咖色的革带,足蹬一双深咖色的短靴。身姿挺拔,龙章凤姿。坚毅的五官,高冷的神情,那种前世里常见的王者威仪,一览无遗。 柏羲和瞪大眼睛,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镜子里的古人,他一点都不陌生,那仿佛就是他的前生。头脑里,突然又闪过许多破碎的影像,他努力地想要捕捉一点什么,但却徒劳无益。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好还,一切如常。他偷偷地松了口气。 李陶陶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镜子里的两人,都是唐朝装扮,郎才女貌,相得益彰,看上去竟是如此的般配和谐,就好像在一起生活了生生世世一般。他再次茫然······ 网店这一块,就只差相应的图片了。柏羲和淡淡地说:“全套的摄影器材我都有,而且是最好的。”邹骏在一旁补充,“老柏的摄影作品,还拿过好多次奖呢。”李陶陶这才知道,他今生,居然还学会了摄影。 既如此,摄影师的钱当然也省了。他们租了个摄影棚,找了个周末的时间,开始拍摄图片。 柏羲和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迷失,只是本能地捕捉镜头中的靓影。低头一笑的她,娇羞可人。手执团扇的她,妩媚风流。神情庄重的她,雍容华贵。一袭白衣的她,人淡如菊。······他仿佛认识了她很久很久,她的这些神态举止,他全部了然于胸。 他冷静地想要思索细节,却又无迹可寻。这个女人,他仿佛爱了几生几世,前尘往事,了无痕迹,只留下,这样一种强烈的感觉······ 第148章 网店 图片拍出来,效果非常好,张秋枫很满意。男装当然也拍了一些,模特正是柏羲和本人,摄影师则是他的朋友,也是一位摄影爱好者。 张秋枫笑道:“没想到我们老板穿上古装,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你看,像不像一位王爷?”李陶陶偷偷一笑,可不就是一位王爷吗?只是不知道后来,他到底登基了没有?张秋枫惋惜地说:“就我们老板这颜值身材,可不比那些当红小生差。可惜家有王位要继承,不然倒是可以混一混娱乐圈。” 李陶陶白她一眼,“算了吧。光拍这几张图片,就费尽了我们的口舌,你想什么美事呢?人家的理想是做将军好不好。”张秋枫继续点着图片,“看这张,你们俩的合影,就跟那古代的王爷王妃似的,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突然问:“你确定你们不是一对?”李陶陶淡定地说:“当然不是。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你就没想过把他抢过来?你看看,你们这么般配。”“那些都是浮云好吧。人家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而且财力相当,怎么看都是一桩好姻缘。” 张秋枫肯定地点点头,“必须的,现实最重要。这世上,已没有纯真的爱情啰。嘿嘿,灰姑娘毕竟只是童话故事。”下一秒,她突然就切换到工作模式,“图片倒是够用了,不过最好出出外景,再拍几段小视频什么的。” 结果当然如她所愿,去公园补拍了一些外景和视频。网店开始营业的第一天,就有点与众不同,最开始是流量大,访问的人特别多。问得最多的就是,图片上的小姐姐是专业演员吗?实物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问的人太多了,张秋枫索性就修改了一下网页,特别说明模特就是本店的设计师,拍摄中所用的服装就是本店实物,绝对货真价实。有感于图片和视频的火热,她又做了个小链接,把所有的图片和视频都放了上去。结果截止当晚十二点,各种款式,一共卖出去五十一套。张秋枫喜气洋洋,兴奋得一晚没睡。 从此以后,网店就红火得一塌糊涂!甩实体店几十条街都不止。从最开始的日销几十套,到后来的几百套,现在最高峰,居然达到了上千套。李陶陶早已目瞪口呆,自己设计的汉服,是尽善尽美古风古韵的,款式和花色搭配,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她估摸着业绩会不俗,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一个月下来,居然销售了两万多套,看这势头,还在呈上升趋势。但一想到全国十四亿人,光青少年都要占到一亿多,这么海量的一个市场,自己这点销售额又算得了什么?李陶陶于是就淡定了下来。查看了一下数据,高端汉服居然占到了三分之一的份额,看来国人是真的有钱了,只要品质好,照样有市场。 这个就是张秋枫的功劳了。她把从李陶陶这里听来的,关于汉服的文化背景,各个花色图案的历史渊源,全部形成文字,一一表述在每套汉服的说明中,无形中营造出了一个文化氛围,打造出一个高大上的境界,让每位顾客都有一种自己是高门贵女的错觉······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电视剧剧组慕名而来。这是一个背景在唐朝的古装剧剧组,对服饰的要求非常高,追求历史正剧的效果。导演看了“大唐明月”的汉服,觉得比较正规,基本符合心中的设想,就派人来接洽商谈,想要定制剧组全部的服装。 张秋枫喜出望外,笑得嘴都合不拢,使出浑身解数,周旋了一个星期,终于成功地签下了合同。这可是一笔价值一两千万的大单! 事情已经偏离了李陶陶的初衷,她这个大设计师,不得不辞掉了所有的古琴课、书法课,全副精力投入到剧组的服饰设计中。通过和剧组服装组的无数次交流沟通,终于定下几位主演的服装初稿。当然每位主演都有无数套服装,但只要定下主要基调,剩下的相对来说就简单多了。 其他群演的服装,上至王公大臣,下到黎民百姓,以及将军兵士,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她无一不熟。她只需凭着记忆,一一复制出来就是。 幸亏到了暑假,她有了大把的时间,只是答应过李氏夫妇暑假回家的,看来又要食言了。 她只管绘图,其他所有的工作,都交给张秋枫打理。这段时间,工作量大增,张秋枫陆陆续续,又招聘了许多人进来。她的确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李陶陶觉得自己真是赚到了,她一边感叹,一边想着和柏羲和商量商量,是否给她加个薪包个红包什么的? 辛勤付出的成果,当然是赚了钱。李陶陶就琢磨着,是不是买一套房子,从宿舍里搬出来?住学校宿舍当然是诸多不便,未来或许她就要在徐州孤独终老,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张秋枫知道了,就使劲撺掇她买。在工作中,两人早已结下了深厚情谊,当然希望她能留在徐州。 于是很快地,一个简单的想法就变成了现实。李陶陶没有买新房子,因为她希望有个小小的院落,能够种种花草。现在新出的楼盘,基本上已经看不到院子了,而且楼层越盖越高,这些都不是她喜欢的。 房子离徐州大学不是很远,步行就能到达。说起来是老房子,其实也不是很老旧,十年都不到,最高五层,没有电梯。她买的这套,三居室,带个小院子,她非常喜欢。房子肯定是要重新装修的,于是她就找了专业的装修公司。 风格当然是要中式的,还不是现在流行的新中式,而是完完全全的古代古典。设计稿改了又改,要不是看在设计费给得充裕的份上,设计师早就崩溃了。最后还是李陶陶按自己的意思先画了草图出来,再由设计师根据房子的结构,一一修改成型。 院子也是古风古韵的,一个凉亭当然必不可少,竹子当然也是要种上几株的。几个关键的地方讲到,剩下的就看设计师自由发挥了。李陶陶签好装修合同,就全权委托给装修公司,她自然有她的事要做。 暑假正好还有半个月,她手边的事也都告一段落,她就想着去寻寻第一世的几个亲人。其他的也就罢了,不知道母亲身体还好吗?唯一的妹妹过得好不好?她死后,恐怕也只有她们两个伤心了。她也不是要介入她们的生活,只是想知道她们都还好吗? 还有个让她心情郁闷的事,就是顾湘。她六月底就回国了,一回来,就缠着柏羲和不放。她是他的正牌女友,她既然出现了,自己这个连备胎都不是的边缘人,当然得靠边站。这几个月,和柏羲和一起工作,相处融洽,渐入佳境,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了。 那二人的恩爱甜蜜,她看在眼里,黯然神伤。不是你的,终归强求不来啊。她只好寄情于工作,可惜再多的工作,也有完结的时候。她就想趁机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她第一世的老家在四川泸州,也是个历史名城,坐落在长江边上。和这一世的芜湖一样,都被长江联系着,只是一个在西,一个靠东。 她第一世死的时候,是2016年上半年,现在是2018年8月,事实上也不过是过去了两年而已。只不过她的经历实在诡异,第二世又在另一个时空生活了十年。她倒是宁愿老死在那里,有傅嘉昱,有两个孩子,拿什么她都不换。 可渺小如她,身不由己,她只能又一次穿越。所以她的心境,是沧桑孤寂的,只是生性乐天知命,这才苦中作乐,挣扎到现在。 终于回到了泸州,她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那熟悉而陌生的感觉,让她百感交集。她徒步走了许久,脑海里走马观花地出现许多场景,只是年代太过久远,有些,都已经模糊了。她终于清醒了些,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了下来,打算明天再去寻亲。 凭着记忆,她找到了母亲以前一直居住的小区。她心情激动地找到5栋2单元202,上前就敲门,竟一时忘了,见了面,她要怎么说辞?门倒是开了,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她问:“你找谁?” 李陶陶突然唇干舌燥,“呃,我找张月英。”“不认识。”“就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一个老年人。”“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房子我也是租的。”说罢,就要关门。李陶陶一步上前,“麻烦你了,我想再问一下,你跟谁租的这房子?”“房东叫李玉华。”这是她妹妹的名字。 她激动地说:“那你知道房东住哪里吗?”“不知道。这些事都是我老公联系的。”“那你可以告诉我房东的电话号码吗?”“对不起,我没有。就是有,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我没有权利泄露别人的信息。”那女子,还挺有原则的。 她有些起疑,“你是谁?你找房东干什么?”“呃,我是她们家远房亲戚,好多年没见了,特意来找她们的。”那女子明显不相信,也无意再应酬她,“不好意思啊,帮不了你。” 李陶陶茫然无措地走了出来。那一世,她和小妹的感情并不好。因为她的无知和愚蠢,为了外人,曾经伤了不少姐妹情谊。她只知道她家的大概位置,却从未登过门。 唉,当年小妹说的那些,又何尝不是事实呢?她的确是养了一条寄生虫,也的确是吃了他的亏,也的确以离婚收场。忠言逆耳,她当时一点都听不进去。回过头来再看,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样愚蠢的人,居然会是她? 第149章 泸州行 小妹家住的小区,好像叫江阳花城还是江阳新城来着?到服务台打听了一下,这两个名字的小区还真有,叫江阳什么的,还有一个小区,江阳花园。三个小区,分别在不同的方向。因为泸州古称江阳,所以就这么扎堆取名? 李陶陶呆了一呆,咱们国家地大物博,历史悠久,取个名字不至于这么困难吧?搞的大家工作量大增。没办法,只有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找了。可是她只知道小妹的名字,妹婿姓王,以前都喊小王,连全名都不知道,要查到她们的地址,可想而知,该有多难了。 小区的保安开始是排斥她的,但架不住她天天来,态度又好,还拎点水果什么的,实在面不过情,就帮她查了一下。但业主中,的确没有叫李玉华的。姓王的倒是不少,但总不能一家一家敲门问吧? 李陶陶非常失落,跑了三个小区结果都一样,都找不到人。她坐在石凳上,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手机里传来微信短信的声音,打开一看,居然是柏羲和,“在哪里?怎么几天都不来店里?”她随手回了一句,“在泸州。” “四川泸州?产酒的那个?”回复很快就来了。“嗯。”“怎么去了那里?有什么事吗?”“嗯嗯,心情不好,想哭。”反正隔了十万八千里,李陶陶也不想隐瞒情绪了。任性一次又能怎样? “怎么了?”“找人没找到。”“找什么人?很重要吗?”“很重要······”泪水突然迷糊双眼,一点一点地滴落在手机上。 找不到母亲的惶恐失落,以及那如影随形的孤独,那被命运肆意欺凌的悲凉,还有对未来无法掌控的恐惧,诸般感觉一起涌上心头,让她不堪负荷,她,突然就崩溃了。泪水无声地直往下落,来势汹汹,排山倒海,她沉默地宣泄着······ 过了一会,电话响起,她充耳不闻,但却慢慢地止了泪。如果哭能解决问题,这世界上就不存在走投无路之人了。眼泪是最没用的,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扛。 电话固执地继续响起,她打开一看,是柏羲和,什么事这么着急?她点了接通,他的声音急急地响起,“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回短信,也不接电话?”原来他还是有几分关心她的。她回答:“没什么,只是心情不好。”声音里明显带有哭过的痕迹。 他敏感地发现了,“你哭了?为什么哭?没找到人吗?找人的事不着急,慢慢找就是了。你先回酒店休息。”她顺从地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你在泸州住什么酒店?”“唯逸酒店。”“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又吃了个丰盛的晚餐,心情果然好了很多。她叹口气,在这世上,一个人的征途,是不允许有任何软弱的。明天,又是另外一个开始。看了会电视,她很早就睡了。 迷迷糊糊中,电话响起,她睡意惺忪地接听,“喂?”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是我,柏羲和,我在你门口。”她眨眨眼,老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一瞬间,她清醒过来,大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飞快地打开房门。 柏羲和果然出现在门口。他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目如朗星。她结结巴巴,“你怎么来的?”他语气平淡,“我坐夜班飞机飞过来的。”突然地,她满满的全是感动,他心里还是有她的,下午肯定看出她情绪不对,所以连夜飞了过来。 她再也忍不住,投进他的怀里,眼泪潸然而下。他很自然地抱紧了她,就像在梦里曾无数次拥抱她那样。他很庆幸自己的冲动。不知道为什么,几天没看到她,心里老是觉得空荡荡的。电话里,一听到她哽咽的声音,他的心,就隐隐作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马上见到她。 离开他的怀抱,李陶陶还是有点尴尬的,怎么就没忍住呢?柏羲和问:“你专门到庐州来找什么人?”她迟疑一下,“一个叫张月英的老人,今年大概六十五岁。”“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并未追问她们的关系,和前世一样,他并不多话。 她就把这两天的经过讲了一遍。他沉吟一下,“我们国人的习惯,还是以男子为主。各个小区登记的业主信息,肯定也是李玉华她先生的名字。难怪你找不到。”“那怎么办?”她情绪低落。 他说:“张月英既然在那个小区住了许多年,肯定有关系比较好的邻居,或许他们知道她的去向,我们不如再去问问?”她眼前一亮,是呀,她可以去问问赵大妈呀,那是母亲最好的朋友,好像住在十二栋吧?她这是当局者迷。 她喜笑颜开地点点头,“嗯,是我糊涂了。老柏,幸亏你来了。”她展颜一笑的样子,真的好美,他的心,温柔地颤了颤。“老柏,想什么呢?”他掩饰地说:“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我先睡一会,你八点叫我。” 说完,他自顾自地脱鞋,躺到床上,不一会,竟然真的睡着了。李陶陶可不好意思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只好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承认他们之间产生感情了吗?还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前世的记忆,他肯定没有记起,不然不会是这个样子。那么,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又一次爱上了自己?可能吗?太一厢情愿了吧?她完全不敢确定。 没有前世的感情做基础,她根本不是顾湘的对手。首先,顾湘明艳动人,纵使放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其次,顾湘家大业大,其父也是某富豪排行榜上的常客。第三,他们青梅竹马,感情真挚。顾湘是唯一一个在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给过他欢乐的人。 反观自己,虽然也算得上美女,但气质清冷,和顾湘那种咄咄逼人的美一比,就失了光彩。家境就不说了,和顾湘差了十万八千里,勉强只能算是自强自立吧。人脉资源,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只身影单,自顾不暇。她拿什么去和人家比?这一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而他呢,和前世一样,什么都藏在心里,从不表述。反正这几个月的相处,她是没感觉到他对她有什么男女之情。或许在他心里,的确还是把她当朋友看的。朋友有困难,他过来帮帮忙,也是情理之中。是她想多了。 其实她也清楚,这一世,自己原本就未奢望过什么,能知道他安泰健康就是她最大的心愿。能做朋友,也是蛮好的。或许这样的相处,他们才有可能长长久久?至于其他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李陶陶理清自己的情感,并没舍得唤醒柏羲和,等他睡到自然醒,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人也不再着急,慢条斯理收拾好,索性先吃了个午饭。 中午,他们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赵大妈。对于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份,她是有些怀疑的。李陶陶的说辞是,因为和死去的李陶陶是同名同姓,所以两人在网上成了忘年交。前两年听说她车祸去世,她非常难过。今天正好到泸州旅游,所以就想去拜访一下李陶陶的母亲,再扫扫墓,祭奠一下亡者,算是了却心愿。 她掏出身份证,学生证,“大妈您看,我的名字是不是和她一样?我们都是大学生,不会撒谎的。”赵大妈一看,这两个年轻人相貌堂堂,衣着光鲜,怎么看都不是坏人吧。再说了,人家也没必要撒谎啊,动机不成立嘛。 于是,她很爽快地说出了李玉华的具体地址。两人道过谢,直接打车去了江阳新城。两人找到地方,却无人在家。李陶陶心情低落,柏羲和安慰道:“我们先到楼下走一走,过一会儿再上来找找看,你别着急,她们总归是要回来的。” 楼下有个凉亭,两人决定守株待兔。从赵大妈嘴里,李陶陶知道了母亲和小妹的情况。自从她死后,母亲就苍老了许多,小妹不放心,商量了妹婿,把母亲接到她家赡养。那边的房子,就租了出去。再加上母亲自己也有退休金,想来生活还是无虞的。 远远地,走来两个人,李陶陶越看越熟悉。她嚯地一下站起来,那正是她的母亲和小妹。母亲的确老了,她今年也才六十五岁而已,自己的死,对她的打击,肯定是巨大的。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她的骄傲,没想到后来,却把日子过得如此窝囊。她定是深深地失望吧? 还有小妹,比她小两岁,今年三十五,过得貌似还不错。她一向性格开朗,还是很年轻的样子。两人有说有笑,一路走过来。 李陶陶突然就冲了出去,母亲和小妹相视一望,奇怪地问:“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李陶陶这才清醒过来,她们,已不再是她的母亲和小妹,她已经死了。她胡乱找个借口:“请问二十五号楼怎么走?找半天都没找到?” 小妹热心地说:“你走错方向了。从这里一直往前走,穿过中心花园,走到对面那几栋楼,一看就知道了。”“谢谢你。”她们对她点点头,绕过了她,径直往前走去。李陶陶呆立着,望着她们的背影,终于看不到了。 柏羲和走过去,问:“是她们吗?是你要找的人吗?”李陶陶神情木然地点点头。“为什么不相认?为什么不说明来意?”“她们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也并不想扰乱她们的生活。就这样吧,知道她们过得很好,就够了。” 柏羲和皱皱眉头,她这一番话,说得无头无脑,破绽百出。神情举止,又是如此可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幕?可是看她神情凄苦,状态紊乱,他又实在不忍心继续追问。以后吧,他们来日方长,以后她自然会说给他听。 第150章 生日 李陶陶心中之事已了,一回到酒店,就打算订购回程机票。柏羲和却说:“我还从来没来过泸州,不知道可有什么风景名胜?”李陶陶好歹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于是脱口而出,“这个就多了去了,挑国家级的来说吧,泸州老窖旅游区,古蔺黄荆老林景区,太平古镇景区,还有张坝桂圆林,风光也是无限好啊。” 柏羲和说:“哦?你都去过吗?”李陶陶眨眨眼,“听说过,听说过。”柏羲和点点头,“那不如,我们把这些,都去逛一遍?”和他一起吗?携手走遍名山大川?这不是她上辈子的愿望吗?她突然好生期待,“你真的愿意吗?你不用陪顾大小姐吗?” 他神情严肃,“我的事,自然会和她说清楚。”她笑逐颜开,管他呢,得快乐时且快乐吧。属于她的本就不多,能和他相处一刻便是一刻。他和顾湘,来日方长,就算是借给她几天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李陶陶最快活的时光。她重生以来,所有的笑容加起来,都没有这三天这么多。不知不觉中,她就把他当成了前世的二郎,那个最爱她,最宠她的男人。所以,她释放了所有的天性,该笑就笑,该闹就闹,还时不时地撒个娇,俏皮话更是滔滔不绝。当然,偶尔也会肉麻兮兮地赞美他,自然流畅,情真意切,完全就是前世里两人的相处模式。 柏羲和也完全没有违和感,这样的相处,让他觉得熟悉而自然,仿佛本来就该如此。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只恨三天时间过得太快。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能给他这么奇妙的感觉。纵使什么都不做,光看着她也是欢喜的。和她在一起,他是轻松的,甚至有种享受生活的感觉。和她在一起,他是快乐的,时时有一种幸福充塞心头。他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决定不再反抗。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被她所吸引,他很羞愧,一直不敢承认。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呢?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被诱惑了?为了尊严,他百般抗拒。他觉得,一切不符合他规划的事,都是可以靠毅力消除的。是的,他努力过,他抗争过。怎奈感情这个东西,不受他的控制,他反抗得越激烈,反弹得就越热烈。渐渐地,他越来越力不从心······ 他是真的喜欢看到她,她的一切他都喜欢。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她的才华横溢,多才多艺,她的浅笑盈盈,她的幽默风趣,她的正义善良,她宛如古代大家闺秀一般的风度气质,哪一样,都让他深深地沉迷。既如此,他又何必这么别扭呢?他觉得自己真是非常可笑,顺从自己的心意,有这么难吗? 这三天时间,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他们宛如谈了一场纯真的恋爱,是这么甜蜜美好,难以忘怀。天堂虽美,但终归是要回到人间的。 飞机上,李陶陶沉默不语。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这三天的肆无忌惮,恣意畅快,她还能回到从前吗?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看着他和别人卿卿我我吗?既如此,还不如继续保持距离,维持着朋友的情分。像现在这样暧昧不明,叫她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自己真是太不理智了,既然有心魔,就要把它好好地关着,这样放了出来,又怎么收得回去? 回到徐州没两天,就收到了柏羲和的请柬。8月24日是他二十岁生日,这算是一个男子步入青年的冠礼,有条件的家庭都是比较重视的。不过这么正儿八经地下请柬,李陶陶还是感受到了郑重,她不敢怠慢,赶紧找张秋枫商量对策。 张秋枫也收到了请柬,她受宠若惊,“呵呵,沾光啊沾光,我一个小职员,居然也有资格参加董事长的家宴。”李陶陶问:“会有些什么人参加?”张秋枫说:“老板的一些同学朋友肯定是主要的,再有就是他的一些长辈。依照我们董事长这些年的影响,徐州的一些头面人物肯定会出现。还有就是有生意往来的商界人士,当然都是关系好的,也不会太多。” 李陶陶说:“那我们要穿礼服了?”张秋枫说:“必须的呀。怎么?你没有?”“我一个穷学生,哪里有机会参加什么宴会,怎么会备有礼服?”“那麻烦了,现在去定制,时间上可来不及了。”“那就随便买一件就是了。”“那怎么行?你可是我们‘大唐明月’的老板,怎么可以随便将就?我们可是一家做服装的企业!” “那穿汉服如何?”“不妥。汉服毕竟还是小众了一些,不够庄重大方。今天到场的可有不少老头老太太,或许觉得那是奇装异服也未可知。”“那就买件旗袍。国母出国访问都能穿,应该不会失礼。”“这个可以有。”张秋枫眼前一亮,“你的身材气质,穿旗袍绝对高端。而且卖旗袍的店铺多,应该能买到合适的。” 二十四日这天傍晚,李陶陶,张秋枫,万明珠,邹骏四人,约了一起,打车去往柏羲和家的别墅。原来他是有自己的家的,和爷爷住在一起,只是方便陪他照顾他。不过他自己家里,长期没有人,父亲继母弟弟都在深圳,也的确不是住人的地方。 别墅在市郊,是徐州最著名的富人区,“琥珀山庄”。这一片绿化特别好,植被丰富,一栋栋精致的二层小洋楼,点缀在绿树红花之中,颇有点欧洲小镇的味道。屋前的花园特别大,还有游泳池,真是名副其实的花园洋房啊。 园子里,衣香鬓影,笑语喧哗。因为是晚宴,来宾虽然不少,但是还没正式开始。柏羲和迎了出来,他穿一套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英俊硬朗。李陶陶从未看过他穿西装的样子,原来竟是如此的气宇轩昂,性感迷人。他本来就少年老成,正装一穿,更是成熟稳重,渊渟岳峙,李陶陶爱极了这个模样。 柏羲和的眼前也是一亮,这样的李陶陶,是他从未见过的。绿底红花的长旗袍,将她的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亭亭玉立。复古的发式和妆容,让她看起来雍容大气,优雅迷人。在所有的女士都穿着西式礼服的情况下,她一身中式旗袍,华贵又别致,很轻易地就脱颖而出。她应该是今晚最耀眼的存在。 大家围了上去,说着祝福的话。邹骏羡慕地说:“老柏,原来你家这么有钱啊?!那你读什么军校啊,还和我们天天挤宿舍。”柏羲和谦虚地说:“这些都是我爸的。上军校才是我自己的选择。” 张秋枫笑道:“这别墅算什么呀,我们老板家游艇都好几艘。”众人一阵惊呼。万明珠感叹,“柏羲和,你怎么可以这么低调呢?!早说啊,早说的话我们暑假不就有去处了吗?”柏羲和笑笑,“如果大家有兴趣,欢迎明年暑假一同前往度假。”众人高呼万岁。 张秋枫继续下猛料,“老板,听说董事长买了一架飞机给你做生日礼物?我这情报靠不靠谱啊?”大家又是激动得哇哇大叫。邹骏兴奋地说:“真的吗?老柏,飞机是真的吗?等下带我们飞一圈行不行?” 万明珠急忙说:“虽然你们是航空专业,但没有飞行驾照是不行的。”邹骏自豪地说:“驾照吗,老柏去年就拿到了。”柏羲和点点头,“是的,飞机就停在前面不远处。我爸还专门修了个停机坪,飞机不大,小型的。”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李陶陶在一旁默默微笑,今生,他得到的亲情多多了。母亲虽然早逝,但爷爷,父亲,都是真心疼爱他的。父子之间虽然有点隔阂,但亲情却是割舍不断的。看他父亲这般竭力讨好他的做派,在他父亲心里,他应该是很重要的。 她觉得很欣慰,前世的他,在没遇到她之前,几乎可以说是孤家寡人,孓然一身。不仅没有一丝亲情,还是被迫害着长大的。后来又戎马倥偬,征战四方,虽然创下了不朽基业,但自己也是伤痕累累。到底是太辛苦太操劳了,她真的好心疼。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他做一个开心玩乐的富二代,有人疼有人爱,随心所欲,无忧无虑。那么,纵使他忘了她,她也无怨无悔。 她看到顾湘了,一身鹅黄色的纱裙,像公主一样美丽,只是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她和柏羲和闹矛盾了吗?情侣之间的一点小别扭,也算是一个小情趣吧。这又是一个爱他的人,因为这个,顾湘那张傲慢的脸,李陶陶看起来也顺眼多了。 晚宴进行中,是自助餐的形式,方便客人们自行交流。他们这些年轻人坐在了一起,柏羲和还请了一个军校的同学,和两个爱好摄影的朋友。大家有说有笑,相互之间熟悉着。 李陶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柏羲和,看着他跟在父亲后面,应酬着各方面的精英人士。他礼仪周全,风度翩翩,众人无不交口称赞。李陶陶又骄傲了,她的二郎,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如此的出类拔萃。 也有一些面面俱到的成功人士,看到他们这边聚集的年轻人,也来应酬一番。大家都还是学生,这方面的经验还是比较匮乏的,李陶陶和张秋枫只好承担起了这个责任。前世里,李陶陶什么样的王公大臣,权贵精英没见过,再大的场面她都经历过。所以应付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她谈吐优雅,博闻强记,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住。她举止大方得体,进退有度,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如沐春风。很快,她的风度气质便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赏。一些自恃身份的贵妇,也好奇地走过来与她攀谈。 第151章 在一起 柏闲也不得不开始注意这个女孩子了,因为有好几个朋友都来打听她的情况,他只知道是儿子的朋友。他向柏羲和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这女孩子是谁呀?穿旗袍的那个?”“她叫李陶陶,徐州大学大二的学生。”“你怎么认识徐州大学的人?”“邹骏的女朋友就是徐州大学的,她们一个宿舍。” 柏闲点点头,“这女孩子聪慧过人,长得也漂亮,日后定能出人头地。”柏羲和笑笑,“她是学历史的,淡泊名利,没有那个野心。”柏闲不置可否,“你怎么知道?现在的人复杂得很,这女孩子一看就不简单。”柏羲和肯定地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柏闲就有点怀疑了,“你前几天和小湘闹分手,不是为了她吧?”柏羲和沉默不答。柏闲就急了,“我说好好的怎么要分手,原来果然有问题。这个李陶陶,家世背景如何?”柏羲和老实地回答,“没有背景,她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看看,果然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小和啊,你要多个心眼,这种凤凰女,就会攀高枝,对你是一点帮助都没有的,只会拖累你。”“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爱钱。再说了,她自己也会赚钱。”“她一个女孩子,还在读书,会赚什么钱?别是来路不正······” 柏羲和马上变了脸色,“爸,你别乱说,她可是个好姑娘。爷爷也认识,是他们书法班的老师。我这么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说罢,转身离开。柏闲皱皱眉,他们父子之间,一惯冷漠,这几年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他不想为了这事,再破坏父子感情。看来还得从长计议了。 八点钟,舞会开始了。专业的乐队早就各就各位,正在调试音色。柏闲上前讲了几句,在一片恭贺声中,音乐响起。这第一支舞,不管按照中方西方哪一边的礼仪,都是主人先行起舞的。今天既然是柏羲和二十岁冠礼,领舞的自然是他。 只见他向人群走去,这是要邀请一位女伴了,谁会如此幸运呢?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可是柏氏未来的接班人,人们都兴致勃勃地观望着。李陶陶也很自然地望向顾湘,这个俊朗的男子,可是她的。 浑然不知,柏羲和已走到她的跟前,很绅士地行了个礼,做了个邀约的动作。万明珠碰碰她的胳膊,她这才回过了头。晕,有没有搞错,居然邀请的是她?!听听音乐,是华尔兹舞曲,这个她倒是会,跳得还不错。第一世里,她一心钻营,是专门学过交谊舞的。所有的人都望向这里,没有时间再让她思考了。 她深深地吸口气,轻声说:“你确定是我,而不是顾湘?”柏羲和的眼睛里居然透着笑意,他点点头,“我确定。”于是她不再犹豫,搭着他的手,走到舞池中央。伴随着优雅的舞曲,两人翩翩起舞。柏羲和居然还是此中高手,看来为了今夜,他也是下过苦功,专门练习过的。 两人心意相通,配合默契,而且郎才女貌,芝兰玉树,竟把这一支舞,生生地变成了表演。一曲华尔兹,优美飘逸,气质典雅,迷倒了一大群人。一曲终了,竟是掌声不断。音乐又缓缓响起,人们邀约好舞伴,纷纷起舞。 柏羲和拉着李陶陶的手,一直没放,他说:“我有话跟你讲,你就在这里等我。爷爷在那边招手,我先去看看有什么事?”她傻傻地点点头,“嗯。”他冲她一笑,转身离去。他笑得可真好看啊,她花痴地想。 顾湘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李陶陶,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说罢,径直就往外走。她呆了一呆,还是跟在了后面。 一走到院子里,顾湘就开始发泄怒火,“我说和哥哥前两天怎么会跟我分手,原来是你在捣鬼!”李陶陶莫名其妙,“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误会?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敢狡辩!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跟你跳第一支舞?如果不是你,他会跟我说分手?”“或许另有原因······” “无耻!不要脸!你既然敢做,怎么不敢承认?”“我的确不知情,柏羲和从来没对我说过什么。”“我呸,你这个不要脸的。趁我在国外,就勾引我的男朋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顾湘越说越气,“你这个贱货,以为使些下作的手段就能上位吗?想进豪门?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陶陶也气了,“顾湘,你也是受过教育的,有事说事,请不要人身攻击。”顾湘冷笑一声,“跟你这种贱人有什么好说的。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有些不对。你隐藏得可真深啊,你这条毒蛇。” 李陶陶冷冷地说:“我看你就是一个疯子,我跟你无话可说。”她转身便走。顾湘一把抓住她,“想跑?没那么容易!敢欺负我,就要付出代价!”说完,一个巴掌飞快地向李陶陶扇去。幸亏她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的手。 顾湘不依不饶,另一只手继续这个动作。一个声音响起,“住手!小湘,你别乱来。”柏羲和飞快地跑了过来,把李陶陶拉到他的身后。他望着顾湘,“前两天我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顾湘不服气,“你是不是为了她?”柏羲和点点头,“是的。”顾湘狂叫,“这个虚伪的女人,她刚刚还不承认。”柏羲和说:“她是不知道啊,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表白呢。” “你······”顾湘突然就哭了起来,“你为了这个女人居然抛弃我?!”柏羲和皱皱眉,“我对你一直是兄妹之情,之前她没有出现,我以为这样也是可以将就的,所以才答应了你。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既然我遇到了她,这个错误肯定是要纠正过来的。” “我不同意,我就要你。我哪里不如她了?”“你什么都好,只是我对你产生不了那种感情。”“感情不是可以培养的吗?再说了,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爸就我一个女儿。你和她在一起,什么都没有。” 柏羲和不耐烦地说:“小湘,我都和你说清楚了,我不想再说一遍。这一年,虽然你名义上是我女朋友,但因为你在国外念书,实际上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几个月。而且我们是怎么相处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幸好没有发生什么错误。” 他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大家好聚好散不好吗?非得弄成这样难看?我们两家以后还怎么相处?你这么漂亮,家世又好,嫁个王子都是绰绰有余的,何必在我这里想不开呢?” 顾湘抹一把眼泪,恨恨地说:“这事没完!我恨你们!”她转过身,飞快地跑进屋子里。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腹心事的柏羲和和李陶陶,两人各自想着心事,竟然一时无语。李陶陶叹口气,“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有什么事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而你却忘了通知我的吗?” 柏羲和忍俊不住,“那我现在通知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可以吗?”李陶陶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柏羲和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是抗拒这件事的。只知道突然有一天,你就入了我的梦来。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然后各种别扭。” 他拉着她的手,“后来就越来越频繁地梦到你。然后白天就想看到你,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说,只是看着你都是欢喜的。我也没经历过,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直到在泸州的那三天,我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决定顺从本心,不再和自己较劲。” 他望着她,“所以,你现在可以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吗?”她的眼里,早已噙满泪水,这一刻,她等得太久太久,久得都让她快要放弃了。他到底还是爱上了自己,虽然他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但那种本能的爱,是深入骨髓的吧? 可是,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吗?在这样美好的年华里?在这个青春年少的岁月里?在这样最纯洁最诚挚的时光中?他们居然可以从头再来?这样的完美,她简直不敢相信。因为太在乎,所以怕失去。貌似她又犯了前世的错误,瞻前顾后,因噎废食。既然如此渴望,那么就勇敢地去争取吧! 他捧起她的脸,轻轻地抹去她的眼泪,“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是我不好。”她摇摇头,微笑着,“我很高兴,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那么你是答应了?”“难道还会有第二个答案?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好不好?” 他展颜一笑,“那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她又一次迷失在他的美貌中,“柏羲和,你长得可真好看啊。”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唇边。他的吻,已经深深地印了下来······ 第152章 吃醋 甜蜜的爱情生活就此开始。 柏羲和他们航空大学早就开学了,军校管理严格,除了周末,是不允许外出的。但像柏羲和这样优秀的学生,在各种比赛中,不止一次为学校拿得荣誉,老师领导都是喜欢的,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行个方便。 因此每天中午,他都是到徐州大学食堂吃午饭的。晚上嘛,就开着车,带着李陶陶跑遍徐州的大街小巷,享受各种美食。偶尔也会回家,陪爷爷吃个饭。他们在一起,柏老是最高兴的,他一直喜欢李陶陶。 生日那晚,他叫柏羲和过去,就是问这件事。在知道孙子的打算之后,他竖起大拇指,“小和啊,这个决定好,爷爷支持你。小李老师是个好姑娘,品性高洁,又有文化,关键是还可以改善,我们老柏家下一代的基因嘛。”不能不说,老人家考虑得就是长远。 到了晚上十一点,两人只好依依不舍地分离,各回各的宿舍。柏羲和因此萌发了买一套房子的心思。要想过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只有单独住出来。可这段时间,父子俩因为李陶陶的事,闹得比较僵。要开口问父亲要钱,他一时有点拉不下面子。 其实“大唐明月”有他一半的股份,这小半年也赚了不少钱。他的分红一直在账上,张秋枫催了他好多次,要转账给他,都被他拒绝了。在他心里,他纯粹就是帮忙的性质,赚了钱,跟他完全没有关系。再说了,他会在乎那点钱吗? 他早就想好了,把汉服店的股权全部转给李陶陶,她一个女孩子,手里有钱傍身,总归是好的。再说了,她倾注在上面的心血和辛苦,他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她应该得到这些。既如此,他又怎么会去动那些钱呢? 他并不是一个奢侈的人,平常花费并不大。父亲给他的零用钱,都在一张卡里,卡里的余额长期保证在二十万。只要消费了,不久便会自动补入。其他大宗的开销,是可以刷卡的,他的那张卡,好像是没有上限的。不过他很少使用。 父亲今天又给他打电话了,两人不欢而散。“小和,你就真的不能听听我的意见吗?”“爸,我都是一个成年人了,请尊重我的决定好吗?”“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只有小湘对你才是真心实意的,其他人都是为了你的钱。”“您不能因为您是这样的人,就把所有人都想成那样吧?”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还会害你?如果你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你看那个女孩子还会不会跟着你?”“这个就不劳您操心了。不管我是怎么样的,陶陶对我都是不离不弃。”“哼,要不我们就打个赌试试?不说别的,就是停了你每个月的零花钱,那个女孩就肯定会跟你翻脸。” 傍晚两人碰了面,柏羲和说:“今晚想吃什么?”李陶陶笑眯眯地,“我先带你去个地方。”柏羲和拉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李陶陶却说:“没多远,咱们散散步就到了。” 今天的柏羲和,有点安静,虽然平常也是李陶陶说得多,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她问:“怎么?今天有点不开心?”他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和我爸有点难以沟通。”“你爸今天联系你了?他还是不同意咱们的事吧?”“他的意见不重要,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 她嫣然一笑,“我肯定不会放手,除非你自己说不要我了。”他笑了,“那你是等不到这一天的。”他想了想,继续说:“未来的路怎么走,我也想过。他希望我从商,能够帮他,继承他的事业。但我自己却想成为爷爷和外公那样的人。所以这件事上,他也很生气。” “我支持你。你就按你想做的去做。”“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或许今后的日子会很难过。你知道的,我还有个弟弟,他并不是非我不可。”“没关系啊,你爸最大的杀手锏,不就是断了你的经济来源吗?”“所以我很沮丧,靠我自己,我恐怕养不活你,更不可能给你高品质的生活。” 李陶陶轻松地说:“没关系,我养你啊。”柏羲和呆了,还可以这样?“怎么?不相信我啊?”她说:“你没看过‘大唐明月’的报表吧?赚不少钱呢,而且月月增长。以前我对金钱要求不高,赚钱也不是很上心。今后既然要养你,那就让我全力以赴吧。”她认真地说:“所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只要你开心。” 柏羲和鼻子一酸,她是真的爱他吧,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要他开心。他何其有幸,遇到了她。他又有何德何能,配得上她这样无私的爱? 他们进了一个小区,李陶陶带他来到一个一楼的门口,说:“到了,就是这里。”她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我买了房子,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吧,你喜欢吗?” 他一走进去,就仿佛回到了古代。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床榻桌椅,灯饰摆件,无不透露出古典的韵味。李陶陶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买电视,就怕破坏了整个气质。”然后拉着他一一参观,“这是我们的卧室,你看看还需要添置点什么?这是书房,有点小吧?还有一间是客房。怎么样,你可喜欢?” “当然喜欢了,只是有个疑问。”柏羲和笑道:“你虽然是学历史的,但是真的有必要让我们回到家来,还要做个古人吗?”李陶陶叹口气,“这离我的设想可差远了,根本做不到完全复古,好多东西都弄不出来,所以只好这么将就了。” 柏羲和看过厨房和卫生间之后,大笑不止,“你这个古人很明显的是叶公好龙嘛,看看这些,全现代化。你怎么不弄个古代的柴房和恭房?”李陶陶满脸的嫌弃,“我是傻了吗?有好的不用,要弄那落后的?” 他四处望望,惊喜地说:“还有个院子呢?”她骄傲地说:“嗯嗯,就是看中这院子才买的。”两人手拉着手,走了出去。 装修公司干得真不错,凉亭,翠竹,假山,石头小径等,该有的一样不少。院子被石头小径圈出几大块不规则的泥土,这是李陶陶打算种花的地方。 “二郎,你说咱们种些什么花?”李陶陶脱口而出,但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柏羲和沉默良久,慢慢地说:“所以,你真的只是把我当成了某人的替代品?”李陶陶急忙解释,“不是的,你就是他······”他盯着她,“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吗?我怎么会是他?” 李陶陶哑口无言,她还真的解释不清楚。他叹口气,“我不是要和一个死去的人争风吃醋,我是怕你失望。到最后,你发现爱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他没有死·······”李陶陶突然就住了口,他在那个世界,肯定是不在了的,不然怎么可能投生到这个时代。 柏羲和大吃一惊,“他没有死?他在哪里?他是谁?你既然如此爱他,为什么没去找他?”李陶陶闭了眼,老天,她要如何解释?!柏羲和继续提问:“为什么叫‘二郎’?没有哪一个地方有这样的称呼?只有在古代,才会这么称呼一个男子。难道这个‘二郎’是个古代男人?还是你们之间特别的爱称?” 李陶陶觉得头好疼,但人家正等着她的解释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从小,我就陆陆续续地做一个梦,梦境很清晰很真实。二郎就是梦中的那个古代男人,而且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第一次看到你,才会那么吃惊。” “‘二郎’只是个梦中人?”柏羲和一脸的不相信。“是的,我在梦中与他相知相恋,刻骨铭心。”“你还好吧?你莫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产生了幻觉?”“是真的。从小到大我一直做这个梦,直到遇见你,就再也没有梦到过他了。”她一脸的严肃,终于让他有点相信了。 她继续解释,“你想啊,我现在还没满二十岁,一直读书到现在,哪里有时间有机会去谈这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梦中的二郎,是个顶天立地的伟男子,现实中有这样的人吗?正因为如此,我才学了历史,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属于医学范畴好吧,没历史什么事儿。明天我陪你到医院检查检查吧?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柏羲和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她内心狂汗,这是要把她当精神病人了? 她赶紧说:“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也不影响我的智力。你看,大学不也照样考上了?只是一个梦而已,只是太过真实,我也就稀里糊涂当了真。现在已经好久没做过这个梦了,想必这个梦,只是想指引我找到你吧?” “你是说,梦中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是的。所以我才很吃惊呀。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柏羲和似信非信,“不管怎么说,明天我陪你去做个全身检查,特别是精神科,咱们问问专业人士的意见。” 李陶陶松口气,精神病就精神病吧,这一关,貌似糊过去了。 第153章 恋爱时光 李陶陶和柏羲和的恋爱,那是相当高调的。徐州大学的食堂里,常常可见两人俪影成双。他们相对而坐,或是默默吃饭中相视一笑,或是互相给对方夹菜喂饭,真是羡煞一干人等。王雅萱和万明珠开始还和他们坐在一起,到后来再也受不了那二人的甜蜜,打死都不往跟前凑了。 傍晚的时候,徐州大学门口,总有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在徘徊等候,风雨无阻。大家都知道,那是校花李陶陶的男朋友,隔壁军校的大帅哥。众人无不感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男的英俊帅气,女的清丽优雅。众人无数次地看到,他是如何地宠她爱她,她又是如何的娇笑明媚。总之,他们这一对,已经成了徐州大学的标杆,什么人谈恋爱,都要以此作为参照物,来验证爱情的真假。 柏羲和是很大方的,一周总有两三次请李陶陶的好朋友们到外面吃饭。买零食,全宿舍的人都能沾光,每个人都有。女生们齐声欢呼,都说着他的好。李陶陶哭笑不得,收买人心竟如此简单? 万明珠夸张地说:“可以啊,李陶陶!柏羲和到底还是被你拿下了!你这魅力,谁敢争锋?”李陶陶无奈地说:“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吗?我受了他多少气?”万明珠笑,“现在不是苦尽甘来了吗?顾湘怎么想?”李陶陶苦笑,“她大概想吃了我。” 张秋枫则是眉飞色舞,“我就说嘛,你们怎么看都是一对,现在果然走到了一起。我这眼光,啧啧啧,都可以去算命了。”李陶陶笑,“你就吹吧,当心吹破。”张秋枫说:“我们老板这人品还是可以的,宁愿要真爱,也不要财富。不过他的钱也够多的了,没必要再去锦上添花。” 房子晾了半个月,李陶陶感觉没什么气味儿了,就商量柏羲和,找个日子搬进去。他有点犹豫,“你真的想好了吗?” 对于大学生同居现象,李陶陶当然是持反对意见的。既然是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多学本事,也是为今后的人生打好基础。第二,经济都没有独立,谈什么恋爱?这种行为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的极端不负责任。 不过他们俩就另当别论了。他们俩是穿越了生死,是冲破了时间空间的阻隔,是历尽了沧海桑田,千难万难才走到一起的。他们应该,珍惜当下。 她嫣然一笑,“我早就想好了呀。今生,非你不可。”他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语。她笑道:“没关系啦,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不会用这样的标准来要求你的。还是,你需要再考虑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把她抱进怀里,“我无时无刻不想和你在一起,我对你有一种深深的渴望。只是你是女孩子,这样对你不公平。”“现在男女平等好不好?我不要你负责任,我自己对我的言行全权负责。”“尽说傻话!你这么美好,我是怕给不了你、舒适的生活。既然你不怕穷,那等我一毕业,咱们就结婚。” 李陶陶去请张秋枫吃搬家饭的时候,她也在为她担心。“未婚同居虽然常见,但你是女孩子,到底吃亏。”李陶陶笑,“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张秋枫哈哈大笑,“那倒也是。我们老板如此美貌,你是赚到了。”她挤眉弄眼,“看我们老板这身材体魄,你的性福,很值得期待啊。”她突然就想到了他们从前的那些欢爱,是啊,真的很幸福。 张秋枫盯着她,突然说:“你还是雏儿吧?”李陶陶眨眨眼,“那又怎样?”她立刻就操心起来,“不知道我们老板有没有经验?若是两个人都是第一次,那就糟糕了。要不要姐传授你两招?”“切。”李陶陶不屑一顾,“多谢您的关心,我应付得来。” 来吃搬家饭的,只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邹骏,万明珠,王雅萱,以及她的男朋友小许,再有就是张秋枫了。大家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张秋枫形单影只。她掩面长叹,“赶紧开饭吧,吃过了我找地方伤心去。” 朋友们还是很识趣的,吃过饭早早就告辞了,把美好的夜晚留给了两人。但碗碟厨房,总要有人收拾吧?两人配合着,完成了这项工作。看着做家务的柏羲和,笨手笨脚,呆萌可爱,李陶陶越看越欢喜。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在经历了生离死别,在经过重重磨难之后,他们神奇地又找到了彼此,他们不用再分离,他们将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从柏羲和的紧张中,她知道,今生,他也是第一次。原来他一直都是洁身自好的,和前世一样,是个自律严格的人。她很高兴,在今生,他们把最纯洁的自己留给了对方。 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有经验,不然又会惹来他无穷的追问。在她若有若无的引导下,不仅减少了自己的痛苦,还让这场性爱有了些许欢乐。事后,他呆呆地说:“第一次也不像网上说的那样糟糕嘛。你觉得呢?” 她暗自偷笑,披件睡衣下了床,“你先下来,我们要换个床单。”他望着床上那红的,白的狼藉一片,心虚地抱着她,“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食髓知味,年轻的身体,精力又是无穷无尽的,当晚,柏羲和折腾了一次又一次。在李陶陶的极力反对中,两人终于精疲力尽地睡了过去。从此以后,他觉得自己更爱她了,一刻都不想分离。果然,和谐的性爱是感情不断升温的催化剂。 这天中午在食堂吃饭,远远地,就看见程飞羽向他们走过来。李陶陶暗道一声不好,她屡次拒绝程飞羽的求爱,每次都不留一点余地,终于还是让他心灰意冷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程飞羽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问:“这就是你的男朋友?”眼睛却盯着柏羲和。李陶陶眨眨眼,“我来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男朋友,柏羲和。这是我老乡,程飞羽。”柏羲和感觉到了那种怪异,但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声好。 程飞羽明显是来找茬的,“他什么地方比我好?你要拒绝我?”李陶陶说:“程飞羽,你没事吧?”程飞羽自说自话,“他是比我高呢,还是学习比我好?还是长得比我帅?”柏羲和皱皱眉,这人看来是陶陶的追求者了,只是求爱不成,风度也不要了吗? 李陶陶说:“你想多了,他只是适合我,我们投了缘。”“哈!”程飞羽怪笑一声,“难道不是因为他是富二代?原来你也只是个物质女。”柏羲和忍不住插言,“这位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有时候接受失败,也是一种风度。” 程飞羽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是你打败了我吗?打败我的,是你富二代的身份。”柏羲和淡淡地说:“身份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程飞羽叫嚷着,“你敢跟我比试吗?”柏羲和平静地说:“比什么?比身高?还是比学习?还是比打篮球?我想,我任何一样都不会输你。还是说你想和我练练手?不过我想提前告诉你一声,我从小习武,三五几个彪形大汉,根本近不了我身。” 程飞羽只是冲动,并不愚蠢。看对方那高大威猛的样子,他肯定是讨不到好的。他沮丧地说:“可她曾经为了我,居然要自杀。这才没过多久,怎么就变了呢?”柏羲和暗自吃惊,嘴上却不动声色,“我看你是有什么误会吧?不管怎么说,陶陶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不希望她被打搅,可以吗?” 程飞羽默默地站起来,默默地转身离去。 李陶陶松了口气,柏羲和却盯着她,“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关于自杀?”李陶陶赶紧说:“是他误会了,是他自作多情。我高考之前,压力有点大,和家里又闹了点矛盾,一时糊涂,就吃了几片安眠药。年少无知,年少无知。”柏羲和不置可否,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隔天,曾经追求过她的那个富二代赵彬彬,居然也来凑热闹。傍晚的时候,他也等在大门口。柏羲和和李陶陶碰面之后,他突然就蹦了出来。他笑嘻嘻地说:“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男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李陶陶哭笑不得,“赵彬彬,你很闲吗?没什么好看的,普通人一个。” 赵彬彬说:“我总要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吧?”他夸张地上下左右打量着柏羲和,点点头,“是不错,很帅。外形上我落了下风,我承认。”他语气一转,“可你不是说,要找的是精神伴侣吗?可我听说,这哥们很有钱啊。” 柏羲和淡淡地说:“这二者并不冲突吧?”赵彬彬想了一想,“也对。不过怎么这么碰巧,你就能合二为一?而我就只能占一样?”“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的。说不定在其他人眼中,你也是那二合一呢?”“呵呵,有道理,很有道理。” 赵彬彬眉花眼笑,“哥们,你什么座驾?”柏羲和谦虚地说:“很普通的,一百万不到。”赵彬彬洋洋得意,“那你不如我,看到没,红色那辆,法拉利。”柏羲和望了望,“可以啊,这个车型,要五百多万吧?”赵彬彬哈哈大笑,“哥们识货啊。难道说,你就是凭你那辆破车追到了校花?” 柏羲和说:“那怎么可能呢。这辆车吧,我也只是偶尔开开。我的座驾,主要还是以一架私人飞机为主。”赵彬彬的笑声戛然而止,“哥们开玩笑呢?就是你买得起飞机,这飞机驾照可不好拿。全国也没有几个人能有。”“哦,你不知道吗?我是隔壁航空大学的,开个飞机,对于我来说,很难吗?要不要给你看看驾照?” 赵彬彬顿时哑口无言,目瞪口呆。他打了个哈哈,“那好,你们忙,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聊。” 看着他狼狈的身影,李陶陶哈哈大笑,“老柏,你可以啊。没想到你也这么能装!”柏羲和却严肃地说:“你就老实给我交代一声吧,还有多少个情敌等着我对付?我心里也好有个底。”李陶陶妩媚地一笑,“就是来再多,也不是柏公子您的对手呀!” 第154章 回家过年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寒假一放,春节就不远了,又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李陶陶去年都没回家,今年无论如何都是要回去的。她大包小包买了不少年货,本来准备走快递寄回去的,柏羲和却说要开车送她。 徐州到芜湖并不远,四百多公里,开车也就四个多小时。李陶陶却拒绝了,“我坐高铁也不过一个多小时,两小时都不到。你一来一回却要接近十个小时,太辛苦了。”柏羲和说:“我不怕辛苦,我愿意。” 李陶陶皱皱眉,“去的时候还好,有我陪你。回来呢,就你一个人,也太惨了一点。你别闹了,我还是坐高铁。”柏羲和闷闷不乐,“我只是舍不得你,想多陪陪你。” 李陶陶的心,瞬间就融化了。她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温柔地说:“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你。一过完年我就回来,好不好?”他点点头,“那我开飞机送你,几十分钟就到了。一直想带你坐我开的飞机,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先去联系一下机场。”说罢,也不等她同意,径直走开。 李陶陶一呆,这个败家子,飞一趟要浪费多少钱,他知道吗?柏羲和却说:“有很多东西是不能用金钱去衡量的。陪心爱的人翱翔九天,这样的浪漫值多少钱?”李陶陶哑口无言,原来自己才是最俗的那个吗? 临到要去机场了,柏羲和又说:“不如这次,我就顺便去见一下你爸你妈吧?反正我一毕业,我们就要结婚的,提前见见也好。”李陶陶一愣,太早了吧?她今年才十九岁,大二才上了半年,突然就带了一个男朋友回去,而且还要讨论结婚的事,这个惊喜会不会太大了一点?芜湖的二老受不受得住啊? 柏老却兴高采烈,觉得孙子这个主意简直是太棒了。又催促他们赶快去买礼物,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不能两手空空吧?李陶陶赶紧推辞,“不用不用,该买的我都买过了,而且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 柏老作为部队的老领导,而且还有柏闲这样的富豪儿子,家里的贵重补品当然是应有尽有。当即就挑了人参,燕窝,鹿茸,灵芝,冬虫夏草等,叫柏羲和带上。李陶陶汗,“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啊?” 到了机场,李陶陶的头脑都还是晕晕乎乎的,实在跟不上这祖孙俩的节奏啊。柏羲和好心提醒,“要不要给你爸你妈打个招呼?我这样突然出现,会不会不太礼貌。”“哦。”李陶陶连连点头,掏出了手机。 开飞机的柏羲和,是充满魅力的。他神情严肃,全神贯注,倒有点前世里那个冷面王的影子。今生的他,性格活泼了不少,毕竟没有前世那些惨痛的经历。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今生的他,仍然这么出类拔萃。关键是还长得这么帅,让她怎么不爱? 于是,她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眼神里除了爱慕尽是崇拜。他无奈地笑了,“有这么好看吗?坐在飞机上,不是应该看窗外吗?”她答:“你比风景还好看。”······ 当女儿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李氏夫妇大吃一惊。李母说:“陶陶,你是下了飞机才给家里打的电话吗?”“不是啊,我上飞机之前打的。”“那怎么这么快?你又没说清楚是哪一个航班,我让你爸查了,这个时候应该没有飞机到啊?”“哦,柏羲和自己开飞机回来的。”李陶陶想到迟早要和李母交底,就实话实说了。 没想到屋子里有人惊呼一声,“啊?!是私人飞机吗?”原来是舅舅一家也来了。李陶陶没想到屋子里还有人,早知道就低调一点了。她赶忙进屋打招呼。李氏夫妇也客气地把柏羲和让进了屋里。李陶陶一一做着介绍。 柏羲和礼貌地打着招呼,风度礼仪,都是无可挑剔的。只要他愿意,只要他不板着一张脸,他完全就是一个彬彬有礼,人见人爱的好孩子。他耐心地陪着家长们聊天,接受他们各方面的盘查。 这么乖的柏羲和,还真是不常见,李陶陶不禁偷笑。望望家里的小房子,这才几个人,就显得拥挤不堪了,实在是太小了一点。她想着,是不是和李母商量一下,换个大点的?至于差价的钱,她还是有的。 按原计划,柏羲和应该当天返回的,但家长们实在太喜欢他了,都热情地留他在芜湖多玩几天。现在才腊月二十六,离除夕的确还有几天。柏羲和一来盛情难却,二来也舍不得李陶陶,就决定留下了。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李陶陶就把他送去了附近的酒店。 等她回来,都十一点了,舅舅他们居然还没走。李父,李母,舅舅,舅母,四个人把沙发占据得满满地,就等着审问她。李陶陶心里直发麻,这是要干嘛?三堂会审吗? 舅舅率先发言,“陶陶啊,我刚刚上网查了一下,是这个柏氏吗?”李陶陶看了一眼,点点头,“是的。”李母一下就紧张起来,“咱们家是什么条件?高攀不上吧?孩子,你可要想清楚了。”舅母却说:“咱们家陶陶也很优秀啊,怎么就配不上了?我看那小柏,对陶陶挺好的。” 李母说:“小孩子再好,家长不同意,也是不行的。这个柏家,可是真正的豪门,我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太不般配了。总之我觉得不妥。”舅母说:“姐呀,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倒要往外推?嫁入豪门的普通人,不要太多哦,那都是风光无限啊,羡慕死多少人了?” “你只看到她的风光了,没见着她的心酸。婚姻,还是门当户对的好。”李母固执地说。舅母反驳道:“那照你这么说,人还不能往高处走了?我们陶陶才貌双全,有那个富贵的命,你就别东想西想了,等着享福吧。” 李陶陶赶紧站出来息事宁人,“结婚的事,现在说还早吧?最少也要等到我们大学毕业吧。当然我们是有这个计划的。现在的情况是,他爸并不同意我们的交往,虽然他爷爷是赞同的。在他毕业之前,他会尽量说服他爸爸。如果他爸还是反对,我们仍然会结婚,只不过就没有豪门了。还有,他没有打算继承他爸的事业,他会服从学校分配,从军。” 四个大人面面相觑,各自盘算着。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年。 李陶陶又一次在家收拾东西,准备返校。一开学,就是大三下学期了,柏羲和是大四,还有半年时间就要毕业了。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先说“大唐明月”,生意是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了。现在不仅是实体店,网店,还增加了一个向全国批发的业务。所以,张秋枫就在徐州本地开了一个服装厂,专门生产自己牌子的汉服。因为上次那个电视剧的大热,“大唐明月”也沾了光,现在跟不少古装剧组,都有合作。 汉服的头饰,假发,也是一个不小的市场,张秋枫得到老板的支持,又开了一个饰品厂,产品不仅供应自己的店铺,也对外批发,零售。 网店的销售,一直保持着可喜的上升趋势。因为是原创店嘛,口碑又好,名气也越来越大,俨然成了汉服界的杠把子,真是后来者居上啊。李陶陶和柏羲和,仍然兼职做了模特儿,她二人,现在也成了网红了。 说实话,“大唐明月”能有如此骄人的成绩,张秋枫功不可没。李陶陶虽然做了不少设计,但她还是以学业为主的,实际的管理执行,参与较少。李陶陶就商量柏羲和,把公司的股份,让个百分之十给张秋枫,这也是重视人才,笼络人才的一种手段嘛。万一哪天张秋枫撂挑子不干了,她还不得心急如焚啊? 柏羲和早就在一年半以前,把他那一半股权转给了李陶陶。她当然是推辞的,可他坚持要如此。她想了想,也就接受了。他们之间,还分彼此吗?她这一辈子,就是为他而活的。 柏羲和同意了,公司成了自己的,张秋枫还不得玩命地干啊?现在雇一个职业经理人,动不动也要几十万几百万的薪酬好吧。张秋枫惊喜莫名,感恩戴德,从此以后,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同居这一年半以来,李陶陶是幸福快乐的。他们朝夕相处,恩爱缱绻。柏羲和更是宠她爱她,视若珍宝,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两人有了分歧,他实在生气了,就跑到外面去飙车,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来。李陶陶躲在卧室里,往往笑得花枝乱颤。当然她也小心着不让自己怀孕,他们俩的宝宝她当然是万分期待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结婚以后吧。 周末,他们会跑遍附近的名胜古迹,四周围都玩过了之后,就开始驾驶飞机,往更远的地方游玩。李陶陶嘴上虽然说着腐败,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暑假,他们就带了邹骏,万明珠,王雅萱和张秋枫去了海边的别墅,这是柏羲和答应过他们的。不过张秋枫刚待了几天,就匆匆回去工作了,好像是又接了一个大单。 看到那海景别墅,以及豪华的游艇,李陶陶不禁感叹,难怪人人都想做有钱人,要想享受生活,还真得有钱。像她们这些碌碌大众,也只能说是活着吧,又有谁敢追究质量?当然,如果欲望不高,知足常乐,在这浮华的尘世,也是能活下去的。 柏闲到底还是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儿子这么执拗,而且他的幸福他又完全地看在眼中。虽然这个李陶陶配不上他的儿子,但能带给他欢笑的女孩,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们情投意合,他又何苦做那恶人呢? 还有一个让他烦心的事,就是儿子不肯接手他的事业,毕业后一意要从军。柏老开导他说:“你且让他在部队里锻炼几年,只好不坏。你现在正当年,再干个二十年完全没有问题。到时候你真干不动了,他还能袖手旁观?” 于是他便释然了。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第155章 谋杀 开学没多久,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天深夜,李陶陶睡得正香,迷迷糊糊中,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所惊醒。她睁开眼睛,发现柏羲和正和两个男人打斗在一起。那二人戴着口罩,手持尖刀,甚是凶狠。卧室里狭窄,柏羲和并不能很好地施展身手。他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二人并不答话,恶狠狠地挥刀刺向柏羲和,竟是招招毙命的架势。若不是柏羲和会武,恐怕早就被他们得了手。李陶陶赶紧拨打了110,其中一个男子想过来对付李陶陶,但却被柏羲和死死拖住。李陶陶三言两语交代好地址,这才松了口气。 那二人见她已经报警,相视一望,同时往外跑去。柏羲和本能地想追出去,李陶陶怕他吃亏,赶忙喊道:“你别去,我害怕。”他走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别怕,有我呢。” 警察很快赶来了,四处查看,又调了监控,还仔细地盘问了他们。原来那二人是从院子里进来的,通往院子的门锁被弄坏了。监控里也只能看见两个戴口罩的男人,并不能完全识别罪犯。奇怪的是,那二人好像并不是求财,屋子里,并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他们好像直接就到了卧室,直接拿着刀就对柏羲和动了手。 于是,警察就开始调查起柏羲和来。知道他根红苗正,品学兼优之后,就怀疑凶手很有可能,是他父亲的仇家派来的。联系了柏闲,他也提供不了具体的线索,这个案子,就只好暂时搁置了。柏闲也飞回来了一趟,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不过最后还是毫无头绪。 小区的安保工作从此以后倒是升了级,进进出出盘查得严密起来,监控摄像又安装了不少。柏羲和换了前后两个大门,自己又装了个报警系统,这才勉强放心了一些。他自己倒是不怕的,就怕陶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受到伤害。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渐渐忘了此事。三月底,柏闲却生起病来,开始是低热,浑身乏力,后来严重到下不了床。柏羲和和李陶陶请了假,飞去深圳探望。 柏闲仿佛老了十岁,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李陶陶也见到了柏羲和的继母徐怡,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柏星辰。徐怡三十多岁,看起来非常的年轻貌美,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她足足比柏闲小了十岁。柏星辰才三岁,他怯怯地望着神情冷漠的大哥,一副又想亲近又不敢的模样。徐怡算是柏羲和的杀母仇人,他当然对这娘俩没有好感。 柏羲和亲自去见了主治医生,才知道柏闲原来是肝脏的问题。目前诊断的结果是脂肪肝,病因可能是饮酒过量,依照现在的医疗水平,也不算什么大病。柏羲和放下心来。柏闲也很欣慰,关键的时候,儿子还是很关心他的。 他说:“我没什么事,估计要不了两天就可以出院了。这里有你阿姨照顾,你们回去吧。你还有两三个月就要毕业了,事情肯定多。” 回去没多久,就又出事了。那天,柏羲和比平常稍微迟了一点,他停好车,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李陶陶随人流走了出来。她越走越近,甚至都能看到她的笑容了。突然,她脸色大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奔来,使出全身力气把他推到一边,她自己却被一辆黑色的车撞飞了。 那黑车并不理会李陶陶,调转车头直接撞向柏羲和。他既然有了准备,哪里还会让他得手,左腾右挪闪避着。几个回合之下,那黑车见始终拿他没办法,围观的人又越来越多,只好仓皇逃离。柏羲和急忙奔向李陶陶,只见她浑身是血,神智已经不清。 好在周围的热心人已经打了120,救护车很快赶到。柏羲和坐在车上,握着李陶陶的手,浑身冰冷。她会死吗?她会离开他吗?这种害怕失去她的感觉,这种锥心之痛,他好像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他糊涂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李陶陶终于脱离了危险,但受伤颇重,没有几个月,是好不了的了。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发生危险的那一刹那,她想到的只是他的安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是怎样的一种深情啊,强烈到可以为他付出生命?!试问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做到? 几天之后,她终于好了一些,有力气讲话了,第一件事,还是为了他。“我想了一下,凶手的目标就是你,他想杀死你。这已经是第二次对你动手了,还记得那晚吗?那两个凶手也是目标明确。我们必须报警,他们还会有第三次行动的。” 其实警察早已在调查此事。那天傍晚,有不少目击者,还有人拍了照。警察通过这些线索,查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却是被盗车辆,车主已经报过案了。再调出黑色轿车被盗那天的监控,警察一路调查下去,顺藤摸瓜,终于抓到了盗车之人。不过那日在校门口行凶的却不是他,那辆黑色轿车,他低价卖了出去。 等到案情真相大白,已是一个多月以后了。李陶陶早已出院,在家里静养着,年轻就是好,身体恢复得很快,再过几天,她就可以正常上学了。这学期落下来这么大一截,要想再得优等,只有加把劲,努力追赶了。这件事,李陶陶并未告知父母,免得他们担心。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嘛。 柏羲和回来了,表情却非常奇怪。听了他的讲述,李陶陶也呆了。原来幕后真凶,居然是他的继母徐怡。自从她生下儿子以后,就一直想办法为柏星辰争取继承权。三年了,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说服柏闲,因此便心生怨恨,想到只有除掉柏羲和,她儿子自然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了。前后两次,都是她买凶杀人。现在证据确凿,她已经被警方关押了。 柏羲和说:“我必须马上赶去深圳,爸爸的病情好像也复杂了,公司也是人心不稳。我走了,你一个人可以吗?”李陶陶赶紧说:“我没事,我都好了,正想着去上课呢。你赶紧去,那边需要你。” 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是长久的分别。 柏羲和去了医院,才知道柏闲竟然是中了慢性毒药,这个毒并不常见,所以第一次并没有检查出来。到现在已经确定是肝衰竭晚期,连移植手术都不能做了,未来的生命,有可能是一年?三年?只能看运气了。谁会对他下毒呢,有这个机会和动机的,只能是徐怡了。 他立刻去见了徐怡,她供认不讳。“下毒的就是我。怎么,我这么对他、难道他还冤枉了吗?十二年了,我跟了他十二年,最青春最美好的年华,都是浪费在他身上了。为了公司,我挖空心思,吃苦受累,我怎么就不能有一份了?还有星辰,也是他的儿子,怎么就没有继承权?这公平吗?我们娘俩凭什么就该一无所有?他还有一点点良心吗?他还是个人吗?” “你既然计划要杀我,为什么又要给他下毒?你疯了吗?有这个必要吗?”“当然有。只有你死了,他死了,我儿子才是唯一的继承者。他若不死,没准哪天又有了儿子,我再也经不起这样的变数,只能一劳永逸。” “你也太心狠了。他毕竟是你丈夫,你们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感情?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就让你儿子没了父亲,这样值得吗?”“我儿子有我就够了。我的感情,都被他的无情无义消磨殆尽,这怎么能怪我?” “我爸也是有苦衷的,他当时签的那些文件······”“他活该,他咎由自取!”徐怡冷酷地结束了这场谈话。 公司的情况也是一塌糊涂,徐怡挪走了不少资金,而且手段巧妙,无迹可寻。现在好多项目,都面临着周转不灵的困境。柏氏的股价,现在已经下跌了不少,再不想办法,后果将不堪设想。 柏闲老泪纵横,“小和,你一定要救公司啊,那是爸爸的命。”他那虚弱无助的样子,让柏羲和心酸不已。印象中的父亲,是意气风华的,是霸道强势的。什么时候,成了这样一个可怜巴巴的老头了?他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他想要保护他。原来在内心深处,他是爱他的。 顾湘及时出现了,她愿意注资二十亿,救活柏氏,条件是,马上和她登记结婚。说实话,现在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而且愿意帮他的,也只有顾氏了。毕竟在商场,有很多对手是恨不得他们柏氏倒闭的。 他思前想后,迟迟不能决定。顾湘的行为,也不能算是落井下石,毕竟她是在救柏氏,他应该感恩戴德。那陶陶怎么办呢?他的心,好像被千千万万的钢针,在狠扎一般,说不出的难受。他,只能负她了。 他将放弃从军的打算,接收柏氏。然后拼命地多赚钱,争取早日还清顾湘的借款,到时候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虽然这样对不起顾湘,有过河拆桥之嫌,但他宁愿多做一些补偿。这是后话,当务之急,先救柏氏。再说,徐怡转移的那些资产,公安局已经立案,没准也能追回来呢?这样的话,他离赎身之日也不会太远。 第156章 分手 李陶陶快一个月没见到柏羲和了,早已相思成疾。她只知道他父亲病危,他打算接收柏氏,并放弃自己的理想。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具体细节,他说会很快回来的,到时候再详谈。她非常担心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肯定很难受吧? 一天傍晚,李陶陶正在做饭,他突然就出现了。她欣喜若狂,立刻扑进他怀里,他则紧紧地抱住她,一个狂热的吻随即落下,炙热火辣,如痴如狂。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结束了这个长吻。 他拉着她坐了下来,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良久,他终于艰难地开了口,“陶陶,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安静地听完前因后果,好半天都不说话。他心都碎了,“对不起。”她如梦初醒,不敢置信,“你要放弃我,和别人结婚?”他难过地说:“对不起,我身不由己。陶陶,你可以等我吗?我会尽快想办法恢复自由之身。” 她不置可否,黯然神伤。今生,他们的感情原来竟如此脆弱。是的,他无可厚非,他是为了挽救柏氏,他是为了完成他父亲的遗愿。可是前世里,他为了她,可以放弃江山和生命。那样的义无反顾,那样的无怨无悔。那个最爱她的男人,到哪里去了?她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她茫然无措,她惶恐不安,她不能就这么失去他,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她要想办法挽救。 她说:“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嗯?”“在你的记忆里,有没有一些场景,是你觉得非常熟悉,但其实你并没有经历过的?你的前世,你就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你到底想说什么?陶陶,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精神也很正常,我接下来要说的,我发誓,全部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在前世,我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寡妇,你是一个快三十岁的鳏夫,我们在庐州第一次相遇······”她平静地,条理清楚地讲完了他们的前世。那是波澜壮阔的,那是恩爱缱绻的,那是可以生死相许的。 她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克服了时间空间的阻隔,到达了这里,而且还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但是,你的确是来找我的,你的确就是他。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离开我吗?” 一瞬间,他以为她疯了,她为了留住他,居然编了这么一个故事。他痛苦地说:“真的对不起。陶陶,你想开一点,你这样我真的好难受。你就当我出国工作了好吗?或者是加入了国家的保密工作?我会尽快恢复自由的,相信我。等着我。” 她苦笑一下,“你不相信我说的这一切?是啊,那的确太荒谬了。”一个执意要抛弃你的男人,怎么可能挽回得了?她低头良久,然后说:“我接受。我们分手吧。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 李陶陶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随时都有种想结束生命的冲动,但她到底还是舍不得他,能远远地看着他,也是好的呀。她慢慢恢复了元气,舔干净伤口,继续投入到红尘俗世的历练中······ 这几天,她一直在考虑出国留学的事。大三结束,她就可以报考国外的大学去进修。她承认,她受伤了,想逃得远远的。顾湘的到来,更坚定了她的这个决定。 顾湘在学校门口拦住了她,她掏出大红色的结婚证,炫耀地说:“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有些人就是小人得志,靠点小聪明,怎么能够走到最后呢?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说话的。”李陶陶平静地说:“你希望我说什么?” 顾湘妩媚地一笑,“我们的婚礼,会在徐州举行,到时候希望你能来参加。”李陶陶淡淡地说:“不好意思啊,恐怕没有时间。” 李陶陶加快了出国留学的申请流程,她决定去英国。她花了钱,请了专业的机构操作,果然少走了不少弯路,也节约了不少时间。暑假的时候,录取通知书就已经收到了。现在就只等签证下来,如果顺利,她下学期就应该在英国的布莱顿大学了。 自从顾湘在徐州大学门口,晃了那么一圈之后,所有的人就都知道,她被抛弃了。曾经,他们的爱情如此高调,她被那个优秀的男人,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这一幕,刺痛了多少人的眼睛?现在,她终于从天堂,跌落到了谷底。人心都是阴暗的,大部分人居然幸灾乐祸起来。自己不能拥有的,也希望别人得不到。 李氏夫妇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其实他们早就预感到了,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麻雀怎么能变凤凰?豪门岂是这么容易进的?所以对于女儿要出国留学,又不需要他们负担费用的情况下,他们还是非常赞成的。出去无论是散散心,还是镀个金,都是好的呀。 张秋枫义愤填膺,大骂渣男。她非常支持李陶陶出去留学,并拍着胸脯保证,“大唐明月”交给她,尽管放心,她定会殚精竭虑,让生意红红火火。李陶陶拍拍她的肩膀,非常欣慰,幸亏还有她。 签证终于在九月份之前批了下来,李陶陶又是一阵忙碌,搞定了所有程序,然后定下行程,买好了机票。走之前,想到住的这个房子每个月都是要还房贷的,又把所有手续拿给张秋枫,委托她全权处理。 临走的前一晚,柏羲和却来了,他似乎喝了不少酒。他怔怔地望着她,也不言语,倒把她看得心酸起来。她说:“你来了也好,正好和你道个别。本来计划明天上飞机之前,给你说一声的。” “我知道。我听说了。”他沙哑着声音,“是我对不起你。”她强颜欢笑,“合则聚,不合则离嘛。不怪你,我是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握着她的手,“我好想你,想得心都疼了。我一直忍着不来见你,我怕见到你,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笑道:“你现在可是有妇之夫,言行举止可要恰当。对不起,我没去参加你的婚礼。”他生气地说:“让那该死的婚礼见鬼去吧。”她说:“你们还好吗?既然结了婚,还是要好好相处。” 他痛苦地说:“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她叹口气,“你现在是别人的丈夫,我们还是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是最基本的道德问题。” 他灰心地问:“那你还爱我吗?”她想了一想,诚实地回答,“爱。”正是因为爱,所以才要远离。不能因为爱,就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去。 他大喜,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温柔地轻唤着:“陶陶,陶陶······”那声音里的百转千回,那声音里的荡气回肠,让她泫然欲泣,什么理智道德都没有了,她就想沉溺在他的温柔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第二天醒来,他羞愧万分,“对不起,是我错了。今天我就不送你了,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说罢,有些狼狈地离去。李陶陶躺在床上,一边笑一边落泪。什么时候,他们在一起,要说对不起了?是的,是她无耻了,她做了一个不道德的女人,她和别人的丈夫睡觉了。她居然堕落成这样了吗? 她已是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幸亏有布莱顿这座海滨城市的美丽风光,才慢慢治愈了李陶陶的伤痛。远离国内那熟悉的环境,绝对是个明智之举。这里截然不同的陌生面孔,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就宛如到了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真好啊。 她的英语一直很好,大学三年又在强化中。她学习能力超强,不到两个月,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学校的学习和生活。意外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应该就是那晚吧,她当时正是排卵期,又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所以就这样中了标。 她在码头吹了一下午的风,终于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未来,他们永远都不会在一起了,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全部的希望。如果是个女儿就更好了,前世,他一直想要个女儿来着。她开始兴高采烈起来,心情也突然变得阳光明媚,这是老天对她的恩赐啊。 好在这是西方,以后她挺着个大肚子上学,虽然难看一点,但并不违反校规。但是自己一个人、独在异国他乡,许多事情还是应该尽早安排好。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搬出去住,学校总不会大度到,可以允许自己在宿舍里怀孕生产吧?第二件事,到了怀孕后期,她还需要雇一个人来照顾她。特别是产后的恢复,还有营养方面,洗漱卫生方面,不是她自己能搞定的。孩子也得雇一个人来照看,她自己一个人,又要读书,又要照顾孩子,肯定是忙不过来的。第三,要尽早联系好生产的医院,定期做做检查什么的。 这些事,都必须在她还能行动的时候安排好,有备无患,未雨绸缪嘛。 好在手里有钱,倒不至于彷徨无助。李陶陶感慨万千,临行前,张秋枫把所有能动的钱,都打到了她的卡上,她还笑她过于紧张,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终于记起 与陶陶分别已经两年半了,又到了过年的时候。柏羲和早在半年前,就和顾湘办了离婚手续,为此,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其实公安局早就为柏氏追回了,被徐怡转移的那些资产。他也在第一时间,想要解除婚姻,却被顾湘拒绝了。 他接手柏氏之后,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又大胆地投资了几个高收益的项目,比如影视和手游。他运气好,几个项目都赚了大钱。柏氏在他手上,不久便转败为胜,蒸蒸日上起来,而且大放异彩。众人都在议论,此子真是商业奇才啊,比起他父亲柏闲,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自己并不觉得神奇,既然他决定了要走这条路,当然会去好好研究学习一番。凭他的智商,很难吗?其实做生意真的是件很简单的事,认定了,看准了,就执行到底。或许他眼光是有吧,胆子也是够大,天分嘛,也继承了一些,关键还是运气好。而且他最拿手的,就是知人善任,以及很好地激发团队的作用。 所以,他很轻易地便成了功,出了名。各方面的媒体,都喜欢报导他的新闻,英俊帅气,年少多金,商界新星,多大的噱头啊。特别是他的外形,更是被人们所津津乐道,被封为商界的颜值担当。 外界的这些纷扰,他根本无动于衷,他本人,正深受相思之苦。他万万没想到,这种苦,竟然深入骨髓,死去活来。结婚后,他和顾湘一直都是分房睡,既然抱了要过河拆桥的心思,既然迟早都要分道扬镳,他又怎么会旁生枝节? 顾湘最开始也是柔情蜜意的,她知道他爱的是别人,但想到日久生情,他终有被她感化的那一天,就坚持了下来。半年过后,情况依旧,他们仍然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客客气气,相敬如宾。 直到柏羲和来跟她谈离婚的事,她才如梦初醒,原来他一直打着这样的主意?!她愤怒了,“柏羲和,你这个阴险卑鄙的小人!你过河拆桥,你利用我!你想离婚?然后再去找那个女人?你做梦!除非我死了!” 之后,顾湘也不再扮贤淑,天天跑到外面花天酒地,莺歌燕舞。柏羲和头上的帽子,也就花花绿绿了起来。只要一提到离婚的事,顾湘就宛如被点着的炮仗,场面势必就是鸡飞狗跳。柏羲和也是苦不堪言,咬牙忍受,事情便胶着了起来。 柏羲和当然不会放弃,他专门请了一个团队,来筹划离婚的事。有的去做顾家的工作,生意嘛,都是慢慢谈成的。有的通过顾湘的闺蜜,慢慢渗透进去,引导她走向离婚的方向。更有的,就是直接收集顾湘出轨的证据。总而言之,在经过长达一年半的,艰苦卓绝的策划谈判之后,柏羲和终于恢复了自由之身。 当然,为此他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但此事,终究是他、有愧于顾湘的,能这样解决,也算圆满。 随即,他便开始寻找李陶陶。诡异的是,她居然失踪了。这两年来,她居然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他打电话问了万明珠,王雅萱,她们都说两年没有联系过了,只知道她去了英国。他便去了芜湖,李氏夫妇也没有她的音讯,也没有她的具体地址。 他又去了徐州,张秋枫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这两年的收益都没办法交给她。她竟然是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她是真的想重新开始!张秋枫说:“你就别再打搅她了,她想出现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再说了,你伤她那么深,她还见你干嘛?” 英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要想找一个人,没有任何线索,也无疑于大海捞针啊。他黯然神伤,她是真的不想见他吧?所以才这么决绝?能忘却不愉快的往事,重新开始新生,这也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快乐,那么,就这样吧。 于是,他放弃了寻找,全副精力投入到工作之中。柏氏的业绩越来越好,只是他的人却越来越沉默,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每年过年,他都是回徐州过的。柏闲也被他接回了徐州养病,这两年,出现了一种新药,柏闲用过之后,效果好像还不错,一时半会,倒也死不了。柏老也过来别墅和儿子住在一起,这些年,父子之间虽然有些隔阂,但看着儿子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也不禁老泪纵横,很有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 别墅虽然冷清,但空气清新,环境安静,还是比较适合病人和老人的。柏羲和高薪雇了私人医生,厨子,保姆,清洁工等照顾他们,人一多,倒也不那么寂寞了。 他大年三十到的家,好像有点感冒了,吃了两片药,头昏昏沉沉的。吃过年夜饭,他很早就睡了。 睡梦中,他看到自己身着古装,正握着一个女人的手暗自心伤,那个女人,仿佛随时就要死去。他清楚地记得她的声音,“二郎,你知道我是来自千年之后的那个世界。我死后,或许就回到了那里。你能不能也想个办法,到那里去寻我呢?我们也许能重新在那里团聚。” 然后就是那个女人死亡的场景,他抱着她,好像心都被剜掉了一样,没有任何知觉。无数大臣和武将拥了上来,跪拜到地,“请主公节哀顺变。”然后一个小小的孩童哭着说:“阿爷,阿娘这是怎么了?我要阿娘,我要阿娘······” 他一急,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浸湿。他惊骇莫名,这分明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境,这些场景,是如此的真实和清晰,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他觉得好难受,特别是头,疼得厉害,他摸了摸自己,浑身发烫,看来是发高烧了。 迷迷糊糊中,他又睡了过去。这次是他腿断了,他们的情况还非常窘迫。那个女人,再苦再累也一声不吭,她照顾他体贴入微,跟他说话都是温柔甜蜜的。看他的眼神,更是爱慕和崇拜。她长得那么好看,他觉得自己是很爱很爱她的······ 接下来的三天,柏羲和一直处于高烧中,他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梦境中。他被封印的前世,就这么完完全全地被记了起来。 三天后,他终于退烧了,人也清醒过来。他终于知道了,他是谁?!他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并不是在编造故事,她说的就是他们的前世。他历尽千辛万苦,就是为了要找到她。可他都干了些什么?!他怎么可以如此委屈她?他居然还抛弃了她?难怪她不想再见他,他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他深深地懊悔着,他居然反应如此迟钝,他从来就没有认真地去相信过她。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是他。她默默地守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他的清醒。她也试图唤醒他的记忆,却被他粗暴地拒绝。 他究竟干了什么?!那是他最爱的人啊!是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殚精竭虑都要找到的人!是他在前世里,孤独地煎熬了十年,就为了要重新与之相聚的人! 他心如刀绞,他心急如焚,他必须要马上找到她,他要跟她深深地忏悔,他要继续他们的甜蜜。他希望一切都还来的及。 病好之后,他就开始搜寻她的踪迹。并在英国有影响的网站和媒体上,都登载了寻人启事。短短的几行字:亲爱的,我错了,还记得傅琰傅琚吗?望联系。二郎。半年过去了,广告费花了不少,但一点效果都没有,哪怕是线索,也没有一条。 他突然想到,她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出国,而是躲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呢?于是他又如法炮制,在国内打起了广告。 他又去了一趟芜湖,或者李氏夫妇是知道陶陶的行踪的,只是为了保护她,而不肯告诉他实话呢?见到了李氏夫妇,他诚恳地说:“叔叔阿姨,我是来认错的。我的确对不起陶陶,虽然我当时身不由己。但我现在已经自由了,我要找到陶陶,得到她的原谅,如果可以,我想娶她为妻。请二老帮我。” 李氏夫妇一阵感慨,前因后果,他们都是了解的。当时那个情况,也的确怪不得他。现在他态度又这么诚恳,而且还要求娶陶陶,他们早就不生他的气了。李母说:“小柏啊,过去的事咱们就翻篇了。你和陶陶,真是好事多磨啊。只是这孩子,太不懂事了,走了两三年都没个音讯,她不知道我们记挂她吗?” 这一番言行,倒不像是假装,看来她是真的没和他们联系了。他安慰道:“她总归是要回家的,我也在到处找她,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二老的。”看着那破旧的小房子,想到陶陶曾经想为他们换大房子的事,但是他们怕她花钱,当时就拒绝了。 于是他回到车上,就吩咐助理,到芜湖最好的小区,买一套最大的商品房,装修好之后,送给李氏夫妇。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那户主写谁的名字?”他说:“李陶陶。等下我把她的身份证号码发到你的手机上。” 助理的业务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在本人不在场,又只有一个身份证号码的情况下,他居然买好了房,办好了房产证。装修方面他也没给柏羲和省钱,找最好的装修公司,买最好的材料。总裁不仅不怪罪,还挺满意的样子。不能不说,他很会察言观色。 头疼的是,李氏夫妇不肯收房子。助理拿出房产证,可怜巴巴地说:“两位请看,房产证写的就是令爱的名字,这是我们总裁的一个心意。您二位先收下,至于到底怎么处置,不如等李小姐回家之后,再做决定。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您就不要为难我的工作了,好吗?谢谢二位。” 到最后,李氏夫妇也只好无奈地收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回国 柏羲和又联系了万明珠和王雅萱,拜托她们,如果有李陶陶的任何消息,请一定在第一时间通知他,必有重谢。虽然大家都是好朋友,但这个重谢,还是禁不住让人怦然心动。谁不知道,柏羲和这个商界新贵,背靠军方势力,炙手可热,富可敌国。他说的重谢,必定价值不菲。于是就情不自禁地,帮他四处打听起李陶陶的消息来。 想了想,柏羲和又去找张秋枫。这几年,他入股了不少影视公司,一般有古装剧剧组的,他都会打招呼让他们和“大唐明月”合作。因此,张秋枫对他这个金主,还是很客气的。他也知道,李陶陶的确没有和张秋枫联系,倒不是她有意隐瞒。 看他一脸憔悴的样子,张秋枫倒不忍心了,劝慰道:“你也别太着急了,多给她一点时间。她是个有大智的人,定会过得很好。说不定哪一天想通了,就回来了呢?或许她还在修学位,学业有成自然就回家了。” 他精疲力尽地捂着脸,“你说,她会原谅我吗?”张秋枫肯定地说:“她为人大气,胸有沟壑,只要你是真诚的,我想她会回心转意的。毕竟你们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他说:“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张秋枫说:“‘大唐明月’是她一手创办的,肯定也是她的牵挂,你放心,她总会出现的。” 他点点头,“但愿如此。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把她那套房子的尾款付清。你算一下,还欠银行多少钱,发个数字给我。具体手续就麻烦你去办理一下。”张秋枫一愣,“不用吧?我每个月都在给她还房贷的。” “可我总要为她做点什么吧?这两三年,她孤身在外,还不知道过得好不好?难道她回来,还要操心房贷的事?”“其实这几年,我们也赚了不少钱,房子根本不是问题。”“那你就好好帮她管好这些钱,她回来,也能过得舒心一些。房子的事,就按我说的办。” 天气越来越温暖,转眼就到了六月,布莱顿这边,李陶陶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了。她居然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女儿都已经两岁了。两年前的五月底,她在医院生下了女儿sun,是顺产。她并没有给她申请英国国籍,她是中国人,他们迟早都是要回去的。 顺利拿到古典文学硕士学位之后,她就计划着回国了。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那些对她们母女照顾有加的人,她都一一告别道谢。这次回去,怕是不会再来了。她决定落户芜湖,sun渐渐长大,应该给她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 上飞机之前,她给李氏夫妇打了电话,并叮嘱他们,不要告诉别人。柏羲和的寻人启事,其实她是看到了的。看来,他终于想起了那些前尘往事,所以才着急地想要找到她。不过,她并没有与他复合的打算。 这三年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让她意识到了,其实风轻云淡,不爱,不嗔,不怨的情感,才是最适合她的。她累了,不想那么轰轰烈烈,撕心裂肺。这样的大喜大悲,太折磨人了,太折寿了。她并不是怪他,她还是爱他的,但只想这么远远地看着他。 是的,她没有力气燃烧了。她害怕与他接近,又会是下一次的粉身碎骨。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折腾了。或许他们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就是一个不断忍受折难的过程。她不想玩了,她想过点安安静静,没有波澜的日子。那就让他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接机的李父李母,看着李陶陶身边多了一个女孩,不禁大吃一惊。李陶陶说:“sun,这是爷爷,奶奶。妈妈教过你的。”sun奶声奶气地喊:“爷爷好,奶奶好。”夫妻俩的心,瞬间就融化了。 李母问:“陶陶,你这是在国外结婚了?”李陶陶对答如流,“是的,孩子的父亲还在英国工作,过两年就会回国。”李母欲言又止,唉,还是回去慢慢问她吧。三年不见,她改变了许多。 回到家,李母就把房产证拿了出来,“这是小柏给你买的,你看该怎么办?”李陶陶想了想,说:“那就收下吧。过两天我们去看看,如果还可以,我们就尽快搬进去吧。”李母说:“这样不好吧,你都嫁人了,怎么好要他的东西。”她笑道,“没事,他现在离首富也不远了,不过一套房子,小意思啦。” 现在的这套小房子,也的确住不下了,sun要不了多久,也会分房睡,这里总共就两个小卧室,怎么分配都不够。新房子是高档小区,绿化区休闲区都是相当好的,也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在现实面前,李父李母也哑口无言了。 回国之前,李陶陶就想好了诸多谎言,今天终于成功地过了李母李父这一关。 安顿下来之后,她就想着去徐州看一看。三年未见,不知道张秋枫如何?“大唐明月”发展得如何?她未来的计划,说实话,她并没有想好。如果财力许可,她当然想继续读书,拿个博士学位。这三年留学,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钱,她还有孩子要养,或许在芜湖找份工作?从此安定下来? 张秋枫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这个人,居然是李陶陶!她大叫一声,“你终于舍得出现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李陶陶笑道,“几年不见,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你这几年死哪里去了?”“英国读书啊,你知道的。”“那怎么不联系我?”“钱够用啊。你忘了,我走之前,你转了好多钱给我。” 张秋枫这才发现,李陶陶居然拉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她吃惊地说:“你结婚了?”李陶陶点点头,“是啊,这是我女儿,sun。”又对那宝宝说:“sun,这是妈妈的好朋友,你叫阿姨。”sun大大方方地说:“阿姨好。”张秋枫赶紧展开一个亲切的微笑,“sun你好。” 她对着李陶陶,就变了脸色,“你怎么嫁人了呢?柏羲和怎么办?”她淡淡地说:“这几年没有我,他不照样过得风生水起?你放心,这个世界,谁离了谁都能活,没那么夸张。”“其实他人真的不错,我们‘大唐明月’一直承蒙他的关照。还有,你那套房子,他把尾款也全部结清了······”她笑道:“看来他果然财大气粗,真是谢谢他了。” 张秋枫遗憾地说:“他早就离婚了,现在正满世界地找你呢。本来以为,你们会苦尽甘来,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结果······” “大唐明月”的成绩单非常骄人,张秋枫不仅能干,而且还是一个品性高洁的人。这几年的账目都是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她只拿了自己应得的那一份。于是李陶陶发现,她居然变成了一个有钱人。虽然不能和柏羲和这种顶级富豪相比,但也算是薄有资产了。 她就想着,既如此,不如继续读书?说实话,她是喜欢读书的。既然有这个条件,她还是愿意做做学问。不如就在徐州大学,读她喜欢的历史专业?顺便也可以帮帮张秋枫,分担一下她的工作量,这几年,真是辛苦她了。那么,李父李母就必须到徐州来了,毕竟sun也要有人照顾嘛。还是回芜湖和他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 既然到了徐州,她就想去拜访一下柏老,这个老头,对她一直不错。她并不怕碰到柏羲和,他现在长期坐镇深圳,根本不可能在徐州出现。她问张秋枫,“柏羲和他爷爷,还住部队大院吗?”“没有,现在他爸他爷爷都住别墅那边,他请了很多人来服侍。”“哦,有电话吗?”“有,我给你找。” 电话接通,柏老非常高兴,约了她去吃晚饭。她买了一些礼品和水果,带着女儿,直接打车过去了。柏老居然亲自在大门口迎接。看到sun,他也是一愣,显得非常意外。他直接就问:“陶陶,你结婚了吗?这是你的孩子吧?长得可真漂亮。” 李陶陶说:“是的,爷爷。这是我的女儿,她叫sun。sun,喊太爷爷好。”sun乖巧地喊道:“太爷爷好。”又好奇地说:“太爷爷,你很老很老了吗?”柏老哈哈大笑,“太爷爷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太爷爷。”“是吗?那太爷爷一定挑个最好的礼物送给你。”“太好了,你是圣诞老人吗?”“是啊,你有什么愿望吗?太爷爷可以满足你。”“我希望能早点见到我的爸爸。”“哦?你爸爸在哪里?”“他在国外上班,很忙很忙的。”······ 一老一小,就这么聊上了。李陶陶觉得有点奇怪,sun虽然早慧,但并不是一个多话的孩子,今天怎么就这么爱说话?难道是看到柏老倍感亲切?血脉的力量竟如此神奇?其实仔细看,sun的脸上,还是有柏羲和的影子的。 她也去看望了卧床的柏闲,只不过相顾无言就是了。一代枭雄,没想到竟落了这样一个结果。所谓最毒妇人心,倒是没冤枉徐怡。她本来是要判死刑的,但受害人柏闲却向法院求情,请求从轻发落。再请律师运作了一下,结果判了十八年。等她出来,柏闲是没有了,柏星辰却该长大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见 在徐州待了两天,娘俩住的却是酒店。徐州大学附近的那套房子,许久没住人了,需要好好打扫一番,才能入住。正准备回芜湖,却接到了王雅萱的电话,她是从李母那里知道她的号码的。原来她现在在上海工作,邀请她前去一聚。 想想她们从高中时候就结下的友情,她还真有点想她呢。没想到一别这么多年,她还记挂着她。这些年又要忙学业,又要照顾sun,还真是没有轻轻松松地出去玩过。于是她决定带着sun,到上海去玩一玩。 王雅萱和她的男朋友小许,一起来接李陶陶。原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一起,真好啊。看到sun,王雅萱呆了,“陶陶,你竟然结婚了?连小孩都有了?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甩出我们一大截啊。” 李陶陶忍俊不住,“我这不是被抛弃了吗?总得找点精神寄托吧。哪像你们,这么甜蜜。” 王雅萱把李陶陶接到了他们的出租屋,然后叫小许自己去找朋友借住。李陶陶赶紧说:“不用不用,我住酒店就好。”王雅萱说:“那怎么行?我特意请了两天假,就是为了好好陪陪你。小许你就别管了,他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出去鬼混。” 王雅萱尽职尽责地陪着李陶陶母女,去了几个最著名的景点,东方明珠塔,外滩,科技馆,以及南京路步行街。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无忧无虑,畅所欲言。 王雅萱说:“你知道柏羲和到处在找你吗?我这里,他隔几天就要来个电话问一下。”李陶陶笑了笑,“我跟他之间不可能了。你看,我小孩都有了。”王雅萱说:“真是可惜了,你们感情这么好,当时有谁不羡慕啊?” 正说着,手机响了,李陶陶一接,居然是万明珠。两人都很高兴,当即就在电话里叙起旧来。最后她说:“我现在在深圳,你来吧。”李陶陶说:“我在上海呢,正和王雅萱在一起。”万明珠兴奋地说:“那你们就一起来。”“恐怕不行吧,她已经请了好几天假了。这次我就不去了,等你什么时候回芜湖,我们再聚。” 万明珠突然说:“你不来深圳,是怕见到柏羲和吗?”李陶陶笑道:“深圳那么大,怎么可能碰得上。”“你真的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吗?你们曾经那么相爱,其实当时他真的别无选择。”看来她也成了柏羲和的说客了。 李陶陶平静地说:“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吧,我们总要往前看。”万明珠劝说道:“那你还是跟他见个面吧,把事情说清楚。免得他全世界地找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看着也怪可怜的。” 李陶陶思前想后,觉得万明珠说的也有道理,这么一味地逃避也不是办法,那就见个面,让他死了这条心吧。她买了第二天的飞机票,打算去深圳走一遭。 李陶陶带着sun,走进了柏氏大厦。柏氏可真有钱啊,这一整栋楼,都是他们的。也难怪这些年发展得这么好,到底还是底子厚啊。前台小陈看见来了人,立刻站起来,展开一个标准的微笑。 来者是位女士,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风度美貌,都是罕见的。她手里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孩,像个天使一般的可爱。她气质高雅,大方得体,让人心生好感。她说:“你好,我想见柏羲和。”小陈一愣,能这么直呼总裁名字的人,还真是不多。她赶紧回答:“女士您好,您是有预约吗?”“那倒没有。”“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们柏总今天要飞上海,恐怕没有时间见您。” 李陶陶一愣,他去上海干什么?不会是去见她吧?她说:“麻烦你通报一下吧,或许他愿意见我呢?”小陈犹豫了一下,一般情况,她都是直接拒绝的,这也是她的工作内容。总裁难道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不过这位女士,气度不凡,或许真是一位重要的客人呢?她说:“请问您尊姓大名?”“你就说李陶陶想见他吧。谢谢。”小陈联系了总裁办公室的助理,把情况说了一下,她是没有资格跟总裁通话的。 没想到柏总亲自把电话打到了前台,他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焦急,“留住那个女子,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走了。”很快,柏总就小跑着出现在前台会客区。他神情激动地冲到那女子跟前,一把抱住她,“老天,我终于见到你了。” 小陈瞠目结舌,没搞错吧?这还是那个高冷的柏总吗?他的冷若冰霜呢?他的沉稳庄重呢?他居然也会如此失态?这位女士是谁?居然有那么大的魔力,以前那位前总裁夫人都没有如此殊荣。 面对他的热情,李陶陶有点尴尬,她后退了半步,“我听万明珠说,你在找我?”柏羲和回过神来,感觉到了她的冷漠,“是的,她告诉我你在上海,我打算飞过去的。”“我也刚回国没有多久。既然你想见我,那我们就谈谈吧。” 旁边响起一个小孩的声音,“妈妈,妈妈。”他这才发现,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他的心如墜冰窟,惊慌失措,“你,你结婚了?小孩都有了?”她淡淡地说:“是啊,这是我女儿。”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结了,他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好半天,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去办公室谈,好不好?这里不太方便。” 助理奉命带着sun在外面玩耍,李陶陶则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不亏是财力雄厚的柏氏啊,总裁办公室整整占了一层,什么配置都有。不仅有专门的电梯直达最高层,而且还有休闲娱乐区。柏羲和光是助理,就有四个,分别负责不同的工作。 三年不见,他成熟稳重了许多,又有了前世里那种杀伐决断的气质。他看起来更迷人了,或许是经历了风雨,或许是因为想起了前世,又做回了那个君临天下的王者? 柏羲和望着她,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贪婪地看着她,他一眼便能认出,她就是他等待了十年的那个人。虽然换了一张面孔,但灵魂还是那个他最爱的人。他们在这一世,分开整整三年了,她依然那么好看,举手投足,充满了魅力。 可她居然嫁人了?!她可是一直带有前世的记忆的,她一直默默地守在他的身边,狂热地爱着他,就这样,她还是嫁给了别人。由此可见,她对他是多么的失望,他是太伤她的心了。今生,她是不打算和他有什么交集了吗?她是真的要忘掉他吗? 那怎么可以?!他苦苦等候了十年,穿越了千年的时间,空间,以微弱的几率,奇迹般地投生在这个时代,就是为了来寻找她!老天果然不负他的深情,他居然真的找到了她,虽然迟了一些,但她终究还是在他身边。他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他的人,他必定是要夺回来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心里有了计较,他就开始心平气和起来,“我都想起来了,关于前世种种。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她淡淡一笑,“什么时候的事?”“今年春节那几天,我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琰儿还好吗?还有琚儿呢?”“琰儿很好,能文能武,有他哥哥辅佐,必定是一代明君。德纯受你影响,经国济世颇有一套。”她觉得很欣慰,“琚儿呢?”“他随我,好武。未来开疆扩土,就要靠他了。” “你是怎么来的?”“自从你走后,我一边打仗,一边收罗奇人异士。其中有个元明法师,带着一批有异能的人,研究出一个方案。我按他们说的,在徐州最高处,修了一座高塔。琰儿十六岁那年,我退位给他。然后在高塔内,喝下元明法师特制的密药,由他们共同施法,来到了这里。” 她的心不禁揪在了一起,这其间,有多少的惊心动魄啊。虽然他轻描淡写,但那种艰难和意志,却是显而易见的。她感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他却说:“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她的心,蓦然一动,他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 “你最后登基了吗?”“嗯。不到一年,我就打下了长安。登基后,我便立了你为皇后,虽然整个后宫空无一人,但全国上下,竟然没有一个有异议的。陶陶,你对于宋国,居功至伟啊,连最普通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个道理。” 她一时间,竟然热泪盈眶。她的前世,到底没有错付。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国家。她真的值了。 她收敛情绪,云淡风轻地说:“这些前尘往事,就让它随风而逝吧。我们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他沉默不语。她故作轻松,“那咱们以后还是朋友吧?”他固执地说:“我想要你做妻子。” 她笑了笑,“你来迟了,你看,我小孩都这么大了。”他颤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如果能重新选择,我肯定会放弃柏氏。你知道的,你就是我的命。” 她停顿一下,强颜欢笑,“你别这样,好吗?我真的好累,我只想清清静静地过完这一生。我没有力气折腾了。现在的这种状态,这种生活,都是我喜欢的。请成全我好吗?” 他沉默不语,好半天,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还是想读书。想拿个历史方面的博士。”“我以后可以来找你吗?”“呵呵,或许不太方便呢。毕竟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 第一百六十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陶陶从柏氏出来,去见了万明珠。柏羲和亲自做了车夫,他那殷勤备至的样子,把前台小陈可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来次深圳,自然是要和万明珠聚上一聚的,虽然这次她站到了柏羲和这一边,但她毕竟是好意。她以为她这样做,是为了她好。 在深圳玩了几天,都是柏羲和鞍前马后,想到从此天各一方,她也就默许了。回到芜湖之后,商量了李父李母,他们当然都愿意随她前往徐州。毕竟他们也才五十岁左右,还不老,既然女儿需要他们,当然是义不容辞。 李父李母早就下岗了,这些年也就是在厂里打打工,和大多数老百姓一样,过着勤俭节约的稳定生活。他们把老房子租了出去,新房子也一并委托李母的弟弟照看。徐州的房子,早就请人打扫干净了。李父李母一见,非常欢喜,居然还有个院子,那就更好了。以前栽种的花草,早就没有了。于是夫妻俩决定,把院子收拾出来,种点蔬菜什么的。李陶陶哭笑不得,只要他们喜欢,就随便折腾吧。 安定下来之后,李父打算去找份工作,一大家子人,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李陶陶无奈,只好全盘托出她的经济状况,以此来证明,养活他们一家人,她是绰绰有余的。她拿了一张卡交给李母,“这里面有二十万,你平常买买菜,或者是有什么喜欢的,尽管买。你女儿我,负担得起。” 接下来,就是申请入学的事了,其中虽然有点波折,但到底还是凭实力搞定了。对于她定居徐州,张秋枫是最高兴的。一来工作上,她可以倚仗她许多。二来,她又多了一个可以谈心的人。说来也奇怪,她虽然比她小了近十岁,但居然一点代沟都没有,全程交流无困难,而且还有一种同龄人的感觉。 第二个高兴的,就是柏老了。自从见了sun之后,他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三天两头打电话邀请她们娘俩去做客。李陶陶不忍心,毕竟是一个长者,而且以前对她还这么好,所以每周就固定在周末去拜访一次。但有时候,也会多去一次,那是因为sun想太爷爷了。李陶陶暗自心惊,果然血浓于水吗? 九月份,又到了开学的季节,李陶陶的重心,也从“大唐明月”,转到学业上来。当她放学走出校门,看到柏羲和的那一刹那,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很久以前,他也是等在校门口,天天接她。那时的他们,是多么甜蜜啊。 她叹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他答:“我总要做点努力吧。你不用管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把工作安排了一下,从此以后,就要长居徐州了,希望你有个思想准备。” 自此,他果然像块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了。最开始,他还是恪守规矩,只是接她放学,或是接送她们娘俩去“琥珀山庄”的别墅,或者是去“大唐明月”的总部,并不登堂入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久而久之,他就发现了她的秘密,她的“丈夫”,貌似完全是一个虚构的人物。 他旁敲侧击,她却总是答非所问。在掌握了一些情况之后,他又向李母打听。李母愕然,“你说的对,是很蹊跷,sun她爸爸,好像从未打过电话来。”他又问张秋枫,她当然也是站他这一边的。她分析着,“陶陶从来不讲她在英国的丈夫,偶尔问起,她也是一笔带过,是有点不对劲。” 他兴奋地说:“你知道她在英国念的什么大学吗?我去调查一下。”“布莱顿大学。”他派了他那个机灵的助理,就是上次在芜湖买房的那个,去了英国一趟。他带回来的消息,让他非常满意。 她的导师,同学,还有邻居,还有照顾sun的那个华人大姐,都说她没有丈夫,只是带着一个孩子,母女俩相依为命。 他又是酸楚,又是高兴,他的陶陶,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这都是他的错。从此以后,他就堂而皇之地出入她家,更强势地介入她的生活。李父李母,还有张秋枫,在知道真相之后,都是暗暗帮他的。李陶陶无奈之极,她这是孤军奋战哪,怎么全世界,都站到他那一边去了? 在知道他调查她之后,她非常气愤,“柏羲和,你还能不能再过分一点?我没有丈夫很奇怪吗?就不兴别人再把我抛弃一次?是谁给你的权力,可以这么欺负我?” 柏羲和听罢,更是心疼不已,而且深深地自责。李陶陶气他,一个月都没搭理他。但这并不妨碍他,和李父李母打成一片,和谐融洽。他的那些外交手段,用在普通人身上,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李父李母,早就把他当家人看待了。 这天周末,他接了李陶陶母女来“琥珀山庄”看望爷爷,晚上,又把她们送了回去。他回来的时候,见柏老还站在院子里,不停地长吁短叹。他说:“爷爷,天已经凉了,赶紧进屋吧,回头别又感冒了。”柏老不高兴地说:“你就不能早点结婚吗?早点生个像sun那样的孩子,省得我天天眼馋别人家的。” 柏羲和赔笑道:“我不正在努力吗?快了快了,你很快就有重孙了。”柏老生气地说:“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他又感叹一句,“要是sun是我们家孩子就好了。我真喜欢她啊,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我的心就又暖又软。” 柏羲和心念一动,sun这个名字,是太阳的意思,和他名字里的羲和,是同一个意思。而且他前世的名字,也有一个昱字,意思也是差不多的。取名叫sun的,一般都是男孩。她一个小女孩,为什么非得用这样的名字?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时间又进入了腊月,“大唐明月”也是最忙碌的时候,李陶陶和张秋枫,天天加班。柏羲和就自觉地,接管了照顾sun的任务。其实他更忙,这么大一个柏氏,到了年底,可以想象的事多。于是旗下各个公司的老总,都到徐州来汇报工作,能够在网上处理的,就尽量通过网络解决。 一时间,“大唐明月”总部,倒成了柏氏的办公据点。于是很快便有了一个谣言,而且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大唐明月”要收购柏氏? 张秋枫进来,看见柏羲和和sun,各忙各的,互不干扰。柏羲和在处理文件,sun则在专心地码着积木。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两人的侧颜。她“咦”了一声,走过去,换了个角度,更仔细地观察他们两人。 柏羲和非常奇怪,“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张秋枫兴奋地说:“柏总,你有没有想过,sun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孩子?”柏羲和的心,就好像被锤子锤了一下似的,已经不能跳动。“怎么这么说?”“你看看你们,长得多像啊,这侧颜,简直就是一个模子。你别动,我来拍几张。” 看着照片,柏羲和不得不说,像,真是太像了,那高高的鼻子,那薄薄的嘴唇,简直就是他的翻版啊。张秋枫说:“我就说嘛,她这么爱你,怎么可能嫁给别人?还有,每次看到你和sun,总是觉得莫名其妙地和谐。如果是父女,就说得通了。”“sun的生日,你知道具体是哪一天吗?”“好像是五月底?” 难道是那一天?他听说她要出国,心里难受,就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去找她。那晚,他们欢爱了,那美妙的滋味,让他一直不能忘怀。算算时间,刚刚好。他的心,突然就心花怒放起来,他的陶陶,始终如一地爱着他,没有别人,只有他。她最终,也只能是他的。 他强压着心头的喜悦,说:“你先不要告诉她,我去做个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当然百分之百的是亲生父女。他的一颗心,欢喜得要蹦出来。这一次,看她还怎么抵赖? 李陶陶看着鉴定结果,皱着眉,“柏羲和,你能不这么鬼鬼祟祟吗?你们是父女又怎么样?难道你就不曾抛弃过我?难道你就不曾伤害过我?难道我就可以不恨你?难道发生过的事就可以全部抹杀?” 他的心拔凉拔凉,“你果然恨我!我要怎么弥补,告诉我?我每天都生活在悔恨之中!在我历经千辛,终于找到你之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吗?”她的心突然就软了,“我今生只想清清静静地过。这样不好吗?” “嫁给我,你一样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这一次,我一定保护好你。”“我怕了。和你在一起,注定是惊涛骇浪,大悲大喜的。我有点力不从心,真的,我认输还不行吗?”“陶陶,你这又是想要逃避吗?是你叫我来这个世界找你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她鼻子一酸,他真傻,他怎么就这么认真呢?“我当时不是怕你殉情吗?那是权宜之计,没想到你真的找来了。”他说:“元明法师告诉我,我要去到你的世界,几率是非常小的。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赌上这一次吗?”“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的日子,我独自生活了十年,你知道那种痛苦吗?每天都像是在被无数只蚂蚁啃噬一般,痛入骨髓。十年啊,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宁愿孤注一掷。就算是灰飞湮灭,也好过这相思之苦······” 他颤抖着说:“所以,你能看在我千里迢迢来找你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吗?我保证,今后我必定爱你,疼你,保护你,事事以你为中心,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她的眼泪突然就夺眶而出,接着嚎啕大哭起来。她再也无法伪装了,他戳破了她所有的虚假。她当然是爱他的,是的,她从未停止过对他的爱!她听不得他这么受苦,她的心,都要碎了。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还要与他斤斤计较。 是的,在他的大爱面前,她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何况那时,他根本没记起他的前世,又怎么能怪他呢?她的二郎,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她不要他这么卑微。 她扑进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那这次,你要写个保证书。”“好,都依你。”他毫不犹豫地答应,紧紧地抱住了她。劈天盖地而来的,是那失而复得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