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令》 第1章 从头来过 第1章从头来过 已为太后十数年的沈漱玉突然想起来些很久远的事情。 那时叛军攻陷都城,皇帝驾崩,阿兄沈晏山前来接应逃亡的她与幼帝,预备着南下重组朝廷。 她刚从尸山血海里带着幼帝死里逃生,只苶呆呆发愣。 久未见面的阿兄亦是满身风霜。 阿爹与阿娘不在了,兄妹俩被迫成为彼此在世上仅剩的依靠。 万幸阿兄还活着,那时她总这样想。 仗还在打,他没有办法时刻守在她身边。 凡沈晏山不在,沈漱玉就是朝廷唯一能做主的,她必须迅速成长起来,她得有条不紊地处理朝政、安置百姓。 幼帝很听话,待她和沈晏山也亲近。 沈漱玉忙时他就乖巧坐在一边绝不吵闹。 等沈漱玉闲下来,他上前端端茶,捏捏肩,小兔子一般懂事乖巧。 沈晏山虽然嘴上不说,却总忙里偷闲地给小孩子雕些摆件玩意。 那算是沈漱玉入宫闱以来,唯一还算高兴的时候。 偶尔对弈,沈晏山也会问她若当初没有去做那劳什子皇后,留在侯府,留在他身边,如今的沈漱玉会不会过得更好一点。 沈漱玉笑笑,告诉他覆巢之下无完卵,即使没有做皇后他们一样逃不过这一遭。 何况皇命难违,当时的侯府又摇摇欲坠。 唯有沈漱玉成为皇后,手握权柄才能保得住侯府,保得住阿兄。 收复大业日益推进,沈晏山征战在沙场的日子越来越长。 直到最后一场仗打完,她等回了太后冠冕,上京门开,同时也传回沈将军殉国的军报。 那一日举城缟素,新帝白衣登基,无一人不在失声痛哭。 沈漱玉早失去了流泪的本能,她只是坐在皇位上,木然地想:她的好阿兄,会疼她护她的阿兄,已经没有了。 她闭上眼,把那点回忆掐灭在脑子里。 雨敲殿瓦,声势分外浩大,寒气蚀骨,连呼吸都渗着湿冷。 年轻的帝王衣冠齐整,垂首跪在她榻前,恭敬道:“母后,时辰到了。” 史书载,康宁十三年,太后沈氏病重,迁至行宫,于十五年九月九日薨,谥号昭懿,帝甚悲,恸哭三日不绝。 她这一生,说来不过寥寥数语,从入宫成为继后,诞下嫡子,到战火飘摇,携幼帝出逃,再到逃亡数年,从沈皇后熬成了沈太后。 也是,乱世飘零疲于奔命,母子之间终究亲密有缺。 沈漱玉觉得她自己既做严母,也怪不得孩子惊惧。 只她未曾料到,那个不过刚行冠礼,心性未定的年轻帝王,为逼她退位,竟会对自己的生母痛下杀手。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质问,只是倦怠望着那张与自己眉眼相似的脸,沉默地饮下了鸩酒。 她想阿兄了,她想回家。 一切本该结束在这个雨夜,但再睁眼时,沈漱玉回到了恍如梦中的少女时代。 周身残留的阴冷潮气已被暖阁内暖融融的梨木熏香驱散,她只披一件外衫独自坐在镜前,花了许久才将两世记忆细细理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从头来过(第2/2页) 刚到初春,正是乍暖还寒时候,丫鬟们穿着浅绿的夹袄,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或捧了新鲜花木,或拿了皂角手巾,叽叽喳喳说着话,细碎的笑声漫过晨光。 两个大丫鬟率先掀帘进来,接过东西后转身吩咐:“各自忙去吧。” “二小姐又在照镜子呢?”大丫鬟银朱笑着走近。 沈漱玉身边最亲近的大丫头有两个:银朱、雪青。 前世她一杯鸩酒了却残生时,她们早已不在身边,一个于兵乱中香消玉殒,一个陪了她十年才出宫嫁人。 如今再见,恍如隔世。 沈漱玉一时失语。 雪青放下水盆,接口道:“小姐出落得水葱似的,日日揽镜自顾,是不是心情也能好些?” “你们……”沈漱玉张了张嘴,却半晌未成言语。 她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关于那些过往,关于她的结局。 其实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好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伯父伯母呢?”她问,“身体可有好些?” “应是好点了,今早那边还传话来,嘱咐小姐不必晨起问安。” 银朱拧了块湿帕子递给她:“老爷夫人还特地交代咱们了,小姐洗漱好就先用早膳,莫要等他们一起。” “如今是承平十五年?”沈漱玉问,毕竟单看样貌,她无法判断自己准确的岁数。 银朱笑了笑:“二小姐过年时病着,怎么记事情也糊涂了?如今已经是承平十六年三月了。” 十六岁的沈漱玉青春正好,鲜妍明媚,与记忆里那个形容苍老,肃穆端方的沈太后大相径庭。 幸好,幸好她回到了拥有最多选择的那一年。 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 洗漱罢,丫鬟们利落布好膳桌,依着她从前的习惯移至暖炉旁。 菜色一应清淡,沈漱玉只喝了两口粳米粥,习惯性摆摆手:“撤下去。” 银朱一楞:“小姐怎么吃的这般少?” 雪青跟着劝道:“是啊,还是再用一些吧。今日起得早,离午膳还有好长时间呢。” 沈漱玉摇摇头:“待会儿送碟子银丝卷来便罢了。”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想吃宫里的点心了?” 不,她不再是沈太后了。 沈漱玉有些懊悔自己的习惯,连忙改口:“不必了,我随口一说。” 在银朱和雪青连连劝说下,她又吃进去半碗粥。 但沈漱玉坐不住,赶着往宁远侯沈义康和夫人杜淑微的院子里去了。 两人见到沈漱玉,自然而然扬起笑意。 “满满,快来坐。”杜淑微招招手,“用早膳了没有?你不会又是空着肚子跑过来的吧?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糟蹋身子,老了要落下病根儿的。” 第2章 还愿 第2章还愿 许久没有听见这样关切的声音。 “伯母。”沈漱玉坐下,杜夫人握住她的手探了探温度。 沈漱玉鼻子一酸。 她不是宁远侯夫妇的亲生女儿。 生父沈南寻,官拜正将军,在她刚满三岁时便战死沙场,母亲兰氏二话不说殉了情,伉俪情深、生死相随的佳话多为后人所称道。 但他们也走得太过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安置好年幼的女儿。 沈漱玉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族中凋敝也无甚亲戚,小小年纪举目无亲。 帝后感其父大义,更怜其子孤弱,于是沈家女获封县主,赐号昌宁,晓谕天下。 沈漱玉彼时尚且年幼,只知在灵前嚎啕大哭。 好在唯一幸运的是,她硬生生哭碎了前来吊唁的宁远侯夫妇的心。 念及幼女无依,帝后恩准沈漱玉被父亲的结拜兄弟……也就是宁远侯及其夫人杜氏接到家中照顾。 她上了皇家玉碟,算作皇室之女,于沈府不过借住。 但沈家夫妻膝下只有一个嫡子,没有女儿,多年来也对她视若己出。 千般呵护,万般宠爱,私下里府中众人都称沈漱玉为二小姐以示亲近。 前世二老随她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中颠沛流离,一生荣华之人,最终病逝在乡间逼仄的竹屋内。 子欲养而亲不待。 可他们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终日思量,该如何为她多分担一点难处。 正因如此,沈漱玉的愧疚自责更是无以复加。 她轻轻倚入养母怀中:“伯母,我们上山去求个平安签吧。” “上回你病时,我去感业寺求过香灰来压在床下。如今大安了是该去还愿的。” 杜淑微柔软温热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笑意盈盈道:“你哥哥也快归家了,等咱们还愿回来就去收拾他的屋子。满满也帮着看看可有哪里需添补的。” 哥哥……沈漱玉蓦然想起前世那张沾满鲜血的脸。 沈晏山是沈家夫妻的亲生儿子,年少从军,戍守边关。 前世叛军攻陷皇城后,她带着幼帝四处逃亡大半年,最后流落南边,是沈晏山带兵接应了他们母子。 他们朝夕相处五年之久,直至杀回皇城,沈晏山战死于新朝黎明的前一夜。 身后有百姓,有年幼的帝王,沈漱玉不敢托大阿兄是为了她如何如何,但这份恩她铭记在心。 是梦也好,是轮回也罢,一生风波过后她不恨不怨,但也绝不会走上前世的老路。 重来一世,她要护好家人兄长,不再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好。”沈漱玉点点头,“我们先去给兄长收拾屋子吧,上山的事不急。” 侯府地方开阔,沈漱玉住在东南角的念月楼,沈家夫妇住在正东方的明德堂,这两处已是极好的地段。 太冷的地方不行,太吵闹的地方更不行,给沈晏山安排的住处只好暂时放在紧挨着念月楼的小院子。 曲径通幽,竹兰丛生。这里安静倒是安静,只是屋子狭小了一些。 沈漱玉想把自己的地方腾出来,被杜淑微断然拒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还愿(第2/2页) “八尺男儿什么地方住不得,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姑娘给他腾地方?也没有叫妹妹让着哥哥的道理。” 沈义康拍板定下:“就住在这里,我瞧着挺好。大男人有什么可挑三拣四的。” 沈漱玉无奈,只得更加尽心于屋内的布置陈设,尽可能顺沈晏山的意。 午后她换了一身男装,打算陪同杜夫人前往京郊佛寺。 此处常有达官贵人聚集,上山的路不算难走。 沈漱玉偶尔抬手折一支路边野花。 她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呼吸过自由的空气,久在案牍之中,连漫步都成为奢侈。 她用力地吸气,贪恋目光所及的每一寸景象。 冷空气入肺呛得沈漱玉连咳数声,她眼尾略有湿意,却依旧在笑。 “满满,还是进来坐吧。”杜夫人又一次掀起软帘催促,“一会儿怕是要下雨。” 沈漱玉已经走到沈家车队最前方,闻言回眸粲然一笑:“不怕,落雨了我再回来一样的。” “在屋子里憋久了,透透气也好。”沈侯爷笑道,“夫人亦通骑术,何不同行?” 杜夫人嗔了他一句:“侯爷倒是瞧瞧我这一身行头,如何骑得了马?” “伯母。”沈漱玉放慢了速度与他们的马车并行,“哥哥多年没有归家,恰逢伯父寿辰,既是接风也是贺寿,今年合该大办才是。” 沈侯爷点点头:“话虽如此,但不是整十岁数,倒也不必办的太过隆重。” 杜夫人应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请本家亲戚来一趟就是。” “还是大办好些。”沈漱玉语气温和地解释,“一来兄长许久没有回家,总要尽尽孝心,否则叫外人看着反觉得不敬。” “二来此次班师回朝,兄长必和同袍一道在朝中任职,他们作为朝中功臣,于公是日后同僚,于私是兄长挚友,您做寿必定是要来贺的,届时难道不请人家入内么?不如咱们家先送了帖子去,显得伯父宽和慈爱,从不轻慢小辈。” “三来,既请了新贵武将,也不得不请清流文官,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落个无谓的党争。” “如此算下来宴请之人便多了,寿宴办小了显得小家子气。” 她一番见解下来,说蒙了沈侯爷夫妻两个,杜夫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的心肝,难为你有这样心胸。一时半会儿我与侯爷也没尽想到的。” 沈漱玉很快给自己找到了说辞,一脸天真自然的微笑:“我哪有这样伶俐,这些话还是前几年进宫听皇后娘娘训诫时知道的。如今搬出来卖弄一番,伯父伯母不笑话我学舌就是了。” 沈漱玉顶着县主的封号,逢年过节常进宫拜见帝后,听到些东西并不奇怪。 杜夫人还是夸赞:“你能记着娘娘的教诲也是极好的,以后当家立府了,自己有个主意。” 沈漱玉前世听惯了各类恭维,很难做出小女儿情态的腼腆害羞,只好略微颔首。 好在马车视线受阻,沈侯爷夫妻也看不真切。 第3章 重逢时 第3章重逢时 佛寺香火不绝,沈漱玉一向不信神佛,但重来一世,她多少更存几分敬畏。 待到上完香,面容和蔼的方丈捻着佛珠问道:“沈小姐所求何物?” 线香缭绕间,沈漱玉笑了笑:“我求一个圆满。” “世人按图索求,欲壑难填。终其一生也不见得能圆满。” 沈漱玉温言:“我所求事事无忧,一生坦途,这便是圆满。” 方丈微微一笑:“人活于世,大忧小虑如何划分?只要还有心,便永不可能做到所谓知足。望沈小姐能够超脱俗世之外,如愿以偿吧。” 杜夫人对他们他们打哑谜一般的对话不感兴趣,吩咐侍女去禅房预备下斋饭。 “前面为何那么吵闹。”沈漱玉秀眉微蹙。 “小姐稍坐,我去瞧瞧。”银朱端上一壶清茶,示意雪青来近身伺候着。 不一会儿便回来了,银朱道:“回小姐,是宫里来人,他们忙着接驾,闹得动静大了些。” 宫里来人,宁远侯夫妇势必要前去拜曷,但她深知现在绝不是和皇宫扯上关系的好时候。 沈漱玉放下茶盏:“吩咐下去,就说我身子不适,先一步回府了。” 雪青不解:“可侯爷夫人好像是打算在寺里住上一夜的。” “小姐这么做自然有道理。”银朱轻轻推了她一下,“你知会夫人,我去预备马车。” “我只是吹了风头疼。”沈漱玉淡淡道,“莫要惹得伯母担忧,更别惊动了贵人。” “是。” 沈家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后山离开,沈漱玉半靠在软垫上轻轻揉着额角,闭目养神。 雪青将帘子掀起一个角,看了看外边:“小姐,要顺带把前几日订的太平猴魁取回去吗?” “嗯?”沈漱玉想了想,既然顺路,早些带回去也好。 “去吧。” 马车转入小巷,茶叶铺掌柜听闻来意,亲自去库房找茶,沈漱玉带着两个丫鬟在店里随便看看。 “公子,这已经是上京最大的茶店了。太平猴魁本就难得,您的要求还那么高。” 一名家丁模样的人走进来,时不时看一眼身后的黑衣男子,苦口婆心劝道:“就稍稍降低一些标准,早点回府是正经。” 男子戴着面具,将脸遮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 这样的装扮在京中不常见,沈漱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两人无意间对视上,男人的眼神很锐利,直勾勾地注视着她,没有丝毫避让的想法。 沈漱玉很久没有和人这样长久对视过,她第一反应就是此人刻意冒犯,不由得皱了皱眉。 “姑娘,请您瞧瞧货。”掌柜的捧着一金丝楠木盒出来,珍重地送到沈漱玉面前。 银朱挡在两人中间,接过了木盒再代为转给沈漱玉。 “好茶。”沈漱玉略一颔首。 掌柜越发恭敬起来:“姑娘好眼力,日后还请多多照顾小店生意了。” 方才说话的家丁眼尖,瞥见了木盒上未撕的标签,连忙开口:“这位姑娘,敢问你手中的可是太平猴魁?” 雪青心直口快:“是与不是,你们待如何?” “可算是找着了。”他们眉开眼笑地作了个揖,“不知可否请姑娘割爱,转让这盒茶叶。我们公子愿以三倍价钱偿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重逢时(第2/2页) 茶叶是准备送给沈侯爷的生辰礼之一,沈漱玉自然不会让。 她微微摇头:“公子再找一找吧。此物我有用处。” “姑娘是京中哪家小姐?只怕不认得人吧?”家丁笑道,“回去问问你父兄,今日将茶相让,对你们是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话狂妄,可见那位黑衣男人身份也不会低。但沈漱玉凝神打量片刻,实在记不起来有哪个世家公子喜好这样打扮。 雪青笑了,语气嘲讽:“那你们也回去打听打听,京中都有谁配和我们姑娘抢东西。” “嘿,你这丫头。”家丁似真似假地上前两步,雪青偃旗息鼓,连忙退到沈漱玉身后。 “公子手下的人好教养。”沈漱玉淡淡道。 “他们是粗人,无意冒犯,姑娘见谅。”男子道,“但我求购此茶确有大用,姑娘可以提条件。” 沈漱玉眯了眯眼:“我提,你一定给的起?” 她着男装,身姿挺拔,不似寻常闺秀弱柳扶风之态,但周身气度也绝非市井小民。 加之沈漱玉说话一向平静,既无倨傲,亦无造作,反而透露出一股威严。 男人已经可以判断,那不同于纨绔子弟自诩高贵的轻蔑,而是真正来自上位者的审视。 审视,居高临下,这些词组合起来放在……她身上? 这就是一个很新奇的事情了。 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竟在第一时间审视着他的价值。 男人挑了挑眉,即使隔着面具,沈漱玉是看不见的。 他很好奇这样一个女子会提出什么条件。 “姑娘请说。” 沈漱玉唇角很小幅度地上扬了一瞬:“我无需钱财,但请公子用另一件价值连城的物品相抵。” “连城之物好说,不知你要什么。” “百年品相的雪莲。” 家丁倒吸一口冷气:“姑娘也太刁难人了,雪莲远比茶叶难买的多!” 沈漱玉不做理会。 “我的要求就是这个,公子拿不出来便烦请让路吧。” 出乎意料的是,男子答应了,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让人去取。姑娘稍候。” “雪莲送到龙兴楼便可,这盒茶叶也会在那里等您。” 沈漱玉垂眸,朝他稍点了下头便算是行礼了。 “我们走。” “公子,您怎么还真答应了?”家丁忿忿不平道,“那姑娘狮子大开口,就等着宰您呢。” “多嘴。”沈晏山淡淡道,“往后不必跟着我了,自去后方做些杂役吧。” 家丁面色一白:“公子……” 沈晏山扫了一眼,他立刻跪下身去:“小人谢恩。” 大军还未入城,他更快一步私自回京,只是为了给父亲寻找合适贺礼,太过张扬必定惹来麻烦。 但方才的女子……有点意思。 “侯爷夫人身子欠佳,雪莲可比茶叶有用多了,也珍贵多了。”银朱笑道,“世上还真有这样傻的人,愿意做这种生意。” “只能说明雪莲于他而言不算罕物罢了,各取所需,”沈漱玉说,“伯父寿宴在即,此次筹备必须谨慎,回去后把流程单子再拿来我看一眼。” “是。” 第4章 满满 第4章满满 两日后,宁远侯府中门大开,从辰时起,各色车轿便流水般涌进巷子。 石狮旁两排青衣小厮垂手侍立,唱名声穿过三重门递进去,在影壁间荡出回响。 “吏部王大人到……” “靖远伯爵府贺礼到……” 正厅前的丹墀上铺了猩红毡毯,一直铺到五开间的抱厦前。 沈漱玉陪几位诰命夫人坐着,满头的珠翠随着笑语微微颤动,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晃出一片炫目的华彩。 “侯爷一早被宫中唤去,至今未归,我总觉得不大放心。” 杜夫人将女儿拉到一边,低声道,“晏山也该回来了,怎么也迟迟没有消息?” 沈漱玉温声安抚她:“伯母不必担忧,哥哥军功在身,宫中要嘉奖封官,自然没那么快回来。” 正说着话,侯府三个大管家气喘吁吁跑进仪门报喜。 “世子回来了!咱们世子回来了!宫里还赏了好些东西,侯爷命我们赶快回来告知夫人小姐,预备着谢恩呢!” “可见着世子了?”杜夫人连忙追问“世子好不好?” “小的们只在端午门外伺候,里头是侯爷和世子一道面圣。亏得宫里的公公们出来道喜……咱们世子获封车骑将军,兼任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梧州刺史……” “后来侯爷出来亦吩咐谢恩,小的们便马不停蹄赶回来了!还有好些官职咱们都没记下,总之咱们世子现在可是御前……” “咳咳咳。”沈漱玉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杜夫人这才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命人摆香台,周遭宾客来往恭贺更为殷勤,声声夸赞快要把杜夫人捧到天上去。 沈漱玉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等场面,可谓丝毫不乱。冷静地调度下人帮着张罗。 不多时来了十几对宫人,成箱赏赐流水搬涌入侯府。 好久没有这样的盛状了,几个大管家又是入账又是谢恩,忙的脚不沾地。 杜夫人和沈漱玉侍立门外,不一会儿,帝王亲赐的轿撵带着父子二人归来。 杜夫人多年未见儿子,眼眶逐渐湿润起来,声音发颤:“晏山,是我的晏山回来了。” “母亲。”沈晏山自轿撵上下来,没有任何迟疑,一掀袍角在母亲身前跪下叩首,恭敬道:“儿子回来了。” “好孩子,快起来。”杜夫人连忙把他拉起来。 沈晏山离开家的时候才十三岁,如今二十有二,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 她抚摸着儿子的脸,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你在边关吃苦了,母亲都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满满(第2/2页) 沈漱玉低声提醒:“伯母,客人都在呢。” 杜夫人用帕子拭泪,一手拉着沈晏山,一手拉着沈漱玉:“快,咱们进去再说话。” 沈晏山不由得多看了沈漱玉几眼,沈漱玉恍然未觉。 沈侯爷在外招呼宾客,母子三人便到内间说些体己话。 终于没有了外人,杜夫人抚着沈晏山的手,怎么看也看不够:“好孩子,怎么这样瘦了。” 沈漱玉扫了一眼,默默垂下头。 不是她说,沈晏山身高九尺,又常年征战沙场,再怎么看也跟瘦弱二字沾不上关系。 “这是你妹妹。”杜夫人拉过沈漱玉,“你走时她还小,如今都认不出来了吧。” 模糊的记忆里,她还是一个胆小怯懦,不爱说话的小女孩。 否则前两日在茶铺他就该认出来的。 “妹妹。”沈晏山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没规矩。”杜夫人轻轻打了儿子一下。 沈漱玉倒是不太介意:“兄长也许不记得了,我是漱玉。” “好名字。”沈晏山朝她作了一揖,郑重道,“我九年未归,辛苦你照顾父母了。” 沈漱玉轻轻摇头:“伯母伯母待我视如己出,我也真心敬重长辈,何谈辛苦。” “话虽如此,我还是得谢你。” “你们都是好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杜夫人揽住沈漱玉的肩。 “满满就是我女儿,试问京中谁家姑娘有咱们家的好。” “满满?”沈晏山重复了一遍,“哪两个字?” “圆满的满字。”沈漱玉抬眼看过去,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她与沈晏山曾朝夕相处,但听他唤她的小字还是头一次。 “阿兄。”她喊了一声。 “嗯?”沈晏山以为她认出来那日和她做生意的人是自己,解释的话还没想好,只听沈漱玉接下去说道:“欢迎回家。” 她说的无比认真,眼中满是不作掩饰的仰慕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晏山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沈漱玉已经重新低下了头,鸦羽般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与两日前大不相同,藏起所有锋芒,把自己伪装的纯良无害,像一只稚弱的兽类幼崽。 “母亲,我也去前厅帮忙。”沈晏山收回视线。 “你父亲足够了。”杜夫人拉着他坐下,“我也去瞧瞧,你就和满满好好说一会儿话,等会儿遣人来喊你们吃饭。” 杜夫人一走,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第5章 疑窦生 第5章疑窦生 多年不见,此时二人尚未相熟,沈漱玉率先打破沉默:“哥哥,你手上的冻疮会疼吗?” 沈晏山问:“你如何知道?” “从军之人,又在苦寒之地,多少都会有的吧?”沈漱玉往他手上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盒。 “这是最好的青参膏,一早一晚抹在手上,坚持半年就能好全的。” 沈晏山没有立刻接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在京中一般同谁家交好?” 沈漱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依言答道:“秦阁老家的姐姐在一处多些,其它的都不算太熟。” 沈晏山前世就是说话兜兜转转的性子,总爱顾左右而言他,说好听一点也叫谨慎多疑,有时不必特地管他在想什么东西。 沈漱玉旋开玉盒,蘸取了膏体直接抹在他的虎口至手背一带。 沈晏山明显一楞,但没有制止她的行为。 沈漱玉低着头替他抹药,温热的指腹缓缓推开药膏,游移在他的手背上。 沈晏山垂眸看过去,她的手纤细白皙,显然养尊处优惯了。 虎口指腹没有茧,皮肤光洁,也没有握过刀剑。 比药味先一步传来的是沈漱玉身上的香气。 花香还是木香?沈晏山辨别不出来。他久在军中,不喜欢太浓烈的气味。 这股香味说不上刺鼻,但存在感很强,可他破天荒的并不算讨厌。 沈漱玉直起身子,那香气也随之远了,变得若有似无,像一片羽毛扫过水面,泛起若有似无的涟漪。 她把玉盒盖好放入沈晏山掌心:“记得每天要用。” 沈晏山嗯了一声,起身离开:“我去见父亲。” 副将唐铭一早侯在垂花门外,见他出来抱了抱拳:“世子,侯爷在书房等您。” “好。” 路上,唐铭频频往他身上瞟,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看什么?” 唐铭不太自然地揉了揉鼻子:“世子,您熏香更衣了?” “二小姐给涂的药。”沈晏山把那枚玉盒扔给他,“收着吧。” “姑娘家就是细心。”唐铭感慨道,“可惜我家小妹今年才几岁,我怕是没这个福分可享了。” 福分?沈晏山淡淡道:“此人不简单,你着人多多留意,有什么不对就来报我。” 唐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家妹妹也防着?”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漱玉总不可能傻到去害沈晏山。 “不确定。”沈晏山说,“但她心机极深,连我也看不透,最好多留个心眼。” 唐铭暗自嘟囔十来岁的小姑娘心机能深到哪里去,他们世子就是太谨慎了。 沈漱玉不会知道沈晏山在提防什么,她只觉感慨。 时隔两世多年,终于再见到沈晏山。 “小姐心情很好呢。”雪青笑问,“是因为世子回来么?” “兄长戍边九年,终于归家,我替伯父伯母高兴。” 银朱扶着沈漱玉的胳膊,也替她开心:“世子一回来不说别的,连侯爷的腰板都挺直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往后咱们小姐也多一个人疼爱,怎么能不高兴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疑窦生(第2/2页) 书房内,沈晏山将一盒太平猴魁放在桌上:“我记得父亲爱喝茶。” 沈侯爷摆摆手:“年纪大了,满满总看着我不让多饮浓茶。这不,她还特去寻了雪莲来制药,我每日按时进补,可不敢落下。” “沈漱玉她能管住父亲?”沈晏山觉得不可思议,沈侯爷爱茶尤爱浓茶,这件事在他记忆里都成了不可撼动的习惯,就连母亲也不一定能劝得动。 沈漱玉有什么本事,让阖府上下包括沈侯爷在内都对她言听计从。 “满满这孩子有心呐。”沈侯爷叹了口气,“她待我和你母亲是极认真的,人又细心,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不都靠她操持。我们沈家得满满为女,实在是累世之幸。” 她在侯府的分量可见一斑。 沈晏山:“父亲母亲喜欢,日后替她出一份厚厚的嫁妆就是。” 沈侯爷看了他一眼:“我们年前就想给满满延请名师,被各种事情耽搁到现在,你既回来了,就交给你去办。” “知道了。”沈晏山随口应下。 “伯父,哥哥。”沈漱玉敲了敲门,“小厨房准备了红豆羹,要不要吃一点?” “满满来了,进来吧。”沈侯爷示意儿子去开门。 “你们在谈事情么?”沈漱玉朝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单纯可爱的微笑。 “没有。”沈晏山侧身让路,“进来吧。” “刚煮好的红豆羹,还热着呢。”沈漱玉把两个青瓷小碗放在桌上,“离晚膳还久,你们先用些点心垫一垫。” “好。”沈侯爷眯着眼笑,“满满有心了。” 沈晏山不喜甜食,正要拒绝,沈漱玉抢先道:“我没让他们加饴糖,不会太甜。倒春寒厉害得紧,喝点热的会舒服很多。” 瓷勺搅动熬得浓浓的红豆羹,氤氲热气自碗里飘出来,倒显出家人间独有的温馨。 沈晏山尝了一口,确实不算甜,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哥哥的屋子也收拾好了,和我一起去看一眼吧。”沈漱玉说,“有什么缺的也好马上着人补上。” “去吧。”沈侯爷摆摆手,“诶,晏山别浪费东西,吃完再去。” 一碗红豆羹分量又不多,沈晏山很快吃完了同沈漱玉一道往念月楼方向走。 “雨疏院胜在安静,就是西边屋子冷一点,我让人空出来放杂物。哥哥的兵器战甲这些没想好放哪的话,也可以暂时安置在西厢房。” 沈漱玉特地绕了个远路,带沈晏山把整座侯府走了一遍,最后才到雨疏院。 待看清室内布置,沈晏山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 主屋三间房没有隔断,显得地方朗阔,当地放着一张梨花木大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左侧墙上空着,但钉好了钩可挂弓箭,右侧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瓶,插了几枝白梅。 以石松栖鹤屏风稍隔开卧房,水墨白绫帐掩映一张宽敞的卧榻,被褥同样堆叠齐整,瞧起来赏心悦目。 摆件布局无一不是精品,收拾得也算干净利落,甚至与他军帐的走向布局基本一致。 怪也怪在此处,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么? 第6章 会友 第6章会友 如果说之前对沈漱玉的猜忌是七分,现在沈晏山基本可以提到九分。 到底是观察过人,还是真对他了若指掌。 沈晏山凝神打量着沈漱玉的脸,把她看得不太自在。 沈漱玉撩了下耳边碎发,移开视线问道:“还有哪里不合心意吗?” 沈晏山没应,她又问了一遍。 “阿兄?” 他累了么?怎么总是走神。 哪里不合心意?实在是太合心意了,沈晏山刻意让语气显出疏离:“别这样叫我。” 沈漱玉“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我说,别这样叫我。”沈晏山重复了一遍。 “哦……好。”沈漱玉抿了抿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幅态度,明明在伯父伯母那里还客客气气的。 “这些杂事有管家,不必你来操劳。”沈晏山顿了顿,自己也意识到这话听起来跟不领情似的,赶忙补充道,“今日麻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待走出雨疏院,雪青看不下去地抱怨了一句:“二小姐忙里忙外好几天,世子怎么这样啊。” 银朱没搭话,留心观察着沈漱玉的脸色。 沈漱玉其实不太生气,沈晏山本就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何况于他而言,他们而今才刚见面。 沈漱玉也不是一直有时间在家里管事,年关刚过,各类宴饮游乐的帖子就雪片般送到了侯府。 她不太爱出门,因此推掉了大多数,唯独去了一趟秦家。 内阁大臣秦老膝下三子,秦惠昭是嫡系第一个女孩,被寄予厚望,从小就按照皇后的规格教养。 沈漱玉和她自小相识,感情还算不错。 前世秦惠昭顺利嫁给皇帝李恂,成为他的发妻,只可惜红颜薄命,在吃人的深宫里没能活过五年,留下一个女儿便玉殒香消。 大限将至时,她没有召见母族姐妹,却唯独唤来了沈漱玉,拉着她的手含泪托孤。 彼时沈漱玉因种种原因婚事受阻,而一切也按照秦惠昭预料的发展。 一年后,沈漱玉入宫成为继后。 大婚当日她才知道自己早已被帝王选中,也明白过来秦惠昭为何流着泪,恳求挚友多多照拂女儿。 两个好好的姑娘,就这样在四方宫墙内蹉跎岁月。 再见挚友,沈漱玉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愁眉苦脸的?”秦惠昭笑问,“我听说你兄长班师回朝时好大派头呢。” 沈漱玉托着腮看她做针线活:“是啊。但那日你怎么没有来赴会?我可等了你好半天。” “母亲身子不大爽利,我留在家照顾她。不过我托人给你带的东西应该送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会友(第2/2页) “收到了,谢谢你的帕子。满上京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手巧的。” 秦惠昭把花样册子翻过一页,继续穿针引线:“闺中无趣,我也就做些小活计打发时间。” 她不像沈漱玉,诗书礼乐,骑马射箭,管家生意,愿意学什么就学什么。 未来的皇后不需要太多才艺傍身,只要端庄得体,懂事明理就好,所以秦惠昭能选择的太少了。 “惠昭,你就没想过不做皇家人吗?”沈漱玉说,“你父兄那样疼你,若是争一争,或许也有别的出路。” 李恂是不是个好皇帝,沈漱玉不做评判。 但他绝对,绝对不是一个好丈夫。 或者说皇室中人又有几个值得托付终生呢。 “你不知道,那些都是表象而已。”秦惠昭放下绣棚,隔着纱窗看向窗外蓬勃生长的花木。 “不入皇家,我就不是秦惠昭了。而他们看重疼爱的也只是秦惠昭而已。漱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就是为你不值。”沈漱玉握着她的手,“如今储君未定,你心里怎么想?” “我只听父亲说过几句,势头正盛的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备受宠爱的十一皇子都很好。” “你父兄的意思,属意哪家?” 如果是旁人这样问,秦惠昭定会怀疑其用心。 但沈漱玉本身是上了玉碟的县主,不代表任何一方势力。 且宁远侯从不参与皇子争斗,知道秦家意图与否无伤大雅。 “我只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秦惠昭压低声音,“我父亲相对看好三皇子殿下。” 沈漱玉心中一紧,果然如此。 “惠昭。”她握着秦惠昭的手更加用力,态度尤其认真,“我真心劝告你一句,选谁都好,除了三殿下。” “为什么?” “我不方便说……但你千万要信我。”沈漱玉无法把重生的事说出来,只能寄希望于秦惠昭的信任。 秦惠昭沉吟片刻:“好,我会注意的。” 言尽于此,点到为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别的闲话,外头传话沈家来接人了。 “我先回去,改日再来看你。”沈漱玉起身告辞。 “漱玉,我知道你为我好。”秦惠昭真心实意道,“别担心,我有分寸。” 侯府的马车停在大门前,沈漱玉就着下人搀扶上车,一掀帘子才发现沈晏山也在。 “……兄长。” 第7章 氓 第7章氓 “……兄长。” 沈漱玉打了声招呼,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沈晏山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漱玉给自己倒了杯茶才问道:“今日不忙么?” “还好。” 她也就识趣的不再搭话,从角落里翻出一本画册打发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沈晏山大概也觉得无聊了,说道:“父亲要为你请先生。” “这样啊。”沈漱玉的视线没有立刻从画册里挪开,显然是没有太放在心上。 “你有属意的人选么?” “没有。” “那你想学什么?” “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么意思,她要去考状元么?沈晏山捏了捏眉心:“总有个范围吧。” 沈漱玉想了想,说道:“待人宽和,性格温吞,好相处就就行。” 沈晏山:“不管事,好糊弄,随便教什么。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 原以为沈晏山会无语,但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知道了。” 马车缓缓停下,沈晏山率先下了车,在侍女打起车帘后,沈晏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沈漱玉一楞,看看沈晏山,又看看自己脚下的马杌,银朱和雪青站在不远处,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杜夫人和沈侯爷在府门处等他们。 这就说得通了,沈漱玉很给面子地搭上沈晏山的手臂。 她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背,带来微弱痒意。 “伯父伯母,我们回来了。”沈漱玉朝二老走去,沈晏山将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地转了下扳指。 饭桌上,沈侯爷第二次问起沈漱玉的老师一事。 沈晏山放下筷子,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选好了。” 沈漱玉夹菜的动作一顿,她也很想知道沈晏山为自己选了谁。 前世延请的女师确实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不知这一世是否也一样…… “我。”沈晏山平静地开口。 “咳咳咳咳咳咳。”沈漱玉被汤呛住,扶着桌角连咳数声,杏眼蒙上一层水汽,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晏山。 “你教?”沈侯爷皱了皱眉,“不要胡闹,你能教满满什么。” “我在边关九年,三年为兵,六年为将。跟着各位老将军和军师学了不少东西,教她绰绰有余了。” 杜夫人替沈漱玉顺着气,沈漱玉摆了摆手,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不对,她和沈晏山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值得他亲自上场教她了。 前世两人在此时并不算亲近,而现在…… 沈漱玉狐疑地打量着沈晏山,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就这样。”沈晏山拍板定下,“每日我下了朝,你就来书房。” 杜夫人嗔道:“你总要问问满满的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氓(第2/2页) 三人的视线一齐投向沈漱玉。 沈漱玉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兄长愿意教我自是很好,但是……” “没有但是。”沈晏山站起来,“从明日开始。” 沈晏山能教她什么,沈漱玉也想不出来。但他愿意与她有更多接触,沈漱玉不觉得是坏事。 都是一家人,或许她也要学会接受沈晏山对她好? 保持这种将信将疑的态度,沈漱玉在第二日准时坐在沈晏山的书案前。 桌上摊着一本《诗经》,沈漱玉想,沈晏山竟然还会看这些东西。 “过来。”沈晏山指尖点了点桌面,“坐那么远,你有千里眼?” 沈漱玉:“……” 她正要站起来,把沉重的实木太师椅移到沈晏山旁边,沈晏山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长臂一伸,握着扶手连椅带人直接拖近自己。 沈漱玉身体一晃,双手下意识抓住了沈晏山的手臂。 “看我干什么,看书。” 沈漱玉心中默念,敬他,重他,敬他,敬他…… 定睛看去,摊开的一页是《氓》。 这不是孩童启蒙时就学过的吗?沈漱玉不理解,万一沈晏山有他自己的想法呢。 她还是没有问。 “你*一遍吧。”沈晏山说。 “我?”沈漱玉真的要怀疑他会不会教人,“你才是师傅,不应该你给我念么?” “你没开蒙?” “……” 沈漱玉按着书页,认认真真一行行念过去:“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私相授受。”沈晏山评价道。 沈漱玉斜了他一眼,继续念:“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 下一刻,眼前的《诗经》突然被人抽走。 沈漱玉呆呆地看着沈晏山手上的书:“你干嘛?” “别学这个了,人会学傻。”沈晏山皱着眉把书放回架子上。 “你……”沈漱玉默了默,还是没忍住问,“这诗哪里惹你了?” “若是一个女子在情爱里都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和自轻自贱又有什么区别。”沈晏山看向她,“你不要学。” 沈漱玉哭笑不得:“这诗是为告诫后来人,哪里是你说的意思。” “身陷囹圄时应该做什么。”沈晏山问她,“你怎么想?” “总要把日子过下去。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了。” “不对。” 沈晏山从墙上取下长剑,冰冷的剑鞘横在两人中间,突然抵住沈漱玉的下颌。 她被困在他和椅背的狭窄空间之内,不得不平视他的脸。 隔着剑,他直勾勾盯着沈漱玉:“应该及时止损,漱玉,你说呢?” 第8章 试探 第8章试探 “应该及时止损,漱玉,你说呢?” 沈漱玉神色自若,这把剑一直放在书架顶端,没有开过锋。 她欣赏剑柄上镶嵌的数枚宝石玛瑙,轻笑:“用一把装饰之物?” “如果需要,它就不是饰品。” “那也要分在谁手上。”沈漱玉把滑落一半的长剑推回鞘中。 “譬如兄长拿着它,哪怕不开刃也会成为宝剑。” “恭维我?” 沈漱玉眉眼弯弯,如同一个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真心话。” “不要岔开话题。” “是吗?”沈漱玉接过剑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靠近沈晏山。 主位倒转,攻守易型。 后者退了半步,背靠着书架转角,静默地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但沈漱玉越过他,踮脚把宝剑放回原处。 “它是镇宅的,伯父知道了会说你。”她眨眨眼,“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沈晏山攥住她未收回的手腕,两人沉默地对视。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只要沈晏山想,随时可以掐住她的命门。 沈漱玉依旧神色坦然:“兄长,还教诗吗?” 她握剑的姿态,手腕的力量,都不像是练家子。 但沈漱玉的从容屡次超出他的意料。 她到底是什么人?靠近他又有什么目的?单纯因为他是名义上的兄长么? “除了诗文,还想学别的吗?”沈晏山问道,“马术,箭术,算筹或是什么别的,任你选。” 沈漱玉委婉道:“兄长,我记得我要的师傅不是这样的吧?” 他哪有半点“不管事,好敷衍”的样子? 沈晏山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知道选什么,那就先去马场看一眼。” ……听不懂人话? 沈漱玉再次心中默念:沈晏山是全世界最好的阿兄,她要敬他,爱他,护他…… “好。兄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微笑道,“待我回去换身行头。” 沈晏山带她去了北大营马场,沈漱玉一身月白束腰骑装,窄袖阔裙,边压银线,外罩鹅黄夹袄。 雪白的毛领将脸衬得格外小,柳眉琼鼻,肤如凝脂,琉璃桂花一小簇一小簇地堆在发间,栩栩如生,浑似把远去的金秋戴在了发髻上,挪到了北大营里。 她站在沈晏山身边,就是寒风凛冽中唯一的风景。 “世子。” “世子。” 来往将士纷纷见礼,沈晏山一一点头应了。 各色诧异,打量,好奇的目光落在沈漱玉身上,她都无暇顾及。 沈漱玉把脸缩在领子里,被风刮得有些睁不开眼,问沈晏山:“兄长,真的要在这儿练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试探(第2/2页) “你还想去哪?”沈晏山招了招手,管马厩的老卒很细心地牵来一匹性情温和的小马。 沈漱玉轻轻摸了摸马儿柔顺的鬃毛,沈晏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并不出声提醒,似乎等着她自己上去。 沈漱玉骑过马,但不甚熟练。 她左脚踩上马镫,腾空跃起稳稳坐到马鞍之上。 姿势倒是利落漂亮,只是她不太敢自己放手去骑。 “去吧。”沈晏山朝那老卒道,“不必跟着。” 马术不是她的强项,即使是小马,摔下来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轻则破相,重了摔断胳膊腿,这里面哪一个沈漱玉都不想看到。 她只好转向沈晏山:“兄长……” “不会?”沈晏山略挑了挑眉。 沈漱玉有些微妙的不服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骑马的。兄长拿自己的强项和我比,只怕有失偏颇吧。” 马儿许久没得到指令,踢踢腿,喷了喷鼻息。 沈漱玉下意识歪了半边身子想下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晏山就是故意刁难!她不奉陪了还不行吗。 沈晏山:“没有和你比,正是因为你不会,才有我教的余地。” 他左手拉着缰绳,伸出右手托住她纤细的腰身。 沈漱玉一呆,低头看着他的手,指节修长有力,手背青筋凸起,几乎可以握的住她半边腰身。 沈晏山稍一用力,把她斜挂的身子推了回去。 他一面仔细地替她调整马镫革带,让长度完全贴合她的小腿,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究竟还会什么。” 沈漱玉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动作,“都有涉猎。” 沈晏山:“据我所知家中还未替你请过女师,你这些东西,又是和谁学的?” 他不认为全凭杜夫人的教导,沈漱玉能长成现在这样。 沈漱玉只得干笑:“伯父藏书数千,我都看过。” 沈晏山道:“包括对我的了解?” 沈漱玉:…… 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是她急于求成,反倒在沈晏山面前露了破绽。 沈晏山调整完这一侧,转向左边继续解革带,又道:“院落布局,我的习惯,我不觉得书上会有这些,沈漱玉,你究竟从哪探听的这些消息?” 沈漱玉身量芊芊,但绝对不矮,至少和上京其他贵族小姐比起来已经不算娇小了。 可她在沈晏山面前依旧像玲珑稚弱的黄雀,隔着一层坚硬的马靴,他都可以完全捏住她的小腿,而后慢慢收紧手掌:“你的眼线在哪?我身边,还是……军中?” 第9章 坠马 第9章坠马 “你的眼线在哪?我身边,还是……军中?” 沈漱玉察觉到他的力道,心中微微一惊,她忙道:“我足不出户,何来通天本事把眼线安插到你身边,更别提军中了!” 沈晏山生得高,九年沙场征伐更让整个人都添了肃杀之气。 他站在地上就能和坐于马上沈漱玉保持平视,看着满脸无措的沈漱玉,他淡淡一笑:“我不过随口打趣,适才吓到你了?” 笑容一点也没有冲淡他的严厉,沈漱玉很快镇定下来,用尽可能真诚的语气同他说:“兄长疑虑理所应当,也是我没有及时解释明白。伯母说你儿时也曾住在念月楼,我才试着按我的屋子为你收拾雨疏院。” “至于吃食,是因为我想着你久在北边,口味不会太重。方这样安排。不曾想过冒犯兄长,更无窥伺之意。” 沈晏山凝视着她许久,他忽想起那日在替他上药时她露出的一节白皙脖颈,真正警惕的人是不会轻易把致命弱点暴露于人前的。 “别怕,我没有别的意思。” 沈漱玉心道我才不信,面上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那就好。” 马场的黄沙微微扬起,卷携着远方的枯叶,被马蹄踏碎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晏山牵着马,带她在马场内来回走了几圈,待沈漱玉差不多适应了,他方才将缰绳交还给她。 沈漱玉策马缓行,慢慢绕着场地兜圈子。 沈晏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她,好事者凑上来问道:“世子,这是哪家姑娘啊?” “我妹妹。” “你还有个妹妹?” 沈晏山扫了一眼,没回答。 昌宁县主由宁远侯抚养已经是陈年旧事了,那人堪堪反应过来:“原来是县主。” 沈漱玉熟练了一些,开始慢慢加快速度,正在得意自己进步飞快时,背后突然传来许些脚步声。 她意识到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走,本着不给沈晏山惹麻烦的原则,调转方向准备到僻静处去。 只是忽而有熟悉的,鬼魅般的声音响起:“元钦,好久不见了。” 沈晏山字元钦,会这样叫他的人自然地位不低,加上熟悉到沈漱玉毕生难忘的音调语气…… 她如遭雷击,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三皇子李恂? “三殿下。”沈晏山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李恂扶住他的手臂,顺着众人视线看向马场正中背对着他们的人。 “那是何人?”李恂问道。 沈漱玉脊背僵硬,她知道自己此时应下马行礼,但她实在不愿意,也没做好准备看见李恂的脸。 前世数载夫妻,他们勉强算是相敬如宾。 但只有沈漱玉自己知道,她早就厌恶他的无情又多情,厌恶他把自己牵扯进深宫风云,厌恶他带来的一切苦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坠马(第2/2页) 但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朝李恂俯首低眉,以求稳坐中宫。 日子过得像夹生饭,李恂吃的是面上七分熟,沈漱玉所见仅内里九分生。 沈晏山的声音传来:“回殿下,这是舍妹漱玉。” “噢……昌宁县主。”李恂问:“为何不唤来见一面?是怕生不成?” 沈漱玉放慢速度,在勒停马匹的瞬间,一咬牙翻身滚落在地。 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她痛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县主!” “沈漱玉!”沈晏山紧紧皱着眉,几步走到她身边将人扶了起来。 沈漱玉的发髻有些松动,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上,裙子滚得满是沙尘,灰头土脸缩在沈晏山怀里。 她这幅模样绝不好叫外人看见。 沈漱玉忍着痛抓住沈晏山的袖口:“阿兄……” 沈晏山解下披风遮挡她的身形,将人打横抱起,朝李恂道:“恕臣失礼。” 李恂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别在意那些虚礼了,县主安危要紧。” 沈晏山点点头,抱着沈漱玉往马场外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察觉到李恂探究的视线,沈漱玉将头低得更下,脸全部埋在阴影里。 沈晏山把她送上马车,沈漱玉靠着软垫,眼巴巴看着他。 沈晏山眉心拧成川字:“我就一会儿没看你。” 他握着她的脚踝,沈漱玉吃痛低低哼了一声。 “扭着筋了。”沈晏山朝下人吩咐,“回府后找大夫来。” 沈漱玉杏眼湿润,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腿挪开,避免受到他的二次伤害:“兄长不必担心。” “为什么摔下来了。”沈晏山说,“不是帮你调整好了马镫,你也骑稳了么?” 沈漱玉小声嘟囔:“初学者总会有意外的。” 眼见着沈晏山还要问,她干脆双手挡住眼睛,带着哭腔喊疼。 “省点力气吧。”沈晏山额角直跳,“腿放在那,别乱动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沈漱玉转了下手腕,衣料摩擦的关节处有些疼。 “好像擦破了,”她说,“但是没见红,应该没事吧。” 跌打损伤不是没血就没事,沈晏山握住她的手腕,将袖子卷了起来。 皮肤上横着几道擦伤,创口处渗出微微血丝,看着不算严重。 “能活动吗?”他托着她的手臂,亲眼见到沈漱玉甩了甩胳膊。 “下回把全套护具戴好。” 沈漱玉心道你一开始怎么不想着提醒我,尽会做事后诸葛。 她乖巧道:“好。” 没有下次了。 第10章 负责 第10章负责 回府后迎接沈晏山的果不其然是父母训斥。 杜夫人看着倚在榻上,手脚裹着纱布,面容苍白的沈漱玉,心疼得快要掉眼泪。 “满满十几年都没受过伤,怎么交给你两天就摔了腿?”沈侯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 “你一个大将军,手上拿过枪拿过剑,难道连一个小姑娘也保护不好?” 沈漱玉弱弱地插了一句:“伯父伯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马的。” “你不要为他开脱,若是上了心,怎会眼睁睁看着你坠马。” 沈晏山没说话,沈漱玉更是愧疚难当,极力为他辩解。 “当时三皇子带人来了,我一时受惊才不慎摔下来。兄长正和殿下谈话,全然与他无关。”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好好养着吧,不要活动。”杜夫人按住她,转向丈夫道,“孩子们也是不小心的,你非要横插一脚,反而好心办坏事。” “伯父,不要怪罪兄长了。”沈漱玉眼巴巴地看着他,“兄长待我很好,真的。” 见状,沈侯爷也松了口:“既如此,晏山就负责照顾你,将功补过。” “好!”沈漱玉直接替沈晏山答应了,拉住沈晏山的袖口晃了晃,“兄长一定会照顾好我的,对吧?” 沈晏山淡淡地嗯了一声。 等沈侯爷夫妇一走,沈漱玉屏退左右,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待你很好?”沈晏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梨。 小小的匕首在他掌心转了一圈,薄如蝉翼的梨皮便稳稳落到碟里,露出雪白的果肉。 沈漱玉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低声道:“本来也和你没关系。” 沈晏山把削好皮的梨子递过去:“三皇子为何会吓到你。” 沈漱玉没接,杏眼水润地看着他。 沈晏山动作一顿,继续把一整个梨子切成小块再递过去。 沈漱玉用桌边的小银叉取了一块吃,含糊道:“我本来专心致志地骑着马,突然传来声音就吓了我一跳,三皇子又说要见我,这才没坐稳摔下来。” “又不是没见过。” “我和他不熟。”沈漱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银叉一放,不吃了。 “我也不用你照顾我,只是嘴上这样说说。兄长去忙自己的事吧。” 她唤入银朱和雪青。 世家女眷向来金贵,只是洗个手也有诸多繁琐步骤。 沈漱玉侧坐在榻上,一个捧沐盆的小侍女便弯下腰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负责(第2/2页) 银朱替她挽袖卸镯,雪青试了试水温,待沈漱玉洗了手再用一条团云纹手巾渥干,涂抹吸收牛乳膏。 一系列流程下来,沈晏山竟一直坐在那看着,也不嫌烦。 “兄长还有何事?”沈漱玉委婉提醒。 没事就该出去了,她还想小憩一会儿,沈晏山在这她便不好睡了。 “我会负责。”沈晏山冷不丁冒出一句。 沈漱玉:…… 他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沈漱玉还没开口,又有庄子里的管事婆子来回事,没来得及等通传便急匆匆地进来:“回小姐,去年田庄的租子收完了,敢问这赏钱什么时候发呢?大家伙都等着。” 雪青呵斥道:“你急什么,没见着世子和二小姐都在。一不通传二不请安,就这样站着自己说起话来?” 那婆子忙陪笑:“是我一时情急,没顾得上这许多。” “这还是世子,若是侯爷侯夫人,或者别家闺秀与我交谈,你也这样擅闯么?”沈漱玉淡淡道,“那可不是一句情急能抵罪的了。” 雪青端上新茶,沈晏山接过去抿了一口,淡淡的花香驱散了屋里的药味。 他语调没什么起伏道:“院里没人守门么?既这样办事不力,都打发了换一批就是。” “去年开始二小姐帮着夫人料理家业,常有人进出回话,门房也就疏于看管了。”银朱说,“这婆子没眼力见,还不出去?” 那婆子本垂手侍立,闻言飞一般地出去了,站在廊下一动不敢动。 “赏钱本来去催一催账房就好,他们见二小姐年轻,就往上僭越起来。”雪青笑道,“等咱们小姐闲下来查一查账,有他们好果子吃。” “我派几个人手跟着你。”沈晏山说,“有什么事也可指使他们来寻我。” 沈漱玉大方接受了他的提议:“好。” 银朱与雪青对视一眼,收拾东西默默退了出去。 “欸,姑娘,姑娘。”婆子连忙迎上来,满脸不安,“小姐那边……” 雪青目不转睛地往前走:“小姐身子不好,以前懒得多管你们。今儿就回去告诉那些管事们,多尊重着些。再有下回,二小姐这里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那婆子连声答应着去了,小厨房的人刚好捧了糕点来。 侍女们抬着小饭桌放在沈漱玉榻边,将茶水糕点一一陈列好。 沈漱玉疑惑着他为什么还不走,嘴上却依旧问:“兄长也尝尝?” 第11章 猫 第11章猫 “兄长也尝尝?” 沈晏山恍若未觉沈漱玉的送客之意:“好。” 于是一碗热乎乎的杏酪送到他手上,沈漱玉不饿,尝了一点便放下。 “这酪是把杏仁捣成浆,挍去渣子,拌上米粉,加糖熬出来的。上面还洒了一些干桂花。”沈漱玉问他,“兄长尝着怎么样?” 沈晏山中肯地评价:“尚可。” “我不爱乳酪,太腥了。”沈漱玉皱了皱鼻子,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尤其符合少女的娇俏。 “还有这个。”她自己不吃,把碟子推到沈晏山面前,“糯米做的雪花糕,里面是芝麻屑和糖做馅。” “太甜了。” “那你吃这个栗糕。煮栗极烂,还加了瓜仁松子,不算甜。” 沈漱玉投喂得乐此不疲,沈晏山也很配合,她给什么就吃什么。 直到几盘点心都见了底,沈漱玉支着下巴冲他笑:“我的厨子手艺还行吧?要不要让他们再做一些来?” “不必。” 沈晏山倒不是饿,只是觉得在她的地方很舒心。 暖阁不大,墙角的小铜炉冒出一缕极轻和的檀香,轩窗外几杆翠竹的倒影映在白墙上。 书案,妆台随处可见她的小东西,或是一块帕子,或是一卷旧书。 墙上挂着焦尾琴,位置不太端正,许是刚拿下来用过。 这里处处是生活的痕迹,散发令人心安的气息。 沈晏山忽然就看上了这个地盘,思考着让沈漱玉和自己换地方住的可能性。 沈漱玉也打量着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自己还是皇后时养过的一只猫。 那猫偶尔午后趴在她膝上吃她给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但大多数时候它都和她不亲近,沈漱玉也没空招猫逗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但如果威风凛凛的沈大将军知道他被人拿来和小猫比,怕是会怒发冲冠。 沈漱玉莞尔一笑,炸毛嘛,还挺可爱的。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静坐着,直到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 沈晏山起身告辞,沈漱玉下意识要送,被他按住肩膀坐了回去。 “我倒忘了。”沈漱玉抿唇笑笑,“兄长慢走,下次再来陪我。” “行。”沈晏山答应得干脆。 沈漱玉伤了腿,更加有理由推掉所有邀约,期间只有秦惠昭和皇后的人来见了两回,再无人敢打扰她。 没等把侯府的陈年烂账算明白,沈晏山替她请的女师就到了。 他自己不大通于诗文一道,就请来个老学究似的先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猫(第2/2页) 沈漱玉背靠软垫,听师傅这子那子,之乎者也,一句句拽着古文,听得脑袋疼。 前世在朝堂上,冷眼看着众臣争吵时也没这么头疼。 她不算才女,对吟风弄月,附庸风雅也不感兴趣。 有这空当,沈漱玉宁愿多看几本账簿。 于是她在沈晏山每天固定节目似的来念月楼小坐时提了几句,往后倒是没见过那学究了。 又过几日,沈漱玉行走无碍,自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杜夫人不准她出门,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让人给她熬补药。 “银朱,你喝吧。”沈漱玉捏着鼻子把一碗黑漆漆的东西递过去。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碗药了。 银朱用托盘挡住脸,笑着往后躲。 “雪青,你最忠心,你喝。”沈漱玉调转矛头对准看热闹的雪青。 “二小姐还是饶了我吧。”雪青跑得比银朱还快,“我无福消受。” “二小姐这里真热闹,难怪世子每日都来坐坐。”唐铭笑道。 沈晏山才换下官袍就往念月楼来了,闻言没什么表情道:“毕竟是我看护不力。” “兄长来了?”隔着窗子沈漱玉就看见他,远远地招手。 银朱雪青给他行了礼,吃吃笑着走开。 “又在喝药。”沈晏山入内坐下。 “是啊。”沈漱玉苦笑,“我只是崴脚,伯母担忧太过了。” “痊愈就好了。” 沈漱玉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当即就要倒入窗台的盆栽里。 想到还有个沈晏山,她有些犹豫地看过去。 沈晏山沉默片刻,移开了视线。 沈漱玉马上倒掉药计,把空了的碗放回托盘上,顺带吃了一颗糖渍梅子。 “父亲让我带给你解闷的。”沈晏山示意下人端进来一个棋盘。 棋盘造型别致,呈一节枯木的模样,左上角请能人巧匠雕刻了一条镂空画舫,精细到能看清每一个人物情态与将舒未舒的花叶。 装在藤编圆盒里的棋子也玲珑剔透,触手温凉。 “这是?” “黄花梨,和田玉。”沈晏山言简意赅。 “是不是太过靡费了。”沈漱玉感慨,“侯府家产丰厚,但也不至于这样雕琢一个把玩的物件。” “付得起。”沈晏山眉眼间略有不耐。 她又不是配不上这些东西,这些名贵物件也合该配她。 沈漱玉便不好再说什么,摆好棋盘请他来一局。 第12章 怜悯 第12章怜悯 三月暖风漾,沈漱玉穿着家常旧衣,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只用了一根玉簪固定。 沈晏山暗自感叹,她是真的非常适配玉饰。 “请。” 两人不再出声,室内只听得见落棋的轻微响动。 她指尖拈起一枚黑子,落盘时手势轻逸,棋风却是截然相反的悍烈,不过数步便显锋芒,直冲白阵腹地。 沈晏山不动声色地断她一子,冷冷道:“打草惊蛇。” 沈漱玉无所谓地笑了笑:“投石问路。” 棋至中盘,黑子渐入困局。 她却丝毫不急,转而固守,仿佛方才的凌厉不是出自本人之手。 “兄长胸中有丘壑,布局也巧妙。”沈漱玉轻松破了他的围攻,莞尔一笑,“料想你在北边时也常与人对弈吧。” “偶尔和军师下棋。”沈晏山抬指,在布置下一个陷阱和修补现有局面之间摇摆不定。 “戍边九年,回来后又是新贵权臣,御前红人,谁都说兄长前途无量呢。” 显而易见沈漱玉已经识破他,沈晏山不得不放弃布局。 他脸上并没有被夸赞的喜色:“诸将士征战沙场数年,都曾立下赫赫战功。” “兄长说错了。” 沈漱玉的黑子似入困境,但她依旧不慌不忙,“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沈晏山蓦然抬眼。 他也不急于绞杀,转而将网铺得更广、更稳,白子如无声潮水,慢慢围合:“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沈漱玉的笑容染上一丝怜悯。 她想起前世,沈晏山也是如此刻。 少年封将,圣眷正浓,他是最年轻的将军,也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剑。 但沈家爵位世袭,早过了辉煌之日。 到宁远侯沈义康这一代已经算是泯然众世家之间。 偏偏沈侯爷本人也无甚争权夺利的心思,守着家业与妻子安心度日。 他一辈子只做过两件出名大事。 第一件,冒着被疑虑拉帮结派的风险,力排众议收养挚友之女沈漱玉。 第二件,家中培养出了一个沈晏山。 所以沈晏山的优势在于,他背后没有比他自己更强大的势力了,他完完全全属于皇帝,只能为皇帝效忠,红极一时。 但他的弱势也太明显,他年轻,家族简单,没有门生和姻亲构建盘根错节的势力。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下一任皇帝不够宠信的情况下,他没有任何自保之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怜悯(第2/2页) 前世李恂上位后,沈晏山因功高盖主,屡犯圣怒而被外迁为官。 直到沈漱玉入主中宫,诞下太子,他和沈家的境况才好些。 少年意气在被贬的十年里消磨殆尽,边地风霜磋磨了他的锋棱,却也淬炼了他的筋骨。 尽管因祸得福躲过了叛军入城,但沈晏山依旧没有选择皈依新主,而是接应出逃的沈后与幼帝南下,养精蓄锐。 沈太后的雷厉风行,一半来源于宫廷沉浮,一半来源于与沈晏山并肩作战的五年。 重来一世,谁都不知道王朝是否还有叛军一劫,但沈漱玉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沈晏山再独行于风雪中。 沈晏山最关键的九年在战场度过,因此没人能教诲他如何为官求生,如何看待那些口蜜腹剑,虚与委蛇。 他的一切都得自己试错。 但沈漱玉来了,她背后是三十六岁的沈大将军,是主宰朝堂数十年的昭懿太后。 沈晏山屈指轻敲桌面,拉回了沈漱玉的思绪。 她思索不及,匆匆落下一子。 沈晏山自认胜局已定,但愿意陪她多下一会。 他说:“你想的太多了。” 沈漱玉将棋子落在他意料之外的位置,笑意清浅:“兄长想的太简单了。” 沈晏山略微皱眉:“谁和你说的这些?” “惠昭。”沈漱玉脸不红心不跳地推给秦家。 “秦阁老押宝哪位皇子?”沈晏山直截了当地问道。 “三皇子。” 沈晏山神态并无惊讶,显然他猜到了的。 “三皇子为人可堪大任。” “兄长。”沈漱玉的态度严肃起来,“没有一个聪明人是不会伪装的。而在谎言里掺七分真话,比毒药更致命。” “你了解三皇子?” 沈漱玉心说不只是了解,我连他未来十年的打算都一清二楚。可她不能说。 “我没有指向性,只是笼统一说。”沈漱玉再落一子,局势已经有些微妙的逆转之态。 她貌似无意地提起:“听说去年三皇子治水有功,圣上嘉奖了不少东西。” “是。” “我倒是听了一些坊间传闻。”沈漱玉说,“闹灾当地有一名曲姓县丞,在治理水患时功劳很大。一边与官兵同吃同睡,指挥修筑堤坝数日不曾合眼。一边布施城内难民,主持开仓放粮。” “若有此人,为何朝野不曾听闻。”沈晏山定定地看着她,“你从何处知晓。” 第13章 家 第13章家 “你从何处知晓。” 沈漱玉眨眨眼:“我也是道听途说。还跟秦姐姐感叹好事不出门,这样的能臣竟然没有嘉奖呢。” 美名谁属,功劳谁领? 话已至此,沈晏山心中自有分明,他会去查。 而沈漱玉知道他所查皆会属实,所以点到为止。 李恂确实冒领了功劳。而那县丞曲氏也确实存在。 前世叛军之乱后,曲子毅追随南渡朝廷,后来官至御史大夫,风骨铮铮。 这一世沈漱玉愿他早遇明光,亦愿沈晏山早识人心。 棋局输赢已经掌握在沈漱玉手中。 她胸有成竹,在定胜负的一子上却落偏一寸。 白子合围,黑势尽没。 她含笑推枰:“兄长,你赢了。” 沈晏山捻了两枚白子摆在边界线上,这是认输的礼数。 他说:“我认输。” 原来看出来了啊,沈漱玉将棋子收进藤盒:“兄长,在念月阁用晚膳吗?” “不了。”沈晏山站起来往外走,“有事。”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过几日,我带你出门。” 沈漱玉笑着点点头。 她想,沈晏山真的很像她见过最高贵的猫,得顺着毛哄,否则就要伤人。 沈漱玉没耐心养猫,但有耐心对待沈晏山。 这一世,换她保护沈晏山。 原以为沈晏山说的带她出门不过去附近街上逛一逛,买些胭脂水粉。 但辎车花了大半日驶出都城,抵达郊外僻静之地。 “兄长,这是何处?”沈漱玉卷起车帘看向外边的沈晏山,“来这里做什么。” 沈晏山勒停骏马,淡声道:“下车吧。” 眼前绿水绕青山,沈晏山竟是带她来踏青的? 不远处的草地上摊着**,几名文人打扮的年轻人迎上来,乐呵呵地同他们打招呼。 “这是附近的三五名士儒生及其家眷。”沈晏山介绍道。 野宴简单,菜肴不过热汤炙肉并时令瓜果几样。 沈漱玉毫不介意地入席,又不似在侯府里矜贵娇气了。 南渡朝堂与叛军周旋那些年,她逃亡路上又不是没睡过荒郊野外。 为了活下去,什么条件都可以忍受,只是沈漱玉也不喜欢没苦硬吃罢了。 端得起架子也放得下身段,沈晏山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儒生并不像她印象里的孔教弟子那样酸腐,他们身着简单的粗布衣裳,见识广博,饮酒得兴时还会舞剑一曲。 谈话内容上至国策得失,下至前朝兴衰,高兴时喜极而涕,鄙夷时就破口大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家(第2/2页) 沈漱玉哪怕不怎么发言,只是在旁听着看着,也觉得视野开阔心胸明朗。 他们见解独到,爱恨都像彼时的天空一般纯粹,前世今生她都少有这样参与儒士阔谈的机会。 沈漱玉又不无遗憾地想,他们的一生属于山川江河,也许永远不会入仕。 但总之旁听这样一场会谈,比她所能接触到的虽有贵族宴会都要有价值。 沈漱玉惜才,当即就想把几人纳入沈家麾下,但沈晏山并无表示,她也不好多说。 宴会暂歇,几人比划剑术去了。 沈漱玉偷偷瞥了沈晏山一眼,他特地带她来这里吗? 沈晏山神色淡淡,他对所有类型的聚会宴饮都不感兴趣,可来可不来。 但沈漱玉或许会喜欢。 她能够与他在棋桌上高谈阔论那么久,他确信沈漱玉绝非寻常女子。 这样一个人,她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她又想做什么呢? 权利?地位?沈晏山指节处勾着酒壶,自斟自饮,冷静得好像局外人。 沈漱玉将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眼神清亮地注视着他。 “……” 她才多大,怎么还喝上了。 于是沈晏山毫不留情地拿走了沈漱玉的酒杯。 几个女眷也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着话,沈漱玉被缴获酒杯,只好过去同她们一道。 “世子对二小姐还是上心的。”一位靛青衣裳的夫人笑道,“寻常人家兄妹能做到这样也不容易,更何况富贵人家。” 沈漱玉赞同:“是啊,他是一个很好的兄长。” 沈晏山,沈侯爷和杜夫人,一家人都是顶好的。 沈漱玉很庆幸自己被宁远侯夫妇收养,虽年幼丧父,母亲殉情,但是他们给了她无法替代的第二个家。 也正是有沈家的关怀照顾,在刀光剑影的上京里她才能平安幸福地长到这么大。 回去后沈漱玉待他越发热切。 无论沈晏山什么时候来,念月楼里永远燃着他喜欢的香料,桌上放着他喜欢的点心。 沈漱玉有时在美人榻上倚着看书,有时做点针线活,或是一把算盘敲的噼里啪啦响。 他们不必说很多话,更多时候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他在边关日久,从未想见生活也能如此鲜活。 这样的场景在侯府里逐渐司空见惯,沈侯爷和杜夫人也乐得见他们手足友爱,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把日子过下去。 但沈晏山总是淡淡的,闲聊也好,同坐也罢,他不大讲话,最多在她说话时给面子地应和两句。 第14章 罅隙 第14章罅隙 沈漱玉不知道该如何让兄长开心一些,哪怕多笑两声也好。 于是她对沈晏山的关心延到方方面面。 “二小姐。”唐铭朝她抱了抱拳,“世子不在屋里。” “我知道。”沈漱玉微微颔首,“我来瞧瞧他的院子。” “这……”唐铭有些犹豫,沈晏山向来不喜别人进屋。 但如果是沈漱玉,应当没关系吧? 他还是侧身让开了路:“二小姐请。” 于是沈漱玉浩浩荡荡带了十几号人,进了院子便打量一圈。 “我当初还是没思虑周全。”她叹了口气,“瞧着太冷清了,不好。” 唐铭抱着一大摞书册,满脸狐疑,这哪里冷清了…… “把这块地方圈出来吧,种一些月季和薄荷草。那里的路平一平,用鹅卵石铺上,要不显得光秃秃的……” 沈漱玉开始指挥人员动起来,唐铭这才知道她带的都是些匠人。 一时间雨疏院热闹非凡,搬花的,翻地的,甚至角落里扎上了葡萄架,附近摆着白石棋桌。 原本周围都是青竹绿萝,意境好只是烟火气有缺,如今隔一片鲜妍的花田,立刻把小院塞得满满当当。 夏天乘凉,秋冬煮茶,料想此地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 沈漱玉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嘱咐下人打扫干净尾巴,务必不留一丝尘土。 沈晏山回来看见会惊喜的,她如是想着。 脸上有些凉凉的触感,沈漱玉抬头一瞧,竟是下雨了。 “小姐,回去吧。”银朱催促道,同时命人取伞去。 沈漱玉却转向唐铭:“世子今日上朝是不是骑马去的?” “啊,是的。”唐铭挠挠头,“但是世子出门时小厮跟着呢,应该带着斗笠蓑衣。” “备马车。”沈漱玉吩咐道,“咱们接世子去。” 同一时刻,散了大朝的内阁中,沈晏山留下同诸位大臣一道议事。 除了宗祠祖庙老生常谈那几件大事,并无什么新鲜。 见着要下雨,景初帝命宫人在外撑伞等候,送臣子们出宫门。 众臣谢了恩,按照品阶大小依次出去。 “元钦。”李恂笑着喊住沈晏山,“你回来后我还未曾替你接风,今日不如去我府上,咱们好好喝一杯。” 沈晏山自认为和他也不算多熟悉,加之沈漱玉上次的话,更多了几分慎重。 他行了一礼:“谢殿下盛情,但不必了。” 李恂热情地揽住他的肩:“何必如此客气。你是不可多得的青年英才,见识又广,我有不少事情要向你请教。” 沈晏山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家中有事,只怕要辜负殿下美意。” “噢,我明白了。”李恂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你可是怕别人胡乱编排?莫要担心,十一弟和五弟也在席。” “是啊元钦。三哥府中请了上京最出名的花魁清漓姑娘,琵琶助兴,好不怡情。”五皇子李悯亦笑道,“十一弟还是孩子,他不懂便罢了,你才回上京,正需要一个交际的机会。可别不领情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罅隙(第2/2页) 话说到这份上,沈晏山再拒绝只怕会让人觉得托大拿乔,不敬皇家。 进退两难之际,宫人撑着伞急匆匆赶来:“沈世子可在?” 沈晏山问道:“何事?” “哎呦,还好您没走呢。”太监笑说,“昌宁县主入宫来了,这会也要走。皇后娘娘特地让奴才到前边来看一眼,若是世子还在,便陪县主一道回去。” 沈晏山自己倒是去哪都行,但带上沈漱玉就断然不可能和他们饮酒作乐了。 李恂略有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母后那里重要,你且去吧。此事容后再议。” “是。”沈晏山作揖,跟着宫人离开。 沈漱玉撑着一把黄油纸伞站在雨中,冲他嫣然一笑:“兄长,我来的巧是不巧。” 沈晏山上前接过她的伞,宫人一路把他们送上马车才离开。 “我听说你被留下议事就猜到了。”沈漱玉说,“好在皇后娘娘替我开了口,既不让你难做,也解了困。” “你如何知道宫中消息。” 沈漱玉眨眨眼,故弄玄虚:“兄长不知……这宫里的墙,每一堵都会说话,这宫里的风,每一缕可都睁着眼。” 眼见沈晏山皱起眉,她又笑着改口道:“开玩笑的,我过来的时候还早,是在皇后宫中无意听见。” 她摸出一个食盒:“你尝尝这个。” 沈漱玉是极具毅力的,她原对炊灶之事也不感兴趣,但如今既打算当攻坚任务来完成,却能够不吝于倾注心力。 多日研究食谱和沈晏山的胃口,什么清肺的,润喉的,明目的,褪火的,补气血的…… 不仅沈晏山有份,家里的沈侯爷和杜夫人也都有适合自己的吃食,譬如杜夫人偏爱的梅花糕,沈侯爷适合的菊花枸杞茶,就连银朱雪青等人也常吃到新奇东西。 沈晏山喝了口鱼汤,鱼刺剔得很干净,姜丝去腥也正合适,口味清淡鲜美。 在冰冷的雨天里喝一碗热汤,确实是享受。 “好喝吧?”沈漱玉感慨道,“厨子费了好大力气才做出来,我都跟着试了七八次了,就这个版本口感最好。” “嗯。”沈晏山把汤喝干净,碗勺放回食盒里。 “你喜欢鱼汤,以后让府中厨子多做这个。” “这又是从哪知道的。” 沈漱玉:“你的老部将。” 沈晏山眉心一跳,只听她继续道:“我让人找他们打听了很多你以前在北边的生活习惯,已经交代给管家了。” 沈晏山不喜别人绕过自己接触部下,说小了是刺探他的私人生活,说大了就是收集情报,心存不轨。 但沈漱玉一片好意,他也不好发作,只得暂时压下。 而沈漱玉犹未注意他微妙的情绪变化,仍高高兴兴地说着家长里短。 第15章 起争端 第15章起争端 回到府中,唐铭早已赶着迎过来:“世子回来了,您要的文书已经放在书案上,世子……世子……” 沈晏山见院门没关,不由得皱了皱眉,快步走入,正正好碰上刚刚收拾完残局,那十几名尚未来得及退出去的匠人。 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兄长,你看雨疏院。”沈漱玉笑着跟过来,见他神态不对,先看了一眼一旁的唐铭。 唐铭也懵圈,但下意识预感不好,半只脚跨出院门,要退不退的样子。 “兄长?”沈漱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沈晏山一语不发,径直走向书房。还好书房的门关的严严实实,并没有被人踏足的痕迹。 沈漱玉连忙追了上去。银朱雪青对视一眼,彼此都是疑惑,难道二小姐关心世子还关心出错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沈晏山冷冷道。 “我……”沈漱玉的热情如同被人一盆冷水当头浇透,声音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我说,谁让你自作主张。” 他逼近了一步,阴影立刻严严实实地笼罩了沈漱玉。 她第一反应是思考起所有圆熟的应付,但又直觉地知道此时并不适合玩笑,只能这么沉默着提心吊胆。 “我没有允许过你来这里。”沈晏山的声音低沉,沈漱玉做不出回答。 她确实是一时兴起,也确实没有事先问过沈晏山。 但…… 她抬起头看着沈晏山的脸,气闷的感觉迟一步赶到。 沈晏山可以随意进出她的念月楼,她却不能来他的雨疏院?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晏山缓缓逼近,“你知不知道书房有多少机密,一旦泄露出去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两人靠得这样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冷而清冽的味道。 沈漱玉心想你都知道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吗,简直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但落泪,斥责,争辩,痛骂都是失态,身处高位者没有向别人解释的习惯,也没必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向谁交代。 他们安坐莲台之上,所思所想就是法则,就是中心,就是一切诠释。 想不明白?那是你自己蠢。 沈漱玉重生一世,依旧没有丢掉这点傲气。 恰如此时她也不屑于同沈晏山争辩,只高傲抬起下巴,微微冷笑:“随你怎么想。” 沈漱玉说完便走,但手腕被沈晏山牢牢攥住。 他力气大得吓人,沈漱玉堪堪意识到,这是一个身形力量都远高于她的男人,硬碰硬不会有好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起争端(第2/2页) 可她嘴上不认输:“你还想怎么?” 沈晏山不想怎么样,只是被她嘲讽的眼神激怒,但冷静下来后却也觉得大可不必如此。 是他一时情急,不该对沈漱玉说重话。 “我没别的意思。”沈晏山讷讷放软了语气,“只是你不该擅自带人过来。” 沈漱玉冷笑:“是了,世上只有世子一个聪明人。” 她转了转手腕,奈何沈晏山抓得太用力,竟丝毫撼动不得。 沈漱玉做不出又抓又挠的事情,清如秋水的眼睛便那样冷冷地看着他。 银朱连忙解释:“世子,您久未归家,不知道那些都是府中老人。签过死契,身家性命尽在侯府的。” “他的地方最金贵,何谈什么死契不死契……既如此,以后世子的院子一概不许人来。洒扫庭除诸多事宜,世子还是自己做着。省的担心来担心去,倒没得冤枉了谁。” “咱们世子也不知道呀……”唐铭嘟囔道,“不知者无罪。” 雪青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上前欲扶沈漱玉:“小姐,咱们回去吧。雨天冷湿,别再受了寒气牵扯出旧病症来。” “是我一时情急。”沈晏山心里没来由有些慌,破天荒地服软,“……是我不好,口不择言说了重话。” 沈漱玉也不看他,径直朝银朱雪青吩咐道:“传我的口信给管家,让人来把这院子里的东西都除净了,一朵花一片叶子也别留,省得碍世子的眼。” 雪青应了声好扭头就走,被银朱拉住了紧紧拉住了,低声呵斥:“傻丫头,小姐这样说你还真的这样做么?” “沈漱玉。”闻言沈晏山加重了语气,“你没完了?” “怎么?世子倒是可以随意发脾气,我却是个泥人了?添上这些你要生气,去掉了你也不高兴,世子究竟想如何?” 闻言沈晏山将她拽进书房,反手“砰”地一声把门摔上。 沈漱玉一个趔趄,险些给门槛绊倒。 这回她是真的动了怒,眉眼间染上愠色:“沈晏山!你放肆!” 银朱和雪青在不远处,听到动静皆是瞪大了眼睛,立刻就要上前敲门。 “都下去。”沈晏山隔着门沉声道。 “咱们去找侯爷侯夫人来。”雪青说,“我就不信没天理了。” “姑奶奶,小姑奶奶,快别叫喊。”唐铭赶紧将人拦下,“你们还要把小事闹到多大呀!” 第16章 别扭 第16章别扭 “你究竟要如何。”沈漱玉觉得自己的手腕攥在沈晏山手中已经有些麻木了,不消看也知道是何等光景。 “这话该我问你,你究竟要如何。”沈晏山审视着她,警告道,“好好说话,不要挑衅我。” “跑前跑后一整日,无端被你凶了一顿,我该当如何,至少不是感恩戴德吧?”沈漱玉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不客气道,“沈晏山,放手。” 沈晏山凝视着她腕上那圈醒目的红痕,目光微动,终于松开了手。 “不是针对你……”他干脆侧身看向窗外淅沥的雨,“我于沙场太久了,不得不警惕,这是本能。” 放在军中,主将出一丝一毫的纰漏,都有可能导致底下无数人命的万劫不复。 谨慎再谨慎,是他的习惯,也是责任。 沈漱玉不合时宜地再次想起前世的沈晏山,那张满是鲜血的脸,那副以最高礼仪迎入上京的棺材。 她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沈漱玉始终觉得,她欠沈晏山的。 “所以回来便看谁都可疑?”她语气仍硬,尾音却终于愿意泄出一丝真实情绪,带着抱怨的口吻,“你的铠甲是用来对外,而不是对准家人的。” 他悄悄瞥向沈漱玉白皙手腕上刺眼的红痕,问道:“严重吗?” “也得等几天才能消了。”沈漱玉揉着手腕。 默声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活血化瘀的药,沈晏山正想伸手想拉过她的手,但想到此举未免冒昧,他的动作便滞在了半空,不上不下。 就这一会儿犹豫的空当,沈漱玉已经自己拿走了药。 “回去让银朱替我涂吧。”沈漱玉语气生硬地说道,“兄长早些休息,我不打扰了。” “药酒要抹开。”沈晏山提醒道。 沈漱玉不理他,径直开门出去。 凄风灌入书房,炉子没生火,威严的红木桌椅也静静地立在那。 屋里屋外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沈晏山迟钝地意识到,这里确实太冷清了。 兴许是去惯了念月楼的缘故吧。 他转而烦闷起来,归家才多少日子他就被养成这样,还是一个将军的所作所为吗? 轻易就被一个女子……不,她甚至还是一个小姑娘。 被她牵着鼻子走,说出去要叫大营兄弟们笑死。 沈漱玉,果然手段了得。 这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让沈晏山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蓑衣,伞也不打,大步走出书房。 “世子,这雨大着呢!”唐铭急忙追上来。 “收拾东西,我去官署住。”沈晏山头也不回地吩咐。 唐铭“啊”了一声,彻底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别扭(第2/2页) 这两兄妹吵个架,怎么就要搬出去了? “世子,这……这不合适吧?您才回来几天啊……” “走。”沈晏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牵过马厩里的乌骓马,翻身而上。 雨水顺着蓑衣边缘流下,在马鞍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晏山最后看了一眼雨疏院紧闭的院门,一夹马腹,冲进了雨幕之中。 沈漱玉回到念月楼,喝了一碗银朱熬的姜汤,雪青替她换下有些湿润的外衫,用干手巾擦着头发。 “小姐,药酒。”银朱轻声细语,“先抹药吧。” 沈漱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左手。 银朱小心翼翼地将药酒倒在手心搓热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那圈红痕,缓缓揉开。 药酒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几分苦意。 上完药,沈漱玉缩在榻上。 雪青替她笼上毯子,温暖驱散了寒意,小姑娘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这架吵得着实冤枉了些。”银朱劝道,“小姐何不直接告诉世子,稍稍服个软,也好过现在闹得斗鸡眼似的。” 沈漱玉有些不屑一顾,她向沈晏山服软?倒反天罡。 “世子待您当真是好,别的不说,就这条毯子,还是用他从边关带回来的鹿皮裁的,统共就两件,您与夫人各一匹。那王家的小将军用五十绸都换不来。” 沈漱玉:“你又知道了。” “唐副将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雪青插了句嘴:“那也不能朝咱们小姐发火呀。” 银朱雪青都是从小跟着她的人,何况身契也不在侯府,而在沈漱玉手上,自是一门心思向着自家主子。 “你不许拱火。”银朱嗔道。 沈漱玉垂下眼睫,盯着毯子上精细的刺绣。 她自然知道沈晏山待她不错,寻常人家的兄妹也不一定有这样仔细。 只不过她的傲气放不下来,但沈晏山也道了歉,或许她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呢。 “咳咳。”沈漱玉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把姜汤给世子送一份去。” 银朱眼睛一亮,连忙应声:“哎,我这就去!” 她亲自端了食盒,撑着伞往雨疏院走。 雨势稍缓,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银朱又原封不动带着食盒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沈漱玉不解地看着她,“他不喝?” “这……”银朱结巴道,“世子,去官署住了……那边的护院说……说可能要住上十几天才回来呢。” 第17章 三尺墙 第17章三尺墙 “世子,去官署住了……那边的护院说……说可能要住上十几天才回来呢。” 沈漱玉愣住了。 她呆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随即怒火中烧,耳根都泛起红来。 沈晏山!!! 他居然跑了?!吵完架,把她一个人丢下,自己跑了?! 她还没如何发作呢! “去!把他的院子给我拆了!”沈漱玉站起身来,鹿皮毯子滑落在地。 她怒道:“一点东西也不许留!”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自然很快惊动了明德堂的沈侯爷夫妇。 两人匆匆赶来时,沈漱玉已经冷静下来,只是坐在榻上生闷气。 银朱雪青侍立一边,大气不敢出。 “这是怎么了?”杜夫人坐到养女身边,柔声问道,“听说你和晏山吵架了?” 沈漱玉别过脸不说话。还是银朱三两句话把事情说了一遍。 两位长辈知道前因后果,都是哭笑不得。 “你们俩老大不小的,还拌嘴。”杜夫人拉着沈漱玉的手,面上并无责怪之意,反而更像在看热闹,“晏山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手上没轻没重的……还疼不疼?” 沈漱玉说了句无妨。 “你再稳重端庄不过了,晏山也是个话少的,谁知道你们凑到一块儿,倒像是要把小时候没吵的架补上。” 沈侯爷笑着摇摇头,“你们就闹去吧,我是没精神管喽。” “满满别气,伯母替你做主。”杜夫人笑道,“这就把那不孝子叫回来予你赔罪好不好?” “我不要。”沈漱玉说,“他爱往外面去就去吧。若是嫌着我在家,我便不住在侯府了。” “这就是小孩脾气了。”杜夫人哄着女儿,“侯府就是你的家,哪有让你搬出去的道理?晏山不懂事,和他父亲一样样的,等他想清楚了回来,伯母一定替你骂他。” 沈侯爷平白受牵连,偏生那人还是亲儿子,有苦不能言。 早就告诉过元钦,这家里惹谁都好,千万别惹满满。 “城西新开了家糕点铺,我听说不错。刚好这会儿雨也小了,咱们亲自逛逛去。”杜夫人拉着沈漱玉站起来。 人到中年,她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少女脾气,斜了丈夫一眼,得意道:“我们不带你。” “夫人。”沈侯爷苦着脸,“元钦之过,与我何干。” “子不教,父之过。你去官署找你宝贝儿子吧。” 沈漱玉被二老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算啦。”她说,“您别牵连伯父,我也没有真的动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三尺墙(第2/2页)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雪青那丫头带着人要去拆了雨疏院呀?” 沈漱玉脸颊微红:“咳咳……没有的事。” 沈晏山这一走就是七八日,沈漱玉还没来得及见他一面,就被皇后召入宫中。 原因无它,大长公主的赏花宴每年都在这时候办。 说是宴请世家贵女游玩,其实就是由皇室牵头,给所有贵族宗亲,官宦世家举办的大型相看会。 这种场面沈漱玉是不可能托病不去的。 不过好在她并非一般闺秀,不属于联姻之列,比起京中正在紧张筹备,力求艳压群芳的年轻小姐们,反倒自在许多。 赏花宴要办两日,第一天主要是女眷们由皇后领着赏玩花木,吟诗作对,第二日便去到长公主府,男女宾客同席,兼叩谢皇恩。 各命妇小姐们按规矩要先去拜见皇后,沈漱玉早几日就到了坤宁宫,正陪着皇后闲话。 坤宁宫比平日看着更加花团锦簇,金梁彩栋。 皇后简文琰雍容华贵地坐在凤椅上,含笑听着小辈们逗趣。 宫人通传后命妇携年轻姑娘们入内,沈漱玉等人也站了起来,侧身让到一边。 待行礼毕,皇后便令宫人招待:“本宫这会儿倒有些乏了,诸位自便吧。” “漱玉,在这儿。”秦惠昭朝她招了招手。 沈漱玉走过去,面上带笑:“惠昭,我还找你呢,你就先看见我了。” 说话间,两人携手走向御花园。 园中一时间涌入大批年轻的生命,青黄不接的初春亦多了几分生机。 姑娘们笑语嫣然。各色名贵花卉争奇斗艳,又略输与绫罗绸缎,衣香鬓影。 沈漱玉同秦惠昭寻了一处临水的六角亭坐下,宫娥奉上香茶便安静退至一旁。 秦惠昭拈起一块桂花糕,笑道:“今年这宴,倒比往年更热闹些。” 沈漱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三五成群的少女们或凭栏观鱼,或执扇扑蝶,眉眼间尽是矜持又雀跃的青春气息。 她啜了一口茶,淡淡道:“毕竟是相看的好日子,谁不愿展现最好的一面?” 秦惠昭用帕子掩了唇角:“素知你胆子大,但说得也太直白了。” 沈漱玉莞尔:“有何妨。左右我并不参与,不过陪着走个过场。” “满上京的青年才俊,竟无一人入你之眼?”秦惠昭打趣道,“话说春闱过段日子也该放榜了。既然赏花宴的人你都看不上,莫非沈侯爷是打算去榜下捉婿?” 第18章 礼数 第18章礼数 “满上京的青年才俊,竟无一人入你的眼?话说春闱过段日子也该放榜了,既然赏花宴的人你都看不上,莫非沈侯爷是打算去榜下捉婿?” “一边说我没规矩,你还跟着口不择言。”沈漱玉嗔了秦惠昭一眼。 “好啦我不说,你莫恼。” 话音未落,不远处假山旁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望去,只见八公主李璎被几个衣着华丽的贵女簇拥着,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一个跌坐在地的少女。 那少女一身簇新却剪裁不合身的鹅黄衫子,发髻微乱,脸颊上还有个隐约的红印,正惶然地试图爬起来。 没来得及站好,又被一个绿衣小姐不慎伸出的脚绊了一下,再次摔倒,引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场面可谓狼狈至极。 “那是谁?”沈漱玉微微蹙眉。 八公主她们都认得的,帝后幺女,颇得盛宠,今年才十五岁,正是嚣张跋扈的年纪。 至于那被欺辱的…… 秦惠昭略一思索,记起来了:“是夏家姑娘吧。” “夏家?五品文官那个?”沈漱玉不大有印象。 秦惠昭点点头:“前日似乎听母亲提过一句。夏家有个庶女,因一母同胞的兄长新中了举人,这几日才破例记名嫡母名下。” 那边,八公主李璎用指尖挑起夏妤低垂的下巴,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讥诮:“哟,这就哭了?方才撞本宫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么?还是说,你这庶出的骨头轻,天生就站不稳?”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公主说得是,听说她姨娘原是唱曲的,难怪这般没规矩。” 夏妤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落下,只反复嗫嚅:“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求公主恕罪……” “恕罪?”李璎哼笑一声,甩开手,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冲撞凤子龙孙,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了事?那皇家威严何在?依我看,你就该在这儿跪足两个时辰,好好醒醒神,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又该待在什么地方。” 这话已是极重的折辱,夏妤脸色惨白如纸,周围隐约有目光投来,却多是事不关己的躲闪,甚至有幸灾乐祸。 她孤立无援,眼看就要委屈答应下去。 八公主是皇后嫡出,自认为天生就比别人尊贵一些,向来看不起所谓庶出的兄弟姐妹,更别提一个小官家的庶女。 “夏家姑娘也是命不好。”秦惠昭低声道,“偏偏撞到她来。” “殿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礼数(第2/2页) 一道清越平静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沈漱玉自亭中缓步而来,秦惠昭落后半步,皆是神色恬淡。 李璎斜眼看去,见是沈漱玉,嘴角一撇,非但不停,反而抬了抬下巴:“我当是谁,原来是昌宁县主。怎么县主今日有闲情,要来管我的事情?” 沈漱玉走到近前,先是对李璎规规矩矩行了礼,礼数分毫不错。 随后她才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掠过瑟瑟发抖的夏妤:“臣女不敢。只是见这位夏姑娘似乎受了惊吓,御花园路径曲折,偶有碰撞也是常事。” “今日皇后娘娘设宴,本是赏心乐事,若因小事搅扰了娘娘雅兴,反倒不美。不若让夏姑娘给公主赔个礼,公主殿下宽宏大量,就此揭过,如何?” 她语气平和措辞委婉,给足了双方台阶。 可李璎横行惯了,哪里肯下? 她见沈漱玉出面维护自己心里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心头更是不快,加之被人当众顶撞,当即嗤笑出声:“沈漱玉,你倒是会做好人。我教训不懂规矩的人干你何事?莫不是物伤其类?” 秦惠昭见好友被欺辱,不由得皱了皱眉:“殿下这是何意?” 李璎刻意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沈漱玉,眼中恶意渐浓:“说起来昌宁县主也出身将门。可这上京风水养人,见惯了富贵繁华,不知还记不记得边关的风沙了?”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静了静。 这话十分刻薄,拿沈漱玉的身世说事,揭人伤疤。 毕竟生父养父,她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秦惠昭眉梢微动,上前半步正要开口,沈漱玉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 “边关风沙臣女自幼眼见。正因有感条件艰苦,才更记得家父与无数将士为何要驻守在那苦寒之地。” “若无他们浴血奋战,若无忠臣良将舍生忘死,何来今日上京的似锦繁花,公主殿下的安稳尊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各位,最后重新定在李璎微微变色的脸上。 “臣女生父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方换得一城百姓平安。沈家养我育我,教我忠君爱国,护境安民之大道理。” “就连我兄长沈晏山亦才凯旋归来。自古万千将士都关乎国门,关乎社稷,关乎千万黎民,不该沦为谈资。是以,臣女以为公主此言并不妥当。” 李璎原想讥讽沈漱玉不过是养女,在上京无依无靠,但没想到她很快把矛头从两家拔高到了国民。 这回难题落到八公主身上,也轮到她尝尝个中滋味。 第19章 骑虎难下 第19章骑虎难下 “公主金枝玉叶,享天下奉养,可知这太平盛世、锦绣河山之下,除了御花园的奇花异草,还有多少民间疾苦?”秦惠昭及时接过话茬。 “今日公主可以因一点小事,折辱沈将军遗孤。他日若传到边关,传到那些正以血肉之躯抵御外侮的将士耳中,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沈漱玉其实有些惊讶,她不太在乎李璎那两句小孩子气的挑衅,但没想到秦惠昭会为了她把话说到这份上。 她才是这里真正会嫁入皇家的人,面上闹得太难看终归不好。 沈漱玉轻轻握了握好友的手,示意她噤声。 息事宁人就好,没必要惹得战火烧身。 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打圆场:“赏花宴本是皇后娘娘慈心,为彰皇家仁德、和睦官眷而设。” “若因小事闹得沸沸扬扬,传出去,怕是有损天家仁厚之名,亦辜负了娘娘一番美意。” 李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沈漱玉和秦惠昭你来我往的几句话绕进去,要发怒还找不到突破口,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身边那几个跟班,此刻也讷讷不敢言,气氛僵持至极。 “你……你们!”李璎何曾吃过这样的瘪,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气得指尖发颤,指着沈漱玉,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沈漱玉!你巧言令色,顶撞公主,不敬皇家!我……我这就去禀明母后,治你的罪!” 夏妤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见事情闹大,更是惊慌,悄悄拉了拉沈漱玉的袖子,声音带哭腔:“县主,多谢您仗义执言。可为了我得罪公主,不值得,快别说了。” 沈漱玉看向虚张声势的李璎,神情没有动摇,她想起前世做皇后时的日子。 比起后宫里其他妃嫔的刀光剑影,李璎此时的心境手段简直和过家家没两样。 “公主若要去皇后娘娘面前分说,臣女自当奉陪。”她微微颔首,礼数依旧周全。 “方才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即便到了陛下面前,臣女也是这番话,父母生养之恩,家国护佑之义皆不容轻辱,臣女并无错处。” 如果她是李璎,此刻要么及时止损带人离场,避免事情越闹越大。 要么把话题中心重新掰回夏妤身上,铁了心惩治她,沈漱玉和秦惠昭点到为止,也不会为一个陌生人多次出手。 但李璎显然没那么聪明,她觉得丢了面子,偏要死磕上沈漱玉这块硬骨头。 李璎冷笑:“宁远侯夫妇都是温吞性子,沈晏山也是一介莽夫,竟就能养出你这样伶俐的口舌。本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骑虎难下(第2/2页) 沈漱玉眉眼间隐隐有些怒气,单纯针对她两句就算了,牵扯出沈家,她就万不能忍让。 “公主殿下不是要去娘娘面前说理么?”沈漱玉淡淡道,“那就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地到皇后娘娘面前说上一说。” “你威胁我?”李璎上前两步,左右女孩儿连忙拉住她,生怕两人动起手来。 秦惠昭也下意识抓住了沈漱玉的手,轻轻摇头。 “我兄长是最无畏的,多年戍守边疆未敢懈怠,亦是圣上亲封车骑将军,臣女不知公主锦衣玉食究竟有何不满,偏要背后捅刀子,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 沈漱玉平视着她,语气严厉:“您代表您自己,还是代表皇后娘娘甚至陛下?若是后者,臣女敢现在去敲登闻鼓,请陛下给一句准话!” 娇生惯养的八公主哪里见过这阵仗,傻愣愣地看着沈漱玉,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漱玉扭头朝宫人道:“烦请替我回沈家取朝服来。” “不准去!”李璎尖声打断,她再蠢也该知道此事一旦闹大,作为公主的她决计不会有好下场。 沈漱玉冷冷地注视:“殿下何意?” “你!”李璎怒不可遏,转向左右道,“你们都是瞎子不成?还不快把她给我拿下!” “谁敢!”秦惠昭挡在好友身前,“漱玉是正二品县主,没有陛下娘娘敕令,任何人不得抓捕问责。” 沈漱玉倒不担心李璎敢对她做什么,真动起手来她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李璎气的口不择言:“谁不知道她那个县主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依附皇家沽名钓誉之辈。我是嫡公主,如何处置不得她!” “好啊,任凭公主处置。”沈漱玉无所谓地抬了抬手,只要李璎敢动私刑,她的下场只会比沈漱玉坏得多。 她这般坦然无畏,倒让李璎一时噎住,骑虎难下。 正在此时,一阵环佩轻响,伴随着宫人恭敬的通报声传来,“皇后娘娘到……” 原来这边的动静,早已有人报到了坤宁宫。 皇后简文琰在宫人簇拥下款步而来,她面上依旧带着雍容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沉静威仪。 李璎如同见了救星,立刻扑上前去,眼圈一红,抢先道:“母后!您要为儿臣做主!这沈漱玉目无尊卑,出言顶撞儿臣。分明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皇后目光转向沈漱玉,语气平和:“漱玉,你怎么说?” 第20章 升米恩 第20章升米恩 “漱玉,你怎么说?” 沈漱玉上前,一丝不苟地行礼,将事情经过,包括夏妤如何不慎碰撞,八公主如何训斥,自己如何劝解,以及后来八公主的疯魔言辞清晰、客观、完整地陈述了一遍,不添不减,不卑不亢。 末了,她垂首静立,声音清晰地问:“臣女劝阻公主莫因小事在赏花宴上大动干戈,以免扰了娘娘雅兴,损及天家仁名。此举可有错?” “维护已故生父与边关将士清誉,此话又错在何处?反倒臣女有一事不解,要向皇后娘娘讨教:公主对臣女动私刑,这究竟合不合规矩?” 她问得直接,也问得坦荡。 皇后静静地听着,目光在沈漱玉平静无波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又掠过李璎犹自不服气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八公主那番尖刻言论若是传扬出去,被朝中那些耿直的言官知晓,必生事端。 如今北疆未靖,正是需要仰仗将士用命之时,皇家子女如此不知轻重,口无遮拦,才是真正的祸患。 皇后心中有了决断,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看向李璎,声音沉缓了几分:“阿璎,漱玉所言,可是实情?” 若是沈漱玉,此时五十个理由也想出来了。 但李璎在皇后目光逼视下,气焰矮了半截,支吾道:“儿臣……儿臣只是教训那不懂规矩的……” “够了。”皇后打断她,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夏家姑娘纵有不是,你身为公主,当众折辱官眷,言辞失当,更失皇家体统。沈姑娘劝你于情理,驳你于大义,何错之有?” 她顿了顿,宣布了处罚:“看来是本宫平日对你疏于管教。从今日起,你闭门思过三个月。抄写《女诫》《仁皇训》百遍,静思己过。今日这赏花宴你也不必参加了,即刻回你的公主府去吧。” “母后!”李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满心委屈与愤恨,尤其看到周围那些瞬间躲闪开的目光,更是羞愤交加。 她狠狠一跺脚,却也知皇后旨意不可违逆,只得在宫人略显强硬的护送下含恨离去,临走前留下怨毒一瞥。 皇后又温言安抚了惊魂未定的夏妤几句,命宫人带她下去整理仪容,赏花宴这才仿佛恢复了表面的和乐。 夏妤感激不尽地看向沈漱玉,沈漱玉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待皇后摆驾离开,众人也渐渐散去。 秦惠昭走到沈漱玉身边,挽起她的手臂,轻笑道:“可算是清净了,站了这半晌,咱们也去那边水榭歇歇,喝杯茶压压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升米恩(第2/2页) 沈漱玉嗯了一声,神色依旧淡淡的,视线随意一转,看到不远处夏妤正独自站着,仍有些无措,便对身旁侍女轻声吩咐了一句。 侍女会意,走到夏妤身边:“夏姑娘去吧,宫中不会有人为难你。” 夏妤讶然抬头,望向沈漱玉,眼中满是羡滟仰慕。 但沈漱玉并未再看她,只与秦惠昭并肩,沿着白石小径不疾不徐地朝水榭走去。 阳光透过繁花枝叶,在她微动的衣袂上投下斑驳光影。 “按我说倒不必多此一事。”秦惠昭叹道,“你也太心软。” 沈漱玉无奈笑笑:“原本也是看不过去才准备说两句,不成也便罢了,谁知没完没了。” 秦惠昭道:“不过昌宁县主全力维护沈家的样子传扬出去,对你名声也更好。” “倒是你,你为我太急了些。若叫你父兄知道怕是要挨一顿训。”沈漱玉说,“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也不全是为着你。”秦惠昭眉间溢上缕缕愁容,“我心情差,正缺个说话的口子。他们爱训便训罢。” “怎么?”沈漱玉微微皱起眉,“你父兄还是打定主意要将你嫁给……” 她比了个三,秦惠昭动作幅度很小地摇摇头:“不是。” “那为何故?” “我嫡亲姨母带着几个表弟妹投奔来了。” 如果只是打秋风,完全不至于让秦惠昭愁眉不展。 “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沈漱玉问道。 “钱财无所谓,但母亲与姨母想做主将表妹嫁给我兄长做妾。我再三劝说,若是表妹进了门,名分这东西该如何算?” “确实有些麻烦,妾室不妾室,亲戚不亲戚。”沈漱玉又问,“你兄长意下如何?” “我兄长无不可的,让我母亲做主。” “既如此,你也不必劳心劳神。大不了躲开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但母亲将表妹托付给了我,如今我与她一屋住,一桌吃。”秦惠昭压低些声音,朝沈漱玉耳语,“依我看那绝不是个善茬。真进了门只怕是要闹得我们家不得安宁。” “还有你秦大小姐处理不了的人。”沈漱玉笑道,“待我得了空去瞧瞧是何方神圣。” “你只会打趣我。”秦惠昭轻轻推了她一下。 夏妤整理好衣装也跟了过来,站得不远不近地看着二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秦惠昭眼尖瞧见了,朝她点点头:“夏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第21章 不眠 第21章不眠 “夏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啊,没事没事。”夏妤红了脸,连忙摆摆手,“我就是,没有认识的人,也不知道该去哪。” “你母亲呢?” 夏妤低下头,很是为难:“嫡母……” 知道了,大概是不愿意管她。 否则方才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至于一句话不说。 “那你和我们一道罢。”秦惠昭说,“左右也就两天赏花宴。” 夏妤忙不迭地点点头,朝她们行礼:“谢谢两位姐姐!” “不必多礼。”沈漱玉看了她一眼,随手把自己发间的琉璃簪花取下递过去,“你该着些鲜艳的颜色才是。” 夏妤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珠花,讷讷道:“父亲与嫡母要求我们衣着素净就好。” “你配得起。”沈漱玉随口道。 晚上各女眷留宿宫内,沈漱玉被安排在离皇后寝宫较近的地方,捎带秦惠昭与夏妤。 三个女孩儿洗漱更衣后坐在灯下闲话。 夏妤托着下巴,满脸羡滟:“两位姐姐家世都是一等一的,人也生得标志。那才是话本子里的小姐姑娘呢。我这样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沈漱玉与秦惠昭相视一笑,心中觉得她有些幼稚。 高门大户要面对的风险又岂是外人能知晓,不过各花入各眼罢了。 “漱玉,上回听你说在处理家中旧账,算得如何了?” 秦惠昭坐在油灯下,长发散落,卸去老成厚重妆容后才看得出几分这个年纪少女独有的灵气与生动。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算起来不容易。”沈漱玉支着脑袋,左手拿了本泛黄的旧书,不过懒得翻下一页,干脆一直搁在膝上。 “若是需要,我府上调遣几个得力的账房先生予你打打下手。” “好啊。”沈漱玉一口应下。 “二小姐。”雪青抱着个大匣子进来,先朝秦惠昭和夏妤行了礼,“秦姑娘,夏姑娘。” “有事么?”沈漱玉稍微直起身看过去。 “侯爷说,在宫中行走少不得打点,您与夫人怕是没带够现钱,特地让世子上任时稍了进来。” 雪青说着,把大匣子放到矮桌上。 “好,知道了。”沈漱玉莞尔,“你先下去休息吧,晚上不必来伺候。” “这……这是可以直接带进来么?”夏妤呆呆地看着木匣。 “沈世子在御前行走,稍东西还算方便。” 秦惠昭打开匣子一瞧,满满当当的黄白之物,照得昏暗的寝殿熠熠生辉。 “伯父太夸张了。”沈漱玉无奈笑笑。 “打点宫人,钱财少了也不像样。”秦惠昭合上木匣,嘱咐沈漱玉保管好,这种东西丢了少了都难说得很。 夏妤也跟着点点头:“是呢,这么多黄金白银的,若是少了多叫人心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不眠(第2/2页) 秦惠昭笑道:“傻丫头,钱少不少的无所谓,只怕被有心之人利用,毕竟是宫外带进来的东西。” “啊……这样啊。” 女孩儿们能聊的东西少,加之夏妤在场,沈漱玉和秦惠昭也不好说别的,敷衍两句便托困准备休息了。 “我想……向姐姐们打听一个人。”夏妤突然扭捏起来欲言又止,到底小心翼翼地开口,“李侍郎家的二公子,不知道两位姐姐认得不认得?” “外男我们自是没见过。” 沈漱玉想了想:“我只知道是李家的庶子,为人风流了些,其余的不大清楚。” 夏妤的神态暗淡下去:“好吧。” “那是你的未婚夫婿?”秦惠昭好奇道。 闻言夏妤点了点头,表情不大好看:“父亲有意将我许配给他。” 相处半日下来,她们也基本知晓了夏家的底细。 夏妤而今破例被记在嫡母名下,身家性命,婚嫁大事都掌握在嫡母手中,半点由不得自己。 而嫡母有自己的亲生儿女,虽嫡子不如庶子成才,在这点上矮了一头,但也绝不可能让一个小小庶女越到自己女儿头上,是以夏妤的婚事绝好不到哪去。 沈漱玉和秦惠昭不好说什么,简单告别两句后各自回房。 夏妤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男女宾客们都前往长公主府。 大长公主是当今陛下胞姐,早年执意下嫁一世家,不到两年便死了丈夫。 公主与驸马虽夫妻缘浅,但两人都是实心眼的,知冷知热,相敬如宾。 驸马一走,大长公主也无心婚事,孀居到公主府,只顾着吃斋念佛,偶尔入宫瞧瞧各皇子公主们。 公主府景致壮美,大长公主为人也和善。 沈漱玉与她相交虽不算多,但两世都是有个好印象的。 譬如此刻,大长公主知道年轻人不见得爱端坐室内做表面功夫,也不是所有人都爱饮酒做赋,干脆命人在后园辟出一块空地,放置各色游艺之物。 从蹴鞠到投壶,应有尽有,甚至还摆了数套弓弦箭靶。 宾客们各自取便,好静的就坐到廊下赏景,围炉煮茶也好,对坐博弈也行,好动的就到园子里自己寻喜欢的玩去,庄严的赏花宴充斥起嘻嘻哈哈的声音。 那边某家公子执着书卷吟诵金风玉露,立刻有才女捏着帕子上前对一句灯火阑珊,是相见倾心。 这边活泼的小姑娘投出双耳赢得满堂彩,不服气的小公子嚷嚷再来,两家长辈无奈摇头直叹气。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沈漱玉没什么好交际的对象,请长公主辟了间静室,同秦惠昭一道品茗。 夏妤本想跟着二人,却又被远处热闹晃花了眼,一时立在原地。 第22章 斗米仇 第22章斗米仇 “男女宾客都在一处,外边热闹着呢。”秦惠昭笑道。 她是默认的皇子妃,没人会不长眼地来勾搭秦惠昭去游戏,只好同沈漱玉一起做一个无聊的人。 “你好歹还去走了一圈。”沈漱玉刮了刮茶沫,不是自己满意的成色,将盖碗放到一边。 “是啊。”秦惠昭突然想起来什么,“我路上还碰见了沈世子。他问我你在何处,我说你和我在一起,他便没再言语了。” 说起沈晏山,沈漱玉就火大。 她冷笑一声:“不必管他。” “你们兄妹闹矛盾了?”秦惠昭问道,“真稀奇,沈小将军是怎么和你吵起来的?你们俩还会吵架呢?” 沈漱玉撇撇嘴:“小事而已。” 她不说,秦惠昭也就不再多问了。 不多时夏妤也找了过来。 “沈姐姐。”她坐在沈漱玉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沈漱玉被盯得发毛,只好扭头问道:“有什么事?” 夏妤不好意思地笑了:“听说园子那边有一处杨柳好看,我想去瞧瞧。但人生地不熟地又不敢乱走。姐姐可否屈尊陪我走一走?” 秦惠昭一眼识破:“是去看柳,还是看人?” 夏妤耳根浮起红色:“秦姐姐莫要打趣我。” 秦惠昭转向沈漱玉问道:“闲着也是闲着,漱玉,你想去走走吗?” “走吧。”沈漱玉站起身来。 园中春景无限好,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处湖水,名曰望月。 斥重金引城外活水构造,湖边山石嶙峋,珍奇草木遍地,皆有专人侍弄。 对岸就是有名的柳园,一早备好了乌蓬小船供客人游湖赏玩。 只是船太小,银朱雪青等一应侍女只得暂留岸边。 “景致倒是好。”秦惠昭笑着说了一句。 夏妤道:“我早些时候在私塾里念书时也学过几句诗文,‘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不知如今园子里我们看见的的荷叶算枯还是盛?” 沈漱玉伸手随意撩动水痕:“文人才子多有春恨秋殇的,倒无所谓这荷叶枯荣,只凭他们自己想看到什么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斗米仇(第2/2页) “正是如此,有人看见枯荷便说‘更绕衰丛一匝看’,不也有人说‘留得残荷听雨声’。夏妹妹愿意它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不必纠结枯荣了。” 秦惠昭说这话大有劝慰意,只是不知道夏妤听不听得进去。 夏妤站在船舷上俯身去够最近的一茎荷叶,乌蓬小船本就是为了赏景而设,船体本身偏小,此刻站了包括船夫在内的四个人便略显拥挤。 夏妤这一动作,小船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 船夫满脸惊慌:“姑娘,您快回去坐着吧。” “无妨。”夏妤拼命伸手去够,乌篷小船颠簸不停,沈漱玉和秦惠昭也不得不站起来,有些踉跄地走到她身边。 “别摘了,待会到岸上再找人来摘给你吧。”沈漱玉弯下腰拉住了夏妤的手臂。 夏妤神色有一瞬的犹豫,但看到岸边那道身影,犹豫消失不见。 只要沈漱玉跌落水中,只要哥哥把人救起来,沈漱玉必会因为名声有损下嫁夏家。 有一个背景财力都那么强的县主做嫂嫂,哥哥的仕途从此便一帆风顺,嫡母再也无法压着她嫁给那个浪荡子…… 就连姨娘也不会再仰人鼻息,靠嫡母指缝里漏出来的银子艰难度日! 届时再选一位称心如意的夫婿,她就不再是那个卑微的人人可欺的可怜虫了,她也会成为和沈漱玉秦惠昭一样的救人于水火的贵女…… 何况沈漱玉嫁给哥哥又有什么不好,她会让哥哥善待这位妻子,整个夏氏也都会敬她怕她,放在别人家还不一定有这个地位呢。 这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暂时委屈一下沈漱玉而已。 只是……暂时委屈一下未来的嫂嫂。 想到这里,夏妤眼中那少许的愧疚也被狂热取代。 她本就半幅身子都在船外,一咬牙,反抓住沈漱玉的手臂,腰部抵着船沿径直翻了下去。 二人扑通一声双双砸入水中,秦惠昭惊得花容失色,顾不得仪态,火急火燎扬声喊救人。 与此同时柳园门外的人影也迅速跳入水中,直直朝沈漱玉游去。 此人正是夏家庶长子夏茗。 第23章 阿兄 第23章阿兄 沈漱玉不善水性,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被外男救上去。 她只是不明白,为何夏妤有这样阴私狠毒的心思。 夏妤一不做二不休,死死抓着沈漱玉,大有宁愿一起死的架势。 沈漱玉心中暗骂一句疯子,眼看着有人越靠越近,毫不犹豫地褪下了沉重的外袍,顺带一脚踩在夏妤肩上得以迅速脱身。 犹在水中挣扎之际,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突然箍住了她的腰身,带着她往上游去。 沈漱玉大惊,正要挣脱时泄了气,鼻腔喉管被初春冰冷的湖水刺得生疼,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 她不能死,绝不能。 那人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立即带她浮出水面。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刻,沈漱玉下意识想要大口呼吸,又控制不住地往外吐水,肺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疼痛。 沈晏山带着沈漱玉上了岸,顾不上自己一身湿淋淋,接过下人递来的厚衣裳便立刻将沈漱玉裹了个严严实实,扶着她的脊背让她尽可能吐出残留的湖水与泥沙。 他挡住了外人所有探究的,惊讶的视线,沉声道:“我在。” 沈漱玉缩在他怀里发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才恍惚看清眼前人。 她张了张嘴,阿兄两个字却没能发出声音。 沈晏山替她顺气:“不要说话。” 沈漱玉像是被暴雨打湿的鸟雀,湿淋淋地蜷在窝里,沈晏山身边就是她的避难所。 “阿兄。”沈漱玉终于发出一丁点微弱的声音,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如同溺水之人攀附浮木。 “我在。” 周围的侍女想要接过沈漱玉,但她抓得太紧,沈晏山也不肯放人。 沈晏山只觉她湿漉漉的眼似乎在恳求自己,不要把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交给陌生人。 “放心。”沈晏山严厉冰冷的视线扫过同为落水者的夏家人。 那边夏茗也已经将夏妤捞了起来,境况比起沈家兄妹好不到哪去。 长公主姗姗来迟,见状大惊失色:“好端端的怎么会落了水?下人怎么办事的!” 船夫嗫嚅道:“夏姑娘非要采荷……” “漱玉,漱玉……”秦惠昭险些要哭出来,她想上前扶起沈漱玉,奈何沈晏山依旧护得紧,无人近得了身。 直到杜夫人赶到,沈晏山才松手,将沈漱玉交给了杜夫人和几个可靠的本家的女使。 “满满?我的满满……”杜夫人一见女儿就红了眼眶,一面命人把沈漱玉往厢房带,一面骂道,“哪个杀千刀的敢对沈家女儿下手,让我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阿兄(第2/2页) 沈漱玉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杜夫人抹着眼泪不再说话。 待人群都散尽了,夏家兄妹仿佛被遗忘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沈晏山站起身,好几个小厮急着劝:“世子爷,您快去换身衣裳吧。” 他深深看了夏家兄妹一眼,转身离开望月湖。 夏茗推开妹妹,看着沈晏山离开的方向,骂了声晦气。 居然晚了沈晏山一步,差一点就能攀附上昌宁县主这棵参天树。 他犹不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夏妤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不止是为落水,更是她明白,一切盘算都完了。 灌姜汤,泡热水,沈漱玉裹着厚重的毛毯蜷缩在榻上,模样终于勉强能见人。 “大夫,如何?”杜夫人不放心地问道。 医师忙行了一礼:“夫人放心,县主落水时间不算长,且非寒冬腊月,性命并无大碍。只是心肺有损并湿气入体,待小人开副方子按时服用三月便能调养好。” 杜夫人心绪不宁地点点头,命人送医师出去。 秦惠昭用帕子抹了抹眼睛,坐在沈漱玉床边:“满满,你怎么会突然掉下去?是不是……” 沈漱玉轻轻摇头,她暂时说不出话,纤细的身子在毛毯下瑟瑟发抖。 沈晏山换了身干衣裳,也来看沈漱玉。 “如何?”他问杜夫人。 “大夫说无碍,依我看,还是请个御医来瞧一瞧才安心。” 沈晏山点点头:“我已经让人带着我的腰牌去太医院了,回府再议。” 秦惠昭握了握沈漱玉的手:“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替你看着。” “能走吗?”沈晏山看着沈漱玉。 银朱雪青一左一右扶起她,裹上披风。 沈漱玉白着脸捂住心口,心口依旧生疼,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疼到冷汗涟涟。 杜夫人心疼地落下泪来,正要让人抬轿子,沈晏山上前将沈漱玉打横抱起,披风遮住了她的身形,他抱着她径直走过公主府。 人群自动避让开来,没人敢来触这个霉头。 只有大长公主留下杜夫人单独说了几句话。 沈漱玉闻见沈晏山身上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被他的体温包围,劫后余生地,她莫名有些想哭。 第24章 阎王点卯 第24章阎王点卯 昌宁县主于赏花宴落水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大长公主因此责罚了一大批侍奉的下人。 沈漱玉不得不继续过起了在家养病的日子。 窗外晴光正好,沈晏山坐在她床前,把一只老参交给侍立一边的银朱:“去给你家小姐炖参汤。” “这又是谁家送来的。”沈漱玉问了一句。 沈晏山也不大记得,只说一会去问问父亲。 “说起来,那日兄长救我,满满还未道过谢。”沈漱玉修养几天,嗓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沈晏山注视她良久,没由来地说了一句:“夏家在京中寸步难行。” 沈漱玉知道他查得到,并不想多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最多还有三日。”沈晏山说,“夏家所有人永不会再出现在京都……夏茗,夏粟,夏家所有子弟,他们的仕途也走到头了。” 他眉眼间戾色愈重,是为自己吧,沈漱玉忍不住抬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沈晏山一愣,却没有躲避,她的指尖悬停在他的眉心。 “我没事。”沈漱玉轻声道,“行事不要太过张扬。” “我有分寸。”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上次吵架的事情。 沈漱玉想,一家人之间是不必计较这么多的。 她要和沈晏山好好的,要做一辈子的家人。 沈晏山是动了真格的,他第一次如此庆幸手中有权势可用。 远远看见沈漱玉落水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先一步反应便跳水救人。 万幸他比夏家人先一步赶到,万幸沈漱玉还没有彻底落入他们的圈套。 他不太明白自己的怒火从何而来,但夏家人胆敢这样算计沈漱玉,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二小姐,门外有人求见。” 沈漱玉抬眼看过去:“谁?” “夏家姑娘。” “不见。”闻言沈晏山当即替她回绝。 “……让她进来吧。”沈漱玉说,“我也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沈晏山虽有不赞同,但并未立刻反驳,只默声坐在一边。 夏妤被带进来时一身火红的衣裳,却哭花了妆,形容狼狈。 “姐姐,姐姐……”夏妤扑倒在她脚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沈漱玉的裙摆,哭道,“求你,求你救救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阎王点卯(第2/2页) 饶是银朱雪青两个小丫头都差点没忍住怒容,沈漱玉微微一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姐姐,害你落水一事是我无心之失。但求姐姐救我最后一次,往后妤儿愿做牛做马报答!”夏妤说着就要磕头。 沈漱玉不阻止,只平静道:“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你我都清楚。今日求到我这里来,你也应当知道我不会帮你。但你现在是在赌什么呢?或者……你还有什么是可以和我交换的吗?” 夏妤身无长物,但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又可悲地发现只有沈漱玉是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蠢,我保证再不会有下一次。如今他们要逼我下嫁农户,姐姐同为女子,必然知道女子所托非人与踏进鬼门关没两样。” “于姐姐而言不过抬抬手的事情,于我却是一辈子。但求姐姐救人一命,我兄长,姨娘,我们都会感念姐姐恩德。若有用的上我们的地方,妤儿万死不辞。” 夏妤的头磕得实实在在,不出几下皮肤都迅速渗出血来。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所谓恩德,福报……你找错人了。”沈漱玉说完,抿了口新上的茶水。 这就已经是赶人的意思了。 银朱冷声道,“夏二姑娘今日能活着站在这里同县主说话,已经是县主心慈,何必苦苦相逼,倒连最后的体面也没了。” “你是逃婚来的?”一直沉默的沈晏山忽然问了一句。 “……是。” “夏家的人应该也快到了。”沈晏山面无表情说,“我已托人多多照顾你父兄,他们自然也会多看顾你,夏姑娘不必担心了。” 这和阎王点卯有什么区别,让人想笑又觉得太缺德。 沈漱玉不由得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夏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如何求沈家高抬贵手。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毒,像是淬了冰。 沈漱玉权当看不见,命左右:“帮着收拾收拾妆面,送夏小姐出门。” 雪青毫不客气地赶人,带两个力气大的女使上去把让人从地上架起来。 “夏姑娘还不走,是等着咱们县主为你添嫁妆不成?” 沈漱玉淡定道:“雪青,不得无礼。规规矩矩送出去。” 大庭广众,无数双眼睛看着,她不至于蠢到做落人话柄的事情。 至于背地里……需得防着些。 第25章 是风动 第25章是风动 “我说不必让她进来,你非要听一通废话。” 沈漱玉耸耸肩:“我只是有点好奇。” “秦姑娘也来了几回,听说二小姐身子不爽利,便没有太打扰。留了几箱药材。”银朱福了福身,“奴婢去将库房的东西整理出来,列一份单子给二小姐过目。” 沈漱玉点点头:“去吧,勿有疏漏。” 沈晏山不大赞同:“府上又不是没有管家,何必你来忙碌。” “不算太忙,左右我也闲着无事。”沈漱玉笑了笑,“哪天兄长给我娶一位嫂嫂回来,我才是真的空闲了。” 沈晏山却莫名有些不悦:“你怎么也和爹娘一样啰嗦起来。” “伯父伯母也是为你好。” 沈晏山丢下句你好好养着便走了。 沈漱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非……沈晏山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婚事? 不过也对,朝中大员多有此顾忌的。 她多多留意一些,若真有合适人选了再为兄长谋划吧。 雪青拿了沈漱玉常看的书来摆在矮桌上,轻声抱怨:“咱们小姐刚好了腿又落水,怎么一桩桩一件件全冲着您来?” “时运不济吧。”沈漱玉把书翻过一页。 她倒是没什么大的感触,而且十分看得开。 能重生回来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有些前世没有的小麻烦也在所难免了。 毕竟不能什么好处都叫她一人独占。 雪青还在嘟囔:“改日您真该和夫人上山去拜拜佛。要不咱们请一尊神像回来镇宅也行啊。” 沈漱玉卷起书本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傻姑娘,命好不好岂是神佛能更改?若是求神拜佛有用,世上就不必有大夫,也不必有刑律了。” 雪青俏皮笑了笑:“是是是,小姐说什么都有道理。奴婢给您熬参汤去。” 入春多雨,一时间湿润连绵。 好不容易得了几日放晴,一向不太出门的沈漱玉也忍不住出门走走。 银朱替她披上狐裘,略有担忧:“小姐身子才没好了几天,可别受了寒气再发起烧来。” “哪有这样孱弱,我底子还是不错的。总在屋里待着也不好,都要长出青苔了。” 沈漱玉说着,从雪青捧过来的首饰盒里随便拣了几件。 女使站在门外,恭声道:“银朱姑娘,角门外来人说已经套好了马车,问小姐想要什么时候动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是风动(第2/2页) “暧,就来。”银朱又捎上了一个汤婆子方才随沈漱玉出门。 玄武大街依旧熙攘,沈漱玉撩起帘子瞧了瞧车外的光景,忽然闻到一点清香。 “什么东西香味都飘到我这里来了?”她好奇问道。 沈晏山骑马跟在外边,闻言侧头扫了一眼:“许是香粉铺子。” 世家贵族多用沉檀龙麝四大名香,街头巷尾的小香粉大概率是不入眼的。 但沈漱玉闻见的香味却独树一帜,干净,清澈,冷冽。 从浓郁的花木香中钻出来,令人精神一凛。 “有点意思,咱们下车去看看吧。” 沈晏山便抬手叫停了车队,不急不缓地步至马车旁。 沈漱玉扶着他的手臂下车,端的是一副兄友妹恭,家庭和乐。 她长发乌亮,绾成当下上京女子追捧的小巧发髻,额前耳鬓坠着莹润雪白的垂珠发链,配上一身新制的芰荷绿新衣,应了诗中一句“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沈晏山曾在行军途中见过高山雪莲,白花绿叶,一枝独立风中,整山雪色都沦为陪衬。 恰如此时的沈漱玉。 下车时她腰上的珍珠链微微晃动,而后妥帖地停留在翠色裙摆一角。 不显山不露水,唯有极其轻微的碰撞声。 沈晏山想,他只知道沈漱玉戴玉好看,竟不知珍珠也这般合适。 老板是一名看着还很年轻的女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迎上来:“公子,姑娘,想要找什么类型的香?我为二位推荐。” “闻见一股不同于花木香的味道才进来。”沈漱玉说,“可否将那味香送上来瞧瞧?” “自然。”老板示意衣着整洁的侍女为二人引路,“请贵客至楼上雅间稍坐,调香师稍后就到。” 厢房收拾得很干净,临窗一把美人榻,一架矮脚书案并软垫。 锦帕温水,铜秤小炉一应俱全,摆放齐整。 沈漱玉在榻上坐了下来,银朱雪青自然地站在两侧。 那软垫是为即将到来的调香师而设,沈晏山只有坐在沈漱玉身边。 两人手臂微妙相贴,沈晏山总闻见若有似无的淡香。 区别于香料铺子,沈漱玉独有的气息扰得他心绪不宁心神不定。 第26章 酒不醉人 第26章酒不醉人 好在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白纱覆面的女子捧着香盒款款步入房内。 方才的女老板温声道:“贵客见谅,这味天水碧还在调试,并没有确切的配料,味道前后也许有差异。” 调香师也道:“是半成品,本不该拿出来,但姑娘来得巧,不如自己试着调一调。” “还能自己调香么?”沈漱玉来了兴趣。 调香师微笑道:“光是品鉴而无自己的考量,也不该称之为香了,不过薰衣裳的蠢物。” 老板为他们送上一整套大小颜色不一的瓷瓶,由调香师初步调出天水碧的半成品,剩下的全权交给沈漱玉处理。 “这玩法新奇。”沈漱玉一个个揭开瓷瓶闻了闻,又递给一边的沈晏山。 她不擅制香,闻见什么好的便来上一小勺,把调香师看得连连摇头。 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配方后,沈漱玉才稍微有了点感觉,手指悬停在十几个香料瓶上却犯了难。 她扭头问沈晏山:“我刚才……不对,第八九个拿给你闻的是什么?” 雪青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姐,你也太为难人了。” 沈晏山很认真地想了想,拎出两瓶来摆在沈漱玉面前:“第八。” 他指了指另一个:“第九。” 沈漱玉各加了一些,这回闻起来总算对味了一些。 “你记得真清楚。”她冲沈晏山笑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兄长这么多香料都能分清,记忆力和细心京中无出其右者。该叫别人自愧不如了。” 沈晏山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小事。” 调香师终于得到了解放,如果不是隔着面纱,沈漱玉怀疑她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小姐可还喜欢?侍童会将您的香包好,另附您的步骤与清单一份,请您移步楼下吧。” 她语速很快,说完行了礼便急匆匆退出去。 沈漱玉眨眨眼:“兄长,不好闻么?” 沈晏山分辨不出好与不好的区别,反正不难闻。 “尚可。”他中肯地评价。 沈漱玉就等他这句话,立刻把小小的香包放入他掌心:“那就赠与兄长了!” 其实她也觉得不怎么样,反正不会用在自己身上的。 希望沈晏山千万不要还给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酒不醉人(第2/2页) 沈晏山一愣,将纸包仔细收好放入袖中,应了声好。 离开脂粉铺时,玄武大街已是暮色四合。 街边小贩的蒸笼见了底,肩上搭着白色手巾吆喝最后一份。 沈漱玉大惊:“都那么久了吗?” 沈晏山可不像是有耐心陪姑娘家在胭脂水粉里耗费一下午的人,竟然毫无怨言地坐了这么久,全无半点急躁不耐。 不愧为行军打仗之人,定力是一流的。 沈漱玉主动提起:“既然到时辰了,我请兄长去龙兴楼用晚膳吧。” 沈晏山点了头,她便转向银朱:“让人回去同伯父伯母说一声,不必等我们。” 在两人调香的时候,一个大管家已经带着七八个下人去采买,大包小包不少东西。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带回侯府,也省得沈漱玉与沈晏山出行排场太大,引人瞩目。 雪青随着去了,留下银朱伺候主子。 “龙兴楼不算太大,但它的杏仁酪,卤鸭掌,炙猪肉都是招牌,兄长尝尝吧。”沈漱玉热心推荐。 沈晏山无不可,不多时店小二就上了一大桌佳肴。 沈漱玉让银朱等人也自去吃饭,不必守在这里。 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桃花雪,敬兄长。”沈漱玉笑着端起酒杯。 沈晏山略皱眉,按下了她的手:“别饮酒。” 沈漱玉坚持要喝:“桃花雪是果酒,图一个清甜与酒香,并不醉人。” 沈晏山闻言只好松了手:“那就少喝。” 沈漱玉碰了碰他的酒杯,按理她该压低杯沿,却自然地比沈晏山的酒杯还要高出半截。 她似乎并未注意这些细枝末节,沈晏山也不想提醒,他又不是夫子,管这管那没必要。 更何况两人对饮罢了,沈漱玉爱怎么喝怎么喝,站在桌子上他也没意见。 果酒确实清甜,适合姑娘们赏玩时饮用。 只是在沈晏山这里少了几分烈性,和喝水没差。 沈漱玉到底大病初愈,又许久不曾碰过酒,一杯接一杯便上了头。 没过多久两个酒壶都空了,沈漱玉犹嫌不够,让人多上几壶。 待到月上柳梢时,少女已是脸色酡红地趴在桌上,伸手拉着他的一角衣袖:“兄长,再敬你一杯。” 第27章 醉春风 第27章醉春风 “兄长,再敬你一杯。” “不喝。”沈晏山板着脸拿走沈漱玉的酒杯。 早知她酒量差成这样,他就不该允许她喝酒。 “我没醉。”沈漱玉直起身,双手捧着脸颊揉了揉,感受到掌心滚烫后亡羊补牢地给自己辩解,“你知道的,我容易脸红而已,并无醉意。” 沈晏山不为所动:“不知道。” 沈漱玉泄了气,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一小口一小口吃。 “不想吃了就走。”沈晏山看出她饱了,随手拎起沈漱玉搭在椅背上的狐裘给她搭上。 沈漱玉乖乖站起身,只是脚步有些虚浮。 沈晏山扶好她,拧眉道:“你站一会儿,我去找人来。” “兄长。”沈漱玉有些迷迷瞪瞪地看着他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怎么?” “谢谢你,真的。”沈漱玉望向他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到沈晏山无法辨别。 他当沈漱玉在感谢那日落水一事。 只沈漱玉自己知道,她是在谢两世以来的所有帮扶。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但沈晏山是在她危难之际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而他现在又一次救了她的性命。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沈晏山想了想,补充,“以后别碰酒了。” “……哦。” 回程的车轮辘辘碾过道边细碎光影,沈漱玉歪歪地靠在银朱肩上,车帘微微晃动,从车外的沈晏山的视角只能偶尔瞥见她发间那抹雪色。 平日的清冷被昏黄光影暖化,让沈漱玉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鲜活?沈晏山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到这个词。 沈漱玉虽矜持端重却从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但今夜喝醉酒却额外多了几分与平日不同的艳丽色彩。 不是旖旎,而是真真正正合年纪的灵动。 ……越想越远了。 沈晏山说:“扶好你家小姐,别叫她歪着。” “我又没醉。”沈漱玉不满地嗔了一句,很孩子气道,“我就想歪着。” 沈晏山:“·……行。” 他真的很没原则,沈漱玉又直起身子坐正了:“我不坐车,我也要骑马。” “你忘了上回摔下来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醉春风(第2/2页) 沈漱玉小声嘟囔:“我……我那是故意的。” 她的话淹没在车轮声里,沈晏山没听真切,依旧拒绝。 但沈漱玉任性地叫停了车队,掀起帘子就往外走,慌得银朱连忙替她整装披衣。 脚踏都没放下来,沈漱玉眼前影子晃动,提起裙摆一角便踩了下去。 马车不低,摔下去不是小事。 “小姐!”银朱阻拦不及,脸都吓白了。 沈晏山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马,扶住沈漱玉的手臂,按着她的肩膀往后推,动作一气呵成。 他高,沈漱玉迷迷糊糊地直直往前栽,正好搂住他的脖颈。 带着酒香的气息洒在颈间,沈晏山只觉心里也跟着燃起一簇细微火苗。 他松了手,没再碰到她身体的任何部位,语气也带着警告:“沈漱玉。” “嗯。”沈漱玉觉得吹吹凉风很舒服,不愿意回到闷热的车厢。 “小姐。”银朱哭笑不得,轻轻拉了下沈漱玉的胳膊。 “银朱别闹。”沈漱玉把脸埋在沈晏山颈间蹭了蹭,呼吸平稳绵长。 “沈漱玉,看清我是谁。” 沈漱玉带着醉意抬头一看,雪亮的眼睛弯成月牙:“沈晏山,你还在呀。” “知道我是谁还敢发酒疯。”沈晏山没好气道,“松手,下来。” “凶什么。”沈漱玉少见地撇了撇嘴。 也许是他也喝了酒,沈晏山的动作比反应快一步,他捏着沈漱玉的脸颊,威胁道:“好好说话。” 就像兔子被抓着耳朵拎起来时也要蹬两下腿,沈漱玉不满地打了下他的手背,毫无威慑力。 “你要做什么?”沈晏山问,“一定得骑马吗?” “那……走一走也行吧。”沈漱玉勉强做出让步。 “一小段路。”沈晏山把她从高高的车架上拎下来。 双脚着地后沈漱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她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皇宫,朝沈晏山朗声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成功逃出来了。” “什么意思?” “就是……结束了一个很不好,很不好的过去。”沈漱玉慢慢地往前走,沈晏山隔着些距离跟在后面。 沈晏山问道:“很不好的过去指的是什么。” 第28章 私心 第28章私心 “很不好的过去指的是什么。” “嗯……就是离开了一些很坏的人。” “很坏的人是谁?” “囚笼里没有好人。” 沈晏山警告:...... 自从这事儿以后,彪子以后在巨伟面前再也不敢牛b了,而巨伟每到热天他总会觉着菊花深处有一股热气要喷涌而出,成他他一生难解的问题。 我有些奇怪的看着军哥,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按理说,我们现在这个处境是必须得讨好聂天心等人的,先不说他有啥目的,但是最起码他能给我们庇护之处,万一惹恼了他,他再把警察给招来,那不就全完了? 跟随着精干男,穿过地下广场,便来到一条走廊里,走廊旁,有很多的门,当走到第五个门的时候,精干男就推开了门,示意张林进去。 这个时候,叶童心里都紧张死了,要说他们本来就是有着婚约,而现在又发展到这样的程度,亲亲抱抱,甚至睡觉,都没什么了,不过这怎么说,都是第一次,她可从来没和任何一个男生睡过觉,就连初吻也是给张林的呢。 “本皇晋级到八转斗圣,是自身机遇,并不是老祖所赐。当初老祖说,在他陨灭之前,本族会归来一名皇族之人。所以,老祖这才死死的支撑着。”妖皇解释道。 “说说,早上到底怎么回事吧?”李梓萌来到跟前,就拿下耳机说道。 一路上走上酒店,两旁都是古代雅典风格的圆柱、各种雕塑,进入酒店大厅后,则是开始出现各种西洋画风的人物、景物油画。 “也许当初我们跟着军哥是个错误!”越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淡淡滴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私心(第2/2页) 二旺也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也是纳闷儿的凑上来,想看看那老太太。 “咦?姐姐你看那人怎么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时候金玲茹忽然眼眸一亮,指着战局之中一名所向披靡的青年说道。 “这家伙多久没洗澡了。”李慕和牧雪心中几乎是同时冒出这个想法。李慕还注意到,这个痞气汉子一出来的时候,周围有好几个汉子都叹一口气,有种可惜的意味,然后居然都离开了。 守夜人大为惊讶,挺剑再次扑了上来,我却没有时间跟他玩了,直接挥出战歌之剑,重击技能在守夜人的胸口处猛然造成了重创,鲜血横流,而守夜人的气血也转眼就剩下了三分之一不到。 一夜好梦,翌ri凌晨,妈妈在楼下喊我们下去吃早饭了。欢迎您! “应该没事,我来的时候,苗长老就在打坐,后来我来了,父亲就让我护法,现在也在调息!”雷芳拿出一瓶淡黄色的膏药,轻轻的涂抹在三宝的后背。 另外三人惊愕的看着轰然倒地的刀疤脸,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许久后,那大汉才站起身来,怒吼着朝苏彦扑了过来。 其实李慕想到没错,这里的金丹修士都是家族的人为多,现在看见李慕面色发白,法力消耗殆尽,若是趁着这个机会擒住李慕,得到赏识突破,元婴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慕刚刚将还未成形元神融入大印的手段非常风险,若是一个不慎,李慕就会魂飞魄散,还好李慕成功了,而且还大大强化了元神,使得李慕的元神比一般人的元神要强大。 第29章 立威 第29章立威 “把,把我换掉?” “出去。” “小姐,我可是龙兴的老人了,四五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邵氏拔高了声音,“上一任东家什么时候对我们都是客客气气,何曾听闻这等卸磨杀驴的事情!” ...... 还有一个就是,天道来自于天地,所有的能力和威能都是从天地中演化而来的。这种力量是根据位面的等级还核定的。也就是说,都是天道,但位面等级越高,天道的力量就越强。这是出现就定下的。 真要是把阎君惹火了,王家三兄弟再受阎君喜欢也一样没猴耍。所以现在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说着,一个个都说要下注,一人五千块。在这个期间,我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却不见人影,我就知道一定是陈二狗,这货估计在等我把这赌约定下了,他再打算动手哩。 话说,一盒烟,就赚够了五亿冥钱,我们也就立即回到了鬼灵通那里。 其实说白了,村民们每天晚上听见的打杀声,就是山上的野鬼和地府里的阴兵在交战。两军交战,活人住在这个地方自然就好不了。 “算了,找份工作干吧!人生短短十来年。”他摇摇头,仿佛已经接受了现实,以前的种种都已经被他忘怀。 来到公主房中,苏尔就下令四名护卫回避,房门刚被从外边带上,就乳燕投林般地钻入霍克怀中,柔软的香唇马上就堵住了他的嘴。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我涨了五尺四寸道行,所有人都想到了这多出来的五尺四寸道行可能就是丘祖赐予的,但是大家都就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护城河上的吊桥落下之后,下邳城紧闭的城门也慢慢的打开了。下邳城在城门打开之后,城墙、护城河,一切城防便都形同虚设。下邳城已经失去了一切的防备,向着吕布的三万狼骑彻底的敞开了怀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立威(第2/2页) 不可否认的是卞城王所说是事实,但是有关其中内幕的恶心,不亲眼所见真的让人难以想象。 说实话,他也很好奇,自己的父母明明是普通人,那么自己的身上又是哪里来的冥族之血呢?难道说自己真的孤儿?!卞城王楚寒的私生子? “现在后面的敌人已经上来了,再说我们现在撤退,带上吴飞的遗体不方便,赶紧撤退,不过吴飞的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凌峰对着凌虎说道。 听到微月如此肯定的答复,王思邈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本来他想着她一定会推脱半天,甚至可能不肯来,没有想到却是如此的顺利,让他准备了一车子的动员的话,都用不着了。 他冲着门外迟疑的众鬼们投以了深深的不屑。那柄古剑上散发出的浓烈妖气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弥漫而来,将那些不怕死的蠢货们生生逼退了半米有余的距离。 “梁老一生都很低调,如果西梁山的阵法不是梁老布置的,极有可能是梁老唯一的徒弟彭松了,据传他已经踏入了七品风水师境界,只不过他也像梁老那样很低调。”唐渊想了想说道。 “不好意思,院长,您被俘虏了!”凌峰将枪口对准了院长的太阳穴,当然是开了保险的。 “啪!”龙湖还未说完,便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霍嫣华给他的这一巴掌,异常的狠,那是她正在气头上。龙湖的话,伤了她的自尊。 第30章 不速之客 第30章不速之客 春日渐深,沈漱玉窗前的花半开,引得白蝶蹁跹。她拿了一绢扇扑蝶时,下人报宫里送的嬷嬷来了。 碍于情面,沈漱玉还是得见一见。 嬷嬷姓方,是个身形瘦小的中年女人,笑起来褶子都堆在眼角,草率地给她见礼:“见过昌宁县主。” 沈漱玉不欲过多纠缠,...... 她原本也是不想见他的,如果能在不见面的情况下弄到他的血液样本就行。 两人话音一落,就已然发起了投降,伴随着四票投降的通过,蓝色方的水晶亦是轰然的碎裂开来。失败两个字眼出现在两人的电脑面前。 而赵子龙又拿出两个手雷,停放大炮地方的两边布置了诡雷,再连接那些手榴弹。 苏千寻不敢再耽误了,连忙拉开门离开了,还好,龙司爵已经下去了,张婶不放心的出来叮嘱了她两句,这才关上门。 在爆炸烟火下,照出那些僵尸身上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绿色的液体。 楚云洛把那半块明玉擦干净血迹,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脸色有些难看地朝御台山下走去。 游乐场晚上似乎没有那么多人,混黑的环境给楚云洛一丝安全感。 更别说和陆云梵眼底呼之欲出的爱恋相比,林琛眼底的爱……就越发显得少的可怜。 “这每天好多人都说我这个国服第一是混起来的,我要是天天忙着应对这些人,那我还活不活了?”林皓耸了耸肩说道。 周遭环境乌漆抹黑,因此地有条大长虫,水生物们不敢靠近,是以静得出奇,蛟龙随便整出点动静都响的要死。 这在他看来就已经是相当牛的一样东西了没有想到这帮人竟然有大宋玉麒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不速之客(第2/2页) 而且他都不好意思得瑟,韩潇萌宝宝说的没错,他就是在欺负人呀。 可事已至此,耗子怎么可能放弃?他再一次扑了过去,同时给我使了个眼色,和耗子配合这么久,这点默契我还是有的,我同时起步,朝着端木雪的身后跑。 “慕天?!我看你受了不轻的伤,这里方圆百里没有人家,要不要我送你一程?”三皇子丝毫不介意慕容雪的冷脸,反而带着一丝笑意说道,若是仔细观察他的眼眸会发现,三皇子居然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但还没等他喜上三秒,就见陈清凡的脸上又摆出了阎王黑铁盆的模式。 “好了,那等一下我就看到你们怎么演一出好戏了。”老大笑着道。 听到这句话,王宇真心没话说了,他当然不会知道我和耗子的关系,不过我想他会知道的。 过了三四天后,这探花的风波终于是过去了。在庄玲要和庄逸去京城,拿自己奖励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 “那么……费尔你是说,我可能是地球上仅存的一个血族了。”维拉克问着。 严风再次说道,而众人也是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是都隐隐多了一种期待,希望里面真的有什么万年雷池液吧。 双耳拉长、两眼放大、嘴角向着耳边拉扯,锋利的牙齿从嘴里面生长出来。 “地狱绝不可能被破,这冥气怎么涌上来的?”江东羽满腹狐疑,神色仓皇,光是第一层的冥兵涌入人间,都足以引发惊天动地的灭世战。 等待多时的宫无邪心疼的蹲下身,伸出手不停的按摩云子衿僵硬的肌肉。 第31章 猖狂 第31章猖狂 “在我府上,你说是谁?” 青年连忙理了理衣襟,朝沈漱玉作揖:“下官见过昌宁县主!不知内情贸然闯入,还望县主恕罪。” “这是……” 刘云和立马自我介绍:...... 其实顾朝曦身上的伤口并不多,一共也就5个地方,不巧的是,这5个地方,还真的都是冰舞留下来的,除此之外,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伤口的痕迹。 老柳头叹了口气,赶着驴出了门让柳絮上车又让柳氏几个赶紧回去不用送。 到了军营,太白一脸古怪的跟着苏清怡往军招待所走,因为有大人物入住,这里的警卫自然多了很多。 “呵呵,你们三个土豪别争了,再争,就被人拍下来了!”陈贝儿忍不住再次提醒。 不过秀瑶觉得如果还按从前的种法儿弊端太大,一是有些粮食不能连作,重茬会造成害虫灾害,土壤肥力流失过重,还可能导致一些草害。 “好了,确实很漂亮,等我们将那些鬼东西消灭光了,有的是时间游玩。”太白喊了一声,带着众人深入。 原来她有这么多怪癖,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过,可他却看的那么清楚。 傍晚时候秦大福和秦显回来,两人没在人家家吃饭,那边就给了三斤面和六个鸡蛋带回来。 秋收的时候,地里谷子光灿灿的,玉米也都成熟,秀瑶又教人收获。 被感染的蔡咏颜也放弃死死抑制的情感,扑在燕天楠身上痛哭起来,燕东琉狠狠擦了把眼泪。 雷生表现的太过冷静,这让两个成年男人大为光火,其中一个抬起脚就向雷生踹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猖狂(第2/2页) 看着电脑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比赛规则,孟子潇不由眉心紧簇,刚才他一时疏忽还没来得及细看直接点了同意。 这些里面有的是秦长远给龙凡的,有的则是龙凡亲自斩杀的那几人身上取下,又有的是所有血阳门的人留下的。 食人魔挥动着双臂,不断攻击着晨阳,可是以它缓慢的动作想要命中晨阳,只怕等到天亮也很难有机会,除非有人和它配合。 等刘凡说完了,神虎军包括哨长在内的所有士兵都喜出望外,禁不住一起高声叫好起来。 雷生还不清楚雷渊为什么没有进行反击,他只能推测出两种可能,一是雷郡的自身实力不够,二是大山郡与其他郡有所勾结,一旦与大山郡发生战争会受到多方打击,所以雷郡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呃……是的。”为了不被认出,米卡卡还不得不用娘娘腔的语气回答。 步成器心中一喜,只要步步营能传送进来,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他又与吴道子寒暄了几句,就又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至于主战场担负围剿仇麻子主力的其他三个旅的任务,因距离设定的时间尚早,请各旅继续耐心等待,军部将于适当的时间会及时将任务交到三个旅帅的手上。 “你喵的!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夏早安被气得猫耳朵都要冒出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所做的、以及即将要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在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绝望,不要绝望,仅此而已?”塔央的眼中透出迷茫。 第32章 走水 第32章走水 “夏妤,人我带来了。”李璎抱着胳膊说,“剩下的随便你。” “是你。”沈漱玉盯着她的脸,“我倒说有谁恨毒了我,原来是你。” 夏妤面容扭曲,死死抓住了沈漱玉的手臂:“......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想安安静静不受打扰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陈安认真浏览着手中上个月出版的学术期刊,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她不知道自己对尚煜宸的感情是不是爱情,虽然没有对尹亦琛的那份炽热,但却同样让她不舍,她想即便不爱,尚煜宸也会是她此生最好的选择。 沈琳汐提着行李出了校门,尚煜宸已经等在那里,把所有东西放到后备箱以后,转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二…二叔!求你别问了好吧,我就只想知道九处究竟是什么情况而已,根本没有其他的意思!”钱晓东急忙解释道。 没有办法,王晨曦很清楚老爸的脾气,他认定的事情,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的。 王诗雨当然不会和啤酒,她倒是经常去自己家的酒吧,喝点红酒鸡尾酒什么的,度数也比啤酒高很多。 所以餐厅出问题,绝大多数的情况就是被客人发现了食物中的异物。 “哈哈,我是谁?”普斯罗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而且其声音中更是透着一股浓郁的悲愤之情。 陈安与胡俊生的和谈没有发生一丝波澜,怀抱相同意愿的前提下,有些话不用明说各自都心中有数。 如今朝廷的总兵是越来越不值钱了,手下的兵上了万,反倒成了稀罕事。 苏老大和晁老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过两人在认真的一想,要是能摆脱目前的败局,这点好处给萧博翰也真不过份,最多就是自己的场子将来换个酒水供应商而已,从根本上讲,自己没有什么损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走水(第2/2页) 罗景云愁眉苦脸地被他姐夫一阵好训。按照他逆反期的性格,若是他姐,他早就不客气地顶回去了。可他姐夫训他,他没法反驳,因为他姐夫所说的都是正确的。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不敢承认自己到底给了我多少钱?”疤脸还是一副气愤难平的模样,揪着霍东来不放。 “亏你还是做情报的,这点事情都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跟那只雄鹰斗。”于巧青似是无意地说了一句。 毛乐言所居住的破庙,她施了障眼法,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张池塘。 莫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刘渐,道:“太后的意思是我若是愿意娶青灵,便恕乐妃无罪,若我不娶,便要问罪乐妃。”太后明里暗里地威胁,不外乎就是这个意思。 太妃抬头看他,“就算不是冤枉的,就算真是她偷的,也不值得用命去抵。早知道发生这个事情,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教你娶夫人。 冯茜茜之所以听出这是纳瓦霍语,是因为一部电影,那是她也爷爷一起看的,讲述的就是美军在二战的时候利用纳瓦霍语来躲避日军截获密码的故事。 很多穷人不知道吃土豆的讲究,饿急了不管不顾,擦了泥便囫囵吞下。随之而来的,便是恶心、呕吐、腹痛等明显的中毒症状。 在那之后,虽不再残害生灵,但却不停吸收其他亡魂,等到了吴悠所在的这个年代,已经成了危害极大的凶灵。 第33章 护短 第33章护短 沈漱玉睁眼时,已经过去了两日。 房内的浅色纱幔在日光里摇曳,沈漱玉抬手遮了下眼睛,注意到自己的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小姐醒了?”银朱轻声道。 “嗯。”沈漱玉想要坐起来,银朱连忙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 ...... 秩序神链出现,秩序神威席卷四方,把所有人都给吓到了,包括寂虚神帅。 张浩出了一个五千零一块,吴来心里一松,眼睛眨了几下,有心让人帮着抬价,又担心张浩不肯再出价,到时五千块也收不到。 一道道灿烂的金色光辉从孙泉的手印上喷吐而出,化作一个个玄妙的咒印,环绕在了孙泉的周围。 虽然在以往的中医大会中,也会出现在这种有毒的药方,但是一般情况下都不是很严重。 车子缓缓驶离。沈严扭头回望,只见姜建东还站在那里,沈严转回头来,将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些并不久远的往事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 “姐姐,我是来接你的呀,那个张浩神医呢?他在哪儿,把他叫出来我看看。”雪儿瞪着大眼睛,四下寻找神医。 九云并没有开口说话,稍微等待片刻之后,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终于,咒语结束,那人拿起一个精致的玻璃杯,将里面的液体倒在蜡烛上。 终于,咒语结束,那人拿起一个精致的玻璃杯,将里面的液体倒在蜡烛上。 他虽然猜到蛛丝马迹,但却无法证实,因此,也就没告诉梦可可。 军的成员们追上来了,唐宁手掌凝聚着耀眼的光芒,通道的出口开始坍塌,直到封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护短(第2/2页) 唱的曲调也古怪,配上鼓响铜钱响让人心里烦躁,章晋阳从来没听过,只是觉得耳熟。 周佛海说完,萧山点点头,便离开了周佛海的办公室,周佛海看着萧山离去的背影,双眸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看向唐海道。 随意又聊了几句,确定了于蕾观望的心思,章晋阳也把收徒的想法淡了下来,强扭的瓜不甜,而且经过这这一番交谈,他发现于蕾人虽认真,可是心思复杂,已经有向权谋方向发展的趋势,这就不太适合收进万罗洞了。 黑魔鬼好的船舱黑暗,但爱德华蒂奇习惯了黑暗,他能够从黑暗中清晰的看到任何的动静,黑魔鬼的船员拥有同样的能力。 静安寺路一处古朴清幽的宅院,王亚樵正老神在在的坐在古朴的大厅里品尝着茶香四溢的香茗,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人在一个冷酷青年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王亚樵看着来人,深邃的双眸精光四射。 凤羽说完这句话后,看都不看这两个方向,而是朝着炸响之处,飞跃而去,正在逐渐接近朱元。 花府石塔三层的寝殿中,悠悠一条白皙的藕臂,透出被子环着纪凡,安稳甜美的睡相,隐隐流露出被滋润过后的娇媚春情。 吉格斯对于科罗娜岛的控制正在减弱,也不知道岛上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总之不能让那里的任何人离开,否则自己一定会被那些强大的邪恶家伙生吞活剥。 好吧,听他的,虫王许思远,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也是个幼稚的惊人的家伙,人是个极正直,人品极高,又极诚实的人,他既自称他对于“帮助我能量跃迁”有信心,相信他准没错。 第34章 玉佛 第34章玉佛 待天气彻底转暖了,杜夫人带着沈漱玉上山,预备着在庙里斋戒一段时间。 一为沈漱玉静心调养,二为祈福旧俗。 沈晏山多年不在父母身边,边关与上京也通信不易,沈家夫妻的担忧便寄托在寺庙的香烛里。 沈漱玉明白,年年风雨无阻地陪着杜夫人去。 她们小住的地方叫...... 又是两个时辰过后,魏青第二次停下脚步,因为前方的廊道一直都没有变过,那怕是石砖的纹路,都不曾有过丝毫变化。 在所有人震骇而凛然的目光中,艾欧果断而不容置疑的下达了影响深远的一个命令。 两人的灵力,这一刻的差距几乎是没有的,要说有差距的话,或许还是华一航要领先一点。 “你打一遍醉拳给我看看。”做好心理准备的吴艾鸟,对着石磊说道。 远处正在被林磊和黄梁龙围攻的飞天蟾蜍闻声扭过头来,蛙鸣几声之后,双翅一展,腾空而起,朝着这边飞来。 渡世之身还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在佛修眼中,这种体质的人极为神圣,乃是修炼佛道功法的绝佳人选。 两个阴兵有一时间忌惮的看着李修远的拳头,刚才那一幕虽然没有瞧见,但是他们却知道已经有一个阴兵被这个活人给打爆了,看了看那满地的碎块,可以想象这下场会有多惨。 现在是开始把我写的东东整理出来,同样地,那也是几年前要做的事。 高考,仿佛在上“战场”的时候,变得风轻云淡。我真的不在乎了吗?还是,我习惯了随缘呢? 于是,这对表明心意的夫夫恩恩爱爱、缠缠绵绵的相互依偎着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玉佛(第2/2页) 没想到的是,密密麻麻的忍者居然真的分出了一条路,为首的忍者向但丁深深地鞠躬。 长枪攥在手中,分明是强而有力,丝毫不见紊乱,哪有一点受伤的模样,深邃的目光反而越发的夺目。 亲眼看着这很有些个反科学、反常规的操作,韩抗倭也是头皮一凉,心里满满的惊恐。 从未尝到这样的挫折的孙武,瞬间被打的自闭,所以说,人不能总是一帆风顺的活下去,必须受到一些挫折,得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晴雯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至心平气和的状态,晴雯想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点儿一点儿摆平这件事。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的跳起来,冲过去就要打贺知春,贺知春猝不及防的愣住了,贺知礼见状将王氏一推,赶紧抱住了贺知春,王氏的那一巴掌,便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背上。 他每每深入生活做报道,就要看着人们撕下伪善、虚荣、客套的伪装,真实的发生人与人之间的互动。 日头难得透过浓雾,投射出狰狞的阴影,阴风阵阵,露出了这狰狞阴影的面容。 因为靖婉现在特殊情况,一些繁杂的议程基本上都省了,但是,该有的尊贵一丝不少。 要说孙宜嘉可是天天与靖婉接触,她的身体是什么状况,再清楚不过了,所谓邪气是入体,之前没半点征兆,沾了很重的湿气就倒了,骗骗别人还差不多。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不过,靖婉不说,孙宜嘉倒也没有追问。 这股力量很是强大,强大到让她根本不敢掉以轻心,她直接闭目,原地打坐,细细的消化着这股强悍的力量。 第35章 流言纷 第35章流言纷 “谁说木已成舟。”沈漱玉撩了下耳后碎发,平静道,“生不生得下来,养不养得大,都是命数。” 此事若在沈家,她有一万种方法无声无息地解决掉。 银朱叹了口气:“孩子多无辜啊,还没出生便要背负那样多。” ...... 大山朝着下面倒下一分,所有人的脸色一紧,难道连这种神迹一般的大手都不能力挽狂澜? 叶枫也笑了笑,然而林诗瑶此时突然停下脚步,用那双可爱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枫,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仙帝一百万字了,这是苦瓜第一本破百万字的,其中所经历的一切艰辛和努力,只有亲自写过的人才能体会。 我用力挣脱开经理的手,睁大双眼瞪着他,可经理一脸欠抽的笑了笑。 杜箬得意,踮着脚尖将他的手拉起来圈住自己的腰,一次不行两次,最后她挑衅一咬,乔安明吃疼,才总算反主动为被动,双手搂紧怀里的人,那力度,恨不能将她融入自己血骨。 第二日,萧允墨真的派人送了一些补品来给叶妩城,叶妩城欢喜的收了下来。 “有问题?”叶倾城见张彪迟迟不喊口号,不由眼梢稍稍的上挑。 紧跟着,马特耳边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爆响声,前方变得非常明亮,他发现自己在飞,身边也有很多东西在飞,有很多人,有椅子、有各种各样的碎片。 第二天起来,卧室里已经没有叶寒声的人影了,昨晚我并不知道他几点睡的,所以早上也不知道他几点起来的。 “公主不会喜欢臣,那还真是臣的运气。”秦韶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老太太总算松了一口气,又骂了大夫人几句,叫人把下人们都放了,此事不能再闹大了,孙府丢不起这个脸,又把十全奶奶请了进去,给芸娘梳头换服,脸上尽量扑厚些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流言纷(第2/2页)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陈一刀尴尬的道。他发誓他活了两辈子,就从没像今天那么尴尬过。 四人住进了客栈,陈强这次深切的体会到了古代风格的生活,在以前根本不可想象,这一切却都如此神奇的上演着。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席以笛无聊地在纸上随便扒拉着,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拖堂大王的最后几分钟激烈讲演。心早就飞到了回家的路上。筝筝想必已经等在门口了吧。 一听这话,老流氓忙上抱起了她,往卧房走去,张宝秀顿时胸口不断起伏。 当日军长达三公路的行进纵队被豺式轻型坦克凿穿之后,日军步兵第十一旅团就已经陷入了崩溃,原本埋伏在侧翼的部队准备做最后一搏,但是却被一辆战车意外的闯入,几百名官兵被碾压成了肉泥。 然当四人来到第二层,这才发现,这里并不似他们想像中般,而是如同一座迷宫般的存在,九曲十八弯,让他绕上一圈后,绝对找不着北。 曾浩依然盘膝而坐,开始放开灵识,控制着灵识,慢慢掐动了手决。 可如今的天宫星且成了众修士寻宝之地,而宝物所在之地正是在天宫星之内。 这与黄斐估计的第三十四军军部警卫连的一个排的人数基本不相上下,外面一共敲晕了十二名哨兵和二名暗哨,在房间里左等酒不来,右等酒还是不来的杨爱源有些着急一个猛的一开门,顿时与满脸漆黑的黄斐走了个顶头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