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京女子图鉴》 第一章 她想去看看 第一章她想去看看 青溪县很多年没出过能去长明仙京的人。 所以,当州府送来的鎏金榜文贴上县衙照壁,沈照微三个字排在最上头时,半条街的人都挤到了沈家药铺。 卖炊饼的王婶送来二十个炊饼,说仙京路远,饿了能顶一阵;西街屠户提来一条猪腿,坚称多吃肉才能长灵根;还有人端着自家孩子来,让沈照微摸摸头,盼着沾一沾州试第一的运气。 沈照微站在柜台后,一面称止咳散,一面应付贺喜的人。 “照微啊,听说长明仙京的路都是灵玉铺的,走在上头就能涨修为?” 王婶问得很认真。 沈照微把药包递过去:“真有这等好处,仙京修士早趴地上睡了,谁还费劲打坐。” 药铺里笑成一片。 王婶拍着大腿:“瞧这丫头,去了仙京也不能改这张嘴!” 沈照微也笑。 她笑时眉眼弯弯,瞧着脾气很好。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若真想顶谁一句,脸上通常更客气。 午后,县学的赵教习也来了。 他没有带贺礼,只把终试文牒重新检查一遍,又塞给她一册薄薄的《仙京客籍须知》。 “州试第一只管送你到门口。”赵教习压低声音,“十三州每年有三千多人拿到终试资格,真正被十二大仙门选中的,连两成都不到。青溪县的人把话说得太满,你别跟着信。” 沈照微翻开册子,第一页便写着:外地修士入京,先领十五日临时客籍。逾期无担保者,离城。 “若考不上呢?” “回来。” “还有别的办法吗?” 赵教习看她一眼:“矿场、药田、灵兽场都缺人。肯签长契,总能留下。只是那种留下,与你想的仙京大概不同。” 他说完便走,没有像旁人那样祝她拜入名门。 沈照微把小册子压在柜台下。外头仍有人夸她前途无量,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青溪县第一这几个字,出了县城也许只够换一张排队的木牌。 赵教习走后,一个一直缩在人群后的小姑娘才挤到柜台前。她是城外采药人的女儿,手上全是被荆棘划出的细口子。 “照微姐姐,女子也能进仙门吗?” 沈照微看了看她背后的旧药篓:“能不能进,要先测灵根,也要有人教你识字。” “我爹说姑娘学字没用。” “那你认药吗?” “认得三十多种。” 沈照微抽出一张包药纸,在上头写下姑娘的名字,又教她认了三遍。 “先记住自己的名字。往后有人说你做过的事不算数,至少你知道该把名字写在哪里。” 小姑娘把纸折得方方正正,藏进衣襟。她没有送礼,只留下一把刚采的山薄荷。 沈照微把山薄荷放进自己的行囊。她忽然觉得,青溪县里想看山外的人,或许从来不只她一个。 人群散到傍晚,周守安才从门外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坛桂花酿,衣摆沾了泥,像是从周家药田一路跑来的。 “给你的。” 他把酒坛放在柜台上。 沈照微拍了拍坛口的红纸:“周伯父藏了十八年的那坛?” “嗯。” “他知道你拿出来了吗?” “明早会知道。” “那你今晚最好别回家。” 周守安没笑。 他从小就不会藏心事。高兴时眼睛亮,心虚时耳朵红,难过时话会变得格外多。今日三样全占了。 沈照微关上药铺门板,回头看他:“有话就说。” 周守安深吸一口气:“照微,我们成亲吧!” 后院小炉正煎着药,药汤咕嘟冒泡。苦香从门缝漫进来,一时显得屋里格外静。 周守安怕她误会,语速快了许多:“我没拦你去仙京。你先去考,考上自然好。若没考上,或者那边住不惯,就回来。东街药铺归咱们,西郊十二亩药田也归咱们。我爹说,你想修炼,赚来的灵石都先给你用!” 沈照微看着他。 周守安是真心的。 药铺、药田、每月能留下的灵石,还有一个从小知根知底的人。青溪县大多数姑娘听见这些,大概已经红着脸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她想去看看(第2/2页) 她也曾想过这一天。 小时候两人爬城墙看云舟,周守安担心云舟飞得太高,摔下来疼。她却一直想,舟上的人究竟能看见多远。 “守安……” “嗯?” “你想过离开青溪县吗?” 周守安愣了愣:“去哪里?” “咱们去州城,去仙京,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咱们家在青溪,为什么要走?” 他说得自然,没有一丝勉强。 沈照微便明白了。 他想守住眼前的日子。她想知道眼前之外还有什么。 两个人都没错,路却已经分开。 “守安,让我想一晚。” 周守安松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沈照微把桂花酿推回他怀里:“先藏好,免得周伯父今晚就发现。” 入夜后,她独自爬上北城墙。 青溪县三面环山,伏牛山像一道沉默的墙,把北方遮得严严实实。县里老人常说,山外有妖兽、有邪修、有吃人的规矩,家门口的日子再窄,也总归安稳。 沈照微从怀中取出终试文牒。 纸上盖着长明仙京的金印,月色落在上头,隐隐有流光游动。 她的资质并不好。 五行杂灵根,引气三层。州试能拿第一,靠的是辨药、悟性和问心。到了仙京,来自十三州的天才聚在一起,她这点成绩或许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也怕。 怕灵石花光,怕客籍到期,怕终试落榜,怕狼狈回来后人人都说,早知如此,何必出去。 可她更怕多年以后,自己坐在药铺柜台后,看见年轻修士经过,仍旧不知道那座天下第一仙城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究竟能走到哪里。 城楼下传来脚步声。 周守安抱着酒坛上来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又沉默许久,低声问:“决定了?” 沈照微点头。 周守安攥紧酒坛上的麻绳:“青溪县不好吗?” “很好。” “是我不好。” “也很好。” “为什么一定要走……” 沈照微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 “守安,我想去看看,哪怕只有一次。” 周守安眼圈微红:“去仙京,有什么好?”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也没有答案。 仙籍?洞府?丹师品阶?长生? 那些东西都太远。 她最后只说:“我想去看看,像我这样的人,究竟能走到哪里。” 风从城外吹来,掀动她手里的文牒。 周守安低下头,半晌才把桂花酿重新递给她。 “带着吧。” “云舟不许带开封酒。” “那……等你回来再喝。” 沈照微接过酒坛,认真看了看他:“守安,我没法答应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 “也别等我。” 周守安扯了扯嘴角:“沈照微你想得挺美。青溪县又不只你一个好姑娘!” 他说得很响,耳朵却红得厉害。 …… 第二日清晨,沈照微回家收拾行囊。 她的东西很少。两套旧衣,一把采药刀,一瓶辟谷丹,一张花去十块灵石的云舟船票,外加一块下品灵石和母亲塞进来的三包止泻药。 沈青棠蹲在院里晒药,头也不抬地问:“拒了?” “您怎么知道?” “周守安从门口走过去,脸长得能从东街拖到西街。” 沈照微把桂花酿放到桌上:“他说等我回来喝。” 沈青棠翻药草的手停了一瞬。 “等你回来?这酒大概已经酸咯。” 沈照微望向母亲。 沈青棠起身进屋,从床底拖出一只贴满封灵符的木箱。 “有件东西,该给你了。” 第二章 母亲的旧镜 第二章母亲的旧镜 木箱在沈家床底放了十八年。 沈照微小时候拿竹竿捅过,试着用铁丝撬过,也曾趁母亲出门,把整张床挪开半尺。箱上三层封灵符纹丝不动,她反倒被沈青棠罚着抄了十遍《百草录》。 如今,沈青棠亲手揭下符纸。 箱中没有灵石,也没有高阶功法,只有几件叠得整齐的旧衣、一枚烧黑的丹师木牌,以及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布满细裂,边缘留着焦黑痕迹,背后刻有极淡的山河纹,中间一个“照”字已经磨损大半。 沈青棠把铜镜递来:“贴身收好。” 沈照微掂了掂。镜子沉得异常,灵气却微弱得近乎没有。 “法器?” “残器。” “还能用吗?” “看它心情。” “怎么用?” “看缘分。” 沈照微抬眼:“娘,您这话和街口卖假符的黄道人很像!” 沈青棠重新整理箱里的衣物,神情平淡:“他啊,那套话早年从我这里学的。” 沈照微一时分不清真假。 “它叫什么?” “照世镜。” “您从哪里得来的?” “路边捡的。” “什么路边能捡到残破法器?” “长明仙京的路边。” 沈照微手指一顿。 母亲极少提起仙京。县里人问她来历,她只说年轻时四处走过。问得再细,她便装聋。久而久之,人人只当她出身某个败落小宗门。 “您去过仙京多久?” “忘了。” “那箱里那块丹师牌是谁的?” …… 沈青棠合上箱盖:“饭在锅里。” “您又转话题!” “饭凉了会伤胃,旧事放着不会跑。” 她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 “照微,仙京里好看的东西多,规矩更多。有人向你伸手时,先看他另一只手放在哪里。” “您怕我被骗?” “你从小算账仔细,小钱未必骗得走。” 沈青棠看着她,目光沉静得近乎锋利。 “可娘担心你盯着高处的光,失了脚下。” 说完,沈青棠掀帘去了后院。 沈照微低头看铜镜。 镜中映出她自己的脸,眉眼清楚,身后的屋子却有些模糊。她转了几个角度,什么异样都没发现,只好用黑布包好。 回房后,沈照微先拿镜子照了几样东西。 照新鲜银叶草时,镜中有一缕淡绿气息沿叶脉游走;换成晒坏的凝露草,绿气断成数截。她以为自己已经摸到门道,又拿一株外表完好的紫苏来试,镜里灵气明亮,掰开后却发现根部早被虫蛀空。 镜子照见药气仍在,没替她看出虫洞。 沈照微由此明白,这东西给的是线头。若她缺少辨药经验,照得再清楚,也可能得出错的结论。 沈青棠进来时,正好看见桌上的三株药。 “看出什么了?” “银叶草新鲜,凝露草药气断了,紫苏药气很足。” 沈青棠掰开紫苏空掉的根:“第三个,错了。” “镜里明明很亮。” “虫只吃了根,叶里的药气还没散。再过两日,它才会全枯。” 沈照微皱眉:“那镜子有什么用?” “让你知道哪里值得多看一眼。” 沈青棠把紫苏递给她:“镜里见到的是势,手里摸到的才是药。你若只信镜子,迟早让一株草骗死。” “草也会骗人?” “人会把草摆成想让你看见的样子。” 沈照微把虫洞、叶脉与残留药气重新对照,直到能解释三者为何同时存在,才将铜镜收起。 当晚,她收拾行李时,镜缘忽然划破指腹。 一滴血落在裂纹间。 镜面轻轻震了一下。 屋里的烛火消失了。 沈照微看见一片翻涌的火海。 高大的丹炉接连炸裂,滚烫药液沿街流淌。有人抱着孩子往外逃,有人被倒塌的梁木压住。远处城门上悬着两个血色大字——东市。 火光深处,一条庞大的赤色灵脉横贯地底。 无数细线从灵脉上分出,向高处的仙宫汇聚。地面上的人越挣扎,细线便亮得越盛。 沈照微想看清灵脉尽头,太阳穴忽然像被钢针扎了一下。 画面骤然破碎! 她踉跄扶住桌角,鼻下渗出一线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母亲的旧镜(第2/2页) 房门随即被推开。 沈青棠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她手里的铜镜,脸色第一次失去平静。 “你看见了什么?” “东市,丹炉,还有一条灵脉……” “还有呢?” “有人在火里。” 沈照微抬起头,视线落在母亲右手腕上。 宽大袖口因端药滑下半寸,露出一道月牙形旧疤。 镜中曾有一只染血的手按上来,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痕。 “您当时在那里?” 沈青棠把药碗放到桌上,伸手拿镜子。 沈照微先一步按住。 “娘,东市发生过什么?” “二十年前的一场丹火。” “怎么烧起来的?” “官人说是丹炉失控。” “您信吗?” 沈青棠静了很久。 “仙京的官人很会写结论。写在纸上的,未必都能落到地上。” “那条灵脉呢?” “记住,你看见的只是一段旧势。镜子能照出被遮住的灵气与阵路,也会把残存的痕迹翻出来。但它不会告诉你事情经过,更不会替你分辨真假。” 沈照微擦去鼻血:“用一次便这样?” “你修为太低。看得越深,神识耗得越快。若强撑,轻则昏迷,重则识海受损。” “您以前用过?” “用过一次。” “看见了什么?” 沈青棠没有回答。 沈照微盯着她:“您把镜子给我,是想让我查东市?” “娘只想让你在看不清路时,多一双眼睛。” “娘,这镜子能看人吗?” “能看气机,但不能看心,更别拿它照感情。谁与你牵连越深,镜里越乱。你若指望它替你看谁真心,最后只会把自己看糊涂。” 沈照微想起周守安,没再追问。 沈青棠把铜镜重新包进黑布,系了一个极紧的结。 “到仙京后,别在人前拿出来。有人认得这面镜子。” “谁认得?” “我不知道谁还活着……” 这句话让屋里更静。 窗外传来风吹药架的吱呀声。 沈照微低头喝药,入口又苦又涩。 “娘,这是养神汤?我可付不起。” “家里的药,这次不收你灵石。” “沈老板忽然这么大方,我有点害怕。” 沈青棠抬手敲了她额头一下:“再问,算你三块!” 这才像平日的母亲。 母女两人那晚吃的是清汤面。 沈青棠往她碗里卧了两个鸡蛋,自己只吃青菜。沈照微夹回去一个,母亲又夹回来。两双筷子在桌上来回三次,最后鸡蛋掉进汤里,溅了两人一身。 沈青棠看着袖口的汤点:“照微,到了仙京别这样让人。” “为什么?” “他们会真拿走。” 沈照微笑了,笑完又低头吃面。谁都没说舍不得,碗里的汤却喝得一滴没剩。 出发前一夜,沈照微睡得很浅。 …… 天还未亮,沈青棠已在厨房装干粮。她准备了两包药饼、一袋炒豆,还有三瓶贴着不同颜色纸条的药。 红纸止血,蓝纸解毒,黄纸止泻。 黄纸有两瓶。 沈照微看了一眼过期的辟谷丹:“娘,这丹过期了!” “没事,药效还在。” “会有副作用!” “正好清肠嘛。” 沈照微把两瓶止泻药塞进行囊,决定等自己在仙京站稳,再认真翻一翻沈家药铺旧账。 云舟在州城起飞,她得先坐一日马车赶过去。 母女两人走到县城门口。 沈青棠没有多叮嘱,只替沈照微把肩带紧了紧。 “看见什么,先别急着相信。记得多看一眼。” 沈青棠抬手,替女儿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 “看见能用的便盘活,不能用的先记着。遇事退一步,别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远处车夫扬鞭催促。 沈照微登上马车,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棠仍站在城门下,身影渐渐被晨雾遮住…… 车轮越过石桥时,怀中的照世镜微微发热。 镜面隔着黑布映出一缕极淡的赤线。 赤线穿过伏牛山,遥遥指向长明仙京。 第三章 云舟最下面一层 第三章云舟最下面一层 前往长明仙京的云舟共分五层。 天字号客房在最上方,有独立聚灵阵、热泉池和观景台;第二层住世家与宗门弟子;第三层是普通客房;第四层装商货;最底下一层装矿石、药材、牲畜,以及买了最低等船票的人。 沈照微的位置在两只药箱中间。 位置是一块木牌。 木牌下面没有椅子。 她把行囊垫在地上,刚准备坐,旁边有人伸来一根阵尺。 “姑娘,挪半尺。”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青灰短褂洗得发白,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他坐在一只旧工具箱上,脚边摆着缺角阵盘、铜钉和几团缠得乱七八糟的银线。 沈照微低头看去,一根细线从她行囊底下穿过。 “这是什么?” “备用回流线。” 她立刻把行囊挪开。 年轻男人俯身检查,确认没断,满意地点头:“姑娘第一次坐云舟?” “你怎么看出来的?” “常坐的人可不会坐这里。” “云舟若出事,这条线先炸。” 沈照微抱着行囊往旁边挪了两步。 男人笑起来:“我也就随口一说。” 她又挪回来:“真炸的话,你可离得更近。” 男人低头看看屁股下的工具箱,笑意收了一点。 “在下许观潮,阵师。” “几品?” “品阶这种东西,只能说明官府认识你。” “所以没有喽?” “姑娘说话太直,容易少朋友。” “沈照微,药师。” 许观潮立即问:“几品?” “品阶只能说明官府认识我。” 许观潮愣了一下,郑重拱手:“同行。” 船工过来查票时,在每个人手腕盖了不同颜色的印。上层客人是金色,普通客房是青色,货舱则是灰色。 灰印只能在最底层活动,连去甲板透气都要另付十枚灵珠。沈照微低头看着手腕,忽然觉得云舟把人分层分得很直白,连假装大家在同一条船上的工夫都省了。 货舱渐渐坐满。 有人带着灵鸡,有人背着矿石,还有一对母子抱着一只病恹恹的火尾狐。头顶不时传来沉重脚步,几只世家灵兽被牵上三层,兽蹄每落一下,灰尘便从梁缝往下掉。 旁边老修士叹气:“人家的坐骑住三层,咱们住五层。” 许观潮啃着烧饼:“坐骑有血脉,咱们,只有血。” 货舱里响起几声笑。 云舟升空后,青溪县所在的青州渐渐缩进云海。 沈照微贴着狭小舷窗往外看。浮山、飞瀑、灵鹤一一从远处掠过,山河大得超出想象。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生活十八年的地方,只是地图上很小的一点。 正午时,上层忽然传来铃声。 船工沿着货舱发放清水和干饼,每人一份。轮到角落时,清水已经见底,只剩半瓢。 抱火尾狐的小男孩嘴唇干裂,眼巴巴望着水桶。 沈照微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许观潮看她一眼:“你不渴?” “我带了水囊。” “你那水囊挂在外面,早被灵鸡啄漏了。” 沈照微回头。 行囊旁果然湿了一片,一只灵鸡正若无其事地啄地上的水。 许观潮把自己的半碗水分来一半:“一枚灵珠钱。” “你不刚才领的水?” “领的时候属于云舟,进我碗里便是我的。” 沈照微接过来喝了:“那就记账。” “我只收现钱。” “那你拿回去。” 许观潮看着空碗,半晌无言。 午后,火尾狐忽然抽搐起来。 孩子母亲急得四处求人,上层灵兽医不肯下货舱,只让船工传话,说出诊一次要十块灵石。 沈照微检查狐耳和舌苔,又摸了摸腹部:“没有重病。是货舱太闷,先前又受惊,火气堵在尾脉。” 她把过期辟谷丹刮下一点,加冷水调开,抹在火尾狐舌下,再用湿布裹住尾根。过了一刻钟,小兽慢慢睁眼,尾巴重新冒出微弱火星。 妇人要给她灵石,翻遍钱袋也只找出二十枚灵珠。 沈照微收了十枚,另外十枚让她去船工那里换一壶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云舟最下面一层(第2/2页) 许观潮靠在旁边看完全程:“过期丹还能治灵兽?” “药效弱了,正好少用。” “副作用呢?” “可能会拉肚子。” 许观潮看向火尾狐。小兽刚能站稳,便摇着尾巴往木箱后钻。 “你娘给你带了两瓶止泻药,很有远见。” …… 傍晚,云舟经过青州与中州交界。 一艘通体漆黑的小型飞舟从侧面掠过,速度极快。飞舟没有家族徽记,船头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衣摆被风吹得翻飞。 两舟交错时,他忽然低头。 隔着数十丈云气,他的目光准确落在沈照微所在的舷窗。 沈照微心口毫无来由地一紧。 那人容貌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双极深的眼睛。危险感像冰凉刀锋贴过皮肤,偏偏又让人难以立刻移开视线。 怀中的照世镜骤然发烫。 镜面隔着黑布,映出一团混乱的暗红气机,边缘缠着细细金线。气机向四面散开,看不出源头,也看不见尽头。 沈照微太阳穴一痛,立刻按住镜子。 黑色飞舟已经消失在云海。 许观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什么呢?” “刚才那艘舟。” “那是黑鸦渡的私舟,来路杂,价钱可高。能坐的人通常不缺钱……也不缺仇家。” “你认识船头的人吗?” “没看清。怎么,长得好看?” “像会杀人!” 许观潮认真想了想:“仙京长得好看又会杀人的很多,你这范围太大。” 夜色降下,云舟进入灵流密集区。 货舱灯火开始摇晃。 沈照微靠着药箱闭目休息,怀中的镜子却又轻轻震动。 这次的热意来自左侧舱壁。 她犹豫片刻,将黑布掀开一线。 镜中,货舱被淡白阵光包裹。数十条灵线沿舱壁延伸,其中一根正由白转红,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镜子没有告诉她哪里会断。 她只能循着红光的方向,观察木板震动和风声。 左侧第三根横梁下方,灰尘落得更快。每次云舟转向,那里的嗡鸣都会慢半拍。 沈照微走过去,掌心贴上舱板。 木板下传来急促颤动。 许观潮不知何时蹲到旁边:“你在听什么?” “这段阵线不稳。” “你还懂阵法?” “不懂。” “那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沈照微指向梁缝:“灰落得快,回声也乱。你可以看看。” 许观潮收起笑,取出铜针,沿舱板敲了七处。 敲到第六下时,针尾轻颤。 他的脸色变了。 “回流阵第三节点松动。” 两人立刻去找船工。 负责货舱的船工听完,上下打量许观潮:“有阵师牌吗?” “还没去考。” “那就是没有。” 船工又看沈照微:“你呢?” “药师。” “几品?” 许观潮替她回答:“官府暂时不认识。” 船工冷笑:“两个连品阶都没有的人,也敢教云舟查阵?回去坐好,别扰乱秩序!” 许观潮压低声音:“再拖下去,灵压倒灌,整层货舱都会脱离舟体。” “船上有正式阵师。” “不过谢家客人带着三只灵兽,主阵师正替他们稳兽栏。” 船工说完便走。 货舱里的人听见“谢家”二字,纷纷沉默。 一只灵兽受惊,上层客人会不高兴。 一层外地散修出事,云舟大概只需赔些船资。 许观潮望着舱壁,低声骂了一句。 沈照微摸到怀中的照世镜。镜面里的红线已经蔓延出细小分叉。 “还能撑多久?” “运气好,一夜。” “运气不好?” 许观潮抬头看她:“下一次灵流震荡……” 话音刚落,整艘云舟猛地向左倾斜。 灯火同时熄灭。 黑暗中,舱壁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第四章 五块灵石怎么分 第四章五块灵石怎么分 舱壁断裂的瞬间,狂风灌了进来。 离裂口最近的几只木箱先被掀翻,药材、矿石和灵鸡撞成一团。货舱向左倾斜,所有人顺着地板滑过去,惊叫声与鸡鸣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沈照微一手抓住铁环,一手拽住方才那个抱火尾狐的小男孩。 孩子的母亲撞在货箱边,半晌爬不起来。火尾狐从怀里滚出,尾巴上的火星落到干草上,眼看要烧起来。 沈照微抬脚踢翻旁边水桶。 半桶水泼下去,火星熄了。 许观潮则整个人扑在工具箱上。 他护得极紧,像里头装着亲爹。箱盖却在撞击中裂开,数十枚铜钉四散滚动。 “把重货固定住!”船工扯着嗓子喊。 “先管阵线!”许观潮顶着灵压往裂口爬,“回流阵已经断了,货舱撑不过下一次震荡!” 船工脸色惨白:“主阵师还在上层!” “叫他下来!” “谢家灵兽受了惊,主阵不能停!” 许观潮气笑了:“灵兽受惊会踢人,这里掉下去会死人,你们倒分得很清。” 舱壁又裂开半尺。 外界灵流像无形巨手,拖着箱子往裂口移动。一名老修士抓不住地板,身体跟着滑过去。 沈照微放开铁环,扑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她修为只有引气三层,手臂被扯得剧痛,脚下也开始打滑。 “接着!” 许观潮甩来一根银线。 沈照微将银线绕过老修士腰间,旁边几名乘客终于反应过来,合力把人拉回。 “能补阵吗?”她问。 “能补一时。” “需要什么?” “得有人稳住三个节点。” “我来。” 许观潮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节点在哪儿?” 沈照微按住怀中的照世镜。 镜面发烫,识海也跟着隐隐作痛。她没有直接取出,只借黑布缝隙扫过舱壁。 镜中红线已经裂成蛛网。 线很多,真假混杂。真正还能承受灵力的节点,颜色稍浅,震动也更有规律。 沈照微闭了一下眼,忍住眩晕,再结合舱板上灰尘落点和横梁回声,指向三处。 “左下第二块木板,铁环上方两寸,还有你脚边。” 许观潮敲过之后,神情一肃。 “对了两处。” “第三处呢?” “偏了一寸。” “那你往右挪。” “姑娘,你这种答错后不脸红的本事,很适合留在仙京。” “先活着落地!” 许观潮迅速散开阵钉。 货舱里仍旧混乱。有人哭喊着要上层开门,有人拼命往楼梯挤。船工守在门口,不敢放人上去,双方很快推搡起来。 沈照微对抱孩子的妇人喊:“让能动的人把药箱横过来,挡住裂口两侧!” 妇人一怔。 “药箱很重,灵流拖不走。再用缆绳把人和箱子连在一起!” 她的声音不算很响,却说得具体。 那妇人立刻照做,又招呼几名散修搬箱。方才险些被吸走的老修士也爬起来,带人解下固定矿石的缆绳。 混乱渐渐有了次序。 许观潮把第一枚阵钉拍进舱板:“手按上去,往里送灵力!” 沈照微双掌分别压住两处节点。 金、木、水三股灵气同时涌来。 寻常单灵根修士难以兼顾,她体内的《百川纳灵诀》却能容纳杂气。功法运转很慢,胜在五行皆可接引。 三股力量一入经脉,像三把细刀同时刮过血肉。 沈照微额头立刻见汗。 她没有强行把灵气揉成一团,只让金气走肺脉,木气入肝经,水气顺肾脉分流,最后在掌心汇合。 原本互相冲撞的力量逐渐形成循环。 许观潮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中动作更快。 “再撑十息。” “你方才说修阵不能急。” “现在可以急了。” 第六息,云舟再次震动。 右侧节点骤然转红。 沈照微看见镜中水灵线向外崩散,立即抽出一缕土灵气补过去。 水势被土气短暂托住。 许观潮抓住这瞬间,将最后一枚阵钉钉入阵眼。 银白阵纹沿舱壁骤然亮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五块灵石怎么分(第2/2页) 裂口停止扩大。 呼啸灵压一点点减弱,倾斜的货舱也缓慢回正。挂在缆绳上的几只灵鸡啪嗒落地,惊魂未定地缩成一团。 四周先是安静,随后爆发出哭声和欢呼。 沈照微松开手,靠着舱壁坐下。 她的双臂还在发抖,识海针扎般疼。照世镜已经暗下去,再看不出任何灵线。 许观潮也一屁股坐到工具箱上。 咔嚓。 箱子彻底塌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这回真与我无关……” 沈照微闭着眼:“阵法坐坏的。” 方才被救下的老修士走过来,将一颗晒干的灵枣塞给沈照微。 “姑娘,身上没值钱东西,吃一颗补补气。” 抱火尾狐的妇人也把水囊递来。其余人默默将散落的阵钉、银线和工具一件件捡回,放到许观潮破掉的箱板上。 许观潮数完,发现一枚铜钉都没少。 “这层人虽穷,手脚倒干净。” 老修士瞪他:“刚才若没大家拉绳,你早连箱子一起飞了。” 许观潮立刻改口:“人品也很高!” 沈照微咬下灵枣。枣肉又干又硬,灵气很淡,却让空掉的气海缓过一口。她看着舱里重新固定货物的人,心里第一次有了很清楚的感觉:临危时真正能用上的,从来不只修为最高的那一个。 半个时辰后,云舟主事终于来到货舱。 筑基修士穿着深蓝法袍,先看修好的阵,再看许观潮。 “你补的?” “我们。”许观潮指向沈照微,又指了指搬箱拉绳的乘客,“这一层的人都出了力。” 主事显然没打算逐个论功,只取出五块灵石:“临时修阵报酬。” 许观潮没接:“五块?” “嫌少?” “若货舱脱落,云舟主阵也会损坏。五块只够买我半只工具箱。” 主事扫了一眼地上的破木板:“你那箱子原先也不值十块。” “箱子不值,里头装的是阵师尊严!” “你有阵师品阶?” 许观潮顿了一下:“尊严……暂时没有官印。” 周围响起低笑。 主事没有耐心:“最多五块,爱要不要。” 许观潮立刻伸手:“要。” 主事走后,他分出两块递给沈照微。 “六四,我六。” “节点是我找的。” “阵是我补的。” “我还组织人搬货、拉绳!” “所以给你四成。” “最后那枚阵眼用了我的凝灵玉!” 许观潮动作一僵。 情急时,沈照微拆了母亲给她的护身玉,填进阵眼。那块玉至少值一块半灵石。 她伸出手:“四块!” “五块总数,你拿四块,我靠什么修工具箱?” “靠尊严。” 许观潮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分出三块半。 剩下半块灵石难以直接切分。 沈照微取出采药刀,沿天然裂纹一敲。 啪。 灵石分成两半。 许观潮捧着自己的半块,神情很复杂:“我行走三年,第一次见人把下品灵石劈开分账。” “今日见到了。” “你就不怕灵气漏掉?” “那就先花你那半。” 许观潮把半块灵石迅速塞进怀里:“沈姑娘,我觉得咱们以后能做大买卖!” “凭什么?” “都算得细。” 云舟重新启程。 …… 次日清晨,舱外钟声响起。 云海尽头,一道绵延数百里的黑色城墙缓缓浮现。九座浮空山拱卫着金色天宫,剑光、仙鹤和大小飞舟从四面汇聚,像千万条河流涌向同一片海。 货舱里的人全挤到舷窗边。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跪下叩首。 沈照微站在人群后,手里攥着三块半灵石,掌心还留着阵线灼出的红痕。 长明仙京越来越近。 飞云台上,一名黑衣男子正靠着栏杆。 他似乎早已等在那里。 两人的视线隔着晨雾短暂相碰。 那双眼睛,与昨日黑舟船头的人一模一样。 第五章 落地也要收钱 第五章落地也要收钱 云舟停靠飞云台时,沈照微最先感到的是灵气。 浓郁,温润,从石台缝隙间缓缓升起。她只是呼吸了几次,连夜消耗的灵力便有了恢复迹象。 难怪天下修士都想来仙京。 她刚生出一点向往,前方便响起清脆铜锣。 “下舟入城,每人三块下品灵石!持世家金帖、宗门玉牒者免缴!” 沈照微脚步停住。 许观潮扛着散架后勉强捆好的工具箱,从后面撞上来:“怎么不走?” “他说多少?” “三块。” “船资里没算?” “船资管飞。” “落地另算?” “仙京地贵。” 沈照微回头看了一眼云舟:“若不交呢?” “跟原舟回去。” “什么时候返程?” “三日后。” “这三日能住舟上?” “能,一晚两块。” 沈照微默默排进队伍。 轮到她时,收钱修士头也不抬:“姓名,籍贯,来意。” “沈照微,青州青溪县,参加仙门终试。” “三块。” 她将灵石放进托盘。 刚在云舟上挣来的三块半,转眼几乎全交了出去。 收钱修士在她的终试文牒上盖了入城印,顺手推来一张薄纸:“飞云台灵道维护自愿捐纳,一块起。” 沈照微看了看“自愿”二字,又看排在后面的人。 “我自愿不捐!” 修士终于抬头。 她神情诚恳。 后面的许观潮咳了一声,像在忍笑。 收钱修士面无表情地收回纸:“下一个。” 飞云台外,长街宽得能容十辆马车并行。 高楼沿山势层层铺开,有的悬在半空,以银桥相连;商铺将灵兽虚影投向云层,五彩光影遮住半边天;远处一座百丈丹炉立在城心,炉口每隔片刻便喷出一团霞光。 沈照微站在人流中,看了许久。 青溪县最宽的街,从东头走到西头只需一刻钟。眼前这条路,她连尽头都看不到。 “初来的人都这样。”许观潮道。 “你第一次也看很久?” “我第一次落地时没钱,被扣在飞云台刷了三日阵盘。” “所以你很熟?” 许观潮顺手指给她看几处地方:最便宜的饭在西南角,免费的水井隔三条街,若客籍出问题,千万别先找城门守卫。 “他们解决客籍问题的办法,通常是把人送出去。” 沈照微默默记下。 “我熟悉没钱时的各类办法……” 两人正说着,沈照微忽然察觉有人靠近。 一只手从身后探来,目标正是她腰间的钱袋。 她刚要转身,旁边先响起一个低沉声音。 “拿错了。” 偷钱的少年手腕被两根手指轻轻扣住。 黑衣男子站在他身后,神色懒散。昨日隔着云气看不清,如今离得近了,沈照微才看见他的容貌。 眉骨锋利,眼尾略长,肤色带着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身上没有世家徽记,腰间也无宗门玉牌,只系着一枚乌黑骨坠。 少年疼得脸色发白,黑衣男子却没用多少力。 “爷,我看错了人!” “眼神不好,手倒挺准!” 他松开两指。 少年转身就跑,钻入人群前,还恶狠狠瞪了沈照微一眼。 沈照微按住钱袋:“多谢。” 男子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胸前。 照世镜隔着衣料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男子似乎察觉了,唇角浅浅一弯:“姑娘防心很重。” “刚到仙京,已经花了三块。” “钱花得越快,防心便长得越快?” “通常如此。” 许观潮从旁边凑过来:“这位兄台,你昨日坐黑鸦渡的舟?” 男子看他一眼:“眼力不错。” “那艘舟一程至少三百灵石。” “消息也灵。” “你还缺修阵的人吗?” “不缺。” 许观潮叹了口气,退回原位。 沈照微问:“怎么称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落地也要收钱(第2/2页) “乌妄。” 名字像随口取的。 “哪个乌?” “乌云的乌。” “哪个妄?” “妄念的妄。” 他说话时看着她,目光停得稍久。沈照微心口又生出那种难以解释的紧绷,像身体比理智更早察觉危险。 她握紧衣襟下的铜镜。 镜中仍是一团混乱暗红,金线缠绕其中,越想看清,反倒越模糊。 沈照微立刻移开神识。 母亲说过,与自己牵连越深,镜里越乱。 可她与眼前人只见过两次。 乌妄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像不像好人。” “结果呢?” “镜子没看清。”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提了镜子。 乌妄眸光微动。 许观潮却以为她在说人心如镜,笑道:“这种事不用法器,我也能看出来。他一身衣裳够我吃十年面,肯定与咱们走的路不同。” 乌妄没有追问,只从袖中抛来一枚铜钱。 沈照微接住。 铜钱正面刻着“东”,背面刻着一只闭眼乌鸦。 “东市夜集的通行钱。若遇到官面上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拿它问路。” “为什么给我?” “你方才没让人替你抓小偷。” “他已经跑了。” “所以我说的是方才。” 沈照微没听懂。 乌妄也没有解释,转身汇入人流。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 许观潮盯着那枚铜钱:“东市夜集的乌钱,一枚能卖两块灵石。” “真的?” “你要卖?” 沈照微将铜钱收进最里面的钱袋:“先留着。” 许观潮看她一眼:“你对长得好看的人比较大方。” “我怕卖早了,发现值二十块。” “这才像你。” 两人在飞云台外分开。 许观潮要去阵器街找旧主讨债。沈照微则赶往终试报名处。 报名处排着长队。 轮到她时,女修核验文牒,递来一枚木牌。 “十五日临时客籍。七日后终试。逾期无宗门、世家或商号担保,必须离城。” “通过终试后呢?” “由录取宗门续一年客籍。” “正式仙籍需要什么?” “入宗十年、累计一千功勋,或三等以上世家担保。” “最快多久?” 女修淡淡道:“有人出生便有。” …… 登记处台阶下,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抱着一摞册子叫卖:“《外地修士留京十要》!哪里吃得便宜,哪里住得安全,三十灵珠一本!” 沈照微翻了两页。第一页写飞云台落地费,第二页写客籍期限,都是她刚花钱才知道的事。 “十枚。” 小童摇头:“二十五。” “后半册有三页被水泡过。” “二十。” “第七要中写着别买街边来历不明的册子。” 小童低头看了一眼,脸红了:“十五,不能再少了” 沈照微买下册子。里头标着外城免费水井、低价食铺和临时任务堂,十五灵珠花得还算值。最后一页却写着:客籍快到期时,切勿相信主动上门的协办中人。 她把册子塞进袖中,拿着木牌继续往外走。 登记处外,一名老者正替孙女求情。文牒上少一道州府印章,姑娘赶了两个月路,依旧被拒在门外。 官吏只说:“规矩如此。” 四个字,截断了她数年的准备。 沈照微低头看自己的客籍牌。 十五日。 她曾以为登上云舟便踏进仙京。如今脚确实落在这里,门却一重接着一重。 天色渐晚,她得先找住处。 刚走出两条街,一名褐衣中年人便热情迎来。 “沈姑娘,青州第一,五行杂灵根,七日后终试。没有本地担保,宗门很难收你。” 沈照微停步。 对方取出一枚“仙籍司协办”腰牌,笑得十分可靠。 “在下陈三通,恰好能替你办三个月长期客籍。” 第六章 三个月客籍 第六章三个月客籍 陈三通很会说话。 他没有一上来索要灵石,先带沈照微去街角茶摊,请她喝了一碗最便宜的碎叶茶。 茶是他请的。 茶位费由沈照微付,十枚灵珠。 “沈姑娘别觉得冤。”陈三通捧着茶碗,“在仙京,能坐下谈话的地方都要钱。街边站着谈容易被巡城司当成揽客。” “你没有揽客?” “我是正经协办。” 他将青铜腰牌放在桌上。 牌上刻着仙籍司印记,注入灵力后还会泛出青光。陈三通又拿出一沓客籍文书,印章、编号、灵纹一应俱全。 “仙门终试看起来只查灵根、修为、悟性、问心。宗门真正挑人时,还要看家世、籍贯和担保。你五行杂灵根,修为也低,即使进了录取线,也多半只能去偏远小宗门。” “长明仙京还有偏远宗门?” “有些宗门占祖脉,有些租支脉,有些连山门都按月付租。” 陈三通压低声音:“丹鼎院外门最近缺一名药童,我手里恰好有路子。” 沈照微问:“能给多少?”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 “五百。” 沈照微端起茶,一口喝完:“茶位费我已经付了,告辞。” 陈三通连忙拉住她袖子:“药童名额可以先放一放。三个月客籍只需十二块,你若手头紧,先交五块押金,办好再补。” 沈照微身上只剩半块灵石。 还有一枚乌钱,许观潮说能卖两块。 加起来仍差很远。 她没有立刻说明,只问:“仙籍司规定,没有担保不能续客籍。” “规定是写给排队的人看的。仙籍司每天经手上万文书,总有些临时工、短契修士、商户帮工需要缓期。只要里面的人肯签字,三个月算不上大事!” “若办不成?” “押金原数退还。” “写进契书。” 陈三通笑着取出契纸:“沈姑娘谨慎,难怪能拿州试第一。” 沈照微逐字看完。 契书写得很严密。陈三通使用的灵印来自一名叫陈有路的人,仙籍司协办编号也能与文书对上。 她仍旧没有交钱。 “我先找住处。” “巧了,我认识一家便宜灵舍。” 半个时辰后,沈照微站在外城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里。 面前是座歪斜的三层木楼,门口牌匾写着“悦来灵舍”。“悦”字掉了半边,看起来只剩一张张开的口。 房东胡娘子腰圆膀粗,嗓门也很有分量。 “十人一间,靠窗三块,漏雨两块,押一付一。聚灵阵全天开,热水逢五逢十供应。” 沈照微问:“今日初几?” “初六。” “那得等四日?” “想日日洗热水,去内城住洞府。” 房间里摆着五张上下铺,八个床位已经有人。剩下两个,一个靠窗,一个正对屋顶破洞。 沈照微站在漏雨床位旁,抬头能看见一小块天。 “陈先生说每月两块,没提押金。” 胡娘子翻白眼:“不收押金,你半夜把床板背走怎么办?” “床板值一块?” “这可是仙京的床板!” 陈三通在旁边劝:“初来都要过这一关。等三个月客籍办好,你找到差事,很快就能搬走。” 沈照微算了算。 卖掉乌钱,可以交一个月房租和押金,手里还能剩些灵珠。陈三通那五块押金依旧没有着落。 她正准备先租半个月,门外忽然有人喊:“收乌钱!东市夜集通行钱,一枚一块半!” 沈照微走到门口。 收钱的是个瘦削修士,桌上已经摆了七八枚同样铜钱。 “一枚只给一块半?” “夜集这几日查得紧,价低。” “昨日还是两块。” “姑娘,昨日的鱼今日也会臭。卖不卖?” 沈照微没有急着点头。 她用指腹摩挲铜钱上的乌鸦,想起乌妄那句“官面上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拿它问路”。 初到仙京,她最缺的是灵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三个月客籍(第2/2页) 可值钱的东西,有时值的并非眼前价格。 “先不卖。” 她回到灵舍,提出只租半个月。 胡娘子不肯,最后双方讨价还价,以一块灵石租十二日、押金半块成交。 沈照微把钱袋里最后一块半灵石交出去。 她的钱袋彻底空了。 陈三通仍在旁边等着。 “客籍押金呢?” “明日给你。” “办文书要抢时间。明日交,可能赶不上终试前出证。” “我有一件东西能换两块灵石,另外三块需要想办法。” 陈三通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我可以替你垫三块。” “条件?” “办成后多付一块利息。” 沈照微笑了笑:“陈先生对陌生人很放心。” “我看人准。” “那你应该看出我还不起。” 陈三通也笑:“你若进不了宗门,总得找活。仙京最不缺能抵债的差事。” 这句话很轻,却让沈照微心里一沉。 抵债的差事会是什么,他没有说。 她不再考虑借钱,只道:“明日午时,仙籍司东门见。我带五块押金。” 陈三通留下契书,满意离开。 天黑后,屋里其余住客陆续回来。 对面上铺住着一个圆脸姑娘,一进门便熟练地把裙摆卷到膝盖,端盆接屋顶漏下来的水。 “新来的?” “沈照微。” “苏绾青,西市布庄算账。”圆脸姑娘指了指漏水处,“你的床下雨时得往左挪两寸,挪三寸会撞我盆。” 角落里,一个红衣女子正用小丹炉煮汤。 汤里飘着两片菜叶和一颗形状可疑的黑丸。 她头也不抬:“胡娘子收了你多少?” “一块租十二日,押半块。” “还行,只多收了两百灵珠。” “正常多少?” “新客没有正常价。” 红衣女子盛出一碗汤:“唐阿萝,丹师。” 苏绾青立即补充:“地下的。” “什么叫地下丹师?”沈照微问。 唐阿萝抬眼:“没拿品阶,照样能炼。你可以理解为官府暂时没发现我的才华。” 沈照微想起许观潮,仙京似乎很擅长暂时不认识有才华的人。 苏绾青替她腾出半只柜子,又拿炭笔在柜门内侧写下灵舍公账:灯油每人每月二十灵珠,净水十灵珠,冬日炭火另算。 “胡娘子最爱重复收钱。”她说,“交过一次就在这里画圈,没圈便别认。” 唐阿萝从锅里盛出半碗汤推来:“新客第一碗不要钱。” “第二碗呢?” “五十灵珠。” “汤里有什么?” “青菜、盐,还有一颗炼坏的养气丸。” 沈照微喝了一口,味道苦得舌根发麻,却真有一丝灵气。 “这颗废丹值五十?” “加上我的手艺。” “手艺主要体现在哪里?” “没把人毒死。” 屋里有人笑。沈照微也笑了一下,将这半碗人情记在心里,没有写进账本。 她取出契书,想问两人是否见过这种客籍代办。 苏绾青先看见了落款。 “陈有路?” “中人叫陈三通,灵印属于陈有路。” 靠门的老妇人停下缝衣,窗边抄书的少年也抬了头。显然,这个名字在悦来灵舍很有分量,只是分量多半来自受骗的人数。 屋里几个原本各忙各的人同时安静。 唐阿萝放下汤勺:“他去年叫陈四海,前年才叫陈有路。” 沈照微望着她。 “什么意思?” 唐阿萝将那颗黑丸从汤里捞出来,慢慢咬了一口。 “意思是,你的三个月客籍,大概得去坟里找人办。” 沈照微先看苏绾青,又看屋里其他人。没有谁露出惊讶,显然陈三通骗到这里已经不止一次。 她将五块押金的契书重新折好,没有当场撕掉。骗子敢在同一条街反复做生意,靠的恐怕不只一块假腰牌。 第七章 东市夜集 第七章东市夜集 陈三通可能是骗子。 这句话没有让沈照微立刻撕掉契书。 她把纸铺在桌上,又让唐阿萝说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事。 “去年,他替三个人办过客籍。”唐阿萝用筷子拨着锅里的菜叶,“一个真办成了!两个没办成。没办成的去找他,他说里面换了人,押金都用来打点,退不了。” “后来呢?” “其中一个认栽,另一个报官。报官那人被查出原客籍已经逾期,当日便送出城。” 苏绾青坐在旁边补账:“陈三通专挑客籍快到期的人。大家怕惹事,也怕被赶走,很少真和他闹。” “他的腰牌呢?” “外壳多半是真的。”唐阿萝道,“仙籍司每年都丢几块协办牌。死人灵印也有人卖。” 沈照微把契书翻到最后一页。 陈有路的灵印很清晰。 “那位陈有路真死了?” “二十年前就死了,听说死在东市丹火案里。” 沈照微指尖一顿。 又是东市。 唐阿萝没注意她的神情,继续道:“你还没交钱,明日别去就行。” “若他真能办成呢?” 苏绾青急了:“五块灵石!你身上连五块都没有,还替骗子操心?” “我需要三个月。” “你七日后参加终试。考上宗门,客籍自然续。” “若没考上呢?” 屋里静了静。 五行杂灵根,修为引气三层。她嘴上不说,所有人都清楚终试有多难。 沈照微将契书收好:“先去查一查。他既然敢用死人灵印,总会留下别的痕迹。” 唐阿萝看她:“你准备拿什么查?” “这枚。” 她取出乌钱。 唐阿萝的筷子停在半空。 “东市夜集的闭眼乌鸦?” “你认识?” “认识的人都不太想拿到。” “为什么?” “拿着它能问路,也容易被路上的人记住。” 苏绾青凑近看了看:“值多少?” “看谁收。街边一块半,夜集里或许能换五块。” 沈照微当即起身:“夜集在哪里?” 唐阿萝把锅盖扣上:“我带你去。” …… 东市夜集设在一片废弃旧街下方。 入口藏在绸缎庄后院,门口守着两个蒙面修士。沈照微将乌钱放进石槽,石门才缓缓打开。 下方长街灯火幽蓝,摊贩大多戴着面具,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无籍丹药、残缺功法、来历不明的法器,甚至还有装在琉璃瓶里的妖兽眼珠。 唐阿萝熟练地往前走:“别乱问价,问了不买容易挨骂。也别碰红布盖着的货,碰了可能得买命。” “买谁的命?” “看摊主心情。” 两人来到一家药材摊前。 摊主正对着一大筐烂药发愁。 药筐从沉船里打捞出来,水泡、霉斑、泥沙全混在一起。整筐开价十块,无人愿意接手。 沈照微蹲下翻了翻。 表层确实烂得厉害。底下压着几株水属性灵药,受潮后反而保存得更好。她取出一根灰扑扑的茎,刮开表皮,里面露出淡蓝药肉。 “寒溪根?”唐阿萝问。 “还有月露草、乌叶藻。” “加起来值多少?” “处理好,至少二十块。” 摊主立刻把药筐往怀里拖:“姑娘眼光好,十块拿走。” 沈照微的钱袋比药筐还干净。 她想了想:“我替你分拣。能卖的药材归你,卖出后分我三成。” 摊主嗤笑:“我凭什么信你?” “你若会分,也不会把寒溪根当烂木头晒了三天。” 唐阿萝转过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摊主瞪了沈照微半晌:“两成。” “三成,我负责清洗和定价。” “最多两成半。” “成交!” 夜集没有白玉盆,也没有净尘阵。 沈照微借来两桶水,一把旧刀,坐在摊边分了整整两个时辰。她不时用照世镜扫一眼药筐,寻找仍有流动药气的地方。镜子只能指出哪些区域还残留生机,具体药材、保存方式和价值仍要她自己判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东市夜集(第2/2页) 看过三次后,她太阳穴便开始发胀,于是收起镜子,改用嗅闻与切片。 分拣到一半时,摊主嫌她动作慢。沈照微便花十枚灵珠请旁边跑腿少年打水,又让唐阿萝专门挑出能炼外伤膏的药。 少年腿快,唐阿萝熟悉废药用途,三个人各做一段,原本要忙到天亮的活提前一个时辰结束。 摊主看着整齐排开的药材,嘀咕道:“你自己也能做,何必多花十枚?” “我省下一个时辰,还能赶在夜集关门前问消息。” 唐阿萝补了一句:“她也省得把手泡烂。治手的药更贵。” 跑腿少年拿到灵珠后没有立刻走,又帮她们把最重的药筐抬到买家面前。沈照微多塞给他两枚,换来一张夜集小路图。 最终,一筐烂药分出七类可用药材。 摊主当场卖掉一半,收入十八块灵石。 按两成半分成,沈照微拿到四块半。 摊主还多给她五十灵珠:“以后有沉船药,先找你。” 她把灵石装进钱袋,终于有了交押金的钱。 唐阿萝抱着手臂:“明知陈三通可疑,还要给?” “先拿他的腰牌去查编号。” “查不到呢?” “便不交。” “你把人想得太守规矩。” “所以我来夜集问路。” 沈照微捏起乌钱,准备找人查询陈三通。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拿我给的通行钱,来赚骗子的押金。” 她回头。 乌妄倚在灯柱下,今日仍穿黑衣,手里把玩着一枚细长骨签。幽蓝灯火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愈发深。 唐阿萝看见他,神情明显警惕:“你认识乌先生?” “飞云台见过。” 乌妄走近,扫了一眼分好的药材:“烂药盘出四块半,手艺不错。” “你一直看着?” “看了一阵。” “那你应该付学费。” 乌妄笑了,骨签在指间转过一圈:“陈三通的协办牌编号是真的,牌主陈有路死于二十年前。如今那块牌挂在仙籍司失物册上,谁拿去办文书,谁便会被先查客籍。” 沈照微目光一沉。 “他想让我客籍逾期后去报官。” “你若报官,先被送出城。他留下的押金便无人追。”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夜集卖消息,我偶尔也卖。” “价钱?” 乌妄低头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药材的湿气里混进一缕冷淡木香。沈照微心跳忽然乱了一拍,来得毫无道理。 她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碰到药筐。 乌妄抬手扶住筐沿,没有碰她。 “这次先欠着。” “我不喜欢欠不明价目的账。” “那便记一枚灵珠。” “这么便宜?” “以后可能涨。” 沈照微取出一枚灵珠放到他掌心:“付清了。” 乌妄垂眼看那枚小得可怜的灵珠,唇角微弯。 “沈姑娘,你算得真细。” “刚有四块半,经不起大方。” 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你为何叫乌妄?” 乌妄把灵珠夹在指间,幽蓝火光照着闭眼乌鸦。 “真名在仇家那里太值钱。” 石门在沈照微身后合拢。 唐阿萝一路都没说话,直到走出旧街才问:“你方才脸红了吗?” “夜集太热。” “地下街,四面都是寒石。” “分药累的。” 唐阿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沈照微握紧钱袋,决定明日先去仙籍司查编号。 可回到悦来灵舍时,陈三通已经坐在门口等她。 他的笑仍旧热情,手里还多了一份盖好印的三月客籍文书。 第八章 规矩只差一点钱 第八章规矩只差一点钱 陈三通把三月客籍文书铺在桌上。 姓名、籍贯、原客籍编号全都对得上。仙籍司的青印浮在纸角,注入灵力后,甚至会显出负责官吏的名字。 “沈姑娘,文书已经先替你办下来了。” 苏绾青站在楼梯口,拼命朝沈照微使眼色。 唐阿萝则靠在门边,右手藏在袖中,大概捏着某种能让人学鸭叫的药丸。 沈照微坐到桌前:“我还没交押金。” “我看你有诚意,先替你垫了。”陈三通笑道,“五块灵石,拿文书。” “先去仙籍司验。” “当然可以。只是文书今夜子时前需激活,过时便作废。仙籍司已经关门。” “这枚协办牌的牌主叫陈有路?” 陈三通眼神极轻地闪了一下。 “我行走外面,用的是协办牌,牌主是谁与你无关。” “陈有路二十年前死在东市。” 屋里安静下来。 陈三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谁告诉你的?” “失物册上还挂着这块牌。” “胡说!” “明日一早,一起去仙籍司查。” 陈三通收起文书便走。 唐阿萝挡住门口:“来都来了,喝碗汤?” “我不饿。” “这汤不顶饿,主要管嘴。” 她袖中黑丸露出半颗。 陈三通脸色一变,抬手打出一张烟符。 白烟瞬间炸开。 沈照微闭气后退,再睁眼时,门口已经没人。桌上的契书也被带走,只留下一片薄薄青纸。 苏绾青捡起来:“什么东西?” 沈照微用水擦过,纸上浮出一串名字和数额。 二十三人,共计七十八块灵石。 像是一张收款底账。 陈三通方才走得急,从文书夹层里掉出来的。 “有这个能报官吗?”苏绾青问。 唐阿萝摇头:“只有名字,没有灵印。陈三通可以说是别人写的。” “至少能找到其他受害人。” 沈照微记住名单,把青纸收好。 …… 第二日,她先去仙籍司。 负责接待的官吏查完编号,果然确认协办牌失窃,陈有路也早已死亡。 沈照微递出名单。 官吏扫了一眼:“你,被骗了多少?” “还没交钱。” “那就是,没有损失?” “名单上有二十三人。” 官吏把纸推回来:“每日文书繁多,无法凭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查人。若有人受骗,让本人来报。” “其中一些人的客籍已经到期,他们来报便会先被送出城。” “逾期离城本就是规矩!” “骗子正利用这条规矩。” 官吏抬头,神色没有恶意,只剩疲倦:“姑娘,我这里每天要办八百份客籍。你没有损失,也没有明确被告。巡城司不会立案,仙籍司也不能替你满城找人。” “那这张纸呢?” “你可以留着。” 沈照微走出仙籍司。 她躲过了五块灵石的损失,却没有多少胜利感。 陈三通仍在城里。下一批刚落地的人里,总会有人比她更急,也没有唐阿萝提醒,更拿不到夜集消息。 她沿街去找名单上的人。 前五个地址已经没人。 第六人在矿场签了五年抵债契。 第七人是位老修士,听见陈三通的名字,立即关门,只隔着门缝说:“我不报官。三块灵石买个教训,认了。” “你不想拿回来?” “拿回来之前,客籍司肯定先查我。我孙子还在仙京学徒,可不能牵连他。” 门彻底合上。 沈照微站了一会儿,继续走。 到傍晚,她只找到三名愿意作证的人。三人的损失加起来九块,仍未达到巡城司优先立案的十块线。 只差一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规矩只差一点钱(第2/2页) 仙京的门槛总是这样。 你已经把能拿出的都摆上去,它仍比你高一点。 最后一名愿意见她的人叫赵六娘,在外城替人画遗像。 她被骗了四块灵石,却不肯去巡城司。丈夫刚死,客籍由夫家担保,若官府查到担保已经失效,她和女儿都得离城。 “钱,我不要了!”赵六娘把门掩得只剩一条缝,“你也别再来。” 沈照微没有劝她冒险,只问:“陈三通的脸,你还记得吗?” 赵六娘沉默片刻,把一张卷好的纸递出来。 纸上男子笑容和善,眼角有一道很浅的横疤,连左耳缺了一小块都画得清楚。 “我是画遗像的,记脸可比记名字牢。”她说,“这张你拿走,但别说是我画的。” 门合上后,沈照微把画像收进袖中。 这些被仙京压得不敢出声的人,各有能做的事。只是他们的本事往往散在暗处,没人替他们接到一起。 她去抄书铺花三十灵珠拓了六份画像,分别送到飞云台附近最便宜的三家灵舍、两处任务堂和城门茶摊。 有掌柜怕惹麻烦,不肯张贴。沈照微便把画像压在账本旁,只说:“他骗走的钱越多,最后越可能拿你们的住客抵债。认清这张脸,对你也有好处。” 六处里,最终有四处留下画像。 陈三通仍旧没有被抓,至少下一批外地修士多了一次看见他的机会。 三名证人、二十三人名单、一张画像。还不足以立案,却已经能让下一个受骗者认出陈三通。 天色渐暗,她走到南城门。 新一批外地修士刚下云舟,背着行囊,仰头看浮空仙宫。有人摸着地砖惊叹,有人兴奋地算自己离宗门还有几条街。 沈照微在人群中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姑娘的文书被雨打湿,印章晕开,守卫不准她进城。 “明日去仙籍司补办。” “可我师兄在城里,今晚城外有妖兽!” “规矩如此。” 姑娘急得直哭。 沈照微走过去:“我替她担保一晚。” 守卫打量她的临时客籍:“你自己只剩六日。” “六日也有效。” “她若有问题,你的客籍一并作废。” “可以。” 姑娘被放进城门,连声道谢,又想掏灵珠。 沈照微摆手:“留着找住处吧。” “仙京做什么都要钱,姐姐为什么不收?” “以后遇到同样的人,你帮一次。” 姑娘认真点头,背着大竹筐跑远。 沈照微站在城门内,看着一批批年轻修士涌进来。 她忽然不想回青溪县。 并非仙京已经对她很好。恰恰相反,这座城从落地起就在提醒她,她有多普通、多穷、多容易被替代。 可她已经看见了这里。 看见高处的光,也看见门槛下压着的人。 现在回去,往后每一次抬头看伏牛山,她大概都会想起自己曾站在门内,只差一点便离开。 回到悦来灵舍,胡娘子正在柜台后数钱。 她提醒:“十二日的租期快到了,想续住得提前交钱。最近终试的人多,床位要涨价喽。” 沈照微没有回答,先问:“灵舍的聚灵阵什么时候开?” 胡娘子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 “全天都在开。” “屋里灵气为何比城外还淡?” “你一个引气三层,懂什么聚灵阵!” “我不懂,所以想请阵师看看。” 胡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拍响算盘:“随你。要是查阵弄坏东西,可得照价赔!” 沈照微回到房间,取出照世镜。 镜面里,一缕缕本该流向床位的白色灵气,正穿过墙壁,汇向隔街一座灯火通明的酒楼。 她合上黑布。 名单上的十块线还差一块。 悦来灵舍里,却住着近百个每月都在为灵气付钱的人。 第九章 漏走的灵气 第九章漏走的灵气 沈照微第二日一早去了阵器街。 许观潮正从一家铺子里被人推出来。 他的工具箱先落地,人随后落地。店老板站在门口骂:“再来讨钱,我把你剩下那点阵盘也扣了!” 许观潮爬起来,先检查工具箱,确认没彻底散架,才拍掉衣裳上的灰。 沈照微问:“欠你多少?” “二十三块,替他修了三个月阵。” “为何不给?” “他说我没有品阶,修阵只能算自愿帮忙。” 沈照微点头:“与仙京很相配。” “你是来安慰我的?” “来请你查阵。” 许观潮立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块。” “没有。” “那你请不起。” “胡娘子欠你钱吗?” 许观潮的手还没收回:“悦来灵舍那个胡月娘?” “嗯。” “八块。” “你替她修过聚灵阵?” “两个月前。修完她说临时阵工不能收钱,还让人把我赶出去。” “阵本身可有问题?” “旧了点,供三栋楼用足够。” “如今三栋楼几乎没有灵气。” 许观潮神情认真起来:“你确定?!” “跟我去看。” “要是查到问题,八块我要怎么拿?” “我帮你找证据。你替我免费查。” “我的技术费呢?” “追回八块还不够?” “欠债归欠债,干活归干活!” 沈照微看着他:“那你继续在这里讨。” 她转身走出三步。 许观潮扛起工具箱追上来:“朋友之间,偶尔可以把账并一并。” 白日里不方便进地下阵室,两人先检查灵舍各层回路。 许观潮敲墙、测风、看阵纹,一路从三楼走到一楼。沈照微则记录每个房间的灵气强弱和住客人数。 住客最多的三楼,灵气最淡。 靠近隔街醉仙楼的一侧,墙内却有很强的回流声。 许观潮贴着墙听了片刻:“有人接了引流阵。” “能确定通向醉仙楼吗?” “得去地下看了才能知道。” “那就今夜子时。” “为何?” “胡娘子每逢二、七去牌坊打叶子牌,子时前不回来。” 许观潮看她:“你连房东赌钱的日子都查?” “苏绾青算过她输赢。二、七两日输得最多。” “你们这间女舍,人才很多。” 当夜,苏绾青负责望风,唐阿萝提供一包迷烟。 “要是有人发现,便吹。”唐阿萝道。 许观潮掂了掂纸包:“有什么用?” “让人以为自己是一只鸭子。” “多久?” “药材足时半个时辰。这包用的是废药,大概一盏茶。” “会不会伤身?”沈照微问。 “嗓子可能哑两日。” 许观潮把迷烟收进怀里:“好东西。” 灵舍后院堆满废家具。 许观潮撬开一块石板,浓郁灵气立刻从缝隙涌出。 两人沿石阶下到阵室。 中央二阶聚灵阵运转完好,十二块中品灵石嵌在阵眼,灵光充盈。沈照微在楼上住了十日,吸到的灵气还不及这里一刻钟。 许观潮蹲下检查:“我的主阵没问题。” “引流线呢?” “藏得很深。” 沈照微取出照世镜。 镜面白线密密麻麻,主阵灵气分成三路,本该向三栋木楼循环。靠东的一路中途被截走,流入墙后。 她看了片刻,识海便开始发沉。 照世镜上的白光晃了一下,沈照微眼前也跟着发黑。 许观潮扶了她手肘一把:“你那面镜子很耗神?” “嗯。” “什么来历?” 沈照微没有回答。 许观潮等了两息,便松开手,转身去搬木箱:“不想说就算了。你只要告诉我哪条线可能炸,别等炸完再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漏走的灵气(第2/2页) “你不好奇?” “好奇。” “那还不问?” “我欠八块灵石,暂时不想再欠别人一条秘密。” 他说得随意,手上已经把最重的箱子挪开。 沈照微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嘴碎的临时阵工很懂分寸。 “那排木箱后面。” 许观潮搬开箱子,敲出一块伪装成墙砖的铜板。 铜板后藏着拇指粗的银色管线,一直伸向醉仙楼。 “胡娘子倒舍得。”许观潮摸了摸管线,“这套引流阵至少值一百块。” “她每月从住客收多少?” “近三百块房租,加聚灵费大概四百。” “醉仙楼再付她一笔灵气钱。” “一份灵气卖两次。”许观潮有些敬佩,“生意做得很活。” 沈照微看他:“你这是,想学?” “研究阵法用途罢了。” “研究完了吗?” “缺德,不能学。” 她检查管线,没找到胡娘子的个人灵印。 “若直接报巡城司,她能否推说不知情?” “能。她可以说前任房东接的,自己没发现。最多拆阵罚款。” “醉仙楼呢?” “也会说灵气来自合法聚灵阵。” “那怎样才让他们自己承认呢?” 许观潮想了想:“不如断掉管线,到时酒楼阵法一停,他们肯定来找胡娘子。” “巡城司会为偷灵气来吗?” “看损失吧,住客每人少一点的话,官府才懒得算。” “商用灵气要交税吗?” 许观潮抬头:“当然。仙京所有酒楼、丹坊、洞府租赁,商用灵气缴两成灵税。” 许观潮又将三栋楼的分流阀逐一关开,确认每关一处,银管里的流速便跟着变化。苏绾青在楼上按时敲墙报数,三次结果完全对应。 回到楼上后,苏绾青把近半年的收租记录摊开。她没有胡娘子的总账,便挨个问住客每月交了多少聚灵费,再按床位、月份和入住天数补成一张表。 近百人轮换频繁,账目乱得像打结的线。苏绾青却只用一个时辰便理出大概:半年至少多收一百九十七块灵石。 唐阿萝则列出醉仙楼常用的地下药商。其中两人曾抱怨酒楼灵气成本低得反常,愿意证明醉仙楼长期对外宣称自有二阶聚灵阵。 沈照微把住客小账、酒楼宣传单和引流阵位置放在一起。单独看,每样都只能说明一点问题;接到一处,胡娘子的生意便有了完整形状。 这样一来,胡娘子很难再说引流阵与灵舍无关。 “这条管线登记了吗?” “偷接的怎么登记?” 沈照微笑了。 许观潮看着她,突然替胡娘子觉得有点冷。 “你准备找灵籍司?” “偷住客的灵气损失分散,逃税的账会集中在一处。” 她让许观潮在管线上加一枚控制阵钉,只需拔掉,整条引流便会封闭。 离开前,沈照微又看了一眼照世镜。 镜中除了通向醉仙楼的白线,地下更深处还有一缕暗红灵气。 它从东市方向延伸而来,经过聚灵阵下方,又向内城高处流去。 她想看清,镜面立刻模糊,太阳穴也传来刺痛。 沈照微收起镜子。 眼下先解决能解决的事。 回到房间,苏绾青已经找出胡娘子近半年的收租账。唐阿萝则列了二十三名被骗修士中,仍住在外城的几人。 “明日醉仙楼有秋试开运宴,客人是最多的时候。”苏绾青道。 “胡娘子午时会去收灵气钱。”唐阿萝补充。 许观潮拿出阵钉:“我负责断线。” 沈照微看着桌上账本、名单和迷烟。 她一个人没有证据,也没有让官府动起来的钱。 把这些人的长处放到一起,缺口便露出来了。 苏绾青提笔在计划末尾画了四个圈,每个人各认一处。 “明日午时。”她说,“请胡娘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一讲她的聚灵阵!” 第十章 第一间不漏灵气的屋子 第十章第一间不漏灵气的屋子 醉仙楼的秋试开运宴,从午时开始。 大堂坐满参加终试的年轻修士。有人点一壶灵茶,盼悟性考核时灵台清明;有人花十块灵石订“金榜题名席”,桌上摆着六道菜,味道如何没人关心,名字都很吉利。 沈照微和苏绾青坐在最角落。 为了占位,她们点了一碟腌灵萝卜。 一百枚灵珠。 苏绾青拿筷子夹起最小的一片:“这盘萝卜够我在布庄吃十日午饭。” “慢点吃,结束后带回去。” “酒楼让带吗?” “我们买了。” “你说得对。” 两人立刻吃得更慢。 午时三刻,悦来灵舍地下阵室内,许观潮拔掉控制阵钉。 醉仙楼梁柱上的聚灵灯同时暗下。 原本浓郁的灵气迅速变薄,正在打坐的客人纷纷睁眼。 “阵法停了?” “我花了八块订席,聚灵阵怎么算?” 店小二连忙安抚:“只是短暂波动,很快恢复。” 沈照微放下筷子:“告示写着聚灵阵全天开放。停一刻钟,灵石退多少?” 周围客人立即附和。 修士未必在意一两块灵石,却很在意自己有没有被当成冤大头。 掌柜匆匆从后院出来:“今日每桌赠一壶灵茶,诸位稍安。” “赠的茶算在菜价里吗?”沈照微问。 “姑娘,做生意难免有意外。” “阵法出意外,总该先查阵。” 掌柜脸色微变,正想找人把她请出去,后院忽然传来争吵。 胡娘子赶到了。 她以为客人都在前厅,压着嗓子质问掌柜:“你们动了引流阵?昨日还好好的!” 掌柜也急:“我怎么会动!每月灵气钱一块不少,你那边出了问题,赶紧修!” 杂物间里,唐阿萝悄悄激活留音符。 两人的声音被完整收进去。 与此同时,灵籍司门外,一名老药工抱着账本大哭,声称醉仙楼拖欠商用灵税,自己知情后遭到灭口威胁。 老药工是唐阿萝花二十灵珠请来的。 演得很用力。 灵籍司当值主事原本不想管,听见“商用灵税”和“灭口”两个词,立即带人赶来。 三名青黑官服的修士走进醉仙楼时,掌柜刚从后院回来。 “张主事,今日什么风——” “有人举报你们私接灵气,逃缴灵税。” 掌柜脸色一白:“绝无此事!” “查了再说。” 胡娘子正想从侧门溜走,苏绾青端着萝卜碟站起来,恰好挡住路。 “胡老板也来吃开运宴?” “让开!” “您从后厨出来,席面摆得挺特别。” 四周客人全看过来。 唐阿萝从杂物间走出,将留音符放到桌上。 “你们动了引流阵?” “每月灵气钱一块不少……” 声音清清楚楚。 胡娘子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张主事盯着她:“引流阵从哪里引来?” “我、我不知道,是掌柜让我——” 掌柜急忙打断:“胡月娘,你少胡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意识到失言。 张主事冷声道:“封后院,查阵。” 灵籍司的人顺着银色管线,很快找到悦来灵舍地下阵室。引流阵没有登记,醉仙楼近三年的商用灵气账也对不上。 偷灵气难以逐户计算。 逃缴的税款却能算得十分清楚。 胡娘子当场被扣下,掌柜则需补缴三年灵税并处五倍罚金。醉仙楼暂时停业,悦来灵舍的经营资格冻结。 按照查封规定,原住客三个月内不得被驱赶,房租从胡娘子押在灵籍司的保证金中抵扣。 灵籍司核过收租账后,又判胡娘子退还近半年多收的聚灵费用。沈照微分到一块二十灵珠。她拿出二十灵珠付唐阿萝请老药工演戏的钱,剩下一块重新放进钱袋。 苏绾青也分到一块半,捧着灵石看了许久:“我第一次从房东手里见到往回走的钱。” 唐阿萝道:“别急着感动,那本来就是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第一间不漏灵气的屋子(第2/2页) 聚灵阵恢复后,新的麻烦很快出现。 一楼几名修为较高的住客想把分流阀全部开向自己房间,理由是他们交的房租更多。三楼住客当场不答应,走廊里差点打起来。 沈照微让许观潮暂时关闭主阵,请每间屋推一个人到院中。苏绾青按床位和原聚灵费核账,唐阿萝负责提醒情绪太激动的人,她袖中还有药。 最后众人定下规矩:基础灵气按床位均分,愿意额外付费者只能在夜间空闲时段加开,收入用于维护阵法和修补屋顶。账目每十日公示一次,临时阵工不得独自改动分流阀。 许观潮听见最后一条:“为什么专门防我?” 苏绾青道:“因为只有你会改。” “有道理,但听着不舒服。” 阵法重新开启后,三层每个房间都亮起相同强度的聚灵纹。几名原本争得最凶的住客站在走廊感受片刻,也没有再闹。 消息传回灵舍,整栋楼都欢呼起来。 有人第一件事是冲进地下阵室,确认灵气真的回来了;有人抱着被褥哭,算自己终于能省下三个月房租;那位曾被胡娘子赶出门的老妇人,也被住客重新接回来。 许观潮拿着旧修阵凭据去申报债权。 灵籍司只认合同,不认口头约定。他的八块仍没追回来。 “我忙了一夜,最后只换来三个月床位?”他站在走廊上,十分不平。 沈照微把一张盖印的临时阵工证明递给他。 “聚灵阵需要维护。住客推你做临时阵工,每月三块灵石,另给一个床位。” 许观潮接过证明,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官印是真的?” “灵籍司刚盖的。” “我在仙京三年,第一次有人承认我修过阵。” “他们承认阵,需要维护。至于你,牌上写的是临时阵工。” 许观潮把证明收进怀里:“临时也比自愿帮忙强。” 唐阿萝把那包没用上的迷烟拿回来,有些遗憾:“今日没人学鸭叫。” 苏绾青将剩下的腌萝卜倒进碗里:“至少萝卜带回来了。” 四个人围着小桌分萝卜。 一百灵珠的东西,切得很薄。每个人分到三片,许观潮多拿一片,被沈照微用筷子敲了回去。 “你有三块月俸。” “还没发。” “记账。” “你怎么什么都记?” “记不清的人容易吃亏。” 夜里,聚灵阵重新接回三栋木楼。 浓郁灵气沿墙角缓缓升起,屋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聚灵效果。所有住客都盘膝打坐,连唐阿萝煮汤的丹炉都停了。 沈照微坐在漏雨床位上,运转《百川纳灵诀》。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一同进入经脉。 过去,她总想将杂乱灵气压成一股,运转得极其艰涩。今日修阵时的经历让她换了办法。 五行各走不同经脉,彼此相生,最终在气海汇合。 循环缓慢成形。 停滞许久的修为终于松动。 天将亮时,她体内响起一声轻微闷鸣。 引气四层。 沈照微睁开眼。 窗外仍是污水巷,床顶也仍有破洞。她的客籍只剩五日,陈三通的名单也没有解决。 可手里多了三个月免费床位,三个能一起做事的人,还有一条经过验证的修炼思路。 天亮前,屋顶落下一滴昨夜积下的水,正好砸在她膝边。沈照微挪了挪蒲团,想起院中刚定下的修缮账。若额外灵气收入顺利,三个月后这处破洞也许真能补上。 她如今还买不起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至少已经让这间租来的灵舍,第一次把收走的灵石花回住客身上。 她取出账册,认真写下: 长明仙京第十二日。 余四块半灵石,三个月床位,聚灵阵恢复。 许观潮欠腌萝卜一片。 写到这里,楼下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名天衡院执事站在晨雾中,高声宣读终试名册。 “青州沈照微,明日辰时,入场验身。” 沈照微合上账册。 真正决定她能否留下的那道门,终于开了。 第十一章 客籍只剩五日 第十一章客籍只剩五日 天衡院执事宣读完名册,晨雾还没散,悦来灵舍已经热闹起来。 有人问终试考什么,有人问能不能托关系,还有几个住客把自己珍藏的护身符翻出来,争着借给沈照微。 苏绾青最实际,拿炭笔在木板上列了一张清单。 “文牒、客籍、号牌、干粮、净水、止血药。你还缺什么?” “灵石。” “这个大家都缺,先不写。” 唐阿萝递来一颗灰色药丸:“含在舌下,神识疲惫时能清醒半刻钟。” 沈照微闻了闻:“主药是什么?” “薄荷、醒神草,还有一点昨日没卖完的寒溪根。” “副作用?” “半日尝不出味道。” “终试里若考辨药呢?” 唐阿萝默默把药收回去:“那你昏着吧!” 许观潮从门外挤进来,手里捏着一块薄铜片。 “我连夜做的测阵片。遇到幻阵会发热,遇到困阵会震,遇到杀阵……” “会怎样?” “来不及提醒。” 沈照微看着铜片:“终试准带吗?” “没写不准。” “搜出来呢?” “那就说明不准。” 她把铜片推回去:“我不用。” 许观潮一脸痛心:“三枚灵珠的材料,半夜两刻钟的手工,你连摸都不多摸一下?” “你可以卖给别人。” “别人没你这么穷,通常会买更好的。” 沈照微收好文牒:“我得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铜片能替我找阵,终试过了,我也未必真有这份本事。” 许观潮绕着她看了一圈,忽然咧嘴:“行。你若考不上,飞云台缺刷阵盘的人,我认识管事,可以少收你一成介绍费!” 苏绾青拿账本砸他。 沈照微出了灵舍,沿南城主街前往天衡广场。 …… 清晨街上已经挤满参加终试的修士。世家子弟乘灵兽车,车轮经过时,守街修士会提前清路;外地考生则背着行囊一路小跑,生怕错过入场时辰。 广场外设了三条通道。 金玉门供世家与宗门举荐者通行,青石门供州府选送者,最外侧木门则排着临时报名的散修。 沈照微走青石门。 她前面是一名衣着朴素的少年,背着一只巨大的铁匣。守门修士查到他客籍只剩两日,皱眉道:“终试结束也未必来得及续籍。” 少年声音很稳:“考完再说。” “要是没人收你呢?” “先欠着。” 守门修士觉得这回答荒唐,抬手让他过去。 沈照微看见他的号牌:裴行舟,一号。 终试名次按各州初试综合排定。他来自北州,第一号说明十三州初试中,他排在最前。 轮到沈照微,守门修士核对文牒。 “客籍还剩五日。” “是。” “验身今日,灵根明日,悟性后日,问心再一日。宗门择徒最早也要第五日午后。” “来得及。” “若流程延误呢?” “仙籍司会因为天衡院延误替我续一天吗?” 守门修士看她一眼:“不会。” “那我得走快些。” 她接过一千九百七十二号木牌,进入广场。 验身主要查骨龄、经脉、丹田和识海,防止夺舍、禁术与短期催升修为。 前方一名青年被查出服用爆灵丹,修为从引气五层强行推到七层。验身石刚一亮,他便跪下来。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家卖了三十亩灵田,才凑够来仙京的船资。” 执事没有训斥,只让人把他带离。 青年挣扎着喊:“我不用丹也能过!我只差一点!” 声音被广场阵法隔绝。 沈照微看着他被送出侧门,想起自己那五日客籍。仙京总让人只差一点,于是许多人便拿更多东西去填。 等候时,广场西侧忽然传来短促骚动。 一名黑衣男子越过拦线,守卫见了他手中的令牌,立刻低头放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客籍只剩五日(第2/2页) 乌妄。 他今日没有坐黑舟,也没有带随从,像个闲来观看终试的普通人。只有周围人本能地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经过沈照微身边,脚步稍停。 “第一道门进来了。” 沈照微低声道:“门票三块,过程不算便宜。” “怕吗?” “怕客籍先到期。” 乌妄笑了一声:“你怕的东西总很具体。” “具体的东西才会真来收钱。” 前方执事催促入列。 沈照微往前走了两步,又听乌妄在身后道:“问心阶里看见的人,未必真想见你。” 她回头时,他已经越过人群。 这句话像随手扔来的石子,落在心里没有声响,却让她想起母亲,也想起青溪县城墙上的周守安。 轮到沈照微验身。 测骨石亮起青光,骨龄十八。 验脉针从腕间刺入,五色灵光沿经脉缓慢游走。负责验身的女修眉头微皱。 “你练的什么功法?” “《百川纳灵诀》。” “坊市一块灵石三本的那套?” “青溪县半块一本。” “那你买贵了。” 沈照微记下这笔旧账。 女修又探她识海。 照世镜藏在衣襟内,忽然微微发热。沈照微心中一紧,生怕镜子的气机被查出。 验身灵光掠过镜面时,镜中山河纹一闪,随即沉寂。女修只察觉她识海稍有疲惫。 “近几日用神过度?” “看过几次阵路。” “终试前少动神识。问心阶会放大识海裂隙。” 女修给她的文牒盖上合格印,又多添一行:五行经脉均衡,神识轻损。 “明日辰时,十九号灵根台。” 沈照微接过文牒,验身这一关算过了。 走出广场时,她看见方才的一号少年站在告示墙前,正在抄录各宗门择徒条件。 他写得很快,纸却只用了一张背面有字的旧账页。 沈照微站到旁边,抄另一列。 少年看了看她的客籍牌:“五日?” “如今剩四日半。” “我就剩一日半。” “你准备怎么办?” “拿第一。” 他说得平静,像在回答明日吃什么。 沈照微看了一眼他的名字:“裴行舟” “嗯。” “若第一也没人收呢?” 裴行舟停笔,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道:“那就证明第一还不够。” 他把抄好的纸折起,背着铁匣离开。 沈照微继续抄录。 十二大仙门的条件旁边,另有一行小字:宗门择徒拥有最终解释之权。 她离开告示墙时,金玉门那边正有人分发避尘丹和醒神香。姜家一位少女从灵兽车下来,随行侍女捧着三只药盒,验身所需的每一样东西都准备了两份。 木门外,一对兄弟则蹲在墙根分一颗辟谷丹。兄长掰得仔细,弟弟仍嫌自己那半小了些。 沈照微站在两边之间,忽然想起青溪县那名认得三十种药、却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小姑娘。 天赋还没测,许多人的路已经先被灵石、师承和出身分开。 她没有在原地感慨太久,转身去任务摊花两枚灵珠买了一张历年灵根测试记录。纸很旧,上面记着近三年五行杂灵根被十二大仙门收入的人数。 三年,共七人。 其中六人出自世家。 余下一人是阵道天才,入门时已经开脉。 沈照微把记录折好。她还在引气四层,也没有世家担保。明日若只把手放上测灵玉,等别人替她判断价值,她大概连那七个人的边都碰不到。 她得让负责考核的人多看一眼。 她在那行小字下画了一道细线。 明日测灵根。 那将是仙京第一次正式给她的资质定价。 第十二章 五色灵根 第十二章五色灵根 天衡广场升起三十六座测灵台。 每座台上悬着一块丈高白玉,玉面光滑,灵根越纯,亮起的光柱越高。 沈照微排在第十九队。 前方一名世家少年测出金火双灵根,中上品。台下立刻有两位宗门执事记下名字。少年下台时,身边随从已经把避尘巾、温水和补气丹递了上来。 再前一位是普通散修。 四灵根,下品。 记录执事连名字都没抬头看,只在文牒上盖了一个灰印。 轮到一名锦衣少女时,四周声音明显低了些。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一个撑伞,一个捧药。天上没有太阳,伞仍撑得端正。 少女将手放在测灵玉上。 青光直冲三丈。 “木系单灵根,上品!” 记录执事语气温和了许多:“姓名?” “姜明珠。” 台下顿时响起议论。 九大世家之一,姜家嫡女。 姜明珠收回手,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知道结果。她下台时经过沈照微身侧,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轻蔑。 更像看见路边一块寻常青砖,知道它存在,却无需记住。 队伍继续往前。 终于轮到沈照微。 她走上测灵台,把手按在白玉中央。 冰凉灵气沿掌心进入经脉。 片刻后,玉面依次浮现金、绿、蓝、红、黄五色。 每道光都很淡。 五色加起来,还没有姜明珠那一道青光高。 台下有人低笑。 “州试第一,五行杂灵根?” “青州没人了吧。” 记录执事看了文牒一眼:“五行杂灵根,下品。下去。” 沈照微没有收手。 “还未测纯度。” 执事皱眉:“五行杂灵根没有必要。” “终试规则写着,每名考生均测灵根种类、品阶与纯度。” “后面还有几百人。” “我排了两个时辰。” 执事终于抬头:“所以?” “两个时辰也是我的时间。” 身后队伍出现轻微骚动。 有人嫌她耽误,也有人踮脚看热闹。 执事若强行赶人,反倒容易引起更大动静。他冷着脸换上一块纯度石。 “测。” 沈照微再次注入灵力。 五色光芒分别渗入石中。 金三成,木四成,水四成,火五成,土六成。 每一种都算不上高,彼此之间却异常均衡。 纯度石中央原本分开的五色纹路,在最后一刻短暂连成圆环。 记录执事神色微动。 “五行平衡,灵气亲和中等。” 他在文牒后添了一行字,语气仍淡:“下一位。” 沈照微走下台。 后面的双生兄弟擦肩而过,其中一人低声道:“杂灵根争这点纯度,也改变不了品阶。” 另一人笑:“总得给州试第一留些脸面。” 沈照微让开道路,没有回嘴。 第一名兄长测出水木双灵根,中品。 第二名弟弟的测灵玉也亮起相同水木光芒,连高度都丝毫不差。 记录执事反倒皱眉。 双生血脉相近,灵根可能相似,波动完全一致却很少见。 验血针刺入指尖后,弟弟脸色骤变。秘药效力散去,玉面重新浮出四道杂色。 作弊。 弟弟当场取消资格,知情的兄长也被扣去一半成绩。 方才的笑声变成了求饶声。 沈照微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 她的五行杂灵根摆上台面很难看,至少每一道颜色都属于她自己。 灵根测试结束后,进入基础术法。 考生要在半炷香内完成引火、凝水、御物三术。可以使用自身灵根不擅长的低阶法器,法器价格不计入成绩。 姜明珠只用了十息。 一缕青木灵气先托起木牌,木生火,火光又将水汽逼出,三术几乎同时完成。 台上执事点头:“术法控制上等。” 轮到沈照微,她没有法器。 先引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五色灵根(第2/2页) 火苗只有拇指高,胜在稳定。 再凝水。 水珠悬在掌中,边缘不断晃动。 最后御物。 木牌升到半空便往下坠。 台下有人开始摇头。 沈照微没有强行托举,转而让一缕木灵气缠住木牌,再用水灵气减轻摩擦,土灵气稳住底部。 三股灵力各走一脉,在《百川纳灵诀》中缓慢形成循环。 木牌重新升起,越过石线。 半炷香刚好燃尽。 三项全合格。 负责考核的是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他翻看她的灵根记录:“你把御物术拆成了三段?” “单用土灵气托不住。” “寻常功法切换三种灵气,早已乱了。” “《百川纳灵诀》能分流。” 老者眉毛抬了抬:“坊市一块灵石三本的废功?” “青溪县半块一本。” “那还算买贵了。” 沈照微在心里又给母亲记了一笔。 老者让她再做一次。 这次沈照微没有急着抬木牌,先让木灵气沿边缘形成柔韧细线,水气铺在底部,土气最后承托。 木牌升得更稳。 老者在文牒上写下:灵力调和优。 “功法很差,路子有点意思。” 沈照微问:“能加分吗?” “不能。” “那您写这一行做什么?” “给择徒的宗门看。” “他们会看?” 老者瞥她一眼:“有眼睛的会。” 这句评价比加一分更难得。 午后,第一轮榜单悬上半空。 两千三百余名考生,取前一千八百进入悟性考核。 沈照微从下往上找,在第一千七百六十八位看见自己的名字。 只高出淘汰线三十二名。 姜明珠排第五。 第一名仍是裴行舟。 极品火灵根,纯度九成七,基础三术全优。 沈照微正在看榜,身旁有人淡淡道:“你的土灵气放早了。” 裴行舟背着铁匣站在一旁。 “哪一次?” “第一次御物。土先托,木线会被压住。木、水、土的顺序更稳。” “第二次便是这样。” “所以第二次没掉。” 他没有夸奖,只陈述结果。 沈照微问:“你看了我的考核?” “在等下一台,顺便看见。” “你看所有人?” “看有用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傲。 裴行舟神情却很认真,像在说挑火晶石只看能燃的那一块。 沈照微没有生气:“我哪里有用?” “你能同时运转五种灵气。丹炉失衡时,或许比单灵根更容易补火。” “你准备炼丹?” “还没决定。” “十二大仙门抢第一名,你也要考虑?” “他们给的东西不同,要签的年限也不同。” 这与沈照微想象中的天才不一样。 她以为第一名只需挑最好的宗门。裴行舟考虑的仍是契约和代价。 远处丹鼎院的执事正向他招手。 裴行舟转身前道:“明日万象林,外形相同的药很多。别只看灵气强弱。” 沈照微心中微动。 他大概看见了她测纯度时五行成环,也猜到她有观察灵气的手段。没有追问,只提醒她可能出错的地方。 “多谢。” 裴行舟已经走远。 榜单下方,新贴出明日悟性考核规则。 辨认十株灵药,答对六株合格。 沈照微看着那行字,终于遇见了自己真正熟悉的东西。 可规则最下方还有一行红字。 本轮只取前八百名。 她如今排一千七百六十八。 想进入问心阶,至少要在明日越过近一千个人。 她把排名抄在手背上,又在旁边写下八百。两个数字隔着一道墨线,像两层相距很远的台阶。 回灵舍的路上,沈照微买了半捆最便宜的废药,准备把明日可能出现的病株、催熟株和泡水药再辨一遍。她不准备靠运气跨过去。 第十三章 看见烂药 第十三章看见烂药 悦来灵舍那一夜,桌上摆满废药。 唐阿萝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十几种处理失败的灵材,苏绾青负责蒙住标签,许观潮则坐在一旁押注。 “这株若认错,沈照微欠我一片腌萝卜。” “认对呢?”沈照微问。 “我少收半片。” “你欠的那片还没还。” “所以更方便记账。” 唐阿萝把一株发白的灵芝放到桌上:“这个。” 沈照微先闻气味,再看根部,最后掰下一点边缘。 指腹微麻。 “伪七星芝,被白腐菌寄生。晒干后可入麻沸散,直接服用会僵半个时辰。” 唐阿萝点头,又拿出一段黄褐根茎。 沈照微认作五年黄精,切开后却发现内部年轮只有一圈。 “催熟的。”她皱眉。 “外形能骗过八成人。”唐阿萝道,“仙京药商喜欢这东西,卖相好,药力只有三成。” 许观潮托着下巴:“我觉得修阵也该有悟性考核,摆十个坏阵让人猜哪个先炸。” 苏绾青问:“你会全猜对吗?” “我可以离远点猜。” 众人练到子时。 沈照微最后复习的重点落在病株、残株、混药与废药上。完整药材有图谱可查,真正容易错的往往是被人处理过的东西。 第二日,万象林开启。 考生各自抽取十只药匣,一炷香内写出名称、年份、药性与处理方式。 沈照微第一株抽到赤须草。 常见,三年生,止血。 第二株青霜花,叶面覆霜,根部却怕寒,采摘后应放温玉匣。 前五株都不难。 第六株是一株通体发白的灵芝,伞盖分布七个黑点。 昨日刚见过。 她没有被外形骗住,写下伪七星芝与白腐菌。 隔壁考生看了一眼,低声提醒:“这就是七星芝。我家药田种了十亩。” “你见过病株吗?” “我家药田有专人打理,从来没有病株。” 沈照微没有改。 第七株是催熟黄精。 第八株只剩两片重叠叶子,装在封闭玉盒里。外表看似紫黑银脉,实际是紫苏灵叶与银纹草叠在一起。 第九株是一截焦黑枯枝。 镜面里仍有极淡木气,表层火势却已经死透。沈照微没有急着写灵木名称,先刮开炭壳,闻到一丝甜香。 这是烧过的蜜骨藤。表层毁坏,内芯仍可炼续骨膏。 最后一只药匣里,放着一根白萝卜。 周围考生全愣住了。 有人怀疑是幻形灵药,围着萝卜看了半天;有人切下一片尝,咀嚼许久,神情越来越严肃。 沈照微拿起来,闻了闻泥土,再看叶蒂。 凡物白萝卜,三个月生,可食,无灵气。 她照实写下。 交卷后,那位家种十亩灵芝的考生还在劝她改答案。 “七星芝我从小看到大。” “你看到的是药田留下的成品。” “病株也归七星芝。” “药性已经变了。” “名字怎么会变?” 沈照微想了想:“人染病后仍是那个人,药入炉时却只认它会产生什么。” 考生没再说话。 成绩很快公布。 沈照微答对九株。 唯一错的是焦黑蜜骨藤。那截藤在燃烧前已被雷击,内芯药性偏金,不能直接用于续骨膏,还需加水灵药调和。 家种十亩灵芝的考生只答对五株。 他看着答案,脸色有些发白。家里从没让病株留到他面前,他熟悉最好的药,却没见过药长坏时是什么模样。 沈照微凭辨药成绩,从一千七百六十八升到九百二十一。 还差一百二十一名。 午后考灵气悟性。 考生要在一炷香内学会一段陌生运转法,点亮石壁符纹。 姜明珠只看两遍,便点亮十二道。 裴行舟上台时,赤红灵气沿石壁一冲而上,十五道符纹全部亮起。丹鼎院与天火宫的执事同时站了起来。 轮到沈照微。 运转法要求灵气经过七处经脉,三次折返,最后从指尖汇出。 她第一次照原路运行。 五行灵气在第三处经脉相撞,只点亮两道。 第二次,她强行压住其余四种,只留土灵气,速度太慢,亮起四道。 香已经烧掉近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看见烂药(第2/2页) 台下执事开始翻下一人的文牒。 沈照微闭上眼。 《百川纳灵诀》从来不擅长把不同灵气变成同一种。她前两次都在照别人的路线走,反倒把自己最熟悉的分流丢了。 第三次,她让五行各走一支。 木气先行,火气沿其后的经脉升温,土气稳住折返点,金水两气最后汇入指尖。 石壁一道道亮起。 七道。 八道。 第九道亮到一半,香尽。 “八道半。”执事报出成绩。 沈照微收回手,识海微微发涨。 这次她没用照世镜。 点亮的每一道纹,都来自自己体内真正走通的路。 下台时,裴行舟站在石柱旁。 “第三处经脉多绕半寸,会更稳。” “你怎么总能看见别人运功?” “火灵根对灵流变化敏感。” “所有人都看?” “无聊时看。” “我排在第几个?” 裴行舟认真回想:“今日第十七个。” 沈照微原本想道谢,听完又觉得这份关注没有多特殊。 裴行舟看出她的停顿:“前十六个都走同一条路。” “所以你记得我?” “你走了五条。” 这句话仍旧像在谈灵气,没有任何多余意味。 沈照微却莫名觉得心里松了一点。 “你为何不直接选丹鼎院?” “他们要我签十年契。十年内所有改良丹方归丹院,若提前离开,赔三千灵石。” “天火宫呢?” “十五年。” “赤霄宗?” “要我转修剑道。” 沈照微发现第一名的路很多,每条路也都标着价格。 “你想要什么?” 裴行舟看向高处的十二座宗门台:“先筑基。再拥有一张写自己名字的丹方。” 沈照微想起青溪县那个采药小姑娘,也想起母亲木箱里烧黑的丹师牌。 “这个愿望很贵。” “所以要选仔细。” 两人说话时,金榜在半空展开。 沈照微的综合排名一路上升,最终停在六百九十二。 问心考核取前八百。 她进了! 周围有人欢呼,也有人当场跌坐在地。沈照微抬头看了很久,确认名字没有变化,才把攥紧的手松开。 裴行舟排第一。 姜明珠排第四。 明日问心阶。 返回灵舍的路上,沈照微在一处桥边看见乌妄。 他站在水面投下的阴影里,正把几枚黑色棋子扔给河中灵鱼。那些鱼吃下棋子后,鳞片泛出暗红光泽,很快又沉入水底。 沈照微停下:“那是什么?” “毒。” “你给鱼下毒?” “它们专吃河底腐灵,普通饵养不活。” “所以是药?” 乌妄偏头看她:“同样的东西,放错地方才叫毒。” 他显然知道她今日辨药的题目。 “你在天衡院有人?” “看榜不需要有人。” “焦黑蜜骨藤那题呢?” “出题者是个喜欢耍小聪明的老头。” 乌妄从指间弹来一颗黑棋。 沈照微没有接,让棋子落在石栏上。 “有毒的东西不乱碰。” “你昨日碰过。” “昨日不知道。” 乌妄笑意更深:“知道以后,还停下来问。” 桥下灵鱼忽然集体翻起暗红鳞光,像水底燃起一片火。 照世镜在她怀中轻震。 那些鱼吞下的黑棋,正把腐败灵气聚在一起,转化成能够吸收的火势。 沈照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神识。 乌妄问:“明日问心,你最怕看见什么?” “不告诉你。” “怕说出来便成真?” “怕你拿去卖消息。” 乌妄把石栏上的黑棋重新收回:“很有道理。” 沈照微继续往前。 身后传来他慢悠悠的声音:“若幻境里有人许你永远留在仙京,先问一问他想从你手里拿什么。” 她没有回头。 问心阶会把人最想要的东西摆到眼前。 而她的客籍,只剩三日。 第十四章 问心六百六十六 第十四章问心六百六十六 问心阶共有九百九十九级。 石阶从山脚直入云中,两侧立着无字黑碑。考生踏上第一阶,便会被阵法引入幻境。 走过三百阶合格。 六百阶以上,成绩上等。 过去十年,真正登顶的人只有七个。 沈照微站在山脚,先摸了摸客籍牌。 三日。 问心考核占一日,明日宗门择徒。若流程顺利,她还有半日缓冲。 守阶执事见她低头,以为她紧张:“记得自己为何来。” 沈照微点头,踏上第一阶。 青溪县的城门忽然出现在眼前。 天很蓝,风里有药草与炊饼香。周守安站在城门下,手中抱着那坛桂花酿。 “照微,你回来了。” 沈照微低头。 自己穿着红色嫁衣,发间簪着周家传下的白玉钗。街坊邻居围在两侧,笑着说她终于想明白了。 沈青棠也站在人群中,神色比平日柔和。 “回来就好。” 周守安牵住她的手:“仙京太远,也太累。药铺已经收拾好,后院给你留了炼药房。你想修炼便修炼,不想修炼便做生意。” 他们穿过熟悉的东街。 王婶的炊饼摊还在,老槐树下有人下棋,沈家药铺门口挂着新匾。 安稳得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只要躺下去,便能暖暖和和过完一生。 沈照微跟着走进后院。 竹竿上晾着几件孩子的小衣裳。 周守安笑道:“你总说仙京好。等孩子大些,我们也可以带他去看看。” “什么时候去?” “再过几年。” “几年?” “等药田收成好,等铺子稳定,等孩子能走远路。” 每一个理由都很合理。 沈照微忽然想起,小时候周守安也说,等修到引气三层便陪她去州城。后来等药铺不忙,等他爹身体好,等下一个春天。 春天来了很多次,他们始终没有走。 她停下脚步:“那坛桂花酿呢?” “成亲那晚喝了。” “我没有喝。” 周守安脸上的笑僵住。 周围的风也停了。 沈照微慢慢抽回手:“你记得我想留下的样子,却没记住我为什么走。” 院里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沈青棠开口:“照微,留下。” 母亲声音很真。 沈照微眼圈微热,仍转身向门外走。 “我会回来看您。” “若回去的路没了呢?” “那便先把眼前的路走完。” 青溪县在身后寸寸碎裂。 沈照微重新站在石阶上。 一百八十七阶。 额头全是冷汗。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向上。 第二重幻境来得很快。 这次,她坐在长明仙京内城最高的浮空楼中。 窗外云海翻滚,九条灵河围绕仙宫。她身穿金纹丹袍,腕上戴着储物玉镯,身后立着十几名侍从。 有人跪在阶下禀报:“沈丹师,丹鼎院愿以长老之位请您入席!” 另有人送上仙籍金册。 永久仙籍,内城洞府,七品丹炉,祖脉修炼资格。 册子最末只需她按下一枚手印。 她曾想要的东西全在这里。 胡娘子跪在外廊,陈三通戴着枷锁。曾经忽视她的终试执事排队求见,连姜明珠也坐在下首,举杯向她致意。 沈照微摸到仙籍金册。 纸面温润,灵气浓得能渗进指腹。 “苏绾青呢?” 无人回答。 “唐阿萝和许观潮呢?” 上首长老笑道:“外城旧交身份低微,带进内城会坏了规矩。” “他们帮过我。” “给些灵石打发便是。沈丹师如今身份贵重,不能再与那些人混在一处。” 金册末尾浮出一行小字。 取得祖脉仙籍者,须断外城私契,所掌丹方、产业与法器均入仙京丹盟备案。 沈照微盯着“法器”二字。 “照世镜也要交?” 长老笑容不变:“贵重法器由仙京代为保管,更安全。” “若不交呢?” “你已经走到这里,何必为一面破镜退回去?” 沈照微合上金册。 “我还没走到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问心六百六十六(第2/2页) “你就在这里。” “我连终试都没过。” 她把金册扔下云台。 幻境轰然裂开。 问心阶五百二十六级。 双腿沉得像灌满铁砂。 前方,姜明珠停在六百零七阶,背影微微发抖。更高处,裴行舟已经走过七百阶。 沈照微一步步往上。 耳边开始出现杂乱声音。 “你只是五行杂灵根。” “你没有师承。” “终试排名再高,也没有宗门愿意担保。” “客籍还有两日。” 每一句都来自她亲耳听过的人。 它们没有虚构,才更难甩开。 六百阶之后,石阶开始发烫。 火焰从两侧升起。 沈照微看见二十年前的东市。 丹炉炸裂,人群奔逃,地底赤色灵脉不断向内城输送光芒。 沈青棠站在火中,右腕鲜血淋漓。 “别过来!” 沈照微知道这是幻境。 照世镜仍在怀里,母亲不可能突然出现在问心阶。 可那双眼睛太像。 她向前走了三阶,呼吸已经发颤。 “照微,回去!” 沈青棠身后,一座丹炉即将坍塌。 沈照微本能地想冲过去,脚刚抬起,又停住。 镜里看见的是势。 幻境摆出的,是她最怕未能救下的那个人。 她若追着母亲走,永远到不了火势源头。 沈照微蹲下身,把手贴在滚烫石阶上。 火焰里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逃。唯有地底灵气逆着人流,向内城上方汇聚。 她没有追母亲,顺着灵气流向继续登阶。 火中的沈青棠回头看她,身影逐渐消散。 “您若真不想让我来,不会把镜子交给我。” 沈照微迈出下一步。 幻境碎了。 六百六十六阶。 她再也抬不起腿。 守阶灵光从石碑中涌出,托着她送回山脚。 落地时,她膝盖发软,扶住栏杆才站稳。 执事高声报数:“沈照微,六百六十六阶!” 金榜在半空更新。 她从六百九十二升到第五百九十八。 终试录取名额六百。 刚好压线。 苏绾青、唐阿萝和许观潮等在山门外。 许观潮看见她走出来,先递来一碗甜水:“两枚灵珠,记账。” 沈照微喝完:“水,是灵舍井里打的。” “碗,是我的。” 唐阿萝把他推开,摸了摸沈照微额头:“识海没裂,腿会疼两日。看见什么了?” “青溪县、仙籍,还有我娘。” 苏绾青小声问:“你选了哪一个?” “哪个都没选。” 许观潮道:“若幻境里有一百块灵石,你也不选?” “先看要签什么契。” 几人笑起来。 沈照微也笑,胸口的沉重终于散了一些。 广场另一侧,裴行舟从医棚出来。 他走到八百一十三阶,仍排第一。脸色却比昨日更白,右手掌心有一道被自己掐出的血痕。 沈照微问:“你看见了什么?” 裴行舟把手合拢:“有人让我回北州。” “你回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回去也没人了。” 他说得平静,眼底却很冷。 沈照微没有继续问,只把许观潮那碗甜水递过去:“还剩半碗。” 裴行舟看了看碗:“他收你钱吗?” “两枚灵珠。” “那我喝一半,付一枚。” 许观潮在远处听见,立刻伸手:“裴公子爽快!” 裴行舟喝完,真给了他一枚灵珠。 沈照微觉得这人未来大概很容易被许观潮骗。 午后,天衡院宣布终试结束。 第五百九十八名,沈照微。 合格。 明日十二大仙门与三百余家中小宗门公开择徒。 她以为自己终于把脚踏进门内。 傍晚返回灵舍时,仙籍司的催离符已经贴在她床头。 客籍剩余期限:两日。 第十五章 合格的人无人要 第十五章合格的人无人要 宗门择徒设在天衡广场中央。 十二座高台围成半圆,代表仙京十二大仙门。外围长廊则坐着三百余家中小宗门、商会与修仙世家。 考生依照终试名次依次上台。 前一百名几乎人人都有三家以上争抢。 裴行舟排第一。 他的名字刚被念出,丹鼎院、天火宫与赤霄宗的长老同时开口。 “极品火灵根,入我丹鼎院可免五年供奉,先列外院精英。” “天火宫给亲传候选,筑基前火晶石不限量。” “赤霄宗愿赐一部地阶剑诀。” 台下考生一片羡慕。 裴行舟却没有立即答应,逐一询问契约年限、丹方归属与提前离宗的赔偿。 天火宫长老被问得不耐:“你先入门,往后自然知道。” “今日不说清,往后只能按宗门说的算。” 他的语气平直,没有挑衅。 长老脸色仍沉了下来。 最后,裴行舟只接过三家名帖,说考虑一日。 第二个上台的是北州剑修,三家剑宗争了半炷香。 姜明珠排第四。 她走上高台时,丹鼎院长老只象征性问了两句。姜家早已打点好师承、洞府与月俸,她直接领到内门玉牌。 一切都很顺。 像这条路原本就铺到她脚下。 沈照微排第五百九十八。 她等了近三个时辰。 广场上的考生越来越少,十二座高台也渐渐安静。五百名以后,仙门很少再主动出声,中小宗门开始挑选剩余的人。 有人灵根尚可,被外城门派收入。 有人排名比她低,家中却愿意交五十块入门供奉,也顺利拿到名额。 还有一名六百零七位的少女,父亲是仙京二品符师。她虽然没进录取线,仍被一家宗门以特招名义带走。 终于,执事念到:“青州沈照微,五行杂灵根,引气四层。悟性上等,问心上等,综合第五百九十八。” 沈照微走上台。 十二大仙门无人开口。 外围长廊有两名执事翻看她的文牒。 “会炼丹?”一人问。 “能炼止血散、辟谷丹与驱寒丸。” “有丹师品阶?” “没有。” “师承?” “家中药铺。” “可交多少入门供奉?” “暂时交不起。” 那人合上文牒。 另一名中年女修仔细看了她灵力调和一项。 “五行均衡倒少见。你愿不愿意去灵兽谷照料五行獾?先做三年杂役,表现好可转外门。” “杂役有月俸吗?” “每月两块灵石。” “客籍由宗门担保?” “杂役契满三年才可转宗门客籍。头三年住谷中,不进仙京。” “能学功法吗?” “杂役先做事。” 沈照微摇头:“多谢前辈,我不去。” 女修也没有生气,只把文牒放回去。 又过片刻,一名灰袍老者起身。 “青岚门可以收。” 台下出现低低议论。 青岚门位于仙京北郊,租用一条末等灵脉,门内不到百人。 老者捋着胡须:“入门供奉三十块,每月修炼费五块。交不起供奉,可签二十年药田契。” “药田契期间有月俸吗?” “宗门供你吃住,又教你修行,还谈什么月俸?” “每日做多久?” “看药田需要。” “能否参加宗门考核?” “契满后再说。” 沈照微望着他:“也就是二十年里,只做药工。” 老者脸色微冷:“年轻人莫要好高骛远。你这等灵根,青岚门愿给容身之地,已是机缘。” “多谢前辈。” 沈照微后退半步:“我不入。”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一个五行杂灵根,当众拒绝宗门,听上去很不知好歹。 灰袍老者沉声道:“今日离开,三年内不得再参加仙京终试。你的客籍明日也将到期。” “我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合格的人无人要(第2/2页) “那你靠什么留下?” 沈照微实话实说:“还没找到。” 台下响起几声笑。 老者冷哼:“无路可走,还敢挑路!” 沈照微没有争辩。 正因无路可走,对方才敢开二十年。她若签下去,三十八岁才能知道青岚门愿不愿意让她做弟子。 她从青溪县走到这里,只为看看自己能走多远。二十年药田契会先替她把答案写死。 执事准备让她退场。 丹鼎院高台边缘,一名紫衣中年人忽然招手。 “过来。” 沈照微认出他是丹鼎院外务执事,姓严。 严执事翻了翻她的悟性成绩:“九株灵药,八道半符纹,问心六百六十六。脑子不错,可惜灵根太差。” 沈照微等着下文。 “丹鼎院外院还缺一名药炉杂役。虽非正式弟子,也可由丹院担保一年客籍。” “需要什么条件?” “五十块灵石。” 仙京的人很喜欢五十这个数字。 “我没有。” “先交二十,余下三年内补齐。” “二十也没有。” 严执事的耐心淡了:“那便没有办法。” 沈照微目光落到他身后的名册。 一个排在六百三十七位的少年,名字旁已经盖上丹鼎院杂役印。她记得那人辨药只答对六株,问心阶走到三百零一。 “他交了多少?” 严执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与你无关。” “终试只录六百,他在六百之外。” “宗门择徒自有考量。” “考量是五十块灵石?” 严执事脸色沉下:“年轻人,仙京不缺聪明人。” 沈照微点头:“也不缺能出五十块的人。” “你以为自己问心上等,便有资格议论丹院规矩?” “我只想知道,终试成绩值多少。” 严执事将她的文牒扔回去:“在你手里,一文不值!” 文牒落到台阶边。 沈照微弯腰捡起,拍掉灰尘,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稳。 直到下了高台,指尖才慢慢收紧。 终试第五百九十八,悟性上等,问心上等。 这些成绩无法换来一个不卖二十年、也不先交五十块的名额。 出口石柱旁,裴行舟等在那里。 “青岚门虽差,至少能留下。”他说。 沈照微停步:“二十年药田契也算留下?” “活下来,才有以后。” “先交掉二十年,以后还剩多少?” 裴行舟看着她:“你有别的路?” “暂时没有。” “那你为何拒绝?” 沈照微想了片刻:“他们看准我明日就得离城,才敢开这个价。” “可你确实明日离城。”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替我定二十年。” 裴行舟眉头轻皱。 他从北州来,见过冻死的人、饿死的人,也见过为了半颗丹药卖命的人。在他看来,只要能继续修炼,许多代价都可以以后再还。 “你会后悔。”他说。 “我从青溪县一路走来,能后悔的事情很多。” 沈照微把文牒收进袖中:“这件先排后面。” 广场门外,许观潮、苏绾青和唐阿萝都在等。 他们远远看见她手里没有宗门玉牌,谁也没有先问。 许观潮挠了挠头:“飞云台刷阵盘,今日仍招人。” 唐阿萝踢他小腿:“闭嘴。” 苏绾青把一只热腾腾的肉包塞进沈照微手里:“先吃。天塌下来也不能空着肚子算账。” 沈照微咬了一口。 肉很少,葱很多,仍旧比天衡院发的干饼香。 她刚吃到一半,广场高台上的宗门已经开始撤席。方才争抢天才的长老们谈笑着离去,没有谁再看一眼仍站在门外的落选者。 客籍牌忽然亮起红光。 一道催离文字浮在牌面。 期限:明日酉时。 若无新担保,须在城门关闭前离开长明仙京。 第十六章 只剩一日 第十六章只剩一日 客籍只剩一日。 沈照微吃完肉包,没有回灵舍。 她先去了外城任务堂。 能提供客籍担保的差事都挂在最上方,木牌颜色从浅到深,契约年限也从一年排到十年。 矿场凿灵石,五年契。 灵兽场清兽栏,三年契。 城外药田除虫,一年契。 最短的一份,是替地下水道清理腐灵,九个月。月俸一块半灵石,若中毒,医药自理。 沈照微把每份契约都看了一遍。 任务堂管事被她问得不耐:“你到底接不接?” “药田契写着每日做满六个时辰,遇灵虫灾另加。另加多久?” “虫灾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停。” “若耽误修炼呢?” “做工还想着修炼?” “任务牌上写的是招修士。” 管事翻了个白眼:“姑娘,你要客籍,别人要人干活。双方各取所需,别把自己想得太金贵!” 沈照微放下木牌。 她又问了抄书铺、酒楼、灵药行和两家布庄。 抄书需正式仙籍。 酒楼愿意收洗碗工,无法提供担保。 灵药行要求一品药师证。 布庄账房只招本地人,掌柜说外地修士客籍变化太快,账没学会,人先被送出城。 每一扇门上都写着“缺人”。 走近了才会看见,缺的是已经拥有资格的人。 午后,沈照微在一家丹药铺门前看见招聘告示。 招分药工,月俸八块,要求能辨二十种灵药。 她进去答对了三十种。 掌柜很满意,听见客籍明日到期,又把笑收了回去。 “铺子太小,没资格担保。” “我可以先做,拿到月俸再想办法。” “官府查到无籍雇工,我要罚二十块。” “我只要半日。” “半日也不行。” 掌柜最终送她一包卖剩的药渣,算是惜才。 沈照微背着药渣继续走。 脚底水泡磨破,鞋里有些湿。她在巷口坐下,把唐阿萝给的伤药涂上去。 有人从墙头跳下来。 黑衣落地很轻,没有溅起一点灰。 乌妄站到她面前:“第五百九十八名,没人要。” 消息传得很快。 沈照微低头缠布:“乌先生来笑我?” “我很少专程笑人。” “那你顺路?” “来看你会不会去青岚门。” “他们已经撤席。” “现在追上去,二十年可能还能谈成十五年。” 沈照微抬头:“你觉得划算?” 乌妄靠着墙,慢悠悠道:“看你想活多久。若只活五十年,十五年很贵。若能活五百年,十五年算一场午觉。” “青岚门能让我活五百年?” “不能。” “那便不划算。” 乌妄笑了一声,递来一块黑色木牌。 牌上没有姓名,只有三个月期限。 “夜集临时黑籍。仙籍司查不出来源,外城大多数商铺都认。” “价钱?” “十块灵石。” “我没有。” “先欠着。” “利息?” “一个人情。” 沈照微看着木牌,没有接。 十块灵石很具体。 一个人情没有边界。 “什么人情?” “还没想好。” “那我买不起。” 乌妄把木牌在指间转了一圈:“明日酉时,你会被送出城。” “还有一日。” “你总觉得一日很长?” “昨日一日够我走完问心阶,今日也许够找一份活。” 乌妄低头看她脚上的血迹:“也够你把脚走烂。” “伤药已经付过钱,不用可惜。” 两人离得很近。 乌妄身上那股冷淡木香压过了巷中药味。沈照微明知他危险,视线却不由自主停在他握牌的手上。指节修长,腕骨下方有一道极淡黑纹,像某种活物沉在皮肤里。 照世镜隔着衣襟微微震动。 镜中,乌妄周身气机依旧混乱,暗红势流绕过她,向整条东市延伸。 越是想看,神识越像陷入深水。 沈照微立刻收回。 “你这块牌会让我欠什么,我看不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只剩一日(第2/2页) 乌妄的目光落在她衣襟:“看不清便对了。” “为什么?” “能一眼看清的人,通常很无趣。” 他把黑籍牌收回,没有强塞。 “明日若走投无路,可以去东市夜集找我。” “找不到呢?” “把乌钱扔进水里。” “会有人带路?” “鱼会吃掉。” 沈照微忍不住笑了:“你给的办法一直不太可靠。” “可靠的办法通常贵。” 乌妄转身离开,走出巷口时又停了一下。 “沈照微,别为了证明自己能走,挑一条会死的路。” “你给的路就不会死?” 乌妄回头,眼底带着很浅的笑。 “会。至少死得慢一点。” 他走后,沈照微在原地坐了片刻。 一个人情换三个月客籍,确实比十五年药田契轻。 可乌妄看她时,像在看一件还没决定用途的东西。 这种路踏上去,也许比青岚门更难下来。 傍晚,许观潮找到她。 他手里提着两个凉烧饼,递来一个。 “苏绾青让我送的。她说你今日肯定又忘了吃饭。” 沈照微接过:“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外城能提供担保的地方只有这几条街。你已经问了十七家。” “你跟着我?” “我也在找活。每月三块灵石,离每日四碗面的目标还很远。” “你的梦想越来越具体。” “具体的梦想容易实现。” 许观潮坐到石阶上,吃得很快。 “飞云台真有刷阵盘的活。做三日,换一张回青州的船票。” “我没问回去。” “人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我有退路。” “哪条?” “明日还没到。” 许观潮咬烧饼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这人最厉害的地方,是把没有办法说得像已经想好。” “听起来像夸我。” “我原本想劝你现实些。” “你一个没测过灵根的阵师劝我现实?” 许观潮捂住胸口:“我的灵根只是暂时没得到官府认可。” 两人起身往悦来灵舍走。 经过东市时,浓郁药香从街角飘来。 百草丹坊门外贴着一张新告示。 招临时药工十名,能辨三十种常用灵药,包食宿,七日工钱二块一十灵珠。 最下方另有一行小字。 连续做满七日,可由丹坊提供一月临时担保。 明日卯时招工。 沈照微站在告示前。 此刻已有十八个人排队。 许观潮数了一遍:“招十个,你前面十八个。” “如今十九个。” “你打算等一夜?” “回去睡,明早可能排到一百。” “你的脚呢?” “坐着不用脚。” 她在队伍末尾找了处墙根坐下。 许观潮看了半晌,把另一只没吃完的烧饼也递给她。 “这个,收你五枚灵珠。” “你方才咬过。” “所以才便宜。” “最多两枚。” “三枚,附送半壶水。” “成交,记账。” 许观潮把烧饼和水留下,回灵舍报信。 夜风穿过东市。 丹坊窗纸被炉火映得通红。 沈照微抱着膝盖靠在墙边,客籍牌上的红光一闪一闪。 离催离期限,还有二十个时辰。 队伍后方又来了几个人。 她的位置从第十九,变成了队伍中间。 排在她前面的老妇人带着十二岁的孙子。孙子想把外衣铺给她坐,老妇人不肯,最后两个人各坐一半。再前面有个独臂修士,一直默背灵药名称,念到第二十七种便卡住。 沈照微把告示要求的三十种常用灵药按根、茎、叶、花、果分成五组,低声背给他听。独臂修士愣了愣,也把自己知道的清洗泥鳞根诀窍告诉她。 队伍里没人问彼此为何非得留下。能在墙根熬一夜的人,各有一条回不去的路。 子时后,百草丹坊的火光仍没有熄。沈照微靠着墙闭目养神,手指在膝上反复模拟分药动作。 她只剩这一次机会,便要让自己的手比客籍牌上的红光更快。 第十七章 百草丹坊的门 第十七章百草丹坊的门 卯时刚到,百草丹坊开门。 一名瘦高管事拿着名册走出来,先扫了一眼排到街口的队伍。 “招十人,试工七日。中途离开,不结工钱。做满七日,统一发二块一十灵珠。” 有人立刻质问:“告示写着包食宿,住在哪里?” “后院通铺。” “吃什么?” “丹坊有饭。” “什么饭?” 管事抬眼:“能吃的饭!还有问题便站到队尾。” 那人闭嘴了。 沈照微记住管事腰牌上的名字。 卢成安,百草丹坊外院管事。 第一项考辨药。 桌上摆着三十种常用灵药,每人只有一盏茶时间写出名称与基本处理法。 沈照微一眼看出二十九种。 最后一株外形像碧心草,叶脉颜色却偏深。她折开叶柄,里面渗出透明汁液。 青叶草,被药液染过色。 她在答案后添上:冷水浸泡可褪色,染液不明,不宜直接入炉。 第二项挑拣。 一大筐药材混在一起,要求半炷香内分成五类。 其他人都按药名分。 沈照微先把发霉、虫蛀和药性相冲的挑出,再按根、茎、叶、花、果分堆。 卢成安走到她身后:“谁让你把坏药单独放?” “坏药也占一类。” “这里只考五种药材。” “若把虫蛀根混进好药,分得再快也得重新挑。” 卢成安在名册上画了一笔,没有说好坏。 第三项清洗泥鳞根。 这种灵药长在沼泽,根缝全是黑泥,表面细鳞又不能损伤。 有人拿硬刷猛刷,速度很快,鳞片也掉了一地。 沈照微想起昨夜独臂修士教的方法,先把泥鳞根泡进温盐水,轻轻抖散泥沙,再顺鳞片方向用软布擦洗。 她的速度排在中游,成品最完整。 独臂修士也过了这一项。 三轮结束,卢成安公布前十。 沈照微第七。 独臂修士第十一。 他盯着名册,脸色发白。排了一夜,只差一位。 沈照微还没来得及说话,卢成安又道:“前十只获得内院复试资格。药工靠手,也要看命硬不硬!” 十人被带进内院。 院中摆着十只半人高的药缸,每只都盛着颜色不同的药液。 “把手伸进去,数到一百。提前抽手者淘汰。” 第一个人刚伸进去便惨叫。 药液像烧开的油,手背瞬间红肿。 他只数到十一便拔出来。 第二个人撑到三十七。 第三个人摸到药液就放弃。 轮到沈照微。 她没有立刻伸手,先闻气味。 辛辣,微酸,水面浮着细小银屑。应是清洗赤炎果后的废液,灼痛强烈,不会伤到经脉。 “能不能先问一句?”她说。 卢成安皱眉:“问。” “药缸里的液体每天一样吗?” “不一样。” “所以今日撑得住,明日也可能撑不住。” “药工没有资格挑药液。” “明白了。” 沈照微把右手伸进去。 刺痛从指尖一路窜到手臂,像无数烧红细针往皮肉里钻。 她开始数。 数到四十,手背已经发红。 数到七十,皮肤鼓起水泡。 沈照微没有闭眼,反倒观察药液在不同伤口上的反应。指节旧裂口最疼,掌心被阵线灼过的位置却只发麻。 赤炎果废液遇残留土灵气,刺激会减弱。 她运转《百川纳灵诀》,让一缕土气沿掌心缓慢铺开。 疼痛没有消失,至少能继续忍受。 “一百。” 卢成安开口,她才把手抽出。 旁边有人递来清水。 沈照微没有立刻冲洗,先问:“这盆水收钱吗?” 递水杂役愣了一下:“不收。” 她这才把手放进去。 最终只有六人撑满一百。 卢成安从后面补选四名成绩较高者。昨夜那名独臂修士被补进来,排在第十。 他经过沈照微时低声道:“欠你一次。” “清洗法是你教的,扯平。” 十个人领到临时药工木牌。 沈照微立刻问:“担保文书何时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百草丹坊的门(第2/2页) “做满七日。”卢成安道。 “我的客籍今日酉时到期。” “那是你的事。” “告示写着连续做满七日可提供一月担保。若客籍先失效,我无法合法试工。” “可以去仙籍司申请缓期。” “缓期需要用工证明。” “正式药工才有。” 沈照微看着他。 这又是一扇门。 门前写着招人,进来后才告诉她,钥匙在七日之后。 卢成安神色淡淡:“百草丹坊每日都有人来。你做不了,外面还有几十个。” 沈照微握紧木牌。 她可以去找乌妄,用人情换黑籍。 也可以现在离开,赶在酉时前去飞云台登记返程。 可这份活是她凭辨药、分拣与忍痛拿到的。若连第一日都进不去,她前面的考核便都成了摆设。 二楼栏杆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给她开七日试工证明。” 说话的是一名青衣女子,袖口绣着三道银色丹纹。 三品丹师。 卢成安立刻换了语气:“柳丹师,丹坊没有这个规矩。” “告示是你贴的。” “以前没有遇到客籍只剩一日的人。” “如今遇到了。” “若她第一日便跑,丹坊还得派人撤担保。” 青衣女子低头看沈照微:“你会跑吗?” “工钱还没发。” 女子眉梢微动:“理由还算可信。” 卢成安仍不情愿。 女子转身前只说:“先开试工,做不满再撤。丹坊招人,不能让人先成无籍修士。” 她离开栏杆。 卢成安盯着沈照微,脸色有些难看:“柳问春,百草丹坊主炉丹师。你今日运气好。” 沈照微道:“我辨药第七,清洗第一,药缸撑满一百。” “所以?” “运气只替我省了一道不该有的门槛。” 卢成安把笔重重搁下:“年轻人话太多,干活时最好少些。” 试工文书终于开出。 沈照微拿着它一路跑向仙籍司。 东市到仙籍司有六条街,她的鞋底水泡早已磨破,药液灼伤的手也随着跑动一跳一跳地疼。 酉时钟响第一声时,她冲进登记厅。 窗口女修已经开始收印章。 “明日再来。” “明日我便没客籍了。” 沈照微把试工文书递进去。 女修看过百草丹坊的印,又看她满是水泡的右手。 “试工七日,临时客籍顺延八日。若丹坊撤回担保,立即失效。” 官印落下。 木牌上的红色催离字缓缓消散,重新亮起八日期限。 沈照微站在窗口前,肩膀终于松下来。 八日很短。 至少今晚,她不用被送出城。 女修把客籍牌推回:“登记费二十灵珠。” 沈照微脸上的笑停住。 她摸遍钱袋,只剩十八枚。 “少两枚。” 女修已经在看下一份文书:“后面还有人。” 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把两枚灵珠放到托盘里。 沈照微回头。 裴行舟背着铁匣站在她身后,手里也拿着一份百草丹坊的临时用工文书。 “记账。”他说。 “你也去百草丹坊?” “烧炉。” “你没选宗门?” “明日再答复。” 女修不耐地敲了敲桌面:“办不办?” 两人同时把文书递过去。 一个州试第五百九十八。 一个终试第一。 在客籍窗口前,都还差几枚灵珠。 办完手续,裴行舟看了一眼她的右手:“赤炎果废液?” “你闻得出来?” “北州药场常用。土灵气能缓痛,不能久压。回去后用冷水洗净,再敷冰心草。” “冰心草多少钱?” “百草丹坊废药筐里常有。” 他说完便走,显然觉得提醒已经足够。 沈照微握着延长八日的客籍牌追上去。两个人都将在明日进入百草丹坊,一个洗药,一个烧炉。 宗门高台没有收下他们,丹炉下面却先留出了位置。 第十八章 三炉废丹 第十八章三炉废丹 百草丹坊的药工住在后院通铺。 一间屋二十张床,比悦来灵舍还挤。好处有三个:屋顶不漏,离清洗房近,每日能领两顿饭。 坏处也有三个。 二十个人共用一只水盆,饭只有冷馒头与稀粥,离清洗房太近,夜里做梦都能闻到烂药味。 沈照微把行囊放到最里面的空床。 对铺是昨日那名独臂修士。 他叫韩七,来自西州,左臂断在一次矿洞坍塌里。矿场赔了他十二块灵石,又以失去一臂不能继续履约为由,收回客籍担保。 “十二块不够治手,也不够在仙京住一个月。”韩七用右手铺被,动作很熟练,“所以我来洗药。” 沈照微帮他压住床单一角:“你单手清洗泥鳞根很快。” “以前在矿场挑矿,石缝里的灵砂可比泥还难弄。” 通铺里其他新人也各有来处。 有人曾是小宗门外门弟子,宗门倒了;有人跟丈夫入京,和离后失去夫家担保;还有一名十六岁的少年,家里把他送来学丹,身上只带七日饭钱。 百草丹坊招的从来不只十双手。 还招十个急着留下的人。 寅时末,铜铃响起。 药工第一项活是搬药。 三十筐灵草从东门运入,每筐近百斤,半个时辰内必须搬进清洗房,否则晨露散去,药性会跌一成。 卢成安站在门口掐时。 “快!误了时辰,整批损失从工钱里扣!” 有修士用御物术,两筐一起抬。 沈照微灵力不足,只能背。第一筐压上肩时,她膝盖往下一沉,昨日药缸灼伤的右手也被麻绳磨破。 韩七把自己的筐横过来:“两个人抬三筐,比各背一筐快。” 他只有一只手,肩膀却很稳。 沈照微看了看筐与门的距离,叫来另一名瘦小女工。三人用一根长杆穿过筐绳,前后错开,来回一次能运三筐。 旁边几名搬得慢的人也照着做。 原本散乱的人很快分成五组。 最后一筐送进清洗房时,沙漏只剩薄薄一层。 卢成安看见了,脸上没有赞许,只道:“今日算你们赶上。明日少一盏茶时间。” 新人们脸色都变了。 沈照微问:“每日药量一样吗?” “不一样。” “药多时也少一盏茶?” 卢成安看她:“你还有力气问,说明方才不够快。” 清洗房共有十六口水池。 老药工梅婶负责带新人。 她手上裂纹纵横,指甲已经被药液染成暗黄,说话却很快。 “青叶草冷水三遍,赤须草温水两遍,银背藤先刮皮再泡盐。管事来时手别停,丹师来时嘴别响。” “为什么?”少年药工问。 “管事看你有没有偷懒,丹师嫌人吵。” 她把沈照微分到青叶草池边。 池水冒着热气。 沈照微伸手一试,至少四十度。 “青叶草要冷水。” 梅婶低声道:“我知道。” “水温高,叶中回气汁会散。” “热水洗得快。” “药性怎么办?” “炼丹时多加一成。” 沈照微看向水道。 十六口池共用一条加热阵。若换冷水,需要关闭阵法、放空水池,再重新注水,至少耽搁半个时辰。 丹坊选择了速度。 损失的药性由后续多加灵药补足。 多出的成本最后落在哪里,她暂时看不见。 梅婶又提醒:“挑出坏药,放左边黑筐。别声张。” “坏药怎么处理?” “有人收。” 沈照微没有继续问。 午饭是两只冷馒头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粥。 少年药工咬了一口,苦着脸:“告示说包食宿......” 梅婶把自己的咸菜分给他一点:“有地方睡,有东西嚼,哪句没包?” 下午清洗赤须草。 第一筐药根颜色正常。 第二筐表面发黑,摸起来却异常松软。 沈照微掰开一根,内部有灰白细纹。 受冻。 受冻赤须草药性偏燥,按正常火候炼制容易焦化。 她按照梅婶的规矩,把坏药放进左侧黑筐。 过了一会儿,一名伙计将黑筐抬走。 沈照微以为会送去废药房,黑筐却绕过院角,进了炼丹房侧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三炉废丹(第2/2页) 她借着倒水跟过去两步。 伙计将受冻赤须草重新混进好药,称重后送入外院丹炉。 梅婶拉住她:“别看!” “为何?” “看见了也别问。” “丹若废了呢?” “自然有人负责。” 傍晚,外院连续响起三声闷响。 焦苦气味穿过半座丹坊。 三炉回气散全废。 卢成安带人冲进清洗房,将一筐焦黑药渣摔到新人面前。 “今日谁洗赤须草?” 十名新人都站了出来。 “药材未洗干净,泥沙入炉,损失从你们七日工钱中扣。” 韩七脸色一沉:“我们按要求洗了。” “丹已经废了,你说洗了便洗了?” 沈照微蹲下,捏起一块药渣。 焦味很重。 她用指甲刮开表面,里面没有泥沙,只有受冻后特有的灰白药络。 “废炉与泥沙无关。” 卢成安看向她:“你懂炼丹?” “懂一些药性。” “有丹师品阶?” “没有。” “那就闭嘴!” “赤须草受冻,药性偏燥。炼丹房仍按正常火候炼制,才会焦化。” 卢成安冷笑:“一个试工药工,也敢教丹坊怎么开炉?” 沈照微把药渣递过去:“这里没有泥沙。” 卢成安没有接,抬手打翻整筐药渣。 黑色碎屑落了一地。 “今晚所有新人不准吃饭!明日再出问题,全部滚出丹坊,试工文书一并撤回!” 他转身离去。 少年药工红了眼:“工钱全扣,我们还做什么?” 韩七蹲下收拾药渣:“现在走,客籍先没。” 没有人再说话。 沈照微也蹲下。 碎屑间,一段赤须草根呈现异常的淡黄色。受冻不会留下这种颜色。 她悄悄捡起,藏进袖中。 回到通铺后,她用冷水洗净药根。 灰白药络外,又浮出一圈细细黄纹。 催灵液。 这批药既受过冻,也被人为催熟。 沈照微把药根放到照世镜前。 镜中药气外盛内虚,火势浮在表层,根芯几乎没有生机。 有人拿劣药充成了成熟赤须草。 更有人明知有问题,仍让新人背下三炉废丹的账。 窗外,外院火房还亮着。 沈照微拿起那截药根,准备去找今日负责控火的人。 外院火房在丹坊西侧。 十几座炉膛并排,热浪扑面。烧炉杂役轮流往阵眼里填火晶石,衣裳全被汗浸透。 裴行舟坐在最里面一座炉前。 他白日里那只巨大铁匣已经打开,里面装的没有法器,全是按大小、纯度和燃烧时长分好的火晶石。他正一枚枚挑出裂石,重新码放。 终试第一在高台上被三家仙门争抢。 到了夜里,仍要靠替丹坊烧炉赚客籍与饭钱。 裴行舟看见她手里的药根:“催灵液。” “你知道?” “今日三炉丹是我控的火。” “火候有没有问题?” “第一炉正常。第二炉闻到焦味后降了一成,仍废。第三炉降两成,药液没有凝成。” “你向卢成安说过吗?” “说过。” “他怎么答?” “扣我半日工钱,说我控火不稳。”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沈照微把药根掰开:“赤须草受冻,又被催熟。正常火候会焦,降太多又无法凝液。” 裴行舟接过去,指腹蹭过黄色药纹。 “入库时不可能看不出来。” “除非验药的人没看,或者看见了也要收。” 两人隔着炉火对视。 外面有人催裴行舟添火晶石。 他把药根还给沈照微,起身前道:“明日还有两百斤同批药。” “你怎么知道?” “入炉单写着。” “能拿到吗?” “废纸篓里有底单。” 裴行舟说完便去填火。 沈照微站在炉边,手里的药根被热气烘得发烫。 她原本只想证明新人没有洗坏药。 如今看来,三炉废丹背后还连着验收入库、火房记录和一笔不愿让人看见的账。 第十九章 同一批药 第十九章同一批药 第二日天还没亮,裴行舟便从火房废纸篓里找到了入炉底单。 赤须草三百斤,验收等级上品。 供货方:西郊吴氏药田。 签收入库的人,卢成安。 沈照微看完,把底单折进袖中。 “只有这一张不够。” 裴行舟正往炉膛里添火晶石:“药根、入炉单、废丹,三样都在。” “他可以说药根是我从别处带来的,底单只是正常入库,废丹仍由控火与清洗失误造成。” “你想要什么?” “同一批药,两种处理,两炉结果。” 裴行舟抬头:“你有办法?” “冷盐水浸泡,晾晒半刻,再降一成火。” “你试过?” “青溪县有人用催灵液骗过我家药铺。” “后来呢?” “我娘让他当场吃了一把。” 裴行舟的手停了停:“有效?!” “三日没下床。药材也赔了。” 他没笑,眼底却有了一点很淡的松动。 “今日两百斤药,卢成安不会让你分开处理。” “所以需要先让他以为我们认错了。” 早工开始后,沈照微主动去找卢成安。 “昨日是我判断草率。” 卢成安抬了抬眼:“想明白了?” “药材受冻可能发生在运输途中,验收时未必明显。三炉废丹也可能有多种原因。” “所以?” “今日工钱照扣,我没有意见。” 这句话让卢成安神色缓和了些。 卢成安真正介意的,是有人当众挑战他的判断;一个药工懂不懂药,反倒无关紧要。 “年轻人知道低头,才能在丹坊待久。” “卢管事说得对。” 沈照微说得很诚恳。 离开账房后,她去清洗房领今日药材。 果然又有两百斤吴氏赤须草。 梅婶看见筐底印记,脸色微变:“照昨日方法洗,别再多事!” “嗯。” 沈照微先让众人按正常方法处理大部分,自己与韩七负责最后两筐。 韩七用单臂压住药筐:“你想怎么做?” “分一筐出来。” “卢管事会查数量。” “我不藏药,只换处理法。” 她把昨日结识的几名新人叫来。 有人打冷盐水,有人搬晒架,韩七负责计时。少年药工守在门边,一旦有人来便敲两下木桶。 两筐药只用半刻钟便完成浸泡。 沈照微又让苏绾青前一晚送来的盐分成三份,逐次加水,避免药根吸盐过多。 “为何不一次放完?”韩七问。 “催熟药外松内虚。盐太浓,表层药气会先散尽。” “青溪县药铺也教这个?” “我娘教的是看药下手。方子写死,药每天都在变。” 众人把处理后的赤须草摊上晒架。 阳光未起,只能借丹坊余火烘风。 许观潮昨夜来送苏绾青的盐,顺便在晒架下加了一道微弱引风纹。阵纹很粗,胜在风势均匀。 他蹲在墙边调铜片:“这次算人情,还是算工钱?” “若证明成功,我替你问丹坊缺不缺临时阵工。” “若失败?” “你把阵纹擦掉,没人知道来过。” 许观潮看了看周围五个药工:“如今知道的人不少。” “所以你最好成功。” “我只是引风,丹废不废与我无关。” 少年药工在门口敲了两下。 众人立刻恢复正常清洗。 卢成安走进来,目光扫过晒架:“谁让你们把药放这里?” 沈照微道:“昨日药材受冻,先散一散寒湿,免得再废炉。” 卢成安盯着她:“你方才才说判断草率。” “所以今日只试两筐。若没有效果,损失从我工钱里扣。还没有...便记账” 卢成安冷笑一声,最终没有制止。 在他看来,两筐劣药无论怎么处理都很难成丹。让沈照微再失败一次,反倒能堵住她的嘴。 午后,两批赤须草分别送入外院。 第一炉用正常处理的药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同一批药(第2/2页) 裴行舟按标准火候控炉。 半个时辰后,丹炉传出焦味。 开炉,全废。 卢成安站在旁边,脸色不变:“继续。” 第二炉用冷盐水处理后的药。 入炉前,沈照微逐根检查,将盐分过重的三株剔出,又补入少量火绒叶,帮助虚浮药液凝结。 裴行舟点火。 火势起到三成时,他问:“降多少?” “一成。” “受冻程度不一。” 沈照微闭眼听炉内药液声音。 初时像急雨,随后出现细碎爆响。 “再降半分。” 裴行舟收火。 爆响减弱。 到凝丹阶段,炉内药液迟迟不聚。 “加半分,持续五息。” 火线骤亮。 五息后立刻回落。 两人第一次共同控一炉丹,没有多余商量。沈照微听药,裴行舟看火,每次调整都极短。 炉盖开启时,淡淡药香散出。 十二枚回气散丹丸成了七枚。 成丹率不到六成。 至少没有全废。 卢成安脸色终于变了。 沈照微取出两炉药渣,摆到一起。 第一炉焦黑,药络全部断裂。 第二炉仍有三成残余药性。 “同一批入库药,同一名控火人,只换处理法。” 裴行舟把入炉底单放到桌上:“火房记录也在。第一炉标准火,第二炉按她说的降火。火势没有失控。” 围观药工越来越多。 昨日被扣工钱的新人都盯着卢成安。 卢成安沉声道:“成丹七枚也算失败。谁能证明第一炉废丹全因药材?” “我能。” 一道女声从回廊上传来。 柳问春站在二楼,身旁还跟着两名炼丹学徒。 她走下台阶,先捏碎两炉药渣,又取一根未处理赤须草折开。 黄色药液渗出。 “催灵液,至少泡过两次。根部受冻超过七日。” 她抬眼看卢成安:“这种药怎么验成上品?” 卢成安额头冒汗:“吴氏送来时外形完好,验药师一时疏忽。” “一时疏忽,连续收了三个月?” 柳问春让人取来近三月入库记录。 吴氏药田每月都送一千斤赤须草,价格比市价低两成,账面却按上品结算。 每张单上都有卢成安的签字。 卢成安立即道:“吴氏与丹坊有旧约,我只照合同收药。具体品质由药房验收,与我无关。” 柳问春没有当场定罪。 “封存今日剩余药材,账册送内院复核。新人被扣的工钱全部退回。” 清洗房里先是一静,随后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韩七拿回七日工钱中的三百灵珠。 少年药工捧着钱,眼睛都亮了。 沈照微也拿回被扣的部分。 数额不多,只有三十灵珠。 她认真数了一遍。 卢成安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为了三十灵珠,把自己送到刀口上,值得吗?” 沈照微把灵珠收进钱袋:“十个人加起来便不少。” “你以为柳丹师能一直护着你?” “今日是药材自己说了话。” 卢成安冷冷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柳问春则叫住沈照微:“明日不用去清洗房。” 沈照微心里一沉:“试工被撤了?” “来炼丹房。你既然能让劣药成七枚丹,我想看看换成好药,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裴行舟在旁边收拾火晶石。 柳问春又看向他:“你也来。” 裴行舟问:“烧炉工钱另算吗?” 柳问春沉默片刻:“算。” 沈照微忽然觉得,终试第一与自己或许真有些相似。 至少谈到灵石时,都很清醒。 当晚,药工通铺第一次加了一碟咸菜。韩七用退回的工钱买的。 十个人围着小桌分完,谁也没有提昨日那三炉废丹。只有桌角摆着两只空药筐,筐底的吴氏印记已经被丹坊封条压住。 第二十章 走到丹炉边 第二十章走到丹炉边 百草丹坊的正式炼丹房,比沈家药铺大五倍。 四座青铜主炉分列中央,地面铺着完整控火阵,墙边数百只药匣依照五行、药性与年份排放。 炉盖上镶着避火珠。 沈照微进门后多看了两眼。 柳问春正在翻丹册:“看够了吗?” “还没有。” 柳问春抬头。 沈照微立刻改口:“可以先干活。” 炼丹房里还有三名学徒。 其中一人是姜明珠。 她已经换上丹鼎院内门青袍,腰间挂着一品丹师木牌。看见沈照微与裴行舟一同进来,眉头微皱。 “他们为何在这里?” “我叫来的。”柳问春道。 “裴行舟尚未决定入哪家宗门。她连丹师品阶也没有。” 柳问春翻过一页:“你的一品丹师证拿到三个月,今日也可以出去。” 姜明珠抿住唇,不说话了。 柳问春将一张丹方放在桌上。 “二品回春丹。今日炼一炉。姜明珠主理辅药,裴行舟控火,沈照微负责验药和记录。” 沈照微接过丹方。 十三种灵药,主药青木参,辅药水云花、银露草、月白籽等。 她只在书里见过回春丹,从未真正参与炼制。 “有问题?”柳问春问。 “暂时没有。” “炼到一半再有,便来不及了。” 沈照微先检查药材。 青木参年份足,断面灵气均匀。 两株水云花边缘微黄,药性比标准弱一成。 她多取半株。 姜明珠立即道:“丹方写两株。” “这两株药力不足。” “丹方配比经过丹院验证,多半株会压住银露草。” “丹方用的是足年水云花。” 姜明珠看了眼药匣标签:“入库写着五年。” 沈照微折断一小截花茎:“根芯只有四圈,第四年末催开过花,药力已经散了一部分。” 姜明珠接过去看。 她出身姜家,从小接触的灵药大多年份足、品相好,很少有人拿这种边缘货进她的炼丹房。 “即使药力不足,也该更换药材。”她说。 “库里还有更好的?” 负责取药的学徒摇头:“今日水云花只剩这两株。” 姜明珠皱了皱眉,最终没有阻止。 炼丹开始。 青木参先入炉,火势三成。 裴行舟站在控火阵前,赤红灵气沿指尖分成四缕,分别落入炉座。 他的火比昨日更稳。 沈照微一边记火候,一边听炉内声音。 药液融开时像泉水轻沸。 水云花入炉,声音缓了些。多加的半株补足药力,没有出现冲突。 姜明珠动作利落,十三种药材的切片厚薄几乎完全一致。 到月白籽入炉前,沈照微忽然闻到一丝苦香。 她抬手:“等一下。” 姜明珠已经拿起药勺:“又怎么了?” “药匣里有黑藤籽残留。” “月白籽无味,药材本身没有问题。” “匣角有油。” 沈照微用指甲刮下一点细粉,放入清水。 水面很快浮出一层黑色薄油。 黑藤籽含油,药性燥烈。只要混入少量,便会与水云花冲突。 负责整理药匣的学徒脸色一白:“这只匣子昨日确实装过黑藤籽。我用净尘诀清过。” “净尘诀只能除灰,油性药粉会留在木纹里。”沈照微道。 姜明珠把药勺放下。 “换匣,月白籽也重新取。” 学徒急忙照办。 第一处隐患避开。 可炼到合液阶段,炉内仍出现一声细微爆响。 沈照微看向记录。 药材、顺序、火候都没有明显问题。 第二声爆响更重。 炉身开始震动。 裴行舟道:“左侧火流受阻。” 姜明珠立刻查看阵盘:“阵纹全亮。” “亮着也可能堵在炉座内部。”沈照微想起云舟回流阵,“左边声音比右边闷。” 裴行舟收低主火,只留两缕维持药液。 柳问春亲自探查炉座。 一枚碎火晶石卡在左侧火道,阵纹仍在运转,真实火势却已经偏斜。 取石需要开炉座,至少中断三息。 回春丹合液阶段断火,整炉都会废。 “能不能补一股土灵气稳住炉壁?”沈照微问。 姜明珠立即道:“土气入炉会压药。” “只走外壁。” “没有对应阵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走到丹炉边(第2/2页) “我可以沿火道外侧送进去。” 柳问春看她:“你能同时稳住几处?” “三处。” “炉座有四处。” 裴行舟道:“我留一缕火守正面,她补其余三处。” 柳问春只思考一息:“做。” 裴行舟将火灵气收成极细一线。 沈照微双手按在炉座两侧,运转《百川纳灵诀》。土气沿外壁分成三路,彼此并不强行合拢,只在各自位置托住炉温。 火道被打开。 碎晶石取出。 第一息,药液声变缓。 第二息,炉壁温度开始下落。 第三息,裴行舟重新接火。 赤红灵气与沈照微的土气在炉底交汇,没有冲入药液,反倒沿着外壁形成短暂循环。 丹炉稳定下来。 沈照微收手时,掌心已经烫红。 接下来的凝丹没有再出问题。 半个时辰后,炉盖升起。 十二枚回春丹躺在炉底。 九枚完整,两枚开裂,一枚表面有黑斑。 成丹七成半。 对一炉险些因火道中断报废的丹而言,已经远超预期。 姜明珠先拿起那枚黑斑丹:“仍有黑藤籽药性。” “药匣换了。”整理药匣的学徒急道。 沈照微检查剩余月白籽,又看清洗药勺的布。 布上同样残留油迹。 黑藤籽药粉经过药匣、药勺和擦布,接连污染了三处。 炼丹房看起来比清洗房干净,藏在细处的问题却更多。 柳问春让人封存整批器具。 她没有立刻罚那名学徒,只问:“昨日谁让你一块布擦所有药匣?” 学徒低声道:“卢管事说净尘布每日只能领一块。” “从今日起,油性、毒性与普通药材分用。多出的布从炼丹房账上出。” 姜明珠道:“一块布能值多少灵珠?” 沈照微答:“一炉回春丹值六十块灵石。” 姜明珠看她一眼,没有反驳。 柳问春拿起一枚成丹,闻过药香。 “沈照微。” “在。” “你今日看出了水云花年份、黑藤籽残留和火道堵塞。” “前两项是辨药,最后一项听见的。” “会炼什么丹?” “止血散、辟谷丹、驱寒丸。成丹率都不高。” “多低?” “七成、五成、六成。” 姜明珠忍不住道:“辟谷丹只有五成?” “青溪县的炉子漏火。” “炉子坏了为何不修?” “我娘算过,修炉的钱够废十二炉。我们一年只炼八炉。” 姜明珠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话。 柳问春把一块青木牌扔给沈照微。 “从今日起,转炼丹房见习药工。每日五百灵珠,试工期延长到一个月,客籍由炼丹房担保。” 沈照微接住木牌:“包住吗?” “后院通铺。” “饭还是冷馒头?” 柳问春看着她:“主炉开丹日,有热饭。” “每月几次?” “你若再问,今日便没有。” “多谢柳丹师。” 裴行舟站在一旁:“烧炉工钱呢?” 柳问春转向他,神色有些疲惫:“按炉结,每炉八十灵珠。” “方才救炉另算吗?” “二十。” 裴行舟点头:“可以。” 姜明珠看着两人,终于忍不住:“你们为何每句话都能落到灵珠上?” 沈照微把青木牌收好:“因为灵珠落不到我们手里时,客籍会先掉...” 下工后,她去仙籍司重新登记。 一个月担保。 登记费仍是二十灵珠。 这次沈照微自己付了。 走出仙籍司时,天已经黑了。她摊开掌心,看着那块刻有“炼丹房见习”五字的青木牌。 终试第五百九十八,没有宗门录取。 百草丹坊第三日,她终于从清洗池走到了丹炉边。 木牌背面还有一行新刻的小字。 见习期满,由柳问春亲自考核。 若合格,转正式药工,申请一年客籍。 沈照微把木牌贴身收好。 回东市的路上,照世镜忽然轻轻发热。 镜中,百草丹坊地下有一缕暗红灵气,正从废丹房方向流出,穿过整条长街,没入二十年前那场丹火留下的旧地。 那条线比悦来灵舍地下看见的更清楚。 也更像有人刻意藏起来的路。 第二十一章 炼丹房没有闲人 第二十一章炼丹房没有闲人 沈照微进入炼丹房后的第二日,仍旧从洗药开始。 区别只在于,外院用木盆,炼丹房用白玉盆。 白玉盆边缘刻着保温阵,底部还有净尘纹,一只便值八十块下品灵石。沈照微洗了半个时辰银露草,最大的感受只有一个。 盆确实很好。 水依旧是那盆水。 柳问春坐在主炉前翻丹册,头也没抬:“你再盯着盆看,它也不会认你做主人。” “我在算。” “算什么?” “它值我多少日工钱。” 沈照微认真拨了拨水面,“按每日五百灵珠算,得洗一百六十日,还不能吃饭。” 姜明珠正在切月白籽,闻言轻轻吸了口气:“炼丹房里就不能谈点丹道吗?” “能啊。”沈照微抬头,“你那一刀切厚了。” 姜明珠低头看药片,果然比前一片厚了半丝。她抿紧唇,重新落刀。 柳问春翻过一页:“这便是丹道。” 今日炼的是一阶聚气丹。 丹方简单,需求量大,百草丹坊每日最少开二十炉。柳问春没有亲自控炉,只让三名学徒轮流上手,沈照微负责验药、记录和处理药渣。 第一炉成丹七成。 第二炉成丹六成。 到了第三炉,左侧火焰忽然矮了一截。 控火学徒周简立刻加大灵力,右侧火势随之暴涨。炉身轻轻一震,药液声也从细雨变成了滚沸。 沈照微看向炉底:“周师兄,先别加火。” “我控了三年聚气丹。”周简额头见汗,语气还算客气,“火势低了,合液会散。” “左边火道堵了。你再往里送,右边会先焦。” 姜明珠蹲下看阵纹:“四道阵纹都亮着,哪里堵?” “堵在炉座里面,阵纹还能亮。” “你怎么知道?” 沈照微没有继续一问一答,伸手指向炉身:“左壁温度低,右壁已经烫手;火声也不齐。正常火道该是空响,这边闷得像灶膛塞了湿柴。再拖五息,先焦的是银露草。” 周简仍有迟疑。 柳问春忽然合上丹册:“停火。” “柳丹师,药液正在合——” “停!” 周简手指一颤,迅速收火。 柳问春亲自探入神识,片刻后抬眼:“拆左炉座。” 杂役取来阵钳。铜板一开,一块指节大的碎火晶石正卡在火道中间。 周简脸色白了。 “今早检查过炉座吗?”柳问春问。 “检查了……我只看阵纹,没拆板。昨夜最后一炉结束时也没听见碎裂声。” “火晶石会不会碎,不需要先向你报备。” 柳问春没有高声训人,只将碎晶石扔进他掌心,“今日工钱扣一半。记住,炼丹房真正昂贵的,往往是所有人都认定别人已经看过,区区一块晶石反倒算便宜。” 周简低头应下。 他平日说话稳重,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柳丹师,这炉还能救吗?” “看你们。” 柳问春转向沈照微,“你既然听出火道有问题,去守药液。” 沈照微一愣:“我?” “怕?” “怕扣工钱。” “救成了不扣,救废了照样扣周简的。” 周简抬头,嘴唇动了动。 柳问春补了一句:“谁让他今早没拆炉座。” 这回沈照微放心了。 裴行舟从外火房进来,袖口沾着晶灰。他负责重新接火,沈照微站到炉侧听药液。 炉座拆开后,余温散得很快。聚气丹药液已经出现分层,水性辅药沉底,木灵药液浮在上方。 “火先走右侧,半分。”沈照微道。 裴行舟抬手,赤红火线贴着炉壁游入。 药液声由急转缓。 “左边还没接好。”他说。 “木液先保住。三息后转中火。” 姜明珠看着丹炉:“水液一直沉着,等左火接回,只怕来不及。” 沈照微运转《百川纳灵诀》,从掌心分出一缕水灵气,沿炉外水纹缓缓托住底层药液。 她的灵力很弱,维持不了多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炼丹房没有闲人(第2/2页) 裴行舟看见她指尖发白,语速加快:“两息后左火通。你先撤水气!” “还差一息。” “经脉会被炉火反冲。” “我知道——开左火!” 阵钳退出,左侧火道重新封合。 裴行舟两指一并,火线骤然贯通。沈照微同时撤回水灵气,气海被震得一阵发麻,人也向后晃了半步。 姜明珠伸手扶住她,语气很快:“站稳。药液还没合,你现在摔倒也算扰炉!” “姜姑娘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别。” “我没有安慰你。” “那你可以松手了。” 姜明珠立即收回手,耳根却微微发红。 …… 半个时辰后,炉盖开启。 十枚聚气丹躺在炉底,九枚完整,一枚开裂。 成丹九成。 炼丹房里静了片刻。 周简先看丹,再看沈照微和裴行舟,长长吐出一口气:“这炉若废,我半个月月俸都填不进去。沈药工,方才……多谢。” “你已经被扣半日工钱。”沈照微说,“再谢要另外算。” 周简怔了一下,终于笑出来:“行,等发月俸,请你吃碗热面!” 许久没说话的柳问春拿起裂丹,掰开看了看。 “凝丹时收火快了一息。” 裴行舟道:“左火刚接回,我担心炉壁过热。” “担心没有错,做法慢了。” 柳问春把裂丹扔给沈照微:“吃了。” “裂丹也值钱。” “所以别浪费。” 沈照微服下丹药,灵气虽散了些,药力仍很干净。 柳问春又取出五份聚气丹药材,整齐摆到桌上。 “下午,再炼五炉。” 姜明珠抬头:“还是他们两个?” “你也参加。”柳问春看向三人,“姜明珠主药,沈照微听炉,裴行舟控火。谁出了问题,自己说清,别等丹炉替你们说。” 五份记录由沈照微亲手抄写。每次转火,她都把炉声、火色与药香变化标在同一行,连姜明珠切药时临时换过一次刀也记了进去。周简看见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道:“你这样记,炼一炉要多用三张纸。” “纸比废丹便宜。” 五炉从午后一直炼到入夜。 成丹率分别为八成、九成、八成、九成、七成。 最后一炉裂了三枚。 问题不在药,也不在炉。 裴行舟空腹太久,凝丹时火灵力断了一瞬。 柳问春看着三枚裂丹:“昨夜吃了什么?” 裴行舟沉默。 沈照微替他数:“三碗水。” 姜明珠愕然:“水也算饭?!” 裴行舟神色平静:“喝得很饱。” 柳问春从袖中抛去一颗辟谷丹:“控火前空腹,等同拿整炉药试你的体力。下次再犯,出去。” 裴行舟接住:“从工钱里扣。” “二十灵珠。” 沈照微看了一眼那颗丹。 外院冷馒头三枚灵珠一只。 裴行舟把丹掰成两半,递来一半:“你下午也没吃。” “十枚灵珠?” “方才那炉你替我稳了药液。” “那算工钱,不算人情。” “你吃不吃?” “吃。” 两人各自吞下半颗。 姜明珠看着他们,半晌才转向柳问春:“炼丹房难道不管饭吗?” 柳问春抬手指向后院:“管。热饭已经凉了半个时辰。你们若继续聊天,便能吃到明早。” 众人立刻收拾药匣。 沈照微走出炼丹房时,发现卢成安站在回廊阴影里。 他看着今日的成丹记录,脸上没有笑。 “沈药工,”他慢慢开口,“见习第一日便连守六炉,柳丹师很看重你啊。” 沈照微停下:“今日是第二日。” 卢成安眼神一冷。 她补充:“第一日我在清洗房,卢管事应该记得。” 回廊里的炉火映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卢成安把记录册合上:“记得。自然记得。” 第二十二章 三个人的稳火阵 第二十二章三个人的稳火阵 第二日一早,柳问春让人把四座主炉全部拆开检查。 结果并不好。 左侧火道积灰,二号炉阵纹老化,三号炉座有两枚松动阵钉。最完整的四号炉,也在转火时出现半息迟滞。 周简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炉座每月都由外院阵师维护,账上还有签字。” “签字不会替你挡炸炉。”柳问春把旧阵钉丢进铜盘,“今日不开主炉,先修。” 卢成安很快赶来。 “柳丹师,丹坊有长期合作的二品阵师。临时拆炉,今日订单怎么办?” “合作的阵师三次验炉,没看出碎晶石。今日订单若废,卢管事替丹坊赔?” “我会催他午前赶到。” 柳问春看了看天色:“等他从内城过来,最快申时。四炉丹的交期拖不起。” 沈照微在旁边整理昨日记录,忽然开口:“悦来灵舍有个临时阵工,熟悉老阵。” 卢成安嗤了一声:“又是没有品阶的?” “有灵籍司盖印的临时阵工证明。” “临时两个字,你没看见?” 沈照微抬眼:“主炉现在也只能临时修。” 气氛顿时僵住。 柳问春倒笑了一下:“叫来。午时前能处理,按丹坊临时阵工价付钱。” …… 许观潮来得很快。 快到连衣裳都穿错了。 他为了显得体面,借了苏绾青一件青色长衫。袖子短两寸,腰又宽半尺,走路时只能把手缩在袖中,像个刚偷完衣裳的落魄公子。 进炼丹房后,他先绕四座主炉一圈,再蹲下听阵。 卢成安抱着手臂:“看出什么了?” 许观潮没有马上回答,先拿阵尺敲了三处,又把耳朵贴到炉座。 片刻后,他抬头:“看出贵坊那位二品阵师,签字时很有力。” “我问阵!” “阵也有问题啊。” 许观潮从二号炉底抠出一截发黑银线:“这条回流线少接半寸,平日能用,连续开炉后火气回不去。你们以前可曾总觉得二号炉成丹率低,却查不出原因?” 周简立刻翻记录。 近三个月,二号炉平均成丹率果然比其他炉低一成。 卢成安脸色变了变:“先修,别说废话。” 许观潮坐到地上:“临时修阵,工钱多少?” “按坊规,一座炉五十灵珠。” “这么少?我来回鞋底都磨掉一层。” “你可以不修。” 许观潮望向柳问春:“柳丹师,二品阵师从内城过来,一趟至少五块灵石。五十灵珠只够我替炉座吹灰。” 柳问春道:“四座炉,三块灵石。修不好,一枚没有。” “材料另算。” “旧料能用便用,必须换新的再报。” “成交!” 许观潮答得太快,卢成安这才意识到价格可能开高了。 沈照微在旁边轻声道:“你可以再犹豫两息。” “我怕柳丹师后悔。” 他修一号炉时,沈照微负责递阵钉,裴行舟则反复试火。 一号炉的问题不大。 真正麻烦的是四号炉。 火阵本身完整,转火时的半息迟滞来自阵路太旧。若想彻底更换,至少需要三日。眼下只能增加一道缓冲阵,在主火短暂中断时维持炉温。 沈照微想起昨日那一炉:“能不能在炉壁外加厚土阵?火断时,土气先托住温度。” 许观潮拿阵尺在地上画了几笔:“可以,但土气容易渗进药液。好材料能隔绝,至少三十块。” “便宜材料呢?” “三块。” 裴行舟问:“有什么后果?” “运气好,稳三息。运气差,丹炉里多一股土味。” 沈照微看向他:“你能把火控制在三息内接回吗?” “能。” “那便用三块的。” 许观潮啧了一声:“穷人的阵法,永远建立在大家都不能出错的前提上。” “你先别出错。” 三人搬了一座练习小炉到院角。 第一次刻阵,厚土纹没有亮。 第二次,阵纹亮得太猛,整座炉子冒出黄烟。姜明珠从回廊经过,掩着鼻子后退:“你们是在炼丹,还是烧土?” 许观潮脸上都是灰:“阵师做事,外行少问。” “你有品阶吗?” “……今日怎么人人都问这个?” 第三次,厚土阵终于稳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三个人的稳火阵(第2/2页) 裴行舟点起炉火,故意在合液阶段切断主火。 阵纹随即亮起暗黄光芒,炉壁温度下降速度明显放缓。 一息。 两息。 三息。 主火重新接上。 炉内药液没有受到土气污染。 沈照微低头记录,许观潮却已经开始算:“这套阵若卖给丹坊,开价五十块灵石。” 裴行舟看他:“材料三块。” “阵师赚脑子!” 沈照微道:“想法是我提的,控火由他完成,阵纹你刻。五十块一人三成,余下一成留给丹坊。” 许观潮愣了:“为什么丹坊还拿一成?” “不给使用权,他们不会买。” “那开四十块。” 柳问春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五块。” 许观潮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柳丹师,您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说五十块开始。” “那是试探市场。” “市场答你五块。” 沈照微接过话:“三十块。” “八块。” “二十五。” “十块。” 许观潮站在两人中间,脑袋跟着来回转,终于忍不住:“等等!我才是阵师,你们能不能让我说一句?” 柳问春看他:“说。” “二十块,不能再低。稳火阵只要少救废一炉,丹坊便赚回来了。往后四座主炉都能用,若外卖给其他丹坊,还能再收阵图钱。十块连我这件借来的衣裳都赔不起。” 沈照微看了一眼短袖长衫:“衣裳不归你。” “所以更要赔!” 柳问春沉吟片刻:“十五块,阵图归百草丹坊。外售分成另议。” “成交!” 这次三个人一起答。 柳问春挑眉:“倒挺齐。” 十五块灵石放到桌上。 材料扣去一块半,剩余十三块半,三人各分四块半。 许观潮捧着灵石,感动得手都在抖:“我终于有钱测灵根了。” 沈照微问:“今日去?” “先吃四碗面庆祝。” “测灵根要两块。” “那吃两碗。” “你还得买阵料。” 许观潮迅速把钱袋捂住:“梦想可以缓一缓。” 裴行舟把自己的四块半收起,只留下半块递给沈照微。 “昨日辟谷丹十灵珠,多了。” “半块灵石是一百灵珠。” “余下算你听炉的分成。” “阵图已经分过。” “昨日最后一炉,我火断了。” 沈照微看着他:“你怎么欠账欠得这么认真?” 裴行舟沉默片刻:“欠着会影响判断。” “那我收十灵珠,其余还你。” 两人正在钱袋里找零,许观潮在旁边看得头疼:“你们这样谈灵石,什么时候才能谈出点别的?” 姜明珠正好经过:“他们还能谈什么?” 许观潮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当着两位当事人的面很难解释。 “谈……丹炉。” 姜明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没烧透的煤。 …… 稳火阵当天便装上四座主炉。 傍晚试炉时,二号炉的转火迟滞消失,四号炉连续断火两息也没有散药。 柳问春把结果写进丹坊阵册,落款依次写下三个人的名字。 沈照微。 裴行舟。 许观潮。 沈照微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她来到仙京后,第一次有一件完成的东西,明明白白记在正式册子里。 柳问春合上阵册:“明日炼五行调和丹。沈照微,你跟姜明珠一起处理主药。” 姜明珠愣了一下:“她还没学过丹理。” “所以你若输给她,脸会很难看。” “我怎么可能输?” “明日再说。” 柳问春离开后,姜明珠盯着沈照微看了一会儿。 “你最好先把五行相生顺序背熟。” 沈照微道:“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姜明珠抿了抿唇:“……还不算完全没准备。” 回廊尽头,卢成安站在阴影中,低头看着阵册上的三个名字。 他的指尖在“沈照微”上停了一瞬,轻轻划过。 第二十三章 五行也能成一炉 第二十三章五行也能成一炉 五行调和丹专供杂灵根修士服用。 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平衡体内灵气,减少五行相冲带来的经脉损伤。丹方只是一阶,炼制难度却接近二阶。 五种主药要分别提炼,再按相生顺序合液。任何一股药性早半息、晚半息,都可能把另外四股带乱。 柳问春把丹方摊在桌上。 “姜明珠负责木、水两系药液。沈照微负责土、金。火药由裴行舟提炼,最后我控主炉。” 姜明珠立即道:“她没有系统学过药液分层。” “你可以教。” “炼丹房可没有学堂那般宽裕,出错会废整炉。” 沈照微没有与她争,先拿起厚土芝检查年份:“姜姑娘若不放心,可以把要点一次说完。我记得住。” 姜明珠看了她一眼,语速很快:“金灵砂先以微火去杂,不能直接用金灵气撞;厚土芝外层药性沉,内芯药性浮,要先切薄片再研粉。两种药液合并前,温差不能超过一分。还有——” 她顿了顿,索性把整段流程都讲完,连容易出错的三处也一并交代。 “听懂了吗?” “听懂了。” “复述。” 沈照微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把厚土芝研粉次数记少一次。 姜明珠神情稍缓:“七次!你只记了六次。少一下,内芯便会结块。” “好。” 柳问春在旁边听完,淡淡道:“这样说话便省事。以后少问一句答一句,丹炉没有耐心等你们聊完。” 姜明珠耳根微红,低头处理木灵花。 炼丹开始。 木液最先入盏。 姜明珠动作精准,木灵花在她手中很快化成清亮绿色药液。水药稍慢,却也没有杂质。 裴行舟的火药提炼最快。 赤炎果一入小炉,火灵气便沿果纹均匀渗入,药液红得透亮。 沈照微这边最慢。 金灵砂需要一点点剥离杂质,厚土芝又必须七次研磨。她灵力不强,金、土两股切换时,经脉有明显滞涩。 姜明珠已经完成两盏药液,回头一看,忍不住皱眉:“按这个速度,木液药性会先散。” “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刻钟。再久便要重炼。” 沈照微看向五只药盏。 丹方要求五液依次完成,再逐一相生。 可相生本身就是循环。 若先让已经完成的木液分一部分进入火液,火势增强后反过来温养土药,土再帮助金灵砂沉杂,后续速度便能加快。 “姜姑娘,把木液分三成给火盏。” “丹方没有这一条。” “等我做完,木液会散。” “提前分流,木药总量不足。” “最后再用水液回养木性。药量不变,只换顺序。” 姜明珠盯着她:“你确定?” 沈照微没有硬说确定,只把自己的判断一次说明:“木液已经完成,火液也稳定。木生火,火药增强后能提高厚土芝的分解速度;土液成后压住金砂杂质,再由金引水,最后水回木。若中途任何一盏出现浑浊,立即停。” 姜明珠转向柳问春。 柳问春没有给答案:“你们负责主药,自己决定。” 姜明珠咬了咬唇:“分两成,先别动三成。” “可以。” 木液注入火盏。 红色药液边缘浮出一圈青光,温度立刻升高。 沈照微借来这股温势,厚土芝药粉融得更快。原本结在盏底的细块逐一散开,土液由浑转清。 土药成后,她又引出一缕包住金灵砂。 杂质迅速沉底。 五只药盏第一次在丹方规定时限内全部完成。 姜明珠看着药液,眼睛亮了一点:“继续。金液进水盏时慢半息,别让锐气冲散水纹。” 她的语气已经没有先前那股防备,更像真正在与人合炼。 五液依次流转。 水药最后回入木盏,先前分出的两成木性被重新补足。 主炉开启。 柳问春亲自控火,裴行舟守在外阵。沈照微与姜明珠各自盯住两侧药流,出现偏斜便立刻调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五行也能成一炉(第2/2页) 凝丹前,木火两股忽然转快。 姜明珠急道:“木液要压不住了!” “水气从下方托,不要直接浇。” “水一多,火会熄!” “只托一息——裴行舟,火升半分!” 裴行舟没有多问,赤红火线立刻拔高。 姜明珠同时送入水气。 水从底部托住木性,火则隔着炉壁维持温度,两股力量没有正面相撞。 一息后,五行重新成环。 炉身发出低沉嗡鸣。 柳问春眼中终于露出一点满意:“凝丹。” …… 半个时辰后,炉盖升起。 十二枚丹药,九枚完整,三枚废丹。 成丹七成半。 完整丹丸表面浮着极淡五色纹路,药香不算浓,五股气息却很均衡。 柳问春取一枚服下,闭目片刻。 “药力比标准丹弱半成,平衡性更好。循环融药可以保留。” 姜明珠问:“木液提前分流会损失药力,若增加半株木灵花,或许能补回来。” 沈照微道:“也可以减少一成火绒草,木性便不用额外增加。” “火绒草减了,土药成得更慢。” “把厚土芝切得更薄。” “薄片容易焦边。” 两人说到这里,同时停住。 柳问春抬眼:“怎么不继续?” 姜明珠呼出一口气:“能试的办法有三种。增加木灵花最稳,成本高;减少火绒草更便宜,处理难;改厚土芝切法需要重新测火候。与其继续互问,不如各写一份,明日试小炉。” 沈照微点头:“我负责低成本方案。” “我负责高药效。” 分工就此定下。 炼丹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在掌柜陪同下进来。他眉目清润,腰间悬着谢家云纹玉牌,连鞋底都没有沾上外院半点灰。 掌柜介绍:“谢三公子来取定制丹。” 谢停云。 云舟上那位让主阵师留在上层照料灵兽的谢家,正是他的家族。 他没有摆架子,先向柳问春行礼,随后看向桌上的五行调和丹。 “新方?” “循环融药,第一次试。”柳问春道。 谢停云拿起一枚丹,没有立即服用,只用灵力探查:“五行顺序有改,药性却更匀。谁想的?” 姜明珠下意识看向沈照微。 沈照微道:“我们一起完成。” 谢停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得温和,却很仔细。 “沈姑娘?” “谢公子认识我?” “终试第五百九十八,问心六百六十六。谢家择徒册里有你的名字。” “可惜没有谢家名帖。” 谢停云轻轻一笑:“名帖有时发得太早,未必能看清一个人真正擅长什么。” 他说话很柔和,每一句都像给人留足体面。 “谢家有几名五行杂灵根的旁支子弟,常年服用调和丹。若这套方法稳定,谢家愿意长期采购。” 沈照微先问:“采购谁的丹?” 掌柜笑道:“自然是百草丹坊。” “方子上会写改方人的名字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停云看着她,语气仍温和:“沈姑娘很在意名字?” “名字比灵石轻,最容易被拿走。” 谢停云似乎觉得有趣:“那便该留。至少在谢家的验丹册上,我可以让人注明。” 这句话听起来像承诺,又只限定在谢家的内部册子。 分寸掌握得很好。 沈照微道了谢,没有再追。 谢停云离开前,把一只精致药盒放在桌上:“今日这炉,我先买下。价钱按上品五行调和丹算。” 掌柜喜出望外。 沈照微却看见药盒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谢家条款:验丹后,改方细节需优先向谢家披露。 她抬头时,谢停云已经走到门口。 月白衣摆掠过门槛,干净得像从未踏进过这间满是药灰的炼丹房。 第二十四章 丹方下面写谁 第二十四章丹方下面写谁 谢停云买走五行调和丹后,百草丹坊的掌柜一整日都很高兴。 上品价,十二枚丹。 即使扣去三枚废丹,这一炉也赚得远超平日。 掌柜立即让账房建新册,准备把“循环融药法”归入百草丹坊改良丹方。 沈照微去取成丹奖励时,看见册子封面写着:百草丹坊五行调和丹新法。 下面没有人名。 她翻开第一页。 记录人:柳问春。 主炉:柳问春。 丹方归属:百草丹坊。 姜明珠、沈照微与裴行舟,只在末尾“协助人员”一栏出现。 沈照微没有当场闹,先把册子完整看完,又去问账房:“改方奖励多少?” 账房先生头也不抬:“按坊规,主要改良者三块灵石,协助者每人五百灵珠。” “谁是主要改良者?” “柳丹师。” “她负责主炉,没有提出循环融药。” 账房先生终于抬头:“小姑娘,丹方、药材、丹炉都归丹坊。柳丹师承担炸炉风险,主方自然记她。你一个见习药工,能分五百灵珠已经很好。” “姜明珠呢?” “她是丹鼎院弟子,不从丹坊领协助奖。” “裴行舟?” “烧炉工钱已经结过。” 每个人的作用都被拆开,最后只剩丹坊拥有完整成果。 账面看起来很合理。 沈照微合上册子:“我想见柳丹师。” “柳丹师在内院炼丹。” “我等。” 这一等便到傍晚。 柳问春走出内院时,沈照微仍坐在回廊石阶上,怀里抱着那本新册。 “你今日没有活?” “做完了。” “那便回去修炼。” “先谈丹方。” 柳问春看了眼册子,似乎已经猜到:“进来。” …… 炼丹房里只留一盏灯。 沈照微把册子摊开:“循环融药是我先提出,姜明珠调整比例,裴行舟配合火候。归档却只写丹坊与您的名字。” 柳问春坐到桌后:“你想怎么写?” “改方者列三人。您是主炉,可以单列。” “外售丹方不会印药工名字。” “我先问归档。” “归档可以改。” 沈照微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反倒停了一下。 柳问春淡淡道:“怎么?我必须先与你争半个时辰,你才满意?” “那改方奖励呢?” “丹坊规矩,三块灵石。” “每卖一炉,我想分半成。” 柳问春眉梢轻轻一抬:“你知道百草丹坊一年卖多少五行调和丹?” “不知道。” “所以开得很大胆。” “卖得越多,说明这方法越值钱。” “药材、炉火、客源与风险都由丹坊承担。” 沈照微没有继续追问,索性把自己的想法一次说清:“我不要原丹方的收益,只要循环融药这一项的改良分成。若成丹率没有提高,丹坊不用付;若以后又被别人改掉,也可以停止。半成不行,三厘也能谈。” 柳问春看了她半晌。 “谁教你谈这个?” “没人教。昨日谢停云说,名字该留在做事的人下面。可名字若只留在谢家的验丹册里,丹坊往后卖多少炉,与我仍没有关系。” “谢家三公子的话,你也敢只听一半。” “另一半写在药盒底下。” 柳问春唇角微动。 她起身,从最上层药柜取出一只旧木盒。 盒中放着一张泛黄丹方,边缘密密麻麻全是批注。落款只有一个名字。 吴远山。 “二十年前,我改过这张养元丹方。”柳问春说,“那时我在吴家丹坊做学徒,他是二品丹师,也是我丈夫。主炉是他,辨药、试药、记录和前后七次改方,全由我做。” 沈照微翻到最后一页。 有些批注字迹秀丽,与柳问春如今的字一模一样。 “丹方归档为何只有他?” “我没有品阶。” “后来呢?” “后来我考到三品,他又说夫妻一体,写谁都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丹方下面写谁(第2/2页) 柳问春说这句话时没有怒气,越平静越让人听得发闷。 “吴家靠这张方子赚了十几年。我离开时,灵石、丹炉、药铺都没带走,只偷回原稿。” 沈照微抬头:“偷?” “按吴家的账,原稿也归他们。” “吴远山如今在哪里?” “死了。” “怎么死的?” “炸炉。” 屋里静了一瞬。 沈照微轻声道:“可惜。” 柳问春看她:“我觉得还好。” 她取回旧丹方,重新锁进木盒。 “百草丹坊现行规矩,所有改良方归丹坊。你可以拿一次奖励,也可以拒绝提交。拒绝后,不得使用原丹方的核心配比。” “若我重新配一张,改动超过三成呢?” “那是你的方。” “能署名?” “拿到丹师品阶,便能登记。” “分成?” “自己谈。” 柳问春把新册拉到面前,提笔划掉“协助人员”四字,改成“改方记录”。 依次写下:沈照微、姜明珠、裴行舟。 主炉仍是柳问春。 丹方归属仍是百草丹坊。 “外售丹瓶不会印你们的名字,丹坊归档会保留。” 沈照微盯着自己的名字:“改方奖励三块,三人怎么分?” “每人三块。” “掌柜会同意?” “我会让他同意。” 这才像三品丹师说的话。 …… 第二日,姜明珠看见改过的册子,愣了片刻。 “你去争了?” “嗯。” “为了三块灵石?” “还有名字。” 姜明珠摸了摸自己的名字:“姜家丹方很多,我以前没想过这个。” “因为你的名字从出生起便在姜家族谱上。” 这句话并不尖锐,姜明珠仍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道:“昨日高药效方案我已经写完。若试成,也要把你的循环法写进去。” “那便一起署名。” “我没说让你占一半。” “你可以先说比例。” “……三七。我七。” “材料由谁处理?” “你。” “那四六。” “主意是我改的。” “底层循环是我的。” 两人从三七谈到五五,谁也没退。 裴行舟在旁边擦炉,听了半晌:“先试成。若废炉,分一百成都没有用。” 姜明珠转头:“你怎么总在最该扫兴的时候说实话?” “因为是真的。” “真话也可以晚一点说!” 沈照微忍不住笑。 这时,谢停云派人送来一封短笺。 笺上说,谢家验过昨日丹药,愿以每炉六十块灵石的价格长期采购;条件是循环融药的完整记录优先交由谢家保存,三年内不得供给其他世家。 字句温和,价格也很体面。 姜明珠看完:“六十块,很高。” 沈照微道:“只供谢家,百草丹坊会答应吗?” “掌柜多半会。” “那外城杂灵根修士还是买不起。” 姜明珠看她:“你真想给他们炼?” “先让自己有资格炼。” 沈照微把短笺折好,交回柳问春。 谢停云给出的路很宽,铺着灵石,也替她划好了边界。 柳问春没有立刻答复谢家,只让她们继续试方。 当日傍晚,丹坊归档册正式封印。 沈照微把三块改方奖励放进钱袋,又看了一遍封面内页。 她的名字留在那里。 虽然很小,至少没有被放进“协助”两个字后面。 她又在自己的账册末页添了一栏,不记灵石,专记做过的方子、阵图和处理法。第一页写稳火阵,第二页写循环融药,旁边标上参与者姓名。 苏绾青曾说,账目只要散在不同人口中,过些日子便会各有各的说法。功劳也一样。 沈照微把册角压平,决定往后每完成一件事,都先留下能核对的原始记录。 第二十五章 一年客籍 第二十五章一年客籍 见习期第十日,柳问春提前安排了转正考核。 按百草丹坊规矩,见习药工原本要满一个月才能评定。可谢家的五行调和丹订单已经送来,炼丹房人手不够,柳问春索性把能做事的人先留下。 考核分三项。 第一项,独立验一百株灵药。 第二项,处理一炉聚气丹辅药。 第三项,在突发情况下协助保炉。 前两项都在沈照微擅长范围内。 真正麻烦的是第三项。 柳问春没有提前说明会出什么问题,只让她站在一座小炉前。姜明珠负责投药,裴行舟控火,周简记录。 药液刚进入合液阶段,柳问春忽然抬手,关闭了右侧两道火纹。 炉身猛地一斜。 姜明珠吓了一跳:“柳丹师!” “继续。” 沈照微先听药液。 右侧温度骤降,木水药液向冷处沉,左侧火药则开始上浮。若直接补火,两股药性会在中间相撞。 “裴行舟,左火降一分,别急着补右边!” “右壁正在冷。” “我用土气托住。姜明珠,把剩余水云花磨成汁,从上方慢慢加。” 姜明珠一边动手,一边快速说出判断:“水云花能缓木液下沉,可多了会压火药。我只加半株,分三次。” “够。” 沈照微双掌贴炉,土灵气沿右壁铺开。 她如今仍是引气四层,灵力总量有限。好在《百川纳灵诀》经过几次实战,分流已经比终试时顺畅许多。 土气只托炉壁,不进药液。 姜明珠三次加汁,逐渐拉回木水药性。 裴行舟看准时机:“右壁温度稳了。” “接火,两息内从半分升到一分。” 火线回归。 药液重新合拢。 柳问春又在此时抽走了一枚阵钉。 厚土稳火阵顿时缺了一角。 许观潮若在这里,大概会当场骂人。 沈照微却听见炉底土气泄向左下方。 她没有继续硬撑,抬脚踢过一只装废药的铜盘,把盘沿卡进阵纹缺口。 铜属金,土生金。 泄出的土气沿铜盘转入金纹,再被右侧水阵带回炉座,勉强形成一个临时小循环。 周简看呆了:“这也能用?” “先用着,别碰!” 半炷香后,丹炉稳定。 开炉八成。 柳问春这才把阵钉放回去:“第三项通过。” 姜明珠额头全是汗,终于忍不住:“您考核前能不能说一声会拆阵钉?方才若铜盘没在旁边——” “炼丹时,问题也不会先与你打招呼。” “可那是您亲手拆的!” “所以我在旁边看着。” 姜明珠张了张嘴,气得转身收药。 沈照微低声道:“她今日已经说得很客气。” “哪里客气?” “没有扣工钱。” 姜明珠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更气了。 …… 考核结果当日公布。 沈照微转为炼丹房正式药工。 月俸十五块下品灵石,包住,开主炉时有热饭,每月另有两次跟炉学习机会。 更重要的是,百草丹坊为正式药工提供一年客籍担保。 卢成安拿着正式木牌站在外院,脸色很难看。 “沈照微,见习十日便转正,是柳丹师破例。往后若出了问题,丢的可不止你自己的脸。” 沈照微接过木牌:“我尽量只丢自己的。” “你——” 卢成安压住火气,把名单递给下一人。 沈照微没有在外院停留,直接去了仙籍司。 仍是那个熟悉的登记窗口。 女修看过丹坊正式担保,在客籍牌上盖下一年印记。 “外三城居住权,一年。每月客籍管理费一块灵石,由担保商号代扣。” 沈照微问:“管理什么?” 女修抬头看她。 她想起前几次被赶走的经历,主动道:“我知道,管理客籍。” 女修嘴角难得动了一下:“你办了几次,终于学会了。” “学费不低。” 官印落下。 木牌上的期限从一月变成一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一年客籍(第2/2页) 沈照微站在仙籍司门外看了许久,才把牌收进衣襟。 她来到长明仙京第三十七日,第一次不必每日计算自己还能留下几天。 正式药工的住处也从二十人通铺换到炼丹房后侧的小屋。四人一间,每人有半只木柜,窗下还摆着一张公用小桌。屋子依旧窄,夜里却能听见风声,不会再被十九个人的磨牙声轮番叫醒。 沈照微把照世镜藏进柜底暗格,又将那本记录方子的账册放在枕下。她坐在新床边试了试,床板平整,没有向任何一侧倾斜。 她忽然有点想让许观潮来看看。那人睡了这么久的斜床,大概会觉得这里像内城洞府。 …… 第一个月月俸发下来时,十五块灵石整齐摆在桌上。 沈照微数了三遍。 第一遍确认数额。 第二遍检查真假。 第三遍单纯想再看一眼。 裴行舟从旁边经过:“十五块,没有多。” “数灵石不收钱。” “再数一遍,热饭会凉。” 沈照微立刻收进钱袋。 下工后,她先回悦来灵舍。 苏绾青正在公示聚灵阵账目,唐阿萝熬药,许观潮则倒挂在上铺边缘修床板。 他的绳子没系稳,整个人头朝下晃来晃去。 “帮个忙!” 沈照微站在门口:“一次两枚灵珠。” “朋友之间谈钱伤感情!” “你卖我半碗水时怎么说的?” “那时咱们还不熟!” 苏绾青拿剪刀剪断绳子。 许观潮啪地掉在褥子上,捂着腰哼了半天:“还是苏姑娘仗义。” 苏绾青伸手:“三枚灵珠,绳子要赔。” 许观潮闭上眼,决定继续躺着。 沈照微把一块灵石放到苏绾青桌前:“之前的饭钱、灯油和日用品。” “哪有这么多?” “余下算下次饭钱。” 唐阿萝从药炉后伸出手:“我的止泻丹。” “三颗,三十五灵珠。” “我卖别人一颗二十!” “当时没说价。” “你也没问呀!” “所以按熟人价。” 两人争到四十灵珠,最终成交。 许观潮揉着腰坐起来:“我呢?” “你欠我一片腌萝卜。” “我替你做了稳火阵!” “你分到四块半。” “朋友不能只算账。” “可以。那片萝卜不算利息。” 许观潮很后悔先开口。 当晚,四人去外城小馆吃了一顿。 一只烧鸡,两盘青菜,一壶米酒,共一百八十灵珠。 沈照微付钱时,仍旧心疼。烧鸡端上来后,她下筷比谁都快。 唐阿萝抢到最后一只鸡腿:“正式药工第一顿,沈大药工不说两句?” 沈照微端起酒碗:“月俸十五块。” 众人等着下文。 “客籍管理费一块,欠账一块零四十灵珠,请客一百八十灵珠,准备买小丹炉三块。” 许观潮问:“这就是感言?” “还剩九块多,心里踏实。” 苏绾青笑着举碗:“一年客籍呢?” 沈照微也笑了:“这个更踏实。” 四只酒碗碰到一起。 酒很淡,鸡也不大。 她却第一次觉得,仙京的夜没有那么冷。 席间,裴行舟没有来。 他被丹鼎院再次叫去谈入门契。 等众人散席,沈照微回丹坊时,裴行舟正坐在门前石阶上。 “丹鼎院给你什么条件?” “外院精英,免五年供奉,筑基前资源按月发。” “代价?” “十年契。十年内所有丹方归丹院,提前离开赔三千灵石。” “你答应了吗?” 裴行舟把名帖折起:“他们给我三日。” 沈照微坐到旁边。 这条路比青岚门好得多,也贵得很清楚。 裴行舟看向她的新客籍牌:“你先走出一步了。” “只是一年。” “够走很多步。” 远处炉火一盏盏熄灭。 沈照微握着客籍牌,第一次没有反驳。 第二十六章 废药也有价 第二十六章废药也有价 正式药工的第一项新权限,是处理炼丹房废药。 每炉丹结束后,药渣会分成三筐。 黑筐装霉变与毒性药材,直接销毁;红筐装带火毒的废丹,由专人封存;灰筐里则是年份不足、切片不匀、药力残缺的灵药。 灰筐数量最多。 沈照微连续看了三日,发现其中近三成还能用。 达不到标准丹药要求,做药膏、药粉和浸泡液却足够。 梅婶常年泡药,手背裂口越来越深。丹坊每月只发一小盒烫伤膏,初五便用完了,她舍不得再买,只拿旧布缠着。 沈照微从灰筐里挑出两株冰心草、半盒玉肤粉,又取了几滴处理火绒草剩下的清液。 唐阿萝被她请来掌眼。 “冰心草年份差两年,玉肤粉受过潮。”唐阿萝用小指蘸了一点,放到鼻下闻,“能用,药效慢。再加蜂蜡,涂在手上不容易被水冲掉。” “蜂蜡多少钱?” “你请我来,只问材料价?” “还问诊金。” 唐阿萝满意了:“熟人价,半罐药膏。” “你拿去做什么?” “卖。” “那我给你三成。” “沈照微,我救过你的肚子!” “五成,不能再多。” 唐阿萝把袖子一挽:“烧火!” 两人在炼丹房后侧的小灶熬了半夜。 第一锅太稀,涂上去像一层凉水;第二锅蜂蜡过多,凝成石头;第三锅终于成了浅青药膏。 梅婶先试一小块。 半个时辰后,灼痛减轻。 第二日,裂口边缘开始收拢。 消息很快传遍清洗房。 韩七来要一盒,说独臂肩头常被麻绳磨破;周简说手腕被炉壁烫过;连那名十六岁的少年药工也伸出两只完好的手,认真道:“我可以先备着。” 梅婶拍开他的手:“你先干出伤再来!” 十几个人围着沈照微的小桌。 她没有免费全送,按成本收每盒二十灵珠。实在拿不出钱的,可以用一刻钟帮忙挑废药抵扣。 半日后,废药被分得整整齐齐,药膏也卖出九盒。 扣去蜂蜡与药罐,赚一百一十灵珠。 钱不多。 清洗房药工的手却第一次没有全靠忍。 梅婶把药膏抹到第三日,手背终于能完全伸直。她照常在冷水里洗药,却先学会戴一双用旧兽皮缝的薄手套。韩七也照着她的样子,用废皮给几名药工各缝一副。 药膏解决伤口,手套减少新伤。原本每日都要停工包扎的人,连续两日没有请假。 沈照微把这项变化也记进试用册。能省下多少工时、减少多少伤药,都是配方价值的一部分。 …… 沈照微把配方、试用人数与伤口变化整理成册,去找卢成安申请长期制作。 柳问春带姜明珠进丹鼎院参加丹会,七日后才回。炼丹房外务暂由卢成安管理。 他翻了两页记录:“用的都是丹坊废药?” “灰筐里登记可再利用的部分。” “炉火呢?” “下工后用的小灶。” “地方也在丹坊。” 沈照微听出意思:“若丹坊愿意做,可以谈配方使用。” “谈?” 卢成安笑了,指尖在册页上敲了两下,“你是丹坊药工,拿丹坊的药、丹坊的火、丹坊的药罐试方。配方自然归丹坊。看在你有点功劳,奖励两块灵石。” “三块,归档写我的名字。往后每卖一盒,按利润分一成。” “你还真敢开口!” “已经卖过九盒。药工愿意买,说明有用。” 卢成安把册子合上:“外院每日处理几千斤药材。你把几种废料混在一起,也配谈长期分成?” “若只是混在一起,卢管事照方熬便是。” 两人对视片刻。 卢成安伸手按住册子:“配方先留在账房审核。” “这是原稿。” “进了丹坊,审核期间不能带走。” 沈照微没有硬抢。 “好。” 她松手太快,卢成安反倒多看了她一眼。 第二日,外院便照册子熬药膏。 第一锅稀得挂不住皮肤。 第二锅结成硬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废药也有价(第2/2页) 第三锅看起来正常,三名试用药工却在一刻钟后起了红疹。 卢成安怒气冲冲把人叫来:“你故意写错配方?!” “没有。” “同样的冰心草、玉肤粉与蜂蜡,为何你熬的能用,他们熬的伤人?” 沈照微掰开剩余废药,一口气把原因说完:“我用的冰心草药力剩四成,今日这批只剩两成;玉肤粉受潮程度也不同。废药没有固定品阶,比例要随药性调整。册子记的是我当日那一锅,照死数复制,当然会出问题。” “为何不写清调整方法?” “每批药都要重新辨。若能用一句数值写清,验药师也不用每日上工。” 卢成安脸色发青。 他想拿走一张方子,最后发现真正值钱的东西还在沈照微眼睛与手里。 “等柳丹师回来再处理。” 他把原稿扔回桌面,“药膏暂停制作。今日三名药工的医药费,从你的月俸里扣。” “他们按外院命令试药。” “配方由你提供。” “那我会在账册上写清扣款原因。” 卢成安盯着她:“你很喜欢留记录?” “吃过没有记录的亏。” “好,很好……” 他转身离开,尾音拖得很长。 卢成安走后,沈照微立刻把原稿另抄两份。一份交给苏绾青保管,一份请周简在炼丹房见证册上盖下日期。 周简看着她忙完,低声道:“你真觉得卢管事会为一张药膏方动手?” “药膏不值他冒险。”沈照微吹干墨迹,“可他发现拿走纸也拿不走判断,便会更想知道我还看见过什么。” …… 当晚,沈照微去东市夜集买低价蜂蜡。 乌妄坐在一间药摊后的高台上,手里把玩着她熬的青色药盒。 “二十灵珠一盒,止痛慢,胜在便宜。” 沈照微停步:“你从哪里买的?” “唐阿萝卖我,开价五十。” “她答应只拿三成。” “她说三成是配方分成,卖价由她决定。” 沈照微决定回去重新谈契。 乌妄打开药盒,指腹沾了一点:“你很喜欢把别人不要的东西捡回来。” “废药有药性,扔了可惜。” “人呢?” “什么人?” “仙京也有许多被丢下的人。你都打算捡?” 沈照微抬眼:“乌先生今日绕这么大一圈,想说谁?” 乌妄笑了:“卢成安。” “他可没有被丢下。” “快了。吴氏药田的账正在内院复核,他最近四处找人,想知道你手里还留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有人花钱到夜集买你的消息。” 沈照微神情一紧:“你卖了吗?” 乌妄把药盒合上:“我报的价太高,他没买。” “你报多少?” “一面旧铜镜。” 夜集幽蓝灯火晃了一下。 沈照微指尖发冷,脸上却没有变化:“什么铜镜?” “你看,我只是随口一说。” 乌妄俯身靠近,声音很轻:“你眼里已经有答案了。”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 那股冷淡木香贴近时,沈照微心跳猛地乱了一拍。她明知该退,身体却僵了半息,才往后挪开。 乌妄没有追,只把青色药盒抛给她。 “卢成安买不到消息,便会亲自找。藏好你真正舍不得丢的东西。” “这条消息多少钱?” “药膏难用,退货。” “唐阿萝不退灵珠。” “那便记她账上。” 沈照微接住药盒,转身离开。 走出夜集时,许观潮正等在石门外。 他少见地没有开玩笑。 “今日有人去悦来灵舍问我,你当初怎么发现引流阵。” “你怎么说?” “说你耳朵好,心眼多。” “他还问什么?” 许观潮压低声音:“问你身上可有一件能看灵气的东西。” 沈照微握紧袖中的药盒。 卢成安已经开始找她看见真相的那双眼睛。 第二十七章 下品丹也能救急 第二十七章下品丹也能救急 柳问春离开后的第三日,谢家送来第二批五行调和丹订单。 掌柜看过数量,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姜明珠却不太满意。 谢家要求全部达到上品,成丹率还要维持八成以上。她的高药效方案能做到,成本也比原方高出近四成。 “外城根本买不起。”沈照微看完账目。 姜明珠把算盘推回去:“谢家买得起。” “谢家只买给自家旁支。其他杂灵根修士呢?” “丹坊做生意,总不能每个人都顾到。” “所以另配一张低价方。” 姜明珠皱眉:“你真想把药效再降?” “降到安全有效,价钱降三成。” “下品丹杂质多,伤经脉怎么办?” 沈照微没有继续让她追问,直接把方案摊开:“木灵花换青木叶,月白籽减半,用银露草补水性;成丹数量从十二枚改十五枚。预计药效是上品六成,杂质控制在丹院下品线内。若验药不过,我不卖。” 姜明珠看了很久。 “比一炉。” “药材谁出?” “我。” “成丹怎么分?” “一人一半。” “十五枚分不开。” “你先赢了再算!” 姜明珠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着先谈起了分丹。 两座小炉同时开火。 裴行舟负责控火。 他昨日已经签下丹鼎院十年契,换来外院精英名额。丹院没有立即召他入山,先让他继续在百草丹坊跟炉三个月,由柳问春评定丹火方向。 腰间多了一枚丹鼎院青玉牌。 人仍穿那件旧黑衣。 姜明珠的药材全部是上品。 木灵花足年,月白籽颗颗饱满,连切药刀都换成谢家送来的寒玉刃。 沈照微这边则像在收拾一桌边角料。 青木叶价格只有木灵花三成,银露草年份也稍差。她逐株调整比例,花的时间反而更久。 姜明珠先完成融药:“你的木性太弱,五行循环会在火药处断掉。” “所以火势要低半分。” 裴行舟提醒:“两座炉火要求不同。我能分控,转火时你们别同时改。” 姜明珠道:“我先报。” “凭什么?” “我的丹贵。” 沈照微想了想:“有道理。废一炉赔得多。” 姜明珠准备好的争论一下没了用处,反倒噎住。 前半程十分顺利。 姜明珠的药液清亮,五色分明。 沈照微的药液颜色偏浑,流动速度也慢。到火生土一环,青木叶药力果然不足,火药开始下沉。 “我说过会断!”姜明珠急道。 “还没断。裴行舟,火降半分,持续三息。” “再降会散。” “用你今日领的赤心火,别用丹坊火晶。” 裴行舟眼神一动。 丹鼎院发给他的赤心火更纯,火势降低后仍能维持药液活性。 他立即换火。 赤红中带金的火线贴上炉壁,青木叶的微弱木性被稳稳托住。 沈照微趁机送入厚土芝。 循环重新接上。 姜明珠看见后,语气复杂:“你拿丹院资源炼低价丹,成本又上去了。” “这炉先试方。以后用纯度更高的火晶石替代,增加十灵珠。” “你连这十灵珠也算?” “十五枚丹,每枚不到一枚灵珠。” 姜明珠无话可说,转身守自己的炉。 …… 两炉同时开盖。 姜明珠成丹十枚。 九枚上品,一枚中品。 药香浓郁,五色丹纹清晰。 沈照微成丹十五枚。 十二枚下品,三枚废丹。 丹色暗淡,纹路极浅,药性却稳定。 柳问春不在,验丹由丹坊二品丹师与谢家随行药师共同完成。 结果很快出来。 姜明珠的上品丹,药效一成二,杂质近乎没有,每枚成本一块九十灵珠。 沈照微的下品丹,药效六分八,杂质在安全线内,每枚成本六十二灵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下品丹也能救急(第2/2页) 单论品质,差距明显。 若修士只能拿出一块灵石,后者却是唯一能买到的五行调和丹。 姜明珠拿起一枚下品丹,闻了又闻:“我不会吃。” “你也用不上。” “姜家旁支也不会吃。” “悦来灵舍有十几个杂灵根修士,他们会。” “他们敢拿经脉试?” “先免费验药,再由自愿者试半枚,记录三日反应。安全后才卖。” 姜明珠看着沈照微准备好的试药文书,半晌才道:“你早就想好了。” “从第一次炼五行调和丹便在想。” “那你还让我和你比?” “我需要知道高药效方案能做到哪里,也需要有人挑我的问题。” 姜明珠气了一会儿,又无法否认这话。 “成丹说好平分。”她拿走一枚下品丹,“我带回姜家药堂验。剩下的先别给人吃,听到没有?” “你只拿一枚?” “其他的我不要。” “那我替你卖,分你灵石。” “沈照微!” “听见了,先不卖。” …… 谢停云在验丹后到场。 他看完两份报告,先称赞姜明珠的上品丹,又单独拿起沈照微的下品丹。 “药效六成八,价格不到三分之一。沈姑娘想做外城生意?” “先做试药。” “谢家可以替你省掉这一步。”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契书,放到桌上。 谢家提供一座二品练习丹炉、每月五十块药材额度,并安排二品丹师指导。沈照微只需把低价五行调和丹的独家经营权交给谢家五年。 “五年内,谢家保证每月给你二十块灵石分成。”谢停云语气温和,“你无需自己找药、找炉、找试药人,也不必与外城那些杂乱商铺周旋。” 条件很优厚。 连姜明珠都多看了两眼。 沈照微翻到最后一页:“丹药由谁定价?” “谢家药堂。” “卖给谁?” “先供谢家辖下商铺,余量再入外城。” “若谢家觉得上品丹利润更高,低价丹可以停?” 谢停云轻声道:“生意总要看需求。沈姑娘只需安心改方,外面的事交给更擅长的人。” 这句话很体面。 也把她最在意的部分拿走了。 “多谢谢公子。我想先自己试一试。” 谢停云没有不悦,只把契书往她那边推了半寸:“留着看。走得累时,路仍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柔,像真心替她留了一扇门。 门后却已经摆好她该站的位置。 沈照微收下契书,没有签。 谢停云离开后,裴行舟忽然道:“二十块月分成,五年一千二百块。” “你觉得该签?” “若目标是攒灵石,划算。” “若目标是让外城买得起呢?” 裴行舟沉默片刻:“谢家未必会按你的价卖。” “所以不能只算一千二百块。” 他点头,没有再劝。 沈照微看向他腰间的丹鼎院玉牌:“你的十年契签了。” “嗯。” “觉得划算?” “我需要筑基资源,也需要真正的丹火传承。” “丹方归丹院呢?” “先学会炼,再谈名字。” 这句话与她走的路已经有了细小差别。 谁也没有争。 窗外铜铃忽然响起。 丹鼎院来信,柳问春将在院内多留四日。百草丹坊炼丹房继续由卢成安暂管。 沈照微把未签的谢家契书折好,放进自己的方册。 与此同时,外院一名杂役匆匆赶来。 “沈药工,卢管事让你明日起暂停跟炉,去西侧废丹房清点旧炉。” 姜明珠立刻皱眉:“她是炼丹房正式药工,为什么去废丹房?” 杂役低下头:“卢管事说……临时调派。” 第二十八章 门从外面锁上了 第二十八章门从外面锁上了 柳问春离开后的第六日,炼丹房气氛越来越紧。 吴氏药田的账仍在内院复核。 卢成安没有被停职,权力却被削去一半。他不再经手主药入库,连外院火晶石领用也要周简签字。 表面上,他比以往更和气,见到药工会点头,遇到废炉也不再当场扣钱。 梅婶却低声提醒:“狗不叫时,咬人更快。” 沈照微收好药匣,没有评价。 她被调去废丹房的木牌已经盖章。 正式药工职责中没有清点旧炉这一项,可丹坊允许短期调派。卢成安每一步都压在规矩边缘,恰好不够让她直接拒绝。 姜明珠看过调派牌,当场便要去账房。 “临时调派也该说明缘由。西院火毒重,她昨日还在试新丹,怎么忽然轮到她?” 沈照微拦住她:“你去问,他只会说人手不足。” “那就让他当着所有人说!” “说完以后,牌仍有效。” 姜明珠把调派牌捏得发响:“你怎么每次都能把受欺负说得这么平静?” “我在想怎么留下证据。” 这句话让姜明珠安静下来。她没有再冲去账房,直接把自己那枚丹鼎院求援符塞给沈照微。 “符里有我的灵印。禁讯阵若压不住,你直接撕。若压得住……至少等阵一散,丹院会知道最后位置。” 沈照微没有推辞:“用掉以后,赔你多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姜明珠气得吸气,“不用赔!” “那我会尽量不用。” 姜明珠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沈照微,你最好真的回来。低价丹的试药记录还没写完,我不想一个人补。” 去西院前,许观潮从后墙翻进来。 他已有丹坊临时阵工牌,仍爱翻墙,理由是正门守卫每次都问品阶,太伤自尊。 “昨晚又有人去悦来灵舍。”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来,“说是丹坊查雇工来历,问你和陈三通、乌妄有没有来往,还问你当初在地下阵室看见了多少条阵线。” “谁问的?” “戴斗笠,手上有吴氏药田的三叶印。” 许观潮说到这里,难得把玩笑全收了:“照微,今日别去废丹房。卢成安要查的东西,恐怕已经不在账上。” “我若不去,他可以记我抗令,撤掉担保。” “你如今有一年客籍,撤担保也有时间申诉。” “申诉期间,住哪里?丹坊还会让我碰药吗?” “那也比把命送进去强!” 许观潮声音一下高了。 回廊有人往这边看。 沈照微拉他进杂物间,关上门:“你先听我说完。废丹房有老杂役看守,白日也有人搬药渣。我进去后,每隔半个时辰让韩七从外面敲门。若没有回应,你立刻去找周简和丹籍司巡坊。” “你已经觉得会出事,还要进去?” “正因为会出事,才得让他留下能查的痕迹。他若只想调我做苦活,我认;若真做别的,外面至少有人盯着。” 许观潮咬了咬牙:“我也进去。” “调派木牌只有我的名字。” “我修废炉!” “卢成安会立刻换地方。” 她把敲门次数和求援顺序一口气交代清楚,没再让许观潮逐句发问。 许观潮听完,脸色依旧难看。 “若半个时辰后没声,我先拆门。” “先叫人。” “叫完再拆!” “好。” 两人击掌为定。 裴行舟也在这时从火房出来。 他听完安排,没有像许观潮那样争着进去,只把一枚赤心火种装进小玉管,递到沈照微手中。 “火种遇到强火会变亮。你不需要拿它灭火,只用判断火源离你多近。” “丹鼎院配给你的。” “用完再领。” “会扣贡献吗?” “会。” 沈照微把玉管推回一半。 裴行舟没有接,声音沉了些:“别在这种时候替我算。你若真想还,活着出来再算清。” 沈照微收下火种:“半个时辰。若没有回应,你们按计划来。” …… 废丹房位于丹坊最西侧。 院墙外便是旧东市遗址,平日人少。 看守老杂役把扫帚递给沈照微:“废丹分三筐。发霉黑筐,炸裂灰筐,带火毒红筐。旧炉记录编号,能拆的阵钉另放。” “今日只有我?” “原本还有两个,卢管事叫去前院搬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门从外面锁上了(第2/2页) “您呢?” 老杂役神色闪躲:“我去领解毒水,很快回来。” 他指向角落一座半人高的黑色丹炉。 炉身布满裂纹,炉口贴着三张封火符。 “这炉午后刚送来,火毒未散。等符纸全白再开,千万别碰!” “哪间炼丹房送来的?” “底单……底单在门口。” 老杂役没有再看她,匆匆离开。 房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 锁舌落下的声音很轻。 沈照微立即走到门边。 门从外面锁住了。 她敲门:“老丈,底单没给我!” 外面没有回应。 不远处本该等着的韩七也没有敲门。 她贴近门缝听了片刻。外面先有拖拽声,随后是一声压低的闷哼。有人提前把守门的韩七带走了。 许观潮与裴行舟还在计算时间。可西院离主炉很远,卢成安只需制造混乱,半个时辰便可能被拖成一整炉火候。 沈照微取出姜明珠的求援符。符纸边缘刚亮,便被墙上禁讯纹压灭,只在纸角留下一个焦黑小点。 求援位置无法传出。焦点却能证明这里确实开过禁讯阵。 她把符纸收进袖中,没有扔。 她没有继续浪费灵力,转身检查黑色丹炉。 三张封火符边缘已经泛白,中间仍旧赤红。炉身温度高得异常,绝不可能是午后停火后留下的余温。 沈照微把手贴近炉座。 地面传来持续震动。 有人仍在往炉内送火。 照世镜从衣襟中取出。 镜面亮起时,废丹房的灵气流向逐渐显现。 墙角堆着暗红火毒。 地面旧阵断裂大半。 黑炉内部却像一轮被压住的烈日,火势一层层向外鼓胀。炉底有一道细长供火线穿过地砖,通向房外。 封火符压住出口,供火阵持续送入灵气。 等符纸失效,整座丹炉会当场爆开。 镜面没有告诉她谁在外面,也没有给出解决方法。 只让她看清,炉子何时会把这间屋吞掉。 沈照微收起镜子,识海已经隐隐发痛。 第一件事,断供火线。 她用采药刀撬开地砖。 砖下赤红阵纹像活蛇一样游动。刀刃刚碰上去,立刻被烧出豁口。 水克火。 可废丹房没有水,只有红筐火毒废丹、灰筐药渣和十几座拆了一半的旧炉。 沈照微检查窗户。 铁网被新阵钉封死。 屋顶烟道只有手臂粗,人钻不过去。 她又返回门边,用炉钳砸锁。 第一下,铜锁没有反应。 第二下,门纹亮起,反震力把她虎口震裂。 鲜血滴在地上。 照世镜再次发热。 镜中,门上阵纹与炉底供火线属于两套结构。锁门的人想把爆炸做成一次旧炉失控,特意没有把痕迹接到一起。 沈照微用布缠住手,开始翻找旧阵料。 一座废炉底下压着半块土系阵盘。 两只黑筐之间有三枚仍能用的引流钉。 还有一卷被火毒侵蚀的银线。 这些东西单独都不够断阵。 接到一起,也许能让供火线慢下来。 门外终于传来一次敲击。 咚、咚。 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刻钟。 “韩七?” 没人回答。 紧接着,门外响起老杂役发颤的声音:“沈药工,你在里面吗?” 沈照微没有立刻答。 老杂役继续道:“卢管事说炉里有一批贵重废丹,让你先开炉清点。符纸快白了,你……你抓紧。” 脚步声随即远去。 他在确认她还活着。 也在催她靠近丹炉。 沈照微将土阵盘按进地砖缺口,三枚引流钉依次插下,再用银线绕成一个不完整的环。 《百川纳灵诀》运转。 土灵气沿银线压向供火阵。 赤红阵纹速度果然慢了一点。 可她的灵力也在迅速消耗。 最多支撑一刻钟。 黑炉传来沉闷撞击。 第一张封火符彻底变白,化成灰烬。 第二张也只剩边缘一点红。 沈照微看向满屋废丹与旧炉。 她得在一刻钟内,从一堆已经被判定无用的东西里,拼出一条活路。 第二十九章 炉壁里的账 第二十九章炉壁里的账 土阵盘只能拖慢供火线。 无法真正截断。 沈照微双手按住地面,体内土灵气不断被赤红阵纹吞噬。经脉像贴着烧红铁片,掌心很快失去知觉。 第二张封火符落下半片灰。 黑炉内部发出轰鸣。 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沈照微强迫自己松手。 继续把灵力填进去,只会先耗空气海。 她翻开红筐。 里面都是带火毒的废丹,药性混乱,彼此冲撞。正常炼丹房会先用寒水封存,再送去城外销毁。 这里没有寒水。 混乱本身却可能成为用处。 供火阵输送的是纯火灵气。若把火毒废丹碾碎,塞入阵路,不同药性会干扰稳定流向。 危险也很清楚。 废丹可能提前炸开。 沈照微捏起第一枚,照世镜只映出一团深红气息,内部夹着细小黑斑。 她辨出主药是赤炎果,辅药含少量寒溪根。 这枚可以用。 第二枚全是燥火,放进去只会添火。 第三枚混有金性药渣,容易割断银线。 她没有把整筐一起砸下去。她一枚枚辨过药性,最后挑出五颗能够互相牵制的废丹。 第一枚碾碎,塞进阵纹。 供火线猛地亮起。 地砖下传来一声闷爆。 沈照微被震得后退两步,银线却没有断。 第二枚、第三枚依次送入。 纯粹赤红的阵光开始出现青、白两色杂纹,输送速度明显变慢。 第四枚落下时,供火阵短暂停了一息。 沈照微抓住机会,把土阵盘向前推进半寸。 咔。 阵纹被压住一角。 火流从奔涌变成断续。 黑炉里的火势停止增长。 供火线虽然被压住,地砖下仍有余火不断冲击。半废土阵盘每亮一次,边缘便崩掉一小块。最多再承受三次,整套临时阵就会散开。 沈照微把剩下两枚废丹分别压在阵盘两侧,没有立即捏碎。它们像两道备用闸门,阵纹若再次暴涨,便用药性冲突截住下一波。 赤心火种在玉管中已经亮成金红。裴行舟没有夸大,真正的火源离她很近,近到炉壁每一次鼓胀,都能让玉管发出细微震鸣。 她将玉管放到三处旧炉旁逐一比较。靠近黑炉后侧时,震鸣反倒稍弱。那里应该有泄火空间,或曾经存在过出口。 仍旧没有熄。 第二张封火符彻底化灰。 最后一张符纸只剩中间一道红线。 如今需要给炉内积火找出口。 强开炉盖,火柱会直接吞掉房间。 沈照微先不用镜子,绕屋检查风向。 地面散落的药灰都向西北角聚,说明屋内仍有微弱气流;屋顶烟道明明在正上方,风却贴着黑炉后壁往上走。她用湿药渣贴在几处裂缝,只有一块黑泥表面很快干透。 那里藏着持续升温的阵路。 照世镜只能帮她确认猜测。若一开始便盯着满屋阵线,她的神识根本撑不到现在。 砸破炉壁,裂口也会失控。 沈照微再次举起照世镜。 神识刺痛立刻加重,镜面边缘出现重影。 她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黑炉周身阵线一条条浮现。 主火路、封火路、泄压路……多数已经被人故意毁坏。唯有炉壁后侧还藏着一条极细暗线,连接屋顶烟道。 暗线被黑泥封住,看起来像普通修补痕迹。 镜子只能让她看见那里有灵气残留。 能不能用,还得拆开验证。 沈照微拿采药刀刮掉黑泥。 刀下没有泄压阀,先露出一只巴掌大的暗格。 格中塞着十几枚被烧黑的储物签。 每一枚都刻着药材名称与数量。 赤须草三百斤。 青木参八十株。 火晶石两百块。 银露草一百二十斤。 全是百草丹坊账册里已经报废或耗损的东西。 沈照微翻到最后几枚。 储物签背面印着吴氏药田三叶纹。 她瞬间看懂这笔生意。 吴氏把催熟、受冻的劣药低价送进丹坊,卢成安按上品入账;真正的上品药材再以废损名义装进旧炉,从西侧废丹房运走。 劣药进入丹炉,废丹由药工与烧炉杂役承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炉壁里的账(第2/2页) 好药流出丹坊,银钱落进另一套账。 黑炉被选中自有缘故。 它原本就是运货的箱子。 储物签上的日期也能对应。每逢百草丹坊出现大批废丹,西院便有一座旧炉“送往城外销毁”;同一日,吴氏药田会收到一笔远高于劣药货款的“阵具维修费”。 沈照微只看过部分入库账,无法算出完整数额。眼前这些签却足以证明,药材流向与废炉运送早有固定规律。 卢成安今日要烧掉的,除了她,还有一套能把两本账接到一起的凭证。 她从衣摆内层撕下一条布,把储物签分成两份。一份贴身藏好,另一份塞进半块空心阵盘。即使她被火烧昏,外面的人拆阵时也可能找到。 沈照微把储物签塞进贴身衣袋。 暗格后方终于露出那条泄压线。 线还在,只被一枚反向阵钉锁死。 她试着拔钉。 纹丝不动。 阵钉受炉火烧了多年,已经与铜壁熔在一起。 最后一张封火符开始卷边。 沈照微把采药刀插入阵钉缝隙,用力扳动。 刀刃变红。 掌心旧伤再次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阵钉只松了一点。 “还差……” 她换了三个角度撬动,手背被热气烫出新的水泡。采药刀已经弯曲,再用蛮力只会先断。 沈照微停下片刻,把土阵盘上即将脱落的一小块阵铜拆来,垫进刀背与炉壁之间。受力面扩大后,刀刃终于不再继续弯。 她又将最后一枚含寒溪根的废丹捏碎,涂在阵钉周围。冰冷药气只维持数息,却让烧红金属短暂收缩。 冷热骤变,熔死的缝隙终于裂开一线。 她喘了口气,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撞击。 砰! 有人在砸锁。 裴行舟的声音隔着禁音阵,模糊得像从水底传来。 “沈照微!” 他来了。 沈照微没有停手,也没有把希望放到门外。 铜锁有反震阵,外面的人一时进不来。就算门立刻打开,黑炉也会在众人冲进来时爆炸。 “别开门——先退!” 她大喊,声音被阵法压得很弱。 门外砸锁声反而更急。 第三下后,整扇门都在震。 许观潮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来:“门上有反震纹!裴行舟,你再劈两次,右手先废——让我找阵眼!” “屋顶火势在升,等不起。” “那你劈左上角,别碰中间锁芯!沈照微若还醒着,往后退三步——” 禁音阵把后半句话切碎。 沈照微却从撞击方向判断出,外面的人正替她撕开另一条路。她只需要让炉火避开门口,不能让他们破门时迎面撞上火柱。 这也让泄压线必须通向屋顶。 沈照微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最后的金灵气灌入采药刀。 金气沿红热刀刃切入阵钉。 土生金。 地面那块半废土阵盘也被她一并牵动,残余土气顺着经脉推向右手。 咔嚓。 反向阵钉终于裂开。 泄压线亮了。 炉内积火疯狂涌向屋顶烟道。 烟道太窄,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火势。屋顶瓦片开始跳动,梁木发出断裂声。 沈照微早已算到这一点。 她拖来一只废炉盖,斜挡在烟道下方,又把两筐湿药渣堆在自己身前。 火气冲出泄压线时,先撞上炉盖,被迫改向屋顶。 轰! 第一根屋梁炸断。 火柱从瓦缝喷出。 门外终于传来更多人的喊声。 “废丹房着火了!” “快开护阵!” “里面有人——” 沈照微趴在湿药渣后,灼热气浪一次次扫过背部。 照世镜从衣襟滑出,落在地面。 镜面映着黑炉、供火阵与屋顶烟道,所有赤线已经乱成一团。唯有储物签暗格后方,还有一缕更深的暗红灵气沿地下向东延伸。 这团火不属于眼前这座炉子。 它来自旧东市更深处。 沈照微想再看一眼,识海骤然剧痛,视线彻底黑下去。 昏过去前,她听见门锁被人劈开。 也听见屋顶在同一刻轰然掀起。 第三十章 这一炉炸得很贵 第三十章这一炉炸得很贵 裴行舟赶到废丹房时,屋顶已经冒出火柱。 许观潮先一步找了周简和丹坊护卫。几个人冲到西院,却被卢成安拦在外面。 “废丹房有火毒,谁也不准靠近!” 许观潮指着门上的调派牌:“沈照微在里面!” “她今日清点旧炉,早该下工。” “木牌没有摘!” “忘了摘牌也有可能。” 裴行舟没有争,直接走到门前。 铜锁上新贴着隔音符与反震纹。 他抬头看卢成安:“废丹房平日用这种锁?” 卢成安神色不变:“今日火毒重,临时加固。” “人在里面也加固?” “你先证明她还在。”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听见了。 裴行舟抬手凝出火刃,劈向铜锁。 第一下,反震纹亮起,他虎口当场裂开。 许观潮急道:“让我拆阵!你这样硬劈——” “来不及。” 第二刀落下。 铜锁发红。 卢成安厉声喝道:“住手!强开门会引爆废丹,整座药库都可能烧起来。为了一个药工,你要拿百草丹坊所有人的命赌吗?!” 裴行舟回头,眼神冷得像熄灭后的炉铁。 “锁门的人已经赌了。” 第三刀劈下。 铜锁裂开。 几乎同一刻,废丹房屋顶轰然掀起。 赤红火柱冲入夜空,碎瓦与木梁向四面飞射。护卫纷纷后退,许观潮撑开一面残阵盘,挡住迎面碎石。 烟火中,一道身影从屋顶缺口摔了出来。 沈照微浑身焦黑,左袖烧掉大半,手里仍紧紧抓着一把储物签。 她沿倾斜屋檐往下滑。 裴行舟跃上墙头,一把扣住她手腕。 “松手!” 沈照微神识混乱,只本能把储物签攥得更紧:“不能松……会烧掉。” “我让你松屋檐!” “你先说清楚……” 裴行舟被她气得额角一跳,干脆俯身抓住她腰带,把人整个拽上墙头。 两人刚翻下去,黑炉彻底爆炸。 半面墙向外倾倒。 火浪追着他们冲出。 裴行舟转身挡在前方,极品火灵根全力运转。扑来的火势在他身前被强行分向两侧,衣襟瞬间烧出数个孔洞。 沈照微被冷风一激,神智清醒了些。 照世镜最后看见的阵路在脑中闪过。 “左边三步!” 裴行舟没有问,抱着她滚向左侧石槽。 沈照微用采药刀劈开地下水管。 冰冷阵水喷涌而出,将两人浇得透湿,也压住追来的余火。 丹坊护阵终于开启。 数道水幕从半空落下。 废丹房火势逐渐被压回废墟。 …… 沈照微躺在石地上,大口喘气。 裴行舟半跪在旁边,右手被火灵气灼得通红,虎口还在流血。 “能听见吗?” “听见了。” “哪里疼?” “都疼。” “还能算账?” 沈照微缓了两息:“你劈坏一把铜锁,可能要赔。” 裴行舟闭了闭眼:“还能算,死不了。” 许观潮冲过来,先摸她脉搏,又看裴行舟的手。 “我说先叫人再拆门,你们一个直接劈,一个从屋顶飞!显得我这个阵师很多余,是吧?” 沈照微嗓子发哑:“你叫人了。” “然后呢?” “很有用。” “这句话听着太敷衍!” 他还想继续,卢成安已经走到近前。 “沈照微!” 他的声音比火势更急,“你擅自开启未冷废炉,引发爆炸,险些烧毁药库。来人,先扣下她的药工牌!” 周围瞬间安静。 沈照微撑着裴行舟手臂站起。 “炉子送进来时还在供火。” “胡说!废炉入库前必须停火。” “那条供火线从房外接入,门也从外面锁住。隔音符的朱砂还没干,谁贴的?” 卢成安冷笑:“你为了掩盖误开废炉,竟编出这种话。” “还有这些。” 沈照微摊开掌心。 十几枚烧黑储物签露出来。 赤须草、青木参、火晶石……每一项都有数量与日期,背面统一印着吴氏药田三叶纹。 卢成安瞳孔骤缩,抬手便要抢。 裴行舟横身挡在前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这一炉炸得很贵(第2/2页) “别碰。” “你是丹鼎院弟子,竟帮一个药工藏匿丹坊证物?” “所以更该等丹院来查。” “让开!” 卢成安筑基威压骤然落下。 裴行舟身体一沉,脚下石板裂开细纹,仍没有退。 许观潮在旁边展开残阵盘,咬牙道:“卢管事,你再往前一步,我这阵盘可分不清谁有品阶。炸到哪位,全看缘分!” “你敢威胁我?” “我主要提醒阵盘脾气不好。” 局面一触即发。 院门外忽然传来清冷声音。 “都停手。” 柳问春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名丹鼎院监察执事,以及谢停云。 谢家是百草丹坊大客户,丹鼎院则负责丹药与药材监察。两方同时出现,卢成安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柳问春先看烧塌的废丹房,再看浑身是伤的沈照微。 “我离开六日。” 她顿了顿,语气很平,“你们把西院炸了半间?” 沈照微道:“药库保住了。” “听起来还想领功。” “至少别扣月俸。” 柳问春被气笑了一瞬,很快又沉下脸。 她接过储物签,一枚枚查看。 谢停云也取出其中一枚,指腹拂过三叶印:“吴氏药田去年已经抵押给谢家商行。这批储物签从未进入抵押账。” 卢成安急道:“谢公子,这些东西来源不明!她完全可以提前放进废炉,再自导一场爆炸——” “提前藏几百斤灵药,再把自己锁进去烧?”柳问春打断他,“卢管事,你编理由时,至少照顾一下听者的脑子。” 丹鼎院执事立即下令封锁账房、药库与西侧运货门。 有人拆开废墟地砖,找到了仍未烧尽的供火阵。 反向阵钉、隔音符、外锁痕迹,全都在。 老杂役很快被带回来。 他跪在地上,哭着承认卢成安让他清空废丹房,并许诺事后给五块灵石。 “我不知道会死人……卢管事只说吓她一吓,让她把手里的记录交出来!” 卢成安脸色灰败,仍咬牙不认储物签的账。 柳问春没有与他争。 “带走,慢慢查。” 监察执事封住他的灵力,将人押向账房。 …… 医师给沈照微验伤。 双臂灼伤,识海透支,三条经脉有火毒侵入,需静养十日。 裴行舟伤得稍轻,右手七日不能控火。 许观潮只有额头被瓦片砸出一个包,逢人便说自己伤得最隐蔽。 柳问春当场决定,沈照微疗伤期间月俸照发,另补一月月俸作工伤。废药膏配方归档署她的名字,丹坊每售一盒,给她一成净利。 “卢成安扣过的医药费,也从他账上退。” 沈照微靠在医床上:“若他的账不够?” “丹坊补。” “写进文书。” 柳问春盯着她看了两息,提笔写下。 谢停云站在帘外,温声道:“沈姑娘,你每次见面,似乎都比上一次更会谈条件。” “吃过亏便会长记性。” “谢家的契书仍有效。这里若让你觉得不安全——” “今日之后,百草丹坊大概会安全些。” 谢停云轻轻一笑,没有再劝。 裴行舟坐在另一张医床,忽然道:“她刚从火里出来,谢公子也要谈生意?” 语气仍平,却比往日多了明显冷意。 谢停云看向他腰间丹鼎院玉牌:“裴公子已经签了十年契,应该最明白,资源从来不会在原地等人。” “契书可以明日谈。” “火也可以明日再炸吗?” 两人的目光在帘间短暂相撞。 沈照微头更疼了:“二位若想继续,请先出去。医房不收听席费,我却需要安静。” 裴行舟闭嘴。 谢停云也退后半步,仍维持着温和笑意。 夜深后,众人陆续离开。 沈照微取出被烟熏黑的照世镜。 镜面裂纹比过去更深,仍能映出废丹房地下残留的阵势。 那条暗红灵线穿过百草丹坊,向东延伸。 越过旧东市废墟后,又分成数十股细流,通向内城丹院、世家药库与高处灵脉。 二十年前的火早已熄灭。 地底那条输送利益与灵气的路,却一直没有停。 镜面边缘忽然浮出一只闭眼乌鸦的淡影。 沈照微心口一紧。 下一瞬,乌鸦睁开了眼。 第三十一章 镜中的乌鸦 第三十一章镜中的乌鸦 闭眼乌鸦睁开的那一瞬,沈照微识海猛地一沉。 镜中暗红灵线像被什么东西拨动,沿着旧东市地底迅速收拢。那只乌鸦站在灵线交汇处,羽毛边缘泛着极淡金光,一双眼睛却黑得没有倒影。 它隔着镜面看她。 下一刻,镜子里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 “还活着啊。” 沈照微手指一紧。 声音是乌妄。 她立刻把照世镜扣在床上。镜中乌鸦仍未消失,爪尖轻轻敲了两下镜面,像有人在门外叩门。 “你在镜子里放了什么?” “先别冤枉我。”乌妄声音懒散,“我只是在你给我的乌钱上留了一缕寻路气。它沾过镜子,便认得回来的方向。” 沈照微回想飞云台那日。乌钱一直放在钱袋里,从未碰过照世镜。 除非废丹房爆炸时,钱袋裂开,两样东西在衣襟内撞到一起。 “这只乌鸦能看见我?” “只能看见镜里照出的势,看不清你的脸。你若不放心,把镜子扔进火里。” “你知道它烧不坏?” 镜中安静半息。 照世镜边缘的裂纹也在此时泛起暗光。沈照微能感觉到,那缕寻路气没有钻入镜心,只停在表面,像一根搭上门槛的线。乌妄若想借它看见更多,仍需要她主动开镜。 这个发现让她稍稍安心,也让问题更多。能把一缕气藏在乌钱里,隔着半座仙京敲响照世镜,乌妄对阵势与法器的了解远在许观潮之上。 乌妄笑意淡了些:“看来沈青棠教过你不少。” 母亲的名字从他口中出现,沈照微全身的疲惫仿佛一下被抽走。 “你认识我娘?” “听说过。” “在哪里?” “二十年前的东市。” 沈照微撑着床坐起,牵动背后灼伤,疼得倒吸一口气。 医房帘外立即传来脚步。 裴行舟掀帘进来,右手还缠着药布:“伤口裂了?” 镜中乌鸦已经重新闭眼。 沈照微把镜子压进被下:“没有,坐得急了。” 裴行舟看着她额角的冷汗,显然没信。他把药碗放到床边,语气比平日重:“医师说今日不能动神识。你若又照镜子——” 话到这里,他停住。 沈照微抬眼:“你知道?” “废丹房里捡到过。许观潮先用衣裳盖住,没让其他人看见。” “你们打开了吗?” “没有。” 裴行舟坐到床边,主动把后面的情况说完:“照世镜从你衣襟滑出来时,镜面一直发红。许观潮猜它与看阵有关,让我别问。柳丹师只当是你母亲留下的护身残器。谢停云看了两眼,没有开口。” “乌妄呢?” “他没来医房。” 沈照微沉默。 人确实没来,声音却先到了镜里。 裴行舟把药碗往她面前推:“先喝药。你现在就算想查,也走不出这间医房。” 药汤乌黑,表面飘着一层细碎药沫。 “多少钱?” “工伤药,丹坊出。” 沈照微端起来,一口喝到一半,苦得眉心拧起:“柳丹师莫非把昨日废掉的药全煮进来了?” “医师说这样见效快。” “他说时喝过吗?” “没有。” “难怪说得轻松。” 裴行舟唇角微动,随即又板住脸:“喝完。” “你加入丹鼎院后,管得越来越宽。” “右手七日不能控火,我很闲。” 沈照微看了看他缠得厚厚的手:“丹院怎么说?” “外伤,不扣入门评定。赤心火种私自给人,会扣二十贡献。” “我赔你。” “你在废丹房已经说过,活着出来再算。” “如今出来了。” “那便等你能下床,再替我做二十贡献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镜中的乌鸦(第2/2页) 这笔账忽然从灵石变成了事,范围也不够具体。 沈照微正要细问,医房外传来许观潮的声音。 “药送到了吗?她醒着吗?醒着就让我进去,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哎,姜姑娘,你别推!” 帘子被掀开。 许观潮额头包着布,手里端着一只食盒。姜明珠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医师说她要静养。”姜明珠道,“你一路从门口嚷到这里,整条回廊都知道你有重要的事。” 许观潮把食盒放下:“当然重要!悦来灵舍全体住客凑了一只炖鸡,特意给她补身子。我抢到一条腿……路上没忍住,吃了半条。” 沈照微打开食盒。 里面躺着半只鸡腿,两块鸡胸,还有一张苏绾青写的账单。 炖鸡一百二十灵珠,众人均摊;药材三十灵珠,由唐阿萝先垫;许观潮偷吃鸡腿,个人补十二灵珠。 许观潮指着最后一行:“她凭什么说我偷吃?我是在试毒。” 姜明珠冷冷道:“毒死了吗?” “暂时没有。” “那便赔。” 两个人说话的味道终于完全不同。许观潮能把一件小事绕出三层弯,姜明珠却恨不得一句把弯全削平。 笑闹过后,许观潮从袖中取出一张烧焦纸片。 “正事在这里。” 纸片来自废丹房门外的阵槽,边缘刻着一枚极小的乌鸦纹。 “锁门阵里藏了第二道引线。”许观潮压低声音,“卢成安启动供火阵后,还有人从东市方向替他稳住火势。那人阵法很高,留下的纹路与乌妄给你的乌钱一样。” 姜明珠脸色微变:“所以乌妄参与了废丹房的事?” “不一定。”沈照微道。 镜中的乌鸦刚告诉她,那是寻路气。 相同纹路可能说明乌妄的力量经过那里,也可能有人借用了他的路。 照世镜能让她看见联系,无法替她判断敌友。 许观潮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丹鼎院封锁废丹房后,那条东向暗线自己断了。断口很干净,像有人提前知道监察执事会来。” 裴行舟问:“卢成安有同伙在丹坊?” “或许在更高处。”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卢成安只是外院管事,能调动药材、废炉和杂役。要让一条跨过旧东市、通往内城的灵线运行多年,他一个人远远不够。 姜明珠先打破沉默:“此事应该立刻告诉柳丹师。” “纸片交给她。”沈照微说,“乌鸦纹先别下结论。只说阵线与东市夜集的通行纹相似。” “你还想自己查乌妄?”裴行舟皱眉。 “我想先听他怎么说。” 姜明珠急道:“他若真与废丹房有关,你一个人去问?沈照微,你前日才差点被烧死!” “我还没说现在去。” “你最好连想也晚几日。” 许观潮点头:“这回我赞成姜姑娘。你先把鸡吃完,再考虑谁想杀你。饿着想,容易低估饭的重要性。” 沈照微拿起鸡胸,慢慢咬了一口。 众人离开后,医房重新安静。 夜深时,照世镜又轻轻响了两下。 闭眼乌鸦出现在镜中。 乌妄没有再笑。 “想知道沈青棠当年在东市看见了什么,三日后,带镜子来旧城井。” “我还不能下床。” “那便爬来。” “乌先生求人见面,态度一向这样?” 镜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若晚一点,你娘留下的路会先被人抹干净。” 乌鸦张开翅膀。 一枚黑色羽毛从镜面穿出,落在沈照微掌心。 羽毛尖端沾着一滴暗红药液。 那滴药液没有落下,只沿羽轴缓慢向上爬,最终停成一枚细小箭头,直指旧东市方向。 气味与废丹房地底那条灵线,一模一样。 第三十二章 伤病也要算工钱 第三十二章伤病也要算工钱 第二日,柳问春带着丹鼎院监察文书来医房。 卢成安已经被正式收押。 吴氏药田账房、百草丹坊西院运货记录与废丹房储物签互相印证。过去三年,至少有一千七百斤上品灵药被记作废损,转卖到城外。 “能追回多少?”沈照微问。 柳问春坐在床边:“你先问案子,还是先问钱?” “案子最后也要落到账上。” “吴氏名下药田已抵押,能追回约三成。卢成安个人财产不足五十块,赔不了所有药工损失。丹坊先补发被扣工钱和医药费,再向他追偿。” 沈照微点头:“我的工伤文书呢?” 柳问春把一叠纸放在她膝上。 疗伤期间月俸照发,额外补一月月俸;药膏方按一成净利分配;废丹房救火记功一次;损坏衣物补偿一块灵石。 沈照微翻到最后:“采药刀也坏了。” “那把刀最多值三十灵珠。” “陪我从青溪县走到仙京。” “情分不在赔偿范围。” “一块。” “五十灵珠。” “八十。” “成交。” 柳问春提笔添上。 站在一旁的姜明珠看得目瞪口呆:“柳丹师,丹坊文书还能当场讲价?” “合理损失可以。” “那我上次炼丹烧坏一根头绳——” “你自己站得离炉太近。” “她也是自己走进废丹房啊!” “她有调派令。” 姜明珠憋了半天,低声道:“下次我也要先拿调派令。” 柳问春没理她,把另一份薄册递给沈照微。 “丹坊要重整外院。药材验收、清洗、火房与废药处理全部分账。你熟悉几个环节,伤好后暂时协助我核对流程。” “有额外月俸吗?” “每日一百灵珠。” “责任呢?” “发现问题,记录并上报。你没有执法权,也不能擅自搜查他人住处。” “期限?” “一个月。” 沈照微把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可以。” 她从一个药工走到丹炉边,又从丹炉边被推到废丹房。如今这场火反倒让她第一次能够合法查看药材与利益如何在丹坊里流动。 看见的范围更大,危险也会跟着变大。 柳问春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这份差事算不上奖赏。卢成安背后的人还没找到,你做核查,等于把自己放到明处。” “我已经在明处了。” “所以更要学会让别人替你挡一部分。” “谁?” “规矩、记录,还有愿意站在你旁边的人。” 柳问春说完起身,走到帘边又停下:“三日内不准离开医房。旧城井更不准去。” 沈照微抬头。 柳问春回身看她:“乌妄昨夜在旧东市放出消息,三日后开一次井市。丹鼎院监察司已经知道。你以为那只乌鸦只飞到你镜子里?” “它还飞到哪里?” “至少飞进了六家世家的密信。” “他说我娘——” “沈青棠二十年前确实在东市丹火案里。”柳问春的声音慢下来,“我当年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她是丹盟最年轻的验药师,第二次,她抱着一面裂镜,从火里走出来。” 沈照微呼吸一顿。 “后来呢?” “后来她失踪,丹盟将责任全推给几名已死丹师。有人说她盗走了东市灵脉图,有人说她放火毁证。我那时只是吴家学徒,能知道的很少。” 柳问春看向她被下压住的照世镜:“乌妄知道的可能比我多。他给的答案也会有价。你若非去不可,至少等伤能撑住照世镜一次。” 这段话没有替沈照微决定。 只把能看见的代价摆了出来。 …… 午后,苏绾青带着悦来灵舍近半月账目来探病。 聚灵阵夜间加开共收四块六十灵珠,修屋顶花去两块,维护阵法一块,余下一块六十灵珠留作公账。 “你的床顶已经补了。”苏绾青说,“许观潮坚持说洞要留一小块,方便观察天气,被全楼住客否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伤病也要算工钱(第2/2页) “他为何住我的床?” “他的上铺彻底塌了。” “新床位收费吗?” “临时阵工包住。” “那他还欠我腌萝卜。” 苏绾青笑着在账页边添了一笔。 随后她拿出另一张纸:“低价五行丹试药名单。悦来灵舍一共十二名杂灵根修士,七人愿意试半枚。唐阿萝已经检查过身体,三人经脉旧伤太重,暂时不适合。” “姜明珠的姜家药堂验过了吗?” “今早送来结果,丹药安全,杂质略高。建议从四分之一枚开始。” 沈照微靠在床头,把七人的灵根、修为、旧伤与日常功法逐一看完。 同样是杂灵根,冲突方式并不相同。 有人火土过盛,修炼后胸口灼痛;有人金木相冲,手臂常发麻;还有人五行均弱,服调和丹反倒可能让灵力更散。 一枚统一丹药解决不了所有人。 “试药分三组。”沈照微道,“火土过盛者先服四分之一,金木相冲者加一碗银露草水。五行均弱的先不吃,观察另外两组。” 苏绾青一边记,一边主动把剩余安排说清:“试药地点放在灵舍一楼,许观潮检查聚灵阵,唐阿萝负责急救。我负责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每位试药者补二十灵珠误工费,由你和姜明珠的试方奖励先垫。” “好。” “还有一件事。” 苏绾青看了她一眼:“谢停云派人送来五十块灵石,说愿意承担全部试药费用,不要求独家,只要谢家药堂拥有首批优先购买权。” 条件比上一次松了很多。 “钱在哪里?” “我没收,让送信的人等回复。” “为何不收?” “你说过,不明白边界的钱先别拿。优先购买可以买多少、什么价格、持续多久,信里都没写。” 沈照微笑了一下:“苏掌柜学得很快。” “我原本就会算账。” “那帮我回一封。试药费可以由谢家承担,换首批三成购买权,价格与外售相同,期限只限第一批。” “若他不同意?” “我们自己垫。” 苏绾青点头,收起纸张。 傍晚,裴行舟来换药。 他的右手伤势恢复得比预计慢。丹鼎院派来的医师说,强行分开火浪伤了火脉,七日后也只能先控小炉。 裴行舟坐在隔壁床,任医师拆开药布。 掌心一片赤红,几道细小裂纹沿经脉向手腕延伸。 沈照微看了片刻:“会影响以后控火吗?” 医师答道:“养好便不会。若急着练,可能留下迟滞。” 裴行舟问:“最快多久?” “半个月。” “丹院三日后有赤心火考核。” “那便放弃一次。” 裴行舟沉默。 医师走后,他盯着掌心许久。 “你怕落后?”沈照微问。 “十年契从签下那日开始算。丹院资源按考核排名分。我少一次,下一月火晶石会减半。” 他终于没有用短句遮住全部情绪,主动说完后面的处境:“我能接受契约,也接受资源按能力分。可我受伤是替丹坊救人,丹院仍按缺考处理。我忽然不知道这份契约公平在哪里。” 沈照微把柳问春刚给她的工伤文书递过去。 “去找丹院,把救火记录、监察司证明和医师诊断放到一起。你单说受伤,他们只看见你缺考;把事情接起来,他们才会看见为何缺考。” 裴行舟接过文书:“丹院未必改。” “先让他们必须回答。” 他看着她,眼底紧绷慢慢松开。 “好。” 离开前,裴行舟把一只新采药刀放到床边。 刀身普通,刀柄缠着防火兽皮。 “八十灵珠。”他说,“你那把赔偿还没发,先欠我。” 沈照微握住刀柄,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习惯哪种?” “废丹房里那把,我捡过。”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刀柄的兽皮不算钱。火房废料。” 沈照微看着刀,忽然觉得这笔账可以晚些还。 第三十三章 第一批试药人 第三十三章第一批试药人 三日后,沈照微能下床了。 医师准她每日活动两个时辰,禁止动用照世镜,禁止靠近主炉,禁止熬夜。 她认真听完,把三个禁止记进医嘱册。 当天傍晚,便去了悦来灵舍。 医师若知道,大概会再加一条:禁止把“活动两个时辰”理解成跨半座外城做试药。 灵舍一楼已经收拾出空房。 七名试药者依照灵根状况分成两组。唐阿萝把解毒、护脉与止痛药摆了满桌,许观潮则在地面刻下缓灵阵,防止服丹后灵气骤升。 苏绾青拿着厚厚一册记录表,逐人核对姓名。 “火土组四人,金木组三人。每人先领二十灵珠误工费,服药前按指印。若中途反悔,可以退出,灵珠不用退。” 一名瘦高修士捏着灵珠:“还没吃便给?” “先给。”沈照微道,“你们拿身体替我试方,没道理等结果出来才算工钱。” 那人把灵珠收好,神色认真了些。 姜明珠带着姜家药师赶来。 她身后还跟着谢停云。 谢停云没有带大队随从,只提着一只药箱。月白长袍换成了便于走动的窄袖,依旧干净得与悦来灵舍格格不入。 他把一份新契放到桌上:“三成首购权,只限第一批,同价购买。试药费用由谢家承担,不干预后续定价。” 苏绾青逐字检查,确认没有小字,才接过五十块灵石。 “谢公子这次写得很清楚。”沈照微道。 谢停云笑意温和:“上次是我想得太周全,反倒让沈姑娘觉得路被人铺窄了。” “谢公子愿意改,合作便能继续谈。” “我也希望你能看见,谢家也会给出东西。” 这句话说得轻,也恰好让人心里舒服。 乌妄带来的危险会让人本能后退。 谢停云给的体面却让人容易忘记,他每一次退让都在换取更长的合作关系。 沈照微没有拒绝他的帮助,也没有把决定权交出去。 …… 试药开始。 火土组每人服四分之一枚低价五行丹。 第一刻钟,四人都没有明显反应。 第二刻钟,一名修士胸口灼痛缓解,掌心火气也逐渐平稳;另一名却开始腹胀,土灵气沉在丹田不动。 唐阿萝立刻把手按上他的脉门:“别慌,药力卡在下腹。你平日练的什么功法?” “《厚土诀》。” “只修土,不引火?” “我火灵根弱,师父说不必管。” 沈照微看向缓灵阵。 丹药试图调和五行,他的功法却常年把火气压住。药力把火带起后,又被厚土功法重新按下,才会堵在丹田。 “先停功法。”她说,“许观潮,把南侧火纹开半分,引出一点火气。” 许观潮蹲在阵边:“半分很难量。” “你昨日还说自己是阵师。” “阵师也需要刻度啊!” 他嘴上抱怨,手已经把火纹调整到最低。 修士按沈照微指引改走一条最基础的火脉。沉住的药力慢慢散开,腹胀随之减轻。 姜家药师在旁边记录:“说明此丹与单偏功法有冲突。” 姜明珠皱眉:“丹本身安全,服用前却要先查功法。这样怎么大规模卖?” “附一张禁忌说明。”沈照微道,“长期压制某一灵根者先减量,服药后半个时辰内停偏属性功法。” “外城很多人看不懂复杂说明。”苏绾青说。 “那便画图。”许观潮插话,“火土、水木画不同符号,哪一类不能吃,直接叉掉。” 唐阿萝抬头:“你居然会想实用的事?” “我平日也很实用!” 众人忙着调整,紧张气氛散了一点。 金木组问题更明显。 第一名修士服药后手臂麻木减轻。 第二名没有变化。 第三名却忽然脸色发白,指尖金气失控,把木桌划出三道细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第一批试药人(第2/2页) 姜明珠立即取出护脉丹。 沈照微按住那人肩膀:“先别强压。你的木灵根是否受过伤?” 修士喘着气:“五年前采药摔进寒潭,左臂经脉冻裂。后来……后来木气一直走不通。” 这项旧伤没有写在报名册上。 他怕被排除,故意隐瞒。 姜明珠语气陡然变冷:“试药文书写得很清楚,旧伤必须如实说明!你若今日出事,谁来负责?” 修士低下头:“二十灵珠够我买三日饭。我以为只吃四分之一枚,不会有事。” 屋里安静下来。 隐瞒确实危险。 贫穷也确实让人愿意把危险想小一点。 沈照微没有先训他,取出银针封住右臂金脉,再让唐阿萝以温药疏通左臂木气。 两股力量重新平衡后,失控逐渐停止。 “今日误工费照给。”她说,“治疗费用从试药经费出。以后若还想参与,必须写清旧伤。” 修士红着眼点头。 姜明珠想说什么,最终只把护脉丹塞进他手里:“这颗不用钱。每日分三次服,别一次吞。还有,你那条木脉要先治,别再只顾着压金气。” 她说得仍旧生硬,动作却比话柔软。 …… 三个时辰后,第一轮结束。 七人中,四人症状明显缓解,两人效果不大,一人因旧伤出现短暂失衡,经处理后恢复。 没有严重伤害。 也远远谈不上可以直接上市。 沈照微把问题分成三类:功法偏性、经脉旧伤、灵根强弱差距。 统一丹方要继续调整,服用说明也必须比普通丹药更细。 谢停云看完记录:“谢家可以安排医师逐人验脉,这样风险最低。” “成本呢?” “每人一百灵珠。” “丹药本身只准备卖一百二十灵珠。” “安全总有价格。” “所以要把最常见的风险先做成便宜筛查。” 沈照微指着表格:“测灵根比例太贵,可以先问功法、旧伤和服药史;再用三种低价试气符判断哪一属性长期受压。只有出现异常的人才找医师。” 谢停云看她片刻:“你总想把高门槛拆成几道低门槛。” “因为很多人能迈过一小步,迈不过一整面墙。” 谢停云没有反驳。 离开前,他把药箱留给她:“里面是三十张试气符,谢家先按成本价给。以后你若能找到更便宜的做法,再换。” 这一次,他没有要求回报。 至少契书上没有。 夜深,试药者陆续离开。 沈照微拖着疲惫身体回丹坊。 医房门口,裴行舟正等她。 “医师让你活动两个时辰。” “我没有一直走,坐了很久。” “坐着试药也算耗神。”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显然生气了。 沈照微正想用玩笑带过,裴行舟却把后面的话主动说开。 “我今日去丹院申诉。监察司证明有效,缺考不扣排名,火晶石照发。若你没逼我把记录放到一起,我大概只会接受那句‘规矩如此’。所以我知道这批丹对你重要,可你若识海再伤一次,后面的记录便只能让别人写。” 他停了停,语气终于缓下来。 “至少等伤好。” 沈照微看着他缠着药布的右手。 “你也没有等伤好便去丹院。” “我只用嘴。” “我今日主要也用嘴。” 裴行舟被她堵得沉默半晌。 最后,他把一只食盒递过来:“热饭。柳丹师让我留的。” “你没有偷吃?” “我与许观潮不同。” 食盒打开,里面除了饭菜,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纸上画着旧东市地图。 旧城井的位置被一枚黑色羽毛钉住。 乌妄约定的三日,到了。 第三十四章 旧城井下 第三十四章旧城井下 沈照微没有独自去旧城井。 她先把地图交给柳问春,又将镜中乌鸦、暗红药液与乌妄提及沈青棠的事全部说了。 柳问春看完,只问了一句:“你已经决定要去?” “嗯。” “那便别偷偷走。监察司的人会守在旧城井外三条街,不跟进井市。乌妄若发觉有人贴身跟踪,入口不会开。” “您不拦我?” “拦得住吗?” “医师或许可以。” “所以我没告诉他。” 柳问春取出一枚青色丹丸:“护神丹,只能保你照镜一次。药效过去后,头疼三日。别把它当糖。” “多少钱?” “记在工伤账里。” “丹坊会报吗?” “你再问,我便算私人赠药,再收你三块。” 沈照微立刻收好。 许观潮负责送她到井口。 他在她袖口、鞋底与发簪中各藏一枚定位阵钉,又把一根银线绕在她腕间。 “井市隔绝传讯,这些阵钉也未必有用。可你若从原路出来,我能知道你身后有没有人跟。” “若不从原路?” “那我就在外面骂你一晚上。” “有什么用?” “让我心里舒服。” 裴行舟没有来送。 他只托许观潮带来赤心火种的新玉管,管身外多缠了一圈黑线。 纸条上写:遇强火变亮,黑线烧断便立刻离开。 姜明珠则送来两瓶药,一瓶护脉,一瓶见红便倒的毒粉。她特意注明:只对追兵用,别自己闻。 众人提供的是工具、信息和退路。 真正走下井的人仍是沈照微。 …… 旧城井藏在一座废弃染坊后院。 井口早已干涸,石壁全是火烧后的黑痕。沈照微把黑羽放到井沿,羽毛自行立起,指向下方。 她沿铁梯下降近百丈。 井底没有水,只有一扇漆黑石门。 闭眼乌鸦刻在门心。 沈照微将乌钱放入凹槽。 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片被旧建筑残骸围住的巨大洞窟,远比寻常地下街开阔。断裂楼阁倒悬在岩壁,数百盏乌灯漂浮半空,照着来往的蒙面修士。 这便是井市。 有人卖二十年前的旧东市地契,有人售丹火案死者遗物,还有摊主把烧焦骨牌按斤称价。 一名老妇人守着最冷清的摊位,桌上只摆七枚残破木牌。每块木牌都刻着死者姓名,旁边压着一张无人认领的旧契。 沈照微停下看了一眼。 老妇人沙哑道:“当年东市烧得太快,许多人连尸骨都没留下。家属不敢来领,怕被丹盟记成纵火同党。我替他们守二十年,一枚也没卖出去。” “为何还守?” “总得有人记得名字。” 沈照微没有买,只把七个名字抄进自己的账册。老妇人看见后,也没有向她收纸墨钱。 离开摊位时,沈照微把自己的止血药留下半瓶。守名字的人也该活得久一点。 沈照微走过一处药摊,忽然停下。 摊上摆着几十瓶暗红药液。 气味与黑羽尖端完全相同。 “这是什么?” 蒙面摊主道:“余焰露。旧东市地火凝成,一瓶三块。” “有什么用?” “炼火丹、养火灵根,也能让旧阵重新亮起来。” “从哪里采?” “姑娘,问来源要另付钱。” 沈照微买不起,也没有追问。 她用照世镜扫过药瓶。 暗红药气向洞窟深处延伸,所有摊位的余焰露都来自同一条地下灵线。 只看一瞬,镜面便出现重影。 沈照微服下护神丹,继续循线前行。 乌妄在一座倒悬楼阁下等她。 今日他穿着无纹黑袍,长发未束,靠在一段烧焦石柱旁。乌灯从头顶照下,他脸上少了平日那层似笑非笑,显得更冷。 “你带了很多尾巴。” “都在井外。” “柳问春越来越谨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旧城井下(第2/2页) “她活得久。” 乌妄抬手:“镜子。” 沈照微没有给:“先说我娘。” “你总要先验货。” “因为钱少。” “我今日不收钱。” “那更贵。” 乌妄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伤还没好,胆子倒没少。” 他转身向洞窟更深处走,没有再伸手。 沈照微跟上。 两人穿过三道旧街残门,来到一片封闭火池。池中没有火焰,只有暗红液体缓慢流动。 火池中央立着半块石碑。 碑上刻着二十年前东市丹盟名录。 沈照微很快找到沈青棠。 验药司,沈青棠。 名字下方却被后人加刻了四个字。 盗脉纵火。 她指尖发冷:“谁刻的?” “丹盟。”乌妄道,“东市火起后,地底主灵脉断裂,七家丹坊被烧,三百余人死伤。丹盟宣称沈青棠盗取照世镜,试图私接灵脉,最终引发丹火。” “她没有。” “你凭什么确定?” “她若想私接灵脉,不会躲到青溪县开十八年药铺。” “这个理由带感情。” “那你说事实。” 乌妄走到火池边,抬脚踏上水面。 暗红液体托住他,没有半点波纹。 “事实是,东市主灵脉从未真正断裂。丹火之后,它被改成一套分流阵。外城废丹、药渣与修士逸散的灵气沉入地下,经余焰池净化,再送往内城丹院与世家药库。” 沈照微想起镜中那条向高处汇聚的赤线。 “仙京繁华的一部分,来自外城废掉的东西。” “还有废掉的人。” 乌妄声音很轻:“火毒矿工、试药失败者、无籍药工……他们死后残留的灵气也会进入余焰池。丹盟把这叫净化再用。” 沈照微胃里一阵发冷。 她见过废药被盘活,也见过灵舍多余灵气用于修屋顶。循环本身没有错。 问题在于,谁决定哪些人可以被当作废料。 “我娘看见了这套阵?” “她发现有人故意扩大东市丹火,把死者灵气接入余焰池。她想公开证据,却被先定成纵火者。” “证据在哪里?” 乌妄终于看向照世镜:“一半在镜里,一半在主阵心。” “你想用镜子找阵心。” “对。” “找到以后呢?” “毁掉。” “余焰池一毁,内城灵脉会怎样?外城地火又会怎样?” 乌妄没有立即回答。 沈照微明白了。 他想斩断整套阵,后果可能是内城失去部分灵气,旧东市再次爆发火灾,甚至整片外城地脉失衡。 “你只告诉我该毁什么,没有说会死多少人。” 乌妄眼底暗了些:“想拆一座吃人的阵,总会有人付代价。” “谁付?” “站在阵上的人。” “外城也站在阵上。” 两人隔着火池对视。 危险吸引仍在。 沈照微甚至能感觉到,乌妄靠近时,自己血脉深处有一股无法解释的热意。照世镜也比面对任何人时更混乱。 可这份吸引没有替他的答案变得正确。 乌妄一步步走回岸边,停在她面前。 “你与沈青棠很像。她当年也想找一条谁都不死的路。” “她找到了吗?” “没有。” “所以我继续找。” 乌妄低头,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若找不到呢?” “至少不能先把别人填进去。” 乌妄抬手,指尖将要碰到她衣襟下的镜子,又在最后一寸停住。 黑线缠绕的赤心火种忽然发亮。 裴行舟留下的黑线正在变焦。 火池深处有强火接近。 乌妄也抬起眼。 “来得比我想的快。” 洞窟上方,数十盏乌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有人封住了井市出口。 第三十五章 乌妄的路 第三十五章乌妄的路 乌灯熄灭后,井市先静了一息。 紧接着,洞窟各处响起摊主收货、修士拔刀与阵门关闭的声音。这里的人对突发封锁显然很熟,没有谁大喊,动作却快得惊人。 火池深处,一道金色阵光缓缓升起。 光中站着六名白袍修士,袖口绣着丹盟火纹。 为首者戴银色面具,声音经阵法放大,传遍整座井市。 “丹盟查禁余焰私卖。所有人留在原地,逐一验明身份。” 乌妄轻轻啧了一声:“他们今日查的可不只是余焰露。” “冲你来的?” “也冲镜子。” “你把消息放给六家世家,故意引他们来?” 乌妄看她:“我需要知道哪一家最急。” 沈照微终于明白。 旧城井约见从一开始便是试探。 乌妄把消息散出去,谁先调动丹盟封井,谁与二十年前的主阵关系最深。 她也被放进了这场试探里。 沈照微忽然想起飞云台上那枚乌钱。乌妄从第一次见面便在给她路,也在一点点把她引向旧东市。每一次他都留下选择,可每条选择都由他先划定范围。 这和谢停云的温柔控制不同。谢停云铺好一条宽路,让人愿意自己走进去;乌妄则把危险摆在眼前,逼人承认自己仍想靠近。 她对后者生出的心动,也因此更需要警惕。 “你没提前说。” “提前说,你还会带镜子来吗?” 沈照微没有发火。 此刻争这个只会浪费时间。她把这笔账记下,先看周围地形。 井市出口被封,原路走不了。 火池东侧有三条暗渠,余焰液从中缓慢流出。照世镜映出其中两条通往内城,一条向外城废水渠延伸。 可暗渠太窄,只够灵液通过。 “井市还有别的出口?” “有。”乌妄道,“都在我手里。” “代价?” “方才你已经欠了一次。” “你把我当饵,这笔先抵掉。” 乌妄笑了:“逃命时还算账,真是好习惯。” 丹盟修士已经向火池逼近。 乌妄抬手,地面暗影像水一样漫开。倒悬楼阁下方露出一条狭窄石梯。 “走。” 沈照微没有立刻踏入:“通向哪里?” “旧东市排火道。” “会经过主阵吗?” “会。” “你还想让我看阵心。” “顺路。” 沈照微看着他。 乌妄终于收起笑:“另一条路通井口,丹盟已经守住。你可以留在这里交出镜子,也可以跟我走。两条都危险,我没准备第三条。” 这次他说清了。 沈照微从袖中抽出姜明珠给的毒粉,分一半抹在采药刀背,另一半塞进腰带夹层。 乌妄瞥了一眼:“见红便倒?” “姜明珠说的。” “你信?” “她在药上比你可靠。” “真伤人啊。” 乌妄嘴上叹气,手中却把一枚黑羽递来:“排火道里遇到岔路,羽尖指向有风的出口。若羽毛烧起来,说明前方是主渠,别直接吸气。” “现在才说?” “你现在才决定跟我走。” 沈照微接过黑羽,没有道谢。两人的合作仍在,账也同样留着。 沈照微走进石梯。 乌妄最后进入,暗影重新合拢。 …… 排火道里温度极高。 石壁布满烧焦阵纹,脚下每隔数丈便有一道火口。余焰从缝隙喷出,赤心火种外的黑线很快烧掉一半。 沈照微伤势未愈,走出百步便开始喘。 乌妄在前方停下:“要我背?” “价钱?” “你能不能有一次先接受,再问价?” “不能。” “那便自己走。” 他说完真继续往前。 沈照微盯着他的背影,咬牙跟上。 又走过两处火口,脚下石板忽然崩裂。 沈照微伤腿一软,整个人向下坠。 乌妄回身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扣住石壁。 下方是翻涌余焰。 热浪冲上来,沈照微衣摆边缘瞬间焦黑。 “现在还问价吗?”乌妄咬着牙。 “先拉!” “终于学会了。” 他手臂一用力,把她拽上石台。 沈照微撞进他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乌妄的路(第2/2页) 两人贴得太近,乌妄胸口的温度异常灼热,像身体里藏着一座没有熄灭的炉。她心跳一下乱了,照世镜也在衣襟下剧烈震动。 镜中看不见清晰气机。 只有一片暗红火海与无数缠绕金线。 乌妄低头看她,呼吸也停了半息。 这种短暂失控来得危险,又没有理由。 沈照微先退开:“方才算一次救命。” “准备怎么还?” “等出去再谈边界。” “你把心跳也记账吗?” “火道太热。” 乌妄低笑,没有拆穿。 …… 排火道尽头出现一扇圆形阵门。 门后传来宏大灵流声。 照世镜自行发热,黑布都压不住红光。 乌妄把手按上阵门:“后面是余焰主渠。镜子一旦照阵,丹盟会立刻察觉位置。你只有十息。” “你想让我看什么?” “阵心流向、控制印记,还有二十年前残留的断口。” “看完以后,立刻离开。” 乌妄没有答。 沈照微盯住他:“你若趁机毁阵,我不会开镜。” “你威胁我?” “谈合作。” 排火道另一端已经传来追兵破门声。 乌妄沉默两息,抬手撤掉掌心黑火。 “今日只看,不动。” “说完整。” “我燕——” 他话音骤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重新开口:“我乌妄今日不毁主阵,也不借你的镜子动任何阵眼。” 那半个险些出口的字被沈照微记住。 她没有追问,服下护神丹,取出照世镜。 阵门开启。 暗红灵流如同大河,从地下深渊奔涌而过。无数细小支线从外城汇入,又有七条粗大灵脉向内城上升。 沈照微举镜。 第一息,镜中浮出整座主渠轮廓。 第二息,七条上行灵脉分别出现控制印记。 姜家木纹、谢家云纹、丹鼎院炉纹……还有四枚她不认识的印。 第三息,镜面深处出现一道二十年前留下的断口。有人曾试图把主渠改成回流循环,让净化后的灵气重新分一部分回外城。 改阵者失败了。 断口旁留着一枚月牙血印。 沈青棠。 第四息,沈照微看见断口没有完全死去。只要重新接上三处支脉,余焰灵气便能回流外城,缓解地火积压,也能减少内城对整条主渠的抽取。 这或许就是母亲当年寻找的路。 第五息,七条控制印中有一枚忽然亮起。 谢家云纹。 有人正在从内城远程关闭断口。 第六息,主渠水面升起金色火墙。 乌妄抓住她肩膀:“够了!” 沈照微却又看了一眼。 第七息,她看见谢家云纹下方还有第二层更古老的印记。 闭眼乌鸦。 乌妄与这套阵的关系,远比他承认的更深。 识海剧痛袭来。 镜子脱手。 乌妄一把接住,将她抱离阵门。 金色火墙随即撞上石壁。 圆门崩塌。 追兵的声音也从后方逼近。 石道另一侧忽然传来崩塌声。井市摊主们正在各自毁去临时入口,断裂阵力一波波传来,让脚下火流更加不稳。 乌妄用黑羽划过石壁,留下三枚闭眼乌鸦印。每一枚印记都引走一部分追踪火势,也让他腕下黑纹更深。 沈照微看在眼里,没有劝他停。此时停下,两个人都会被丹盟堵在阵门前。她只把每次黑纹增长的位置记住,准备出去后再问代价。 “你看见了什么?”乌妄问。 沈照微靠着墙,脸色苍白:“一条能改的路。” “还有呢?” “你的印。” 乌妄眼神一沉。 后方阵门轰然破开。 银面修士带人追到。 “燕妄生。” 这个名字落下后,乌妄周身黑火明显震了一下。石壁上原本沉寂的乌鸦旧纹也随之睁眼,像整条排火道都认出了它真正的主人。 沈照微忽然明白,银面修士方才一直没有全力封死支渠。他们在等乌妄动用旧印,也在等他亲手证明身份。 为首者冷声开口。 “交出照世镜。” 乌妄没有回头。 沈照微却终于听清了那个名字。 燕妄生。 第三十六章 燕妄生 第三十六章燕妄生 “燕妄生。” 银面修士叫出这个名字时,排火道里的余焰忽然低了一层。 乌妄——或者说燕妄生,终于回头。 他脸上没有被揭穿身份的慌乱,只抬手将照世镜塞回沈照微怀里,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丹盟找人时,还是只会喊名字。” 银面修士抬起手。 六人同时结印,金色火纹沿石壁铺开,把前后两端全部封死。 “你私开井市,引外人窥探主渠,已经越过盟约。燕氏旧印也保不住你。” 沈照微听见“燕氏旧印”,立刻把方才镜中所见接到一起。 七条控制印下面,闭眼乌鸦比谢家云纹更加古老。 燕妄生的家族很可能参与过余焰主渠最初的建造,甚至曾掌握核心阵权。 乌妄这个名字,只把真名藏掉一半。 燕妄生轻声道:“旧印保不住我,谢氏新印便能保住你们?” 银面修士没有回答,火阵已经压来。 燕妄生抬手,黑色火焰从掌心展开。 黑火没有灼热感,所过之处,金色阵纹却像被夜色吞没,一寸寸失去光芒。 沈照微胸前的照世镜剧烈震动。 镜中,燕妄生体内暗红火势与主渠下方的闭眼乌鸦印互相呼应。每吞掉一段金纹,他腕下黑线便向上蔓延一寸。 这股力量也在反噬他。 “别看。”燕妄生忽然道。 “我没问你。” “镜子再开,你会先昏。” “你的黑纹已经到手肘。” 燕妄生动作微顿,随即笑了一声:“沈姑娘,眼睛太好也很烦人。” 银面修士趁这一瞬催动火墙。 金焰从两侧合拢。 燕妄生将沈照微推向身后,黑火迎面撞上。两股火势没有爆炸,反倒彼此纠缠,像两条巨蛇沿石壁撕咬。 追兵共有六人。 燕妄生只有一人,还得护住伤势未愈的她。 继续硬拼,他们迟早会被困死。 沈照微没有把脱身全压在他身上。她蹲下摸向地面,寻找方才照镜时记住的支流位置。 主渠断口附近有三条回流支脉。 其中一条从脚下经过,通向外城废水渠。它被丹盟火阵封住,阵眼却藏在右侧第二块石砖后。 沈照微用新采药刀撬砖。 刀尖刚插进去,银面修士便察觉她的动作。 一道金火绕过燕妄生,直扑她后背。 “低头!” 燕妄生声音骤冷。 沈照微立刻伏下。 黑色火刃擦着她发顶掠过,与金火同时撞进石壁。砖墙炸开,露出后方一条狭窄支渠。 沈照微被气浪掀倒,耳中嗡嗡作响。 燕妄生单手把她拽起:“能走吗?” “支渠阵门还锁着。” “我问你能不能走!” 他第一次真正提高声音。 沈照微怔了半息:“能。” “那便去开门,后面交给我。” 这句话有命令的味道。 可此刻争语气没有意义。 沈照微冲向支渠。 阵门上有五行锁,单一灵力无法开启。丹盟大概认定追入这里的人很难同时调动五行,连守卫都没留。 《百川纳灵诀》沿经脉运转。 金、木、水、火、土五股灵气分开进入锁孔。 她修为低,五色光芒很淡。 第一轮,土气慢了半息,阵门没有反应。 身后黑火与金焰撞击声越来越重。 燕妄生闷哼一声。 沈照微没有回头。 第二轮,她用木生火、火生土的顺序补足速度,再让金水相接,五股灵力同时抵达阵心。 圆锁亮起。 阵门缓缓开启,只露出半人宽的缝。 “燕妄生!” 他回身斩断最后一道金纹,迅速退入支渠。 沈照微立即撤掉灵力。 阵门合拢前,银面修士将一枚金色火钉掷来。 燕妄生侧身避过。 火钉却扎进沈照微肩侧。 剧痛猛地炸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燕妄生(第2/2页) 她眼前发白,差点跪下。 燕妄生一把抱住她,黑火沿指尖钻入伤口,把金钉逼出体外。 火钉落地,化成一滩金液。 “这是追踪印。”他声音很沉,“金火留在体内,他们能一路追到外城。” “你的黑火呢?” “也会留痕。” “所以我现在身上有两种追踪?” “你倒会抓重点。” 燕妄生扶她靠墙,抬手压住伤口。掌心黑火很冷,接触皮肤时,沈照微却像被烫了一下。 两人的呼吸都乱。 狭窄支渠里没有能退开的地方。 燕妄生低头,额前碎发落到她眉侧。 “忍一会儿。” “你先说会有多疼。” “说了,你便不疼?” “至少能决定要不要咬你。” 他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刻,黑火猛地深入经脉。 沈照微疼得全身一颤,手指本能抓住他衣襟。金色追踪火被一丝丝拔出,燕妄生腕上的黑纹也随之越过手肘。 她看见了,却没再开镜。 “你的反噬在加重。” “嗯。” “为什么还用?” “你死在这里,镜子仍会被他们拿走。” “只为镜子?” 燕妄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深,沈照微忽然不敢继续问。 片刻后,金火全部拔净。 燕妄生松手,向后靠上石壁,脸色比方才白了许多。 “现在可以算账了。”他说。 “你先解释名字。” “燕妄生,燕氏最后一个还活着的阵印继承人。二十年前,燕氏负责余焰主渠,丹火案后被灭族,罪名是与沈青棠共同盗脉。” 他没有等她逐句发问,直接把最重要的部分说完。 “我活下来,是因为当年不在东市。回仙京后,我用乌妄的名字查了十年。燕氏旧印仍在主渠下方,我能借它开路,也会被它反噬。” “你想毁阵复仇?” “最初想。” “如今呢?” “仍想。” 他说得坦白。 沈照微肩头还在流血,脑子却很清楚:“我不会把镜子交给你毁阵。” “我知道。” “你不抢?” “现在抢,你会用采药刀扎我。” 沈照微看了眼已经卷刃的刀:“未必扎得动。” “所以我等你换把更好的。” 支渠尽头出现微弱天光。 两人沿废水渠爬出时,天已将亮。 出口在旧东市城墙外。 许观潮、柳问春与丹鼎院监察修士都等在那里。 裴行舟站得最靠前。 他先看见沈照微肩上的伤,又看见燕妄生扶在她腰间的手,脸色一下沉了。 燕妄生仿佛没有察觉,仍慢悠悠道:“人还给你们。” 沈照微立即站直:“我不归他们。” 燕妄生笑了:“这句很有精神。” 裴行舟走过来扶住她另一侧,声音冷硬:“能自己走吗?” “方才还能。” “那便自己走。” 他说完真松了手。 沈照微险些又倒回燕妄生怀里。 裴行舟立刻重新扶住,耳根却绷得发红。 许观潮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压低声音问姜明珠:“现在是什么阵?” 柳问春已经让监察修士检查沈照微身上的追踪残痕。金火来自丹盟制式火钉,黑火则与公开记录中的任何功法都对不上。两种痕迹缠在一起,恰好证明她曾被一方追杀,也被另一方强行救治。 一名监察修士想收走她的外衣作证物。沈照微先让他开具清单,写明衣物、镜囊与药瓶数量。对方被她问得一愣,最后真取出纸笔逐件登记。 姜明珠面无表情:“闭嘴阵。” 天光从旧城墙后升起。 燕妄生站在阴影里,没有跟出来。 石渠合拢前,他只对沈照微说了一句。 “七条灵脉里,最先动的是谢家。” 第三十七章 谢家的云纹 第三十七章谢家的云纹 沈照微第二次回到医房,医师气得摔了药盘。 “我说活动两个时辰!” “路上大部分时间有人扶。” “那叫受伤以后走不动!” 医师拆开肩头药布,看见金火与黑火共同留下的灼痕,脸色更差。 “谁替你拔的追踪印?” 沈照微没有隐瞒:“燕妄生。” 药盘终于没能保住。 哐当一声落地。 柳问春靠在门边,语气凉凉:“张医师,盘子也记工伤账吗?” “记她账上!” “那她会与你讲价。” 张医师深吸两口气,开始重新配药。 检查结果比预想好一些。 金火已经拔净,黑火只在经脉表层留下一缕冷气。照世镜用过一次,护神丹保住了识海,没有新增裂隙。 代价是沈照微必须再静养五日。 这次医师让人直接封了医房门。 “窗也封吗?”沈照微问。 “你敢从窗走,我把床绑在你身上!” 张医师怒气冲冲离开。 许观潮摸着门上新封条:“这个阵我能解。” 姜明珠瞪他:“你敢!” “我只讨论技术。” “讨论也不行!” …… 旧城井一行带回的真正成果,是沈照微凭记忆画下的主渠草图。 她没有把照世镜直接交给任何人,只将七条上行灵脉、回流断口与控制印逐一画出。 燕氏乌鸦印在最底层。 其上覆盖着七家新印。 谢家云纹在昨夜主动关闭断口,说明谢家至少有人能远程控制主渠。 柳问春把草图看了三遍:“单凭记忆,能确定位置?” “主线确定。三条支流角度可能有偏差。” 许观潮铺开旧东市地形图,把草图覆盖上去。 “若这条主渠真实存在,悦来灵舍、百草丹坊和醉仙楼地下的暗红线全能接上。余焰先从外城汇入旧东市,再向内城分流。” 姜明珠盯着草图上的姜家木纹,脸色发白。 “姜家也有一条。” “控制印不等于知情者。”沈照微说,“可能是先祖留下,也可能如今仍有人使用。要看灵气流量与近年账目。” 姜明珠立即起身:“我回家查。” 柳问春拦住她:“你一个内门小辈,直接问家主余焰主渠,只会先被收走玉牌。先查姜家药堂近二十年的地火来源与灵税,不要提主渠。” 姜明珠咬了咬唇,重新坐下。 她从小相信姜家药堂每一缕灵气都有合法来处。如今名字出现在草图上,她第一反应是去质问,随后才意识到,家族不会因她是嫡女便把秘密交出来。 谢停云在午后到访。 他仍旧温和,带来的礼也很合适:护脉丹、旧东市公开卷宗,以及一只防神识透支的玉枕。 “听说沈姑娘又受伤了。” 沈照微看向玉枕:“谢公子消息很快。” “丹盟封井,谢家也收到通报。更何况,燕妄生多年未公开现身,昨夜却带着你从排火道出来。” 他说到燕妄生时,语气仍平,眼底却没有笑意。 沈照微把草图扣在桌上:“谢家知道余焰主渠吗?”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谢停云没有装作听不懂。 他沉默片刻,主动把谢家的说法完整交代出来。 “旧东市丹火后,地脉积聚大量火毒。七家受仙京府委托,重建净化与分流阵。外城废丹、药渣产生的残余灵气经过净化,用于维持内城丹院与公共药库。谢家掌管其中一条,历年都缴灵税,也接受丹盟审查。” “死去修士的残灵也在里面。” 谢停云目光微顿:“火灾、矿难与试药事故中逸散的灵气,若不净化,会形成煞潮。引入余焰池在制度上属于善后。” “善后是否经过本人或家属同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谢家的云纹(第2/2页) “灵气逸散后难以区分归属。” “那为何能区分七家各拿多少?” 这句话落下,屋内安静。 谢停云看着她,温和神情第一次出现细微裂痕。 “沈姑娘,你把两个问题放在了一起。分配依据是阵线维护、净化投入与公共贡献,和残灵归属没有直接关系。” “可结果是外城承担火毒与事故,内城取得净化后的灵气。维护者有账,死者没有。” 沈照微把一张在井市抄下的死者木牌名单放到桌上。七个名字里,有矿工、有药童,也有当年东市的一名清扫妇人。公开卷宗只记“无名死者七人”,连籍贯都没有。 “他们的残灵若进入主渠,至少该留下来源、补偿家属,并说明最终流向。如今什么都没有。无法区分是谁的灵气,往往意味着没有人想花力气去区分。” 谢停云垂眼看那张名单,指尖许久没有移动。 那七个名字让“公共贡献”四个字忽然有了更加具体、清晰而格外沉重的分量。 谢停云没有立即反驳。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被封条遮住的天光。 “我承认,这套制度缺少对外城的返还。谢家近年也在讨论增加外城药坊供灵。” “讨论多久了?” “三年。” “送回多少?” 谢停云转过身:“还没有形成方案。” 许观潮在角落轻轻啧了一声,又在姜明珠瞪视下装作咳嗽。 谢停云继续道:“直接改动主渠会引发地火失衡。燕妄生若告诉你毁阵便能解决,他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 “他确实想毁。” “那你还跟他走?” 这句问得比先前快,也多了一丝压不住的情绪。 沈照微抬眼。 谢停云似乎意识到失态,很快放缓声音:“我担心你被他利用。燕氏旧印能吞阵,他本人也受黑火反噬。为了复仇,他不会在意外城再烧一次。” “所以我没有把镜子给他。” “交给谢家保管,会更安全。” 话终于绕到这里。 屋里又静了。 谢停云立刻补充:“你仍有使用权。谢家只负责布阵守护,任何人调取都需你同意。” 条件比母亲幻境中那句“代为保管”温和得多。 核心仍相似。 沈照微摇头:“镜子留在我这里。” 谢停云看了她许久,最终没有逼迫。 “好。那草图也请先别公开。主渠若引起恐慌,外城药价、灵价都会波动,最先承受后果的仍是底层修士。” “我不会拿一张未核实的图喊人。” “我知道你谨慎。” 谢停云把一枚云纹传讯玉放到桌上:“查到任何新线索,先联系我。谢家可以开放部分旧账。” 他离开后,姜明珠忽然道:“谢三公子说得也有道理。主渠不能随便毁。” “我没准备毁。”沈照微说。 “那你准备做什么?” 沈照微指向草图上母亲留下的回流断口。 “先证明这条路能接回去。” 只要净化后的灵气能返还外城,余焰主渠便不必只向高处输送。 这条路比直接毁阵慢,也会同时触动七家利益。 许观潮盯着断口,慢慢搓了搓手指:“要验证回流,得先做一座缩小阵。” “多少钱?” “好材料五百块。” 众人同时看他。 许观潮立即改口:“废料版……五十块也能试。” 沈照微把谢家刚送来的玉枕推过去:“这个值多少?” “你准备拆谢公子的礼?” “防神识阵玉,正好能做回流阵心。” 姜明珠吸了口气:“谢三公子知道会怎样?” 沈照微想了想:“他会很温和地再送一个。” 第三十八章 看得懂的丹药说明 第三十八章看得懂的丹药说明 第二轮试药前,低价五行丹先改了名字。 “五行调和丹”六个字太长,外城许多修士识字有限,药铺伙计也容易与上品丹混卖。 许观潮提议叫“五色丸”。 唐阿萝嫌像染布颜料。 苏绾青提出“平灵丹”,姜明珠又觉得听着像把灵根压平了。 争了半个时辰,沈照微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他们还把三个备选名字拿到外城街口,让二十名路人各看一眼。十六人能记住“五和丹”,只有六人记得“平灵丹”,至于“五色丸”,有四个人真以为是染布铺的新颜料。 许观潮抱着统计纸:“群众的眼光未必高,但很统一。” 姜明珠道:“主要是你的名字取得太差。” 五和丹。 五行相和,名字也不拗口。 姜明珠看了两遍:“勉强可以。” 许观潮道:“她每次说勉强,通常便是很满意。” “我没有!” “你看,声音都比平日高。” 姜明珠抓起一包药渣砸他。 …… 第一轮试药暴露出功法偏性与旧伤问题。 丹方只需微调,真正需要重做的是服用说明。 长篇文字在外城不好用。 沈照微把常见情况拆成五张图。 第一张画火焰压着石头,代表长期只修土、压制火灵根者减量。 第二张画断裂藤蔓,代表木脉旧伤者先验脉。 第三张画五只相同大小的碗,代表五行均弱者暂缓服用。 第四张画半颗丹,标明首次只服四分之一至半枚。 第五张画一口水井,提醒服丹后补水、停偏属性功法半个时辰。 许观潮负责把图刻成木版。 他画的第一版火焰像一只鸡,石头像三个馒头。 唐阿萝拿起来看了半天:“这表示吃鸡时不能配馒头?” “你不懂阵纹的简洁。” “外城修士也不懂。” 沈照微把木版退回去:“重画。让悦来灵舍不识字的人先看,十人里有八人能猜对才算合格。” 许观潮抱着木版,长长叹气:“我如今修阵还要先过看图考核。” 第二版清楚许多。 苏绾青又在每张图下加一行最短文字,由识字的人解释给同屋住客听。 说明纸的成本从五枚灵珠降到一枚。 试气符也做了替代。 谢家符一张成本二十灵珠,效果精准。许观潮用废阵纸与五色药水做出简易试气条,只能判断哪一属性长期过强或过弱,成本三枚。 第一次试验,五种颜色全糊在一起。 第二次,药水顺着桌面流到苏绾青账本上,被她追着打了半条街。 第三次终于能用。 准确率只有八成。 沈照微把它定位为初筛:出现异常再用谢家试气符,仍有问题才请医师验脉。 原本一百灵珠的筛查成本,被压到平均十二枚。 说明纸也经过了一轮试用。 悦来灵舍十名不识字的住客里,八人能凭图找出自己的服用量。剩下两人把“停功半个时辰”看成“睡半个时辰”,许观潮只好在打坐小人旁加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苏绾青还提出,药瓶塞子按剂量刻线。服四分之一者转一格,半枚者转两格,免得有人回家后用刀乱切。姜明珠起初嫌瓶塞粗陋,亲手试过三次后,又把刻线误差从半分改到一厘。 这些细节没有改变丹方,却决定丹离开药师以后,还能不能被正确使用。 柳问春看完流程:“你花十日,省了八十八枚灵珠。” “每个人省八十八。” “若卖一万枚,说明纸与初筛也会成为新成本。” “所以木版归灵舍公账,谁印谁付纸钱。试气条由许观潮做,每张给他一枚手工费。” 许观潮立即坐直:“两枚!” “一枚。材料另算。” “一枚半。” “你还欠苏绾青一张账本。” “……一枚就一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看得懂的丹药说明(第2/2页) 分工定下。 第二轮试药共十二人。 正式试药前,唐阿萝故意拿来三份写得不完整的旧伤记录,让众人依说明流程判断。第一份该排除,第二份需减量,第三份可以直接服。 许观潮把第二份看成排除,被姜明珠当场抓住;姜明珠则漏看了一处多年服药史。等所有人都能按同一规则得出相同结果,沈照微才让试药者进门。 其中五人参加过第一轮,七人新加入。 每人先用简易试气条,再核对功法、旧伤与服药史。三名异常者换谢家符复测,一人最终被排除。 剩余十一人依照情况服四分之一或半枚五和丹。 这一次,沈照微没有亲自盯完所有人。 苏绾青负责时间与症状记录,唐阿萝负责脉象,姜明珠处理药性异常,许观潮守缓灵阵。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范围。 沈照微只在出现不同判断时介入。 一个时辰后,九人症状改善。 一人无明显效果。 一人出现轻微头晕,补水并停功后缓解。 无人发生灵气失控。 姜家药师验过所有记录,终于在试药结论上盖下“可进行小批量外售”的印章。 姜明珠拿着那页纸,笑意压了又压,最后仍从眼睛里跑出来。 “成了。” 她说完觉得太轻,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真的成了!” 桌上药瓶被震得乱跳。 唐阿萝赶紧护住:“姜大小姐,丹没吃死人,你准备先把瓶子拍死?” 姜明珠连忙收手,嘴角却一直没落下。 沈照微也笑了。 这份丹方药效不及上品,外形也不够漂亮。 它第一次让普通外城修士能用一百二十灵珠买到一枚安全的五行调和丹。 掌柜闻讯赶来,第一句话是:“定价可以再高些。上品丹卖三百八十灵珠,下品卖两百也有人买。” 沈照微把成本册推过去。 药材六十二灵珠,火晶与炉损十八,人工十二,说明与筛查平均十二,丹坊留利十六。 合计一百二十。 “丹坊只赚十六?”掌柜皱眉。 “第一批试售。若成丹率稳定,成本还能再降。卖两百,最需要的人仍旧买不起。” “做生意不能只看买不起的人。” “也不能只看买得起的人。谢家已经订走首批三成,能保证回款;剩余七成在外城试售,数据归丹坊。若销量低,再调。” 谢停云提供的首购契此刻成了她压住低价的筹码。 掌柜算了半天,最终答应第一批三百枚按一百二十灵珠出售。 条件是丹方与说明纸均以百草丹坊名义发行。 沈照微翻到契书末页。 “改方人必须列名。” 掌柜皱眉:“丹瓶这么小,写三个人名占地方。” 许观潮在旁边道:“可以把掌柜名字缩小一点。” “有你什么事?” “说明木版是我刻的。” 最后,丹瓶背面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改方:沈照微、姜明珠。 控火校方:裴行舟。 说明与初筛:苏绾青、唐阿萝、许观潮。 一串名字挤得很紧。 人人看了很久。 苏绾青轻声道:“我只是记账,也能写?” “没有你的记录,第二轮试药不能核对。” 唐阿萝摸着自己的名字:“地下丹师第一次上正规丹瓶。” 许观潮更直接:“给我十只空瓶,我要摆在床头。” 姜明珠看着那串名字,忽然说:“以后瓶子可以做大一点。” 第一批五和丹正式开炉。 裴行舟的右手刚恢复,只能控小火。他坚持参与第一炉,丹鼎院医师就站在旁边盯着。 火线亮起时,他手腕仍有轻微迟滞。 沈照微站在炉侧听药,姜明珠负责主药。 三人对视一眼。 谁也没有说一定成功。 炉内五股药液已经开始流转。 第三十九章 第一炉五和丹 第三十九章第一炉五和丹 第一炉五和丹在合液阶段出了偏差。 裴行舟右手火脉尚未完全恢复,转火时慢了半息。木液向下沉,火药边缘立刻出现浑浊。 姜明珠语速骤快:“右火补一分,木液还能托回来!” 裴行舟没有立刻照做。 “右手接不上那么快。强补会出现火刺。” 这一次,他没有只说一句“不能”,主动把身体状态说明白。 沈照微听着炉内药声:“不用右手。左侧主火不动,把四号稳火阵反转半息,让土气将木液推回中层。” 许观潮守在阵盘边,眼睛一下瞪大:“稳火阵只能正走!反转若慢了,土气会冲进丹液。” “你能控多久?” “最多半息。” “够了。姜明珠,水液从上方压,不让木气浮过头。” 三人各自就位。 许观潮一边改阵,一边飞快把风险说完:“我数三声,第一声反转,第二声回正。谁慢一步,今日所有人的名字便写到废丹筐上!” “一!” 土阵逆转。 炉壁下方生出向上的托力。 木液回升。 “二!” 姜明珠送下水气,沈照微用金灵力稳住中层,裴行舟左手火线始终没有乱。 “三——我多喊一声,已经回正了!” 许观潮从阵盘旁滚开。 土气没有进入药液。 五行重新成环。 裴行舟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低声道:“这炉结束后,我退出后两炉控火。” 姜明珠下意识想说还能撑。 裴行舟却直接把决定与原因说清:“丹院医师只准我控一炉。方才迟滞已经影响药液,继续做是拿整批丹赌恢复速度。” 他能主动退出,比硬撑更难。 沈照微点头:“后两炉由周简控,你负责看火纹。” “好。” …… 第一炉开丹。 炉盖升起前,众人都屏住呼吸。许观潮也只攥着阵尺,没有先猜成丹数。 十五枚成丹,十三枚合格,两枚废丹。 成丹率超过八成。 姜家药师随机验三枚,药效、杂质与五行平衡全部符合小批量外售标准。 炼丹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许观潮想拍裴行舟肩膀,手伸到一半想起他的伤,转而拍到自己腿上,疼得倒吸凉气。 “我主要表达高兴。” 唐阿萝道:“表达得很响。” 接下来的两炉由周简控火。 裴行舟站在阵外,把每次火纹变化写下来。他没有因为退出主位便沉默,反倒比平日说得更多。 “周师兄,转火前先看右壁温度。五和丹木液轻,火线提前半息会把它推到上层。下一步不用问我,按昨日记录走;若听见两次短爆响,再降半分。” 周简照着调整,第二炉成丹十二枚。 第三炉成丹十四枚。 三炉共得三十九枚合格五和丹。 首批三百枚,需要连续开二十三炉。 百草丹坊原本只打算让主炉学徒完成。沈照微却把流程拆成几个环节:药工按灵根属性分组处理,姜明珠与她负责关键配比,裴行舟、周简轮流校火,许观潮每日验稳火阵,苏绾青统一核算成本和成丹率。 韩七带着清洗房几名药工加入。 他只有一只手,却最擅长把药材按厚薄快速分级。少年药工负责磨药,梅婶负责复核坏株。 原本被看作只能搬药、洗药的人,第一次进入正式丹方流程。 柳问春从丹鼎院回来后,看完分工表:“你把炼丹房变成药材作坊了。” “主炉仍由丹师负责。前面能标准化的环节交给熟练药工,丹师只盯关键点。” “若药工出错?” “每一步两人互验,名字写在批次记录上。做对有分成,做错能追到环节。” 柳问春翻到报酬一页。 每枚丹人工成本十二灵珠,依照处理、验药、控火、记录分配。参与者按批次拿钱,不再只有固定月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第一炉五和丹(第2/2页) “掌柜不会喜欢。” “人工已算进一百二十灵珠。不给药工,便会落到其他账里。” “你如今连掌柜的钱落哪里都管?” “协助流程核查,每日一百灵珠。” 柳问春被她用自己的安排堵了一句,半晌才道:“先试首批。若成丹率低于七成,分成取消。” “写进文书。” “你能不能有一次先相信我?” “可以。写完再信。” 柳问春笑骂了一句,仍提笔盖章。 …… 连续七日,炼丹房昼夜开炉。 首批三百枚最终成丹三百二十七枚。 其中三百枚合格,二十七枚留作复验与损耗。 平均成丹率七成九。 实际成本从一百零四灵珠降到九十八。 按约定售价,丹坊每枚利润提高到二十二灵珠,参与药工也各自拿到批次分成。 韩七分得一块八十灵珠。 这比他半个月药工月俸还多。 他捧着钱袋,许久没说话。最后只用右手拍了拍装丹木箱:“以后还有批次,叫我。” 少年药工分到九十灵珠,当晚给家里寄走六十。 梅婶则买了一双真正防药液的手套,再也不用废兽皮缝补。 沈照微拿到改方分成与流程奖励,共六块三十灵珠。 她没有立即花,先取出五十灵珠,请人在丹坊后院做了一块小木牌。 木牌上刻着首批参与者的名字,挂在五和丹药架旁。 掌柜看见后皱眉:“卖丹又不卖人名,挂这个做什么?” “出现问题能找到人,卖得好也知道谁做的。” “客人不会看。” “做的人会看。” 韩七经过药架时,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这便够了。 谢家依照契书买走九十枚。 谢停云亲自验收。 他看见药架旁的木牌,指尖在沈照微与一串药工名字上慢慢划过。 “你很擅长让人觉得自己也在这件事里。” “他们本来就在。” “人多以后,意见也多,秘密更难守。” “丹方公开到处理环节,核心配比仍由两人掌握。” 谢停云轻声笑:“你既想让所有人看见,又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全摊开。比刚来仙京时成熟了。” “谢公子很了解我刚来时?” “云舟货舱险些脱落那日,我在上层。” 沈照微目光微顿。 谢停云主动把当日情况说完:“三只谢家灵兽受惊,主阵师被我的随从请去稳兽栏。我后来才知道底层回流阵断裂。此事谢家赔过云舟,但没有找到具体修阵者。” “如今找到了。” “所以这九十枚丹之外,谢家还欠你一次。” “欠货舱所有人。” 谢停云看着她:“我会让飞云台查当日乘客,按受损补偿。” 这件迟来的事,在她开口后终于向下走了一步。 首批五和丹定于次日在百草丹坊外城铺开售。 当晚,沈照微去看药架。 三百只小瓶排得整整齐齐,背后那行名字很小,却真实存在。 裴行舟站在她身边,右手已经能缓慢握拳。 “第一炉里,有我的名字。”他说。 “控火校方。” “仍是丹鼎院十年契内的成果。” “丹院来要了吗?” “他们说低阶下品丹不计入核心丹方,可以保留个人署名。” 这条规则听起来宽松,原因却是丹院暂时看不上五和丹。 裴行舟显然也明白。 “有一天,他们看得上时,可能会重新解释契约。” 沈照微道:“所以原始记录留在我们手里。” 裴行舟点头。 两个人一同看着药架。 明日,这些丹会第一次真正走到需要它的人手里。 第四十章 一百二十灵珠 第四十章一百二十灵珠 五和丹开售那日,百草丹坊门外排了长队。 队伍里大多是外城杂灵根修士,也有替家人来买的药工、矿工与小铺掌柜。 每人限购两枚。 购买前先填功法、旧伤与服药史,再用简易试气条初筛。出现红色警示者不能直接买,需先去旁边药师台复核。 掌柜原本担心流程太慢。 开门半个时辰后,他更担心丹不够卖。 第一名客人是悦来灵舍的瘦高修士。 他参加过两轮试药,今日特意穿了件干净衣裳,拿出一百二十灵珠买下一枚。 “试药时已经吃过,怎么还买?”苏绾青问。 “那次是你们给的。”他把丹瓶贴身放好,“这次是我自己买的。往后修炼胸口再疼,至少知道药铺里有东西能用。” 第二名是韩七。 他买两枚,准备寄给西州矿场一名同样杂灵根的旧友。 第三名老妇人不识字,拿着说明纸看了许久。 许观潮画的火焰终于没再像鸡。 她认出自己长期修水压火,需要先服四分之一枚。唐阿萝又用最简单的话讲了一遍,老妇人确认听懂才离开。 一个上午,外售二百一十枚五和丹全部卖完。 队伍散去后,仍有一百多人没买到。丹坊没有让他们白等,苏绾青按顺序发下第二批预约木签,不收押金,也不允许转卖。 有人当场提出愿意加三十灵珠买前位,被排在前面的矿工拒绝:“我等了两个时辰,家里孩子也等这颗丹。你有钱,可以去买上品。” 这句话让掌柜彻底看清,低价丹与上品丹面对的原本就是两批客人。过去无人购买,只因市场上从来没有落到他们支付范围内的选择。 谢家买走的九十枚不计,真正留给外城的部分没有一枚剩下。 总收入二十五块二十灵石。 掌柜算完账,嘴角终于松开:“第二批可以提价到一百五十。照今日人流,照样卖得掉。” 沈照微摇头:“先维持三批。第一日有试药消息和限量影响,不能只看今日。” “你嫌丹坊赚得多?” “怕提价后真正需要的人退到队尾。” “做生意哪能一直照顾最穷的?” 苏绾青把销售记录递过去:“今日排队三百六十七人。一百五十灵珠的价格,有九十六人会放弃购买。维持原价,丹坊单批仍有六块以上利润,成丹率再升还能更多。” 掌柜看着详细数字,终于没有只凭感觉争。 “再卖三批。一百二十不变。” 阶段价格就此定下。 参与首批制作的人各自领到分成。 沈照微也拿到第一笔外售收益:三块灵石。 她把其中一块交给许观潮,用于缩小回流阵材料;一块存起来;余下一块买了二十份热饭,送到清洗房与火房。 她还从存下的那一块里划出二十灵珠,设了售后记录。购买者三日内出现不适,可以凭批号免费复查;若确认与丹药有关,医药费先由批次公账垫付。 掌柜嫌她把已经到手的利润往外推。苏绾青却算出,只要每批预留二十灵珠,便能让所有异常都有记录,远比出事后整坊赔偿便宜。 许观潮端着饭碗:“你请客以后怎么不记每个人吃多少?” “这次算批次庆功。” “那我能吃两份?” 苏绾青从后面抽走他刚拿的第二只鸡腿:“不能。” “我参与了说明木版!” “你已经领手工费。” “感情不能用工钱替代。” 唐阿萝咬着鸡腿道:“你与鸡的感情确实很深。” 院里笑成一片。 沈照微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热汤。 一个月前,她还在百草丹坊门外排夜队,只为换八日客籍。如今她有一年客籍、正式月俸、署名丹方与第一笔外售分成。 路仍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一百二十灵珠(第2/2页) 至少这一小段,已经能看见脚印。 …… 午后,飞云台来了一批人。 正是云舟货舱险些脱落那日的乘客。 谢家重新核查记录后,按伤势与货物损失发放补偿。火尾狐母子领到三块灵石,老修士领到一块,参与拉绳与搬箱的人也各有二十至五十灵珠。 许观潮的工具箱获得两块赔偿。 他捧着钱,感动得眼圈发红:“谢家终于承认我的阵师尊严值两块。” “赔的是箱子。”沈照微提醒。 “箱子里装着尊严。” 谢停云站在飞云台账桌后,听见这句话也笑了。 他对沈照微道:“当日的事,谢家处理得晚了。” “至少处理了。” “你似乎总愿意承认别人做对的部分。” “也会记做错的部分。” 谢停云点头:“很公平。” 他递来一份新文书。 谢家愿意出资三百块,支持百草丹坊建立低价丹专炉。条件是谢家拥有两成收益权与一个审核席位,期限三年。 这份合作比独家经营更松,也真正提供了她目前缺少的丹炉与药材。 沈照微没有立刻拒绝。 “审核席位能否否决定价?” “涉及安全与谢家声誉时可以暂停,最终由三方复核。” “三方是谁?” “谢家、百草丹坊、你。” “参与药工没有席位。” 谢停云看了看远处领补偿的货舱修士:“你想加一个药工代表?” “还有外城购买者代表。” “沈姑娘,一座小丹炉若坐五方,开炉前可能先吵一天。” “所以把权力写清。安全由丹师与药师决定,定价看成本与外城承受,收益按出资分。没人能一项否掉全部。” 谢停云没有当场同意,也没有觉得她异想天开。 “我回去重拟。” 他每次都愿意谈。 这也是最让人难以完全拒绝他的地方。 傍晚,第二批五和丹开始备药。 第一批售后表也送回三十七份。二十九人症状缓解,六人效果一般,两人服用后口渴加重,补水便恢复。数据与试药结果接近,没有出现经脉损伤。 沈照微把表格贴到药架侧面,让所有参与制药的人都能看见。首批成功不只体现在卖空,也体现在丹离开铺子后仍按照预期发挥作用。 苏绾青还把两名口渴者的功法单独标出,准备在第二批说明纸上增加补水提醒。每一次售后反馈,都会回到下一炉丹前,变成新的提醒。 沈照微正在清洗房查看青木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铜铃。 一名伙计跌跌撞撞冲进来。 “出事了!前街有人服五和丹后经脉爆裂,家属抬着人堵住丹坊,说要偿命!” 屋里所有动作同时停住。 沈照微第一反应是问:“丹瓶批号?” “首批,甲字十七。” 苏绾青立刻翻销售册。 甲字十七卖给一名叫方有年的火土三灵根修士,初筛正常,没有申报旧伤。 姜明珠已经提着药箱往外跑:“先救人!” 沈照微跟上。 丹坊门前围满人。 一名中年修士躺在担架上,七窍渗血,手臂经脉鼓起如蛇。妻子跪在地上哭喊,旁边有人举着五和丹空瓶。 瓶背确实刻着沈照微等人的名字。 姜明珠探过脉,脸色骤变:“金火冲脉,药力至少是正常五和丹三倍!” 沈照微拿起空瓶。 瓶口残留着一缕暗红药气。 照世镜隔着衣襟发热。 药气中浮出一只极小的闭眼乌鸦。 有人动过这瓶丹。 也有人故意把燕妄生的印,留在她的名字旁边。 第四十一章 先救人 第四十一章先救人 方有年被抬进丹坊时,围观的人已经堵住半条街。 他的妻子跪在担架旁,哭得声音都哑了。 “就是你们的丹!昨夜吃了一颗,今日清早便吐血!你们还说什么便宜、什么安全……我男人若死了,我跟你们没完!” 丹坊掌柜脸色惨白,一面让伙计关门,一面低声催:“先把人抬进后院,外头这么多人看着成什么样子!” 沈照微直接拦住。 “别关门。” 掌柜急了:“还嫌事情不够大?” “现在关,外面只会觉得我们心虚。” 她说完便蹲到担架旁。 方有年七窍渗血,手臂经脉一条条鼓起,皮下金火两色灵气互相冲撞。姜明珠已经封住他三处大脉,额头全是汗。 “药力太重!五和丹原方里没有这么强的金火。” 唐阿萝把空瓶倒过来,瓶底只剩一点暗红药渣。 “里面混了东西。”她闻了一下,立刻皱眉,“像赤心火液,又掺了金煞粉。剂量不小,单吃都能把引气境经脉冲裂。” 方妻听见“混了东西”,猛地抬头:“谁混的?!丹是你们卖的!” 沈照微没有推责任。 “瓶是百草丹坊出的,事情先由我们查。眼下先救人。您若愿意,把他昨夜服药前后做过什么,一口气说清,别等我们逐句问,能省时间。” 方妻抽噎两下,强迫自己开口。 “昨夜戌时吃的,先吃了半颗。说明纸我看不全,隔壁识字的老吴帮着念了。吃完停了《赤土诀》,也喝了水。半个时辰后他说胸口松快,便睡了。半夜醒过一次,说嘴里有铁锈味,我以为只是药苦。今日卯时,他全身发热,手臂先鼓起来,然后便吐血……” “中途有没有再吃别的丹?” “没有!” “瓶子谁开过?” “就我们夫妻俩。” “买回去后去了哪里?” “西市布行上工,又去了城南井口打水,之后直接回家。” 沈照微点头,把路线记下。 姜明珠忽然道:“先别问了,金火冲到心脉了!” 方有年胸口陡然亮起一线赤金。 唐阿萝立刻把护脉针拍开:“我压金,你导火。沈照微,你的五行气最杂,帮他把土气托住,别让火一下全泄进丹田!” 三人同时动手。 沈照微伤势还没全好,刚运灵便牵得肩侧发疼。她没有用照世镜,只凭脉象与方有年灵气反应判断。 金气太锐,火气太盛,土气本该承接,如今却被赤土功法长期压得过沉。 若强行泄火,丹田先裂。 “姜明珠,火脉别全开,先开右臂!” “他右臂已经快撑不住!” “所以才先放。左臂金气更强,等唐阿萝压住再动。” 姜明珠咬牙:“行!” 她指尖一引,赤火从右臂经脉冲出,撞进提前备好的寒水盆。 嗤—— 白雾瞬间冒满屋子。 唐阿萝一针压住左肩金脉,声音比平日尖了许多:“沈照微!土气往上托,别让他心口塌下去!” 沈照微双掌按住方有年小腹。 《百川纳灵诀》缓慢转动。 她没有把自己的土灵气硬塞进去,只顺着方有年原本沉住的土势,将其一点点引向胸口,先稳住火气泄空后的缺口。 一息。 两息。 方有年胸口的赤金光终于暗了一点。 姜明珠喘着气:“再来一次。” “慢半拍。” “为什么?” 沈照微没再让她追问,直接说道:“他左臂金气还没散,第二次泄火太快会把金带进心脉。唐阿萝先压肩,我托土,你再放火。三步一起走。” “明白!” 三人重新配合。 第二次火气泄出后,方有年剧烈抽搐,随后长长吐出一口带血浊气。 鼓起的经脉终于开始回落。 后院安静得只剩众人的喘息。 方妻扑过去:“有年?有年!” 方有年眼皮颤了颤,没有醒,脉象却稳定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先救人(第2/2页) 姜明珠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都在抖。 “先保住命了。经脉伤到什么程度,要等今晚再看。” 方妻抹着眼泪,忽然朝三人磕头。 沈照微立刻扶她:“先别谢。丹的问题还没查清。” 掌柜站在门口,终于敢开口:“人救回来便好。外面先说是服用不当——” “不能这么说。”沈照微回头。 “你还真准备当众承认丹有问题?” “这瓶丹药力异常,已经确认。若我们先把责任推给服用者,后面查出篡改,只会更难解释。” 掌柜压着声音:“可一旦说出去,五和丹今日便没人买!” 苏绾青从外面快步进来,手里抱着销售册与三只同批次药瓶。 “已经没人买了。前街所有铺子都在传五和丹吃死人。” “谁死了?!”姜明珠猛地抬头。 “传话的人不管。”苏绾青气得脸都红了,“有人说死一个,有人说死三个,还有人说谢家已经封丹。短短半个时辰,版本比账页还多。” 沈照微起身:“先做三件事。” 她声音不高,屋里却都安静下来。 “第一,首批甲字号剩余丹全部暂停销售,已经卖出的,凭瓶免费回坊复检。第二,方有年所有医药费先由批次公账承担,不等责任认定。第三,把确认的信息贴到门口:一人出现严重异常,目前已保住性命;问题瓶检测出原方之外的金火药性,正在查流转环节。” 掌柜脸色难看:“写得这么清楚,等于把刀递给别人。” 苏绾青却道:“写得清楚,大家才不用听街边乱传。” 唐阿萝也点头:“药出了事,最怕藏。藏一刻,外面便替你编十个版本。” 掌柜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 百草丹坊门口很快贴出第一张说明。 没有说五和丹一定安全,也没有把责任先甩出去。 只写已经确认的事实、召回批号和复检方式。 最初围观的人骂得很凶。 有人说丹坊拿穷修士试药,有人要求退钱,也有人挤到前面问自己的瓶子是否还能吃。 沈照微没有站在门口辩解。 她与苏绾青先核首批甲字十七的销售记录。 方有年购买时间:昨日巳时二刻。 负责售卖:西柜伙计郑福。 封瓶人:韩七。 验丹人:姜家药师卢青。 批次出库前,每瓶均留底样。 沈照微取出甲字十七对应的留样。 唐阿萝验过。 药性正常。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丹瓶离开丹坊以后。 韩七听见消息后主动赶来,脸色发白:“瓶是我封的。封口用的白蜡,我还记得甲字十七那只瓶口有个小缺角,怕漏气,多滴了一层。” 问题瓶也有缺角。 可封蜡已经被重新烧过。 苏绾青拿针挑下一小片:“百草丹坊用白蜂蜡。这个里面有红砂。” 唐阿萝闻过后冷笑:“东市夜集常用的火封蜡。遇热自己合口,拆过再封也很难看出来。” 姜明珠脸色沉下来:“有人在方有年买走以后开过瓶。” “而且故意加了能让五和丹出事的东西。”沈照微道。 她拿起问题瓶。 瓶底那只极小闭眼乌鸦印还在。 可真正的乌钱纹是刻进去的。 这个印记,像用药液画上去。 “先别碰。” 许观潮从门外挤进来,额头全是汗。 他把一张刚从东市带回的纸拍在桌上。 “有人半个时辰前在夜集放话,燕妄生往五和丹里下了余焰毒,专门报复七家丹坊。” 姜明珠倒吸一口气:“这么快?” 许观潮脸色难看。 “快得像话早就写好了,只等方有年倒下。” 沈照微看着那只假乌鸦印。 这一次,对方要毁的已经不只一瓶丹。 有人想把五和丹、燕妄生与旧东市,一次绑在一起。 第四十二章 谁动过这只瓶 第四十二章谁动过这只瓶 五和丹停售后的第一个时辰,百草丹坊退回六十三瓶。 第二个时辰,一百零七瓶。 第三个时辰,门口已经排起复检长队。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握着丹瓶不肯撒手,也有人根本没有买到首批,只听说“吃死人”,便特意赶来看热闹。 苏绾青在门外加了三张桌。 “退瓶走左边,复检走中间,退款走右边!没有批号的先别挤,瓶子拿在手里,别往桌上全倒!” 她声音本来柔,如今连续喊了半个时辰,也练出了账房掌柜般的利落。 许观潮负责在地上画分流箭头。 第一版箭头太像阵纹,三名修士顺着走到后院去了。 苏绾青回来一看,差点拿算盘砸他。 “你画路,为什么还加八卦角?!” “美观。” “删掉!” “阵师的尊严——” “删!” 许观潮老老实实擦地。 后院里,唐阿萝与姜家药师逐瓶复检。 一百七十瓶中,没有再发现异常药性。 问题目前仍只在甲字十七。 这反倒让事情更加明确。 若丹方或整批药出了问题,应该连续出现异常;单瓶被加料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沈照微没有急着去找燕妄生。 她先沿方有年昨日的路线重走一遍。 西市布行。 城南水井。 回家。 方有年所在布行是个三十人的小作坊,专替内城裁制低阶法衣内衬。掌柜见她来,第一反应便摆手。 “丹是他自己买的,与布行无关!你们别来找我赔钱。” “我不找您赔。”沈照微把方有年昨日的上工时段与路线一次说明,“只想知道他带回来的丹瓶放在哪里,有没有谁碰过。他现在仍在医房,若找不到加药的人,下一瓶可能落到别人手里。” 掌柜脸色这才稍缓。 “他进门时确实拿过一只小药瓶,给同屋工友看了看,说一百二十灵珠能买调和丹,大家还笑他捡到便宜。后来瓶子一直放在衣柜。” “衣柜上锁吗?” “这儿都是穷人,一人一个木格,哪来的锁。” 同屋工友一共有六人。 五人承认看过药瓶。 其中一名叫赵十二的年轻工匠说,午后曾有个送线的伙计借过方有年的木格放货。 “哪个铺子的?” “吉祥线行。每三日都来。” 沈照微立刻去找线行。 掌柜却说,昨日根本没有给这家布行送货。 “我们今日才是送线日。” 假送货人。 苏绾青在旁边飞快记录:“外形呢?” 赵十二挠头:“戴灰帽,脸普通,左手提线,右手……右手虎口有块红印,像烫伤。” 这个特征很常见,仍不够找人。 沈照微又问:“他说过什么?” “说新来的伙计不认路,送错一条街。还问我们五和丹在哪里买,说自己娘也是杂灵根。” 他提前确认了药瓶。 然后借木格放货。 开瓶、加药、重新封蜡,时间足够。 “方有年离开布行后,瓶子有没有离身?” “他拿回家了。” “城南井口呢?” “打了两桶水,没停多久。” 第一处动手地点基本锁定,至少已有能够重复核验的开封方式和目击路线。 …… 回丹坊时,姜明珠正在与掌柜争停售期限。 “既然只有一瓶有问题,第二批为何也停?!” 掌柜拍桌:“外头现在谁还敢买?你炼出来也只会压在库里!” “那便把检验结果公开!” “公开了他们就信?” 姜明珠急得脸都红了:“总不能让人故意害一次,我们便自己把丹停掉!” 沈照微进门:“第二批继续炼,暂不外售。” 两人同时看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谁动过这只瓶(第2/2页) “停炉以后,再开会损失药材、火候和人手。”她把布行调查结果放到桌上,“问题目前指向单瓶篡改。继续生产能保持流程,也能留下后续批次对照。卖不卖等查清再决定。” 掌柜问:“万一又出一瓶?” “从今日起,封瓶改双印。韩七封蜡,售卖时再由柜台盖第二枚灵印。中间任何人开瓶,两道印无法同时复原。” 许观潮立刻插话:“我还能在瓶口加一圈断纹,一开便裂,成本两枚灵珠。” 掌柜眼皮一跳:“又加成本?” “一次经脉爆裂的医药费多少?” 掌柜不说话了。 姜明珠道:“再加复检。每十瓶抽一瓶,药渣留样五日。” 苏绾青已经开始算:“双印、断纹、抽检合计每瓶增加四枚灵珠。若售价不变,丹坊利润从二十二降到十八。” “先降。”沈照微道,“安全成本不能从说明里删。” 掌柜看着一屋子人,忽然有种自己已经失去独断权的感觉。 偏偏每一项都说得通。 “行!先做三批。若销量起不来,再重算。” …… 复检到最后,苏绾青又发现一个细节。 所有正常退瓶的白蜂蜡,在丹坊暖炉旁放一刻钟,只会变软,不会自行合缝。问题瓶上的红砂蜡却会缓慢收缩,恰好把针口重新吞进去。 许观潮拿两只空瓶做了试验。 “看见没?从边缘撬,四息能开;加药后再烘六息,外行很难看出动过。” 姜明珠盯着重新闭合的封口,脸色难看:“这人提前练过。” “而且知道我们首批没有断纹。”沈照微道。 苏绾青把试验时间、火候和封蜡变化全记进证物册,又请韩七、姜家药师分别按印。单凭一个猜测不够,能重复做出同样的开封痕迹,才真正能往后追。 傍晚,方有年醒了。 声音很虚,第一句话却是:“丹还能退吗?” 方妻红着眼拍他:“命都差点没了,你还惦记一百二十灵珠!” “那也是钱……” 沈照微坐到床边:“这瓶全额退,医药费批次公账承担。后续若查明确由人为篡改,我们再向责任人追。” 方有年喘了几口气:“我买丹时,有个人跟我一起排队。” “什么人?” “灰帽子。一直问这丹真能吃吗,还说自己没带够钱。后来我在布行也见过他一次……当时以为看错。” “长什么样?” “眉毛很淡,右边耳垂缺一块。” 苏绾青笔尖一顿。 这个特征,她见过。 她迅速翻开自己保留的陈三通受害人册。 早先那张赵六娘画的陈三通画像,左耳便缺一小块。 姜明珠猛地站起来:“陈三通?!” “可能是他本人,也可能有人用了相同特征。”沈照微把画像放到方有年面前,“你仔细看。” 方有年盯了很久,摇头。 “脸不一样……耳朵一样。眼睛也不像。” 唐阿萝道:“易容?” 许观潮摸着下巴:“低阶换面符能改脸,耳垂这种缺口若没专门补,确实可能留着。” 陈三通早已躲起来。 如今又有人带着相同身体特征,盯上五和丹。 线重新接回了仙籍骗局。 沈照微忽然想起二十几名受害者名单。 那些人里,有人去了矿场,有人离城,也有人再也找不到。 陈三通骗的不只有押金。 他还很擅长把客籍快到期的人,引去“能抵债的差事”。 若那些差事与余焰主渠有关…… “苏绾青。” “嗯?” “把当初二十三个人重新查一遍。去了哪里、签了什么契、如今还在不在,全查。” 苏绾青神色也变了。 “你怀疑陈三通给主渠送人?” 沈照微没有先下结论。 “我怀疑他从来不只骗五块押金。” 第四十三章 消失的七个人 第四十三章消失的七个人 二十三名被骗者,重新查起来比第一次难得多。 客籍变动、矿场转契、外城搬迁……很多人只留下一个旧住址。 苏绾青把悦来灵舍账房桌搬到一楼,墙上贴满名单。 “先分四类。” 她拿炭笔划线,“仍在仙京的八人,确认离城的五人,签长期契的三人,完全失联的七人。” 许观潮站在墙前:“七个全失联,听着便不吉利。” 唐阿萝端着药碗从旁边经过:“你闭嘴,吉利一点。” “那叫七位暂时联系不上?” “更像账房。” 沈照微盯着七个名字。 其中三人当初由陈三通介绍去城北灵砂矿,两人去了东郊试药坊,还有两人记录里只写“抵债差事”,没有具体地点。 “先查矿场。” …… 城北灵砂矿属于一家中型商会,名义上与七家都没有关系。 矿区管事听见旧工姓名,脸色很快沉下来。 “矿工进进出出,三年前的人,我哪里记得?” 苏绾青把契号递过去:“三个人,同一日入矿,契书中人都是陈有路。” “那你们去找陈有路。” “死了二十年。” 管事一噎,随即摆手:“旧账封库,没有商会令牌不能查。” 沈照微没有硬闯。 她先绕矿区走了一圈。 矿工下工后从东门出来,每个人手腕都戴着一圈黑色吸灵环,用来吸收矿洞内多余火毒。 一名年轻矿工摘环时疼得龇牙。 沈照微问:“这个环每日都戴?” “入洞就戴。说是防火毒。” “摘下来以后,里面的灵气送去哪里?” “不知道,管事收走。” 黑环表面有细小导流纹。 照世镜若开,大概能看见去向。 她忍住没用。 附近有一条运送废矿的沟渠,沟底残留与旧东市相同的暗红结晶。 只凭这个,已经值得继续查。 许观潮蹲下摸了摸结晶:“余焰沉晶。矿洞火毒被吸灵环收走后,可能直接进这条线。” “防火毒本身没有问题。”沈照微道,“问题在于矿工是否知道被吸走的灵气后来去了哪里,有没有相应补偿。” “他们连月俸都拿不全,还补偿。”许观潮嗤了一声。 正说着,矿区后门有人叫她。 “沈姑娘?” 一名瘦得几乎脱形的男人躲在墙后。 他叫高石,正是二十三人名单里那三名矿工之一。 苏绾青快步过去:“你还活着!” 高石苦笑:“这话听着怪。” 他把众人带到附近一间破屋,关好门后才说:“陈三通当年替我垫了三块客籍押金,让我签矿场五年契。进矿才知道,前三年没有月俸,全部算还‘担保债’。” “那另外两个人呢?” 高石脸色慢慢变了。 “一个死在二号洞火毒爆发,一个……被送去余焰站。” 沈照微心口一沉:“什么是余焰站?” “矿里说,火毒太重的人不能继续下洞,会去余焰站调养。那里包吃住,还能抵完剩下的债。” “回来过吗?” 高石摇头。 “我认识七个人被送去,一个都没回来。问管事,只说调养期间不能探视。” 七人。 又是失去去向的人。 “你为什么没被送?”许观潮问。 高石抬起右腿。 小腿是假肢。 “前年塌矿,腿断了。火毒没到标准,商会嫌我进余焰站也没用,才把我赶出来。” “什么叫没用?” “我也不知道。” 沈照微看向他手腕。 吸灵环留下的旧印仍在,像一圈淡红烫痕。 “余焰站在哪里?” “每次都是夜里黑车来接。车上有丹盟火纹,朝东走。” …… 从矿区出来后,众人都没说话。 许观潮平日最爱说,此刻却连玩笑也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消失的七个人(第2/2页) 苏绾青把高石的证词单独装进信封:“还得找其他人印证。” “嗯。” “若余焰站真把火毒重的人送去主渠……”她说到这里停住,脸色发白。 沈照微没有替她把最坏结果说完。 证据还不够。 她们知道失踪者去了某个“余焰站”,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下午,东郊试药坊也查到类似线索。 两名失联者都曾签“无偿试药抵债契”。其中一人在试用火元丹后经脉严重损伤,被送往“丹盟疗养所”。 同样没有回来。 两个地点,两个名字。 余焰站。 丹盟疗养所。 功能可能相同。 …… 回程路上,他们还去了一趟高石如今住的棚屋。苏绾青给他补了一份正式证词,由许观潮和邻居共同见证。高石起初不敢按印,怕矿场追来。 沈照微没有劝他硬撑,只说:“这份可以先封存,不公开姓名。等监察司正式立案,再由你决定是否转成实名。” 高石看着纸,犹豫许久,终于郑重按下半枚指印。 “若真能查七站……帮我找一个人,叫梁四海。就是被送走的那个。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总得给他娘一个说法。” 沈照微把名字单独圈起来。 她们如今查的早已超出一串失联数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还有人在等一个确切说法。 傍晚回丹坊时,五和丹风波仍在继续。 有人拿着退瓶来骂,也有第一批服用良好的修士主动在门口替丹坊说话。 方有年已经能坐起,甚至托妻子把那瓶问题丹交给百草丹坊作为证物。 “我信你们能查。”他说。 这句话比任何夸赞都重。 沈照微没有因此轻松。 她把矿场与试药坊线索交给柳问春。 柳问春看完,当场封了五和丹调查室的门。 “这件事从现在起分两条。” 她指着问题丹,“篡改丹瓶,继续查陈三通。” 又指向余焰站记录,“失踪者,交丹鼎院监察司立案。你不能再自己往里闯。” “监察司会查到哪里?” “至少比你有令牌。” “若令牌也进不了?” 柳问春抬眼:“那便证明门后站着更大的东西。到那一步,我们再想办法。” 她没有许诺监察司一定公平,也没有让沈照微放手。 只先把能借的势借上。 夜里,谢停云来了一趟。 他听完余焰站,只说谢家名下没有这类机构,但谢氏旧账里曾出现过“残灵安置费”。 “每年都有?”沈照微问。 “丹火案后前十年很多,后来逐年减少。近五年又开始上升。” “钱付给谁?” “丹盟善后司。” “能查具体名单吗?” 谢停云沉默片刻:“我可以试。” 沈照微看着他:“谢家云纹能控制主渠,你查这件事会不会惊动家里?” “会。” “那你还查?” 谢停云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以往轻松。 “你总问我谢家能给什么。若我连自家账都不敢看,往后便没资格与你谈合作。” 这句话第一次没有控制意味。 更像他也开始往自己脚下看。 临走前,他把一枚新的传讯玉放下。 “若有人再动五和丹,先找我。谢家药堂愿公开全部首批验丹记录,证明出坊时药性正常。” “多谢。” “这次不用先谈价。” “我会记人情。” 谢停云轻声叹气:“你果然还是要记。” …… 次日清晨,苏绾青带回新消息。 陈三通出现了。 有人在西城门看见他用另一个名字,为三名客籍即将到期的外地修士办理“疗养所抵债契”。 契书目的地只有四个字。 余焰七站。 第四十四章 抓住陈三通 第四十四章抓住陈三通 陈三通又换了脸。 这一次,他自称陈百善。 名字更善,做的事依旧很熟。 西城门外的小茶棚里,他正给三名年轻修士讲“余焰七站”的好处。 “包吃包住,每月还能抵两块债。火灵气重的人去了调养,经脉反倒更稳。只要签一年,客籍问题也一并解决。” 三个年轻人明显已经心动。 其中一人问:“真有丹盟担保?” “当然!看见这枚章没有?” 陈三通拍着契书,声音压得神秘,“普通人还进不去呢。你们运气好,碰上我。” 沈照微坐在隔壁茶桌,斗笠压得很低。 许观潮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 耳垂缺口,一样。 右手虎口红印,一样。 换面符只能改五官,身体旧伤没有动。 基本确认。 他们没有立即抓人。 丹鼎院监察司安排的两名修士在街对面,只等陈三通把契书交出去,形成完整证据。 苏绾青提前找过那三名年轻人。 他们知道今日配合抓人,仍旧紧张。尤其最小的那个少年,手指一直捏着衣角。 陈三通将笔递过去。 “来,按个印。过了今日,你们的临时客籍可就到期喽。仙京这地方,机会不等人啊!” 少年手刚伸出,陈三通忽然抬眼。 他看向茶棚外。 一辆卖灵果的小车停得太久。 监察修士露出一截制式靴边。 陈三通脸色瞬间变了。 “几位,今日先不签!” 他抓起契书便走。 沈照微立即起身:“陈先生。” 陈三通脚步一停。 他回头看见沈照微,先愣,随后竟笑了。 “沈姑娘,好久不见。听说你如今都是百草丹坊的改方药师了,恭喜、恭喜啊!” “你上次替我办的三月客籍还没办完。” “旧事了。那时手下人做事不仔细,我也被骗。改日赔你——” “你拿死人的协办牌,也会被手下骗?” 陈三通笑容彻底淡了。 他忽然把手中契书往火盆一扔。 许观潮早有准备,一枚引水阵符拍在桌下。 哗! 整盆茶水横着飞出去,正浇灭火盆。 契书湿透,却没烧掉。 “许观潮!”陈三通骂了一声。 “哟,还认识我。”许观潮站起来,“看来卖我阵师消息的人,也是你。” 陈三通转身便跑。 监察修士从街对面追出。 他显然提前准备过逃路,脚下一张轻身符炸开,整个人跃上屋檐。与此同时,茶棚后方突然冲出两名蒙面人,向监察修士撒出大片火砂。 场面立刻乱了。 沈照微没有追陈三通。 她先拉住那三名年轻修士,推到墙后。 “低头!别动!” 火砂炸开,茶棚顶瞬间着火。 许观潮撑开临时水阵,一边骂:“抓个骗子还有帮手,他如今排场很大啊!” 沈照微抬头看屋顶。 陈三通沿西侧屋脊逃,方向却没有出城。 反而朝城南旧水渠走。 “他要进地下!” 监察修士立即转向。 沈照微把三名年轻人交给苏绾青,自己追了上去。 许观潮在后面喊:“你伤还没好全!” “我只带路!” “你每次说只带路,最后都进门!” …… 陈三通翻下旧水渠时,一名监察修士已经从前方堵住。 他猛地折返。 身后的另一人也到了。 前后夹击。 陈三通喘着气,忽然笑了:“沈姑娘,你真以为抓住我,便能查到余焰站?” “先抓住再说。” “我只是中人。上面给名单,下面缺人,我帮着接一接。五块押金、三块介绍费,挣的都是辛苦钱。” “方有年的丹是谁动的?” “什么方有年?” “灰帽、换面符、火封蜡。” 陈三通眼神一闪。 这一瞬已经够了。 许观潮从侧面甩出一根银线,精准缠住他右脚。 “陈先生,阵师虽然没品阶,绊人还是很专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抓住陈三通(第2/2页) 陈三通重重摔倒。 监察修士一拥而上,封住灵力。 搜身结果很快出来。 三张换面符。 一盒红砂火封蜡。 两份余焰七站契书。 还有一只小瓷瓶。 瓶中正是赤心火液与金煞粉混合物。 姜明珠赶到后只闻一下,脸色便冷了。 “就是甲字十七里多出的药。” 陈三通仍想笑:“同样的药多了,凭什么说是我?” 监察修士从他储物袋里又翻出一枚小印。 闭眼乌鸦。 蘸药用的。 假印与问题丹瓶底部完全一致。 证据链终于合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三通也不装了,坐在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抓我有什么用?五和丹今日还能卖,明日也能出事。你们真以为外城多一颗便宜丹,就能改什么?” 沈照微蹲下看他。 “谁让你动丹?” “我若说了,能少几年?” 监察修士冷声道:“你先交代。” 陈三通却盯着沈照微。 “我要一份保证。余焰七站的契,不算我拐人。我只负责中介,站里的人怎么处理,与我无关。” 这话一出,周围都静了。 他真正害怕的显然远超一瓶丹。 是余焰七站。 “你知道里面做什么。”沈照微道。 陈三通喉结动了一下。 “我只送人。” “送进去以后呢?” “……火毒重的,抽余焰。经脉废的,留残灵。活得过三个月,便转普通疗养;活不过……” 他没有说完。 许观潮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监察修士也变色。 沈照微继续:“谁付钱给你?” 陈三通沉默很久,终于低声说出一个名字。 “丹盟善后司,外包给七家协管。我的接头人姓顾,叫顾西尘。” “哪一家?” “谢家。” 空气像一下凝住。 陈三通又急忙补充:“我只知道他拿谢家云纹令!究竟算不算谢家人,我不敢认。每次结钱都在旧东市,他身边还有丹盟修士。” 谢家云纹令。 余焰七站。 问题丹假乌鸦印。 对方既想把线引向燕妄生,又故意留下谢家痕迹。 事情越来越像有人在两边放火。 被押上灵车前,陈三通忽然回头,冲沈照微喊:“顾西尘每次见我都戴白玉扳指!内侧有一道烧痕!我若活着受审,这条也算证词——你们可别让他先死了!” 监察修士当场把这句话记下。 沈照微看着灵车远去。陈三通怕死,也擅长在最后关头往外丢筹码。这样的证词需要核,却比他一句“什么都不知道”有用得多。 许观潮揉着被银线勒红的掌心:“这人坏得很完整,连求生都一层一层算。” “所以账也会留得多。”沈照微道。 监察司当场把陈三通押走。 沈照微没有跟去审讯。 她先返回百草丹坊。 门前仍有退丹的人。 苏绾青已经把最新查证写到第二张公告上:问题瓶确认遭人为开封加药,嫌疑人已被监察司控制;其余回收丹药未发现相同异常。 方有年也让妻子带来一段口述。 “丹坊救了我的命,问题丹有人动过。大家若退便退,别说我已经死了,我还活着。” 最后一句让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低笑。 压了一日的气氛终于松开一点。 掌柜看着重新有人来问何时恢复销售,小声道:“能开卖了吗?” 沈照微摇头。 “等第三方复检结果。” “人都抓了!” “抓人证明有人害丹,不等于我们的新封装已经安全。先让姜家、谢家药堂各抽一批验。” 掌柜叹气:“你真会让钱慢一点进来。” “也让赔偿慢一点出去。” 这次掌柜没再争。 晚上,谢停云来了。 他已经知道“顾西尘”这个名字。 脸上第一次没有笑。 “谢家确实有顾西尘。” “什么身份?” “我二叔的外务管事。” 第四十五章 谢停云第一次失态 第四十五章谢停云第一次失态 谢停云没有在丹坊多留。 他只说了一句:“给我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便再次出现。 衣裳仍整齐,眼下却有一层很淡的青。 他把三本账册放到柳问春桌上。 “顾西尘昨夜失踪。” 姜明珠皱眉:“你去找过?” “我回谢家查账,他提前半个时辰离开外务院。住处已经空了,储物柜里只剩几张烧过的契。” 谢停云说话比平日快,明显压着情绪。 他翻开第一本账:“过去五年,顾西尘负责谢家向丹盟善后司支付‘残灵安置费’。每年平均两千四百块。” 第二本:“名义上对应矿难、试药事故与火毒疗养。具体人员名单被单独封存,我没有权限调。” 第三本最薄。 “这是我昨夜从外务院抄出的余焰七站支出。七站的药材、护脉丹与阵材确实由谢家商行供货。” 屋里一静。 许观潮忍不住道:“那谢家这枚云纹,牵得可够深。” 姜明珠瞪他:“你少说一句会死?” “今日这个气氛,沉默更吓人。” 谢停云没有在意。 他看向沈照微:“我此前说谢家没有余焰站,是我不知道。这个回答如今看起来很可笑。” “你确实不知道。” “可我享受过它送来的灵气。” 这句话出来后,他自己先停了很久。 谢家内城药堂、洞府与丹房,都有主渠分灵。那些灵气里有多少来自余焰七站,他从未问过。 沈照微没有替他开脱。 “知道以后,准备怎么做?” 谢停云抬眼。 “先封七站。” “你有权?” “没有。” “那你说得很快。” 谢停云手指压住账册边缘,第一次出现明显烦躁:“沈照微,我昨夜已经和家里吵了一整夜。家主说余焰站由丹盟管理,谢家只是供货;二叔说顾西尘个人行为不能代表谢家;几位长老更关心五和丹风波会不会牵连商行。我若再慢慢讲权责,七站里的人不会等!” 他说完,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谢停云向来温和、克制,连拒绝人都像先替对方留好体面。 这一次,话撞得很快,也很重。 他闭眼吸了口气,声音才重新压下来。 “抱歉。” 沈照微道:“不用道歉。你终于像真的生气。” 谢停云愣了一下,竟笑不出来。 柳问春敲了敲桌面:“封站需要丹盟监察令。我们现在有陈三通口供、问题丹证物、七站契书和谢家账。足够申请临时查验,不足以直接查封。” “监察司会批吗?”姜明珠问。 “若只有我们,未必。” 谢停云把谢家云纹令放到桌上:“我以谢家三房名义申请协查。” 柳问春看了他一眼:“你二叔会翻脸。” “已经翻了。” “资源会被停。” “我知道。” 沈照微忽然觉得这句话与裴行舟很像。 知道代价,仍决定往前。 …… 谢停云随后把自己的谢家月例令牌摘下,压在三本账册上。 “从今日起,我名下药堂收益先冻结一半,作为七站协查保证。家里若觉得我越权,可以直接来找我。” 姜明珠怔住:“你二叔真的会停你资源。” “已经停了两座练习丹房的调用权。” 谢停云扯了扯嘴角,“我以前总觉得资源多一点,做事便从容。如今才发现,资源也会替人规定哪些问题适合问。”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成大道理,只把令牌往前推了一寸。 “至少这一次,我先问完。” 上午,五和丹获得姜家药堂与谢家药堂双重复检结果。 新封装批次全部正常。 百草丹坊恢复销售。 第一日没有再排长队。 很多人仍害怕。 两百枚摆在柜台,直到午后才卖出四十七枚。 掌柜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回真砸了。” 苏绾青却没有急。 她把每个退回旧瓶、重新购买与继续观望的人都分别记录。 “信任恢复需要时间。昨日退瓶的一百七十人里,今日回来二十三人。若明日还能增加,说明大家看复检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谢停云第一次失态(第2/2页) 唐阿萝也搬了张桌子到门口。 谁担心,便可以现场验一枚。 方有年下午竟让妻子扶着来了。 他还不能久站,脸色苍白,却当着众人的面买了一枚新批五和丹。 掌柜都吓了:“方兄弟,要不你先别吃!” 方有年道:“我知道上次那瓶被人加东西。如今我胸口还是会堵,买回去等伤好再吃。” 他掏出一百二十灵珠。 沈照微没收。 “这枚算你上次的退换。” 方有年摇头:“上次已经退钱,医药也垫了。这个我自己买。” 他把灵珠放下,又回头对围观人群道:“我没有替谁说话。谁怕便先别买。反正我这条命,是她们从那瓶坏丹里救回来的。” 有人笑:“方有年,你都爆过一次经脉,还敢?” “所以我如今比你们会看说明。” 人群里终于有第二个人走上前。 接着第三个。 当日收铺时,卖出一百零三枚。 没有售罄。 至少重新开始动了。 沈照微把销售数写上墙,没有把“没卖完”藏起来。 许观潮看了半天:“你怎么连不好看的数也贴?” “明日若变好,大家才能知道真变好了。” “若更差?” “那就改。” …… 傍晚,裴行舟从丹鼎院回来。 他的右手已经恢复七成,下一轮赤心火考核被批准延期。 他一进门便看见谢停云坐在院中。 两人目光撞上。 这次没有像医房那样立刻带刺。 谢停云先开口:“听说你的申诉成功。” “嗯。” “丹院愿改缺考规则?” “只给工伤与监察任务增加延期条款。” “也是一步。” 裴行舟点头,随后看见桌上的七站账册。 听完情况后,他沉默很久。 “丹鼎院也有主渠控制印。” “嗯。”沈照微道。 “我刚签十年契。” 没人接话。 裴行舟低头看自己腰间玉牌,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我原以为签契只是拿资源换年限。如今才发现,资源从哪里来,我也得算。” 沈照微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做?” “先查丹院赤心火的来源。” “会影响你的排名。” “知道。” 这回轮到他回答得很快。 院外铜铃响起。 丹盟监察司临时协查令送到。 余焰七站,明日辰时开门查验。 柳问春看完令牌,又看沈照微。 “你留在丹坊。” “为什么?” “你伤没好。” “如今已经能走。” “还能跑吗?” “……慢一点。” 柳问春把协查令收进袖中:“那便老实待着。七站这次有监察司、谢家、丹鼎院三方。你真正该做的,是把五和丹重新卖起来。” 沈照微没有继续争。 因为另一条线也确实到了不能放手的时候。 五和丹若因为一次人为篡改便彻底死掉,对方同样达成了目的。 第二日收铺前,销售数升到一百四十八枚。第三日卖出一百八十六枚,复检台仍开着,却已经没有人抢着退瓶。 苏绾青把三日数字并排贴在墙上:四十七、一百零三、一百四十八、一百八十六。 掌柜看着那串数,终于不再催提价,只嘟囔一句:“恢复得倒比我想得快。” 方有年的复诊结果也出来了。经脉需要养三个月,性命和修为都保住。他暂时不能回布行,批次公账按先前约定给了十日误工补贴。 这是五和丹第一次真正处理售后事故。难看、花钱,也没有把人推出门外。 当晚,她重新核了第二日全部封瓶记录。 最后一瓶检查完时,照世镜在柜中轻轻响了一声。 镜面没有出现乌鸦。 只浮出一行用黑火烧出的字。 “七站是空的。” 燕妄生。 第四十六章 七站空了 第四十六章七站空了 “七站是空的。” 照世镜上那行黑火字停留了三息,随后散去。 沈照微盯着镜面,没有立刻回信。 燕妄生若想阻止监察司去余焰七站,完全可以提前送消息;偏偏等协查令下来才告诉她,说明他自己也刚得到消息,或者故意想看她们查到一个空壳。 无论哪一种,七站都得去。 第二日辰时,监察司、谢家与丹鼎院三方同时进入余焰七站。 沈照微被柳问春留在丹坊。 她没硬闯。 一来伤确实没有好全,二来这一次真正需要她做的事,不在门里。 余焰站若提前清空,人和物总要往外运。 她让苏绾青把谢停云带来的七站供货账、陈三通的中介记录、外城车行夜运册全部摊开。 许观潮负责查旧东市周边可以藏大型阵车的路线。 裴行舟则从丹鼎院调来近三日的火晶石领取变动。 “先别找人。”沈照微道,“找吃的、药和火。” 苏绾青抬头:“为什么?” “七站若原本有人,突然搬走,饭要跟着走,护脉药也要跟着走。人可以藏名字,三百人的消耗藏不住。” 她没有再让众人逐个发问,直接把判断说完:“谢家账上七站每三日送一次辟谷米与护脉汤。昨日原本该送货,账上却显示‘因检修暂停’。查暂停后的货去了哪里。” 谢停云很快让人送来商行转运单。 原定余焰七站的十二车物资,被临时改送“南三废料库”。 理由是旧东市火道检修,暂存三日。 南三废料库在外城南渠,离余焰七站足有十二里。 许观潮看着地图:“十二车饭和药,送废料库?里面的破炉胃口挺好。” 苏绾青已经拿笔圈住地点。 裴行舟又把丹鼎院火晶账放下:“昨日有三百枚低纯火晶以‘疗养保温’名义领出,去向也是南三。” 三条线合到同一处。 沈照微立即传讯柳问春。 回应来得很快。 余焰七站,确实空了。 床铺刚拆,药炉余温还在,地下抽灵阵也被连夜割断。站内只留下二十几个来不及销毁的编号牌,没有一个病人。 燕妄生说对了。 可对方搬得太急,也留下了新的流向。 …… 监察司没有直接扑向南三废料库。 三方先派人暗查。 一个时辰后回报:废料库门口有丹盟善后司守卫,近两日禁止普通车队靠近。仓内没有明显人声,烟囱却持续冒热气。 柳问春传讯回来:“监察司要搜查令,最快两个时辰。” 许观潮急得在院里来回走:“两个时辰够搬第二次了!” 谢停云也在传讯玉另一端沉声道:“我可以以货权为由先查物资。十二车货归谢家商行,南三只做暂存,没有权拒绝盘点。” “你进去会打草惊蛇。”沈照微道。 “已经惊了。七站被查,他们知道我们迟早追到南三。” 沈照微看着地图。 南三废料库三面靠渠,一面临街。若要再次转移大量人,只能走水路或者夜间阵车。 如今是午时。 街面人多,走阵车太显眼。 “守南渠。”她说。 许观潮一下反应过来:“他们若现在转移,只能走水。” 谢停云道:“我调谢家货船堵下游。” “别堵死。堵死他们会回仓毁证。” 沈照微在地图上点出三处桥口,“让货船以卸货、坏舵、查税的理由拖慢。监察司的人从上游跟,等搜查令到再收口。” 苏绾青看着她:“你如今越来越像在算一张很大的账。” “因为人也在里面。” …… 半个时辰后,南渠果然有动静。 三艘没有标记的黑篷船从南三废料库后门离开。 第一艘装的是药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七站空了(第2/2页) 第二艘装旧炉。 第三艘篷布压得很低,船吃水最深。 谢家货船在前方“恰好”横在桥洞下修舵。 黑篷船被迫减速。 丹盟随船修士下船理论,又被城税司临时查货拖住。 搜查令终于到了。 监察司当场封渠。 第三艘船的篷布被掀开。 里面挤着十一个人。 有人昏迷,有人手腕戴着吸灵环,还有两个已经瘦得只剩骨架。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余焰七站编号牌。 高石让沈照微记住的那个名字,也在里面。 梁四海。 他还活着。 消息传回丹坊时,苏绾青捂住嘴,眼圈一下红了。 许观潮背过身去,半天才道:“活着就好。这个消息……高石应该愿意花钱买吧?” 沈照微看他。 “我开玩笑的。” “这个玩笑很差。” “我知道。” 他声音低下来,“就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 沈照微赶到丹鼎院医馆时,十一人已经分开安置。她没有进去问话,先站在廊下看被剪下来的吸灵环。 十一只环,六种规格。 其中七只外圈有新磨痕,像转移前临时抹去原站编号;另外四只却保留着“七站”火印。对方搬人时来得太急,来不及把所有痕迹一起换掉。 一名医师从里面出来,低声道:“最重的三个长期服过催火药。身体明明已经火毒过盛,药里却还在推火。再晚几日,能不能救回来很难说。” 沈照微问:“现在最缺什么?” “护脉汤、清火散,还有能吃得下的东西。余焰站的饭很少,几个人胃气都坏了。” 她没有拿自己的五行灵气去逞强救人,只把需求一项项记下。随后传讯百草丹坊,请柳问春调一批冰心草和银露草;又让苏绾青从五和丹风险公账里先借十块,购买软食。 谢停云很快补上这笔钱:“七站协查费用由谢家先垫,别动低价丹的售后账。” “之后要有正式报销单。” “已经让账房开。” 两人如今连这种话都不必再来回讨价还价。谢停云知道她会问边界,索性提前把边界写好。 监察司又从南三废料库地下找到一座临时抽灵室。 墙上有三十七码位。 说明原本至少还有二十六人。 去向不明。 更坏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库中焚烧池里发现十四枚已熔毁的身份木牌。 无法确认对应谁。 阶段性救回十一人。 更多人的下落依旧藏在主渠深处。 当晚,丹盟在舆论与三方压力下宣布:余焰七站及关联“疗养所”全部暂停接收新人员,既有人员由监察司重新登记。 这是第一道真正落到余焰体系上的封条。至少从今夜开始,陈三通再想把客籍将尽的人送进去,七站不能照旧收人。 谢停云回到百草丹坊时,衣袖沾了南渠污水。 他把一只烧黑白玉扳指放到桌上。 “南三仓里找到的。” 扳指内侧有一道烧痕。 陈三通说过,顾西尘常戴这样的东西。 “人呢?”沈照微问。 “跑了。” 谢停云闭了闭眼。 “但他没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扳指内壁,刻着一串很小的数字。 七、三、九、一。 许观潮看了片刻,脸色忽然变了。 “这像主渠阵门编号。” “第七支脉,第三回流口,第九阵门,第一锁?”沈照微道。 许观潮点头。 他们救回十一个人,也拿到了第一枚可能通向主渠内部的钥匙。至于剩余二十六个人,新的搜寻名单已经在监察司挂起,谁也没有把他们划成一句“去向不明”便放下。 第四十七章 十一个名字 第四十七章十一个名字 梁四海醒来时,第一句话是:“我娘还在吗?” 高石站在床边,嘴唇抖了半天。 “在。每年都问你。” 梁四海闭上眼,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被送进余焰站两年零七个月。 矿洞火毒伤了肺脉,原本只需静养半年。进站后,每日却要戴吸灵环六个时辰,由阵法抽走体内过盛火气。 最初确实舒服。 胸口不烧,咳血也少。 一个月后,抽灵时间加到八个时辰。 再后来,站里说他的火气“可利用率高”,开始给他服用催火药,让经脉持续生出更多火灵。 “他们一边治,一边让你继续生火?”姜明珠脸色发白。 梁四海笑得很苦:“治得刚好能活。” 这句话让医馆里所有人都沉默。 沈照微没有继续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逼他回忆。 她先让梁四海休息,随后请十一名获救者分开记录。愿意说多少便说多少,不愿提的地方先留空。 三日后,十一份记录摆到一起。 规律终于出现。 余焰站依照火灵产出分甲乙丙三类。 甲类身体尚好,会周期性服催火药,抽取灵气后保留最低修炼需求。 乙类经脉受损,主要抽火毒与杂灵,直到身体无法继续承受。 丙类则是临终者。 所谓“残灵安置”,就是在死亡前后用阵法锁住逸散灵气,全部导入主渠。 家属得到的补偿很少,甚至常被“疗养费”“客籍债”抵掉。 更让人发冷的是,所有人都签过契。 字面上写着自愿疗养、自愿以灵气抵扣费用。 很多人根本不识字。 有人按印时只被告知“包吃住”。 有人像梁四海一样,知道会抽火毒,却不知道还要服药催生。 契书每一句都能单独解释。 接起来,便成了另一回事。 …… 监察司开始逐站清点。 五个站能找到人员,总计八十七人。 两个站连夜转空。 南三仓救回十一人,另外还有二十六人下落不明。 丹盟善后司则声称,这套模式运行二十年,从未被认定违法;修士自愿签约,抽取的余焰用于抵扣疗养成本,残灵进入公共主渠也符合旧东市善后条例。 谢家、姜家与丹鼎院内部很快出现不同声音。 有人主张立即停站。 有人认为停抽会导致大量火毒修士失去治疗。 还有人只关心主渠灵气缺口谁来补。 沈照微第一次发现,查出真相与解决真相,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 若简单砍掉余焰站,梁四海这类人连最基本的火毒治疗都没有。 若保持原样,他们又会继续被当成灵气来源。 她把十一份记录重新翻了一遍。 “先把治疗和抽灵拆开。” 柳问春抬头:“怎么拆?” “治疗火毒需要吸灵环,这部分可以保留;服催火药增加产出的环节全部停。吸出的危险火毒经净化后,一部分可以抵治疗成本,比例公开。超过成本的灵气归患者本人,或者折成灵石。” 苏绾青迅速拿算盘。 “若按七站现有成本,每人每月食宿、药、阵材平均四块六十灵珠。甲类修士被抽走的可用灵气,按市价平均值九块左右。” “差额接近一倍。”姜明珠道。 “过去去了哪里?” 众人都知道答案。 主渠。 沈照微继续:“临终残灵必须由本人或家属选择。愿意进入公共主渠,可以给家属补偿;不愿意便放归天地,不能默认收走。” 许观潮挠头:“放归天地听着简单,阵法要重做。现在七站的终灵阵一开便只往主渠送。” “能改吗?” “能,贵。” “多少?” “每站至少八十块。” “七站五百六十。” 谢停云从门外进来:“谢家三房先出两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十一个名字(第2/2页) 他身后跟着姜明珠的叔父姜砚,也是姜家药堂二品丹师。 姜砚道:“姜家药堂出一百,条件是改阵后由三家共同验收。” 丹鼎院随后也愿意提供阵材折价一百二十。 还差一百四十。 沈照微看向五和丹账册。 掌柜立刻捂住:“别看我!五和丹才赚几天?” “没准备让丹坊全出。” 她提出从主渠受益方未来三个月的返还灵气中扣除改阵费。 也就是说,谁继续从余焰净化体系取得灵气,谁承担重建成本。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七家会反对。” “那便先问他们,停七站和出改阵费选哪个。” 许观潮忍不住笑:“你现在谈价越来越像柳丹师。” 柳问春淡淡道:“她比我狠。我只谈丹。” …… 当日下午,临时听证在丹盟外院举行。 沈照微没有资格坐主席,只作为五和丹药师与余焰站线索提供人列席。 梁四海坚持亲自到场。 他走路还要扶墙,却把自己那份契书拍在桌上。 “我认字少,这张契有人给我念过。” 他指着其中一条,“他说抽火毒抵药钱。我认。” 又指下一条,“这句‘为维持灵脉稳定,可给予必要灵药’,他没告诉我,是每天逼我吃催火丹。” 再下一条。 “‘疗养期内产生之无主余灵归善后司处置’。我那时还活着,怎么就先算无主了?” 没人立刻回答。 这句话比任何制度争论都直接。 此外,监察司要求七站重新登记全部在册人员,姓名、客籍来源、契约中人、抽灵数量与家属联系方式必须进入双份账册,一份留站,一份交外院。 苏绾青听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以后少一个人,账上会留下空位。” 沈照微点头。 很多人消失,最早都是从没有名字、没有记录开始的。 听证结束前,丹盟被迫作出三项临时处理:七站停用催火药;所有抽灵量每日公开给本人;临终残灵暂停自动导入主渠。 旧契是否有效,继续审查。监察司还要求各站三日内补交人员去向,不得再以“转疗养”四个字草草结案。 梁四海走出门时,高石就在台阶下等。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说话。 最后梁四海抬手拍了一下高石的肩。 “我娘……” “已经传讯西州。” “她骂我了吗?” “还没收到回信。” 梁四海笑了,眼泪却又下来。 …… 晚上,百草丹坊恢复第三批五和丹销售。 一百九十七枚售罄。 掌柜把“售罄”两个字写得极大,贴在昨日四十七枚的数字旁边。 苏绾青看了半天:“你前两日怎么不写这么大?” 掌柜理直气壮:“数字也有气势!” 许观潮立刻表示很赞同。 沈照微没有拆台。 连续几日压着的气氛,总算有了一点真正的回弹。 她拿到本批分成四块一十灵珠。 当晚请所有参与七站调查与五和丹的人吃了一顿热面。 许观潮端着第二碗,郑重宣布:“我终于实现了来仙京后的第一阶段梦想。” “你先前的目标可是四碗。”唐阿萝提醒。 “人要学会根据饭量调整理想。” 众人笑起来。 沈照微也笑。 面吃到一半,谢停云递来重拟后的低价丹专炉合同。 原本一个审核席位,变成了五方共管。 谢家、百草丹坊、改方药师、参与药工、外城购买者各占一席。 三百块出资仍在。 谢停云道:“你要的门,我替你加宽了。” 沈照微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拒绝。 第四十八章 五个人坐一张桌 第四十八章五个人坐一张桌 低价丹专炉的合同谈了整整一日。 最难谈的反倒不在出资额。 是五个席位究竟能决定什么。 百草丹坊掌柜坚持,出丹安全必须由丹坊与丹师说了算。 谢家要求涉及大额采购与追加出资时拥有否决权。 苏绾青代表参与药工,提出批次分成不能被掌柜临时取消。 外城购买者代表由悦来灵舍与另外两家灵舍推选,最后选出方有年。 他本人都愣了。 “我?我只吃过一瓶坏丹。” 许观潮道:“正因为你吃过坏的,也吃过正常的,经验很全面。” 方有年脸都黑了:“这经验给你要不要?” “我灵根太杂,暂时用不上。” “滚。” 沈照微坐在五方中间,没有替任何一边直接定规则。 她先把争议拆开。 “安全问题,由主丹师、验药师决定。若药性不合格,任何人不能强行开售。” “价格问题,看公开成本与购买者承受范围。谢家可以提出,不能单独决定。” “追加出资超过五十块,出资方有权决定自己出不出,不能用不出资阻止其他人继续。” “药工分成按批次成本预先写进表里。成丹率低于约定线,大家一起降;高于约定线,再按比例加。” 方有年问:“我这个购买者席位能干什么?” “看说明是否看得懂,价格涨时提出异议,售后问题能直接进记录。” “若你们都不同意我呢?” “记录你的反对理由,下一批仍要回应。” 方有年想了想:“也就是说,我不能一句话把丹停售,你们也不能当我没说过。” “对。” “那还行。” 谢停云一直听到这里,才轻轻敲桌:“沈姑娘,你设计这套东西,很像阵。” “哪里像?” “每一条灵路都有限制,谁也不能一股灵气冲到底。” 许观潮立即接话:“这叫防炸。” 掌柜叹气:“我如今做个生意,身边坐的人比炼丹药材还多。” 柳问春从门外路过:“嫌多可以退出。” 掌柜立刻坐稳:“我只是感慨合作繁荣。” 苏绾青又要求把会议记录纳入合同附件。每次定价、停售、追加成本,只要有人反对,都要把理由一起记下,不能只留最后结果。 掌柜皱眉:“连吵架也记?” “吵完改了什么,当然要记。” 方有年很赞同:“不然过两个月,大家都说自己当初没答应。” 这一条最后也写了进去。 合同最终定下。 谢家出资三百块,用于购置一座二品专炉与前三个月药材周转,取得两成净收益,期限三年。 百草丹坊提供场地、牌照与主丹师,取得三成。 沈照微与姜明珠作为改方药师共同取得两成,其中一成五归配方与流程,一成二归持续改方与售后,剩余部分进入试药与风险公账。 参与药工享两成批次分成。 余下一成进入售后、说明、复检与外城反馈体系。 方有年看到最后:“购买者没收益?” “你买便宜丹已经算收益。”掌柜抢答。 “那我还要每十日来开会?” “每次给十枚灵珠误工费。”苏绾青道。 方有年点头:“可以。” 掌柜看她:“这十枚从哪里出?” “风险公账。” 掌柜又开始心疼。 …… 合同签下时,沈照微在自己的名字旁停了一瞬。 半年前,她连长明仙京的路有多远都不知道。 一个月前,她仍在为十二日床位讨价还价。 如今,她第一次成为一份三年合作契里的独立一方。 她以独立一方落名,也不再躲在“协助人员”后面。 她没有让这份情绪停太久,签完便开始算专炉买回来还差哪些手续。 谢停云看着她:“你都不高兴一下?” “高兴。” “看不出来。” “炉子还没到。” “明日便送。” “落地费谁付?” 谢停云忍不住笑:“谢家付。” “那现在更高兴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五个人坐一张桌(第2/2页) …… 第二日,二品专炉运到百草丹坊。 整座炉比旧主炉小一圈,火道却更稳定,带独立洗药台和留样柜。谢家原本准备配一整套白玉盆,沈照微看过价格后删掉一半,换成耐药陶盆。 “白玉盆好看。”姜明珠道。 “陶盆便宜三成。” “谢家出钱。” “谢家钱也进成本。” 姜明珠如今已经会在她说完前自己接上:“成本最后会进丹价……我知道啦!” 她说完又不甘心,“但主验药盆留白玉,我不接受陶盆。” “可以。关键环节用好材料。” 两人第一次没有为盆争到底。 裴行舟负责专炉第一次点火。 他的右手已经恢复九成,丹鼎院准他重新参加赤心火考核。火线进入新炉时,比之前更细、更稳。 沈照微站在侧面听炉。 “火声很干净。” “右侧阵道略窄。”裴行舟道,“连续开五炉以后可能积热。让许观潮再加一条散热纹。” 许观潮正绕炉量尺寸,闻言立刻抬头:“加纹一块灵石!” 掌柜吼道:“炉子刚落地,你便开始加钱?!” “新炉也需要尊重阵师。” “半块!” “一块,材料另算!” “六十灵珠!” 两人吵得满院都能听见。 专炉第一次点火,最终没有炼丹。 先把连续火势跑满三个时辰,记录温度与阵压。 傍晚时,许观潮判断正确。右侧火道确实积热。 新增散热纹后,温差降到安全线内。 掌柜一边付一块灵石,一边骂谢家为什么不把炉子做好再送。 谢停云正好在场:“炉是谢家旧库调出的练习炉,三年没连续开过。许阵工这笔钱,我补一半。” 许观潮立即改口:“谢三公子懂阵。” “方才还骂谢家旧炉。”沈照微提醒。 “我骂的是炉,没骂人。” 谢停云笑着把半块灵石给他。 这一天结束时,专炉正式通过验收。 百草丹坊给它挂上新牌。 “五和一号炉。” 下面依旧有一串名字。 负责改方、控火、阵检、验药、批次记录的人都能找到自己。 沈照微站在炉前,摸了摸温热炉壁。 这座丹炉归合作各方共同使用。 却有一部分规则,是她亲手谈下来的。 …… 当晚,燕妄生在东市屋顶等她。 沈照微一上去,便把合同副本扔给他。 “七站是空的,你提前知道,为什么不说人被转去哪里?” 燕妄生接住合同,先扫了一眼:“五方共管?谢停云居然肯签。” “别转话。” “我只知道七站会清空,不知道南三。” “消息从哪里来?” 燕妄生沉默片刻:“顾西尘的人。” “你在他身边安了人。” “彼此都有。” “他往五和丹瓶底画你的印,你早知道吗?” “知道时,方有年已经倒下。” 沈照微盯着他。 燕妄生终于收起漫不经心:“这件事,我欠你一次。” “欠方有年。” “也欠。” “那先还一半。” “怎么还?” 沈照微取出许观潮画的缩小回流阵图。 “我要主渠断口附近三条旧支脉的准确尺寸。” 燕妄生看见图,眼神慢慢变了。 “你真准备把灵气送回外城。” “先做缩阵。” “成功以后,七家都会看见你。” “如今没看见吗?” 燕妄生忽然笑了。 夜风掠过屋顶,他向她走近一步。 “沈照微,你越来越危险了。” “乌先生,彼此彼此。” “又叫乌先生?” “燕妄生太长。” “你可以叫妄生。” 沈照微心口莫名跳快半拍。 她把阵图往他胸前一拍。 “先还债。” 第四十九章 把灵气送回来 第四十九章把灵气送回来 缩小回流阵设在悦来灵舍地下。 理由很简单。 这里本来就有一座二阶聚灵阵,又连接过醉仙楼的非法引流线。旧管道还在,正好可以模拟主渠“外城汇入—高处抽取—重新回流”的结构。 许观潮负责主阵。 沈照微提供照世镜记下的断口路线。 燕妄生没有露面,只送来三张黑纸,上面分别画着旧支脉的宽度、坡度和火压。 最下方写了一句。 “第三支脉老化,别学我当年硬开。” 许观潮看完冷笑:“一个有家传旧印的人,字写得还不如我。” 苏绾青看了看:“比你账本上的阵纹整齐。” “那是随手画!” “你每次都随手。” 两人又开始争。 沈照微没参与,把谢停云送的防神识玉枕拆开。 里面一共三层阵玉。 最贵的那块用来做回流阵心。 姜明珠看着好端端的玉枕被敲成八块,表情越来越痛苦。 “你真拆啊……” “已经拆了。” “谢三公子知道吗?” “还没有。” “这可是静神玉!” “正好能稳灵流。” 姜明珠捂住胸口:“我如今终于明白你看我十二岁丹炉时是什么感觉了。” …… 第一次试阵,用的是百草丹坊炼完药后剩余的低纯灵气。 主阵模拟内城抽取。 旧引流管模拟主渠。 回流阵负责把净化后的两成灵气重新送回三层木楼。 许观潮再三确认:“我先说清,缩阵能跑,不代表主渠能照搬。那里火压至少这里三十倍。你若回头拿今日结果去说‘一定能改’,我第一个否认。” “记录上写模拟验证。”沈照微道。 “还有,任何一条支线压过七成,立刻停。” “写了。” “再加一句,阵师认为风险很高。” 苏绾青头也不抬:“你已经说第三遍。” “风险需要强调!” “已加粗。” 许观潮终于满意。 裴行舟负责提供稳定火源。 丹鼎院赤心火不能私自用于外阵,他便自费买了一盒普通火晶石。三块灵石,付钱时眼睛都没眨。 沈照微看他:“丹院月俸涨了?” “没有。” “那你忽然大方?” “赤心火来源查到一部分。丹院去年用火中,有一成七来自主渠折算。既然我已经用了,三块灵石算先补一点。” “这账补不到原来的人手里。” “所以更要把路改出来。” 裴行舟说完,低头调整火晶。 他与她的判断曾在十年契上出现差别,如今又在“资源从哪里来”这件事上重新靠近一点。 这种靠近没有一句承诺。 却比最初并肩守炉时更清楚。 …… 阵法启动。 第一股废灵从底部引入。 经过净化小阵后,七成继续向上层模拟管道输送,三成尝试进入回流支线。 第一息,稳定。 第二息,第三支脉震动。 许观潮立即喊:“降到两成!” 沈照微收窄回流口。 第三息,木楼一层聚灵纹亮起。 原本向上流走的灵气,有一小股重新回到住客房间。 楼上传来惊呼。 苏绾青早安排十名住客分别守三层,每一息记录灵压。 “第一层升半分!” “第二层也亮了!” “三层最慢……现在有了!” 第五息,回流稳定在两成。 第八息,右侧阵玉开始发热。 姜明珠盯着温度:“快到七成线!” 许观潮没有贪时间:“停阵!” 沈照微立即撤灵。 整套阵缓缓暗下。 第一次回流,八息。 成功。 第一次真正看见灵气往回走,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却还远远不够。 许观潮把发热阵玉拆下来:“主渠若按这结构跑,八息以后阵玉便炸。要么换高阶材料,要么让回流不走单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把灵气送回来(第2/2页) “分成五行循环。”沈照微道。 她刚说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百川纳灵诀》的思路一直是让不同灵气各走各路,再在合适位置形成循环。 主渠也可以。 余焰净化后的灵气本就属性混杂。若强行压进一条回流脉,压力会极高;拆成金木水火土五路,再依外城各区域需求分配,反而可能更稳。 裴行舟先反应过来:“火系回旧东市,水木走南城药田,金土走矿区。” “具体不能这样粗分。”许观潮嘴上反驳,眼睛却已经亮了,“但思路能试!每条线只承担一部分,阵压会降。” 姜明珠也凑到阵图前:“五行之间还能互相补。火路过强时,先转土,不必直接截断。” 众人重新画阵。 第二次试验从傍晚做到深夜。 五路回流。 第一轮十二息。 第二轮二十三息。 第三轮,整整一炷香。 回流比例最终稳定在二成四。 三层灵舍的聚灵强度同时提高一成多,主抽取线也没有中断。 许观潮盯着阵盘,半天没说话。 苏绾青问:“又坏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许观潮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觉得……这次我可能真能考阵师了。” 所有人都笑。 他以前修阵靠经验与胆子,缺一套能拿去正式考核的完整作品。 如今这座五行回流缩阵,从设计、测试到数据都有记录,还有丹鼎院、姜家与谢家可以作证。 沈照微道:“阵图署名写你第一。” 许观潮一怔。 “主阵是你做的。” “思路是你先提。” “我写验证与流向,阵法结构归你。” 许观潮挠了挠头,忽然不太会开玩笑。 “那……以后赚了灵石,我请你吃四碗面。” “为什么是我吃四碗?” “我终于有钱请别人实现梦想。” …… 正式封存试阵数据前,沈照微又让十名住客逐一签下感受记录。有人说灵气只是略浓,有人说打坐时木气明显更顺,也有人完全没感觉。 她没有只挑效果最好的写。 许观潮看着那些“无明显变化”的纸条,有点肉疼:“放进报告里,会不会显得阵不够厉害?” “缩阵回流只有两成四,本来就不该让每个人都明显感觉到。若所有人都说很好,听证的人反而会怀疑。” 苏绾青把灵压实测与个人感受分成两栏。数据归数据,感受归感受,谁也不替谁证明。 第二日,谢停云来看缩阵。 他先看阵,又看地上碎成八块的静神玉枕。 沉默得格外久。 沈照微主动道:“材料费算进验证项目。” “那只玉枕三十块。” “这么贵?” “你拆时没有问。” “如今知道了,可以少拆一个。” 谢停云闭了闭眼,终于笑出来:“算了。至少没有拿去垫床脚。” 他看完三轮数据,神色逐渐认真。 “五行分流确实能降低阵压。若把结果提交丹盟,旧东市回流方案便不再只是沈青棠二十年前的失败尝试。” “还只是缩阵。” “可已经证明方向能走。” 谢停云轻声道,“这比直接毁掉主渠麻烦得多,也难得多。” “所以?” “所以我愿意替你把它送上听证桌。” 当天傍晚,丹鼎院与谢家同时向丹盟提交“五行回流验证申请”。 许观潮的名字排在阵图第一位。 沈照微排第二。 还有姜明珠、裴行舟与悦来灵舍试阵记录人苏绾青。 两日后,丹盟回复。 准予公开技术听证。 地点:旧东市主渠外院。 日期:七日后。 附加一条。 二十年前东市丹火案相关旧卷,将同步重新调阅。 第五十章 旧案重新开卷 第五十章旧案重新开卷 丹盟决定重新调阅东市旧案的消息,比五和丹出事时传得还快。 原因很简单。 二十年前那场火,烧死过三百多人,也烧掉过七家丹坊、两条灵街和半座旧东市。 很多人以为卷宗早已封死。 如今忽然重新开卷,七家、丹院、旧案家属与东市夜集全部动了起来。 百草丹坊门口一日来了四批人。 第一批是旧案家属,想问沈青棠究竟是否与当年纵火有关。 第二批是说书人,出五块灵石买“照世镜内幕”。 第三批是丹盟外院,让沈照微七日后出席技术听证,只谈回流阵,不得公开未核实旧案材料。 第四批最直接。 一个蒙面人把十块灵石放到柜台,只求沈照微“少说两句”。 掌柜当场把钱推出去。 “十块?你看不起谁呢!” 沈照微看他。 掌柜反应过来,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这种钱多少都不能收。” 许观潮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 技术听证前,最先需要解决的是身份问题。 丹盟认为沈照微只是百草丹坊正式药工,没有阵师品阶,也没有丹师品阶。她可以作为线索提供者出席,却没有资格提交主渠改造意见。 许观潮更惨。 他的阵图排第一,身份栏仍写“临时阵工”。 丹盟文书上甚至专门加了一句:无正式品阶者所作阵图,仅供参考。 许观潮拿着文书气得绕院三圈。 “供参考?!我修云舟时他们在哪里?我修悦来灵舍时他们在哪里?如今阵图要上听证,忽然想起我没品阶!” 苏绾青道:“那便去考。” 许观潮脚步停住。 “阵师考核报名费两块,材料自备,还要一名二品阵师推荐。” “钱你如今有。” “推荐人没有。” 柳问春从炼丹房出来:“百草丹坊合作的二品阵师刚被查出三次验炉失误,你找他也没用。” 许观潮脸垮了。 第二日,谢停云带来一张推荐帖。 推荐人:谢家二品阵师谢从简。 许观潮接过时第一反应是问:“多少钱?” “沈姑娘身边的人果然都学会了。”谢停云笑,“免费。谢从简看过缩阵,他愿意荐你。” “若我没考过?” “他会丢脸。” 许观潮瞬间压力更大。 沈照微也收到柳问春递来的报名帖。 一品药师考核。 她愣了一下:“我可以考?” “辨药、处理、基础丹理都够。你炼丹成丹率还不稳定,所以先考药师,不考丹师。” “报名费?” “一块。” “丹坊报销吗?” “考过报,没过自己出。” 沈照微立刻收下。 这不只是为了听证资格。 正式品阶意味着她以后不必每次都先解释,为什么一个药工也能讨论药,也能少一道被人随手挡回去的门。 有些门槛当然可以继续质疑。 有些门槛若能花合理代价跨过去,先跨过去更省力。 …… 接下来五日,两个人一起备考。 许观潮白日修阵,夜里背标准阵纹名称。 他最痛苦的是理论题,尤其是那些标准阵纹名称。 “回流纹第二式为什么必须叫‘坎二转流式’?我叫它右弯不行吗?” 苏绾青头也不抬:“考试时你可以问考官。” “我怕他让我出去。” “那便背。” 沈照微这边也不好过。 民间辨药经验她很强,标准药典却有大量精细分类。青溪县把三种受潮银露草都叫“坏银露”,丹盟要分成轻潮、霉潮和灵散三个等级,对应不同处理法。 姜明珠每天拿着药典抽她。 “七年冰心草受热两日,表面无斑,药气下降两成,归哪类?” “轻损乙级。” “错!冰心草是寒药,受热两日超过丹盟温阈,算药性偏移,归丙级!” 沈照微揉了揉眉心:“青溪县直接拿来做烫伤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旧案重新开卷(第2/2页) “考试不问青溪县!” “所以我在背。” 姜明珠把下一张题纸拍过来:“继续!” 两人学到半夜,唐阿萝端来一锅醒神汤。 许观潮喝一口,脸皱成一团:“这是什么?” “免费的。” “味道像收费报复。” “嫌苦可以加一枚灵珠的糖。” “不给。” “那就苦着。” …… 考核日,许观潮先上场。 实操第一题,修一座故意留有三处错纹的小型聚灵阵。 他一刻钟便修完。 第二题,现场设计防回流阵。 他直接用了缩小回流阵中的一段改法,考官看了很久,问:“谁教你的?” “炸出来的。” 考官脸色一沉。 许观潮赶紧改口:“多年实践总结。” 理论题却险些把他送走。 总分七十分合格。 他考七十一。 拿到一品阵师木牌时,许观潮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一盏茶。 沈照微问:“官府终于认识你了?” “嗯。” “什么感觉?” “觉得两块报名费花得很值。” “你的尊严终于有官印。” 许观潮把木牌往怀里一塞:“今日你请面。” “凭什么?” “我从临时阵工升一品阵师,这是大事!” “你月俸要涨了。” “所以明日我请。今日你先请。” 沈照微没答应,因为轮到她入场。 一品药师考核三部分。 百药辨识,她九十八分。 处理实操,九十四分。 基础丹理最差,八十一分。 总评九十一。 负责考核的老者正是终试时说《百川纳灵诀》是坊市废功的那位。 他翻到名字,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青溪县半块一本?” 沈照微也认出他:“如今仙京还是一块三本?” 老者哼了一声,给她盖下一品药师印。 “功法买贵了,路倒没走歪。” 木牌落到掌心。 一品药师,沈照微。 这是她进入仙京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正式品阶。 五和一号炉的合同也同步补了一条:持正式药师品阶的改方人,对本人署名丹方拥有复检签字权。以后有人想临时改配比、换低价药材,必须留下她或姜明珠其中一人的验方记录。 这项权力不大,却意味着她终于能对自己的名字负责。 百草丹坊当天把她月俸从十五块调到二十二块,职名也由“正式药工”改为“配方药师”。 客籍仍是一年,下一次续籍可直接走品阶人才通道,不再完全依赖商号担保。 苏绾青算得比她还快:“每月多七块,一年八十四。报名费一块,回本很快。” 沈照微把新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一次,她没去换算它值多少灵石。 只是想看。 …… 傍晚,旧案卷宗送到丹盟外院。 作为技术听证相关人员,沈照微获准先看公开目录。 二十年前东市丹火案,共一百七十二卷。 她从第一卷翻到最后。 终于在第九十七卷看见母亲的名字。 沈青棠。 原身份:东市丹盟验药司三品药师。 案中身份:盗脉纵火嫌疑人。 状态:失踪。 沈照微手指停在“失踪”两个字上。 目录旁边多了一枚今日刚盖的新印。 “旧案重启,关键关系人如在世,依法通知到场说明。” 下面附着一张已经发出的传讯单。 目的地:青州青溪县,沈家药铺。 发出时间:今日午时。 她抬头看向窗外。 从长明仙京到青溪县,最快的传讯飞符只需一日。 母亲明日便会知道。 二十年前她逃离的那场火,终于又追到了青溪县门前。 第五十一章 青溪县来的回信 第五十一章青溪县来的回信 传讯飞符抵达青溪县时,沈青棠正在给人抓药。 来买药的是王婶。 她一手提篮子,一手捂着肚子,嘴里还在念叨:“这几日也不知吃坏了什么,照微若在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门外撞进来。 飞符悬在柜台上方,展开丹盟外院的赤金印。 王婶吓得肚子都忘了疼。 “这、这是仙京来的?” 沈青棠只看了一眼落款,便把药秤放下。 “嗯。” “照微出事了?” “还活着。” “那便好……等等,你怎么知道?” 沈青棠已经拆开飞符。 旧东市丹火案重新调阅。 关键关系人沈青棠,如在世,请于十日内前往长明仙京外院说明。若无法到场,可提交书面陈述。 飞符最后还附着一行较小文字:其女沈照微现为百草丹坊一品药师,为五行回流阵技术听证相关人员。 王婶凑得太近,认不全字,只抓到“沈照微”“一品药师”几个词。 “照微当官了?” “药师不算官。” “那也有品了!” 她立刻忘了自己是来看病的,提着篮子便想往外跑,“我得告诉东街——” “回来。” 沈青棠把一包药拍在柜台上,“你腹泻三日,再不吃药,明日就不用告诉任何人了。” 王婶讪讪回来,又压低声音:“你要去仙京?” 沈青棠把飞符折好。 “去。” 只一个字。 手指却在纸角停了很久。 …… 仙京这边,沈照微等了一日,没有收到母亲回讯。 第二日也没有。 到了第三日上午,一只青溪县最普通的纸鹤终于飞进百草丹坊。 纸鹤用的是县里五枚灵珠一只的廉价传讯符,飞得慢,翅膀边缘还被长途灵风刮破了一块。 沈照微一眼认出母亲的字。 只有六个字。 “铺子托人。明日到。” 没有问旧案,没有问照世镜,也没有问她为何把事情查到这一步。 姜明珠站在旁边等了半天:“没了?” “没了。” “你娘……一直这么说话?” “她写信比说话还省墨。” 许观潮凑过来看:“至少能确认沈前辈真的来了。对了,她若知道我拆了你家镜子——” “你没拆。” “我研究过。” “她会先问你研究费从谁那里收。” 许观潮认真想了想:“突然觉得很好相处。” 沈照微把纸鹤折好,放进账册夹层。 母亲要来。 这个事实真正落下后,她反倒比等信时更紧张。 二十年前,沈青棠从仙京逃回青溪县。 如今旧案重开,她又要走回来。 这条路对她而言,恐怕比女儿第一次坐云舟更难。 柳问春从内院出来,把一叠技术听证材料扔到桌上。 “有空担心你娘,不如先担心七日后的听证。” 沈照微翻开。 丹盟外院共列出十四项问题。 第一项便是:缩小阵验证能否证明主渠可安全回流? 许观潮看完,立刻道:“不能。缩阵只能证明思路。主渠火压、阵龄、支脉承载全部不同。” 柳问春点头:“这句听证时先说,别为了显得阵厉害,吹得过头。” “我什么时候吹过?” 苏绾青从账本后抬头:“昨日。” “我说的是真有希望!” “前日也吹过。” “那是鼓舞士气。” 沈照微继续往下看。 第二项:返还比例提高后,是否影响内城公共丹房、医馆与城防火阵? 第三项:回流灵气归谁所有? 第四项:改阵成本由谁承担? 第五项:若外城分流点管理不善,是否产生新的灵气争夺? 越往后,阵法问题越少,利益问题越多。 姜明珠皱着眉:“他们还问返还灵气会不会造成外城房租上涨。这与阵能不能跑有什么关系?” 苏绾青道:“很有关系。悦来灵舍聚灵阵恢复后,胡娘子若没被抓,第二个月肯定涨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青溪县来的回信(第2/2页) 姜明珠愣了一下。 “所以回流以后,还得防房东把灵气重新算成房租?” “还有商铺、药田、矿场。”沈照微道,“灵气送回来,只解决流向。怎么让真正承担余焰的人得到,仍要另外设计。” 许观潮抱头:“我只是修个阵,为什么修到最后要管房租?” “你可以只讲阵。” “那我很愿意!” “其余我们讲。” 分工很快定下。 许观潮只负责缩阵结构、压力与五行分流。 沈照微负责回流逻辑、旧断口与实际使用场景。 苏绾青负责成本、分配和外城调查数据。 梁四海与高石提供余焰站证词。 姜明珠负责丹药、火毒与不同灵气属性对治疗的影响。 裴行舟则准备丹鼎院赤心火来源数据。 谢停云代表谢家三房提交受益方账目与出资方案。 没人需要一个人懂完全部。 把各自看见的接到一起,才有可能让一条二十年前断掉的路重新出现。 …… 下午,沈照微去丹盟外院查听证场地。 旧东市主渠外院建在一座半塌石殿上。 殿下便是余焰支流,站在地面也能感觉到轻微热意。 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席位。 最上方七张长案,分别给七家与丹院代表。 中间是丹盟外院、监察司与城府灵籍司。 最下面才是技术提交者、余焰站人员与外城代表。 沈照微沿座次看了一圈。 “为什么受余焰影响的人坐最下面?” 负责布场的修士道:“一直如此。” “听证规则规定必须这样?” “没有。主要是上面视野好,按身份安排。” 沈照微点头。 第二日,外院收到五行回流组一份附加申请。 要求技术演示与余焰受影响人陈述时,相关发言人进入中央席,不按身份高低排座。 理由很简单。 主渠讨论的是谁的灵气往哪里走。 至少说话时,不能让承担代价的人隔着七排桌子喊。 外院起初不同意。 谢停云以谢家三房代表身份表示无异议。 姜家代表也随后同意。 丹鼎院没有反对。 三方一松,外院最终改了席位。 梁四海拿到新的听证牌时,看了很久。 “我真坐中间?” “只在你陈述时。”沈照微道。 “以前见丹盟的人,我连门槛都只能站外头。” “这次说完再下来。” 梁四海笑了:“能坐半个时辰也行。” 回到百草丹坊后,沈照微又把自己那间四人小屋收拾了一遍。 原本同住的两名药工听说沈青棠要来,主动腾出靠窗床位。丹坊也给旧案关键证人安排了三十日临时住处,不收床费。 沈照微铺好褥子时,动作忽然慢下来。 她刚来仙京时,连十二日漏雨床位都要一点点讲价。如今母亲过来,她已经能在自己工作的地方替她留一张干净床。 苏绾青抱来一床新晒的薄被:“悦来灵舍大家凑的,不算借。” “多少钱?” “你娘还没到,你先别给她证明自己只会算钱。” 沈照微摸了摸柔软被面,最终没问。 许观潮却从门口探头:“我出了五枚灵珠。” 苏绾青回头:“你明明只出三枚!” “另外两枚算心意。” “心意不能虚报。” 两个人又在门口争起来。 沈照微低头笑了笑,把母亲那张床重新铺平。 傍晚,仙京飞云台传来消息。 青州云舟已经入城。 沈照微忽然站起。 “我娘到了。” 许观潮也跟着起身:“我们一起去接?” “不用。” “为什么?” “她会嫌人多。” 沈照微快步走出丹坊,又折返回来拿上外衣。 走到门口,她想了想,再取出那面裂纹更深的照世镜,贴身收好。 母亲离开仙京二十年。 这一次,她要带着旧镜去见她。 第五十二章 沈青棠回来了 第五十二章沈青棠回来了 飞云台依旧很贵。 沈青棠下舟的第一句话便是:“落地三块?” 沈照微点头:“如今还是三块。” “二十年没涨,难得。” “后来还有自愿捐纳。” “你捐了?” “自愿没捐。” 沈青棠看她一眼:“还行,没变傻。” 母女二十年来第一次在仙京见面,就这样谈完三块灵石。 沈照微原本想过很多种场景。 母亲会不会在看见仙京城墙时停下,会不会想起旧东市,会不会问她伤得怎么样。 结果沈青棠先伸手捏了捏她肩膀。 沈照微疼得往后一缩。 “伤没好?” “已经好大半。” “哪一半?” “能走、能炼药、能开会。” “所以不能挨打的那一半还没好。” “……娘。” 沈青棠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肩侧药布上。 神色没变,嘴唇却抿得很紧。 “废丹房的火,谁放的?” “卢成安。他已经被押,背后还有顾西尘。” “燕妄生呢?” 沈照微脚步一顿。 “您知道他?” “先回住处。” 又开始转话题。 沈照微这次没有追。 飞云台人多,旧案重新调阅后,也有人认出沈青棠的名字。两名修士已经在旁边窃窃私语。 她直接带母亲去了百草丹坊。 柳问春等在后院。 两人隔着院门看见彼此,都停了一下。 二十年前,她们一个是东市验药司三品药师,一个是吴家丹坊学徒。 如今柳问春鬓边已有白发。 沈青棠却只比当年多了些眼角细纹。 修士寿数与凡人不同。二十年能改许多,也能让某些旧伤保持原样。 柳问春先开口:“还活着。” 沈青棠道:“你也是。” “吴远山死了。” “我知道。” “怎么知道?” “青州也有来往商客。” 柳问春盯着她:“你躲在青溪县,还挺关心仙京。” 沈青棠把行囊放下:“关心药价。吴家倒了以后,养元丹便宜了两成。” 柳问春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还是这张嘴。” 这一笑,二十年的生疏才松开一点。 …… 姜明珠、苏绾青、唐阿萝和许观潮很快也来见人。 沈青棠逐个看过。 看苏绾青时,她问:“账是谁管?” “我。” “照微欠多少?” 苏绾青认真翻本:“私人欠账不多。裴行舟一把采药刀八十灵珠,许观潮那边有几笔互欠,唐阿萝还有药材分成……” 沈照微立刻打断:“娘,您刚到。” 沈青棠点头:“所以先了解重点。” 许观潮默默往后退半步。 轮到他时,沈青棠问:“阵师?” 许观潮立刻亮出一品阵师木牌。 “正式的。” “听说你看过照世镜。” 他刚挺起的腰又弯了一点:“只看外阵气息,没拆、没摸镜心,也没收研究费。” “很遗憾?” “没有!绝对没有。” 唐阿萝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姜明珠最规矩,先行晚辈礼,再介绍丹鼎院与姜家身份。 沈青棠听完只问:“五和丹高药效方是你改的?” “是我与照微一起。” “她处理药总爱省料,你要多盯。” 姜明珠深有同感:“前辈说得太对了!她连谢家的静神玉枕都敢拆。” “多少块?” “三十。” 沈青棠转头看女儿。 沈照微低声道:“已经算进项目成本。” “回去再说。” 一句话,让她忽然想起青溪县抄十遍《百草录》的童年。 …… 裴行舟傍晚才来。 他刚结束丹院火课,右手还带着火晶灰。 沈青棠看他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一点。 “极品火灵根?” “嗯。” “丹鼎院十年契?” 裴行舟微怔:“您知道?” “照微信里没写,是柳问春方才说的。” 沈青棠主动把话接下去,“十年不短。丹院给资源,你给年限和丹方。签了便先走,往后觉得不合适,再想怎么谈。别每日一边用资源,一边恨契书,最耗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沈青棠回来了(第2/2页) 裴行舟沉默片刻,认真道:“晚辈明白。” “你不明白也正常。二十岁的人若什么都明白,四十岁做什么?” 沈照微看着母亲。 她很少这样与年轻人说长句。 大概因为在青溪县,母亲面对的多是病人与药材。回到仙京后,那些压着她多年的旧东西也跟着松了一点。 …… 夜里,母女终于单独坐下。 沈照微把照世镜放到桌上。 镜面裂纹比离家时多了三道。 沈青棠盯着看了很久。 “用了多少次?” “记不清。” “很好。” “好在哪里?” “至少知道先不报数。” 沈照微低头。 沈青棠没有骂,伸手摸过镜缘。 “裂纹加深,说明你看过主渠。” “嗯。” “燕妄生带你去的?” “嗯。” “他碰过镜子?” “接过一次,我脱手时。” 沈青棠手指停住。 “以后少让他碰。” “为什么?” “燕氏旧印与照世镜同源。” 沈照微心中一紧。 这次她没有连问几句,只等母亲继续。 沈青棠果然自己说了下去。 “二十年前,余焰主渠最初由燕氏设计。照世镜并非燕氏家传,却借过他们的阵心炼制。镜子能看主渠,是因为镜背那道山河纹,本身就对应旧阵图。” “您怎么得到镜子?” “丹盟验药司暂借。” “案卷写您盗走。” “火起后,我带着镜子逃了。按流程,确实没有归还。” “为什么不还?” 沈青棠抬眼。 “因为想收镜的人,正参与改阵。” 屋里安静下来。 “谁?” “当年的丹盟副盟主,谢崇山。” 谢家人。 沈照微第一反应想到谢停云。 沈青棠看出她神色:“谢崇山已经死了十二年。旧人的罪别急着往活人头上扣。” “谢停云知道吗?” “我不知道。” “燕氏呢?” 沈青棠脸色慢慢沉下来。 “燕妄生的父亲燕归尘,是主渠最后一任阵首。他与我发现有人在余焰池里加了一道聚残阵,把原本只净化火毒的主渠改成主动收集残灵。” “所以你们想改回流。” “对。” “为什么失败?” 沈青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照世镜翻过来,指向背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划痕。 “因为有人在我们动阵前,先切断了第三回流口。” “谁切的?” “那一夜太乱,我只看见控制印。” 沈照微已经猜到。 “谢家云纹?” “有云纹。” 沈青棠停了停,“还有丹鼎院炉印。” 这条线同时牵到谢停云与裴行舟所在的地方。 沈照微没有急着替任何人判断。 “明日外院会问您。” “我知道。” “您准备全部说?” “能证明的说。只看见一眼、没有第二份证据的,说明只是我当年的观察。” 沈照微笑了一下。 “您与我现在说话越来越像。” 沈青棠看她:“你觉得是谁教的?” 母女难得都笑了。 笑意落下后,沈青棠忽然伸手,按住她胸口。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离燕妄生远一点。” 沈照微一怔:“因为旧印?” “旧印是一半。” “另一半?” “照世镜看不清与你牵连深的感情。你如今照他,镜里是什么?” 沈照微想起那片暗红火海与缠绕金线,没有说话。 沈青棠神情更加不好。 “果然。” “娘,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已经离得不够远。”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沈前辈,二十年不见,还是这么防燕家的人。” 沈照微猛地回头。 院墙上,燕妄生一身黑衣,手里拎着一坛酒。 “听说故人回仙京。” 他晃了晃酒坛。 “来送一坛当年没喝完的酒。” 第五十三章 二十年前那场火 第五十三章二十年前那场火 燕妄生拎来的酒,沈青棠没有喝。 她先看酒坛封口。 “谁酿的?” “井市一个老人。” “姓什么?” “燕。” “那便更不喝。” 燕妄生坐在院墙上,笑意淡淡:“沈前辈当年欠燕家三坛酒,如今连一坛都不肯碰?” 沈照微转头看母亲。 这段旧账,她从未听过。 沈青棠面无表情:“你父亲输了药赌,说好自付。” “他临死前仍说你赖账。” “死人记性通常会变好,也会变得只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燕妄生低头笑了一会儿,才从墙上落下。 真正站到沈青棠面前时,他身上的松散少了许多。 “我父亲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对。” “他说什么?” 沈青棠沉默。 燕妄生也没有急着再问。他把酒放在石桌上,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十岁离开仙京,燕家出事时人在北境。回来以后,能找到的活口都只知道一半。有人说我父亲死在阵心,有人说他先放火,再自毁燕氏旧印。你若愿意说,就一次说完。我今日不追问第二遍。”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像沈照微如今处理长对话的方式。 沈青棠看了女儿一眼。 “你们倒学得像。” 沈照微:“……” 燕妄生唇角一弯:“我觉得是她学我。” “少做梦。” 沈青棠终于坐下。 二十年前的事,也第一次从一个真正亲历者口中完整铺开。 当年的东市,是仙京最大的民用丹药区。 七家在此设外坊,丹盟验药司、火署、灵脉署全在一条街上。外城近七成低阶丹药从这里流出。 余焰主渠最初只做两件事。 抽走丹炉废火。 净化火毒,再将可利用灵气送回公共丹房、医馆与部分外城药田。 “最早便有回流?”沈照微问。 “有。”沈青棠道,“比例不高,三成左右。燕氏管阵,七家出钱,丹盟管账。后来内城丹房越来越多,回流比例一年比一年低。” 燕妄生靠着椅背,手指慢慢收紧。 沈青棠继续说。 丹火案前五年,东市试药事故明显增加。 有些重伤修士死后,附近余焰池的灵压会突然升高。 验药司最初以为只是火毒残留。 直到沈青棠负责一批催火丹复核,发现丹盟善后司采购数量远超正常治疗需要。 她沿药材流向查到几处“疗火房”。 那些地方已经出现余焰站的雏形。 “你一个验药师,为什么查人?”燕妄生问。 “药量不对。” “只因为账不对?” “够了。” 沈青棠语气平淡,“一个月只需三百斤的药,突然买一千斤。若没人问,多出的七百斤便会自己长腿。” 沈照微低头笑了一下。 这点确实很像。 沈青棠随后找到燕归尘。 燕归尘当时是余焰主渠阵首,三十六岁,已经是四品阵师。 他检查主阵后发现,有人在原有净火阵下加了一层聚残阵。 这层阵会主动牵引濒死修士逸散的残灵。 更严重的是,控制权不在燕氏阵心。 它另接七条暗控线。 “七家印?”沈照微问。 “当时只看清三家。”沈青棠道,“谢家云纹、丹鼎院炉印、姜家木纹。其余四道被封在更深处。” 姜明珠今日不在屋里。 裴行舟也不在。 可两个熟悉名字落下,仍让空气沉了一点。 “燕归尘准备怎么做?” “先恢复回流。” 沈青棠指尖在桌面划出一个环,“聚残阵依赖主渠持续向内城高压抽取。若恢复三成外城回流,主渠压力会下降,聚残阵效率也会跟着降。等阵势稳定,再逐段拆掉暗控。” “为何不直接公开?” “我们报过。” “给谁?” “丹盟副盟主谢崇山。” 燕妄生眼底黑火轻轻一动。 “然后东市烧了。” “七日后。” 火灾当晚,验药司先起火。 紧接着是灵脉署。 燕归尘赶去阵心,试图强开三条旧回流支脉。 沈青棠则拿照世镜去第三回流口定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二十年前那场火(第2/2页) “我赶到时,第三口已经被切断。” 她低头看自己右腕的月牙伤疤。 “有人在断口埋了逆火钉。我拔第一枚时炸了一次,手便伤在那时。” “我父亲呢?”燕妄生声音终于有些哑。 “在主阵心。” “活着?” “我最后见他时,活着。” 沈青棠这次没有让他再问,直接把后面说完。 燕归尘发现三条回流口都被提前破坏后,知道无法按原计划开阵。 主渠火压已经接近极限。 若任由余焰向内城抽取,东市地火会在地下爆开。 他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用燕氏旧印强行打开废弃排火道,把大部分火势引向当时已经疏散的西街。 “所以西街七家丹坊全烧了。”燕妄生道。 “对。” “人呢?” “因为提前疏散,西街死伤最少。” 燕妄生低下头。 外界卷宗一直说,燕归尘引爆西街,毁灭证据。 真正的情况,却可能是他把火引向空街,避免主渠在地下全面爆开。 “他让我带镜子走。”沈青棠继续道,“原话是:‘镜子别交给丹盟,阵图里还有活路。燕家若还有人回来,也别让他只想着报仇。’” 院里很静。 燕妄生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 “还有吗?” “有。” “什么?” “他说你小时候欠他两顿打。” 燕妄生:“……” 沈照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极重的一段旧事,被这一句话硬生生撬开一道缝。 燕妄生抬手捂了下眼睛,也笑了一声,声音却发涩。 “像他说的话。” ……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 “尸体呢?” “没找到。” “所以你也不能证明他死在阵心。” “不能。” 沈青棠看着他,“我只能证明我离开前,他还在排火。后来阵心塌了。” “那我继续找。” “可以。” “你不劝我放下?” “找人和报仇是两回事。” 燕妄生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坛酒,自己揭开封口。 酒香慢慢散开。 “这一坛,我替他喝。” 沈青棠没有拦。 燕妄生倒了三碗。 一碗推给沈青棠。 一碗放在空位。 最后一碗自己喝了。 沈青棠仍旧没碰酒,只看着空碗。 “明日外院调卷,你把刚才这些都说吗?”沈照微问。 “能找到旁证的说。” “燕归尘最后的话呢?” “这是私人证词,案卷可以记,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 燕妄生把酒碗放下:“我可以作证她二十年前便认识我父亲。” 沈青棠看他:“你当时十岁,不在场。” “那便只证明关系。” “可以。” 两人谈旧案时意外理性。 谈完以后,沈青棠才重新看向他。 “还有一件私人事。” 燕妄生挑眉:“沈前辈请讲。” “少翻我女儿院墙。” 沈照微:“娘……” 燕妄生却笑了。 “走门要登记。” “你缺那两枚灵珠?” “主要怕被赶。” 沈青棠指向院门:“现在可以试。” 燕妄生提着剩下半坛酒起身,真从门走了。 走到门槛时,他回头看沈照微。 “七日后听证,我不进场。” “为什么?” “我一出现,所有人只会盯燕氏旧印。” 他说完停了一瞬。 “但主渠若有人动手脚,乌鸦会叫。” 门合上后,沈青棠忽然问:“心跳快吗?” 沈照微面无表情:“酒味太重。” “他只喝了一碗。” “娘,明日还要调卷。” “嗯。” 沈青棠终于端起那碗一直没碰的酒,闻了闻。 随后全倒进窗边花盆。 “果然难喝。” 这是她对二十年前故人留下的最后评价。 第五十四章 听证桌上 第五十四章听证桌上 技术听证那日,旧东市主渠外院来了三百多人。 能进殿的不到一百。 剩下的人全挤在外院广场,通过悬影石观看。 百草丹坊一行很早便到。 许观潮穿了新买的阵师袍,一品木牌挂得格外正。走过门槛时,他还特意摸了一下。 苏绾青看见:“怕掉?” “让守门的人看清。” “已经查过三次。” “我等这块牌三年,多看一次不亏。” 姜明珠今日穿丹鼎院弟子服,裴行舟也在丹院席位,却坐得离长老很远。 谢停云代表谢家三房,位置在七家长案末端。 沈照微与许观潮坐中央技术席。 梁四海在受影响人陈述时拥有一张单独座椅。 这张椅子位置不高。 却与七家在同一层地面。 …… 听证第一项,阵法可行性。 主持者是丹盟外院副使韩逊,一名面容严肃的四品阵师。 他开门见山:“缩小回流阵连续运行最长一炷香。主渠运行二十年,火压三十倍以上。许阵师,你能否保证实阵安全?” 许观潮坐直。 “不能保证。” 殿内立刻响起低低议论。 韩逊似乎也没想到他第一句便这样答。 “既然不能,何谈改造?” 许观潮把三轮试阵数据铺开。 “缩阵证明五行分流能降低单支脉压力,也证明旧回流思路可以形成闭环。它没证明主渠一定能照搬。所以我们的申请是做一段低压实阵验证,先开百分之三,持续十息;数据稳定,再谈后面。” 他指向阵图。 “若第一步都不给做,就永远只能拿‘没在主渠试过’反对主渠试验。这个圈绕一百年也能成立。” 殿外有人笑了一声。 韩逊倒没有生气:“实阵验证若出问题,谁担责?” “技术责任我和阵检组担。主渠总控仍由丹盟负责。超过七成压线自动切断,不靠人临时判断。” “你只是一品阵师。” 许观潮下意识摸木牌。 这句话曾让他被云舟船工赶回货舱,也让店老板把三个月修阵说成“自愿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提交的是一品阵师能证明的部分。主渠总控请四品、五品阵师复核。若我的数据错了,指出哪一项错;若只是品阶低,那今日何必叫我来?” 殿里安静下来。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许观潮手在桌下轻轻发抖。 声音却没抖。 韩逊低头翻了几页,最后在“允许低压实阵验证”一栏画了一个待议圈。 没有通过。 也没有否决。 第二项,灵气流向与返还依据。 轮到沈照微。 一名内城丹坊代表先问:“外城废丹、药渣与火毒由主渠统一净化,七家与丹盟承担阵材、维护和事故风险。净化后的灵气返还外城,依据是什么?” 沈照微没有从公平二字讲起。 她先展示余焰站账。 “梁四海每月被抽可用火灵约九块灵石市值。其食宿、药材、阵材成本四块六十灵珠。超过成本的部分直接进入主渠,没有记在个人名下。” 第二张是悦来灵舍聚灵阵。 “灵舍近百名住客曾每月付聚灵费,灵气却被引到醉仙楼。后来我们恢复阵法,先按床位返还基础灵气,再把额外付费收入用于修阵与屋顶。这里的依据也很简单:谁支付成本,谁承担损耗,至少该看见资源去了哪里。” “主渠的情况更复杂。” 她主动承认这一点。 “外城废药、火毒、残灵进入主渠后确实经过七家与丹盟投入净化。我们没有要求原样全部返还。提出的是先恢复一部分公共回流,让承担余焰压力最重的区域获得基础供灵,同时把患者被抽取超过治疗成本的可用灵气单独记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听证桌上(第2/2页) 内城代表追问:“所谓承担最重,怎么计算?” 苏绾青接过话。 她没有等更多问题,直接把调查模型展开。 “看四项:余焰站人数、丹坊废火量、矿场火毒量、当地公共聚灵缺口。数据每月更新。谁排前面,谁先分公共回流。房东和商铺不得直接把公共回流计入私人聚灵费,若做商业加开,需另装计量阵。” 韩逊抬头:“这已经超出技术听证。” “所以作为配套建议。”苏绾青道,“阵能回去,钱怎么走、房租怎么涨,迟早也得有人管。今日不表决,先记录。” 她说完便坐下,没有再拖成长篇争论。 外院书记官真的把建议记下。 …… 第三项,余焰站人员陈述。 梁四海被扶到中央。 他没穿新衣,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矿工短褂。 “我不会讲阵。” 第一句话便有些沙哑。 “我只讲我自己。矿场说抽火毒能治病,我认。吃饭、吃药要钱,我也认。可站里一边抽,一边给我催火丹,让我多生一点出来……这个我没认过。” 他举起自己的旧契。 “有人说我按了手印。是,我按了。我那日客籍还有两天,陈三通说不按便出城。我识字少,他只念了一半。” “你们今日若说旧契都有效,我也没办法。可往后再有人进去,能不能把要抽多少、要吃什么药、抽出来值多少灵石,全给他说清?” 说到这里,梁四海停了一下。 “还有死人的灵气。” 他手指微微发抖。 “活着时欠钱,死了还要拿最后一点灵气还,我总觉得……太狠了。” 殿外一片安静。 七家席位上,也没人立刻发问。 技术听证原本只讨论阵。 梁四海却让所有人再次看见,阵路里的每一股灵气,可能曾经属于一个具体的人。 …… 午后,真正尖锐的问题来了。 谢家主房代表谢守真起身。 他是谢停云二叔,也是顾西尘原本的直接上司。 “沈药师,我先声明,顾西尘涉嫌违法之事,谢家绝不包庇。” 语气很稳。 “可技术归技术,旧案归旧案。你母亲沈青棠当年身为验药司药师,携照世镜出逃,至今未履行归还手续。如今你使用这面镜子获得主渠图,再据此提出改阵。镜图来源是否合法,本身便需先解决。” 殿内目光一下落到沈照微身上。 这才是七家今日真正准备的第一刀。 若照世镜被认定为丹盟失窃公物,她通过镜子获得的所有阵路信息都可能被要求封存。 沈照微没有急着答。 外院侧门忽然打开。 沈青棠拿着二十年前的旧案传讯牌,独自走进殿内。 “镜子是我带走的。” 她声音不大。 “要问来源,问我。” 谢守真眯了眯眼。 “沈药师,二十年不见。” “谢二公子也老了。” “家父已经过世。” “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当年正是家父主持丹火案调查。” 沈青棠把一只旧木匣放到中央桌上。 匣中放的并非镜子。 是一张已经发黄的借用登记单。 照世镜,验药司借用。 借用人:沈青棠。 批准人:丹盟副盟主谢崇山。 归还期限那一栏,被人用红笔改过。 原本写的是“东市火毒专项结束后”。 后来被添成“七日”。 沈青棠道:“谢二公子要谈镜子来源,可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父亲批准的专项借用文书,在案后变成了七日逾期盗取。” 谢守真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停住。 听证殿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议论。 第五十五章 红笔是谁添的 第五十五章红笔是谁添的 借用登记单一出现,听证暂时中止。 丹盟外院当场调取二十年前验药司旧册。 原册保存得很差。 东市丹火烧掉过半座档房,后来抢救出的纸张经过修补,有些页面甚至只剩半边。 照世镜借用记录仍在。 编号、日期、借用人全部与沈青棠拿出的副本一致。 唯独归还期限不同。 原册写着“七日”。 沈青棠手里的副本写着“东市火毒专项结束后”,其上覆盖一层明显更晚的红字。 双方都可能被改过。 谢守真很快抓住这一点。 “沈药师保存私人副本二十年,原件却在丹盟档房。若要判断哪份可信,理应以原册为先。” 沈青棠道:“原册一直由谁保管?” “丹盟。” “当年谁主持封卷?” 谢守真顿了顿:“家父。” “所以你现在用你父亲封存的册,证明我手里的册有问题。” 谢守真沉声道:“我只说私人副本证明力更低。” “可以。” 沈青棠没有纠缠,“那便验墨。” 丹盟文书司请来两名专门鉴旧卷的修士。 他们不判断内容,只看纸、墨、灵印与修补时间。 结果要两个时辰。 听证便先回到技术部分。 …… 丹盟四品阵师韩逊重新拿起缩阵报告。 “低压实阵验证,外院阵师组内部意见三比二。” 许观潮忍不住坐直。 “哪边三?” 韩逊看他:“你希望哪边?” “我问得有点多余。” 殿里响起几声笑。 韩逊也没有卖关子。 “三票同意。” 许观潮长长吐出一口气。 “条件有六项。”韩逊继续道,“第一,只开旧第三回流口的外段,不进入主阵心;第二,初始返还比例百分之一;第三,持续五息;第四,超过六成阵压自动切断;第五,七家总控同时在场;第六,试验数据归丹盟、阵图提交者与监察司三方共同封存。” “百分之一太低。”许观潮立即道。 “缩阵是三十倍压力差。主渠第一试,百分之一已经不低。” “至少百分之二。五行分流若太弱,有些支线根本亮不起来,测不到真实循环。” 韩逊皱眉。 许观潮没再一句句与他顶,直接把测算纸推过去。 “百分之一总流量拆成五路后,木水两支低于旧阵最低启动线。结果很可能显示‘无回流’,实际只是灵压不够。百分之二能让五路全过启动线,仍低于缩阵第一轮的十分之一。” 韩逊拿去与两名阵师低声核算。 最终改成百分之一点五。 许观潮还想再开口。 苏绾青在后面轻轻敲了下他的椅背。 “先让门开一条缝。” 他想了想,闭嘴了。 试验时间定在两日后。 外院书记官准备收走阵图时,沈照微又多问了一句。 “试验原始数据三方各留一份,后续若有人据此改阵,原提交者能否查看修改记录?” 韩逊道:“可以申请。” “申请由谁批?” “核验组。” “那请写进今日决议。阵图可以由丹盟用于安全复核,任何结构性修改都留版本号与修改人。” 许观潮立刻把自己的木牌往桌上一放:“这一条我赞成!别回头阵跑通了,大家只记得‘丹盟新阵’,我又变回供参考。” 韩逊看了他一眼,最终让书记官添上。 一张阵图的名字不值多少灵石。 若没有版本记录,名字也最容易在一次次修改里消失。 …… 接着讨论谁承担灵气减少。 一名内城公共医馆代表表示,若试验造成供灵波动,医馆丹炉不能停。 谢停云主动拿出谢家三房的备用灵晶额度。 “试验期间若主渠上行减少,由谢家三房先补同量灵晶。只补实测差额,不预先计高。” 谢守真转头看他。 “停云,这类承诺该先回族中议。” 谢停云神色平静:“三房有独立备用额度,数额在我权限内。” “你近来已经越过很多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红笔是谁添的(第2/2页) “所以我今日只做权限内的事。” 叔侄二人隔着一张长案说话。 没有争吵。 那层一直维持的体面却比争吵更紧。 谢守真最终没再阻止。 裴行舟所在的丹鼎院也提出,赤心火房不能承担主渠波动。 裴行舟从弟子席起身。 “我查过过去一年赤心火来源。一成七由主渠折算,一成二来自丹院自有火脉,其余是火晶。百分之一点五回流试验,按最大波动估算,只影响赤心火房总供灵千分之二。” 一名丹院长老皱眉:“你从哪里拿到细账?” “火房公开领用册、采购册和主渠月结表。” “弟子不该自行拼接这些。” “每一本都允许弟子查。” “拼在一起,意义便不同。” 裴行舟看着长老。 “所以更该拼。” 这句话说完,他坐下。 沈照微没回头看他。 却在纸上轻轻记了一笔。 裴行舟已经开始自己去看资源后面的路。 …… 午后,验墨结果出来。 两份登记单的纸张都来自同一批验药司公文纸。 黑墨书写时间相同。 真正关键的是红笔。 沈青棠副本上的红字“七日”写入时间,距原文至少两年。 丹盟原册则更复杂。 “七日”两个黑字与整页主体墨色接近,表面看像同一时期。 可鉴卷修士从纸纤维内找到一层极薄刮痕。 原位置曾写过更长文字。 有人刮掉旧字,再用同年代库存墨重新补写“七日”。 操作时间无法精确。 只确定发生在丹火案之后。 殿里顿时哗然。 谢守真脸色彻底沉下。 这还不能证明改卷者就是谢崇山。 至少证明丹盟原册也被动过。 沈青棠的“盗取”罪名,失去了最直接的逾期依据。 监察司当场决定,将照世镜性质从“明确失窃公物”改成“权属待核”。在旧案重新认定前,不得强行收缴。 沈照微一直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镜子仍有争议。 至少不会今日便被拿走。 …… 随后,沈青棠正式作陈述。 她没有把所有怀疑都说成事实。 哪一段亲眼看见,哪一段来自燕归尘告知,哪一段只根据药量与阵势推测,全分开讲。 书记官写得很慢。 谢守真几次想从细节里找矛盾。 “你说第三回流口被提前切断,当时可看见动手者?” “没有。” “那你为何提谢家云纹?” “逆火钉启动时,远控线上有云纹。我只见到控制印,没见到人。” “也可能有人盗用。” “可能。” “丹鼎院炉印呢?” “同样。” “姜家木纹?” “同样。” 谢守真一连三次得到“可能”。 反倒难再指责她栽赃。 沈青棠最后只确定一件事。 “东市起火前,三条回流支脉都有人为破坏痕迹。谁破坏,需重新查。” 这句落入案卷。 已经足够让旧案从“燕氏、沈青棠盗脉纵火”,重新变成“存在他人提前破坏阵路的可能”。 听证散场时,外面已经天黑。 沈照微走下石阶,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沈青棠比她轻松得多,甚至问:“附近哪里吃面?” “您饿了?” “坐了一日。” “我以为您会先问案子结果。” “结果又不会今晚长腿跑掉。” 许观潮立刻从后面探头:“我知道一家,一碗十二灵珠,量很大!” 沈青棠看他:“你请?” 许观潮脚步一顿。 “……我可以带路。” 众人都笑。 两日后的主渠试验已经获准。 先开百分之一点五。 只有五息。 对于一条断了二十年的路来说,已经是第一次真正有人允许它重新通气。 第五十六章 五息回流 第五十六章五息回流 主渠试验当天,旧东市临时封街。 丹盟外院在第三回流口外围架起三层护阵。 第一层防火。 第二层断流。 第三层最厚,专门防止阵口失控后冲击附近民居。 许观潮进场前检查了四遍工具箱。 沈照微看他第五次摸阵尺:“再摸也不会多一把。” “我确认尊严还在。” “木牌挂着。” “今日若炸了,木牌可能便没了。” “所以别炸。” “你安慰人很有水平。” 两人说笑几句,紧张反倒降了些。 真正进入回流口后,谁都不再开玩笑。 旧第三支脉比缩阵大数十倍。 石壁宽阔得像一条地下长街,中央暗红灵流轰鸣而过。被切断的回流口仍保留二十年前的焦痕,三枚逆火钉留下的孔洞像黑色伤疤。 沈青棠站在观察席。 她没有参与操作。 只在看见断口时,右手轻轻握了一下。 二十年前,她就在这里拔第一枚钉。 今日轮到女儿站在阵口前。 …… 实阵组共十二人。 丹盟韩逊负责总控。 许观潮主回流阵。 沈照微负责五行分流与流向记录。 另有五名三品以上阵师分别看守五支。 姜明珠与柳问春负责火毒与药性应急。 裴行舟只在外火阵待命。 谢停云和谢守真都坐七家控制席。 试验开始前,七条内城控制印必须暂时解开一点权限。 谢家云纹第一个亮起。 谢停云与谢守真共同按印。 姜家、丹鼎院随后。 其余四家动作明显慢一些。 最后一枚控制印解锁时,整条主渠声音都变了。 像压了二十年的水,终于有人稍微松了一点闸。 韩逊高声确认:“初始回流百分之一点五,五息。任何支脉阵压过六成,自动切断。人工总断令在我手。” 许观潮深吸一口气。 “开阵。” 第一息。 旧断口亮起土黄色微光。 主渠灵气被引出极细一缕,进入五行分流盘。 金、木、水、火、土五色并没有立刻分开。 余焰净化后的灵气混杂太久,像一团拧死的线。 许观潮额头瞬间见汗:“分不动!实际杂度比月报高两成!” 韩逊抬手便要断流。 沈照微喊:“先别断,木水两路能开!” 她没有用照世镜。 主渠如此庞大,镜子一开,神识可能当场被拖空。 她只按缩阵时的办法,以《百川纳灵诀》引一丝自身五行气作为“路标”。 不替主渠分灵。 只让五股不同属性知道各自该往哪里走。 木气先入东侧。 水气随之。 第二息。 五色终于分开三路。 火土仍纠在一起,金气则被火势压住。 负责火支的三品阵师急道:“火压五成二!” “土路加宽半分!”许观潮喊。 “不行,土口旧纹只有一半完整!” 沈照微快速看向断口结构。 当年第三支脉被切断后,土纹受损最轻,残口外却被新修石层压住。 “用外护阵土线借路,两息后归还!” 韩逊猛地看她:“外护阵负责防爆!” “只借内圈一成,外层仍在安全线。” 许观潮已经看懂:“可以!韩前辈,给我一成!” 韩逊只犹豫半息。 “准。” 土线接入。 火土迅速分开。 第三息。 五行全部成路。 阵压最高火支五成八。 距离六成自动切断只差一点。 所有人都盯着火支阵盘。 五成九。 许观潮咬牙:“火线太窄,缩阵数据没算旧火垢!” 沈照微忽然听见主渠里有极轻的第二层流声。 声音来自断口下侧。 她立刻指向断口下侧:“火路下面还有旧槽!燕氏原阵可能做过双火分流!” 韩逊亲自探入神识。 “有槽,封死了。” “能开多少?” “最多半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五息回流(第2/2页) “够。” 韩逊一掌震开旧槽表层火垢。 暗红灵气立刻分出第二细流。 火压从五成九降到五成四。 第四息。 五路稳定。 回流灵气沿旧支脉第一次真正离开主渠,向外城方向流去。 监测阵上,东市公共药田亮起第一枚绿色光点。 接着是西侧外城医馆。 再往后,一座旧公共聚灵井出现微弱响应。 沈青棠站在观察席,手指慢慢松开。 她等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真实亮了一次。 观察席上有人已经站起,显然想让阵再多跑几息。 沈青棠却始终没有开口。 第一次实阵最怕的,往往就是已经成功四息以后还想再多拿一点。 第五息。 韩逊没有贪。 “断流!” 许观潮同时收阵。 五行支线依次暗下。 主渠恢复原有上行。 整个过程没有爆炸。 没有支脉超过六成。 没有影响内城丹炉。 五息结束。 …… 阵口安静得近乎诡异。 许观潮第一反应是看自己木牌还在不在。 “还在。”沈照微道。 “我知道,我只是确认。” 韩逊没有笑。 他盯着主控盘上的五条完整记录,看了足足半刻钟。 “回流峰值一点四六,平均一点三九。内城主供压降千分之一点七,低于预估。五支最高火压五成九,开旧槽后回落。” 一名阵师低声道:“成功了。” 韩逊纠正:“完成第一次验证。” 许观潮点头:“对,别说太满。” 这回他比谁都谨慎。 数据立即复制三份。 丹盟、监察司、五行回流组各自封存。 苏绾青在地面等候区同步收到外城监测。 五息回流太短,普通修士几乎感觉不到变化。 但三个公共点都测到灵压抬升。 这证明灵气确实走到了该去的地方。 …… 试验结束后,七家立刻进入闭门会。 外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庆祝,第一轮争议已经出现。 有人说五息太短,不能证明长期安全。 有人说百分之一点五对内城几乎无影响,可以继续提高。 还有人要求先算清增加阵材成本,再决定下一轮。 沈照微没有去门口等结论。 她先去公共药田。 那里负责记录的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药农。 他把监测石递给她。 “真的亮了。” “只有五息。” “我知道。” 老药农笑得眼角全是纹,“这块地二十年前一到夜里,井里会自己回灵。后来越来越少,我还以为是地脉老了。” 沈青棠也走过来。 老药农认出她,愣了很久。 “你……沈药师?” “是我。” “当年你来药田查过三次火毒。” “您还在种?” “人老,草不嫌。” 他指了指井边刚亮过的阵石。 “当年那点灵气,也回过这么一下。” 沈青棠沉默片刻,轻声道:“这次若能接稳,希望别再断。” …… 傍晚,闭门会结果送出。 允许第二轮长期低压试验。 返还比例仍为百分之一点五。 持续时间从五息延长到一刻钟。 试验范围限定三处公共节点。 若连续七日稳定,再讨论提高比例。 同时,外院正式成立“主渠回流临时核验组”。 许观潮以一品阵师身份列入技术成员。 沈照微以一品药师、流向记录人身份列席。 两人都没有突然升成什么大人物。 却第一次拥有一张能合法走到主渠边上的长期通行牌。 许观潮拿着牌,翻来覆去看。 “这个能免飞云台落地费吗?” “不能。” “那权限也没有想象中大。” 众人都笑。 沈照微站在旧东市街口,回头看主渠方向。 五息很短。 可二十年前断掉的回流,终于真的走回外城一次。 第五十七章 灵气回来以后 第五十七章灵气回来以后 一刻钟回流试验从第二日开始。 每天辰时一次。 范围仍只有三处。 旧东市公共药田、西侧外城医馆、南街公共聚灵井。 第一日,平均回流一点三七。 第二日,一点四一。 第三日,火支阵压出现一次五成七波动,许观潮清掉旧火垢后恢复。 前三日没有事故。 第四日,问题却从阵外冒出来。 南街聚灵井旁边的三家灵舍同时涨租。 每个床位每月多收半块灵石。 理由写得很漂亮。 “主渠回流后,本区域灵气品质提升,居住价值相应调整。” 苏绾青拿着三张涨租告示回来,气得一路都在念。 “百分之一点五!每日一刻钟!住客打个坐都未必正好赶上,他们便敢每月涨半块!” 许观潮认真算了算:“若按灵气实际增加,半块够买三个月。” “所以才离谱!” “我赞成你。” “你先别算得这么开心。” 沈照微没有去找三家房东吵。 先查聚灵井性质。 井是仙京府公共设施,阵材由外院出,三家灵舍没有承担回流改造费。 主渠试验文书也写得很清楚:测试期回流灵气仅供公共节点监测,不得商业计价。 规定已经有。 缺的是谁去执行。 她与苏绾青把三张告示、原租契、聚灵井试验文书一起交到外城坊署。 坊署最初说租金属于双方自行约定。 苏绾青直接翻到原租契:“这里写着租期内不得因公共井、道路、城灯改造另加费用。房东若下一期涨,我们管不了;本月临时加,违反现契。” 办事修士看完,终于盖下调查印。 当日下午,三张涨租告示全部撤下。 其中一家房东还不服,站在井边骂:“灵气都到你们门口了,我的房子怎么没升值?!” 住客老妇人回了一句:“那你下个月再涨,我下个月也可以搬。” 周围一片笑。 事情不大。 却让沈照微更加确定,回流成功以后,真正麻烦的才会开始。 灵气走回来,不会自动落到某个人手里。 谁控制房、地、井、阵,谁都有可能先伸手。 …… 第五日,苏绾青把公共回流规则补成一页短建议。 试验期不得计租。 正式回流后,公共节点基础灵气免费开放;商业加开必须另装计量阵,收费与成本公开。 因公共回流导致的地租变化,只能在新契周期协商,不得中途追加。 外城坊署没有全部采纳。 却把“试验期禁止商业计价”直接写进下一轮通知。 许观潮看见官印时,很感慨。 “我以前总觉得阵法修好便算完事。” 苏绾青道:“你以前修完便拿钱走。” “现在也想拿。” “回流组每日补贴五十灵珠,还嫌少?” “我如今是一品阵师。” “所以?” “身价涨了。” 沈照微从旁边经过:“听证补贴没涨。” 许观潮立即安静。 …… 第六日,主渠出现第一次真正的外部压力。 内城一家大型丹坊提交异议,说连续回流导致其夜间灵压下降千分之三,三炉高阶丹成丹率波动。 对方要求暂停第七日试验。 韩逊把数据调出来。 主渠总压变化确实存在。 可那三炉丹的波动时间,与回流时段只重叠一炉。 另外两炉在回流结束一个时辰后才开。 沈照微问:“他们过去一个月成丹率多少?” “不给。”韩逊道,“商业机密。” “那凭什么证明今日波动来自回流?” “所以外院也在要对照数据。” 谢停云随后送来谢家药堂同品阶丹炉记录。 同一主渠、同一时段,成丹率没有变化。 姜家也愿意提供匿名对照。 三份放在一起,那家丹坊最终承认设备本身已经半年没检修。 第七日试验得以继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灵气回来以后(第2/2页) 这次没人因为一份异议便直接停阵。 先比数据。 再决定原因。 …… 第七日辰时,沈青棠也去了旧东市药田。 她没有进主控院,只站在井边。 一刻钟回流开启后,药田井石从灰白缓慢变青。 几株原本蔫着叶的低阶水云花抬起一点。 变化很小。 药农却看得极认真。 “这些花一日要喝几次?”沈青棠问。 “三次水,两次灵雾。” “回流只有一刻钟,别减原来的灵雾。若连续三月都稳定,再慢慢试。” “知道。” 老药农笑着给她搬来凳子,“沈药师,这回你还走吗?” 沈青棠看向远处内城浮山。 “案子没完,暂时不走。” “青溪县药铺呢?” “托给徒弟。” 沈照微听见:“您哪来的徒弟?” “王婶的外甥。” “他会抓药?” “只卖成药,抓药柜封了。” “那还好。” 母女聊着青溪县药铺,像这里并非二十年前的火场。 至少这一刻,旧东市也可以只是种药的地方。 负责记录的十二名修士逐页签名后,才开始汇总。 七日数据当晚汇总。 平均回流比例一点四零。 三处公共节点全部稳定收到灵气。 最高阵压五成九,没有触发自动切断。 内城公共医馆、丹房、城防阵均未出现可验证的功能下降。 主渠临时核验组据此提出下一阶段申请:返还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三,公共节点从三处增至十二处,试行三十日。 韩逊看完,没有立即签。 “百分之三会进入另一个压力区间。” 许观潮道:“所以分两段。先二点二五跑七日,再到三。” “你终于学会不一口吃完。” “被你们吓的。” 韩逊把建议留下复核。 沈照微下班回百草丹坊时,五和丹第四批也刚结算。 销量已经恢复到风波前。 这一批卖出二百八十六枚,无严重异常,退换三瓶,全部因买错剂量。 她本月低价丹分成加流程补贴一共十一块七十灵珠。 苏绾青把钱袋递给她:“要不要数三遍?” 沈照微打开看了一眼,便收起来。 “今日不数?” “主渠七日没炸,心情比较好。” “灵石也会因为心情变少吗?” 沈照微停住,重新把钱袋拿出来。 “你说得对。” 苏绾青笑得趴在账桌上。 …… 入夜后,谢停云带来一份谢家内部通知。 谢家主房决定暂停三房两项商行权限,理由是未经族议参与余焰七站协查与主渠补灵担保。 “影响大吗?”沈照微问。 “每月少调用约三百块流动灵石。” “你还能给专炉出资?” “合同已经签,已拨出的不受影响。” 谢停云笑了笑,“你先别替我算到破产。我从前也有自己的钱。” “那你准备继续支持回流?” “嗯。” “为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最初是因为你。” 这句话来得太直。 沈照微一怔。 谢停云却没有停,主动把后面说完。 “我觉得你做事有意思,也觉得把资源放在你这里,会得到谢家平日看不到的东西。后来查到七站,我才发现自己也在这条线上。如今再支持,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着她,眼神温和,却不再把所有理由包得体面。 “这个答案,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沈照微沉默片刻。 “比‘为了公共利益’好。” 谢停云笑了。 “那便好。” 他离开后,沈照微低头看那份被停权的谢家通知。 每个人往前一步,都开始真正付出自己的东西。 她也一样。 第五十八章 第九十七卷少了三页 第五十八章第九十七卷少了三页 旧案重启后的第四日,丹盟开放第一批卷宗复核。 一百七十二卷里,只开放四十六卷。 其余涉及七家内账、主渠核心阵图与已故高阶修士私档,仍需逐级审批。 沈青棠拿到第九十七卷时,只翻了十几页便停住。 “少了。” 沈照微凑过去。 卷宗页码从四十一直接跳到四十五。 中间三页被整齐割掉,只剩装订边缘极窄的纸茬。 目录却还在。 第四十二页:第三回流口事故记录。 第四十三页:阵首燕归尘去向确认。 第四十四页:照世镜封存建议。 缺掉的三页,恰好把三条关键线全切断。 许观潮看完,忍不住道:“这人删卷也太会挑。” 沈青棠道:“若随便删三页,今日便不值得坐在这里。” 外院档吏解释,这批卷宗在火灾后重新装订过至少两次。第一次由丹盟善后司负责,第二次则在十六年前统一修库。 “有没有修库清单?”沈照微问。 “有。” “谁领卷、谁交卷、缺页是否登记?” 档吏面露难色:“二十年前的流程没有如今细。” “有多少算多少。” 苏绾青已经在旁边铺开纸。 她现在见到旧账的第一反应,比见到新灵石还快。 修库清单很快送来。 十六年前,第九十七卷曾被标注“纸损三页,已补抄副本”。 补抄副本存放地点:谢家旧档协存库。 沈照微抬眼。 又是谢家。 姜明珠轻声道:“当时七家常替丹盟分存旧档。姜家也有一批,不一定意味着谢家改过。” “所以先找副本。” …… 谢停云收到消息后,没有直接承诺开库。 谢家旧档协存库属于主房。 他如今权限被停,更难进入。 “我可以申请。”他说,“按族规,涉及外部调查,需家主与两名长老共同签字。正常至少三日。” 许观潮急道:“三日后副本会不会也少三页?” 谢停云看他:“所以我要先做一件不太体面的事。” “什么?” “封库。” 他以丹盟技术听证关联证据可能存在为由,请监察司先向谢家发出保全通知。 通知无法开库。 却能让任何人从此刻起移动旧档都留下责任。 谢守真收到通知后,当晚便来了百草丹坊。 叔侄第一次在沈照微面前真正吵起来。 “你让监察司封谢家库?!” 谢守真把通知拍在桌上,“停云,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吗?谢家像犯人一样被人盯着!” “顾西尘已经跑了。旧卷又缺页。现在不封,等哪一页再少,谁解释?” “你先默认自家有鬼!” “我默认谁都有可能动。” “包括你父亲留下的主房?” 谢停云脸色一沉:“二叔,别把已故的人搬出来压我。” “那你把家族放在哪里?” “正因为放在家里,我才不想三年后所有人提谢家,只记得七站和缺页!” 谢守真胸口起伏。 沈照微没有插话。 这是他们叔侄之间的账。 外人此刻劝哪一边,都太轻。 过了很久,谢守真才转向她。 “沈药师,你很厉害。” 语气很冷。 “停云过去从不会这样。” 沈照微抬眼:“他做的决定,您可以问他。” “你毫无影响?” “有。” 她没有躲,“我给他看了七站、主渠和账。但他开不开库、与家里吵不吵,由他自己决定。” 谢守真还想说什么。 谢停云先开口:“二叔,别把我的选择算到她头上。” 话落得很重。 谢守真看着侄子,终于没有继续。 “明日家议。” 他转身离开。 …… 家议结果比预计快。 谢家同意在监察司、丹盟外院、谢家三方同时在场的条件下开启协存库。 理由也很现实。 保全通知已经发出。 继续拒绝,只会让外界猜得更厉害。 第二日上午,旧档库开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第九十七卷少了三页(第2/2页) 沈照微没有进入内层。 她作为相关人员,只能在外间等调卷。 谢停云亲自随监察司入库。 一个时辰后,他抱着一只灰木匣出来。 木匣封条完整。 封印时间显示十六年前,此后没有打开记录。 所有人都松了一点。 至少这份副本近十六年没人动。 木匣开启。 里面果然有第九十七卷补抄材料。 却只有两页。 第四十二页。 第四十四页。 第四十三页仍然没有。 负责补抄的人在目录旁写了一行小字:原页缺失,内容据火后巡检册另附。 “火后巡检册在哪里?”沈照微问。 谢家档吏翻查索引。 “另有一匣。编号谢协旧九。” 第二只匣很快送来。 火后巡检册共三十七页。 记录东市火灾后七日内,主渠、丹坊与公共阵的损毁情况。 沈照微从第一日开始往后翻。 第三日。 主渠西段临时排火稳定。 第四回流口封闭。 第三回流口发现人工断口,暂缓修复。 巡检阵师签字栏里,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丹盟阵师何观山。 第二个只有三个字。 燕归尘。 屋里瞬间安静。 燕归尘在官方卷宗里,被认定死于丹火当夜。 可火后三日的巡检册上,出现了他的签名。 沈青棠拿过册子。 她盯着三个字看了很久。 “像他的字。” “能确定?”沈照微问。 “七八成。” “会有人仿吗?” “会。” 沈青棠没有因为希望便把判断说满。 “燕归尘写‘归’字,最后一竖习惯向左收。这页有。可只有一个签名,证明不了人当时在场。” 谢停云立刻让人查何观山。 结果更意外。 何观山没有死。 他在火案后离开丹盟,十年前进入中州一座小城养老。 现年九十七岁。 仍在世。 外院当场发出传讯,请他说明火后三日巡检情况。 最快两日能回。 …… 第四十二页的补抄内容也提供了新证据。 第三回流口事故记录明确写着:三枚逆火钉制式不一,其中一枚来自谢家,一枚与丹鼎院常用炉钉同材,第三枚来源未明。 这与沈青棠当年的口述基本吻合。 第四十四页则提出,照世镜涉及主渠旧图,在事故未清前“暂由验药司借用人保管,待专项结束再行交接”。 落款没有谢崇山。 是当年外院主事与验药司副司共同签字。 照世镜的“盗取”指控再少一块支撑。 监察司决定,把这两页正式收入重启卷宗。 …… 从谢家旧档库出来时,谢停云脸色很疲惫。 沈照微道:“今日多谢。” “这次你不记人情?” “记。” “那我收一点利息。” “什么?” “请我吃面。” 沈照微愣了一下。 谢停云笑道:“最近被停权限,内城酒楼也觉得贵了。” “你以前一顿饭够许观潮吃半年。” “所以学着节俭。” 两人真去了外城面摊。 十二灵珠一碗。 谢停云第一次坐这种矮凳,衣摆差点拖进地上的水。 沈照微伸脚替他踩住一点。 动作做完,两人同时停住。 距离忽然近了。 谢停云低头看她的鞋尖压在自己衣摆上,笑意慢慢变深。 “沈姑娘,你若早这样帮我,今日这身衣裳能少洗一次。” 沈照微立刻松脚:“洗衣钱自己出。” “果然只能到这里。” 气氛刚起一点,又被灵石拉回地面。 沈照微反倒轻松了。 面吃到一半,传讯玉忽然亮起。 丹盟外院来讯。 何观山已经收到飞符。 他只回了一句话。 “燕归尘火后三日,确实与我一起巡过第三回流口。” 第五十九章 你父亲活过三日 第五十九章你父亲活过三日 何观山年纪太大,没有来仙京。 丹盟外院在第二日午后架起远影阵。 阵光亮起时,一名白发老人出现在水镜另一端。 他坐在中州小城一间很普通的院子里,身后晒着一排萝卜干。 第一句话便是:“先说好,我耳朵不好。你们一个一个讲。” 许观潮低声道:“九十七岁还挺有精神。” 苏绾青提醒:“你小声,他耳朵不好,远影阵很好。” 何观山立刻抬头:“谁说我耳朵不好?” 许观潮闭嘴。 …… 监察司先核身份。 何观山当年是丹盟三品阵师,负责东市公共阵巡检。丹火案后第五年离开仙京,此后再没回过。 火灾当夜,他在西街协助疏散,亲眼看见燕归尘开启排火道。 “燕阵首当时伤得重吗?” “重。” 何观山回忆了一会儿,自己把后面的情况慢慢说开。 “左边半个身子都被阵火烧了,旧印也裂。他把西街火引出去后,人便没了。我当时也以为死在阵心。” “第三日清早,他来找我。” 水镜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沈青棠也坐得更直。 “在哪里?”监察修士问。 “南渠临时阵房。” “为何官方救治记录里没有?” “他没进医馆。” 何观山叹了口气,“那时丹盟已经在抓燕家人,说燕氏盗脉放火。他若进医馆,门口便能把人扣了。” 燕归尘左臂几乎废掉,体内旧印反噬,最多只能活着走路,已经无法大规模控阵。 他找到何观山,只做了一件事。 带他巡查第三回流口。 “为什么?”沈照微问。 何观山看向水镜里的年轻女子。 “他说有人会把所有逆火钉拔走,再把断口修成自然炸裂。趁他们还没动,要找一个与燕家、沈药师都无关的人留下记录。” 所以巡检册上有何观山签名。 也有燕归尘本人签字。 “签完以后呢?” “他走了。” “去哪里?” 何观山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过。他只说要去九门一锁。” 沈照微与许观潮同时抬眼。 七、三、九、一。 顾西尘白玉扳指内的数字。 “完整说法是什么?” “第三支脉,第九阵门,第一旧锁。”何观山道,“燕归尘说,那里有聚残阵真正的副心。若副心还在,外面拆多少阵都只是皮。” 监察修士迅速记录。 “他让您保密?” “没有。他说若三日后自己没回来,就把这句话交给沈青棠。” 何观山看向沈青棠。 “可我没找到你。” 沈青棠轻声道:“那时我已经离开仙京。” “后来丹盟封案。我怕。” 老人停了很久,手指摩挲膝盖。 “这话我藏了二十年。每年都想,若当时说出来,会不会多救几个人。又觉得说了自己也会被抓……人老以后,总容易替年轻时的胆小找理由。” 沈青棠道:“你留下巡检册,已经有用。” “还是晚。” “晚与没做,是两回事。” 何观山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点头。 …… 水镜结束前,沈照微问最后一件事。 “燕归尘当时说过副心是谁控制的吗?” “没说名字。” 何观山却记得一句话。 “他说,新印在上面,旧锁在下面。想找真正动阵的人,别只看七家谁按了印,要看谁能开第一锁。” 第一锁。 这意味着如今七家控制印也许只是外层权限。 真正能启动聚残阵的人,另有更深的钥匙。 顾西尘带着七码坐标。 他在替谁找第一锁? 远影阵熄灭。 外院立刻决定,对第三支脉第九阵门申请封闭勘查。 申请尚未批下,燕妄生已经知道消息。 …… 当晚,他在百草丹坊后巷等沈照微。 没翻墙。 沈青棠的提醒显然还有一点用。 “何观山说的是真的?” 他开口便问。 沈照微没有吊他。 “火后三日,你父亲活着。去过第三回流口,随后说要去第九阵门第一旧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你父亲活过三日(第2/2页) 燕妄生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他此前一直把父亲“可能活着”当一条查不到尽头的线。 如今第一次有活人证词,把时间从火灾当夜往后推了三日。 只有三日。 对他而言,却把二十年死死封住的一道门撬开了。 “我要进去。” “勘查令还没批。” “我有燕氏旧印。” “所以丹盟最怕你先进去。” “那是他们的事。” 燕妄生抬脚便走。 沈照微抓住他袖口。 “你父亲专门找一个与燕家无关的人留巡检记录,为什么?” 他停下。 “因为他知道燕氏证词会被说成自保。” “对。你如今直接用旧印闯第九门,里面无论找到什么,别人第一句话都会问,那些东西是否由你提前放进去。” 燕妄生回头看她。 眼底那团黑火翻得很重。 “那你要我等?” “等勘查令。最多两日。” “我已经等二十年。” “所以更不能在最后两日把证据变成你的私人东西。” 这句话很重。 燕妄生脸色也冷下来。 “你现在很会站在丹盟那边说话。” “我站在证据这边。” “若令不批呢?” “再想别的办法。” “若他们先清掉第一锁呢?” 沈照微一时没有回答。 这也是她担心的。 燕妄生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这些门?每次都有人告诉我,再等一道手续、再等一次调查、再等几个大人物同意。等到最后,尸体凉了,卷宗少了,阵也修完了。” 他第一次把那层懒散彻底撕开。 沈照微没有说“你冷静些”。 那种话现在毫无用处。 “所以我们做两手。” 她松开他的袖口,“你的人守第九门外围,不进锁。监察司也派人。谁提前动,双方都留记录。两日内批令便依法开;两日后还拖,我与你一起去外院要求给书面理由。” “只要求理由?” “理由站不住,便公开听证申请。” 燕妄生盯着她。 “你总能把我想砸的门,先找个地方撬。” “砸门很费钱。” 他终于笑了一点。 情绪落下来后,两人的距离才重新被察觉。 沈照微的手还抓着他一小截袖口。 她松开。 燕妄生却忽然反手握住她手腕。 很轻。 “方有年的事,我欠的还没还完。” “所以?” “第九门外围我会给你全部消息。顾西尘若出现,也先留活口。” “这才算还债。” “还有一件。” “什么?” “刚才你拉住我,没算。” “算什么?”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去送死。” 沈照微心口一跳。 她抽回手:“主要舍不得证据。” 燕妄生笑得很轻。 “行,先这么记。” 他转身离开。 …… 沈青棠站在巷口另一头。 显然看见了最后一段。 沈照微脚步慢下来。 “娘。” “嗯。” “您怎么在这里?” “买药。” “丹坊后巷没有药铺。” “如今有了?” 沈照微:“……” 母女并肩往回走。 沈青棠没有训她。 走出半条街后,才道:“我让你离他远点,是提醒。走多远,你自己定。” “您不管?” “我年轻时若听别人管,早便把镜子交回去了。” 她看了女儿一眼。 “感情这件事,你的镜子看不清,我也替你看不清。只能看人做什么,再看久一点。” 沈照微没有接话。 沈青棠又补了一句:“不过翻墙还是不行。” “他今日走门。” “有进步。” 两人都笑了。 笑完,外院传讯到了。 第九阵门封闭勘查令,通过。 时间就在明日。 第六十章 三成旧路,一点新光 第六十章三成旧路,一点新光 第九阵门勘查前,主渠第二阶段回流先通过复核。 丹盟最终没有一步提到百分之三。 方案被拆成两段。 前七日,百分之二点二五。 若阵压、内城供灵与十二处公共节点全部稳定,再提高到百分之三,继续二十三日。 许观潮看见数字时,已经学会先点头。 “能开便行。” 韩逊难得看他顺眼:“你最近稳重不少。” “主要是每次多争零点五,最后都被砍一半。” “知道就好。” …… 十二处公共节点里,除了旧东市药田、外城医馆与南街聚灵井,又增加三处火毒治疗所、两片低阶药田、两座矿工公共浴池和两处散修修炼场。 分布依据第一次真正用了苏绾青那四项表。 余焰贡献量。 公共灵气缺口。 受影响人口。 现有资源水平。 没有谁因为“身份高”自动排前。 榜单贴出来后,自然有人不服。 城西一家商会认为自家矿场贡献火毒最多,回流点却只排第五。 苏绾青把账一摊:“你们矿工多,没错。可矿场本身有二阶聚灵阵,缺口比南街小。若把自有阵关掉再来排,位置会升。” 商会代表当场不说话了。 许观潮在旁边感叹:“账有时候比阵还会堵人。” “账只把已经有的东西摆出来。” “那更可怕。” …… 百分之二点二五回流开启第一日,十二节点全部响应。 最高阵压六成一。 超过第一阶段的六成线,却低于新设的六成五自动切断。 第二日,火支旧槽出现积热。 许观潮提前从第一阶段数据判断到这一点,在旧槽外加一层散热水纹,温度下降一成。 第三日稳定。 第四日稳定。 第五日,南街一处商业灵舍试图私接公共回流线,被计量阵当场记录,坊署罚款十块并责令拆线。 这是新规则第一次真正落地。 三家原本观望的房东看完处罚,默默把自家后院准备好的银管收了回去。 第六日,外城火毒治疗所报告,二十七名患者在公共回流时段减少了自费聚灵石使用,单日合计省下三块四十灵珠。 第七日,全部稳定。 主渠核验组正式把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三。 回流开启那一刻,旧东市药田井石亮得比第一次清楚许多。 普通人终于也能感觉到一丝变化。 药田旁的水云花叶尖同时浮起薄薄青光。 南街修炼场里,有几个散修停下打坐,抬头互相看。 “今日灵气真多了?” “好像有一点。” “不会明日收费吧?” 旁边新立的木牌写得很大。 基础公共回流,试点期免费。 商业加开须另行计量。 有人看懂后笑了。 “不收费,赶紧坐。” 十几个人当场在井边排成一圈。 …… 五和丹专炉也在同一日完成第十批结算。 风波后销量完全恢复。 单批平均成丹率八成一,成本降到九十四灵珠,售价仍维持一百二十。 五方共管会议第一次决定,把每枚多出的四灵珠成本空间全部转入风险与试药公账,不急着提高利润分成。 掌柜虽然心疼,举手时还是同意。 方有年如今已经能慢慢走路,作为购买者代表坐在桌边。 “我赞成。反正我已经替大家试过最贵的一次错。” 众人笑了几声。 他自己也笑。 百草丹坊正式把沈照微职名改为“配方药师兼低价丹项目记录人”。 月俸仍是二十二块。 项目每月另有八块固定记录费,外加原有分成。 仙籍司也发来通知:一品药师连续受聘满半年后,可直接申请两年专业客籍,不再需要每年由单一商号续保。 眼下还没满半年。 至少路已经写在牌上。 沈照微拿到通知时,许观潮问:“这算不算终于不用担心被赶?” “半年后才算。” “你就不能先高兴半年?” “可以先高兴今日。” 她真把通知折好,放进贴身钱袋。 那里以前只装灵石。 如今还装着药师牌、客籍牌和几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合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三成旧路,一点新光(第2/2页) 当晚的五方小会上,方有年提议用风险公账请所有专炉药工吃一顿,被苏绾青以“风险公账不能庆功”驳回。 掌柜难得大方一次,自掏两块灵石买了肉和酒。 许观潮听见“掌柜请客”,第一个坐到桌前,还特意确认肉不从自己阵工费里扣。 姜明珠笑得直拍桌:“你如今都是一品阵师了,怎么还这么怕少一块?” “品阶解决身份,不能解决贫穷。” 裴行舟把最大一盘肉往中间推:“先吃。再说下去会凉。” 沈照微端起酒碗,只喝了一小口。 她如今每月有固定月俸、项目记录费、丹方分成,房间也从十人灵舍换到丹坊四人小屋。再过半年,若一品药师受聘记录没有中断,客籍也能从商号担保转为专业续籍。 这些都还称不上真正站稳。 至少已不用每天醒来先算自己还能在仙京留几日。 沈青棠看她吃完一整碗热饭,忽然道:“你胖了点。” 沈照微筷子一停。 许观潮很识趣地低头猛吃。 “娘,这算夸吗?” “说明饭钱没白花。” 桌边又笑成一片。 …… 午后,旧案也有了第一份阶段性处理。 丹盟外院与监察司联合发布重查意见。 二十年前关于沈青棠“逾期盗取照世镜”的认定,因借用文书被篡改、专项保管副本存在,暂予撤除。 关于“参与盗脉纵火”的指控,因第三回流口存在人为逆火钉、燕归尘火后三日仍参与巡检等新证据,原结论停止沿用,重新调查。 沈青棠身份从旧案嫌疑关系人改列关键证人。 这还算不上彻底洗清。 至少从今日起,她可以拿自己的名字进丹盟大门,不必再背着“盗镜纵火”四个字。 沈照微把新文书递给母亲。 沈青棠看了一遍,折起来。 “就这样?”沈照微问。 “还想我哭?” “可以考虑。” “哭不出来。” 沈青棠把文书收进袖中,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第二遍。 沈照微装作没看见。 …… 傍晚,第九阵门封闭勘查开始。 这一次人员更少。 监察司两人,丹盟阵师三人,许观潮、沈照微、沈青棠。 燕妄生以燕氏旧印继承人身份获准入内,但所有开锁动作都必须在三方记录下完成。 谢停云代表谢家控制印方到场。 裴行舟则代表丹鼎院火房提供阵压数据。 第九阵门藏在第三支脉更深处。 门面没有任何七家新印。 只有一只闭眼乌鸦。 燕妄生站到门前,掌心黑火亮起。 旧印与石门相合。 第一重锁开。 第二重锁开。 到了“第一旧锁”所在的核心层,他却停住了。 “怎么了?”韩逊问。 燕妄生看着锁心。 “有人开过。” “什么时候?” “最近。” 许观潮蹲下检查锁缝。 黑色旧灰下面,有一道很新的白玉粉末。 谢停云脸色微变。 白玉扳指。 顾西尘留下的那一只,材质相同。 第一锁已经被他提前打开过。 燕妄生没有硬推门。 等监察司把痕迹全部拓印、封存后,才重新按下旧印。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没有聚残阵副心。 只有一间很小的石室。 中央摆着一张已经腐朽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枚阵师木牌。 木牌烧掉半边,仍能看清两个字。 归尘。 燕妄生呼吸一下停住。 沈青棠快步上前,却没有碰木牌。 桌面还刻着四行很浅的小字。 前两行已经模糊。 第三行能认出:主阵副心已移。 第四行最清楚。 “照镜者若来,莫追内城,先查南井。” 落款没有名字。 旁边刻着一只睁眼乌鸦。 沈照微怀中的照世镜同时发烫。 镜面里,那只沉寂许久的乌鸦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它没有指向内城。 它转过头,望向仙京南方。 第六十一章 南井 第六十一章南井 第九阵门石室封锁后,所有人都盯住了那句“先查南井”。 问题很快出现。 仙京南城,带“井”字的地方一共有十九处。 旧东市南井、南城药井、南渠二号火井、南坊废灵井……二十年前的地图与如今名字又对不上。 许观潮把三份地图摊在桌上,脑袋都快埋进去。 “燕归尘若真想留线索,能不能写得稍微完整一点?比如南城第几街、离哪棵树三丈。只写南井,这叫阵师吗?” 燕妄生坐在窗边,手里转着那块烧残的“归尘”木牌。 “他若知道二十年后仙京多出十九口井,大概会写。” “你替他倒挺会解释。” “我是他儿子。” “这理由很有压迫感。” 沈青棠没理两人,把旧东市灾前图翻到背面。 “二十年前,大家口中的‘南井’只有一处。” 她指向旧东市南侧两条街之间。 图上画着一个很小的圆。 “这里原本是主渠维修井,燕氏的人叫南井。丹火后整片街都封过,后来上面修了什么,我不知道。” 苏绾青立刻去翻现今地契。 片刻后,她抬头。 “现在这里叫……南城长乐坊。” 许观潮问:“还有井吗?” “地契上没有。” “那便有意思了。” …… 长乐坊如今是南城最热闹的中低价商区。 卖法衣、灵食、符纸,还有几家专门给外地修士办临时住宿的小客栈。 地图上的旧南井位置,恰好压在一间三层茶楼下面。 茶楼名叫“春和楼”。 谢停云查完产权,神色微妙。 “二十年前地块归丹盟善后司。十六年前转卖,兜了三次手,如今登记在一个普通商户名下。” “谁?”沈照微问。 “顾西尘的外甥,顾成礼。” 屋里一下安静。 许观潮吹了声口哨:“顾管事家里很喜欢绕路。” 谢停云脸色并不好看。 顾西尘失踪后,谢家已经查过他所有直系资产。 这个外甥从没出现在内账里。 “顾成礼只是商户,十年前就登记在南城。”谢停云把资料继续说完,“名下只有春和楼与两间铺子,纳税正常,没有谢家商行往来。” 沈照微道:“越干净,越要先别惊动。” 监察司对第九阵门的发现已经立案。 这次没人打算再私闯。 他们先申请对春和楼地下结构做“旧阵安全复核”,理由是长乐坊位于旧东市火脉边缘,近期主渠回流增加,需排查历史井道。 手续合法,也不会直接提顾西尘。 审批当日下午便下来。 …… 第二日,许观潮带着外院阵检牌进春和楼。 沈照微作为回流组记录人同行。 谢停云没去。 顾家外甥若认得谢家三公子,反倒容易起疑。 燕妄生更没出现。 他如今只要站在旧东市附近,丹盟便有人盯。 春和楼掌柜顾成礼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几位查阵尽管查!我这楼开了十年,从没出过火灾。” 许观潮指着后厨:“地下有没有旧井?” 顾成礼神色自然:“没听说过。买楼时只知道地基下有一截废火道,早封了。” “封口在哪?” “后厨酒窖。” 回答得太快。 沈照微没有立刻看他,只继续翻地契副本。 许观潮则笑嘻嘻道:“那省事,我们看一眼封口便走。顾掌柜也别紧张,旧阵检修,最多把你酒窖掀两块砖。” 顾成礼笑容僵了一点:“酒窖里都是陈酿,动阵会不会串火?” “我一品阵师。” “我倒没怀疑许阵师的本事……” “你看,你都认识我。” 许观潮说完,像随口一提。 顾成礼立即道:“五行回流阵最近谁不知道?许阵师如今是南城名人。” 这解释也说得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南井(第2/2页) 两人进酒窖。 地面堆满酒坛。 最里面一堵石墙看起来很新,与十年前买楼的时间对不上。 许观潮只用阵尺敲了三下,表情便变了。 “墙后是空的。” 顾成礼道:“可能是旧火道。” “旧火道不该有水声。” 酒窖里安静下来。 墙后确实有很轻的滴水声。 顾成礼额头开始见汗。 “许阵师,我这边还要做生意。若只是普通旧井,能否改日再——” “今日的检修令到酉时。”沈照微终于开口,“拆墙造成损失,由外院按修复标准赔。若顾掌柜担心酒,我可以让伙计先搬。” 她把能解释的都先解释完。 没有给他继续用“损失”拖时间的口子。 顾成礼笑不出来了。 “那便查吧。” 墙拆开第一层时,里面露出的是普通土石。 第二层却出现黑色阵砖。 许观潮蹲下来,手指刚碰上,立即收回。 “燕氏旧砖。” 沈照微取出照世镜,只照了一瞬。 镜里一条极淡水线垂直向下。 旁边还有更深的暗红灵流。 这里确实连接旧主渠。 “申请扩大勘查。”她说。 顾成礼忽然转身。 他扑向旁边一只酒坛。 许观潮反应极快,一脚把坛踢开。 酒坛落地碎裂。 里面没有酒。 是一枚正在发红的火符。 “封井符!” 许观潮脸色变了,“他想烧下面!” 顾成礼被监察随员按倒,仍拼命挣扎。 “我不知道下面是什么!舅舅只让我遇到有人拆墙便烧符,我真的不知道!” “顾西尘什么时候给你的?”沈照微问。 “十年前!买楼时便给了!” “最近联系过吗?” 顾成礼嘴唇发白。 “七日前……他来过一次。” “做什么?” “下井。” 顾成礼自己全说了。 顾西尘七日前深夜进入旧井,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衣袖全是黑灰,带走一只铁匣,并要求顾成礼一旦有人查井,立刻烧封井符。 七日前。 正是余焰七站即将被查、顾西尘准备逃走的时候。 监察司扩大勘查令很快批下。 酒窖整面石墙被拆开。 一口被封二十年的黑井重新出现。 井口只有一人宽。 石沿内侧刻着一只几乎磨平的睁眼乌鸦。 沈照微怀里的照世镜轻轻发热。 许观潮往井里扔了一颗照明珠。 珠光坠下几十丈,忽然熄灭。 下面没有传来落地声。 “深得不正常。”他说。 顾成礼被带去一楼时还在解释。 “我真不知道井里有旧案东西!舅舅只说这地方以前埋过火脉,谁拆墙便烧符,说是怕火气泄出来。” 孟迟没有当场给他定性,只先收走封井符残片,又让酒楼伙计分别说明十年前买楼、七日前顾西尘来访的情况。 三份口供没有放在一起问。 说法却大体一致。 顾西尘深夜到店后,只让顾成礼清空酒窖,自己在下面待了一个时辰。上来时右手有烧伤,还反复问附近有没有监察司的人。 苏绾青随后查到春和楼十年前的购楼款里,有三十块来自一笔无名借款。还款记录从未出现。 “先把这笔也封存。”沈照微道,“别急着说是顾西尘的钱。” 她如今越来越习惯把“看起来像”与“已经证明”分开。 井还没开,地上的账先留完整。这次谁也没准备只凭直觉往下冲。 沈照微站在井边。 顾西尘已经先进去过。 还带走了一只铁匣。 他们终究晚了七日。 可井还在。 而燕归尘留下的字,特意让照镜者先来这里。 说明顾西尘拿走的东西,很可能也没有拿完。 第六十二章 井下三枚珠 第六十二章井下三枚珠 南井勘查没有当日继续。 原因很现实。 井下旧阵不明,照明珠坠落后直接失去灵光,说明里面至少存在吞灵层。 许观潮坚决反对“绑根绳子就下”。 “我最近刚考上一品阵师,还想多活几年。谁若说探井靠胆子,我把木牌借他,他自己去。” 韩逊难得赞同。 外院连夜调来两名三品阵师,又架了封口护阵。 燕妄生则在第二日清晨获准到场。 顾西尘既已进入过南井,丹盟也终于承认,燕氏旧印可能是开井必要条件。 他站在井口看了很久。 “我小时候来过。” 沈照微转头:“你十岁便离开仙京。” “八岁时,我父亲带我下过一次,只到第一层。” “里面是什么?” “燕氏旧档和维修井。” 燕妄生抬手摸过井沿的睁眼乌鸦。 “闭眼是封阵,睁眼是看路。第九门留睁眼印,意思便是别继续追主阵,先回来找记录。” “顾西尘知道这套规则?” “他能开第一旧锁,至少有人教过。” 他说到这里,眼底黑火轻轻动了一下。 父亲留下的路,被另一个人提前走过。 这种感觉显然不好。 沈照微没有劝,只把顾西尘进入时间、带走铁匣与封井符记录递给他。 “他拿走什么,进去便知道。” …… 第一批下井共六人。 韩逊、另一名三品阵师、许观潮、沈照微、燕妄生,以及监察司修士孟迟。 沈青棠留在井上。 她坚持自己二十年前没进过南井深层,进去也帮不上阵路判断。 “而且总得有人在上面知道你们去了多久。” 燕妄生道:“沈前辈越来越像监工。” “你若半个时辰不回,我先封井。” “真狠。” “活着再评价。” 六人沿旧铁梯下降。 前十丈都很正常。 到第十一丈,四周突然变黑。 并非没有光。 许观潮手里的照明珠仍亮,却只能照出不足一尺。 “吞灵壁。”韩逊道,“旧燕氏为了防止外部神识探查做的。别散开。” 第十八丈,出现第一处平台。 石壁上挂着五只已经腐烂的木柜。 燕妄生用旧印一开,里面全是空的。 顾西尘来过的痕迹很明显。 灰尘被扫过,柜锁也有新撬痕。 “铁匣可能就在这里拿的。”孟迟道。 燕妄生摇头。 “第一层只放维修轮值册,值不值得顾西尘冒险回来?” “那他为何清空?” “怕留下路线。” 第一平台边缘还有一道被火烧黑的身高刻线。 最高一条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妄生,八岁”。 许观潮照了照燕妄生如今的个子。 “你小时候还挺矮。” “八岁的人通常不会长到这么高。” “我主要确认旧档真是你家。” 燕妄生抬手擦过那道刻线,没回嘴。 旁边还有两道成人刻痕。 一条写“归尘”,另一条只剩半个“安”字。 韩逊立即让孟迟拓印。 “有可能是陆时安?” “先别认。”燕妄生道,“燕家旧人里名字带安的不少。”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能在父亲遗迹前仍把可能与事实分开,已经比最初那个想直接毁阵的乌妄稳了许多。沈照微没有说破,只继续记下平台位置。 继续往下。 第二平台在三十一丈。 这里没有柜。 只有一块圆形石盘。 盘面刻着二十年前余焰主渠完整缩图。 七条上行脉。 三条外城回流。 还有一条所有现存主渠图都没有的南向支线。 沈照微心口一动。 “这是什么?” 燕妄生蹲下:“旧泄余线。” “通哪里?” “城外。” 韩逊皱眉:“现行主渠图没有。” “丹火后封掉了。” 燕妄生指着盘面,“最初余焰净化后,多余部分若内城和外城都吃不下,会通过南线释放到城外荒脉。这样主渠不会一直高压。” 许观潮听懂了。 “如今这条线没了,等于所有净化灵气都必须往上或者存在池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井下三枚珠(第2/2页) “对。” “所以七家越抽越多,主渠才不容易爆。” “也因此,他们越来越离不开抽取。” 一套本来有三种出口的循环。 后来只剩向上。 沈照微终于更清楚母亲当年为何先恢复回流。 只要外城和泄余线都恢复,主渠便不再依赖内城持续高抽来维持压力。 石盘右下角原本应有一块说明铭牌。 已经被人撬走。 新痕。 顾西尘拿走的第一样东西,可能便是它。 …… 第三平台,四十六丈。 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下来。 这里出现血迹。 很新。 最多七日。 血从平台边缘一直滴到一扇半开的石门前。 孟迟先检查:“人血,有火毒。” 燕妄生脸色一沉。 门上原有燕氏旧印,被强行烧坏。 顾西尘显然在这里受过伤。 石门后是一间档室。 绝大多数木架已经倒塌。 纸卷受潮、发霉,保存很差。 靠里三排架子却有阵膜保护。 其中一排被整个搬空。 铁匣大概来自这里。 另外两排仍在。 第一排:余焰主渠历年流量。 第二排:聚残阵异常记录。 韩逊呼吸都重了一点。 “先封,不动。” 所有人戴上防污手套,由监察司逐卷编号。 顾西尘拿走一整排,却没来得及清第二排。 可能受伤太重。 也可能觉得剩下的东西已经没有价值。 第一卷打开。 日期:丹火案前三年。 记录写着:余焰池出现来源不明残灵聚集,月流量增加一成二。 第二卷:增加二成七。 第三卷:四成。 记录人是一名叫“陆时安”的阵师。 每一卷末尾都有相同批注。 “已报副盟主。” 副盟主是谁,二十年前只有一人。 谢崇山。 谢停云的祖父。 沈照微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谢停云不在井下。 这份记录先证明谢崇山早在火案三年前便收到聚残异常报告。 至于他做了什么,必须继续查。 …… 第五卷夹着一张单独纸片。 墨迹与正文不同。 写得极短。 “陆时安于六月十三日失踪。其后异常记录由阵首燕归尘接手。” 六月十三。 正是沈青棠第一次查到催火丹药量异常的前一个月。 韩逊低声道:“陆时安是谁?” 燕妄生摇头。 “我没听过。” 档室最里面还有一块小木牌。 陆时安。 三品阵师。 状态栏被人用刀刮掉。 照世镜在沈照微怀里轻轻发热。 她只开一瞬。 镜中木牌上残留一道极细青光,向档室后墙延伸。 “后面还有空间。” 许观潮检查墙体。 果然有暗门。 门没有被顾西尘打开。 或者说,他没找到。 暗门机关不在燕氏旧印。 在档架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药渍里。 沈照微蹲下闻了闻。 “青骨胶。” 韩逊不明白:“阵门为何用药胶?” “验药司常用青骨胶封样。若陆时安把东西交给验药司的人,开门方式可能故意脱离燕氏体系。” 沈照微取出药液,滴上解胶水。 暗门缓缓松动。 燕妄生看了她一眼。 “我父亲大概也不知道这扇门。” “所以顾西尘没开。” 门后只有一只很小的石龛。 里面放着三枚留影珠。 每一枚外层都裹着青骨胶。 第一枚标签写: “六月十三,陆时安。” 第二枚: “七月初二,谢崇山。” 第三枚: “丹火前夜,第三口。” 没人再说话。 顾西尘带走了一只铁匣。 却漏掉了真正藏在药师手法里的三枚珠子。 第六十三章 陆时安的留影 第六十三章陆时安的留影 三枚留影珠没有在井下开启。 青骨胶封存二十年,珠体是否稳定无人确定。 更重要的是,一旦内容属于旧案证据,必须由监察司当场解封、复制、留痕。 六人带着第一批档卷返回井口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沈青棠见女儿上来,先看脸色,再看伤口。 “没新增?” “没有。” “那便先吃饭。” 许观潮瘫坐在地上:“沈前辈,下面刚挖出三枚可能翻案的留影珠。” “留影珠不会饿。” “……有道理。” 燕妄生却没吃。 他一直盯着第一枚标签。 陆时安。 一个在燕家任何旧记录里都不存在的阵师,却比燕归尘更早发现聚残异常。 他到底是谁? …… 留影珠的解封放在丹盟外院证物室。 监察司、丹盟、旧案关系人三方同时在场。 第一枚先开。 画面很暗。 地点似乎就是南井档室。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高男子坐在桌前,左眉有一道旧疤。 他先把自己的阵师木牌放到镜头前。 “陆时安,丹盟外聘阵师,负责余焰池月度流量核验。” 声音很稳。 “今日六月十三。若这枚留影珠被打开,说明我大概已经无法继续提交月报。” 屋里没人说话。 陆时安直接把后面的内容说完,没有给未来看影像的人逐项猜。 过去一年,他发现余焰池残灵量持续高于火灾、矿难与正常死亡统计。 多出的部分,来源指向三处秘密疗火房。 疗火房会给火毒修士服催火药,再用聚残阵抽取灵气。 “我向善后司报过四次。” 陆时安拿出四张回执。 “前三次称数据异常,要求重算。第四次由副盟主谢崇山亲批,令我停止追查,理由是‘涉及主渠稳定’。” 画面里出现谢崇山的红印。 “我随后找燕归尘复核。他确认主渠下多了一层非燕氏设计的聚残阵,但控制权限不在燕氏。” 陆时安停了一下。 “若我出事,先查善后司采购催火药的账。另有一件事——第一锁权限并不属于任何一家。它属于副盟主执印与善后司总令叠加。” 沈照微立刻抬眼。 第一锁。 终于有了明确权限来源。 谢崇山本人,加善后司总令。 顾西尘后来长期负责善后司外务,又是谢家管事。 他能开第一锁,很可能拿到了其中一部分,甚至两部分。 画面最后,陆时安说: “我明日准备去验药司找沈青棠。她在查催火丹。若她的药账与我的灵流账能对上,便能证明疗火房不是正常治疗。” 影像结束。 沈青棠闭了闭眼。 “我没见到他。” “第二日便失踪?”沈照微问。 “对。当时验药司只收到一句,说陆阵师临时调走。” 记录终于接上。 陆时安失踪后,燕归尘继续查阵。 沈青棠继续查药。 两个方向最后在同一处相遇。 …… 第二枚留影珠。 标签:七月初二,谢崇山。 这次画面没有人。 只有声音。 显然是暗录。 “余焰池每月多出的四成灵气,七家都在用。现在停聚残,内城三座新丹院当月便缺灵。” 声音苍老。 沈青棠立即道:“谢崇山。” 另一个声音很年轻。 “疗火房在给病人催火,这已经超出净化。” 燕归尘。 “燕阵首,你只管阵。疗养用药由善后司与医署决定。” “阵是我管,所以我知道聚残层会把濒死者最后一缕灵也抽走。” “放归天地也是散。进入主渠还能供全城。” “那便把这句话写进契书,让人自己选。” 沉默。 谢崇山再开口时,语气冷了。 “仙京需要稳定。很多事情不适合拿到街上让所有人选。” 燕归尘道:“所以你们替他们选?”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没人知道两人后面是否继续争。 可仅这一段,已经足够证明谢崇山知晓聚残阵,也明确知道濒死残灵被抽入主渠。 谢守真今日也在证物室。 他脸色很白。 父亲死了十二年。 过去在谢家族谱里,一直是“主持东市善后、稳住主渠”的功臣。 如今每打开一份旧证,他身上的那层光便暗一点。 谢守真没有替父亲辩解。 只问监察司:“声音能确认吗?” “需做旧音印比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陆时安的留影(第2/2页) “谢家愿提供家父生前公开留影。” 他说完坐回去。 这一次,谢停云没有看叔父。 …… 第三枚留影珠最短。 丹火前夜。 第三回流口。 画面晃得很厉害。 沈青棠出现在影像里。 年轻二十岁的她正在检查逆火钉材料。 燕归尘蹲在地上画阵。 第三个人只露出半边袖子。 丹鼎院深红炉纹。 声音也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明日子时开回流,先三成。若主渠压下,聚残层效率会降。” 燕归尘道:“第三口我亲自守。” 沈青棠:“验药司那边的催火丹账我已经抄出一份。” 第三个人开口。 “丹院今晚会封东火库。我最多替你们拖半个时辰。” 声音听起来是个男人。 “若炉印突然断,说明我被发现。” 画面最后,第三个人转身时,露出腰牌一角。 名字只有一个“岑”字。 留影结束。 丹鼎院席位上,裴行舟身边一名长老忽然站起。 “岑岳。” 所有人看向他。 “丹火案时的丹鼎院副院主,岑岳。案卷记载,他死于东火库。” 又一个死人。 又一个可能曾经帮助恢复回流的人。 沈照微忽然明白,为什么火灾后旧案能被迅速定成“燕氏与沈青棠盗脉”。 很多真正知道情况的人,都在那一夜死了。 剩下的人散的散、怕的怕。 证据被切成一片片,谁手里都只有一角。 …… 三枚珠子全部复制封存。 第一枚与第二枚成为旧案重大新证。 第三枚则需要丹鼎院调岑岳旧档核实。 沈青棠的“纵火嫌疑”再次下降。 可监察司仍没有直接宣布翻案。 火是谁先点的,三条回流口由谁埋逆火钉,顾西尘如今替谁办事,都还没查清。 沈照微很认可这种慢。 查到现在,她已经越来越不喜欢抓到一份证据便宣布所有真相。 真正经得住时间的东西,需要彼此能接。 …… 证物室散场后,谢守真独自站在廊下。 谢停云走过去。 叔侄二人隔了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谢守真开口:“我小时候,你祖父教我第一件事,是谢家的人不能在账上撒谎。” 谢停云没有接。 “如今看来,他只是觉得有些账不算账。” 谢守真笑了一下,神色很疲惫。 “停云,我此前拦你封库,是怕谢家丢脸。” “我知道。” “现在脸已经丢了。” “也未必。” “这还不算?” “若今日仍替他遮,才算。” 谢守真转头看侄子。 两人第一次在这件事上站得近了一点。 “顾西尘必须找回来。”他说。 “嗯。” “谢家主房会开放他近十年全部差旅与私账。” 谢停云微怔。 这意味着主房终于不再只把顾西尘当个人行为。 “二叔——” “别急着谢我。” 谢守真抬手,“查出他背后还有活着的谢家人,我照样会先骂你。” 谢停云终于笑了。 “可以。” …… 傍晚,沈照微回百草丹坊。 五和丹第十一批正在出炉。 今日她没参与,只负责复核成品。 第一枚正常。 第二枚正常。 抽到第十枚时,她忽然停住。 瓶底多了一个新的防伪断纹。 许观潮把乌鸦纹改成了五片叶子。 “为什么换?” “闭眼乌鸦如今太晦气。”许观潮道,“再说燕妄生又没给防伪费。” 沈照微忍不住笑。 燕妄生正好从门口进来。 他看见五叶纹,挑眉。 “我的鸟被开除了?” “用户反馈不好。” “谁是用户?” “方有年。” 燕妄生点头:“那确实有资格。” 轻松只维持了几息。 他把一张黑纸递来。 “顾西尘出现了。” “哪里?” “南井外两条街。” “你的人看见?” “嗯。他没进井,在找顾成礼。” “抓了吗?” “没有。” “为什么?” 燕妄生眼神冷下来。 “跟着他的人,还有一个丹盟长老。” 第六十四章 程闻道 第六十四章程闻道 顾西尘重新出现的消息,先报监察司。 这一次燕妄生没有自己追。 他的人只负责远距盯梢,连顾成礼所在茶楼都没有靠近。 沈照微知道后,第一反应竟有些意外。 燕妄生看她:“我也会守规矩。” “暂时?” “看规矩有没有用。” “已经比以前好。” “沈药师夸人越来越敷衍。” 两人站在百草丹坊后门,距离不远。 燕妄生今日没翻墙,倒像真被沈青棠那句话管住一点。 “跟顾西尘的人是谁?”沈照微问。 “丹盟善后司前任司正,程闻道。” “现职?” “外院长老,五品药师。” 这个名字在东市旧案里出现过。 丹火案后,程闻道接手善后司整顿,任职八年。余焰站体系也是在那八年里正式成形。 年龄如今已过百岁。 “你确定是他?” “我不会拿这个骗你。” “我知道。” 这句答得太快。 燕妄生看了她一眼,笑意很浅。 “你如今对我有一点信任了?” “只信你认人的能力。” “也行。” …… 监察司没有马上抓顾西尘。 抓一个逃跑管事不难。 难的是确认他为何敢重新回南井附近,以及程闻道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西尘先去见顾成礼。 顾成礼如今已被限制离城,却未正式收押。他承认帮舅舅守井,也确实没参与余焰站经营,监察司暂时将他列为协查人。 两人在茶楼后院说了不到一刻钟。 随后顾西尘离开。 程闻道始终没露面。 只在对街一辆旧车里等。 顾西尘上车后,车往南城外院方向走。 监察司一路跟到丹盟旧善后司。 车从侧门进入。 再没出来。 “他自己进丹盟?”姜明珠听完都愣了,“这是投案,还是回家?” 谢停云脸色很难看。 “顾西尘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若还敢进善后司,说明那里有人能保他,或者他手里有足够让对方必须见他的东西。” “铁匣。”沈照微道。 南井被带走的那只铁匣。 很可能就在他手上。 …… 监察司要求善后司交人。 回应却说,顾西尘从未进入。 侧门当日阵门记录也没有他的名字。 双方僵住。 燕妄生的人明明看见顾西尘进门。 丹盟正式阵册却没有记录。 许观潮看完侧门结构图,很快发现问题。 “阵门有一条内部维修线,能绕过登记纹。外人不会知道,内部阵师能开。” “程闻道会阵?”沈照微问。 “他是五品药师,不代表不会基础阵。更何况善后司里有阵师。” 监察司当晚申请搜查旧善后司。 外院批准一半。 可以搜公共区域。 长老私人药室,需要更高一级授权。 程闻道的药室恰好就在后院。 燕妄生听见后冷笑。 “又是门。” 沈照微没劝他。 她自己也觉得慢。 可这次已有一个可利用的办法。 “让谢家申请找顾西尘。” 谢停云愣了一下:“用什么名义?” “他是谢家在逃管事,涉嫌携带谢家内账与印信。谢家有权要求返还资产。” 谢守真立刻明白。 监察司权限到不了私人药室。 债权人追自己的东西,却可以申请财产保全。 谢家主房当晚提交申请。 丹盟再没有理由说“顾西尘不在”。 若真不在,开门查一次便能证明。 …… 第二日上午,程闻道的私人药室开门。 顾西尘不在。 铁匣也不在。 屋里很干净。 甚至干净得像提前洗过。 唯一异常是药炉旁有一盆刚换过的灰。 唐阿萝蹲下翻了翻。 “烧过纸。” “能还原吗?”监察修士问。 “纸不行,墨若含灵砂,也许能留。” 她用药液把灰铺开。 灰中慢慢浮出几个淡字。 “三……九……一……” 许观潮立即道:“第三支脉,第九阵门,第一锁。” 另外还有半个“南”字。 程闻道站在门口,脸色平静。 “我每日都烧旧药签。几位从灰里看出什么,与我无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程闻道(第2/2页) “昨日顾西尘是否来过?”孟迟问。 “没有。” “侧门有人证。” “让证人出来。” 燕妄生的人不可能公开身份。 这便是地下势力提供证据最麻烦的地方。 能看见。 未必能直接上桌。 沈照微没有硬把这一条当定论。 她只看药室。 照世镜不能读人心,也不能替她证明顾西尘来过。 可她注意到药架底部有一圈很新水渍。 像刚搬走过重物后清洗。 “昨日这里放什么?” 程闻道看她:“沈药师如今连我的药架也要管?” “搜查记录要写。” “药材箱。” “什么药?” “百年寒参。” “搬去哪里?” “内院冷库。” 监察修士立即去查。 冷库没有入库记录。 程闻道终于第一次沉默。 谢停云低声道:“百年寒参属于高价灵药,进冷库必记。” “老夫记错了。”程闻道道,“或许让药童送去外院。” “哪个药童?” “人多,记不清。” 一个五品药师。 记得昨日烧什么药签,却记不清一箱百年寒参去了哪里。 漏洞已经出现。 可仍不足以直接定罪。 …… 就在双方僵持时,外面忽然传来骚动。 一名药童跌跌撞撞冲进院子。 “程长老!南井……南井那边有人要炸井!” 程闻道脸色瞬间变了。 这一变比任何回答都快。 孟迟立即问:“谁?” 药童看见满屋监察修士,整个人僵住。 “我、我不知道……有人送来黑符,说顾管事被堵在井下,若再不开南泄线,他就……” 程闻道厉声打断:“胡言乱语!” 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听见。 顾西尘在南井下。 南泄线。 两个新信息同时出现。 沈照微心头一震。 南井第二平台那条被封掉的旧泄余线。 顾西尘去那里,可能根本不是为了旧档。 他想重新开南泄线。 “为什么?”许观潮也想到了,“主渠如今回流试验稳定,他开泄余线做什么?” 程闻道脸色已经恢复。 “老夫不知道。” 燕妄生忽然从院门外走进来。 按规矩,他本不该进入搜查现场。 可孟迟看见他手里的黑符,没有阻拦。 黑符上画着睁眼乌鸦。 “这是燕氏紧急泄火符。”燕妄生道,“有人强开南泄线,旧印会向所有还活着的燕氏继承印报警。” “顾西尘能开?”沈照微问。 “他拿了铁匣里的南线铭牌,便有可能。” 燕妄生转头看程闻道。 “程长老,你最好祈祷他不会。” “为什么?” “南泄线二十年没维护。” 许观潮接过话,脸色也白了。 “若直接全开,城外荒脉会先吃不住火压。更麻烦的是,现在主渠有百分之三回流,结构已经变过。” “会怎样?”姜明珠问。 许观潮一口气说完。 “轻则主渠自动断回流,前面所有试验停掉。重则南城地下火压反冲,长乐坊这一片会先炸。” 程闻道终于站不住了。 “南线铭牌只能开第一层,顾西尘没有总令!” 燕妄生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手里只有铭牌?” 院里一片死寂。 程闻道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孟迟抬手。 “程长老,请您暂时留在这里。” 随后转身。 “所有人,去南井。” 沈照微跑出药室时,燕妄生就在身边。 “这次你留下。”他说。 “理由?” “下面可能炸。” “所以更要有人知道回流数据。” “许观潮知道。” “药性与火毒他不知道。” 燕妄生脸色一沉。 沈照微没有等他继续,主动把话说完。 “我不会走最前,不开镜超过一次,不离监察司视线。你若还想拦,等到了井口再吵。” 燕妄生看着她。 半晌。 “你如今连怎么让我闭嘴都学会了。” “省时间。” 两人快步冲向长乐坊。 远处春和楼方向,已经有暗红火光从屋顶缝隙透出来。 南井正在升温。 第六十五章 南泄线 第六十五章南泄线 春和楼被清空时,南井井沿已经烫得不能碰。 许观潮先测井压。 “五成八,还在升!” 韩逊带着外院阵师随后赶到。 “封长乐坊三街。南城主渠回流立即降到百分之一!” “不能全断?”一名阵师问。 “全断会让主渠上行瞬间增加,南线若同时开更危险。先降!” 命令很快传下。 沈照微站在井口,看着回流监测一起变化。 旧阵与新回流已经连成一体。顾西尘只要在南泄线上动一下,所有支脉都会响应。 许观潮绑好阵索。 “我下。” 韩逊道:“你留井口监回流。” “下面是燕氏旧线,我看过缩图。” “正因为你看过,更要在上面判断顾西尘开到哪一层。” 许观潮张口还想争。 沈照微先道:“我与燕妄生下。孟迟和韩前辈跟。你守总图。” 许观潮瞪她:“你刚才还答应不离监察司视线。” “孟迟在。” “你伤——” “已经能跑。” “慢一点也叫能跑?” “比上次快。” “你们两个是不是专门练过怎么让我说不过?!” 沈照微拍拍他肩膀。 “守好井。” 许观潮只得留下。 …… 四人下到第二平台时,整座南井都在震。 主渠缩图上的南向支线已经亮起暗红。 第一层泄余锁开了。 第二层也在发光。 燕妄生看一眼便道:“铭牌最多开前两层。” “第三层需要什么?” “燕氏旧印,或者第一锁总令。” “顾西尘没有燕氏旧印。” “所以他手里还有东西。” 继续往下。 第三平台档室已经被翻得更乱。 顾西尘显然刚回来过。 那排此前没来得及搬空的异常记录,又少了三卷。 孟迟脸色铁青。 “他在毁证。” 燕妄生却直接看向档室最深处。 “南线不从这里走。” 暗门后还有一条更窄的维修梯。 此前三枚留影珠所在石龛旁,睁眼乌鸦如今整只发红。 燕妄生按下旧印。 石龛侧壁向内滑开。 热浪瞬间扑出。 第四层。 没人来过。 至少上一次没有。 沈照微终于明白父亲线索为何说“照镜者先查南井”。 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只旧档。 还有南泄线控制室。 …… 控制室里,顾西尘正在阵盘前。 他右手缠满药布,脸色灰败。 身边放着一只打开的铁匣。 匣中少了大半东西。 剩余部分是一枚黑色总令,和几张已经烧焦的旧图。 “别过来!” 顾西尘看到众人,猛地把手按在总令上。 南线阵压立即跳到六成二。 井壁轰鸣。 燕妄生停步。 “那枚令不是燕氏的。” “当然不是!”顾西尘喘着气笑,“燕氏早该死干净了。” 孟迟道:“顾西尘,松手。你涉嫌篡改丹药、非法转移余焰站人员、毁灭旧案证据。现在再破坏主渠,只会多一项。” “我若松手,谁保我活?” “监察司按程序收押。” 顾西尘笑得更厉害。 “程序?陈三通进监察司第三日便有人给他送毒酒。幸好他怕死,连水都先让老鼠喝。” 沈照微神色一变。 这事她没听说。 孟迟也皱眉。 顾西尘显然早准备好这些话,一口气往下说。 “你们抓我,程闻道会保我?谢家会保我?善后司里多少人靠余焰吃饭,你们查得清吗?我今日不开南线,他们明日也会让我死。” “所以你要炸半个南城?”燕妄生声音很冷。 “我只要一条路!” 顾西尘拍着黑令,“南泄线通城外。开到七成,我便能从泄火车出去。谁敢追,我就全开!” 这才是他的目的。 拿一条二十年未维护的泄余线当逃生通道。 沈照微看阵盘。 顾西尘开了两层半。 第三层一直卡着。 黑色总令能给权限,却缺燕氏旧印确认。 所以他还没能真正全开。 “你不知道第三层怎么过。”她说。 顾西尘眼神一闪。 “我不需要你教!” “你若真会,早走了。” “闭嘴!” “总令只能开到这里。你等程闻道来?” 顾西尘手指明显紧了一下。 燕妄生看向她。 沈照微继续:“他没来。如今被监察司留在善后司。” 顾西尘脸色彻底变了。 “你骗我。” “他亲口说,你手里只有铭牌。” 顾西尘嘴唇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南泄线(第2/2页) 这句话意味着程闻道知道铁匣,也知道他拿了什么。 更意味着程闻道从没把他当成真正掌令的人。 顾西尘开始慌。 阵压跟着手指波动。 六成三。 韩逊低声道:“再升两分,外护阵会先切。” “切了会怎样?” “南线前两层瞬间反压。” 燕妄生道:“井先塌。” 没有时间继续拖。 沈照微看了一眼顾西尘脚边。 铁匣里那几张旧图,其中一张露出五行色标。 南泄线原本也有分流结构。 “顾西尘,你要活路,可以谈。” “你拿什么谈?” “第三层我能帮你开一小段。” 燕妄生猛地看她。 “沈照微。” 她没回头。 “只开安全泄火,不开逃生车。你把黑令和铁匣交出来,监察司保证你活着离井。程闻道那边,你可以把知道的全部做证词。” 顾西尘呼吸急促。 “我凭什么信?” “你如今还有别的路吗?” 这句话现实。 顾西尘看向燕妄生。 “他会杀我。” 燕妄生冷笑:“我现在确实很想。” “所以我要求他退出控制室!” 燕妄生脸色一沉。 沈照微先道:“可以。你留门外,若他动总令,用旧印断第三层。” 顾西尘又道:“韩逊也出去!” “这条不谈。”沈照微看着他,“主渠操作必须有外院阵师。” 阵压已经六成四。 顾西尘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燕妄生退出门外前,抓住沈照微手腕。 “只开泄火。” “嗯。” “他若动手,你往左。” “为什么?” “右边会炸。” “记住了。” 两人对视一瞬。 燕妄生松手。 …… 顾西尘把总令缓慢离开阵心。 韩逊立即接管前两层。 阵压降到六成二。 黑令被孟迟封入证物袋。 铁匣也推过来。 顾西尘整个人像突然失去支撑,瘫坐在地。 “第三层怎么办?” 韩逊看向旧图。 “没有完整燕氏结构。” 沈照微取出照世镜。 只开一次。 镜中南泄线像一条干裂河道。 前两层火流挤在旧槽。 第三层后方则分成五条更细暗线。 果然也是五行分泄。 燕归尘当年留下的结构,比他们新做的五行回流更早。 沈照微忽然明白。 《百川纳灵诀》让她想到五行分流。 燕氏二十年前也走到了相似方向。 不同力量本就不该永远被压进一条路。 “第三层别全开。” 她收镜,识海一阵发疼。 “五行分泄,每路先半分。火先走,土托底,水木压温,金线最后开。” 韩逊计算。 “可行。” 门外燕妄生听见,也直接以旧印确认。 第三层第一次开启。 百分之一。 二。 三。 南井轰鸣逐渐变低。 多余火压不再往南城地面顶。 沿旧泄余线缓慢流向城外荒脉。 阵压从六成二降到五成五。 五成一。 最终停在四成九。 危机解除。 没有爆炸。 也没有让顾西尘逃出去。 …… 回到地面时,长乐坊的人都在街外等。 春和楼屋顶那层暗红光已经慢慢熄灭。 许观潮第一个冲过来。 “你们到底开了什么?主图上南向线突然亮了五路!” 沈照微道:“旧南泄线。” 许观潮眼睛瞪大。 “还能用?” “只能低压。” “那主渠又多了一条出口。” 他几乎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回流向外城。 泄余向城外。 主渠不再只有向内城抽取一条路。 这会让接下来的改阵安全性彻底不同。 韩逊也从井口出来。 他看着主控数据,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把今日南泄线的全部数据,单独立卷。” 顾西尘被押上监察灵车。 上车前,他忽然回头。 “沈照微。” “什么?” “铁匣里最重要的东西,我没带走。” “在哪里?” 顾西尘笑得很难看。 “程闻道手里。” 灵车门关上。 这句话仍需核实。 可今日,他活着被押走。 南井也没炸。 更重要,二十年前被封掉的第二条旧路,重新亮了。 第六十六章 顾西尘开口 第六十六章顾西尘开口 顾西尘被押入监察司后,第一件事是要饭。 “热的。” 负责看守的修士面无表情:“牢里只有粥。” “那便热粥。” “你还挑?” 顾西尘靠在墙上,右手伤口重新渗血。 “我手里有程闻道、余焰七站、第一锁和南井的证词。你们若连一碗热粥都舍不得,我很难相信自己能活到明日。” 消息传到孟迟那里,他真让人送了一碗。 沈照微听说时,第一反应是:“验过毒吗?” 孟迟脸色顿时不好看。 陈三通险些被毒酒灭口以后,监察司已经把入口物全部改成双人验毒。顾西尘显然也知道这件事。 “验过。” “陈三通呢?” “已经换了单独关押处。送毒酒的人是外院杂役,前夜失踪。” “又失踪?” “所以今日找你们来。” …… 顾西尘愿意交代。 条件有三。 第一,单独关押,不与善后司涉案者接触。 第二,所有饮食由监察司医修验毒。 第三,他提供的线索若促成追回资产、救回人员,希望作为后续量罚参考。 孟迟只答应前两项。 “第三条由审案司决定,我无权许。” 顾西尘盯着他:“你们如今学会先说自己没权了。” 沈照微道:“比乱答应好。” 顾西尘看她一眼。 “你总能站在旁边说一句让人不舒服的话。” “省得以后更不舒服。” 审讯开始后,顾西尘没再装糊涂。 他承认甲字十七的五和丹由自己篡改。 “程闻道让我做的?” 孟迟问。 顾西尘摇头。 “这件是我自己加的。”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燕妄生的人盯我太紧。我想把丹案栽到他头上,趁外城乱一阵,南井那边更方便动。” 他把后续思路自己讲完。 问题丹一出,百草丹坊会查燕妄生,谢家和丹盟也会把注意力放到井市。顾西尘趁这几日回南井取铁匣,再离城。 “可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查到布行。” 他说这话时看着沈照微,语气里竟有一点怨气。 “更没想到方有年能救回来。” 姜明珠冷声道:“所以他若死了,你的计划会更顺?” 顾西尘没答。 姜明珠手指一下攥紧。 沈照微按了按她手背。 “先让他说。” “我听着呢!” 她声音很硬,到底坐回去。 …… 铁匣来自南井第一层档柜。 里面有南泄线铭牌、善后司旧总令副令、三卷人员转运账和一张聚残阵维护表。 “旧总令副令从哪里来?” “程闻道。” 顾西尘这次答得很快。 “十二年前,余焰站正式扩为七站。程闻道把副令交给我,让我负责外面的人和货。第一锁平日不用,只有遇到主渠异常、转运大批人员时才开。” “谢崇山死后,总令为何还有效?” “副盟主执印换了,善后司总令没换。” “谁持主令?” 顾西尘抬眼。 “程闻道。” 屋内一静。 这条证词直接把程闻道从“可能知情”推到第一锁控制链。 “有证据吗?” “铁匣里的维护表,最后一页有他十二年前重验总令的签字。可那一页不在我这里。” “在哪里?” “他手里。” 又回到了程闻道。 孟迟问:“你为何把铁匣交给他?” 顾西尘笑得有些讽刺。 “我从七站逃出来以后,知道陈三通被抓,第一反应便是找他。他让我把最重要的纸交出来,说会安排我离城。我把维护表、两份旧令验签和一卷转运总账给了他。” “然后?” “然后他让我回南井开泄余线。” “为什么?” “他说主渠回流一旦稳定,外院迟早会重查旧线。南泄线里留着十二年前改阵痕迹,要么毁掉,要么重新开到足够大,让城外荒脉烧一次。烧过以后,很多旧痕都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顾西尘开口(第2/2页) 这不是逃生计划的全部。 顾西尘临时又加了自己的算盘,准备借泄火车跑。 程闻道想毁痕。 顾西尘想活。 两个人在最后一步已经各算各的。 “那只黑色总令呢?”许观潮问。 “副令。” “副令能开两层半?” “程闻道提前把第三层权限临时挂上去了。” “他人在善后司也能挂?” “主令能远控。” 许观潮脸色慢慢变了。 这意味着南井升温时,程闻道明知顾西尘在开南线。 甚至一直在背后给权限。 难怪药童送来黑符后,他会失态。 …… 顾西尘随后交出七站的人员转运规律。 过去十二年,经他介绍或经类似中人进入余焰站的人,约有九百余名。 并非所有人都被强抽。 前期很多确实是正常火毒疗养。 真正扩大催火抽灵,从八年前开始。 “为什么是八年前?”沈照微问。 “内城新建两座丹院,主渠灵气缺口突然增加。” “谁下的指标?” “善后司只给每站‘余焰净化量’,从不写要抽多少人。站里想完成量,便自己想办法。” 这比一纸“命令催火”更难处理。 上面只要结果。 下面自然会把人变成数字。 顾西尘负责找客籍将尽、欠债、矿场伤员与试药失败者。 “你知道他们会被催火吗?” 他沉默很久。 “后来知道。” “什么时候?” “第二年。” “之后还送?” “送。” 方才还很流畅的供述,到这里终于卡住。 顾西尘低头看自己缠着药布的右手。 “我每送一个,拿三到五块。最多那年送了七十八个。” 没人骂他。 数字已经够难看。 …… 审讯结束前,顾西尘主动提起一件事。 “程闻道手里的那卷总账,有七站死亡编号。你们若拿到,可以与主渠残灵月报对上。” “能证明什么?” “哪些人死后进了聚残阵。” 沈照微手指停住。 过去他们只能证明制度存在。 若名单与残灵流量能逐人对应,很多“无法区分来源”的说法便站不住了。 “程闻道会不会烧?” “他没那么蠢。” 顾西尘靠回墙上。 “那卷账是他的保命东西。真到最后,他会拿出来换自己。” 沈照微起身时,他忽然叫住她。 “方有年怎么样?” 姜明珠猛地回头:“你还好意思问?” 顾西尘缩了一下,仍道:“我想知道。” 沈照微看着他。 “活着。修为保住,经脉养三个月。” 顾西尘沉默片刻。 “哦。” 没有道歉。 也没有解释。 只是低下头,重新去喝那碗已经不热的粥。 …… 当晚,监察司依据口供与南井数据,正式对程闻道采取暂时停职、限制离院措施。 还没有拘押。 证词需要与实物互证。 第一项要找的,便是那份十二年前的总令维护表。 程闻道听完决定,只问了一句。 “顾西尘说了多少?” 孟迟道:“该说的,大概都说了。” 程闻道闭上眼,半晌才笑。 “那他离死也不远了。” 孟迟神色一冷:“这是威胁?” “提醒。” 程闻道睁开眼。 “你们以为善后司的账,只牵一个五品药师?” 他抬起被封住灵力的手,指了指旧东市方向。 “回流开到百分之三,已经有人睡不着了。” “若开到百分之五呢?” 门外忽然传来沈照微的声音。 程闻道抬眼。 她站在廊下,手里正拿着南泄线第一份安全数据。 “程长老,”她说,“南线也重新开了。” 程闻道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 第六十七章 黑石岭 第六十七章黑石岭 南泄线重新开启后,主渠的压力结构第一次发生了真正变化。 过去只有两条路。 向内城送。 留在余焰池。 五行回流把第三条路重新接回外城。 南泄线又补上第四条。 韩逊带着阵师组算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把新模型送来。 “理论上,主渠允许的安全回流上限可以提高。” 许观潮眼睛一亮:“多少?” “别高兴太早。只从压力看,百分之八以内有空间。” “那先开五!” “不行。” “你刚说八!” “压力只是一个指标。南泄线二十年没维护,城外荒脉承载也没测。第一阶段最多四。” 许观潮张嘴。 韩逊抬手:“你若再喊五,我改三点五。” “……四很好。” 沈照微在旁边笑。 许观潮回头:“你别笑!这是技术谈判。” “你如今很成熟。” “听着更像嘲讽。” …… 新的实测方案很快提交。 回流从百分之三提高到四。 南泄线只在主渠压力超过五成五时自动开启,平日维持关闭。 新增六处公共节点。 总数十八处。 其中四个位置由余焰站患者与矿工调查数据直接决定。 方案本来很顺。 偏偏程闻道提出异议。 他虽然被停职,仍是五品药师和旧主渠管理者,有权向外院提交技术意见。 异议只有一页。 “恢复南泄线将导致未经充分净化的余焰流入城外荒脉,长期可能形成火煞区,危及南郊村镇。” 这个问题是真的。 韩逊看完便皱眉。 许观潮也没骂。 “他说得对一半。旧南线最后一段有没有净化阵,我们还没走到头。” 沈照微问:“能查吗?” “能。得出城。” 燕妄生道:“我带路。” 沈青棠第一反应:“你?” “燕氏旧线。” “外院阵师也会走。” “他们没走过南荒。” 韩逊居然点头:“南泄口在城外黑石岭。现图只到城墙,后段确实要燕氏旧引。” 沈青棠看了燕妄生一眼。 “走门。” 燕妄生叹气:“沈前辈,出城没有墙可翻。” …… 黑石岭离仙京南门六十里。 队伍没有多。 韩逊、许观潮、燕妄生、两名外院阵师,再加沈照微。 裴行舟原本想来,被丹鼎院临时召回参加赤心火考核。 临走前只送她一只新的火压珠。 “旧的在南井裂了。” “多少钱?” “丹院公用。” “可以报损?” “已经报了。” 沈照微接过:“越来越会走流程。” 裴行舟笑得很淡:“跟你学的。” 两人还没说更多,丹院来催。 他转身前停了一下。 “我若考过,会进赤心阁。” “好事。” “进阁后每月只能出院三日。” 沈照微一怔。 裴行舟没有等她问,主动说完。 “丹火传承会更完整,月供火晶也翻倍。我准备去。” “那便去。” “嗯。” 他看着她,像还想听点什么。 沈照微想了片刻:“三日也够吃两顿饭。” 裴行舟嘴角终于扬起。 “你请?” “看你考第几。” “第一。” “那你请。” 他走了。 燕妄生站在不远处,显然看见全程。 “你对丹院那个小子,账算得很温柔。” “你还欠方有年一次。” “……当我没说。” …… 黑石岭遍地黑色火山石。 二十年前南泄线出口藏在一条干涸山沟下。 燕妄生用旧印找了近一个时辰,才在一块巨石后找到泄火井。 井口已经被野草盖住。 许观潮扒开草,先松了一口气。 “有净化纹。” 井外一共有五层旧阵。 第一层沉火。 第二层去煞。 第三层分散。 第四层借山风降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黑石岭(第2/2页) 第五层才真正把余灵放入荒脉。 结构比众人想象更完整。 程闻道的担心有技术依据。 却只说了“可能形成火煞”,没提旧阵本身就为这个风险设计。 问题转成另一个。 二十年后,这五层还能不能用? …… 第一层还能亮。 第二层只剩六成。 第三层断了两处。 第四层几乎完全废掉。 第五层被人为封死。 许观潮站在阵前骂了句很轻的脏话。 “谁封的?” 燕妄生蹲下检查。 “丹火后新封。材料是善后司的黑砂泥。” “所以程闻道知道这里?” “他接手善后司八年,若不知道才奇怪。” 沈照微没有先把这点写成“故意隐瞒”。 仍然只记录材料、年代和封法。 韩逊算完修复成本。 “前四层恢复到安全标准,至少两百块。第五层若只开低压,再要八十。” 许观潮吸气:“二百八十。” “阵材而已,不含工钱。” 许观潮听完,脸更苦了。 “你这样说更疼。” “谁出?”沈照微问。 众人都沉默。 回流改造已经花掉不少。 七家此前答应承担部分,真正到账还没一半。 南泄线又来二百八十。 “先做小修复验证。”沈照微道,“不用一次恢复满级。第一、二层补到八成,第三层只通一条,第四层用临时风阵替代,第五层开百分之一。” 许观潮迅速估算。 “四十块左右。” 韩逊皱眉:“临时风阵波动大。” “只测净化结果,不测长期运行。” “可以。” 方案很快定下。 谢停云收到传讯后,表示谢家三房出十五块。 姜家药堂出十块。 百草丹坊掌柜听说后,在“五和丹公共项目宣传”这个名目下咬牙出了五块。 剩下十块,丹鼎院外院同意从主渠技术试验经费中拨。 四方拼起来。 没人单独当救星。 …… 三日后,低压试验开始。 主渠只向南泄线送出百分之零点五余灵。 经过五层残阵后,出口火毒检测低于荒脉自然波动线。 连续十次,九次合格。 一次因临时风阵偏转,温度超标半成。许观潮把那次失败单独圈出来,要求下一轮必须在相同风向下重测,免得只挑好看的九次报上去。韩逊看完,在旁边批了一个“准”。 问题能定位。 也能修。 韩逊当场写下结论:南泄线具备修复价值,不宜直接废弃。 程闻道提交的“可能形成火煞区”也被保留在报告里。 后面补了一句: 风险存在,可通过恢复原五层净化结构控制,目前没有证据支持永久封闭为唯一方案。 沈照微看着那一页。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最有用的反驳方式。 不说对方全错。 把对的部分留下。 再把被省略的那一半补上。 …… 回城那日,裴行舟的赤心火考核结果也出来了。 第一。 正式进入丹鼎院赤心阁。 他没来接人,只传了一张纸鹤。 “月休三日。第一顿我请。” 下面又添一行。 “火晶石不要钱。” 沈照微看了两遍。 许观潮凑过来:“这后一句为什么要写?” “怕我问。” “他越来越了解你。” 燕妄生在旁边慢悠悠道:“也可能只是怕穷。” 沈照微把纸鹤折起。 “你们很闲?” 许观潮立刻去搬阵箱。 燕妄生没动。 他望着远处仙京南城。 “南泄线一旦修回,主渠对内城抽灵的依赖会更低。” “嗯。” “有人会更急。” “程闻道?” “他只是一个。” 燕妄生声音淡下来。 “顾西尘说,回流开到百分之三,已经有人睡不着。如今你们准备开四。” 他转头看沈照微。 “下一次动手,恐怕不会只往丹瓶里加点药。” 第六十八章 四十三块六十灵珠 第六十八章四十三块六十灵珠 程闻道的停职令转为正式调查令,是在南泄线报告送回后的第二日。 原因并非顾西尘口供本身。 监察司终于从善后司旧库找到十二年前的总令维护册。 册页最末,程闻道的名字清清楚楚。 重验总令。 保留第一锁权限。 另附一条手写备注。 “七站转运量增加,主渠需保持高抽,不宜恢复南泄。” 日期与余焰站扩为七站同年。 孟迟把复印页放到桌上时,顾西尘只看一眼便笑了。 “我早说过,他不会烧这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保命账。谁要查他,他便能证明七站扩张不是他一个人决定。” “还有谁?” 顾西尘笑意淡下去。 “这一页背面。” 纸翻过去。 四枚印。 丹盟善后司。 谢家外务。 丹鼎院火署。 仙京府灵脉处。 四方共同确认“保障主渠高抽”。 谢守真看完,脸色难看。 丹鼎院来人也沉默。 仙京府更在当日派了官员旁听调查。 事情终于从一个程闻道,往当年的整个决策链上走。 …… 程闻道仍否认自己参与催火抽灵。 “高抽只是保证主渠稳定。七站如何完成余焰净化量,由各站自行负责。” 这套说法与顾西尘供述完全一致。 没有人明着下令“给病人吃催火药”。 只是把需要完成的量不断抬高。 站里自然会找到最省钱、最快的办法。 沈照微坐在旁听席,忽然问:“量提高时,有没有同步增加正常火毒患者人数预测?” 程闻道看她。 “善后司不做医署统计。” “有没有增加药材、床位与医师?” “各站自行调整。” “那余焰量从每月一千升到一千七,床位几乎没变。靠什么多出七百?” 程闻道沉默。 “这不需要知道每个站如何做。”沈照微把七站药材账推过去,“您只要看一眼催火药采购量,便知道正常疗养解释不了。” 程闻道终于冷声道:“沈药师,一个一品药师,也要来审老夫?” “我只看药量。” “你以为几张账便能解释二十年的主渠?” “不能。” 沈照微没有顶着他的情绪往上冲。 “所以我们还在查。您若能给另一种解释,可以一次说完整。” 程闻道盯着她许久。 最终只说:“老夫没有。” 这个回答被书记官原样记下。 …… 同一日,主渠百分之四回流试验启动。 南泄线并未常开。 只作为自动安全出口。 新的十八处节点全部接入。 许观潮如今已经被韩逊抓去做正式阵图,每一笔都要按丹盟规范标记。 他第一日便崩溃。 “为什么一个转流弯要写六个参数?” 韩逊道:“因为你以后不在,别人也得看懂。” “我可以永远在。” “你先活到二百岁再说。” “那还是写吧。” 苏绾青听见后很赞同。 “终于有人治你。” “你为什么站他那边?” “因为我看过你以前的阵图。” 许观潮默默继续写。 …… 百分之四回流第一天,最高阵压五成八。 第二天,五成六。 第三天,十八处公共节点全部稳定。 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两座火毒治疗所。 过去疗养修士需要额外购买聚灵石,帮助受损经脉在抽火毒后恢复。 公共回流接入后,平均每人每日少用一枚低阶聚灵石。 一枚只值十灵珠。 一百人便是一千。 一个月就是三十块灵石。 数额摆出来后,连外院几个原本认为“百分之四没多少”的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梁四海如今已经能自己走路。 他坐在治疗所门口,拿着新抽灵记录。 上面第一次写着: 今日抽火毒折值:四十二灵珠。 治疗成本:三十一灵珠。 余十一灵珠,计入本人余焰账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四十三块六十灵珠(第2/2页) “这十一灵珠能拿走?”他问。 负责新制度试行的账房点头:“月底可换灵石,也可抵后续药费。” 梁四海看了很久。 “以前也有这么多?” 账房没法答。 过去没有个人账户。 抽走便进入主渠。 梁四海把纸折得很小,塞进衣襟。 “十一也挺好。” 他说得很轻。 沈照微站在不远处,忽然觉得这一张薄纸比主渠百分之四更具体。 灵气返还到外城是一层。 把每个人身上抽走的东西重新记回他的名字,是另一层。 …… 五和丹项目也在这一月第一次卖过一千枚。 专炉连续运行后,成丹率稳定到八成三。 成本降到九十一灵珠。 五方会议没有降价。 也没有立刻多分钱。 方有年提出:“能不能留一部分做火毒站优惠?那些人很多也是杂灵根,刚从站里出来,手里没钱。” 掌柜先皱眉,随后自己翻账。 “一千枚按每枚二十九灵珠毛利,扣风险公账与分成,还能留一部分。” 苏绾青提出做“回转券”。 余焰站或火毒治疗所登记人员,凭新个人余焰账户可以买一枚九十灵珠的五和丹。 每月限一枚。 差价由五和丹公共项目利润补。 谢家两成收益不额外增加。 方案需要五方全票。 谢停云同意。 百草丹坊同意。 药工代表同意。 方有年当然同意。 最后只剩沈照微和姜明珠的改方席。 姜明珠看着九十灵珠售价,心疼的是另一件事。 “至少不能换差药!优惠从利润出,配方不许动。” 掌柜刚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堵回去。 “谁敢为了便宜换青木叶等级,我亲自查!” 沈照微笑:“同意。” 第一批回转券只发一百张。 没有把慈善做成无限承诺。 先看真实成本。 …… 月底结算时,沈照微的收入第一次超过四十块灵石。 二十二块月俸。 八块项目记录费。 五和丹分成九块六十。 主渠核验补贴四块。 共四十三块六十灵珠。 她把钱摊在床上。 沈青棠进门时,看见女儿坐在一堆灵石中间,神色很严肃。 “少了?” “没有。” “那看什么?” “以前在青溪县,我一个月卖药最多赚两块。” “所以?” “有点不习惯。” 沈青棠拿起一块看了看:“真的。” “您还怕我拿假钱?” “你第一次赚这么多,容易激动。” “我没有。” “你数了几遍?” 沈照微不说话。 沈青棠点头:“至少三遍。” …… 第二日,沈照微做了一件从来舍不得做的事。 她在百草丹坊后街租下一间独立小院。 不大。 两间房,一口井,一个能放小丹炉的灶房。 月租五块灵石。 沈青棠看完第一句话:“贵。” “离丹坊近。” “悦来灵舍更便宜。” “您住四人屋睡不好。” 沈青棠抬眼:“给我租的?” “我也住。” “那还行。” 母女把东西搬进去。 许观潮、苏绾青、唐阿萝和姜明珠全来帮忙。 许观潮负责检查院阵,嘴里不停。 “这口井水一般,灶房阵路老,西墙有点斜。五块租贵了,最多四块二。” 房东正站在门口。 脸色越来越差。 沈照微道:“合同已经签了。” 许观潮闭嘴两息。 “那我帮你修到值五块。” 这一日没有旧案,没有爆炉,也没有谁来杀人。 几个人搬床、扫院、争论丹炉放哪边。 傍晚时,沈照微在屋檐下挂起一盏灯。 灯亮以后,小院终于像有人住了。 她从青溪县出来时,只带一个包袱。 如今在仙京第一次有了一扇能自己关上的门。 第六十九章 一扇自己的门 第六十九章一扇自己的门 新院第一晚,沈照微睡得并不好。 太安静。 悦来灵舍夜里有人磨牙,有人打坐,有人半夜为了半盆热水吵架;丹坊四人屋也总能听见远处炉火。 如今门一关,院里只剩井绳偶尔被风吹得轻响。 沈照微躺了半个时辰,反倒坐起来数钱。 隔壁很快传来沈青棠的声音。 “第四遍了?” “我在算房租。” “五块已经交了。” “算未来半年。” “明日再算。” “睡不着。” 沈青棠沉默片刻。 “那去把院里的药架擦了。” 沈照微:“……” 母亲解决失眠的办法,仍旧很青溪县。 …… 第二日是小院第一顿饭。 许观潮提议暖屋。 苏绾青说暖屋可以,费用各付各的。 唐阿萝带来一坛腌萝卜,郑重宣布当年欠的那一片账终于能结。 许观潮坚决不认。 “我欠的是沈照微,为什么你来还?” “因为这坛萝卜是我做的。” “那更不能抵!” “你什么意思?!” 姜明珠第一次在普通民居灶房烧火。 她蹲在炉边扇了半天,烟全往脸上扑,最后忍无可忍:“凡火为什么比丹火难控?!” 沈青棠从她手里接过蒲扇,只扇两下,火便稳了。 “因为你一直往里送风。” “火小不该加风吗?” “柴没架开,风越大烟越多。” 姜明珠盯着灶膛,像第一次发现炼丹之外还有另一套火理。 “我回去让丹院把灶课加进基础火法。” 许观潮差点把水喷出来。 “姜姑娘,给普通弟子留条活路吧。” 院里闹了一上午。 裴行舟到得最晚。 赤心阁第一月只能出院一日,他把那一日用在这里。 手里还拎着两包内院食堂的肉。 “第一名请客。”沈照微道。 “嗯。” “你真拿了第一?” “嗯。” 许观潮立刻把肉接过去:“裴兄,话少的人做事果然大方!” 裴行舟看他:“肉是按月例领的。” “我收回一半夸奖。” 众人笑。 燕妄生没被正式邀请。 傍晚却在院墙外送来一坛酒。 这次没翻。 只让一个卖花的小孩敲门。 沈青棠看见酒坛上的乌鸦印,脸色淡淡。 “人呢?” 小孩指了指巷口:“那个黑衣哥哥说,他进去会影响食欲。” 许观潮很认真:“他对自己认识挺准。” 沈照微把酒收了。 沈青棠没阻止。 只道:“别让他下次以为送酒便能抵进门。” …… 饭后,裴行舟没有立刻回丹院。 两人在井边洗碗。 他洗得很慢。 沈照微看了一会儿:“丹院有事?” 裴行舟停手。 “赤心阁让我签一份补充约。” “什么内容?” “进入阁内后,涉及丹院火源、主渠配额和内部丹方的数据,未经许可不得向外部项目提供。” “针对你查赤心火来源?” “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五行回流。” 他把后面的情况主动说清。 赤心阁过去也有保密约。 这次新增了“主渠配额”和“外部项目”两项。 时间恰好在他公开火源数据以后。 “长老说,高阶丹火属于丹院核心资源。我能理解一部分。” “另一部分?” “公开领用册原本任何弟子都能看。拼起来以后便忽然成了核心。” 裴行舟低头洗掉碗边油渍。 “我已经签十年主约。若拒绝补充约,会失去赤心阁名额。” “你签了吗?” “还没有。给三日。” 沈照微没有立刻说“别签”。 这与她当初拒绝青岚门不同。 裴行舟已经进了丹鼎院,也真正需要赤心火传承。 “把保密范围拆开谈。” “怎么拆?” “具体丹方、未公开火法、个人修炼数据可以保密。已经公开的领用册、监察司要求提供的数据不能因为你拼过一次便变成秘密。主渠事故或涉及人身安全时,也要留报告出口。” 裴行舟看着她。 “丹院未必肯改。” “你先提。” “若不改?” “那便看你愿意为赤心阁付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章一扇自己的门(第2/2页) 这一次,她没有替他选。 裴行舟点头。 过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以前会直接说这条不划算。” “以前我连自己的契都没有。” “现在呢?” “现在发现每个人要买的东西不同。” 裴行舟笑了笑。 “你越来越像真正的仙京人。” 沈照微手上动作一停。 “这算夸?” “我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片刻。 井水被风吹出一点波纹。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许观潮探头:“你们两个碗洗了一刻钟!是准备把花纹也洗掉吗?” 刚有一点说不清的气氛瞬间散掉。 沈照微把最后一只碗塞给他。 “你来。” “我只是提醒!” “提醒费一只碗。” …… 第三日,裴行舟真的把补充约改了。 丹院删去“所有主渠相关信息不得外传”,改成“非公开内部配额与核心火法”。 同时增加两项例外。 依法配合监察。 涉及公共安全的紧急报告。 他保住赤心阁名额,也没有完全退出回流项目。 代价是未来无法再像以前一样随手把丹院内部细账带出来。 边界更清楚。 沈照微觉得这很合理。 燕妄生却评价:“被套上更漂亮的绳子。” 谢停云则说:“任何组织都会有不能全公开的部分。关键在秘密由谁定义,能否被外部审查。” 三个人的答案都不同。 沈照微没有急着决定谁更对。 她只把各自做过的事记着。 …… 这一月末,谢家三房的限制也有所松动。 谢守真在家议上主动承认,余焰七站和旧档协存存在家族监督缺口,同意主房承担南泄线修复费用中的八十块。 谢停云两座被停的练习丹房恢复一座。 他拿着新令牌到小院时,第一句话是:“如今有钱吃一顿稍贵的面了。” “十二灵珠那家涨价?” “没有。” “那为什么要贵?” “庆祝。” 沈照微请他坐。 谢停云看见院中普通木桌、晾着的药草和灶房门边那只裂了一角的陶盆。 “你如今月入四十多块,便租这里?” “走到丹坊半刻钟。” “内城三十块能租带聚灵阵的小院。” “一个月三十。” “你可以承担。” “也可以不承担。” 谢停云笑了。 “我过去一直以为,资源多以后,人自然会去选更好的东西。” “这里不好?” “很好。” 他看了一圈,语气缓下来。 “只是与你以前住的地方相比,好得不够夸张。” 沈照微也笑:“我还没准备一口气把日子过到最贵。” 谢停云低声道:“这大概也是你让我觉得难的地方。” “什么难?” “我能给你的很多东西,你未必需要。” 他这次没有把话说成诱惑。 更像单纯承认。 沈照微沉默片刻。 “也有需要的。” “比如?” “南泄线八十块。” 谢停云闭眼笑了。 “沈照微,你偶尔真的很破坏气氛。” “许观潮也这么说。” “这更没有安慰到我。” …… 当晚,众人散去。 沈照微关上院门。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门外有许多条路。 丹院的。 谢家的。 燕氏旧道的。 还有她自己一点点修出来的。 谁走近、走多近,暂时都不用今日决定。 她把那坛燕妄生送来的酒放到柜子最上层。 没喝。 也没扔。 随后把裴行舟送的新火压珠、谢停云送来的合同副本、许观潮画的院阵图分别收好。 沈青棠从隔壁经过,往柜子里看了一眼。 “东西挺多。” “都是有用的。” “嗯。” “您想说什么?” “没有。” 沈青棠走出两步,又回头。 “酒别放药柜旁,串味。” 沈照微抱着酒坛换了位置。 母亲如今对燕妄生最大的公开意见,暂时从“离远一点”变成了“别串药味”。 也算一点进步。 第七十章 第一锁又开了 第七十章第一锁又开了 旧案阶段复核意见,是在沈照微搬进小院后的第六日送来的。 丹盟外院、监察司与仙京府联合发布旧东市丹火案阶段复核意见。 文书足有三十七页。 真正与沈青棠、燕归尘有关的,只有最后六页。 沈照微从第一页开始看。 沈青棠在旁边煮茶。 “直接翻后面。” “前面也得看。” “你看完天黑了。” “所以您已经看过?” “送文书的人先给我一份。” “结果呢?” 沈青棠给自己倒茶。 “你自己看。” 一点也不肯提前说。 …… 复核意见先确认七项新事实。 照世镜专项借用文书存在案后篡改。 第三回流口三枚逆火钉有人为设置痕迹。 燕归尘在丹火当夜开启西街排火道,客观上降低主渠爆燃范围。 燕归尘火后三日仍在世,并参与第三回流口巡检。 谢崇山在丹火前三年已收到聚残异常报告。 陆时安失踪前留下的灵流记录,与沈青棠催火丹药账能够对应。 余焰站后续制度与早期秘密疗火房存在连续演变关系。 基于上述事实,二十年前“燕氏私接主渠、沈青棠盗镜纵火”的原核心认定缺乏充分证据。 原结论停止适用。 沈青棠的旧案嫌疑身份正式撤销。 燕归尘则从“主要纵火责任人”改列“失踪关键关系人,兼主渠排火行为重新评价对象”。 没有直接说英雄。 也没有给燕家恢复所有名誉。 至少“纵火责任人”五个字被拿掉了。 沈照微看到这里,停了很久。 “娘。” “嗯?” “撤了。” “看见了。” “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青棠吹了吹茶。 “二十年前我走的时候,身上没有少一块肉。如今把几个字撤掉,也不会多长一块。” “那您为什么把文书压在茶壶下面?” 沈青棠动作一停。 沈照微伸手。 茶壶下果然压着她那份复核意见。 最关键一页被折过两次。 沈青棠面无表情地把茶壶挪回去。 “桌子不平。” 沈照微没拆穿。 …… 消息传到悦来灵舍后,反应比当事人热闹得多。 苏绾青买了两斤肉。 唐阿萝买酒。 许观潮提议挂横幅,被全体否决。 “为什么?‘沉冤昭雪’四个字多有气势!” 沈青棠道:“太吵。” “那‘欢迎沈前辈无罪归来’?” 所有人一起看他。 许观潮自己想了一遍。 “……确实不太好听。” 最后什么都没挂。 只在小院吃饭。 方有年也来了,走路还慢,带一小袋花生。 梁四海送来自己余焰账户换出的第一块灵石,说什么也要拿其中二十灵珠买一壶酒。 “以前抽我多少,我不知道。如今第一次拿回来,得花一点。” 众人没有拦。 高石则从矿场旧友那里带来新消息。 城北矿场已经停止用“无月俸抵担保债”的旧契,新进矿工必须明确写月俸、担保费与吸灵环折值。 这不是旧案复核直接要求的。 是矿场怕被下一轮余焰调查点名,自己先改。 苏绾青听完道:“怕也挺有用。” “只要真改。”沈照微说。 桌上很快坐满。 沈青棠原本不想喝酒。 燕妄生来了以后,她又改主意了。 他今日依旧走门。 手里没带酒,只带一张旧木牌复制件。 燕归尘的。 复核意见中关于“排火行为重新评价”的那一页,他显然已经看过。 燕妄生坐下后很安静。 许观潮几次想活跃气氛,见他神色又把话吞回去。 最后还是沈青棠主动给他倒了半碗。 “你父亲的案还没完。” “我知道。” “人也没找到。” “嗯。” “那便少摆这张死人脸。” 燕妄生抬头,愣了片刻。 随后笑了。 “沈前辈安慰人的方式,与您女儿很像。” “她比我话多。” 沈照微正夹菜,莫名被带上。 “我已经很少说了。” 许观潮立刻摇头:“你如今开会一说能说半页纸。” “那是工作。” “所以私下更少?” 燕妄生慢悠悠接了一句:“也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第一锁又开了(第2/2页) 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唐阿萝看看沈照微,又看看燕妄生,眼睛明显亮起来。 沈照微把一碟花生推到她面前。 “吃。” 唐阿萝很遗憾地闭嘴。 …… 饭后,燕妄生把那张复核意见单独折好。 “我父亲若还活着,一百多岁。” “修士一百多并不算极限。”姜明珠道。 “他当年旧印反噬很重。” 沈青棠道:“所以先别只找一个活着的燕归尘。也找他后来留下的记录、见过的人、用过的身份。” 燕妄生点头。 南井线还没有走完。 顾西尘带走的铁匣里,最重要的维护表已指向程闻道。 可燕归尘火后三日去了第九门,之后为何留下南井提示,又为何没有回去找何观山,仍是空白。 复核意见只是把错误旧结论拆掉。 新的完整结论还没建起来。 …… 另一项阶段成果来自主渠。 百分之四回流连续运行十四日稳定。 南泄线低压验证也通过第一轮。 丹盟外院正式批准: 百分之四回流从“临时试验”转为三个月试行。 十八处公共节点保留。 主渠回流临时核验组转成“外城回流项目组”,仍由丹盟监管,但增加两名外城代表。 许观潮继续担任技术成员。 苏绾青被邀请做外城成本与分配记录。 沈照微则获得一个新的正式职名。 外城回流项目药务记录师。 每月补贴从四块提高到八块。 这名字很长。 许观潮念了两遍。 “听起来像一个人干三份活。” “补贴也翻倍。” “那听起来立刻顺耳了。” 与此同时,五和丹专炉月销量首次超过一千二百枚。 回转券用了七十三张。 没有出现新的严重药害事件。 售后风险公账累计到四十一块。 参与专炉的药工从最初十人增加到二十七人。 韩七如今专门负责药材分级,每月批次分成已经超过固定月俸。 那名十六岁的少年药工也通过百草丹坊内部考核,从普通洗药工转成见习验药员。 他拿到新木牌时跑来找沈照微。 “沈药师,我以后也能考一品药师吗?” “能。” “要多久?” “看你先把药典背到哪里。” 少年脸一下垮了。 沈青棠在旁边道:“她当年也垮过。” “娘。” 少年又笑起来。 …… 所有阶段成果汇到一起后,沈照微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她把最初那块只有八日的临时客籍牌找出来。 牌面已经失效,红字也褪了。 她没有扔。 挂在新院书桌旁。 旁边是如今的一年客籍、一品药师牌、项目通行牌和几张署名丹方。 苏绾青来看见:“留着提醒自己?” “留着看。” “看什么?” 沈照微想了一会儿。 “看八日能走多远。” 她没有继续总结。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 孟迟亲自来了。 手里带着一只封好的阵盘。 “出事了?” 沈照微起身。 “主渠没有。” 孟迟把阵盘放到桌上。 “程闻道今日接受第二轮讯问时,第一锁总令一直封在证物库。” “然后?” “就在一刻钟前,第一锁被远程开启了一次。”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 程闻道被限制灵力。 顾西尘在牢里。 谢崇山早已死了。 善后司主令和副令都在监察司手中。 按陆时安留下的记录,第一锁需要副盟主执印与善后司总令叠加。 如今总令没人动。 锁却开了。 孟迟把阵盘转过来。 记录上只有一道极短的开启时间。 三息。 足够确认权限真实。 也足够让某个人知道—— 第一锁仍听他的。 沈照微拿起照世镜。 还没开。 镜面里的闭眼乌鸦已经自行睁开。 与此同时,内城最高处传来一声悠长钟鸣。 丹盟议事钟。 三十年没有在夜里响过。 燕妄生站到院门口,抬头看向内城。 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真正拿着钥匙的人,”他说,“终于知道我们已经走到门前了。” 第71章 三息试锁 第71章三息试锁 议事钟响到第三声时,百草丹坊后街已经亮起一片灯。 沈照微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握着孟迟送来的阵盘。 第一锁开启三息。 善后司主令和副令都在监察司封库,程闻道被限制灵力,顾西尘也在牢里。 按陆时安留下的记录,这道锁根本不该再开。 第四声钟响起。 孟迟收起阵盘:“丹盟夜议,旧案相关人都要到场。沈药师,你和沈前辈一起去。” 燕妄生抬头看着内城。 “这钟没人敲,是旧阵自己响的。” 孟迟停步:“什么意思?” “燕氏旧阵里,第一锁若被灾时权限强开,议事钟会自己响。” 沈照微看他:“还有第三种开锁方式?” “正常是副盟主执印叠加善后司总令。灾时还有一枚镇脉印,只在主渠全面失控时使用。它能跳过两道权限,直接开锁。” “镇脉印在哪里?” “丹盟议事殿地下。” 孟迟脸色一下沉了。 若燕妄生说得对,今晚动用的并非善后司旧令,指向丹盟最高级别的灾时权限。 …… 议事殿从没在夜里聚过这么多人。 七家代表、丹鼎院、监察司、仙京府灵脉处、丹盟外院阵师全部到场。 沈照微第一次见到丹盟盟主傅清岳。 老人头发全白,穿一身灰袍,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纹饰。他坐在最高处,却没有先讲场面话。 “第一锁于戌时三刻开启三息。主渠无异常,锁内也没有人员进入记录。” 他把一块黑色阵牌放到桌上。 “议事钟自动示警,触发权限为镇脉印。” 殿内顿时响起议论。 谢守真第一个问:“镇脉印一直封在地下印库,怎么会触发?” “所以现在便查。” 傅清岳起身。 地下印库只允许五方进入。 丹盟盟主、仙京府灵脉处、监察司、外院阵首,以及一名旧阵关系人。 最后这个位置,落到燕妄生身上。 沈照微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 许观潮也被挡在门口。 他很不服气:“我如今是一品阵师。” 守卫道:“印库要求三品以上。” 许观潮摸了摸木牌:“这块牌最近经常提醒我还不够用。” 苏绾青道:“至少以前连门都进不了。” “你安慰人的方法也变了。” 两人刚说两句,地下石门便重新开启。 孟迟第一个出来,脸色很难看。 “印还在。” 许观潮一愣:“那谁开的?” 燕妄生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张临时拓出的印纹。 “先别急。封在库里的镇脉印是真的。” “你确认?” “燕氏参与铸印。真印里有一层逆向乌金纹,仿不了。” 傅清岳随后出来。 “印库外封没有破坏,近二十年开库记录也完整。今晚无人进入。” 谢守真皱眉:“那阵牌为何记成镇脉印?” 燕妄生把拓纹放到桌上。 “因为有人用的是镇脉影印。” 这个词很多人没听过。 他没有等众人逐个问,直接解释。 主渠建立初期,为了防止镇脉印本体在灾时被埋,燕氏做过一种临时影印。以真印压在特制曜纸上,留下只能使用一次的灵纹。影印不能长期保存,正常三个月便会散。 “二十年还能用?”韩逊问。 “正常不行。” “那今晚这枚怎么来的?” “若把影印封在主渠旧火中,灵纹会一直保持半醒状态。需要时取出,可以开锁三息左右。” 恰好三息。 “这种方法谁知道?”傅清岳问。 燕妄生沉默了一瞬。 “最初知道的人有燕氏阵首、丹盟正副盟主、仙京府灵脉主官。” “如今呢?” “旧档若没丢,知道的人可以更多。” 沈青棠坐在外侧,忽然开口:“丹火案后做过灾时权限重整。” 众人转头。 “我在验药司时见过一次重整清单。火案后第八日,镇脉印重新验封,旧影印按规定销毁。” “谁负责销毁?” “丹盟善后司和仙京府灵脉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三息试锁(第2/2页) 程闻道后来执掌的地方。 仙京府灵脉处代表是一名五十余岁的青袍修士,名叫陶谦明。 他立即道:“二十年前的销毁册仍在府库,可以调。” 傅清岳点头:“今夜便调。” …… 议事暂时中止半个时辰。 旧销毁册送来时,已经接近子时。 一共记录四枚灾时影印。 三枚当场焚毁。 第四枚写着:火损,未能回收实物,按毁损注销。 沈照微盯着那一行。 “在哪里火损?” 陶谦明翻到附件。 “旧东市南段,丹火当夜。” “谁确认?” 附件有两个签名。 一个已经熟悉。 谢崇山。 另一个来自仙京府灵脉处。 陶景年。 陶谦明看到名字时,神情微变。 “陶景年是我父亲。” 殿里安静了一瞬。 “他当时任灵脉处副使。十五年前病故。” 又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销毁记录也来自丹火案后那批最早封存旧案的人。 燕妄生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谓火损,没有实物,也没有验灰。第四枚是否真的毁掉,没人能证明。” 傅清岳问:“若它一直被封存,到今日还能开锁?” “能。” “能用几次?” “一次。” “今晚已经用了?” “若这枚影印没有重新覆纹,便已经废了。” 也就是说,对方耗掉一件藏了二十年的东西,只为了把第一锁开三息。 这三息里没有人进入。 主渠也没有被操作。 目的是什么? 许观潮终于忍不住:“专门敲钟吓我们?” 没人笑。 沈照微看着第一锁记录。 “也可能只是为了确认它还能不能开。” 孟迟转头:“确认什么?” “确认真正需要动第一锁时,这条路仍有效。” 她把阵盘推到中央。 “三息没有操作,也没有进入。对方只试了钥匙。” 殿里的空气明显沉了。 一次测试。 比一次袭击更让人不安。 因为真正要做的事还没开始。 …… 傅清岳当场下令,第一锁改为双重人工值守。 所有灾时影印旧档重新核查。 主渠回流项目维持百分之四,不扩大新节点,直到权限安全复核完成。 许观潮立刻想说话。 沈照微先按住他的阵册。 冻结扩点虽然难受,至少没有把已经稳定运行的十八处一起停掉。 这时候争到全面继续的可能很低。 先保住已有成果更重要。 散会时已经过了子时。 沈青棠走出议事殿后才低声道:“影印若真在副心里养过,今晚试锁的人至少掌握一条我们还没找到的旧通道。” “您觉得他在提醒我们?” “也可能在催我们。” “催什么?” “去第一锁,或者去副心。” 沈照微看着内城高处的灯,没有接。对方只动三息,留给他们的既是痕迹,也像一封没有署名的请帖。 谢停云从七家席位下来,脸色疲惫。 “回流扩点会被卡一段时间。” “嗯。” “你不争?” “明日再争。” 谢停云笑了一下:“你最近也会挑时候了。” 沈照微正要走,燕妄生从后面叫她。 “照微。” 他很少这样直接叫名字。 沈照微停步。 燕妄生拿着第一锁那张拓纹,眼神没有笑意。 “还有一件事,我方才没在殿里说。” “什么?” “镇脉影印要保存二十年,不能只埋在普通旧火里。” “需要哪里?” “聚残阵副心。” 沈照微心口一紧。 那个至今没有找到的副心。 燕妄生声音很轻。 “拿钥匙的人,很可能一直知道副心在哪里。” 第72章 一枚失踪二十年的影印 第72章一枚失踪二十年的影印 第二日上午,丹盟外院把火案后所有灾时权限档案搬到一间空殿。 足足十二箱。 许观潮看见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 “我负责阵,文书不归我。” 苏绾青已经挽起袖子:“你负责把所有带‘影印、镇脉、第一锁、灾时’的页签出来。” “这也算阵?” “字里写的是阵。” “……行。” 沈照微如今已经很少亲自把所有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人多,便让每个人先看自己擅长的部分。 苏绾青查时间和签字。 许观潮查阵印术语。 孟迟带监察司的人查领用、销毁与封存。 沈青棠专门比对火案前后的制度变化。 沈照微则把每一份与主渠实际结构对上。 半日后,第一处矛盾出现。 销毁册写着四枚灾时影印。 主渠旧阵材采购册却记录过五份“曜纹纸”。 “影印一枚用一份?”苏绾青问。 燕妄生今天没进档房,只在外院等。许观潮传讯问过后,很快收到回话。 “正常一份做一枚。第一次压印若失败,废纸必须当场登记。” “这里没有废纸记录。” “所以可能有第五枚。” 苏绾青把两本册子并在一起。 “或者有人虚报了一份曜纹纸。” 沈照微道:“两种都记,先别选。” 多出来的第五份曜纹纸,采购时间在丹火案前两个月。 领用人一栏写“灵脉处灾备”。 签收人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已经模糊的方印。 陶谦明看过后,认出是二十年前灵脉处库房公印。 “谁都能盖?” “至少需要库正或副使令牌。” “当时库正是谁?” 陶谦明翻旧人名册。 “季伯元。火案后第二年调去仙京府总库,十年前致仕。还活着。” 终于找到一个还活着的人。 孟迟当场发出询问令。 老人住在仙京北城,午后便被请来。 …… 季伯元八十八岁,坐稳后看了曜纹纸采购单很久。 “印是我库里的。那次原本只批四份,后来有人拿谢副盟主手令追加一份。” 总库很快调出旧函。 谢崇山亲笔:主渠灾备不足,增领曜纹纸一份,交灵脉处试制影印。 正常流程应该还有试制结果。 没有。 也没有销毁记录。 第五份纸像从账里蒸发了。 季伯元只记得取纸的是个高个年轻人,穿丹盟灰衣,左手一直戴手套,身上还有很重的青骨胶味。 青骨胶。 沈照微与沈青棠同时看向彼此。 验药司常用的封样材料。 南井三枚留影珠也用青骨胶封存。 可验药司的人名册里,能接触灾时影印的人理论上很少。 “当时验药司有没有替灵脉处做过影印封存?”沈照微问母亲。 “没有。验药司只管药和样证。” “那人为什么有青骨胶味?” 沈青棠没有回答。 这只能算特征。 不能自动等于验药司的人。 季伯元随后签下陈述。 监察司将第五份曜纹纸正式列入调查。 …… 下午,许观潮又从阵图里找到新东西。 灾时影印的覆纹方式,与普通印章完全不同。 若想让一枚影印二十年不散,需要每隔三至五年重新“醒纹”。 聚残阵副心能做。 还有另一个地方也能做。 “镇脉井。” 许观潮指向主渠老图,“这是议事殿地下的一条小火井,专门温养镇脉印。影印若偷偷放进去,也能保持。” 镇脉井每三年检修一次。 十二年前那次,维护册多了一条备注:井温异常半刻钟,自行恢复。 签字人程闻道,复核人陶谦明。 陶谦明脸色发白:“当时只开了外盖。若有人借检修放入影印,确实做得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一枚失踪二十年的影印(第2/2页) 十二年前。 恰好是余焰七站扩建、第一锁总令重验的那一年。 程闻道再次出现在关键节点。 “所以今晚影印可能从镇脉井取出?”许观潮问。 韩逊摇头:“镇脉井一直在议事殿下面。近十二年若有人取,应该有阵门记录。” “先查。” 这一查又找到一个缺口。 三个月前,议事殿曾因地火小震停用半日。 镇脉井护阵短暂断电三十七息。 维修由丹盟内务堂负责。 名单一共六人。 其中一人如今已经离职。 姓名:杜衡。 离职时间,余焰七站被查的第二日。 去向:不明。 孟迟当场站起。 又一个跑掉的人。 …… 杜衡住处已经清空,床底只压着一张当票。 三个月前,他典当过一只“旧曜纸封匣”;一个月前又亲自赎走。掌柜还记得,当时门外停着一辆带仙京府青鹤纹的公车。 陶谦明脸色越来越难看。 青鹤纹是仙京府公车标志。 权限线从丹盟善后司,终于伸到了仙京府内部。 可公车很多。 只凭一个纹,还找不到具体人。 …… 傍晚,傅清岳重新召集小议。 他没有因为仙京府牵进来便压消息。 反而邀请府中监察官加入。 “查镇脉权限,丹盟自己查自己不够。” 这句话让沈照微多看了老人一眼。 至少目前,这位盟主没有明显阻止调查。 会议最后决定: 现行第一锁旧权限全部废止。 重新铸造灾时印。 新印采用三方同时授权:丹盟、监察司、仙京府。 任何一方单独都开不了。 旧镇脉影印机制永久停用。 许观潮听完,小声道:“早该这样。” 韩逊道:“二十年前也觉得单印灾时更快。” “快确实快,坏人也快。” “所以规则会改。” …… 散会后,主渠回流扩点仍然冻结。 但百分之四的十八节点继续运行。 沈照微回到南街聚灵井时,已经入夜。 井边坐着十几个散修。 没人知道白日里高层刚查出一枚失踪二十年的影印。 他们只知道今日回流仍在。 有人打坐。 有人洗伤。 有人拿小瓶接一点公共灵露回去浇药。 沈照微看了很久。 这也是她今日没有在议事殿硬争扩点的原因。 门暂时没继续开。 已经打开的那十八处,至少没有被重新关上。 苏绾青从身后递来一张新账。 “今日公共井流量正常。还有件小事。” “什么?” “附近两家灵舍开始宣传‘临近回流井’,下一期房租准备涨。” 沈照微转头。 苏绾青叹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个表情。” “先收广告。” “干什么?” “留着。” 上一回靠原租契挡住了中途涨价。 苏绾青又把十八处节点周边最近三个月租金抄了一遍。还未正式回流的街区,平均只涨了半成;已经接入公共井的区域,涨幅明显更快。 “先把基线留住。”她说,“以后谁说本来就这么贵,至少有旧数能对。” 沈照微点头。规则还没来得及改,记录可以先走一步。 下一期的新租金,规则并没有限制。 灵气回来以后,第二轮利益争夺已经开始。 而这一次,房东站在合同有效期结束的另一边。 苏绾青把那两张广告也钉进项目档案。 她说得很实际:“以后若有人问回流到底改变了什么,不能只给他看灵压。房租、收费、搬走多少人,也该算进去。” 沈照微在旁边添了一行:资源回流后的二次分配,单独观察,并持续记录至少三个月以上。 第73章 回流井旁边的房租 第73章回流井旁边的房租 南街三家灵舍准备涨租的消息,传开。 理由都差不多。 “邻近公共回流井,灵气环境改善。” “新租期价格随区域价值调整。” 这一次,房东没有违反旧契。 他们提前一个月发通知,等现有租期结束再涨。 坊署也无法像上次那样直接叫停。 苏绾青把三份告示摊在沈照微面前。 “一家涨三成,一家涨两成五,最少那家也涨两成。” 许观潮看完直皱眉。 “百分之四回流,每日也没多到让人飞升。涨这么狠?” “因为大家都觉得以后还会加。” 苏绾青指着告示最下方。 “他们把以后可能增加的灵气,也提前算进今天的房租。” 姜明珠听得头疼:“那怎么办?规定不能涨?” “新契价格很难直接管。”沈照微道,“先看这三家到底多得到多少。” 回流项目有每个公共节点的总流量。 却没有细到周边灵舍。 许观潮带着阵尺挨家测了三日。 结果清楚。 距离聚灵井最近的一家,室内平均灵压上升百分之四。 最远那家不到百分之一。 三家房租却都涨两成以上。 “这已经算到灵气之外了。”方有年作为购买者代表,也被苏绾青叫来一起看,“看见别人涨,他也跟着涨。” 苏绾青点头:“真正担心的是,若南街先涨,别的回流点也会照学。” 十八处公共节点附近住着大量外来修士。 回流本来是给资源最缺的地方补一点。 若房租先把这一点拿走,最后享受回流的人可能变成房产主人。 …… 沈照微没有提出限价。 她先和坊署谈另一件事。 公开节点实际增益。 南街回流井每天产生多少公共灵气、不同距离平均能获得多少,全贴在井边。 “房东可以涨。”她说,“但不能写‘因回流提升三成灵气’,实际只有百分之四。” 坊署主事想了想:“虚假宣传归商署管。” “那便和商署一起发。” 三日后,南街第一块“公共回流影响示意图”挂起。 以井为中心,分三圈。 近圈平均提升百分之三点八。 中圈一点七。 远圈零点六。 下面还有一句很小的说明: 公共回流属试行资源,比例可能调整,不构成任何私人房产未来灵气保证。 “你家离井两条街,才涨零点六,凭什么多收半块?” 灵舍老板脸色难看:“房子还翻修了!” “翻修哪里?” “门。” “门去年便换了!” 围观人笑成一片。 涨价没有被禁止。 可理由开始有人追问。 …… 第二步是让住客也有选择。 苏绾青把南街周边二十六家灵舍的租金、床位、离井距离与聚灵增益做成一张公开表。 房东愿意登记便登记。 不愿意也没人强迫。 最初只有六家参加。 其中一家位置偏,灵气增益只有零点四,却承诺新租期不涨价。 其他几家很快发现,拒绝公开并不会让租客看不见价格。 反而有人专门来问:“你为什么不在表上?” 一周后,登记灵舍增加到十九家。 三家原本准备涨两成以上的灵舍里,两家把涨幅降到一成以内。 第三家坚持不改。 苏绾青也没去逼。 “总有人愿意付。” “嗯。”沈照微道,“只要别把公共回流说成他家的阵。” 这场小争议没有一个漂亮的“房租不涨”结局。 仙京房子仍然贵。 回流点周边确实变得更受欢迎。 至少资源增加多少、租金增加多少,被摆到了同一张桌上。 …… 主渠扩点冻结期间,沈照微的工作并没变少。 丹盟要求对现有十八节点增加每日权限巡查。 第一锁出过问题后,所有人对“有人借公共节点动主渠”格外敏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回流井旁边的房租(第2/2页) 许观潮负责阵。 沈照微负责药务与使用端异常。 第三日,他们在西侧火毒治疗所发现一个怪现象。 回流总量正常。 患者个人余焰账户也正常。 治疗所却开始收一种新费用。 “回流调和费。” 每人每日五枚灵珠。 梁四海拿着收费单,气笑了。 “灵气是公共的,阵也是外院修的,他们调和什么?” 治疗所解释,公共回流属性混杂,需要药师依据患者灵根调整用量。 这项服务确实有人做。 问题是,原治疗费里本来就包含药师调理。 如今同一件事被换个名字又收一次。 沈照微没有当场让人退款。 先找原合同。 果然写着:疗养费包含抽火毒后灵气调理。 “那便重复收费。” 坊署与丹盟项目组很快介入。 治疗所退回过去五日多收费用,并被要求所有新增收费先在入口公示。 梁四海拿回二十五枚灵珠时,很认真地数了两遍。 “我以前觉得五枚很少。” “如今呢?”沈照微问。 “五枚一天,一个月一百五。够三顿肉。” 他把灵珠装好。 “还是很多。” …… 这些事看起来都很小。 涨租。 新收费。 广告里多写几个字。 却让沈照微越来越清楚,资源一旦往下流,每一层都有人有理由伸手。 有些伸手合理。 修阵要钱,药师要工钱,房东也可以在新租期重新定价。 真正麻烦的是,所有人都只讲自己的理由时,最后到普通修士手里的东西还剩多少。 苏绾青因此给回流账增加了新一栏。 “末端保留率。” 每一百份回流灵气进入公共节点后,扣除合理运维、治疗成本,最终有多少真正留给使用者。 许观潮看到名字就头大。 “你们现在连灵气走到最后剩多少都要算?” “当然。” “阵图已经够厚了。” “这是账,不放你阵图里。” “那我支持。” …… 第六日,裴行舟从赤心阁出来。 月休只有三日。 第一顿饭果然由他请。 地点还是十二灵珠的面摊。 许观潮知道以后很失望。 “第一名就请这个?” 裴行舟道:“沈照微说过,看我考第几。” “第一便十二灵珠?” 沈照微道:“我没说价。” 裴行舟把一碟酱肉推到中间。 “加肉。” 许观潮立刻改口:“第一名还是有格局。” 吃到一半,裴行舟拿出一份丹院内部意见。 赤心阁要求所有弟子暂停参与主渠扩展试验,直到权限安全调查结束。 “现有节点呢?”沈照微问。 “可以做安全维护,不得支持新增。” “你怎么看?” 裴行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碗放下,慢慢道:“第一锁有人能开,丹院担心很正常。可回流节点本身没有出现权限漏洞。我不赞成把两件事合在一起长期停。” “你准备怎么做?” “阁里让我写一份火源稳定说明。” “结论有要求?” “没有写。” 裴行舟看向她。 “但长老希望我说明,扩展回流可能影响赤心火。” 这份说明若按他们希望的方向写,会成为暂停项目的新依据。裴行舟也清楚,一旦落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再改口便很难。 沈照微还没开口。 裴行舟自己继续道: “我已经把过去一个月数据调完。百分之四回流对赤心阁火源影响不到千分之五,现有波动更多来自火晶批次。” “所以?” “我按数据写。” 他的声音仍平静。 这次却不需要任何人教他先把账拼起来。 “至于他们喜不喜欢,是他们的事。” 第74章 裴行舟的说明 第74章裴行舟的说明 裴行舟的火源说明在第二日交进赤心阁。 一共六页。 前五页全是数据。 第六页结论只有三行。 “现阶段百分之四公共回流对赤心阁总火源影响可控,未发现与近期火压波动存在直接对应。新增节点可能增加不确定性,建议逐级验证,不建议以第一锁权限事件作为停止既有回流的技术依据。” 阁里当天没有回复。 第三日清晨,裴行舟的月供火晶减了两成。 理由写着:进入赤心阁首月,综合评定调整。 沈照微看见通知时,第一句话是:“有评分表吗?” 裴行舟笑了一下。 “我也先问了。” “怎么说?” “火法、炉控、阁规、师评四项。前三项我都是甲,师评从甲降到丙。” “谁评?” “我的带教师叔。” “理由?” “‘对宗门资源认知尚欠整体性’。” 许观潮听完,当场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翻成人话是什么?” 姜明珠道:“你写的东西,他们不喜欢。” “你们丹鼎院说话真费字。” 姜明珠没反驳。 她也觉得这次很难看。 …… 裴行舟却没有去闹。 先申请查看同批弟子的师评标准。 赤心阁拒绝公开其他人评价,只允许本人查看评价说明。 说明也只有两句。 “弟子应理解丹院整体资源配置。” “对外意见须兼顾宗门长期利益。” 裴行舟看完,在原申请下面又添一行。 “请明确‘长期利益’是否属于可量化考核项,以及弟子如实提交公共项目数据是否构成扣分依据。” 这份申请很快又被退回来。 理由:措辞不敬。 沈照微看到时,忍不住问:“你原来怎么写的?” “就这一句。” “没有别的?” “没有。” 许观潮很认真地看他:“裴兄,你有时候确实能用最平静的话把人气死。” 裴行舟想了想:“我可以改。” 他真改了。 “弟子对师评规则理解有限,烦请说明……” 后面内容一字没变。 姜明珠扶额:“你只是加了八个客气字。” “够吗?” “……先交吧。” …… 赤心阁这次终于约他面谈。 带教师叔名叫岑远,四品丹师,也是当年岑岳的族孙。 这个关系让事情更复杂。 旧案第三枚留影珠里,岑岳曾帮助燕归尘与沈青棠准备恢复回流,最后死在东火库。 岑远知道这件事后,已经主动向旧案组提交族中残卷。 可到了赤心阁内部,他依旧不赞成裴行舟把火源数据不断拿出去。 “行舟,你觉得我在罚你?”岑远问。 “火晶少了两成。” “只是调整。” “为何调?” 岑远叹气。 “你还是这样。” “师叔可以一次说完。” 岑远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最终真把后面全部讲开。 赤心阁培养一名弟子成本很高。 火种、火晶、丹炉、师承,全由丹院承担。弟子进入以后,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把丹火练成,而非每日盯着外面的主渠争议。 “你如今花太多精力在回流。” “每月只出院三日。” “人在阁里,心还在外面。” 裴行舟沉默。 岑远继续:“你那份说明数据没错。我也没有让你造假。可你可以只写技术影响,不必在结论里加一句‘不建议以第一锁事件停止既有回流’。” “为什么?” “因为那是立场。” “阁里希望我写‘可能影响赤心火’,也是立场。” 岑远皱眉:“丹院要先保自己的火。” “我理解。” “那你还争?” “理解不等于数据会变。” 屋里安静下来。 岑远看着他很久。 “你像年轻时的岑岳。” 裴行舟第一次神色有明显变化。 “您祖父?” “叔祖。” 岑远走到窗边。 “家里一直说他死得糊涂。一个丹师,跑去管主渠,最后连尸骨都没全留下。我小时候也这样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裴行舟的说明(第2/2页) 第三枚留影珠出现以后,他才第一次知道,岑岳那晚可能是在帮东火库封火。 “所以我现在更怕你走他的路。” “师叔是怕我死?” “也怕你把自己所有东西都压到一件事上。” 岑远转回来。 “火晶扣两成,我认。我觉得你最近心思太散。但你若认为这个师评不合理,可以继续申诉。我不会因为你申诉再扣。” “好。” “还有,回流组需要赤心火技术数据时,按补充约走正式申请。别再自己抄十几本册子。” “公开册也不行?” 岑远额角一跳:“公开的你爱怎么抄怎么抄!” 裴行舟点头。 “明白。” “出去。” …… 火晶仍被扣。 师评也没改。 至少惩罚的边界被说清。 裴行舟继续留在赤心阁。 也没有退出回流项目。 他把能公开的数据照旧提交,需要内部数据便走申请。 第一个正式申请用了五日才批。 许观潮很不习惯。 “以前问他一句,晚上便给。” 沈照微道:“如今这部分数据本来就不只属于他。” “我知道,就是麻烦。” “正规通常更麻烦。” “难怪乌妄喜欢翻墙。” “他现在走门。” 许观潮想了想:“爱情……咳,教育的力量很大。” 沈照微抬眼。 许观潮迅速低头画阵。 …… 裴行舟月休最后一日去了沈照微的小院。 没有其他人。 沈青棠在丹坊帮柳问春验一批旧药。 他带了一袋赤心阁发的火枣。 “月例?” “嗯。” “可以拿出来?” “吃的可以。” 沈照微洗了两颗。 火枣入口微热,甜味很淡。 “你师评还申诉吗?” “申。” “怕再降?” “已经丙了。” “还能丁。” 裴行舟停了一下。 “你很会提醒风险。” “习惯。” 他笑。 随后从袖里拿出一张新表。 这是他自己做的赤心火公开数据索引。 哪本册子有什么,什么可以直接查,什么需要申请,全标好了。 “以后回流组需要公开数据,不用等我。” 沈照微看了很久。 “你把自己替代掉了。” “只是信息这部分。” “不会觉得失去作用?” 裴行舟摇头。 “以前会。” “现在?” “若一件事离了我便停,说明做法有问题。” …… 裴行舟离开前,沈照微把一只新做的火压记录盒交给他。 “许观潮改的。赤心火测试时能自动记波动,不用手抄。” “多少钱?” “项目经费。” “可以带回丹院?” “公开设备,借用一个月。” 裴行舟收下。 走到院门时,他忽然停住。 “照微。”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沈照微抬头。 “怎么?” “若以后丹院与回流项目真的只能选一个……”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沈照微没有替他接。 裴行舟笑了笑。 “算了。如今还没到那一步。” “嗯。” “到时再选。” 他走出门。 第二日,赤心阁把他的申诉正式受理,答复期限写成十日。火晶不会立刻补回,至少“师评为何能影响资源”第一次被要求留下书面理由。岑远还把那份受理单亲手递给他,只说:“你既然要问,就问到底,别问一半又认了。” 裴行舟把受理单收进火法册,没有再说谢。 沈照微站在院里,忽然发现这种话比一句明确的承诺更让人不安。 因为他已经开始看见那条可能分开的路。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走到那里时,会站在哪一边。 第75章 谢家也有门 第75章谢家也有门 第一锁调查转向仙京府以后,谢家反而安静了两日。 第三日,谢停云来小院。 手里没有合同。 只有一封家书。 “我二叔让我回主房。” 沈照微正筛药,没抬头:“条件?” 谢停云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有条件?” “若只是回家吃饭,你不会拿来给我看。” 他把信展开。 谢家主房愿恢复三房全部商行权限,撤销此前资源限制。 条件只有一条。 谢停云退出外城回流项目的谢家代表席,由主房另派人接替。 沈照微看完:“合理。” 谢停云眉梢轻轻抬起。 “你竟然说合理?” “谢家出资,代表本来可以换。你二叔又没要求你不许继续查旧案。” “信里没写。” “口头说了?” “说了。” “那便把口头也算进去。” 谢停云坐到对面。 “他希望我回去以后,少参与第一锁调查。理由是顾西尘已经把谢家拖得够深,如今又查到仙京府,主房不想继续站最前面。” “你怎么答?” “我说代表可以换,旧案与第一锁我不会退出。” “所以权限恢复了吗?” “没有。” 沈照微继续筛药:“那你今日来做什么?” “本来想听一句安慰。” “茶在旁边。” 谢停云看了她半晌,笑出声。 “你这院子越来越像药铺。” “本来就是药师住。” “沈姑娘,我被家里继续停权,只值一杯茶?” “还可以加一碟花生。” “那好多了。” …… 玩笑归玩笑。 谢停云真正带来的消息,比家书重要得多。 谢家主房近十年与仙京府灵脉处往来的公务账,他通过二叔拿到了一份目录。 十二年前,也就是余焰七站扩建那年,谢家、丹鼎院、灵脉处与善后司曾共同进行一次“主渠灾备演练”。 这次演练没有出现在丹盟公开卷宗里。 “谁主持?”沈照微问。 “仙京府灵脉处当时的处正,陶景年。” 陶谦明的父亲。 “谢家谁参加?” “我祖父已经病重,主房去的是我二叔。” 沈照微终于抬头。 “谢守真?” “嗯。” 谢停云主动把后面的内容全说了。 谢守真当时三十多岁,刚接管谢家外务。 演练内容是模拟第一锁失效、南泄线关闭、内城火源不足时如何保住主渠高抽。 善后司提供旧总令。 灵脉处负责灾时权限。 谢家和丹鼎院负责补灵。 “有没有镇脉影印?” “目录没写。” “你二叔记得吗?” 谢停云沉默片刻。 “他说记得一张黑纸。” …… 谢守真当日下午便来了。 “不能停?” “雨季快到了。” “今日没下雨。” “提前修。” 谢守真忍了。 沈照微问起十二年前演练。 他没有避。 “确实用过灾时影印。” “几枚?” “一枚。” “从哪里来的?” “程闻道带到现场。” “演练后呢?” “说是当场销毁。” “谁看见?” 谢守真皱眉。 “我看见火盆烧了。” 燕妄生也在。 他问:“看见影印本身烧完?” 谢守真回忆。 “黑纸丢进火里,烧得很快。” “曜纹纸遇普通火不会立刻烧。” 谢守真神色变了。 “什么意思?” “真影印至少要用阵火烧十息。普通火盆丢进去,只会卷边。” “那我看到的——” “可能是普通黑纸。” 十二年前,有人已经做过一次掉包销毁。 意味着今晚使用的影印,甚至未必来自丹火案当年。 也可能来自十二年前演练。 “程闻道为什么在审讯里没说?”沈照微问。 谢守真脸色很难看。 “因为没人问到。” 顾西尘也只知道总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谢家也有门(第2/2页) 镇脉影印显然属于更高一层。 …… 监察司随即重新讯问程闻道。 这一次,问得极具体。 十二年前灾备演练的影印去了哪里? 程闻道沉默近半个时辰。 最后道:“我交给陶景年。” “当场烧的是什么?” “替代纸。” “谁决定?” “陶景年。” “为什么留影印?” “他说灾时权限不能只有议事殿一份。东市火案已经证明,一旦丹盟内部出事,总印也可能拿不到。” “谢家、丹鼎院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配合?” 程闻道抬眼。 “因为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影印后来在哪里?” “灵脉处。” “陶景年十五年前去世以后呢?” “我不知道。” 程闻道回答到这里,第一次主动补充。 “陶景年有个习惯。真正重要的灾备物,他不会记进常规库册,会放进‘青匣’。” 陶谦明在旁听室听见父亲名字,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里才抬头。 “青匣在仙京府地下灾库。” “谁能开?” “灵脉处正使、府尹灾令,任何一方都只能开外门。内匣需要陶家旧识印。” 孟迟看向他。 “你有?” 陶谦明脸色发白。 “有。” …… 当晚,仙京府同意监察司进入地下灾库。 青匣还在。 外封完整。 陶谦明用家传识印打开内匣。 里面没有镇脉影印。 只留一只空夹。 夹底有十二年前的曜纹残粉。 影印确实曾经放在这里。 取出记录只有一次。 三个月前。 理由:地火小震,灾备复核。 领取人:灵脉处副使陶谦明。 整个灾库的人都看向他。 陶谦明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我没有取过。” 签字是他的。 灵印也是他的。 连领取时间,都在他当日值守期间。 “识印呢?”孟迟问。 “旧识印一直在我身上。” “有没有离手?” 陶谦明想了很久。 “三个月前地火震时,我昏过一次。” “多久?” “一刻钟。” “谁救你?” “内务堂的人。” 又是内务堂。 杜衡当时就在议事殿维修名单里。 线终于接上。 有人在地火小震那半日,同时接触镇脉井和仙京府灾库。 用陶谦明的识印,取走十二年前保存的影印。 三个月后,在第一锁上试了三息。 …… 地下灾库出来后,谢守真站在台阶上很久。 “十二年前,我亲眼看着他们把假纸扔进火里。” 谢停云道:“你当时不知道。” “所以我更讨厌这句话。” “哪句?” “我不知道。” 谢守真回头看侄子。 “七站我不知道。影印我也不知道。顾西尘做什么,我还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疲惫。 “谢家总不能每次都靠不知道干净。” 谢停云没有说话。 谢守真从袖中取出一枚主房令牌,递给他。 “回流代表你继续做。” 谢停云微怔。 “家里——” “我回去吵。” “权限呢?” “先恢复一半。” 谢停云笑了一下:“怎么还分一半?” “全给你,你又要拿去堵哪个窟窿。” “南泄线还缺——” “闭嘴。” 沈照微站在旁边,第一次觉得谢守真与谢停云确实是一家人。 连吵灵石时都很像。 而第一锁的调查,也终于从二十年前的死人名单里,抓住了一条三个月前仍在活动的活线。 陶谦明没有因父亲旧事被直接停职,却主动申请退出灾库复核。他说自己的识印曾被利用,再继续单独接触证物不合适。监察司同意,并加了一名外部复核人。 沈照微看着那份申请,觉得这种回避反倒比一句“我绝无问题”更有用,也更难被一句话带过。 第76章 杜衡没有离城 第76章杜衡没有离城 杜衡的客籍记录显示,他三个月前从丹盟内务堂离职。 一个月后退掉北城住处。 最后一条官方记录,是在南门购买出城车票。 目的地:青州。 看起来已经走得很干净。 苏绾青却先发现一个小问题。 “车票没验。” “什么意思?”孟迟问。 “仙京出城长途车要在南门验票,验过会留一道灰印。这张购票记录有,出城验印没有。” 杜衡买了票。 没坐。 许观潮立刻道:“那他可能还在城里。” “也可能走别的门。”苏绾青说,“先别定。” 监察司继续查东、西、北三门。 没有杜衡真名。 换面符并不少见,单靠门册很难排除。 沈照微想到陈三通。 “查他离职以后还花不花钱。” 苏绾青很快接上:“房租、吃饭、当铺、药、传讯。” 人可以不用真名。 生活却总要留下消耗。 杜衡离职前月俸八块。 没有家族,也没有固定道侣。 北城住处退租时一次结清两个月押金,共六块。 之后的钱去了哪里,账上看不见。 “他用灵石现付便查不到。”许观潮道。 “但他当过那只曜纸封匣。” 苏绾青翻出北城当铺记录。 封匣十二块。 一个月后赎回,花十三块二十灵珠。 赎当那日,他又卖给当铺一件东西。 内务堂制式防火衣。 三块。 “内务堂离职可以带走防火衣?” “不可以。”孟迟道,“公物要交。” 也就是说,杜衡离职时至少私留了一件丹盟物品。 当铺掌柜还记得他。 “那人赎东西时咳得厉害,一直问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清火散。” 唐阿萝听到这句,马上翻仙京低价药铺。 买清火散的人太多。 可杜衡长期在议事殿内务堂做事,火毒类型与矿工不同。 “镇脉井的火偏阴,久接触会在指甲根留下灰线。普通清火散压不住,要加月寒叶。” 她把这个特征告诉监察司。 北城十七家药铺里,只有三家卖过加月寒叶的自配清火散。 其中一家掌柜记得一个姓“陆”的客人。 每七日买一次。 右手虎口有旧烫伤,咳嗽重。 最近一次,昨日。 杜衡根本没离城。 …… 监察司没有立刻抓。 药铺下一次取药在六日后。 等太久。 便从药材反查住处。 加月寒叶的清火散煎服时味道很重,附近若有人长期用,邻居可能知道。 掌柜只记得那人每次从西边来。 西边三个坊。 苏绾青查低价短租。 唐阿萝与监察司医修查长期火病人。 最后在旧木坊找到一间小院。 房主说,住客姓陆,做夜工,白日很少出门。 “咳嗽?” “天天咳。还总烧一种难闻的药。” “住多久?” “两个月。” “人现在在吗?” “昨日夜里出去,没回来。” 又慢一步。 屋里几乎没有私人物品。 桌上只有药渣和半块烧焦木片。 许观潮拿起来。 木片一侧有议事殿内务堂编号。 杜衡身份基本确认。 床板下面则藏着三张仙京府公车临时通行票。 日期分别是三个月前、一个月前、三日前。 每一张都盖青鹤纹。 “谁给他的?”孟迟问。 票面只有车辆编号。 青三十七。 仙京府车马处调档。 青三十七是一辆灾务公车。 登记使用单位:灵脉处。 三个月前地火小震当天,它确实往返过丹盟议事殿与仙京府灾库。 一个月前,去了旧东市。 三日前,则去了城北。 “城北哪里?”沈照微问。 “记录只到坊门。灾务车进入紧急状态,可以不填具体地址。” 苏绾青忽然道:“杜衡昨日没回家,三日前公车去城北。会不会接他换地方?” 孟迟立刻让人查沿路目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杜衡没有离城(第2/2页) 灾务车很显眼。 两家路边商铺都记得。 车最后停在城北一处废弃药材转运场。 监察司当日下午封场。 …… 转运场废了五年。 仓房空,地面却有新车轮痕。 最里面一间小屋还有人住过。 半锅冷粥。 两副碗筷。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说明至少两个人一起吃过饭,却未必都住在这里。 唐阿萝在灶边找到杜衡常用的清火散药渣。 另一只碗底,则残留一点银白药粉。 “安神散?” 她闻了闻,脸色微变。 “压灵识的。高阶修士若长期用,通常是神识受过伤。” 沈照微看向屋内。 另一个人可能长期服药。 桌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张撕掉大半的药铺包纸。 角落印着两个字。 “玉京。” 仙京叫玉京的药铺有九家。 其中一家很特殊。 玉京堂。 内城专做高阶神识药。 价格很贵,购买会留药师方。 …… 玉京堂起初拒绝提供客人记录。 监察司拿第一锁调查令后才开放近三月安神散处方。 银白色、需要长期服用、取药人与病人分离的,一共四份。 其中三份病人身份清楚。 第四份只写代号。 “玄七。” 开方医师:丹盟医署,方既白。 取药人每次不同。 支付账户却始终同一个。 仙京府灾务公账。 孟迟看到这里,脸色彻底沉下。 “公账给一个无名病人买高阶安神药。” 谢停云问:“数额?” “每月二十四块。” 数额并不小。 而且持续了十二年。 这条公账的批准单位,同样是灵脉处。 批准理由:主渠灾务阵师养护。 “阵师姓名呢?” “保密。” “谁批准保密?” 档案最下方有一道府尹旧令。 十二年前签发。 如今仍有效。 …… 傅清岳亲自去仙京府交涉。 一个时辰后,保密档案被允许监察司密查。 沈照微等人没有权限进入。 只在外面等结果。 孟迟出来时,手里没有卷宗。 只有一张抄下来的名字。 “玄七的备案姓名是假的。” “叫什么?” “燕归尘。” 燕妄生整个人僵住。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以为听错。 “谁报的名字?”他问。 孟迟道:“十二年前建档,登记人为灵脉处陶景年。备注写:旧案特殊阵师,神识重损,不得公开身份。” 陶景年已经死了十五年。 档案却一直有人续费、取药。 燕归尘若真活着,如今可能就在仙京。 若名字只是掩护,又是谁借一个“死人”的身份养了十二年? 燕妄生抬脚便往外走。 沈照微没有拉他。 这次她只问:“去哪?” “找杜衡。” “知道在哪?” “青三十七去了北城转运场。杜衡离开前,一定在替玄七转移。” “监察司也在找。” “那便一起。” 他走出几步,又停住。 这次没有翻任何门。 只是站在台阶下等孟迟。 孟迟看了他一眼。 “燕公子终于愿意等公差了?” 燕妄生声音很淡。 “今天心情好。” 没人觉得他真的心情好。 那张写着“燕归尘”的纸被他攥得已经皱成一团。 沈照微没有立刻跟上。她先让苏绾青把玄七十二年的付款时间与主渠事故时间对照。九次大额医药支出里,有六次紧跟主渠异常之后。 这意味着玄七的神识伤并非只在早年发作,近些年仍会因某些阵势变化加重。 若他真与旧印相连,主渠每一次大动,可能都在他身上留下反应。 这份时间表也被孟迟一并带走,作为寻找玄七的新线索,也让医署按同样时间段同时同步调取全部旧诊记录。 第77章 玄七 第77章玄七 玄七最后一次取药,是四日前。 取药人用的是灾务公车通行牌,没有留下姓名。 药方仍来自方既白。 丹盟医署三品医师,七十一岁。 孟迟找到他时,老人正在给一名阵师看神识震伤。 听见“玄七”,他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病人隐私。” “涉及第一锁权限调查。” “那也要手续。” 孟迟把调查令放到桌上。 方既白看完,长长叹了口气。 “十二年前,陶景年亲自把人送来。” 燕妄生站在门边。 没有催。 方既白整理完病人旧档,才继续说。 玄七神识伤得极重。 最初三年几乎无法长时间清醒,后来恢复一些,却始终不能连续动用神识。每次强行运转,都会出现头痛、失忆和短暂昏迷。 “长什么样?”燕妄生问。 “我不能确定。” “你给他看了十二年。” “他第一次来时半张脸烧伤,后来一直戴遮火面具。每次复诊也不摘,只让我以灵脉诊神识。” “声音?” “很少说话。嗓子也被火伤过。” 方既白看向燕妄生。 “身高与你差不多,左臂旧伤严重。灵气里有很特殊的暗火。” 屋里安静。 这些特征与二十年前的燕归尘都能接上。 仍然不够。 “有没有验过身份?”孟迟问。 “陶景年说是主渠灾务保密人员,我只负责治。” 又一个“我只负责”。 方既白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苦笑一下。 “你们最近查旧案,我也想过自己当年是否该多问。可病人到医署,我先看病。那份灾务令是真的。” “玄七知道自己备案叫燕归尘吗?” “不知道。我从不在他面前叫备案名,只叫七先生。” 燕妄生终于开口:“他有没有提过燕家?” “没有。” “照世镜?” “没有。” “南井?” 方既白摇头。 “唯一反复问过的是第三回流口。” 燕妄生的手指慢慢收紧。 …… 玄七过去十二年住过四个地方。 全部由仙京府灾务公账支付。 最近三年在城北静栖院。 那里原本是主渠事故后给伤残阵师住的疗养小院,如今只剩六间房。 监察司赶到时,院里已经空了。 看门人是个耳背老人。 “七先生?前天搬走了。” “谁接的?” “杜先生。” “杜衡?” “好像叫这个。” “还有别人?” “一辆青车,车里有个人没下来。” 又是青三十七。 “往哪走?” “北边。” “出城?” 老人摇头。 “没到城门方向,往旧玄武渠去了。” 玄武渠是城北废弃水道,二十年前曾与主渠冷却线相连。 许观潮拿到地图后,第一反应是:“怎么仙京地下到处都有旧道?” 沈青棠道:“因为城比你老。” “这话让我很难反驳。” …… 静栖院内,玄七的房间还留着一些东西。 没有身份物品。 衣柜空了。 床边却有十几张废纸。 纸上全是重复阵纹。 一个圆。 三条回流。 一条南泄。 再加七条向上灵脉。 几乎是余焰主渠的最初结构。 燕妄生拿起第一张。 “画法像燕氏。” “像你父亲?”沈照微问。 “我不确定。” 他把纸翻过去。 阵纹全部用左手画。 线条不稳。 有些位置甚至重复三四次才能接上。 若玄七真是燕归尘,重伤后的左臂和神识损伤都能解释。 可“能解释”依旧只到这里。 孟迟把所有废纸编号封存。 床头还有一个旧木算盘。 最下面压着一张药费单。 十二年来安神散总支出:三千四百余块灵石。 许观潮看得直吸气。 “养一个伤员这么贵?” 方既白道:“前几年还有醒神阵、护识丹和医师费。公账总支出更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玄七(第2/2页) “谁愿意花这么多钱养一个不能公开身份的人?” 没人回答。 若陶景年想保护燕归尘,为何持续十二年? 陶景年十五年前已经死了。 后面又是谁让灾务公账继续付?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 苏绾青从仙京府付款链上找出续批规律。 每三年复核一次。 十二年前,陶景年。 九年前,灵脉处处正罗长青。 六年前,罗长青。 三年前,傅清岳。 所有人看到最后一个名字都停住。 丹盟盟主。 傅清岳。 “他批过玄七经费?”沈照微问。 孟迟立即去找本人。 傅清岳没有否认。 “批过。” “您知道玄七备案名是燕归尘?” “不知道。” “那为何由丹盟盟主审批仙京府灾务公账?” 傅清岳没有让他们多问,自己把过程交代出来。 三年前罗长青病退,灵脉处需要重新核验特殊灾务人员。玄七档案涉及主渠旧阵,仙京府来函请丹盟确认“继续治疗是否有主渠安全价值”。 “我看过他的阵伤报告和方既白诊断,没有看身份密页。” “您见过本人?” “没有。” “您批准理由?” “一个仍可能提供旧阵记忆的重伤阵师,继续治疗有价值。” 理由说得通。 也再次说明,这套保密档案被拆成很多层。 付款的人不知道名字。 治病的人不问来源。 看守的人只认公车。 每个人知道一点。 完整的人便在缝隙里藏了十二年。 …… 玄武渠的搜索从下午持续到夜里。 最终在一条废水道边找到青三十七。 车被烧过。 没有尸体。 车轮旁有两种脚印。 一种正常。 另一种左脚拖得明显。 燕妄生蹲在地上摸了摸灰。 “他们步行进渠。” 水道分三条。 监察司准备分队。 燕妄生却盯住左侧墙面。 那里有一小道几乎看不出的黑痕。 闭眼乌鸦。 痕迹并非画上去。 由暗火直接烧在石里。 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燕氏引路印。” “你的人留的?”孟迟问。 “没有。” “能仿吗?” “知道纹路可以仿外形,烧进石里的气息仿不了。” 燕妄生把手按上黑痕。 墙里极轻地回应了一下。 他自己的旧印也随之发热。 “这世上除了我,还有另一个燕氏旧印。” 沈照微想起第一锁开启时的异常。 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玄七身份仍未确认。 可至少有一个拥有燕氏旧印的人,四日前还活着经过这里。 燕妄生站起身。 这次他没有立刻往水道里冲。 先转头看孟迟。 “我能追印。” 孟迟点头:“一起。” 沈照微也要跟。 燕妄生看她一眼,没有拦。 只把一枚黑羽递过来。 “跟紧。” “知道。” “若前面的人真是——” 他声音停住。 沈照微没有替他说“你父亲”。 “先见到再说。” 燕妄生握了握拳。 “嗯。” 一行人沿左侧水道往黑暗里走。 走出不到百丈,沈照微怀里的项目传讯玉突然急亮。 传讯此刻正来自苏绾青。 “照微,南街回流井出事了!” 孟迟已经往左渠深处追,回头只说:“这里交给我们。你回节点以后,先封原始阵压,别让事故处理的人动旧记录。” 沈照微点头。她与燕妄生对视一瞬,没再解释为何要走。两条线都有人继续往前,才不会为了抓住一个答案,丢掉另一边正在发生的事。这个判断也被孟迟当场完整记进当日正式分工记录里面正式留存。 背景里一片混乱。 “治疗所那边的火灵全在倒灌——有人把公共节点接成了私储阵!” 第78章 回流倒灌 第78章回流倒灌 玄武渠里安静了两息。 燕妄生看向沈照微手里的传讯玉。 苏绾青那边已经听见人在喊。 “二号房火压升了!” “先把病人抬出来!” “南街井口也在冒红光——” 沈照微转身便往回走。 燕妄生叫她:“玄七怎么办?” 她脚步停了一瞬。 这是他们离第二个燕氏旧印最近的一次。 再追下去,可能就能看见那个藏了十二年的人。 也可能看见燕归尘。 可南街回流井正在倒灌。 那里有治疗所,有每天靠公共回流调养经脉的人。 “你和孟迟继续追。”沈照微道,“把路线、见到的人、旧印全部留记录。没看清身份前,别先认。” 燕妄生盯着她。 “你真走?” “我是回流项目药务记录师。” “那边有许观潮。” “阵他管。火毒和患者我管。” 她把话说完,没有再犹豫。 “找到人,先传讯。” 燕妄生忽然笑了一下。 情绪很复杂。 “我以为你至少会纠结久一点。” “已经纠结过了。” “多久?” “一息。” “真够久。” 他把黑羽收回。 “去吧。” 沈照微跑出几步,回头。 “燕妄生。” “嗯?” “别一个人追太远。” 他挑眉。 “这一句算什么?” “项目外提醒。” “我记成私人的。” 沈照微没时间争,转身跑了。 …… 南街回流井已经封路。 井口暗红灵光一阵阵往上冲。 正常回流从主渠向公共节点流入,再分给治疗所与聚灵区。 如今方向反了。 治疗所内积存的火灵与患者逸散余焰被一股力量向井里拖,再被某个看不见的支路抽走。 许观潮趴在阵盘前,声音都喊哑了。 “主回流已经切掉!还在抽,说明私线在节点下面!” 韩逊没到。 最近的外院阵师还要半刻钟。 沈照微先冲治疗所。 二十七名患者已经撤出二十人。 还有七个火毒较重,不能直接断开吸灵环。 梁四海也在其中,吸灵环刻度已经超过正常值一倍。 沈照微试着关闭个人吸灵阀,阵纹立刻反弹。她没硬拧,只让梁四海拿出今日余焰账户。 事故前抽取值四十七灵珠。 半刻钟后,六十八。 多出的二十一去了别处。 沈照微拿着木牌冲出房。 其他六名患者也一样。 个人抽取量暴涨。 公共回流主线已经断。 说明有人把治疗所本身当成了新的灵气来源。 …… 她在井边开启照世镜。 只一瞬。 原本五色分散的公共回流线全部暗下。 井底却多出一条粗大的银色支线,向东钻入地下。 银线外面包着公共阵纹,乍看像正规分流。 实际上绕过计量阵。 “东边!” 许观潮立即去查。 “有私线,银属性,走地下三丈左右。” 沈照微收镜,识海轻轻发痛。 没再开第二次。 照世镜已经给出方向。 剩下要靠阵和账。 银线最终钻进两个月前新开的“青元修炼馆”。 苏绾青翻过经营登记:“他们宣传自己有独立二阶聚灵阵。” 馆门紧闭,老板不在,地下阵房却仍在运转。 坊署的人砸开门后,地下室出现一只半人高银色藏灵囊。 里面灵气浓得已经结雾。 许观潮看一眼便骂出声。 “他们接了公共回流井的底线!” “能断吗?” “能,直接断会把囊里的灵气反冲回来。” “回哪?” “哪边空便回哪边。现在主渠回流关了,最近的空口就是治疗所!” 所以不能硬切。 …… 沈照微看藏灵囊刻度。 已经装到八成七。 超过九成会自行压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回流倒灌(第2/2页) 届时抽力更强。 “有没有泄口?” “商用藏灵囊有三个。” “开到哪里?” “他们全封了,为了存得更多。” 许观潮咬牙,“这帮人真想把每一丝都装走!” 沈照微想起南泄线。 不能堵,便要给压力另一条路。 “把修炼馆自己的聚灵室全开。” “什么?” “六间聚灵室,都是空的?” “今日事故后闭馆了。” “开阵,把囊里的灵气先分进去。每间控制在安全线,减少主囊压力。” 许观潮已经明白。 “可以拖时间。” “拖到外院阵师来。” 六间聚灵室同时打开。 浓郁灵气瞬间灌进去。 藏灵囊刻度从八成七降到七成九。 抽力也弱了一点。 治疗所那边立刻传来消息。 患者吸灵环增速下降。 …… 问题没有解决。 银色私线仍与公共节点相连。 外院阵师赶到后,许观潮与对方一起做逆向拆线。 每断一段,便先让修炼馆聚灵室吃掉回压。 沈照微则守治疗所。 梁四海的抽取值最终停在七十一灵珠。 比正常多二十四。 其他六人也有不同超量。 其中一名老妇经脉已经出现空乏,唐阿萝立即灌护灵汤。 “命没事,至少养七日。” “费用记哪里?”治疗所账房问。 “事故公账先垫。”沈照微道,“责任查清再追。” “这次也从回流项目出?” “私接公共阵导致,先走节点安全备用金。” 这笔钱当初设立时,掌柜和几家代表都嫌太多。 如今第一次真正用上。 …… 一个时辰后,私线完全拆除。 藏灵囊封存。 公共回流没有立即恢复。 许观潮先把整条节点检查一遍。 私线显然早已布好。 接口做得很漂亮。 甚至有一枚坊署批准纹。 苏绾青看见后愣住。 “他们有许可?” 坊署一查,许可竟是真的。 十年前旧规允许商户接收公共节点“无法消纳的余量”。青元馆三个月前以“预计夜间有余量”为由获批,审批人如今已因第一锁调查被停职。 旧权限线再次撞了进来。 …… 围观人群已经开始传“回流井会抽人灵气”。 苏绾青当场贴出事故说明。 “倒灌来自商户私储线。公共主回流已在事故前切断,患者多抽部分进入青元馆藏灵囊。藏灵囊已封,七名患者全部稳定。” 一条条写清。 没有说“完全无风险”。 也没有把所有责任推到“非法接线”四个字上。 因为那条线手里确实拿着一份旧许可。 真正的问题包括: 旧规则允许商业接公共余量。 审批没有真实测量“余量”。 接口又绕过计量阵。 三层一起,才让事故发生。 当晚,沈照微把事故报告第一页写成一句话。 “公共回流进入新节点后,旧有商业利用规则未同步更新。” 许观潮看完道:“这次不能只抓老板。” “老板照抓。” “还有呢?” “规则也得改。” 治疗所窗边,梁四海把多抽的二十四灵珠记在事故栏里。 他看着那串数字,忽然问: “这二十四,能追回来吗?” 沈照微看向被封存的青元馆。 “能。” 这一次,有计量。 有藏灵囊。 有明确去向。 谁拿走多少,第一次清清楚楚。 梁四海当晚没有离开治疗所。他把自己的账户牌挂在床头,隔一会儿便看一次。 “以前出事,只知道身上难受。”他说,“现在至少能看到哪一刻多抽了多少。” 沈照微让七名患者都保留事故前后两份记录,另抄一份交监察司。身体里的感觉容易被人说成“个人反应”,数字和阵压放在一起,便没那么容易被抹掉。 这也成了节点事故后的第一条固定事故留档要求。 第79章 黑暗里的第二只乌鸦 第79章黑暗里的第二只乌鸦 南街事故处理到后半夜。 沈照微回小院时,院门外坐着一个人。 燕妄生。 衣袖沾着水道里的黑泥,左手有一道新伤。 沈照微看一眼:“没追到?” “你先问这个?” “那先问手。” “擦伤。” “我会看。” “那你还问。” 他语气和平日差不多,人却明显疲惫。 沈照微开门:“进来。” 燕妄生站起,往院墙看了一眼。 “沈前辈在?” “丹坊值夜。” “那我今日运气不错。” “你可以走门,不用算运气。” 燕妄生笑了一下。 …… 唐阿萝留下的外伤药还在。 沈照微替他清洗手背。 伤口由锋利石片划开,不深。 真正麻烦的是腕下黑纹又往上走了半寸。 “你用旧印了?” “嗯。” “说过别追太远。” “我也说过你别去会炸的地方。” “南街没炸。” “差一点。” “玄七呢?” 燕妄生沉默片刻。 “没见到。” 他没有让她继续问,一口气把水道里的事说完。 左侧水道尽头有一扇燕氏旧门。 第二只旧印已经先开过。 门后是一处废弃冷却室。 里面留着杜衡的药包、玄七的旧衣和一张刚烧过的床褥。 人至少在一日前还在那里。 监察司到时,只剩两条离开路线。 一条通北城雨渠。 一条通主渠冷却线。 “我追冷却线。” “孟迟呢?” “他追雨渠。” “然后?” “第二只旧印在前面关了三道门。” 燕妄生不得不用自己的印逐一开启。 每开一次,旧印反噬便重一点。 第三道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只黑色药瓶和一句刻在墙上的话。 “别追。” “谁写的?” “不知道。” “字呢?” “左手,和静栖院那些阵图一样。” 沈照微给他伤口撒药。 “你还是追了。” “嗯。” “多远?” “又两道门。” “燕妄生。” “我现在坐在这里,证明还知道回来。” 沈照微手上稍微重了一点。 燕妄生吸气:“你这是治伤?” “提醒。” “沈青棠亲传。” …… 第五道门后,燕妄生找到第二只旧印留下的完整气息。 没有追到人。 但确定一件事。 那道印与他的燕氏继承印同出一脉。 “能确认是谁吗?” “燕氏嫡印只有阵首一脉。” “你父亲?” “或者有人拿着他的活印。” “活印能转给别人?” “能。代价很大。” 燕妄生低头看自己手腕。 “燕氏阵师若主动把旧印剥离,修为会跌,神识也会重伤。” 沈照微动作停住。 玄七的长期神识伤。 左臂重伤。 第二只燕氏旧印。 这些线越来越靠近燕归尘。 可还缺最直接的人。 “为什么躲你?” “我也想知道。” 燕妄生笑意很淡。 “若真是我父亲,二十年不见儿子,第一句话写‘别追’,挺有他的风格。” “你记得他?” “十岁以前的事,能记多少算多少。” 他靠在椅背,难得主动说起小时候。 燕归尘话很多。 和儿子完全不同。 修阵时也能一边骂阵材贵,一边给学徒讲为什么要多留一条泄火路。 燕妄生小时候嫌他烦,总躲到南井第一平台。 “那道身高线便是他逼我刻的。” “为什么?” “他说每年长多少也要留记录。” 沈照微忍不住笑:“你们燕家也记账。” “所以你若见到他,大概会很合得来。” “先见到再说。” 这句话出来后,两人都安静了一下。 …… 沈照微收好药。 燕妄生没有走。 “南街怎么样?” “七个人稳定。多抽灵气有记录,青元馆藏灵囊封了。” “谁接的线?” “馆主还在找。手续却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黑暗里的第二只乌鸦(第2/2页) “真的手续更麻烦。” “嗯。” 燕妄生看着她:“你放着可能是我父亲的人不追,回去救七个与你没什么关系的人。” “有关系。我在回流项目里。” “若玄七真是燕归尘,你会不会后悔?” 沈照微想了想。 “会。” 燕妄生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 “你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 她坐到对面。 “我也想知道你父亲还活着没有,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躲。那一刻离开玄武渠,我当然会舍不得。” “然后呢?” “然后南街有人正在出事。” “所以你还是走。” “嗯。” 燕妄生看她很久。 “我以前最烦这种答案。” “哪种?” “听起来谁都照顾,其实自己总排在最后。” 沈照微皱眉:“我没有把自己排最后。” “废丹房、旧城井、南井。” “都有收益。” “你连差点死都能算收益?” “至少升职了。” 燕妄生被气笑。 “沈照微。” 他忽然向前一点。 距离很近。 那股冷淡木香混着水道潮气压过来。 沈照微本能想往后,椅背却已经抵住墙。 燕妄生没有再靠。 只盯着她。 “照世镜看不清你自己的感情,对吧?” 沈照微心口一跳。 “我娘告诉你的?” “沈前辈第一次见我便写在脸上。” “她没那么明显。” “对我很明显。” 燕妄生抬手。 指尖停在她耳侧一寸,没有碰。 “所以有些事,你不能总靠看清以后再决定。” 空气一下静了。 沈照微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太快。 她不喜欢这种失去判断依据的感觉。 偏偏又没有真的想让他走开。 “燕妄生。” “嗯?” “你今夜神识反噬了。” “所以?” “病人说的话通常不够可靠。” 他愣了一瞬。 随后低头笑得肩膀都轻轻震。 那股压得人发紧的气氛终于松开。 “你真会挑时候。” “彼此。” 他起身。 走到院门前,又回头。 “第二只旧印的路线,我已经全部交监察司。” “嗯。” “明日不自己追。” 沈照微挑眉:“真听话。” “有条件。” “什么?” “下次见到玄七,你和我一起确认。” “可以。” “这算私人约定。” “算调查合作。” 燕妄生笑了一下。 “你先这么记。” 门关上以后,沈照微在院中坐了很久。 桌上那碗洗伤口的水还带一点血色。 她伸手碰了碰耳侧。 那里明明没有被碰到。 却像还留着一点热。 …… 第二日清晨,孟迟传来玄武渠搜索结果。 雨渠里发现杜衡。 活着。 人已经昏迷,中了重度安神毒。 身上有一张纸。 只写一句: “玄七不能进第一锁。” 落款是一只睁眼乌鸦。 沈青棠清晨回院时,第一眼便看见桌上没收的药碗。 “他来过?” “嗯。” “伤了?” “手。” “你给他上的药?” “唐阿萝的药。” 沈青棠看她:“我问谁上的。” 沈照微低头收碗:“我。” “哦。” 这个“哦”比继续问还让人难受。 沈青棠没再谈感情,只拿起孟迟送来的纸条。 “玄七不肯进第一锁,说明副心认的可能真是燕氏活印。妄生一枚,玄七一枚。” “所以白面人追玄七,是想拿他的印?” “很可能。重伤的人总比燕妄生好控制。” 沈照微想到燕妄生腕上已经蔓过手肘的黑纹。 若幕后人需要一枚燕氏活印,他们盯上的人,也许从来不止玄七。 她把这条判断写进调查备忘,没有写成事实。 窗外天刚亮。 昨夜那点近得过分的呼吸已经散了,留下的危险反倒更清楚。 第80章 先把旧口子堵上 第80章先把旧口子堵上 杜衡醒来用了两日。 医修确认神识稳定后,孟迟才把第一锁拓纹、青匣记录和青三十七车票摆到他面前。 杜衡看见第三样,闭上眼。 “我知道会查到。” “谁让你取镇脉影印?” “一个我没见过脸的人。” “怎么联系?” “灾务公车。” 杜衡没有继续让孟迟挤牙膏似地问,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三个月前地火小震,他收到一份只有灾务编号的内务堂私令,要求在镇脉井检修时带出旧曜纸封匣。随后青三十七把他接到仙京府灾库。陶谦明昏迷时,一个白色无纹面具人借他的手按开陶家识印。 杜衡只记得,那人比自己高半头,左手始终藏在袖中。 这个特征,与季伯元二十年前见过的取纸人重合。 “你为何听他的?”孟迟问。 “他给我看内务堂最高灾令。” “能辨真假?” “阵门认。” 杜衡苦笑,“我一个杂役,灾令开得了门,我便做事。” 影印取出后,他按命令封进曜纸匣,送到城北转运场。一个月前又有人让他赎回旧封匣,故意留下“影印始终在他手中”的假路线。 …… “第一锁开启那晚,你在哪里?” “转运场。” “谁拿影印?” “不知道。青三十七来取。” “玄七呢?” 杜衡睁开眼。 “七先生想拦。” 屋里所有人都静下来。 “你认识玄七?” “我照顾他三年。” 玄七神识伤重,近年生活已经能自理,却无法独自长距离出门。杜衡从内务堂离职,表面上离城,实际转去替灾务处照顾玄七。 “谁安排?” “公车私令。” “还是白面人?” “最初由陶谦明那边正常移交。后来才变成白面人给我命令。” 三个月前取影印时,玄七发现曜纸匣。 他看到以后情绪极大。 “他说什么?” 杜衡回忆:“他说,第一锁不能再开。副心在等活印。” 燕妄生脸色变了。 杜衡仍不知道玄七真名,只知道他会燕氏阵,也有旧印。每次问起,七先生都只说:“有些名字活着比死了麻烦。” 第一锁开启以后,玄七当晚便要求转移。 他认为白面人试完镇脉影印,下一步会来找他的燕氏活印。 所以杜衡带他去了玄武渠。 “安神毒谁下的?” “七先生。” 众人又愣。 “为什么?” “追我们的人快到了。他让我回雨渠引开人,临走给我一瓶药,说若被抓便喝半瓶,可以让人以为我昏死,至少撑到监察司找到。” 杜衡苦笑。 “我太紧张,喝多了。” 孟迟额角跳了一下。 “那张‘玄七不能进第一锁’也是他放的?” “嗯。” 玄七一直在躲开第一锁。 这样看,他更像被人追的那一方。 可他的真实身份仍没落下最后一笔。 …… 同一日上午,青元馆馆主在城外被抓。 他承认拿到旧式“公共灵气溢余商业利用”许可后,私自绕开计量、封死泄口,只为少付钱、多存灵。 旧许可有效,审批却既没实测余量,也没做节点安全复核,更未考虑回流井已经接入治疗所和个人余焰账户。 坊署当日暂停全部旧式“溢余商业利用”许可。 商业使用目前依旧没有被永久禁止使用。 新规则很快由回流项目组、坊署与商署共同拟出。 新规要求公共基础回流优先满足公共节点;连续七日存在实测余量,商户才可申请购买。商业支线必须安装独立计量、单向断流与自动泄压,也不得接入患者吸灵端。 梁四海等七名患者多抽的灵气,由青元馆按市价双倍返还。 治疗所护理费则由节点安全金先垫后追。 梁四海拿到四十八灵珠时,数得很慢。 “多抽我二十四,还我四十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先把旧口子堵上(第2/2页) “处罚里另有罚款。”苏绾青道。 “以前若多抽,也没人知道。” “所以以后先看账户。” 他把灵珠收好。 “这回这数字挺顺眼。” …… 权限核查与节点新规完成后,丹盟外院解除扩点冻结。 回流节点从十八处增到二十四处。新增六处全部使用新式单向计量阵,前七日先开百分之二,稳定后再并入百分之四体系。 许观潮拿到新阵图任务时,先问了一句:“工钱涨吗?” 韩逊道:“每节点八块。” “材料另算?” “另算。” “这次我没有意见。” 苏绾青在旁边低声道:“你如今很容易被灵石说服。” “错。我是合理劳动获得合理报酬。” “说得越来越像正式阵师。” 许观潮很满意。 …… 二十四节点的末端安全记录也改成三名药师分管。沈照微负责总复核与特殊问题,项目补贴从每月八块增到十块,终于不必自己跑完所有节点。 柳问春看见新分工时道:“总算学会把活分出去。” “以前也分。” “以前分完还每个都自己看一遍。” “如今只抽查。” “有进步。” …… 傍晚,二十四节点第一轮试灯。 六个新节点依次亮起。 药田、矿工浴池与公共修炼场依次亮起。 沈照微只去了离小院最近的一处。木牌已经提前写好:基础公共回流免费,商业加开另行计量;任何私人支线均可在节点公开册查询。 灯亮得不算强。 至少比第一轮那五息长得多。 …… 夜里,燕妄生来到小院。 这次沈青棠在。 他规规矩矩敲门。 沈青棠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 “有东西送。” “放下。” 燕妄生把一枚黑羽放到桌上。 羽毛来自玄武渠第五道门。 今日忽然自己燃起一点。 燕氏旧印之间能够短距离传讯。 羽轴上出现两个字。 “阿生。” 燕妄生盯着那两个字,已经看了很久。 沈青棠神色也变了。 这个称呼,她听燕归尘用过。 二十年前那个人提起十岁的儿子,总叫阿生。 黑羽上的字继续浮现。 “别进第一锁。” 下一行很慢。 像写字的人神识已经支撑不住。 “副心会认血。” 最后一行只出现四个字。 “我在南——” 火光忽然熄灭。 后面没有了。 燕妄生手指按住羽毛,半晌没有动。 这张黑羽仍不足以直接写进身份卷宗。 却已经比任何备案姓名都更靠近那个答案。 沈照微看着他。 “明日先查南边。” 燕妄生抬眼。 “你不问他会不会是我父亲?” “等见到人。” 他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红。 “好。” 门外,二十四处公共回流节点正一盏盏进入夜间低压。 门内,那只烧掉一半的黑羽仍躺在桌上。 “阿生”两个字没有完全熄灭。 而南城新节点的监测石,也在同一时刻稳定地持续亮着。 同一夜,二十四节点的第一份新式公开册也挂了出去。 每处都能看到总回流、公共使用、商业支线和异常损耗。南街那次倒灌被单独列在第一页,没有因为已经处理完便删掉。 苏绾青把册角压好:“以后新来的住客不必先相信我们说安全。他可以先看以前出过什么事,又怎么改。” 沈照微点头。 成果并没有把风险抹掉。 只是让下一次有人伸手时,更难再悄无声息。 院中黑羽仍有余温。 公共节点也在远处一点点亮着。 第81章 南鹤谷 第81章南鹤谷 黑羽上最后那个“南”字,第二日仍没有散。 燕妄生把羽毛放在窗边,乌火只剩针尖大一点,像随时会熄。 “南边能藏人的地方太多。”许观潮把仙京南城图往桌上一铺,“南井、南渠、南山、南坊、南门。你父亲若再多写一个字,我们今日能少走几十里。” 燕妄生看他:“你可以去问他。” “我若找得到,便不用画图。” 沈照微没有顺着地名猜。 玄七长期服安神散,四日前又被杜衡转走。人可以换地方,药却不能突然断。 她让苏绾青把玉京堂过去一年给“玄七”的药材配送册重新取来。 十二年来大多数药由取药人自提,只有玄七神识反噬严重时,玉京堂会派药童送一剂现煎的定识汤。 最近一次送药在两个月前。 地址没有写静栖院。 只留一个灾务转运点。 “南鹤驿。” 苏绾青把位置圈出来,“仙京南门外二十四里,旧时给主渠阵工换马、换药。十五年前便废了。” 燕妄生手指在地图上停住。 “我父亲带我去过。” 沈照微问:“燕氏的地方?” “算半个。南鹤驿往山里还有一条旧冷却渠,尽头是燕氏阵师养伤的药谷。丹火后应该封了。” “叫什么?” “南鹤谷。” 许观潮抬头:“所以黑羽可能想写‘我在南鹤谷’?” “可能。” 沈照微把“可能”两个字写在记录最上方。 一根没写完的羽毛,只够确定方向,不够把所有人直接带进山。 监察司先查南鹤驿近三个月出入。 驿站虽然废弃,山路仍归南门灾务署维护。一个月前,青三十七公车曾在这里停过两次。 四日前,第三次。 与玄七转移时间完全重合。 这才够往下走。 …… 第二日上午,一行人出南门。 孟迟带两名监察修士。 燕妄生负责旧印路线。 许观潮负责阵路。 沈照微与沈青棠同行,方既白也被请来,若真找到玄七,先看伤。 谢停云没有跟。 他主动调了两辆谢家普通货车,只负责把应急药和阵材送到南鹤驿。 “这次不坐你的车?”他问沈照微。 “监察司有车。” “我还以为你会嫌谢家车贵。” “免费才更要先说用途。” 谢停云笑了笑:“应急物资,不计项目成本,也不换任何优先权。这样够清楚?” “够。” “越来越熟练了。” …… 南鹤驿比地图上更破。 半边屋顶塌掉,院里只剩一口枯井和两间马棚。 孟迟的人先搜。 没有住人。 灶台却有三日前的灰。 方既白在后屋找到半包安神散。 “是我开的方。” 药包边缘写着“七”。 玄七确实来过。 后院还有一道拖行痕迹,像有人左腿或左脚使不上力。 一直通往山路。 燕妄生沿路找燕氏引印。 前两里没有。 第三里,石头背面出现一只睁眼乌鸦。 他摸上去时,旧印轻轻发热。 “是他。” 孟迟道:“能确认同一人?” “与玄武渠气息一致。” “先这么记。” 燕妄生看了孟迟一眼:“你们如今说话也越来越像她。” 沈照微正在后面记路线,头也没抬:“挺好。” …… 越往山里,旧冷却渠越明显。 沟底铺着黑色阵砖,很多已经被树根拱裂。 许观潮一路都在心疼。 “这材料如今一块至少两块灵石。” 沈青棠道:“你可以背回去。” “公物。” “看来一品阵师还是有底线。” “前辈,您对我误会很深。” 说话间,燕妄生突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前方林中有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孟迟打手势,两名监察修士从侧面绕。 下一刻,一枚银针从树后射出。 银针没有奔人去。 它直取燕妄生手中的黑羽。 燕妄生侧身避开。 针落在地上,瞬间炸出一圈白雾。 “封印粉!”许观潮后退,“别碰,压旧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南鹤谷(第2/2页) 林中两道人影迅速向山上撤。 白衣。 无纹面具。 孟迟的人追上去。 燕妄生也动。 沈照微一把抓住他袖口。 “别先追人,黑羽。” 黑羽在白雾里已经开始熄。 对方射羽毛,说明他们知道这东西在引路。 燕妄生反应过来,立即以旧印护住羽轴。 乌火重新亮起。 白衣人却已经远去。 孟迟只抓回一枚被丢下的银针。 针管内壁有极细血槽。 沈照微看见后,心里一沉。 “这针还带采血槽。” 方既白接过去看。 “针尖有采血槽。若扎进人,可以带走一滴血。” 燕妄生眼神彻底冷下来。 对方刚才先射黑羽,显然更怕他们继续找到玄七。 这枚针很可能原本准备给他,或者玄七。 副心认血。 四个字同时浮上众人心头。 …… 继续进山后,引印越来越密。 下午,他们终于看见南鹤谷。 谷口藏在两面石壁之间,外面看只是一条死路。 燕妄生用旧印开启后,里面露出一小片被遗忘的药谷。 三间木屋。 一座已经干掉的药池。 还有一棵老得快空心的梧桐。 屋里没有人。 床却还是温的。 桌上放着刚喝完不久的药碗。 方既白摸了摸碗底。 “最多两个时辰。” 又晚一步。 孟迟立刻搜周边出口。 沈照微没有先跑。 她看桌面。 药碗旁压着一张纸。 纸是从旧药方背面撕下来的。 上面只写一句。 “阿生,别带锁来。” 字迹左倾,收笔很轻。 与黑羽上的“阿生”一致。 燕妄生站在桌边,久久没动。 沈青棠拿起纸看了一遍。 “他知道我们会追到南鹤谷。” “也知道第一锁在找他。”沈照微道。 许观潮从后屋喊:“这里还有东西!” 众人过去。 墙角藏着一只烧黑的小木盒。 盒里没有法器。 只有一只很旧的木鸟。 翅膀缺了一边。 底部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阿生。” 沈照微又去看灶房。 锅里剩半碗粥,旁边有两只用过的杯子。一只杯沿沾着安神散的银白粉,另一只只有普通茶渍。 “至少还有一个人照顾他。”她说。 方既白检查药柜。 安神散只少了两服,护识丹却整瓶带走。玄七离开得很急,却没有慌到连药都忘记。 “他知道有人逼近。”孟迟道。 “也可能照顾他的人先知道。”沈照微把两只杯子分别装袋,“杯上的指纹和灵气都留着。别先认是谁。” 屋外,监察修士在谷口找到新脚印。 一组左脚拖行,与玄武渠、南鹤驿的痕迹一致。 另一组脚步很稳,穿的是灾务署常见的硬底靴。 两人从北侧小路离开。 约一个时辰后,又有三组白衣人的轻靴印追上。 也就是说,玄七离开时身边有人护送,白面人随后才到。 燕妄生看着地上的三道追踪印,神色反倒松了一点。 至少目前,父亲可能还没有落到那些人手里。 沈照微走到他旁边,没有说安慰话。 “北侧路通哪里?” “出谷后分两边。”燕妄生把情绪压下去,“一边回仙京南门,一边去南陵旧冷池。” “能藏人?” “能。” “远吗?” “十里。” 孟迟已经让人先封两边山口。 今日继续追,天黑前还有机会。 燕妄生把木鸟收进怀里,动作很轻。 那是他们第一次拿到一件真正属于燕归尘与儿子的私人物品。 证据上,它只能证明玄七接触过燕妄生童年的东西。 对燕妄生本人而言,分量显然远超过一纸阵图。 燕妄生接过木鸟。 指节一点点收紧。 “这是我的。” 他声音很低。 “八岁那年,我父亲做的。” 第82章 长这么高了 第82章长这么高了 南鹤谷北侧小路分成两条。 一条回仙京。 一条继续向南,通南陵旧冷池。 孟迟的人在回城路上没有找到新痕。 玄七去了南陵。 “他明知我们从仙京来,还继续往南。”沈照微看着地上的拖痕,“说明南边还有他熟悉的地方。” 燕妄生把那只缺翅木鸟收进怀里。 “也说明他不想进城。” “怕第一锁?” “或者怕某个人。” 两人没有再猜。 南陵旧冷池曾是主渠城外降温点,后来南泄线封闭,冷池也逐渐荒废。那里离南鹤谷十里,山路很窄,普通车进不去。 一行人只能步行。 沈青棠和方既白留在南鹤谷,先整理玄七用过的药和痕迹。 孟迟带人往前。 …… 走出三里,第一处异样出现。 路边有血。 很少。 三滴。 方才在谷口找到的玄七脚印没有血迹,白衣人的追踪靴却从这里开始明显变乱。 孟迟蹲下检查。 “有人在这里交过手。” 旁边一棵树上插着半截白色采血针。 针管已经空。 燕妄生看见时脸色一沉。 “他们碰到玄七了。” “针里没有血。”沈照微道。 “可能洒了。” 她没有否认。 继续往前,又看到一块被暗火烧穿的岩石。 燕氏旧印残留很重。 从破坏范围看,出手的人神识状态很差。火纹中间连续断了两次,却仍然把三名追兵逼退到山坡下。 孟迟的人在草里找到一只白面。 面具裂成两半。 内侧有血。 “这个可以验。”孟迟道。 至少能确认谁受伤。 …… 第六里,山路突然变窄。 前方是旧冷却渠的一段石桥。 桥下早已没有水。 沟底全是黑色冷凝石。 许观潮若在,一定先算这些石头值多少钱。 沈照微正想着,燕妄生忽然伸手挡住她。 “停。” 桥中央有一根细银线。 肉眼几乎看不见。 孟迟拿阵尺一测,脸色微变。 “血引线。” 银线连着桥下三十几枚小针。 只要有人踩断,针会从四面同时射出。 目标高度正好对着成人胸腹。 “白面人布的?” 燕妄生摇头。 “燕氏也会用这种绊线。但针不该带采血槽。” “所以是追玄七的人学了旧阵的走法。” 沈照微蹲下看线头。 银线上沾着很少的黑火。 有人已经碰过阵。 却没有触发。 “玄七发现了。” “嗯。” 燕妄生沿石栏找到一枚很浅的刮痕。 三短一长。 “什么意思?” “小时候燕家进危险阵前的记号。三短是有伏,一长是绕下方。” 孟迟看他:“能走?” “我先。” “监察司先探。” 两个人同时开口。 燕妄生看了孟迟一眼。 这次没有争。 由监察修士先吊绳下桥,确认石壁没有第二层伏阵后,众人才绕过血引线。 这个过程比直接砍线慢了一刻钟。 没人催。 玄七已经用记号告诉后来者,前面有人在采燕氏的血。 越靠近冷池,越不能急。 …… 南陵旧冷池在一片白色岩壁下。 池水早已干。 池底却长满银蓝色冷草。 众人到时,先看见一具尸体。 白衣,无纹面具。 胸口被暗火烧出一个洞。 孟迟立即封现场。 第二个人还活着。 藏在池边石缝里,右腿断了。 看见燕妄生,他竟然挣扎着往后退。 “别让他靠近!” “谁?”孟迟按住他。 白衣人嘴里全是血,仍盯着燕妄生。 “活印……别让活印靠近……” “玄七在哪里?” “不知道。” “你们为什么追他?” 那人咬紧牙。 孟迟没再硬问,先让医修止血。 沈照微看他的腰侧。 挂着三只采血针。 其中一只针管里有血。 很少。 暗红。 燕妄生也看见了。 他刚往前一步,白衣人便像疯了一样挣扎。 “别过来!” 孟迟立刻挡住燕妄生。 “先封针。” 采血针被装进隔绝灵气的证物匣。 沈照微心里却已经沉下去。 无论针中是谁的血,对方至少成功取到了一份。 …… 冷池另一边有新鲜脚印。 玄七的拖痕。 还有那个照顾他的灾务靴。 两人进了池底旧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长这么高了(第2/2页) 孟迟准备追。 受伤白衣人忽然笑了。 “来不及。” “什么意思?” “血已经送走了。” “送哪里?” “你们永远……” 话没说完,他突然全身抽搐。 唐阿萝没跟来,监察医修立即检查。 “舌下有毒囊!” 毒囊已经破。 医修强行催吐、护心,仍只能让人短暂清醒。 孟迟没有继续问“幕后是谁”这种大问题。 只问最眼前的一件。 “采到的是谁的血?” 白衣人喘了很久。 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老的。” 燕妄生脸色一下变了。 玄七。 针中血属于玄七。 “送血的人走哪条路?” “南……” 又是南。 “南哪里?” “灰……舟……” 人彻底昏死。 医修摸过脉。 “还活着,先救。” 孟迟立刻让人查“灰舟”。 燕妄生已经看向池底旧洞。 “我要进去。” 沈照微道:“一起。” 这次他没有拒绝。 …… 旧洞很浅。 走不到百丈便是一间小小冷室。 屋里有人。 一个高大的老人背对洞口,左脚明显拖着,正费力把石门后的旧阵落下。 “七先生!”孟迟喊。 老人动作一顿。 燕妄生站在最后面。 像忽然失去了往前走的力气。 老人没有回头。 只低声道:“你们来晚了。” 嗓音粗哑,确实像被火毁过。 “血被拿走一滴。” 沈照微先看他左肩。 旧衣下露出大片烧疤。 方既白说过。 玄七左臂旧伤严重。 “您是玄七?” 老人沉默。 “叫了十二年,算是。” 燕妄生终于往前一步。 老人背影明显僵住。 “别过来。” 与黑羽上的话一样。 燕妄生停住。 “为什么?” “副心认燕血。你我离得太近,有些旧阵会醒。” “我只问你是谁。” 冷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人慢慢转身。 半张脸被银黑色遮火面具盖住。 剩下半张也布满烧痕。 只有一只眼睛还完好。 燕妄生看见那只眼睛时,呼吸忽然乱了。 老人也看着他。 视线从眉眼落到肩膀,又落到他已经长大的手。 最后只说了一句。 “长这么高了。” 燕妄生站在原地。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老人像是也知道这句话太轻。 他抬起右手,想摸一下什么,又在半空放下。 两人之间还隔着七八步。 谁都没有动。 沈照微却忽然看见冷室墙面亮了一点。 两只旧印相距不到十步后,墙里沉睡的燕氏纹正在自行浮出。 一条。 两条。 全朝屋中央的圆形旧槽汇去。 “先退半步。”她立即道。 燕妄生没有问原因,往后退。 老人也向另一侧挪了一步。 墙上旧纹果然慢慢暗下。 孟迟把变化完整记下。 这比任何一句“副心认血”都更具体。 两个燕氏活印靠近,会让封了二十年的阵自己苏醒。 老人低头看自己右臂。 袖口有一点血。 一道针孔就在腕内。 “他们取到的血确实是我的。” “您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沈照微问。 “知道一半。” “先说能确定的。” 老人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忽然有一点很淡的熟悉。 “青棠把女儿教得比她更麻烦。” 沈照微没忍住:“您认识我娘。” “认识。” “她就在南鹤谷。” 老人神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也回来了?” “旧案重开,她来了一个多月。” 他久久没说话。 最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我躲得确实有点不像话。” 燕妄生还站在原地。 声音终于出来。 “你躲我二十年,也觉得不像话吗?” 老人笑意停住。 冷室再次静下来。 他没有说对不起。 只看着燕妄生,像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还这二十年的账。 片刻后,洞外传来监察修士急促脚步。 “孟大人,查到灰舟了!” “什么?” “南陵山脚有一条灰篷药舟,半个时辰前顺冷渠出山。船上三个人,往仙京南城方向去了!” 装着玄七血的针,已经离开南陵。 第83章 灰舟 第83章灰舟 灰篷药舟走的是南陵冷渠。 冷渠入仙京前会经过两道闸。 第一道归南门水署。 第二道连接旧南泄线的外渠。 若药舟想进城,至少要过一道登记。 孟迟立即传讯封闸。 燕妄生却道:“别全封。” “理由?” “对方手里有血。发现闸口被堵,很可能直接毁针,或者从旧泄口绕。” 沈照微也看向水图。 “让第一道照常放,第二道临查。” 孟迟明白。 第一道不动,对方会继续走原路。 第二道突然查货,能把船卡在更靠近监察司的位置。 “若他们提前下船?” “山脚到第一闸只有一条岸路。”沈照微道,“派人盯人,不必先碰船。” 孟迟立即分令。 …… 玄七没有跟着追。 方既白赶到冷室后,先给他验伤。 采血针只带走一滴,伤口很浅。 真正麻烦的是刚才强行动旧印。 老人坐在床边,半边面具仍没摘,神识脉跳得很乱。 方既白边诊边骂:“我给你开的安神散是让你养神识。你每隔几个月便把旧印烧一遍,这药还怎么起效!” 玄七声音沙哑:“今天没得选。” “十二年前也这么说,九年前也这么说。” 燕妄生站得很远。 听到这里抬眼。 “你们认识十二年?” 方既白手一顿。 “我是医师。” “我知道。” 燕妄生没再问。 他如今每多问一句,都像在确认父亲究竟有多少年活在别人知道的世界里,却没有一年来找他。 玄七显然也听得出来。 “阿生——” “先别这么叫。” 老人沉默。 沈照微站在门口,没有替他们打圆场。 这二十年太长。 一句“有苦衷”接不住。 她只把最眼前的事处理清。 “玄七前辈,您需要去监察司保护点。燕妄生不能与您长期待在十步以内,旧阵会响应。两人分车回城。” 老人点头。 燕妄生没反对。 这反倒让沈照微更不习惯。 他平日连一枚灵珠都能绕一句,真正碰到父亲后,整个人安静得像收了刃。 …… 灰舟在第一闸正常通过。 船上登记三人。 船主卢阿四。 两名药材商。 货物是南陵冷草。 负责盯梢的监察修士确认,其中一人左袖有白面人常用的银线扣。 第二闸开始临检。 药舟减速。 孟迟的人没有先亮身份。 水署修士照常要求开舱、验货、过秤。 前两筐都是冷草。 第三筐打开后,里面仍是草。 却有一层新翻过的湿泥。 水署修士刚伸手,船尾那名“药材商”突然翻身入水。 另一人同时点燃船舱。 “动手!” 监察修士从两岸跃下。 火势被水阵瞬间压住。 跳水的人沿渠底逃。 孟迟早在下游布了缚水网。 不到十息,人被卷回水面。 另一名白衣人想咬毒囊,也被医修先一步卸掉下颌。 这一次,两个都活着。 …… 第三筐下面藏着一个薄铁匣。 匣内有三只采血针。 两只空。 一只装着暗红血液。 玄七那一滴还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孟迟没有立即开匣。 先封灵、编号、验外纹。 针匣外侧有一道刚压上去的灰色印。 “归衡。” 只有两个小字。 许观潮赶到后看了很久。 许观潮看了半晌:“阵师行会没有这种印。我从未见过。” 孟迟问:“见过吗?” 燕妄生摇头。 玄七也通过传讯回答:“没听过。” 白衣人被押到岸边。 其中一个失血不多,很快清醒。 孟迟没有问组织全名。 先问这只匣送给谁。 “南三仓。” 众人脸色同时变了。 南三废料库。 余焰七站转移人员时用过的地方。 “南三仓已经封了。”孟迟道。 白衣人喘着气:“地上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灰舟(第2/2页) “地下?” 他闭嘴。 答案已经很明显。 …… 监察司没有直接往南三冲。 先调旧仓地形。 上次查仓,地下只发现临时抽灵室。 如今重新叠加南泄线旧图,才发现南三仓恰好压着一条废弃支渠。 这条支渠通旧东市南井,也通南城灵脉处的灾务管道。 “此前为什么没查到?”谢停云赶到后问。 许观潮指着图:“新仓修建时把入口封进承重墙里。除非知道后面有渠,普通勘查只会当实墙。” “所以对方要把血送进地下。” “很可能。” 采血针还没到。 至少这一轮截住了。 孟迟立即申请南三地下二次搜查。 两名白衣人随后被分开讯问。 第一人咬死自己只负责送匣。 第二人伤势更重,反而先松了口。 他们彼此不知道姓名,每次接令都由一块灰色木牌显字。任务完成,木牌自行烧毁。负责发牌的人被称作“司衡”。 “归衡是什么?”孟迟问。 “规矩。” “什么规矩?” “主渠不能偏。” “偏向哪里算偏?” 白衣人闭着眼,声音很弱。 “流得太低,太散,都算。” 这句话让沈照微想起近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 回流向外城。 南泄向城外。 个人余焰重新记账。 每一件都在把原本只往高处汇聚的灵气拆开。 所谓“归衡”,也许从一开始就在维护另一种他们认可的平衡。 “你们知道余焰站催火吗?” “不管。” “知道甲字十七?” “没听过。” 顾西尘篡改丹瓶确实是他自己的计划。 至少目前,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塞进同一只手里。 孟迟把“司衡”“主渠不能偏”分别立项,不再继续用一句“白面人组织”笼统处理。 采血匣则送入监察司最深层证物库。 针中血液没有做任何刺激性检验,只取外壁残气与玄七旧药样比对。两者高度一致。 这足以说明血来自玄七。 至于亲缘验证,仍按第二日约定,用发丝和骨灵纹完成,避免再多留一滴可被阵法利用的鲜血。 傍晚,玄七与沈青棠在监察司保护院见面。 沈照微原本没准备旁听。 沈青棠却让她留下。 老人坐在院中,面具已经摘了。 烧伤比想象更重。 左脸从额角到下颌几乎没有完整皮肤,眉毛也缺了一半。 沈青棠看了他很久。 第一句话是:“丑了。” 玄七笑了。 嗓子沙哑得厉害。 “你也老了。” “我至少还能看。” “以前也没多好看。” “燕归尘。”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故人当面对着玄七叫出这个名字。 老人笑意慢慢停住。 燕妄生站在院外十步之外。 因为旧阵响应,不能靠近。 他听见名字,手指明显动了一下。 沈青棠没有仅凭旧情认人。 她拿出一张二十年前自己开的伤药方。 “丹火前三个月,你右肩被主渠火轮划伤。我给你缝过七针。伤口什么形状?” 玄七抬起右臂。 旧疤像一弯斜月。 “你缝得很丑。” “七针,一针没少。” 沈青棠又问了三个只有旧药方与当事人能对上的细节。 玄七全部答对。 这只能证明他与当年的燕归尘高度相关。 正式身份还要做亲缘灵纹。 燕妄生终于开口。 “什么时候验?” 方既白道:“明日。用发丝和骨灵纹,不取血。” 玄七看向儿子。 “好。” 燕妄生没再说话。 …… 夜里,南三地下搜查令批下。 许观潮拿着新图来找沈照微。 “承重墙后确实有旧渠。” “通哪里?” “往北是南井。” “往南呢?” 许观潮手指落到一个从未在现行图上标出的圆点。 “这里。” “什么地方?” “旧主渠灾备库。” 圆点如今的地面建筑只有一个名字。 仙京府灵脉处。 第84章 父子 第84章父子 亲缘灵纹验在第二日上午进行。 地点选在监察司医房。 不用血。 方既白从玄七与燕妄生各取三根发丝,再以骨灵石照出两人的先天灵纹。 这类验法在仙京常用于确认失散亲属,准确度不及血契,却足够判断直系亲缘。 最大的好处是安全。 不会留下可供旧阵使用的鲜血。 燕妄生坐在医房东侧。 玄七在西侧。 两人隔了整整十二步。 中间还放着一道隔印屏。 许观潮围着屏风看了半天。 “我第一次见父子相认还要量距离。” 方既白头也不抬:“你若想看墙自己亮,可以把屏撤了。” “那还是留着。” …… 骨灵石先照玄七。 他的灵纹残损很重。 正常修士的骨纹像一株从脊骨生出的树,枝杈清楚。 玄七只有右侧完整。 左侧大半被暗火烧断,剩下的纹路时亮时灭。 “旧印反噬伤到骨灵了。”方既白道,“所以血契绝对不能做。” 轮到燕妄生。 他的灵纹一出现,屋里几个人同时安静。 主干与玄七右侧几乎完全相同。 三处分叉位置也一致。 方既白再把六根发丝分别放入亲缘盘。 两边灵光缓慢靠近。 最终结成一枚双环。 “直系亲缘。” 他说完,又看了一遍刻度。 “父子。” 燕妄生没动。 玄七也没动。 这一刻已经不需要谁再猜。 玄七就是燕归尘。 至少在身份上,二十年的空白终于有了一条实线。 孟迟按照程序把结果封存。 “燕归尘身份恢复后,旧案组会重新登记。您目前仍是关键关系人,也受第一锁调查保护,暂时不能自行离开监察司安排的安全点。” 燕归尘点头。 “住哪里?” “城南医署保护院。” “阿生呢?” “不能长期同院。两枚旧印近距离会引发阵纹响应。” 燕妄生忽然笑了一声。 “二十年没见,好不容易确认是父子,还得分开住。” 燕归尘看着他。 “以前你八岁便嫌我烦。” “如今我三十多了。” “那更该嫌。” “你想得倒挺开。” 父子之间第一段真正的对话,就这样带着刺开始。 沈照微坐在旁边,没有插。 …… 手续结束后,燕归尘主动提出单独与儿子说一会儿话。 地点仍在医房。 隔印屏不能撤。 其他人退到门外。 沈照微原本也准备走。 燕妄生却道:“你留下。” 燕归尘抬眉。 “为什么?” “她知道的比我多一半。” “哪一半?” “我差点死的那一半。”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燕妄生神情很平静。 她最终留下,坐得离两边都远。 …… 燕妄生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为什么不找我?” 燕归尘沉默。 “别说怕牵连我。”燕妄生道,“这句话我已经替你想过二十年。” 老人低头看右手。 “那便换一句。” “说。” “我找过。” 燕妄生眼神骤然变了。 丹火案后第六个月,燕归尘曾经托人去北境。 那时燕妄生在外祖一脉的商队里。 送信的人没到。 尸体在中州被发现。 第二年,燕归尘又派一个旧部。 人活着回来了。 也带回一句话。 “有人在盯所有找燕妄生的人。” 燕归尘从那以后断掉联系。 “我当时旧印被追,身边每个人都可能把路带到你那里。” “所以你决定让我以为全家死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找?” “想过。” “那你还不留信?” “留过。” “在哪里?” “井市闭眼乌鸦第三柜。” 燕妄生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三柜在十四年前那场井火里烧了。” 燕归尘愣住。 父子互相看着。 一个留过。 一个没收到。 这二十年的某一部分,竟然只是这样错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父子(第2/2页) 没有谁能补回来。 …… 燕妄生又问:“十二年前你进灾务档,为何还是不找我?” “那时更不能。” 燕归尘抬起左手。 手指几乎无法完全弯曲。 “陶景年把我从第三支脉拖出来时,我身上还剩半枚活印。归衡的人已经发现我没死。他们要的是这枚印。” “归衡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得不全。” 燕归尘说,他只听陶景年提过这个称呼。 它最初并非一个公开机构。 主渠建立之初,仙京府、丹盟与七家曾签过一份灾时密约。 目的只有一个:无论外部发生什么,优先保证仙京核心灵脉稳定。 后来参与者换了一代又一代。 密约逐渐被少数人当成一种高于普通规则的“灾时裁量”。 “谁是司衡?” “我没见过。” “陶景年?” “他早年参与过,后来想退出。” “谢崇山?” 燕归尘停了一下。 “他知道归衡,也借过他们的权限。至于他在里面站到哪一层,我没有证据。” 他没有因为谢崇山已经死了便把所有事都推过去。 …… 燕妄生最关心的仍是活印。 “你说半枚,另一半呢?” “我自己剥了。” 燕归尘抬起左臂。 “丹火后第三年,我发现副心会追活印。为了断路,我在南泄线外自行剥印,左臂和神识便伤成现在这样。” “那为什么还剩半枚?” “燕氏阵首印扎在骨灵里,剥不干净。” “所以他们现在要你的血。” “血里带残印。” “我的呢?” “完整。” 屋里再次静下来。 燕归尘看着儿子。 “这也是我一直不敢靠近你的原因。” 燕妄生忽然笑了。 “你怕他们拿不到你的,便来拿我的?” “对。” “那你还让黑羽叫我阿生。” “那天第一锁开了。” 老人声音低下来。 “我以为再不叫,可能便没机会了。” …… 亲缘结果出来后,燕氏旧案档也随之多了一份补充登记。 “燕归尘,存世。” 书记官写到这里时还特意停笔问了一次。 老人看着那两个字,半晌道:“写吧。” 二十年来,官方卷宗里他先是纵火者,随后是死者,再后来改成失踪关系人。 如今终于只剩最简单的一件事。 人还活着。 燕妄生没有看那张登记太久。 他把缺翅木鸟放到桌上。 “这个你还记得?” 燕归尘接过,指腹摸过木鸟歪掉的翅膀。 “你八岁时嫌它飞不起来,自己拆坏的。” “明明是你做歪了。” “我阵法四品。” “木工很差。” 燕归尘笑起来。 那笑声仍旧沙哑,却第一次与燕妄生某些神情真正重叠。 沈照微忽然觉得,亲缘灵纹给的是官面答案。 这只被嫌弃了二十多年的木鸟,给的是另一种。 沈照微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里,她才问:“副心认血,具体会发生什么?” 燕归尘看向她。 “第一锁只是外壳。副心真正的启动条件有两个。” “燕氏活印?” “一个。” “另一个呢?” 燕归尘视线落到她衣襟。 照世镜就在里面。 “镜。” 沈照微心里一沉。 “燕血开路,照世镜定向。两样同时进入第一锁,副心会恢复最高主控。” “能做什么?” “重排主渠全部流向。” 燕归尘说得很慢。 “回流、南泄、七家上行、余焰池,全部可以一瞬间改掉。” 许观潮若在,大概会立刻想到最坏情况。 沈照微已经想到了。 有人若拿到燕血,再控制照世镜,就能绕开如今所有分段权限。 “所以归衡要我的镜子。” “也要燕家的血。” 燕归尘看向门外。 “他们现在已经拿过一滴。” 虽然采血针被截回,谁也无法确定在截住之前,对方有没有复制残印气息。 身份确认带来的喜悦,只维持了很短一段。 更大的危险已经跟着这个名字一起回来。 第85章 归衡地下室 第85章归衡地下室 南三仓地下二次搜查在当日下午开始。 地面仓库已经封了一个月。 新入口却藏在承重墙后。 许观潮带着外院阵师拆掉三层砖,第四层露出一块没有编号的黑色阵门。 门上没有七家印。 只有两个字。 归衡。 孟迟看着此前采血匣上的同样印记。 “终于找到他们用过的地方。” 燕归尘不能来。 他的残印一旦靠近未知旧阵,风险太高。 燕妄生也被安排留在外围。 父子两枚活印暂时都不能送到门前。 开门靠普通阵法拆解。 许观潮对此很满意。 “总算有一扇门不用血。” 韩逊在旁边道:“你先开了再高兴。” “前辈别总压士气。” …… 黑门没有复杂杀阵。 真正麻烦的是自毁纹。 每拆错一处,墙内火线都会向中心收紧。 许观潮与两名阵师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自毁纹一条条导进空阵石。 最后一根断开时,他额头全是汗。 “开。” 石门向内。 后面是一条很窄的地下廊道。 没有灰。 没有霉。 灯槽里甚至还有三日前换过的灵石。 这里直到最近都有人使用。 第一间屋是换衣室。 墙上挂着十几套白衣。 无纹面具整齐放在木架。 第二间是任务房。 空木牌、灰墨、一次性传令纸都在。 抽屉已经被清理。 苏绾青从纸篓里翻出半张没烧干净的领用条。 “白针十二,血匣三,封印粉两斤。” 日期就在玄七转移前一日。 这次采血行动显然提前准备。 …… 第三间屋最冷。 地面摆着一只圆形石盘。 盘中央有针孔。 四周刻着一圈血纹。 沈照微刚走到门口,照世镜便轻轻发热。 她没有打开。 韩逊先验阵。 “血拓盘。” “做什么?”孟迟问。 “把新鲜血液里的先天灵纹拓进阵纸。血本身用掉以后,拓纹还能保留一小段时间。” 沈照微心里一沉。 “多久?” “普通修士几个时辰。高阶血脉更久。燕氏活印我不确定。” 许观潮蹲下检查盘边。 “这里用过。” 石盘一处血槽还残留极少暗红痕迹。 “多久?” “三天以内。” 采血针明明被他们截住。 那这里拓的是谁的血? 孟迟立即让医修取样。 结果很快出来。 血液太少,无法确认具体身份。 却带有暗火属性。 “燕氏?”沈照微问。 韩逊摇头:“只能说与燕氏旧火相近。” 燕妄生近几个月多次在旧东市动过黑火。 想取得他过去留下的血迹,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更麻烦的是,燕归尘十二年来看过无数次医。 旧伤、用针、换药,都可能留下血。 所谓“刚拿到一滴”,也许只是为了获得最完整、最新的活印气息。 …… 第四间屋是档房。 里面留下的东西很少。 真正让所有人停下的是墙上一块任务板。 大多数纸已经撕走。 钉子下仍压着几条窄纸边。 苏绾青用薄刀一点点取出。 第一条能拼出三个字。 “第一锁”。 第二条:“血引”。 第三条只剩半句。 “镜主已入……” 后面没了。 沈照微盯着那两个字。 镜主。 孟迟让人检查整面木板,最终从背后夹层找到一张完整旧表。 表格似乎用来记录主渠关键物。 第一行:镇脉影印。 状态:已取。 第二行:燕氏活印。 状态:一残一全。 第三行:照世镜。 旧持有人:沈青棠。 现持有人那栏原本空着。 最近有人添了三个字。 沈照微。 屋里瞬间安静。 她的名字写得很新。 墨只干了不到一个月。 “他们什么时候确认镜在你手里?”孟迟问。 “废丹房之后可能便有人猜到。旧城井里我正式开过镜。” “谁看见?” “丹盟追兵、燕妄生。” “还有井市的人。” 苏绾青道:“谢停云早期也知道你有残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归衡地下室(第2/2页) 线太多。 很难凭“知道镜子”锁人。 照世镜在一部分相关人眼里早已不算绝对秘密。 真正可怕的是,对方一直在把她当成“现镜主”记录。 意味着这一系列权限行动里,她也在目标表上。 …… 任务板最下方还有一行已经被火烧掉大半的字。 只剩: “待二钥齐,入……” 二钥。 燕氏活印。 照世镜。 正好与燕归尘说的一致。 “后面会不会是第一锁?”许观潮问。 沈照微看纸边。 “字数对不上。” 剩余纸宽足够再写四到六个字。 孟迟把残纸封存。 “先做墨迹和纸源。” …… 地下廊道最后还有一道门。 这扇门没有上锁。 推开以后,是一条往南延伸的旧支渠。 许观潮把现行图叠上。 “能一直通到灵脉处地下。” 孟迟问:“现在通吗?” “中间至少有两次新建地基,理论上被截断。” “理论?” “我如今不喜欢这个词了。” 众人沿渠走了三百丈。 第一处地基确实封死。 墙体却有一扇刚刚补上的暗门。 补泥还没完全干。 有人三日内从这里经过。 再往前,就是仙京府灵脉处外围。 孟迟没有未经许可直接穿过去。 先停。 封门。 申请对面勘查。 这一次权限审批只用了半个时辰。 第一锁已经把仙京府也拖进调查,没有人敢再用“内部区域”挡太久。 …… 暗门另一侧没有进入灵脉处办公区。 出口落在一间废弃灾具库。 库里没人。 地面有三组三日前的脚印。 其中一组与杜衡旧鞋纹一致。 第二组穿白衣人的软底靴。 第三组最奇怪。 只有左脚印明显。 右脚几乎不落地。 沈照微蹲下看。 “玄七?” 孟迟摇头。 “时间不对。三日前燕归尘还在南鹤谷。” 那会是谁? 许观潮检查墙边。 找到一根断掉的木拐杖头。 上面沾着银白安神药粉。 与玄七常用药同类。 可城里还有另一个神识重伤、行走不稳的人? 这份结果一出,监察司立刻把燕妄生的风险等级提高。 以后他在任何旧阵现场受伤,沾血衣物、药布与清洗水全部要单独回收。 燕妄生听完只问:“洗个伤口也要留账?” 孟迟道:“你的血如今比你的乌钱贵。” “那能卖吗?” “你敢。” “问问。” 沈照微看着他:“你若真缺灵石,五和丹项目还缺搬药的人。” 燕妄生笑了:“沈药师终于愿意给我一份正经营生。” 玩笑之后,他自己把旧城井那日受伤的位置重新画出来。 排火道出口、旧城墙、医房更衣处,凡是可能留下血的地方全部交给监察司复查。 其中大部分已经过去太久,查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旧城墙排水槽里发现过被刮取的痕迹。 时间无法确定。 这至少说明,对方收集燕妄生旧血并非临时起意。 南三血拓盘上的三日前,只是他们重新把那份材料醒了一次。 “所以白面人追燕归尘取新血,是因为我的旧血不够?”燕妄生问。 韩逊道:“很可能。血拓越旧,活印气越弱。开副心这种级别的阵,他们或许需要更新鲜的。” “采血针被截了。” “但我们不能假定他们手里一滴都没有。” 沈照微把这一条单独记下来。 已经夺回的东西算成果。 没能证明对方失去的东西,仍然按风险处理。 当天晚上,医署对血拓盘残样出了更精确结果。 暗火灵纹与燕归尘亲缘灵纹只匹配四成。 与燕妄生却匹配到八成以上。 石盘三日前拓过的血,来自燕妄生。 燕妄生本人从未进过南三地下。 也从未主动给任何人血。 沈照微看着结果,立刻想起一件事。 旧城井追兵。 排火道。 燕妄生曾被金火与旧印反噬,手腕一路渗血。 那天留下的血,早已落进主渠旧道。 有人从二十年前便懂得收集残灵。 如今也懂得从一条旧路里,捡走燕氏继承人的血。 第86章 死人建的档 第86章死人建的档 燕归尘身份确认后的第三日,被转到城南医署保护院。 院子很小。 两间房。 一堵隔印墙。 燕妄生若来,只能坐在墙外凉亭。 父子隔着十几步说话,像两个犯了院规的人。 许观潮第一次来看时,站在墙边研究半天。 “若把隔印阵改成弧形,你们其实可以坐得近一点。” 燕归尘问:“多少钱?” 许观潮眼睛一亮。 燕妄生立即道:“不用。” “你们燕家怎么一个比一个抠?” “遗传。” 父子第一次在同一句话上站到一起。 沈照微听见时笑了一下。 燕归尘也笑。 气氛总算没有第一日那么僵。 …… 沈青棠带来一只食盒。 里面是一碗青溪县做法的鸡汤面。 燕归尘揭盖闻了闻。 “你还会做饭?” “买的。” “我就说。” 沈青棠把筷子拍给他:“不吃还我。” “吃。” 燕归尘吃了两口,忽然道:“当年东市南口也有一家鸡汤面。” “你欠老板六十灵珠。” “那是燕妄生他娘欠的。” 墙外燕妄生抬头:“她死了二十多年,你现在把账推给她?” 燕归尘动作一顿。 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若在,会先骂我。” 燕妄生也沉默。 有些人的名字一出现,父子之间便会同时少一句话。 沈青棠没有劝。 只把一碟腌萝卜推过去。 “先吃。” …… 燕归尘把二十年隐藏经历正式补进旧案记录。 丹火后的前三年,他一直在主渠旧道间移动。 一边躲追捕,一边查聚残阵副心。 第三年,他在南泄线外强行剥离大半活印,神识重伤。 后来陶景年找到他。 “陶景年当时已经怀疑谢崇山改卷。” “他参与过归衡?”沈照微问。 “参与过灾时密约的外层。” 燕归尘说,早期“归衡”只是一份灾时协作机制。 主渠若出现大灾,丹盟、仙京府与七家可以临时合并权限,越过普通审批。 问题出在这份机制没有公开边界。 也没有固定结束条件。 久而久之,有人开始把“灾时”延长到任何自己认为重要的时刻。 “陶景年何时想退出?” “东市火案后。” “为什么?” “他看见灾时权限被用来封卷、改阵、藏人。” 这其中也包括藏燕归尘本人。 “他一边反对,一边用同一套权限保护你?”沈照微问。 “嗯。” 燕归尘没有替故人修饰。 “他说工具脏不脏,看拿来做什么。我当时只想活,也接受了。” …… 午后那顿面吃完,沈青棠没有立刻走。 燕归尘把空碗放到桌上。 “青溪县怎么样?” “穷。” “你在那里待二十年?” “嗯。” “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药铺开熟了,懒得搬。” 燕归尘看向沈照微。 “她小时候像谁?” 沈青棠也看过去。 “小时候比现在省心。” “这句话没有回答。” “那便像我。” 燕归尘笑了一声。 沈照微在旁边听得很无奈:“我还在这里。” “所以当面说。”沈青棠道。 这段闲话很短。 却是沈照微第一次听母亲与二十年前的人谈青溪县的生活。 在过去,她一直觉得沈青棠那十八年像被一刀切断,与仙京毫无连接。 如今燕归尘问起,她才发现母亲其实也有很多可以说的。 哪年药铺漏雨。 哪年她第一次认错药。 哪年青溪县大雪封路。 这些事与旧案无关。 却也是二十年里真实发生过的部分。 燕归尘听得很认真。 最后只叹一句:“错过很多。” 沈青棠道:“活着的人都会错过。” 没有人接着伤感。 她起身收碗。 “下次想吃,自己付十二灵珠。” 燕归尘道:“我如今没月俸。” “那便欠着。” 燕妄生在墙外忽然笑了。 “终于轮到你欠账。” …… 真正出现问题的是苏绾青送来的一张时间表。 她原本只想把玄七十二年药费与主渠事故继续对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死人建的档(第2/2页) 做到第一行时便发现不对。 “陶景年什么时候死?” 沈青棠道:“十五年前。” “确定?” “旧案人物册写得很清楚。火案后第五年病故。” 苏绾青把玄七保密档推过来。 “可这份档,建立时间是十二年前。” 屋里一静。 燕归尘也愣了。 “我从未见过这份档。” 孟迟立即把原卷重新调来。 备案日期。 十二年前六月。 登记人。 陶景年。 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亲自给玄七建档。 此前所有人都被“陶景年曾经保护燕归尘”这件事带过去,竟没有把死亡年份与建档年份摆在同一张表上。 苏绾青低声道:“这份档是后来补的。” “或者日期被改。”孟迟说。 鉴卷修士当日验墨。 日期、签名、正文全部写于十二年前。 陶景年的签名是仿写。 灵脉处旧印却是真的。 有人在他死后三年,以他的名义建立“玄七”档案。 燕归尘脸色越来越沉。 “十二年前,我确实进入过灾务疗养体系。” “谁带你去?”沈照微问。 “罗长青。” 又是这个名字。 九年前、六年前两次批准玄七继续治疗的人。 当时的灵脉处处正。 “他知道你身份?” “知道我是燕归尘。” “建档也是他?” “他说旧档已经办好,我没看。” …… 罗长青五年前病退。 如今住在仙京东郊清心苑。 监察司当日下午去请人。 院里却说,罗长青半个月前便离开了。 “去哪?” 院方拿出家属接出文书。 理由:回乡静养。 接人者名叫罗平。 “他有儿子?” 灵脉处旧人摇头。 “罗长青终身未婚,也没有收养子。” 文书上的家属是假的。 接人那日来的车带着灾务标记。 门房记得很清楚。 青鹤纹。 仙京府灾务车。 孟迟立刻调车号。 青四十二。 三个月前从未参与第一锁调查。 一直登记在城东灵脉巡检。 接人后第二日,车辆便报废注销。 “又提前清车。”苏绾青道。 沈照微看罗长青的病历。 老人五年前因主渠事故伤过神识。 右腿经脉也在那次事故里断过。 走路需要拐杖。 南三地下灾具库那组奇怪脚印。 只有左脚明显。 另一边几乎不落地。 当时大家先想到玄七。 如今多了第二个可能。 “罗长青三日前去过南三。”孟迟道。 至少身体特征对得上。 “先查鞋和拐杖。”沈照微说。 旧清心苑还留着他穿过的室内鞋。 鞋底磨损与南三脚印很快完成比对。 高度吻合。 那根断在灾具库的拐杖头,木料也与罗长青日常用杖相同。 十二年前替燕归尘建立假档的人。 九年前、六年前继续批准治疗的人。 三日前又出现在归衡地下通道。 罗长青到底在保护玄七,还是在替另一边做事,突然变得很难判断。 …… 燕归尘听完,只说了一句。 “先找到他。” “您相信他?” “六年前以前,信。” “后来呢?” 燕归尘看向院中那堵隔印墙。 “五年前我见他最后一次。他说主渠里有些东西,已经脱离单个人的控制。” “什么意思?” “我问过。” 老人摇头。 “他没说。” 墙外,燕妄生忽然道:“所以你身边每一个保护你的人,都多少藏一点。” 燕归尘苦笑。 “听起来确实很差。” “你也一样。” “嗯。” 这次老人没有辩。 …… 傍晚,监察司查到青四十二最后一次真正出现的位置。 城东旧灵脉测绘所。 那里已经废弃三年。 半个月前,却有人以灾务名义重新启用七日。 批准人栏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灰印。 归衡。 罗长青最后一次公开出现,就在那里。 第87章 第六根桩 第87章第六根桩 城东旧灵脉测绘所封了三年。 院门却很干净。 门锁没有锈。 监察司到时,门缝下甚至还有刚扫过的灰。 孟迟没有敲门。 调查令贴上阵锁,外院修士直接解封。 第一进院空着。 第二进院堆满旧测绘杆。 第三进院的桌上,还放着半杯凉茶。 “人刚走?”许观潮问。 唐阿萝摸了摸杯壁。 “不超过三个时辰。” 又慢了一步。 可罗长青右腿旧伤,神识也有问题。 若真刚离开,走不了太远。 孟迟立即封附近坊口。 沈照微却先看桌上茶水。 杯底有很淡的安神药味。 旁边还有一小撮黑色石粉。 “测绘所为什么会有新石粉?” 许观潮拿起来搓了搓。 “主渠测灵桩的芯粉。” “这里已经停用三年。” “所以有人最近还在用旧测灵桩。” …… 后院共有六根测绘桩。 五根彻底熄灭。 第六根仍有微弱灵光。 许观潮接上阵盘。 桩上立刻跳出一组近三个月的主渠压力线。 “一座废测绘所还在收主渠数据。” “传给哪里?” “这里看不出。数据每七日被人取走一次。” 最后取数,今日凌晨。 这便解释桌上的凉茶。 罗长青或另一个人刚来过。 沈照微沿院子走了一遍。 大门外没有拖腿脚印。 后墙却有一条很浅的木杖痕。 一路通向废柴房。 柴房里空空荡荡。 墙角放着一只旧秤砣。 苏绾青若在,大概第一眼便会说秤砣摆得太正。 沈照微走过去挪开。 下面有一枚圆孔。 许观潮插入测绘杆。 地板缓缓打开。 “这些老阵师为什么都喜欢把门藏在看起来最穷的地方?” “省材料。”沈照微道。 “这个理由我接受。” …… 地下没有长通道。 只有一间石室。 罗长青坐在里面。 白发很乱。 右腿绑着木板。 脚边放着那根缺了一截的拐杖。 他没有逃。 也没有被绑。 甚至提前摆了四只茶杯。 “终于来了。” 孟迟没有坐。 “罗前辈,半个月前谁把您从清心苑接出来?” “归衡的人。” “自愿?” “前半程自愿。” “后半程?” “想回去时,已经回不去了。” 罗长青给自己倒茶。 手抖得很厉害。 他没有等众人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挤,把自己能说的先铺开。 十二年前,玄七档确实由他建立。 陶景年已经去世。 签名也是他找人仿的。 “为什么用死人名义?” “陶景年留下的灾备旧印仍有三年缓冲权限。用我的名字,灵脉处内部每年都要复核。用他的旧印,档案可以直接进封存层。” “您在保护燕归尘?” “当时是。” “后来呢?” 罗长青苦笑。 “后来我一边保护他,一边继续替主渠高抽签字。” 屋里没人说话。 …… 余焰七站扩建那一年,罗长青已经是灵脉处正使。 内城新建两座丹院。 城防也增加一层护阵。 灵气缺口很大。 程闻道提出提高余焰净化量。 谢家、丹鼎院和灵脉处共同签了保障高抽的灾备意见。 罗长青也签。 “您知道七站催火?” “最初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第六年。” “之后为什么没停?” 罗长青低头看自己的右腿。 “五年前主渠事故,我去第六站查过。那时已经知道。” “然后?” “我想停一部分。” “停了吗?” “没有。” 他抬起头。 “因为那时我才看懂,我们已经把太多东西接到副心上。” 许观潮皱眉:“什么意思?” 罗长青指向测绘所上方。 “副心最早只负责灾时重排。后来每次新增丹院、药库、城防阵,大家都嫌重新协调太慢,便把供灵优先级一起写进副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第六根桩(第2/2页) “它会自动分?” “会。” “按什么?” “等级、用途、历史配额、灾时权重。” 沈照微心里缓慢沉下。 外城底层节点从来没有历史配额。 余焰站患者更没有。 一套自动重排主渠的阵,二十年里不断接入新的高优先资源,却几乎没有人往里面补低处的权重。 即便没人每天坐在阵前下令,灵气也会按照旧规则继续向高处走。 “所以您说,有些东西已经脱离单个人控制。” “对。” 罗长青声音很轻。 “关副心容易。关掉以后,所有依赖自动配额的地方会一起抢主渠。到时更乱。” “那便改权重。”许观潮道。 “谁有权限改?” “第一锁?” “第一锁只能进入。” 罗长青看向沈照微衣襟。 “真正重写衡序,需要燕氏活印和照世镜。” 两把钥匙。 终于彻底解释了对方为什么同时追血与镜。 …… 孟迟问:“归衡是什么?” “最初只是维护副心衡序的一群人。没有正式衙门,也没有固定编制。每代灵脉处、丹盟、七家都会有人参与。” “司衡呢?” “负责最终确认灾时权重的人。” “现在是谁?” 罗长青沉默。 “我没见过脸。” “声音?” “每次都经过阵器。” “您如何接令?” “六座旧测绘所。” 许观潮猛地抬头。 “六座?” “主渠外围原有六根衡桩。司衡通过衡桩下发临时权重,我们这些记衡人只负责看数据。” “另外五座在哪里?” 罗长青把一张旧图推过来。 六个点分布在仙京各处。 城东旧测绘所只是其中之一。 “副心位置能从六桩反推?” “可以。” “所以归衡的人把您接出来,是为了什么?” 罗长青看着脚边拐杖。 “让我替他们重新校六桩。” “为什么现在?” “因为回流开到百分之四,南泄也重新接上。副心一直在自行修正,越来越不稳定。” “他们想改回去?” “想先找副心。” “连司衡也不知道副心在哪?” 罗长青点头。 “十二年前,副心被秘密移过一次。移阵的人里,我只知道陶景年和程闻道。陶景年后来死了,程闻道说自己只负责外层。” “那谁知道?” 罗长青抬眼。 “燕归尘可能知道一部分。” …… 众人离开石室前,罗长青忽然叫住沈照微。 “沈药师。” “嗯?” “你们如今做的回流,我看过数据。” “所以?” “继续。” 这两个字从一个曾经签过高抽的人嘴里出来,并不轻。 “您如今改变想法了?” “我只是终于看见,高抽并非唯一能稳住主渠的办法。” 他摸了摸残腿。 “早五年看见,可能少一点人进七站。” 沈照微没有说“现在也不晚”。 五年确实晚了。 很多人已经死了。 她只道:“那您把六桩知道的全写清。” 罗长青点头。 “已经写了。” 桌下取出六封信。 每一封对应一座衡桩。 最后一封封口处,却沾着一点新鲜血。 孟迟脸色一变。 “您受伤了?” 罗长青低头看手。 掌心有一道细小针孔。 “他们今早来过。” “取血?” “不。” 老人神色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给我打进了一枚归衡针。” 话音落下,他手臂皮下忽然亮起一道灰线。 灰线沿经脉直奔心口。 石室上方那根仍亮着的第六测绘桩,同时发出尖锐鸣响。 许观潮扑向第六桩的控制盘。 “先别拔针!这东西在借他的经脉连衡桩!” 沈照微已经按住罗长青腕脉。 灰线走得极快。 《百川纳灵诀》只能帮她辨出五行灵气正被那道灰线一股股抽走。 这枚针的目的远不止伤人。 它在把罗长青当成一把临时校桩钥匙。 第88章 第六根没亮 第88章第六根没亮 第六测绘桩鸣响的同时,罗长青胸前灰线已经亮到第三寸。 医修冲进石室,第一反应是拔针。 许观潮直接按住他的手。 “不能拔!针在和衡桩互相送灵。硬拔会把桩里的回流气倒进他经脉。” “那怎么停?” “先断桩。” “断桩会触发自毁吗?” “我正在看!” 石室一下乱起来。 罗长青自己反倒最安静。 “先救桩。” 沈照微抬头:“闭嘴。” 老人愣了一下。 “人活着才能继续写口供。” 她按住罗长青脉门。 灰线并非单纯沿一条经脉走。 它每经过一处五行交会点,便从罗长青体内取走一点灵气,再把五种属性混成灰色,送入衡桩。 这与副心的衡序很像。 先把不同属性抹平。 再按统一权重重新分。 “针在借他的五行做校准样本。”沈照微道。 许观潮手上不停:“能让它取不到?” “可以试。” “怎么做?” “别让五行同时到针上。” 沈照微运转《百川纳灵诀》。 她没有把自己的灵气灌进罗长青。 只在他五处交会脉上各自引开一小截。 火往右臂。 水往左腿。 木气先停在肝脉。 金土则暂时压到下腹。 原本混成一股的五行,被强行错开半息。 灰针吸到第一轮时,只得到火。 桩上的尖鸣顿时一顿。 “有效!”许观潮喊。 第二轮只送水。 第三轮木。 灰线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罗长青疼得全身发抖,仍咬着牙没出声。 “还能撑多久?”沈照微问。 “你问谁?” “您。” “半刻。” “说实话。” “……十息。” “这差得有点多。” “年纪大了,估得宽。” 沈照微没空骂。 …… 许观潮终于看清衡桩结构。 归衡针需要连续五轮完整混合灵气,才能完成一次校桩。 他们现在已经打断三轮。 还差两轮。 “再撑两次!” “你说得轻松。”罗长青喘着气。 “我在鼓励。” “少鼓。” 第四轮。 沈照微把土气提前引走。 灰针只吸到金。 桩光又暗一层。 第五轮开始前,罗长青心口却突然一震。 灰线改了路线。 针放弃五行交会,直接从心脉抽取本源灵气。 医修脸色大变。 “它在强取!” 再分五行已经没用。 沈照微看着针的位置。 归衡针扎在掌心。 灰线却靠一条极细经络与心脉相连。 “唐阿萝不在?”她问。 孟迟道:“已经传讯,还要一刻钟。” “等不了。” 她拿出采药刀。 医修立即道:“切错会伤主脉。” “所以你来切。” 对方一愣。 沈照微指向掌心两寸。 “这里有一条旁支,灰线刚才五次都从这里回。封上端,我用百川诀把残余灵气引向小指,你沿旁支切开取针。” 医修探过脉。 确实能摸到异常回流。 “可以。” 两人没有多说。 银针封脉。 刀尖入皮。 罗长青终于骂出声。 “提前说一声!” “说了也疼。” “至少让我咬东西!” 许观潮把一卷阵图塞到他嘴边。 “别咬这份,原图!咬我袖子!” 罗长青一把拍开。 …… 灰针被取出的瞬间,第六衡桩爆出一团灰光。 许观潮同时切断测绘阵。 整座石室猛地一震。 灯全灭。 几息后重新亮起。 罗长青胸口灰线消失。 人还清醒。 第六衡桩彻底暗下。 许观潮第一时间查校准记录。 进度停在四成六。 没有完成。 “第六根没亮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外院阵盘连续收到五道远程波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第六根没亮(第2/2页) 东南。 西南。 西北。 北城。 内城。 罗长青给出的另外五座衡桩,竟在同一时间先后完成校准。 归衡的人早已同时动手。 他们只截住了第六座。 许观潮脸色难看。 “五桩够不够反推副心?” 罗长青摇头。 “最多把范围缩到三处。六桩齐,才有精确坐标。” “所以我们抢下一根,至少还能卡他们一步。” “对。” 孟迟立刻下令封另外五处衡桩。 对方既然已经校完,现场也许会留人、针或传令痕迹。 …… 罗长青被抬出测绘所时,天已经黑了。 老人躺在担架上还在念:“六封信……” 孟迟道:“都拿了。” “第五封后面还有一页。” “也拿了。” “茶——” “您这时候还喝?” “我的茶壶值两块。” 许观潮没忍住:“都这样了还记茶壶?” 罗长青瞪他:“老东西才更值钱。” 沈照微忽然觉得,能惦记两块灵石,说明大概真死不了。 …… 当天夜里,另外五座衡桩搜查都有结果。 没有抓到人。 却找到同制式归衡针。 使用对象也不全是人。 有两座直接以旧主渠残灵作为五行样本。 一座借公共丹炉。 另两座则用封存多年的灾务灵样。 只有第六桩需要罗长青。 因为这一桩是六点坐标的基准桩,必须由曾经的灵脉处正使完成活体校准。 归衡提前把他从清心苑接出来,目的直到今日才彻底显现。 …… 第二日,项目组收到韩逊通知。 由于五座衡桩已被异常校准,主渠回流暂时维持百分之四,二十四节点继续运行。 新增节点计划延后一周。 沈照微没有意外。 真正让她松一口气的是后半句。 “现有节点不停。” 南街事故以后,有人已经提过一次全面暂停。 这次韩逊与外院阵师组直接否决。 理由也写得很清楚:现行回流与衡桩异常没有直接因果,已有二十四节点安全运行,停运反而会扰动主渠现有压力。 以前每次出事,回流都要先证明自己没有罪。 如今至少有一套稳定数据替它站住。 …… 当晚辰末,二十四节点照常进入夜间回流。 南街井边原本有人担心衡桩出事会停,提前带着聚灵石来等。 木牌亮起“今日正常”四个字时,人群明显松了一口气。 梁四海坐在治疗所门口,把自己的余焰账户翻给旁边新来的病人看。 “这一栏是抽多少,这一栏是返多少。看不懂便问,别只按手印。” 那年轻人点了半天头。 沈照微远远看着,没有过去。 项目能继续运行,已经不再需要她每日站在井边解释。 苏绾青把这一日的末端保留率也照常记上。 没有因为上游正在查衡桩便停账。 这让沈照微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开始真正站住,标志往往并非没人破坏。 有人破坏以后,它还能按新规则继续往前。 五和丹项目同日发来月报。 本月销量一千五百四十枚。 回转券使用九十一张。 严重药害零。 风险公账累计六十八块。 苏绾青把最下面一行圈出来。 “第二座专炉申请过了。” “谁出钱?” “姜家药堂出一半,百草丹坊与项目公账各出四分之一。谢家这次没抢。” 谢停云在旁边道:“我坐着也中枪?” “你以前每次都先出。” “最近学会给别人机会。” 姜明珠哼了一声:“主要是姜家觉得五和丹真能赚。” 第二座炉意味着月产能可以再提高七成。 也意味着五和丹第一次不再只靠一座炉撑着。 衡桩那边刚压下一场险。 事业这边却没有一起停。 沈照微把第二炉合同放进包里。 “先验炉。” 许观潮刚从测绘所回来,眼睛立刻亮了。 “验阵有工钱吗?” 苏绾青道:“有。” “什么时候去?” 所有人都笑。 有些事情再大,也总得有人继续关心一块灵石值不值。 第89章 副心吃什么药 第89章副心吃什么药 五座衡桩已经完成校准。 第六座被截住。 许观潮把五组数据叠在旧主渠图上,算了一整夜。 最后圈出三个区域。 第一处,丹盟议事殿西北地下。 第二处,仙京府灵脉处内城旧库。 第三处,太衡台。 太衡台是仙京最早的灵脉观测台,三十年前便停用。如今只做灾务储备,不对外开放。 “少一根基准桩,只能到这里。”许观潮顶着两个黑眼圈,“三个区域,每个都有几百丈。若挨个挖,丹盟会先把我埋进去。” 燕归尘看完地图,也无法直接判断。 “副心十二年前被移过,我那时已经不在灵脉处体系里。” “移动副心需要什么?”沈照微问。 “阵师、镇脉印、主渠总令。” “还有什么?” “你想问什么?” “它是一座阵。搬走以后总得养。” 燕归尘愣了一下。 沈照微继续:“阵材会损,火压会变。副心既要长期接主渠,又要藏起来,十二年里一定有固定消耗。” 许观潮眼睛慢慢亮了。 “寒材。” “具体。” 燕归尘想了一会儿。 “乌霜胶、静火砂、寒髓液。副心每三年还要换一块定衡石。” “量大吗?” “乌霜胶每年至少三十斤。寒髓液更多。” 沈照微把三个名字写下。 “查药。” …… 丹盟、仙京府与七家都有可能采购这些东西。 单看总账没意义。 苏绾青按三个候选区域,去查近十二年的维修与灾务供货。 太衡台公开账最少。 因为那里早已停用。 按常理,只需要少量防潮、防虫和阵门维护。 实际采购里,却每年固定出现四十斤“乌胶”。 名称少了一个“霜”字。 用途写:旧观测镜防裂。 “观测镜需要乌霜胶?”沈照微问许观潮。 “普通乌胶可以。乌霜胶太贵,也太寒。用在镜子上只会让灵面起雾。” “供应商呢?” “仙京府灾材总库。” 再查寒髓液。 太衡台从不直接采购。 灾材总库却每年有一批“冷却液损耗”,数量与副心所需接近。 送货路线最终都经过太衡台所在的内城北侧。 定衡石更明显。 十二年间一共采购四块。 分别在十二年前、九年前、六年前、三年前。 时间完全对应副心维护周期。 去向全部写“灾务储备”。 没有具体库位。 沈照微把四次采购与玄七治疗经费复核时间放到一起。 几乎是同一月份。 十二年前,副心可能刚刚完成迁移。 随后每三年维护一次。 玄七也在同一时间被重新评估是否保留治疗。 两条线一直并行。 “太衡台概率最高。”许观潮道。 “还要实地数据。”沈照微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现在去挖。” “至少先看里面有没有长期冷阵。” …… 太衡台外围不能随便布测灵阵。 谢停云解决了第一层手续。 谢家在内城本就有一座合法测温塔,距离太衡台两条街。 “借你们一天。”他说。 “要钱吗?” “你每次见我都先问这句?” “合作习惯。” “不要钱。条件是数据也给谢家一份。” “只给公开温度数据。” “可以。” 谢停云看着她:“你如今越来越会切权限。” “跟你学的。” “这句听着终于像夸。” …… 测温结果出来得很快。 太衡台地下温度常年比周边低三成。 更奇怪的是,每隔七日子时,地下会出现一次短暂升温。 持续十二息。 许观潮拿到数据,立刻把主渠自动重排记录调出来。 每七日子时。 副心都会执行一次衡序自检。 时间完全一致。 三个候选点缩成一个。 太衡台。 孟迟当场向仙京府申请封闭勘查。 这次没有立即获批。 太衡台属于最高灾备区域。 府里要求先由内部自查,再决定是否开放。 燕妄生听完只笑了一声。 “门又来了。” 沈照微看他:“这次先不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副心吃什么药(第2/2页) “我最近很守法。” “继续保持。” …… 等审批的下午,裴行舟来了。 赤心阁申诉结果正好出来。 师评从丙改为乙。 被扣两成的火晶恢复一成。 剩下一成维持调整,理由是“首月修炼投入不足”。 “这个理由呢?”沈照微问。 “我认。” “你上个月确实花了三日做回流。” “还有两日查旧火册。” 裴行舟把新的师评规则也递给她。 赤心阁经过这次申诉,增加一条:师评可以影响资源,但单项师评造成的扣减不得超过一成;超过部分必须有火法、炉控或阁规的具体记录支持。 许观潮看完很感慨。 “你被扣一次,后面的人少扣一点。” 裴行舟道:“我还是少了一成。” “至少理由能看懂。” “嗯。” 他没有把这次申诉说成大胜。 只是把恢复的那一盒火晶收好。 …… 裴行舟离开前,听说太衡台可能藏副心。 他沉默片刻。 “丹鼎院也有太衡台灾务备份账。我可以查公开部分。” “补充约允许?” “公开账允许。” “那便查。” “若需要内部数据,我走申请。”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如今我说这句话越来越顺。” 沈照微也笑。 “说明没白扣火晶。” “这句很像幸灾乐祸。” …… 傍晚,第二座五和专炉完成验收。 许观潮从太衡台数据里被强行拉去看炉,嘴里一路念叨“副心都找到了还让我验散热”。 掌柜一句“八块工钱”让他立即闭嘴。 新炉第一批成丹率八成。 一百枚全部通过复检。 项目月产上限正式提高到两千五百枚。 参与药工增加到四十一人。 沈照微的改方分成比例没变,工作却第一次可以由两个炉组分别完成。 她只看关键配比、抽检和异常记录。 柳问春评价:“终于像个管方的人。” “以前呢?” “像全丹坊最忙的药工。” …… 夜里,太衡台的勘查申请仍没批。 沈照微刚回小院,照世镜便忽然轻轻一震。 没有开镜。 镜面自己浮出五条极淡灰线。 对应已经完成校准的五座衡桩。 五条线缓慢向同一个方向偏。 太衡台。 第六条没有亮。 所以它们还无法精准交汇。 可副心似乎已经感受到五桩重新醒来。 镜面中央,一点从未出现过的灰光轻轻跳了一下。 像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沈照微没有立刻用神识追。 先把镜子放到桌上,取出记录纸。 灰光跳动间隔。 三息。 三息。 又三息。 随后停下。 沈青棠正好从隔壁出来。 她看见镜面,神色变了。 “以前有过吗?” “没有。” “我带它离开仙京二十年,也没有。” “说明副心在主动找镜?” “至少在响应。” 沈青棠拿一块普通黑布盖住镜面。 灰光仍能透出来。 再套隔灵匣。 第三次跳动明显变弱,却没有完全消失。 “先别开镜。”她说。 “我也没准备开。” “这点比我年轻时强。” 母女把现象完整记下,连隔灵匣型号都写进去,第二日交外院阵师复核。 没有人拿“镜子自己亮了”直接证明副心就在太衡台。 可这份响应与五桩方向、七日升温、寒材采购放在一起,已经足够提高勘查优先级。 半个时辰后,仙京府回讯。 太衡台内部自查取消。 同意三方联合进入。 时间定在明日辰时。 同时加了一条限制。 照世镜不得带入地下核心区。 沈照微看完,反倒松了一点。 “我也没想带。” 沈青棠道:“这次他们与你想的一样。” 窗外夜风吹过。 匣中的灰光又极轻地跳了一次。 明日他们要进太衡台。 镜子却会留在门外。 第90章 副心 第90章副心 太衡台辰时封闭。 三方联合勘查名单只有九人。 丹盟韩逊与一名四品阵师。 监察司孟迟。 仙京府陶谦明与两名灾务阵师。 许观潮、沈照微。 最后一位是谢停云。 谢家作为历史主渠控制印一方,只能派一名观察代表。 照世镜没有进地下。 它被封在太衡台地面证物室,由沈青棠与监察司共同看守。 燕妄生和燕归尘也都没来。 没有镜。 没有燕氏活印。 先看副心。 这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安全边界。 …… 太衡台地面只有一座废弃高塔。 真正的东西在地下六层。 第一层是旧观测阵。 第二层存灾材。 第三层以后,公开建筑图便没了。 陶谦明拿出灾务令,只能开到第四层。 第五层门前没有锁孔。 许观潮检查半天。 “定衡石阵。” “怎么开?”孟迟问。 “每三年换一块石,四块定衡石依次记录过去十二年的主渠基线。四组数据对上,门自己认。” 苏绾青此前查出的采购账再次派上用场。 四块定衡石果然都在附近阵槽里。 编号与十二年前、九年前、六年前、三年前完全一致。 “所以副心就在下面。”陶谦明声音发紧。 他在灵脉处工作二十多年。 从不知道太衡台下面还有第五层。 四石归位。 石门无声打开。 寒气扑面。 …… 第五层很大。 像一座倒扣在地下的圆殿。 中央悬着一只灰白色巨大阵盘。 直径近十丈。 无数细线从四面八方接入。 七条粗大的内城上行脉。 南泄线。 外城旧回流。 还有近几个月新增的二十四条细线。 所有人都停住。 “副心。”韩逊低声道。 许观潮几乎忘了眨眼。 他研究几个月的缩阵、回流、衡桩,全都只是这只巨大阵盘外面的毛细血管。 真正负责自动重排的东西,一直藏在太衡台下面。 …… 没有人靠近中央三丈。 先远距测阵。 副心正在运行。 并且从未真正休眠。 主盘最外圈刻着一层层权重。 城防:甲一。 公共医馆:甲二。 丹鼎院与七家核心丹房:甲三。 内城公共灵脉:乙一。 外城药田:丙二。 旧公共回流:丁。 余焰站患者个人账户根本没有原始位置。 二十四个新节点则以临时附线形式挂在最外层。 没有进入衡序。 许观潮看到这里,脸色沉下来。 “难怪副心会越来越不稳。” 韩逊点头。 “我们一直在外面加回流,却没改副心里面的配额。” “平日主渠人工总控能压住。” “等副心执行大重排,临时线会被当成可牺牲余量。” 沈照微终于明白罗长青说的“改权重”。 如今所有回流成果,都还挂在旧规则外面。 只要副心真正按二十年前的衡序重排一次,它们便可能全部被挤掉。 …… 苏绾青不在现场。 沈照微却已经习惯先找数字。 “副心多久大重排一次?” 陶谦明翻灾务旧册。 “正常三年。” “上次?” “三年前换定衡石时。” 许观潮忽然抬头。 “那下一次——” “今年。” 所有人同时看向第四块定衡石。 石面有一条极细倒数纹。 只剩十五格。 十五日。 “所以归衡最近才这么急。”谢停云道。 “回流与南泄改变了实际流量。十五日后副心按旧衡序重排,结果会与现状冲突。” 韩逊脸色越来越难看。 “轻则二十四节点被挤掉。重则人工总控与副心互相抢流,主渠再次高压。” “能暂停大重排吗?” “需要最高权限。” 众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燕氏活印。 照世镜。 两把钥匙。 …… 就在此时,副心忽然轻轻一震。 五个方向同时亮起灰光。 五座已经被归衡校准的衡桩。 第六个位置仍暗。 许观潮脸色骤变。 “他们在远程试重排!” 韩逊立即启动人工总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副心(第2/2页) “所有人后退!” 副心外圈开始旋转。 七条内城上行脉先亮。 二十四条外城临时线同时变暗。 沈照微的项目传讯玉疯狂闪烁。 南街回流下降一成。 旧东市药田下降一成五。 两座火毒治疗所的个人余焰返还开始停滞。 “第六桩没开,为什么还能动?” “只能做残缺重排!”许观潮喊,“五桩给方向,副心自己按旧权重补!” “能停吗?” “不能直接停盘,主渠会失去自动泄压!” 沈照微看着二十四条临时线。 它们被挤掉的顺序并不随机。 先是修炼场。 再是药田。 然后治疗所。 全部按照副心旧权重从低到高逐级切。 “别和它抢全部。” 她忽然道。 韩逊回头:“什么?” “它在按优先级释放低权重。把南泄线先开百分之一,给副心一个更低风险的泄口;同时让二十四节点全部降到最低保留量,别让它继续逐条切。” 许观潮立刻明白。 “我们主动让流,不和旧衡序顶!” “对。保住线先。” 韩逊只想了一息。 “开南泄!” 太衡台地下传来低沉轰鸣。 多余主渠压力沿南线送向黑石岭。 二十四节点也同时降到百分之一基础量。 副心继续旋转。 却没有再逐条熄灭。 五座衡桩的灰光越来越弱。 没有第六基准,它无法完成完整重排。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灰光终于熄灭。 副心停下。 二十四条细线仍然全亮。 只剩最低的一点。 没有一条彻底断掉。 …… 地面传来消息。 照世镜刚才也自行发热。 但封存室无人闯入。 燕归尘与燕妄生所在两处保护点,旧印同时出现短暂灼痛。 三样东西彼此感应。 却没有真正聚到一起。 这让所有人更清楚,一旦两把钥匙真进入副心,会发生什么。 …… 韩逊没有马上恢复百分之四回流。 先按节点逐条升。 百分之一。 二。 三。 四。 两个时辰后,二十四节点全部恢复。 没有患者额外受损。 内城主供也没有明显波动。 第一次残缺重排,被他们扛过去了。 太衡台随即由监察司与三方阵师共同封控。 任何人单独都不能进入第五层。 副心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公开调查记录里。 也第一次有人把它的旧衡序完整抄了出来。 …… 晚上,沈照微回到地面。 照世镜重新交回她手里。 镜面很凉。 像白日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青棠问:“看见里面了?” “嗯。” “怎么样?” “很大。” “我是问问题。” “更大。” 沈青棠看她一眼。 “还能开玩笑,说明没炸。” …… 外院当天夜里发布临时决定。 十五日后的大衡重排暂停。 技术上只能暂停七日。 再往后,必须选择。 要么让副心继续按旧衡序自动重排。 要么正式进入第五层,重写部分权重。 第二条路需要燕氏活印与照世镜。 也意味着他们必须亲手把两把一直防着别人拿到的钥匙,送到副心面前。 许观潮看着决议,半天只说一句。 “这门终于轮到我们自己决定开不开了。” 燕妄生站在远处。 燕归尘隔着保护阵。 父子两人的旧印同时微微发热。 沈照微把二十四节点当日最后一份末端数据放到桌上。 南街治疗所。 旧东市药田。 矿工浴池。 公共修炼场。 所有灯都已经恢复到事故前。 他们花几个月才一点点接回来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七日后。 是让旧衡序重新把它们排到最后。 还是带着镜和燕氏活印走进副心,亲手改那张写了二十年的表。 就在众人沉默时,太衡台第五层突然送出一条自动阵讯。 只有八个字。 “大衡将至,请司衡归位。” 下面缓慢亮起一个从未见过的席位编号。 甲零。 没有名字。 第91章 甲零没有名字 第91章甲零没有名字 太衡台那条自动阵讯持续亮了整整一夜。 “大衡将至,请司衡归位。” 下面只有一个席位编号。 甲零。 没有名字。 第二日上午,丹盟、仙京府、七家、丹鼎院和监察司全部到场。 傅清岳第一件事便是查现行主渠权限册。 没有甲零。 旧册里也没有。 韩逊把太衡台第五层抄出的衡序总表摊开,最上方从甲一开始,城防、公共医馆、丹院、七家核心丹房依次往下排。 甲零像一个原本藏在表格上方的空位。 许观潮盯了半天:“这很像有人故意把第一行撕了。” 苏绾青道:“也可能从来就没写在公开表里。” 燕归尘今日通过隔印水镜参加。 老人看见甲零时,沉默了很久。 “我见过。” 屋里一下安静。 “什么时候?”孟迟问。 “主渠建成第三年。那时副心第一次大衡失控,七家谁也不肯先减配额。最后由一个临时席位接管总衡,强制把所有高位资源一起降了半成。” “谁坐?” “当时的仙京府尹和丹盟盟主共同指定。” “名字?” “没有名字。” 燕归尘说,甲零从设计之初便不绑定个人。 它只在大衡冲突、常规席位无法达成一致时短暂出现。 进入甲零的人必须同时满足三件事。 懂主渠。 没有单独受益配额。 并且能被多方共同撤回。 “有任期吗?” “只有一次大衡。衡序落定,甲零自行消失。” 许观潮抬眼:“这听着倒挺合理。” 谢守真却问:“谁来决定他没有单独受益?” 这才是真正麻烦。 七家都有配额。 丹鼎院也有。 仙京府有城防与公共设施。 丹盟有医馆、药库和主渠本身。 监察司不懂阵。 外城代表懂末端,却没有高阶阵权。 每个人都能说自己“为了全局”。 也都握着自己不愿失去的东西。 …… 傅清岳没有提人选。 先把甲零启动条件调出来。 副心自动阵文里写着: 六衡全醒,主序冲突过三成,常规席无法收敛,甲零方可启。 如今六衡只醒五。 主序冲突已经达到二成七。 “若第六桩一直暗着,甲零不会真正开放。”韩逊道。 “归衡的人会想办法重新校第六桩。”孟迟说。 罗长青目前仍在医署。 第六桩也已封。 理论上安全。 可众人刚经历过三息试锁,没人敢再说“封了便绝对没事”。 于是先做两件事。 第六桩重新铸控制盘。 旧灾时校桩权限全部废止。 同时把六衡数据改成监察司、丹盟、仙京府三方各存一份,任何单点修改都留痕。 许观潮负责新盘设计。 他听完报酬后只问一句:“每桩十二块?” 韩逊:“六桩总共十二。” 许观潮沉默。 苏绾青在旁边道:“你方才眼睛亮早了。” “我收回来。” …… 真正的争论到了下午。 七日暂停期已经过去两日。 还剩五日。 若不重写衡序,副心下一轮会按旧表自动大衡。 二十四个回流节点仍挂在临时附线。 外城公共药田、火毒治疗、个人余焰账户,都没有正式权重。 傅清岳提出第一版方案: 只把现有二十四节点写入丁级正式序列。 不动甲、乙、丙原有顺位。 先保线。 三个月后再讨论更大调整。 谢守真第一个赞成。 丹鼎院也能接受。 仙京府认为稳妥。 许观潮却皱眉。 “丁级大衡时仍然最先被切。” 韩逊道:“至少比临时附线强。” “那我们折腾几个月,只是从‘随时能掉’改成‘正式排最后’?” 屋里安静。 沈照微看衡序表,没有急着反驳。 她先问苏绾青:“过去三个月,二十四节点实际承担什么?” “四成三进火毒治疗,二成六进公共药田和浴池,一成九进修炼场,其余是医馆和零散节点。” “若大衡时全部切掉,会发生什么?” 苏绾青把末端数据推上去。 “火毒治疗所会在两个时辰内恢复购买聚灵石。药田一天影响不大。矿工浴池也能停。真正不能突然断的是七处治疗节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甲零没有名字(第2/2页) “那就别把二十四个当成一类。” 众人看向她。 沈照微在表上分出三行。 “治疗节点按公共医馆同级,药田和矿工公共设施单独排,修炼场再低一档。” 谢守真皱眉:“这样等于重新分层。” “本来用途就不同。” “外城治疗所若进乙级,会挤谁?” 韩逊开始算。 若总量不变,新增七处治疗权重,最先被压缩的是同级内城公共医馆与下一层的部分丹房。 丹鼎院席位立即有人不满。 “这便碰到现有配额了。” 沈照微点头。 “所以要把量也一起看。” 她把南泄线数据调出来。 恢复南泄以后,主渠高压时已有新出口。 过去为了稳定主渠必须维持的高抽量,已经可以下调一部分。 “能降多少?”傅清岳问。 韩逊与许观潮同时看数据。 “保守算,常态高抽可以降一个点到一点二。” “拿这一点二做新增公共治疗的基础量,不先从任何一家现有配额硬切。” 谢停云笑了一下:“这回大家容易听进去了。” “为什么?” “因为第一刀没落在自己身上。” 话很直。 没人反驳。 …… 第一版新衡序因此改成两步。 先把七处火毒治疗节点纳入乙二。 公共药田、矿工浴池等基础设施进入丙三。 公共修炼场进入丁一。 同时利用南泄线释放出的安全空间,增加公共回流总量一点。 原有高位资源暂不削减。 试行一个大衡周期。 这仍称不上最终方案。 至少把“外城回流”第一次写进副心正式表格。 …… 到了甲零人选,众人又卡住。 傅清岳主动退出。 “丹盟掌医馆和主渠,不适合。” 仙京府现任府尹也退出。 “城防权重最高。” 谢守真更不用说。 丹鼎院、七家都在受益席。 有人提韩逊。 他摇头:“我负责总阵,甲零若同时握技术判断与最终衡序,没有外部制衡。” 有人提孟迟。 孟迟只回一句:“我不会修阵。” 许观潮在旁边小声道:“这个理由很扎实。” 最后所有目光慢慢落到两个外城项目代表身上。 沈照微。 苏绾青。 苏绾青先摆手。 “我看账可以,主渠看不懂。” 许观潮道:“那便只剩一个。” 沈照微皱眉。 “我也只是药师。” 燕归尘从水镜里道:“甲零不要求最高阵品。它要做的是在几套可行方案里选一套,并承担这次选择。” “承担怎么体现?” “全过程公开记录。任何三方可以在执行前共同撤回。” “若判断错?” “错了便记在你名字下。” 许观潮喃喃:“这责任比工钱大多了。” “有工钱?”沈照微问。 傅清岳愣了一下。 屋里第一次有人笑。 紧绷了一整日的气氛松开一点。 “临时灾务补贴,每日三块。”陶谦明道。 沈照微点头:“那先把职责和撤回条件写清。” 谢停云看着她:“你这是答应了?” “先看合同。” 许观潮捂住脸。 “果然。” …… 当晚,甲零临时职责草案写出。 只能在本次大衡中生效。 无权修改主渠所有权。 无权单独增加任何私人配额。 每一次调整必须基于公开数据与技术组可行方案。 丹盟、监察司、仙京府任意两方共同反对,可中止执行。 大衡结束,席位自动撤销。 沈照微看完,又添一条。 “所有新增权重三个月后复核,不自动永久化。” 傅清岳问:“为什么?” “第一次改表,别把今天也变成另一个二十年。” 屋里静了片刻。 这条被保留。 签字时,沈照微在“甲零临时衡序人”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落以后,副心传来一道自动阵讯。 “甲零候选已录。” 还没真正激活。 因为第六衡桩仍暗着。 距离大衡。 四日。 第92章 第六桩重新亮起 第92章第六桩重新亮起 第六衡桩的新控制盘在第二日午后完成。 许观潮拿着验收单来找沈照微时,第一句话与阵无关。 “十二块。” 沈照微抬头:“总共?” “总共。” “那你昨日知道。” “我今日再次确认,防止他们临时涨价。” “你是收钱的人。” “所以更要确认。” 新盘没有沿用旧式单点校准。 六根衡桩以后必须同时收到三方授权,才能进入“大衡准备”。 一座单独亮起,只能做测绘。 不能做衡序校准。 韩逊看完新盘,第一次没挑许观潮的毛病。 “这套可以留到以后。” 许观潮把这句话记进验收册。 “韩前辈,请签名。” “我刚说完。” “口头夸奖容易消失。” 韩逊看了他两息,签了。 …… 第六桩重新接入后,没有立即点亮。 因为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谁来给它新的基准? 旧基准来自罗长青的活体灵纹。 这种做法已经被监察司明令停用。 许观潮提出用三类公共数据取代。 主渠总压。 南泄线安全阈。 二十四节点实际末端需求。 韩逊认为还缺一项。 内城高位资源最低安全量。 “不加这个,甲一到甲三会认为新基准只照顾外城。” 沈照微点头:“加。” 苏绾青则要求再加“个人余焰账户最低治疗量”。 一共五项。 第六桩从“某个灵脉主官的活体判断”改成一组可重复测量的数据。 罗长青听说后,躺在医署床上笑了很久。 “我这条腿总算没白断。” 沈照微道:“您的腿五年前便断了。” “那这次掌心也没白挨针。” “这句可以。” …… 基准数据连续采了十二个时辰。 期间发生第一场公开争议。 丹鼎院认为赤心阁最低安全量应按过去三年月平均值计算。 苏绾青不同意。 “过去三年里,主渠一直高抽。拿历史平均当最低量,相当于把过去拿得多直接变成以后必须拿这么多。” 丹鼎院代表皱眉:“赤心阁炼的是高阶丹,波动代价远高于普通节点。” “所以可以算安全下限,不能直接算平均。” 裴行舟坐在后排,没有代表丹院发言资格。 却把自己此前做的公开火源数据索引递给沈照微。 赤心阁真正出现成丹风险的火压线,比过去平均使用量低一成八。 也就是说,历史配额里确实有缓冲。 “这份数据能公开?”沈照微问。 “能。全部来自公开册。” 丹院代表脸色不太好看。 却无法说数据有问题。 最终赤心阁最低安全量按“过去三年事故阈值加一成安全余量”计算。 仍然高。 却比历史平均少了一截。 同样的算法随后用于七家核心丹房。 谁主张自己不能降,谁提交实际安全线。 没有数据,便只按全城同类设施标准估。 这一条一出,七家席位明显安静很多。 谢停云低声道:“以后想说自己很重要,要先拿账。” 沈照微道:“你家也一样。” “我已经开始心疼。” …… 第三日清晨,第六桩试亮。 五项基准依次接入。 第一轮,主渠总压稳定。 第二轮,南泄线阈值正常。 第三轮,二十四节点末端需求接入时,桩面第一次出现黄色波纹。 许观潮立即喊停。 “需求数据太散!” 苏绾青问:“哪里散?” “二十四节点有日夜峰值,治疗所和药田用量时间完全不同。你给我一个日均数,衡桩不知道该按哪个时刻。” “那就分时段。” “至少四段。” “我改。” 没人因为已经做到第三轮便硬开。 苏绾青现场把二十四节点重新拆成晨、昼、暮、夜四档。 火毒治疗所夜间需求最高。 药田晨间最高。 公共修炼场则集中在暮后。 这一改,第二轮接入平稳。 第四项内城安全量也通过。 第五项个人余焰治疗底线最麻烦。 因为每个人伤情不同。 最后没有录具体灵石数。 改录“治疗机构公布的最低护脉灵压”。 由医署每月更新。 这样不用把几百个患者名字塞进主渠。 也避免以后有人拿个人病情当配额筹码。 …… 午时,第六桩正式亮起。 没有罗长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第六桩重新亮起(第2/2页) 没有任何人的血。 只是一组能被查、被复算的数据。 六衡全醒。 太衡台地下副心立刻传来阵讯。 “大衡条件已满足。” “甲零席开启。” 沈照微腰间临时阵牌同时发热。 上面多了一个零字。 真正生效了。 距离自动大衡还有三日。 …… 甲零启动后,所有候选衡序方案必须同时送到她这里。 第一版有六套。 最保守的一套几乎不动旧格局,只把外城回流写进丁级。 最激进的一套直接削减七家与丹鼎院高位配额两成,把回流提高到百分之十。 许观潮看完激进版,眼睛发亮。 “这个很爽。” 韩逊瞪他:“也很容易炸。” “所以只是方案。” 沈照微没有按喜好看。 她先把每一套最坏结果写在旁边。 哪套会让城防风险上升。 哪套会让药田回流几乎没变化。 哪套需要南泄线承担过多。 哪套对现有二十四节点最稳定。 最后剩三套。 a案:温和改序,回流提高到百分之五。 b案:分层改序,回流百分之六,削减部分历史冗余配额。 c案:大幅重排,回流百分之八,同时恢复更多旧南泄容量。 傅清岳问:“你倾向哪套?” “还没看末端。” “技术数据都在。” “末端也该算技术数据的一部分吧?” 当天傍晚,她没有继续坐议事殿。 带三套方案去了南街、旧东市药田与城北矿工浴池。 她无意让普通人投票选阵。 只问一个问题。 若回流增加,你最需要它用在哪里? 南街治疗所回答:稳定夜间护脉。 药田要晨间水木灵。 矿工浴池希望下工后两小时火毒净化更强。 散修修炼场最直接。 “多一点就行,别第二个月又涨房租。” 沈照微把这些全部记下。 回到太衡台时,已经深夜。 甲零阵牌仍在发热。 她最终先在b案旁边画了一个圈。 没有签。 只写一句。 “明日核成本与事故承受。” …… 谢停云没走。 他一直在外间替谢家核配额成本,桌边还放着一碗已经凉掉的面。 “甲零每日三块灾务补贴,管饭吗?” 沈照微问。 “理论上管。” “饭呢?” “酉时送过。你去南街了。” 谢停云把自己的面推过来:“没动。” “你吃什么?” “谢家有人送。” “那这碗算公账?” “算我的。” 沈照微坐下吃了两口,才发现里面还有肉。 “这不止十二灵珠。” “甲零临时衡序人值得十八。” “差价算你私人赞助?” “可以这样记。” 两个人说话时,燕妄生从外院进来。 他如今是燕氏活印保护对象,不能进入副心,只能参与外围旧阵核验。 看见桌上的面,他停了一下。 “谢家如今连夜宵都做配额?” 谢停云笑:“至少写在明账。” “乌鸦送的东西也可以写。” “你先学会开票。” 沈照微抬头:“你们若很闲,b案还有三十七项风险要核。” 两个人同时安静。 燕妄生把一张新拓的旧阵纸放下。 “玄七……我父亲说,旧衡序每次大改都会先吃掉一层镜主神识。照世镜进副心前,你最好知道这件事。” 沈照微筷子停住。 “多少?” “他说当年验药司只做过一次短测,镜主昏了两日。” “我娘?” “她没参与。是更早的人。” 她把这条新风险加到b案最后。 谢停云看见,神色也沉下来。 “所以三块补贴确实不高。” 沈照微重新拿起筷子。 “明日记得替我提价。” 这回连燕妄生都笑了。 笑完以后,他看着她腰间那块发热的甲零阵牌。 “别为了把表改漂亮,把自己也填进去。” 沈照微没有答应这种空话。 只道:“镜要怎么用,明日先做最小试验。” 燕妄生点头。 “我陪你看。” “你不能进副心。” “我在门外。” “那可以。” 这一次,他没有再往私人约定上添字。 只把旧阵纸推近一点。 距离自动大衡。 还剩两日。 第93章 镜与活印 第93章镜与活印 照世镜最小试验安排在太衡台第四层。 再往下一层便是副心。 没人允许镜子靠近。 韩逊在第四层架了一座空白映射盘,只接副心最外缘一根废弃观测线。镜子若有反应,先看神识消耗;没有反应,再决定下一步。 沈青棠从头到尾都板着脸。 “我反对。” 傅清岳问:“反对试验本身?” “反对她先拿镜。” 屋里一下安静。 照世镜如今名义上仍属权属待核公物,实际保管人一直是沈照微。 沈青棠却第一次明确提出换人。 “你年轻时用过?”燕归尘通过水镜问。 “用过三次。” “所以你更合适?” “至少我知道被它抽神识是什么感觉。” 沈照微看母亲:“您离主渠二十年,镜与副心如今对我的响应更强。” “所以更危险。” “也更容易测到最小阈值。” 母女对视。 许观潮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忽然觉得阵盘需要再检查一次。” 没人理他。 …… 最终没有靠“谁是母亲”决定。 韩逊把三种方案摆出来。 沈青棠持镜。 沈照微持镜。 由无人接触的悬镜架持镜,只让镜主在三丈外用神识轻触。 第三种消耗最大概率最低,安全性却最好。 沈照微选第三种。 沈青棠没反对。 “先这样。” 照世镜被放进悬架。 外层再套两道断识阵。 燕妄生与燕归尘都在第五层以外十丈处。 两枚活印不会参与。 第一轮只给废观测线百分之零点一副心气。 韩逊确认三次。 “开始。” …… 灰线接入。 照世镜没有亮。 沈照微以神识轻轻碰镜缘。 下一瞬,镜中浮出一片极淡灰雾。 没有完整流向。 只有一个数字。 “四十七。” 沈照微立刻收神识。 头一晕。 沈青棠扶住她肩。 “几息?” 苏绾青负责计时:“不到一息。” “识海呢?”方既白问。 “像被针扎一下。” “还有别的?” “耳鸣。” 方既白测过神识。 损耗约百分之一。 很低。 可这只是百分之零点一观测气。 韩逊没有继续加。 先问数字。 “四十七是什么?” 没人知道。 许观潮查废观测线编号。 四十七号? 没有。 副心权重? 也没有。 沈照微缓过来后,没有再开镜。 “先查所有能对应四十七的东西。” …… 半日后,苏绾青找到第一个可能。 副心现有衡序一共有四十七个正式资源类目。 二十四个外城回流节点目前只是按三大用途拟归类,尚未写入。 “镜子可能在告诉你,副心现在认四十七类。” “也可能只是碰巧。” 第二个“碰巧”来自燕归尘。 旧主渠建成时,第一版衡序只有三十二类。 丹火案前增到三十九。 十二年前余焰七站扩建及两座丹院接入后,增到四十七。 此后副心被秘密迁移。 公开册再没记录正式类目变化。 换句话说,太衡台里的副心,很可能十二年来都没有真正更新过正式衡序。 所有后来设施,全靠外围附线和人工总控补。 “这便像一张十二年没改的总账。”苏绾青道。 “每天在旁边贴纸条。” “贴了十二年。” 许观潮想象一下,脸都皱了。 “难怪它脾气大。” …… 第二轮试验没有当日做。 沈照微下午仍有轻微耳鸣。 方既白要求至少休息六个时辰。 她回小院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 院里有人在劈柴。 声音很慢。 一下。 停一停。 再一下。 她走出去。 燕妄生左手拿斧,劈得十分难看。 “你在做什么?” “沈前辈让我别闲着。” 沈青棠在灶房里回了一句:“我让他把柴挪开,没让他劈。” 燕妄生低头看一地大小不一的木块。 “做都做了。” 沈照微忍不住笑。 “你们燕家木工果然有遗传。” “我父亲做木鸟至少能看。” “只有一边翅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镜与活印(第2/2页) “那是我拆的。” …… 她坐到廊下。 燕妄生把斧头放下。 “头还疼?” “好了。” “明日还试?” “要。” “我父亲说,镜主当年那次短测昏两日。” “明日不升流量。” “那测什么?” “加你的旧印,但隔两层阵。” 燕妄生神色一沉。 “韩逊同意?” “在算。” “我不同意。” 沈照微抬眼。 “理由。” “镜一靠副心便抽你神识,旧印再进去,谁知道会加多少。” “所以只隔空映印,不让血和活印进线。” “风险还是在。” “风险写进方案了。” 燕妄生盯着她。 过了很久,才道:“你最近特别喜欢这句话。” “哪句?” “写进方案。” “写进去以后,大家至少不能装没看见。” “可疼的是你。” 沈照微停了一下。 “所以我也有停止权。” 她把明日试验草案递过去。 第一条便写:镜主任何主观不适,可无条件立即停测,无需技术组多数同意。 燕妄生看完,脸色稍缓。 “这条谁加的?” “我。” “还算有救。” “谢谢。” “很敷衍。” …… 沈青棠端药出来。 “喝。” 沈照微闻一下:“苦。” “神识汤。” “方既白开的?” “我改了。” 燕妄生很自然地往后退一步。 沈青棠看他:“你也一碗。” “我没开镜。” “旧印反噬。” 燕妄生沉默。 沈照微接过自己的碗,难得有点幸灾乐祸。 “喝吧。” 两个人一人一碗。 都很苦。 燕妄生喝到一半,低声道:“我突然理解你为什么这么会算药价。” “青溪县的药至少便宜。” “这个若收费多少?” 沈青棠道:“一碗四十灵珠。” 燕妄生把剩下半碗也喝了。 “不能浪费。” 沈照微笑得差点呛到。 …… 夜里,第二次最小试验最终获批。 活印不接副心。 只在第五层外,由燕妄生以百分之一旧印气映入空白阵盘。 照世镜仍在第四层悬架。 两者之间隔两道断识阵。 若副心无反应,立即结束。 若有反应,也只记录第一瞬。 不追。 不加量。 …… 试验草案送出后,谢停云与裴行舟分别回了一条意见。 谢停云只改成本页。 若第二次试验触发副心,谢家备用灵晶愿承担一成临时补压,但使用上限必须提前写死,避免事后把所有高位波动都算到试验头上。 裴行舟则从赤心阁送来火源提醒。 “副心若识别燕氏旧印,甲三火路可能先亮。赤心阁会按事故预案降炉,不必为了保丹强撑主渠。” 沈照微看完,把两条都加进准备表。 一个在算边界。 一个在主动给系统让压。 他们做的事越来越不同。 却都开始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往外挪一点。 沈青棠见她连续写到深夜,敲了敲桌面。 “甲零也要睡。” “还有最后三项。” “明早写。” “怕忘。” 燕妄生坐在院门边,忽然伸手抽走她的笔。 “我替你记。” “你字太难看。” “看得懂。” “许观潮会笑。” “他敢。” 沈照微伸手去拿。 燕妄生没躲,只把纸推到自己面前,照她方才念的逐条写。 “旧印映入时间不得超过半息。” “镜主不适立即停止。” “试验后六个时辰内,不参加任何主渠操作。” 写到第三条,他停住。 “这一条很好。” “韩逊加的。” “明日若你想删,我先告诉沈前辈。” “你如今很会借势。” “跟你学的。” 他把笔还回去。 纸上的字确实不算漂亮。 三条却一字没漏。 沈照微把记录夹进甲零册。 明日之前,她不用再决定更多。 这一晚先把门关好。 先睡。 而太衡台地下,四十七项旧衡序仍在缓慢运行。 等着那张十二年没有真正改过的表,第一次有人拿着完整记录走到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