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谋》 第1章 太子李承乾 第1章太子李承乾 大唐。 贞观十四年。 东宫明德殿。 啪的一声响起,碗破碎崩飞,茶水溅在各处。 “滚,全都给孤滚出去!” 宫内的一众侍读、宦官如蒙大赦,逃离大殿。 太子李承乾,面色阴郁,阴恻恻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响起:“杀我称心,剜我心头肉!还说什么储君无德,不思国事,不能学魏王!父皇……” 我已是二十一岁,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了? 如此约束,如此捆绑,如此压抑,父皇…… 儿臣恨你! 就在这时—— 一双乌色六合靴映入眸中,李承乾怒火中烧,抬起头看去,不由愣了下,收回喝骂的话:“你不是得了风寒,连日昏迷呓语,怎么今日来了东宫?” 杜荷恭谨地行礼,声音有些沙哑:“臣若不来,殿下这太子之位便不保了!” 李承乾心头一颤,面带惊惶之色:“什么,有这么严重!?” 杜荷抬手遮口,轻轻咳了两声。 严重? 何止是严重,简直是要命! 按照历史走向,再过三年,李承乾便会因储位危机策划政变,效仿他爹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还没开始,就被下属告发! 结果,李承乾被废,一干太子党,诸如汉王李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等人,包括杜荷在内,一律被处死! 没错。 杜荷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来自一千三百多年后的红旗之下。 前世,从市到省,给领导当了半辈子秘书,刚要外放大展宏图,结果出了车祸。 醒来,便成了驸马都尉杜荷! 杜荷暗自叹气。 穿谁不好,偏要穿成要寄的杜荷…… 这原主也是个蠢货。 你可是驸马! 还是李世民的驸马! 就这身份——还要什么自行车! 竟然想着干掉李世民,我的乖乖,那可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 刚醒来这几天,唯一的安慰就是城阳公主温婉体贴。 算得上,家有贤妻。 府内无大忧,可府外的危机,却一步步逼近。 当得知李世民杀了称心等人之后,杜荷来不及等病好,便急至东宫。 没办法,作为李承乾的心腹,板上钉钉的太子党,杜荷彻底与李承乾绑在一起了,哪怕还没到谋反的那一天,可人船上,下不去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拉回失控的李承乾! 杜荷抬头看向李承乾。 此时的李承乾,在多年的强行压迫之下,内心已经扭曲,自暴自弃中还带着极端的疯狂! 寻常劝诫…… 怕已是没用。 想到这里,杜荷定了定心神,道:“臣若不来,殿下下一步会怎么做?” “自暴自弃,然后建一个房子,立称心画像,让人朝暮奠祭?” “还是打算在宫中起冢,以申哀悼?” 李承乾瞳孔微睁:“你,你怎么知道?” 杜荷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殿下是不是还打算称病,几个月不去朝堂,不见陛下,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陛下杀了称心等人的不满?” 李承乾难以置信地看着杜荷。 他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内心,每一件事,都被他说中! 杜荷不等李承乾说话,抬手挥了挥:“若是殿下如此作为,陛下会如何看东宫,百官会如何看东宫,天下人又会如何看东宫?” “不说之后,先说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太子李承乾(第2/2页) “殿下,你信不信,此时魏王已经安排人手四处煽风点火,东宫称心事件很快就会成为长安城中士人、商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在一张张嘴的传播中,不知道会演变出多少版本,编排出多少龌龊事!” “殿下,你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训斥么?” “这是一场危机!” “一场更凶险,更可怕,甚至可以动摇东宫太子之位的舆论危机!” 李承乾面无血色。 他并不是蠢人! 几乎是在瞬间,他就明白了杜荷的想法。 如果任由称心事件发酵,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让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对他有了一个“德行有亏”的印象! 那他再想挽回自身形象,几乎不可能! 这事若是被人拿出来反反复复做文章,那这太子之位,可真保不住! …… 杜荷上前一步,靠近李承乾:“万一输掉太子之位……殿下可知……自古以来,斗争失败的太子,是什么下场么?” 到这里,杜荷故意停顿了下,而后意味深长道:“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李承乾顿时冷汗涔涔而下。 这个前车他可太清楚了,玄武门之变可就发生在十几年前啊! 李承乾脸色变得煞白:“怎么办?杜荷,你说,孤该怎么办?” 杜荷看出了李承乾无措背后的惶恐,咳了两声,退后一步,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殿下需要一场——公关!一场可以挽回陛下,挽回世人认可的公关!” 李承乾茫然地看着杜荷。 这个家伙,一场病后,好像变了许多,至于哪里变了,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 公关? 西域传来的新词吗? 李承乾定神:“何为公关,如何公关?” 杜荷大病初愈,有些体弱,索性坐在了一旁的蒲团之上,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道:“危机发生后十二个时辰内,是消息传播速度最快,变形最为严重的时段。” “若是在这十二个时辰内东宫毫无动作,不能完成公关,之后再想补救,纵付出百倍也无济于事!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李承乾被杜荷的沉稳感染,心态稳定下来:“所以,我们只剩下十一个时辰!” 杜荷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门下的阳光,言道:“不,日落之前是最后的机会,我们只有三个时辰!” 李承乾道:“三个时辰,那岂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杜荷摇了摇头:“三个时辰足够做很多事!首先,殿下需要写一份请罪书,将所有责任全部担下来,以谦恭改过的姿态,入宫面圣!” 李承乾瞪大双眼:“全部担下来,还要写请罪书,这样做岂不是坐实了孤的罪证?” 虽然有些事是真的,但也不能承认吧,我也要脸…… 杜荷语气坚定,目光锐利:“殿下这个时候若是逃避,只会让事情越发棘手!唯有先承担责任,认清错误,才能有后续的幡然醒悟,悔过自新,才能让陛下看到一个朝气蓬勃,睿智有为,以国为重,兄友弟恭的太子!” 公关最怕的就是高高在上,争执推诿。 比如吃个饭说是预制菜,你非说不是,还说有网络黑社会,争来争去,离死也不远了。 避免争执,才能消解热度。 李承乾的喉结动了几次:“父皇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去认错请罪,岂不是给了父皇废太子的机会?” 杜荷眸光微动,嘴角浮出一抹弧度:“所以,殿下要主动提出——让出太子之位!” 第2章 第六个原因! 第2章第六个原因! “什么?” 李承乾豁得起身,一双眼死死盯着杜荷! 让出太子之位? 这怎么可能! 今日的杜荷,竟如此大胆! 杜荷感觉到了一股冷厉的气息,只是轻轻摆了摆手,镇定地说: “并非今日让出太子之位,而是给陛下要一年考察期!一年之内,殿下若不能改正过错,便主动搬离东宫。若是能做到改过自新,便恳请陛下息怒。” 李承乾嘴角抖动:“一年考察期?若孤改不了,难不成当真搬出东宫?” 杜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第一,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消除陛下怒火,让陛下不能发作,不便惩治。” 随后中指伸出,杜荷继续说:“第二,若是魏王在朝堂之上就此事挑起风波,陛下也会按下去不提!这一年考察期,也是你东宫太子的保护期!”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保护期?” 杜荷轻笑了下,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这样做意在断绝后路,迫使殿下警醒正身,重塑储君形象!” 李承乾苦涩:“还真是不留后路。” 杜荷站下意识地舔了下有些口干的唇,伸出了小拇指:“第四——” 李承乾皱眉,眉头微动。 杜荷平静地看着李承乾,缓缓地说:“在这一年考察期之中,陛下的注意力将会最大程度上,放在东宫,而不是魏王府!这也就意味着——” “殿下的每一点改变,每一次对话,每一次上书,都会被陛下关注、思考、对比!陛下每日都会过问东宫之事,而不是每日过问魏王之事!” 李承乾感到心头一动。 这几年中,父皇对自己疏忽冷漠,对李泰却是一日不见不见甚是想念,经常派出白鹘送信,一日往返数次! 若是这样做能赢回父皇关注,未尝不可! 杜荷曾学过教育学、心理学,知道不少叛逆少年的症结并非只是单纯的青春期确立自我与外界对抗,还与生活环境、父母有关。 甚至一些人的标新立异,拒绝服从,对抗权威,是因为迟迟得不到认可的逆反行为,背后未尝没有渴望得到关注的心理。 李承乾神情的细微变化,表明他极度渴望李世民的关注与认可。 杜荷不喜欢盘腿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站起身,对上了李承乾那双渴望的目光,沉声道:“第五!” 李承乾错愕地看着杜荷:“还有?” 杜荷露出来灿烂的笑,头微微偏向一侧:“若是殿下通过了一年考察期,陛下与群臣对殿下刮目相看,期许甚重。试问——这太子之位,谁能撼动?” 李承乾精神振奋,一扫颓废之心:“孤这就写请罪书!” 杜荷给李承乾研墨,对思忖措辞的李承乾道:“请殿下莫要回避问题,务必坦诚,更不可在请罪书中泛泛而谈,当明确出具体事,还应写出具体改正举措,诸如——遣散乐师,停营造,减宴游……” 这些都是公关的核心! 李承乾有些不舍。 声色宴游,可比枯燥地读书、处理国事舒服多了,若是将这些全部戒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第六个原因!(第2/2页) 杜荷看出了李承乾的犹豫与迟疑,手中研磨的动作不停,肃然道:“公关三要素:速度,真诚,行动。若是没有行动,真诚便会成为虚伪,反而是授人以柄!” 李承乾拿定主意:“相比起太子之位,声乐,游宴——停就停了!” 奋笔疾书,一挥而就。 杜荷看过之后,点了点头,见李承乾欲走,提醒道:“殿下,这封请罪书一旦送上,便是赌上了殿下的命运,赌上了东宫的命运!” 李承乾将请罪文书整理好,起身道:“这个赌字不好听,不过,确实也找不出一个更恰切的字来代替。孤注一掷,不就是如此!只是杜荷,走出这一步之后,孤与魏王之间——” 杜荷语气坚定,目光沉稳:“高祖为殿下起名承乾,本意便是承继皇业,总领乾坤!高祖给的合法性,加之嫡长子的身份,若殿下当真能改正,臣相信——优势在你!” 李承乾只感觉浑身血热:“只要能赢得父皇认可,没什么事不能做!” 走至明德殿门口,李承乾突然转身看向杜荷,皱了下眉头:“今日的你,似有莱国公遗风!” 杜荷行叉手礼相送,并不言语。 房谋杜断! 杜如晦是何等厉害人物,杜荷之所以能迎娶唐太宗与长孙皇后之女城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尚乘奉御,册封襄阳郡公,靠的全都是老爹的功劳。 城阳公主—— 想起那个衣不解带,守了自己三天三夜的女子,杜荷不禁笑了,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回府的时候。 东宫的公关,远没结束…… 这种公关,能不能真正达到目的,杜荷拿不准。 李承乾这个人已经成年了,成年的龙,总是难以抑制冲动,而且他也从声乐、宴会、游猎乃至异族文化里找到了快感。 在这种情况下,让李承乾讨一年考察期,是极为冒险的一步。 但没有更好的选择。 称心事件可以说是李承乾与李世民决裂的转折点,偏偏这个时候的魏王李泰手中还握着一个足以压着东宫的大杀器。 不给他弄点保护期,争取最后的机会,他不会死,但太子党们会死。 不过,李承乾虽然弯过,但他并不蠢笨,事实上他很聪慧。 历史记载,李渊病逝以后,李世民下诏令李承乾监国权知军国大事,得到的评价是“颇识大体”、“颇能听断”! 之后李世民每每外出巡幸,都是由李承乾留京监国。 他知道厉害关系,清楚什么对自己最为重要。 只是因为足疾带来的自卑,李泰的崛起,李世民的偏心,东宫官员疯子一般的谏言,加之青春期的叛逆,一帮狐朋狗友的诱导,才扭曲了他的认知与行为。 嗯,杜荷就是他“狐朋狗友”里的一个…… 看着李承乾远去的背影,杜荷笑容缓缓收敛,左手一根手指伸了下,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道:“第六,若是不成,换了太子,至少我也能从你这艘船上,全身而退吧……” 第3章 查,谁在背后教李承乾? 第3章查,谁在背后教李承乾?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站在垂展的巨大舆图前,身姿高大挺拔,目光如炬,听到身后有些动静,开口道:“这会东宫应该鸡飞狗跳了吧?” 内侍监张阿难回道:“据说,明德殿很是安静。” “安静?” 李世民转过身,冷笑一声:“失了心头好,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事,安静可不是他的性情。朕可以断定,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抱病不朝。” 张阿难没敢回话,不过——知子莫若父。 便在此时,内侍入殿通报:“陛下,太子求见。” 李世民方脸宽额之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脸色阴沉下来:“让他来,朕要看看他有几分胆量,又要狡辩到何时!” 杀称心等人,本是霹雳手段,警告于他! 他倒好,还敢来?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不怒自威地看着缓慢入殿的李承乾。 李承乾近前肃然行礼,喊道:“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审视着李承乾,没有立即说话,手指敲打着桌案上的镇纸。 一下,一下。 似乎敲在李承乾的心脏之上! 李世民终于开口:“何事?” 李承乾没有抬头,只是从袖子里取出奏折,举过头顶,认真地说:“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来请罪的!” “请罪?” 李世民愣了下。 这个回答,着实出乎意料。 这些年来,李承乾叛逆已不是一次两次,东宫官员于志宁、孔颖达、张玄素等,对他劝诫更是数不胜数。 可他,不认错! 我行我素! 叛逆乖张! 今日,他竟请罪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张阿难,想来是杀称心、诘问东宫,让他受惊,才有了今日之举,于是开口道:“你还知有罪,你是储君,竟与一乐童同居共寝……” 李承乾想起杜荷的嘱托,压下反驳争辩的冲动,只安静地跪着,乖巧地听着父皇的训斥。 张阿难取走了奏折,放到了御案上。 李世民看着一句话也没有顶撞回来的李承乾,内心也起了些波澜。 这个家伙,不像往日! 李世民展开文书看去,瞳孔微凝。 李承乾这才开口,痛陈道:“儿臣承乾,幼失慈母,蒙父皇教导,得立为储。然臣年少狂悖,行事乖张,屡负父皇期望。往日好声色,昼夜不绝,有违父皇以国为重之训……” “今日,东宫将尽数遣散乐童,停止任何营造,减各种游宴……” “儿臣决心痛改前非,恳请父皇给儿臣一年考察之期!” “一年之内,若不能改过自新,上违父皇之圣训,中违百官之期许,下违万民之渴盼——” “儿臣当自请——让东宫以贤王!” 李世民的目光从请罪书上移开,投射到李承乾伏拜的身上,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眉毛微挑,嘴唇张开。 似乎,眼前的李承乾极为陌生! 他有这份改过自新的决心,李世民自然高兴,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说出什么“一年考察之期”、让东宫以贤王”这种授人以柄的话! 他清不清楚,一旦划定一年考察之期,他未来这一年,将会被所有人盯着! 三省六部的官员,御史台的官员都会盯着他,凡他一点行为不妥,便会被人拎出来捶打! 这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查,谁在背后教李承乾?(第2/2页) 自取灭亡之策啊! 李世民心头焦虑,但转念一想,便镇定下来。 大唐需要一个合格的接班人,需要一个优秀的储君! 若是李承乾不能痛改前非,继续当下的放纵放肆,自己百年之后,这大唐岂不是又要出一个隋炀帝那般的人物? 隋朝失国——容易! 大唐不能走隋朝的老路! 若是李承乾当真能在一年之内蜕变,对于大唐而言,未尝是一件坏事! 想清厉害关系,左右对大唐皆是有利,李世民起身,走至李承乾面前,伸出一只手,抓住李承乾的胳膊微微发力,直至李承乾起身,两人对视,才缓缓开口:“一年考察期?你这是赌上自身命运的阳谋,朕确实没办法不答应。” “那就给你一年,贞观十五年九月你的考察期结束。到那时,是继续留在明德殿,还是移居别处,朕都会亲自前往东宫,送你嘉奖亦或——送你一程!” 李承乾低垂的眼光落在了李世民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那手心的温度透过袖子传入胳膊,贯入身体。 这是四年来,自母后驾崩之后,父皇第一次扶起自己,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面说话。 往日的他,不是在御案之后,便是在御台之上。 或远,或高。 不可触及! 今日,似乎变了。 杜荷说得对,唯有改正,才能赢回父皇的认可! 李承乾内心被触动,行礼之后,退后两步,深深看了看李世民,这才转身朝殿外走去。 足疾让右脚不能受力,但李承乾依旧努力绷直身体。 不需要回头,李承乾可以清晰感受到,父皇正在注视着自己! 还没走出大殿,人已站在阳光之下。 迈过门槛,阳光略显刺眼。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带着几分难以被人察觉的浅淡快乐,旋即隐藏起来。 杜荷,我做到了! 父皇给了我一年考察期,在这一年之中,他的目光将不受控制地投向东宫,看着我! 一步一台阶! 李承乾挥退了想要靠近的内侍,这条路,自己能走! 两仪殿内,异常安静。 李世民的目光从空荡的殿门处收回,走至御案前,伸手再次拿起李承乾的请罪书,眉头微动。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请罪书,背后藏着—— 算计。 如此凶险的一招,绝不是自己这个叛逆儿子能想得出来的。 他这样做,等同于将自己置之死地! 都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可现实更多的是,置之死地,死得更快、更惨! 李世民微微凝眸,低声喃语:“是谁,谁在背后教他?” 这个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 又是以什么方式,让李承乾心甘情愿,上了这份惊人的请罪文书? 青雀的人? 李世民摇了摇头,李泰可以在东宫收买几个耳目,打探些许消息,可还没办法将手伸到东宫最核心的位置上。 于志宁、张玄素这些东宫属官听闻称心等人被诛杀,只会拍手称快,变本加厉对李承乾讽刺教训,断不可能引导他做出这番举动! 那些东宫侍读,既没有这份胆略,也不可能说服李承乾! 李世民侧身,目光中带着森然的冷意,下令道:“查,朕要知道,是谁教导太子上了这么一份请罪书!” 第4章 太子,你要学会作秀 第4章太子,你要学会作秀 东宫。 李承乾没有理会恭敬又畏怕自己的宫人,径直到了明德殿,看到尚未离开的杜荷,急切上前:“父皇虽然发了雷霆之怒,可是,杜荷你不知,父皇看到请罪书之后,竟也错愕不已……” “他答应了,答应给孤一年考察期,还说到时,无论孤是否通过考察,他都会来东宫,你是知道的,父皇已经四年没有踏足东宫了!但他却经常前往魏王府!” 太极宫距离东宫,不过二三十步,距离延康坊,超过三千步! 何等偏心! 杜荷知道李承乾内心起了波澜,也察觉到了他对李世民要来东宫这件事的在乎。 可以下一个判断: 这就是一个严重缺乏父爱,渴望父亲认可,心智还不太成熟的青年。 只不过现实是父爱给了魏王,认可给了魏王,而他有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东宫官员的规劝、谏言,以及——告状,似乎他做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是错。 在这种长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高强度压抑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李承乾没有疯,但也扭曲了。 扭曲到弯了的地步…… 杜荷不在意这些细节,印象中称心确实是个妖孽,比女人还女人,就像后世,哪个正常男人看到元元的时候不愣一下…… 倾听完李承乾的话之后,杜荷严肃至极地说:“殿下,今日所得所感,留在夜间回味吧,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公关里的最后一步,行动!是时候按照请罪书中所言,不打折扣地兑现了!” 李承乾放松下来,笑道:“孤这就下令。” 杜荷抬手拦住李承乾:“不能下令!” 李承乾错愕:“为何?” 杜荷认真地解释道:“殿下若只是轻飘飘下一道命令,达不到任何公关的效果。” “殿下需要亲自召集所有乐童,先是感念这些人在东宫的付出,然后表明不再好声色、专于国事的立场,在给足酬报的基础上,以下个月入冬为由,多给每人一千钱的过冬费,送他们离开。” “至于营造宫殿的匠人、农工,殿下也应亲自出面,说明缘由。 当面陈述停造原因,以表体恤民力,悔过自新,按每日二十钱结算,并额外给予每人一匹绢,五斗米,让他们回家,并代替殿下问候他们的父母……” 李承乾难以置信:“孤还要亲自出面?” 杜荷凝重地点头:“对,必须亲自出面!这是一场作秀,更是一场宣传,是重塑殿下形象的关键一步。殿下想想,此时魏王一定在安排人散播称心事件,以图最大程度上毁了殿下形象。” “可是当这些带着钱物的人离开东宫,出现在长安之后,长安城内的百姓与好事者必然会找寻他们打探真相,这些人,他们是会说殿下好声色,营造无度——” “还是会说殿下有节制,重国事,体恤下人? “他们是说殿下无德行,还是说殿下亲和有为,事必躬亲,和善有道?” 李承乾张着嘴。 没想到,仅仅只是遣散这一步,竟还有如此多门道,如此多考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太子,你要学会作秀(第2/2页) 这公关的学问,还真是深不可测! 李承乾想到什么,问道:“作秀是什么东西,” 杜荷笑了。 作秀就是刻意展示。 这是一种公关手段,但非公关目的。 通过“可视化沟通”,将作秀与具体行动、资源投入、形象改变等绑定在一起,可以得到奇效! 哪怕乐童、匠人、农工知道这是在演,那又如何? 他们从中受益! 受益的人,绝不会跳起脚来骂娘。 相反—— 他们会感恩戴德,转而给你说好话。 杜荷没有解释这些,只是对李承乾严肃地说:“殿下,这些行动做完之后,只是暂时挡住眼下风波。一年考察期确定下来,等同于在东宫摆上了靶子。” “自今日开始,殿下便再无——退路!” “但臣相信,没有退路就是——胜利之路!” 李承乾坐了下来,伸手整理有些凌乱的桌案:“好一句没有退路就是胜利之路,孤现在也算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只是,项羽勇猛,力能扛鼎,孤却没那般厉害。接下来的路,还需要你来辅孤左右。” 杜荷见李承乾明白自己的处境,轻松地回道:“力能扛鼎不是什么难事,殿下也能做到。真正艰难的,是克制。” “之后的一年,殿下若是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那……” 后面的话杜荷没多说,但李承乾也清楚,不过他没纠结这个,而是狐疑地看着杜荷:“孤也能扛鼎?” 杜荷哈哈一笑,自信地说:“当然,臣不仅可以让殿下扛鼎,还能让殿下一眼看清三里之外人的容貌神色,甚至可以让殿下,亲手打造出寻常军士可使用,射程超过两百步的弓!” 李承乾脸上的镇定一点点瓦解,随后变得极是精彩,豁然起身:“你说什么,可以看到三里之外人的容貌,射程超过两百步的弓,还是寻常军士?你,你会法术?” 这个家伙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三里之外的容貌都能看清楚,若只是看个大概,岂不是站在五里之外便能看清楚敌阵布置了? 知不知道,当年父皇为了观敌料阵,亲自带人抵近侦察,几次差点被人给留下…… 那惊心动魄的过程,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还有,寻常军士射程超过两百步的弓? 这怎么可能! 大唐最强的弓箭手也就堪堪超过二百步,可这个距离,杀伤力便没了多少,连敌人的皮甲都难破穿! 直白一点,寻常弓的射程越远,杀伤力越弱。 单纯追求射程,毫无意义。 杜荷郁闷地看着李承乾:“我会不会法术,殿下会不知?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只不过日前病重时,做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 李承乾疑惑地看着杜荷:“什么梦?” 杜荷平静地说:“梦里的我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看到了不同凡响,超乎大唐的技艺……” 第5章 七日之约,城阳公主 第5章七日之约,城阳公主 以梦言事,也只能如此。 不然怎么解释这些东西的来路,总不能跳出来说自己有个先生,也不能说是得到异人传授吧…… 杜荷与李承乾可以说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生病之前,还一起打马球,病醒之后,你会了这些东西,除了用梦来说,找不到其他说辞。 李承乾走至杜荷面前,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在杜荷眼前晃了晃手:“你该不会,还在说梦话吧……” 自己上了一个,说梦话之人的当? 杜荷收回思绪,正色道:“那不是一场简单的梦,而是一场特殊的游历。臣愿用这些游历所得,助力殿下安稳度过这一年考察期。若是殿下不信,臣可以证明。” 李承乾见杜荷不苟言笑,喉结微动:“若你当真能拿出这些东西,孤愿意克制。但是,孤要参与其中,并亲自呈送给父皇!” 杜荷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红绳,红绳之上串着两个小巧的铃铛,微微晃动,叮叮作响:“这两个铃铛父亲留给我的,希望我戒骄戒躁,克己复礼。现在,殿下更为需要它。” “东宫的属官,不是那么好对付。他们在这里的劝谏,出发点往往并不是让殿下变得越来越好,而是要告诉世人他们敢直言进谏,以此来维护他们的清名!” “殿下越是反驳,他们越是进谏的频繁,话说得也越是难听。所以,殿下就用这铃铛警醒自己,莫要与他们起争执。” “他们说什么,那就听什么,他们进谏一次,那就表扬一次……” 李承乾接过绳结,一脸严肃:“你说得对,这些东宫属官,就是这样的货色!” 杜荷对此没有异议。 比如两个月前,太子詹事于志宁以李承乾“数亏礼度,侈纵日甚”为由,撰写《谏苑》二十卷进行系统规谏。 李世民看了之后自然是大喜,给了于志宁赏赐。 可放在李承乾的角度来看,这是什么? 这哪是进谏,是赤裸裸的辱骂! 二十卷啊! 整整骂了二十卷! 太子右庶子孔颖达更是不给李承乾面子,多次当面斥责。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只要是在李承乾身边,无时无刻不再进谏,你李承乾出门先迈左脚都是个错…… 如此高压。 也不怪李承乾后面找人,想要干死于志宁、张玄素等人…… 杜荷言道:“虽说这些属官屡屡直谏,难以相处。但殿下,他们却也是最好的见证者,世人皆知孔颖达、于志宁、张玄素等人不可能为殿下遮掩,不可能为殿下蒙蔽天下人。” “所以,当殿下真正做出改变的时候,最先感知到殿下变化的,便是他们。这些人,在未来会成为帮助殿下挽回形象,彻底度过危机的重要之人!” 李承乾听了进去,事有两面性,他们可以说自己的坏,也可以说自己的好,关键是自己的表现如何。 哪怕是他们不说自己的改变,只要减少了谏言与规劝的文书,不也能收获父皇对东宫印象的改观? 杜荷咳了两声,看了看殿外:“当然,对付这些属官,只靠着正身言行还不够,还需要对他们进行公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七日之约,城阳公主(第2/2页) “又是公关?” 李承乾眉毛一挑,摇了摇头:“他们可以说是油盐不进,性情寡淡,对他们公关,怕是做不成吧?” 杜荷自信地拍了下胸膛:“是人都有在乎的东西,也有足以让他们动容的存在。殿下只管熬过七日,七日之后,臣做好准备,再对他们公关。若是殿下在这七日内表现不错,臣可以先让殿下力能扛鼎,至于其他事,需要殿下用改变来兑换。” 只空谈改变,靠自我约束,不给激励,看不到可能的嘉奖,李承乾坚持不了多久。 七日,他应该能把持住,这个时间也足够自己做一些准备。 李承乾将红绳系在左手手腕处,晃了下,铃铛微微作响,严肃地说:“好,孤答应你,不管他们做出什么过分之举,孤都应承下来,一一改进!七日之后,莫要让孤失望。” 杜荷行礼,离开东宫。 还没好好看看长安城,仆从阿福便牵着马赶了过来,语气急切:“驸马终于出来了,就这会,公主已派了三波人传话,希望驸马以身体为重,先回府中休养。” 杜荷摸了摸棕色高头大马,踩着马鞍上了马,言道:“回府!” 城阳公主府位于平康坊,距离东宫相对较近。 杜荷这个驸马,大概也是个吃软饭的,虽然不是赘婿,但在府中的身份地位还是无法与城阳公主相提并论,府里上上下下,除了两个仆从,皆是公主邑司的人在打理。 不客气地说,驸马是公主的附庸。 但杜荷还是很庆幸,穿成杜荷总好过穿成房遗爱啊,好歹不是面对擅长编绿帽子、野心勃勃的高阳公主啊…… 回到公主府,杜荷也没看公主家令齐宽不悦的脸色,直奔正殿。 城阳公主听闻消息,倚在门处看着,当看到杜荷归来时,便迈莲步向前,一脸关切:“驸马身体还没好利索,可不能再奔至他处劳心劳力,凡事以身体为重。” 杜荷看着这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秀发挽出百合髻,不见配饰,面若鹅卵,肤如凝脂,眉似青黛,神色倦累,轻柔的肩膀之上搭着粉红色披帛,身着半臂襦裙…… 她用质朴的关心,切骨的关怀,衣不解带,守了自己三天三夜。 这份体贴与温柔,是穿越来到这大唐,上天给自己最好的眷顾。 杜荷不顾宫人惊讶的目光,抓住城阳公主柔软无骨的手,以不曾有过的温和语气道:“公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城阳抽了下,没有抽走手,满面羞红地避开杜荷灼热的目光,低头时莞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浅酒窝,很是迷人。 杜荷目光变得坚定,既然是驸马,这辈子与这样的女子厮守终生也挺好。 只是_ 自己在这府中的地位,需要改一改啊,公主府的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好,有浓烈的鄙视。 还有这称呼——也需要让城阳公主心甘情愿地喊一声: 郎君! 总叫什么驸马这种官职名称算什么事…… 就在杜荷思索往后余生该怎么过时,外面已掀起风暴…… 第6章 不好,东宫有高人 第6章不好,东宫有高人 郑国公府。 裴氏端着汤药递给清癯肃穆的魏徵,看着魏徵将药喝光了才开口:“外面都在传,说天子要废太子。” 魏徵捶了捶有些空洞的胸膛,吐了口气息:“太子乃是国本,不容动摇。” 裴氏轻声:“这话,你说的也没底气。” 底气? 魏徵心中发苦。 确实,李世民想要换太子的心思已经持续多年,而且越发藏不住了。 四年前,李世民“以泰好文学,礼接士大夫,特命于其府别置文学馆,听自引召学士”,这可不是一件寻常之事! 因为李世民在当秦王的时候,便设了文学馆! 这个动作传递给所有人的声音是,李泰和他李世民一样,有资格当皇帝! 两年前,李世民竟当着大臣的面说出“人生寿夭难期,万一太子不幸”的话!也不怪李承乾越来越暴躁不安,行事出格! 有这么一个盼着自家儿子夭折的爹,日子能不忐忑吗? 八个月前,李世民亲至魏王府,一高兴就赦免了长安县囚徒死刑以下罪犯,蠲免延康坊一年的租赋! 这个动作,看似寻常,实则是效仿汉高祖刘邦年老归乡时免除沛、丰徭役的做派! 李世民是皇帝,对百姓如此没问题。 可李世民这样做不是在两仪殿,而是在魏王府,是以对李泰皇子恩典的方式,恩典给了延康坊、长安县的百姓! 这件事,逾制了! 李世民这些年走的每一步,都在传达一个声音: 魏王李泰,可为太子! “称心等事之后,东宫的处境怕是会更为艰难,太子必然会与陛下再起隔阂——” 魏徵起身走至窗边,看着老仆脚步匆匆便止住了话。 老仆近前,行礼之后送上一份文本:“不久之前太子入宫请罪,立下了一年考察之约……” 魏徵脸色一变,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惊呼道:“陛下为了换太子,还真是用心良苦啊!快,准备入宫,我要面见陛下!” 一年考察之期? 这不是你李世民堂而皇之,公然想要更立太子的阳谋,难不成还是李承乾找死说出来的话? 陛下啊! 大唐必须确定嫡长子继承制,就是因为你开了一个坏头,所以才更应该捍卫嫡长子继承制! 否则—— 大唐往后,不知有多少夺嫡、宫廷政变之事发生! 裴氏拦住仆人,对魏徵道:“你这急性子什么时候可以改改,人在病中,如何能去宫中,还想将病过到陛下身上不成?再说了,太子请罪这是好事,说明太子觉悟了。” 魏徵双目瞪向裴氏:“觉悟?他若是三年前有这个觉悟还来得及,如今觉悟得太晚了,眼下提出一年考察期,是被人当靶子。太子啊太子,现如今的你,如何能承受住天下人的目光!” 李承乾绝对想不出这样的主意,他背后肯定有人。 这个人是谁? 目的是什么? 如此惊险的一步,对如今的太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尚书省。 房玄龄抓着胡须,眉头紧锁,看着太子的请罪文书,神色凝重。 中书侍郎岑文本坐在一旁,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目光一直盯着房玄龄。 房玄龄沉默良久,言道:“太子有改过之心。” 岑文本眉头一抬:“没了?” 房玄龄侧头:“没了。” 不能再说了,说多了,有罪。 毕竟这本文书本应该在两仪殿束之高阁,不必传到尚书省。 偏偏,李世民让人将李承乾的请罪文书送了过来,还直接点破了,说要让群臣看看太子知错就改,是个好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不好,东宫有高人(第2/2页) 这哪是展示好孩子,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 一年之后,东宫不行,咱就换人,让贤王是他李承乾自己说的,与我这个当爹的无关。 真没强迫他,都是他主动请求的…… 岑文本端起茶碗,吹了口上面的浮沫,余光暼向房玄龄,轻声道:“太子用了一招以退为进,自以为高明,可我看到的却是——困兽犹斗啊。这件事正在外面疯传,朝野上下必是震动,一年后,东宫谁属,不好说了……” 魏王府。 李泰正与萧德言、顾胤商议《括地志》编纂之事,便见黄门侍郎刘洎匆匆而来,当即结束了商议。 至偏殿。 刘洎拿出了一份抄本,呈给腰腹洪大,体态肥胖的李泰,恭贺道:“王爷迁居东宫,指日可待。” 李泰看过李承乾的请罪书之后,脸颊上的肉抖出大笑,一双眼几是埋进肉里:“狗改不了吃屎,李承乾就能改过自新了?这几年来,他早就是劣迹斑斑!” “以他那叛逆乖张的性情,被人当面激一下,处处是破绽。思道啊,我可以断言,不出三个月,这位好哥哥便会原形毕露,声色犬马,涛声依旧。” 刘洎,字思道。 面对聪敏睿智的李泰,刘洎道:“只是,太子竟然会上书,讨要考察期,还定为一年,这个举动,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李泰拍了拍隆起的肚腩:“确实啊,大哥可不会愚蠢到自绝后路的地步,说不得,是有人在暗中助我。此事我会安排人查一查,看看哪个白痴想出了这样的法子,本王要将他称之为——恩人!” 刘洎谈笑道:“王爷,陛下将太子的请罪文书送到尚书省,传阅百官,这个动作,很是微妙。” 李泰眼神一亮,意味深长地说:“父皇英明。” 便在此时,宦官桑榆走了进来,禀告道:“王爷,东宫遣散了声乐之人,营造匠人与百姓……” 李泰皱眉:“动作倒是快。” 刘洎察觉到李泰眼神中的一抹顾虑,在一旁轻声道:“王爷,坊间正在热议太子有龙阳之好,欺辱下人,荒诞不经,沉湎游猎,如今这些人出了东宫——” “只要这些乐人、匠人、百姓愿意开口,我们再稍加运作,便可以将东宫秘闻,制造成东宫实录!太子的形象,也将彻底垮塌。一旦太子没了储君形象,他的储君生涯也该结束了。” 李泰欣喜,频频点头,讥笑不已:“大哥自以为走出了绝妙的一招,实则不过是一步臭棋!只要我们善于利用,大事可成!” 桑榆有些不自然地看着李泰,随后移开目光,言道:“殿下,事情有些不对劲。” 李泰冷眸:“什么?” 桑榆赶忙回道:“被遣散出东宫的人分散于长安城中,皆说太子德行俱佳,礼贤下士,一心为国,体恤民力,是个好太子,还,还说——” 李泰愣愣地看着桑榆,脑子实在有些转不过来。 他? 好太子? 他哪里与好沾边了! 刘洎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急切地问:“还说什么!” 桑榆的腰杆更低了:“说别有用心之人,心思阴暗,总喜欢捏造是非来中伤太子……” 李泰如遭雷击。 明明是一步臭棋,怎么这风向却不对了? 刘洎神情严肃,心头骇浪四起,带着几分惊讶,沉声道:“不好,东宫有高人!” 感谢字太少了不够看、kevin未央打赏,感谢其他读者兄弟们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新书初期等待测试无法多更,但打赏的都记在小本本上,后续等到可以多更的时候,必定加更报答! 手里还有月票的,还请砸给新书,惊雪谢过。 第7章 李承乾主动起来了 第7章李承乾主动起来了 “谁,杜荷?” 两仪殿内,李世民难以置信地看着张阿难:“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游手好闲,沉湎游乐的公子哥!” 张阿难也有些疑惑,回道:“据调查,在称心被杀,问责太子之后,东宫属官于志宁、孔颖达等人拍手称快,相约喝酒以庆贺,没有前往明德殿。” “太子于明德殿大发雷霆,是在杜荷去了之后方安静下来,也才有了后来入宫请罪的事。整个过程中,与太子接触并长谈的,只有杜驸马一人,再无其他。” 李世民踱步至窗边,若有所思。 作为杜如晦的次子,杜荷肚子里还是有些文墨,算得上风流倜傥,也正是因此,自己才会选他作城阳的驸马。 可最近几年,他跟着李承乾也开始堕落了。 一个整日游玩享乐的人,会想出这种背水一战,置之死地求生的主意? 他应该很清楚,李承乾这个太子当的越久,他才能继续去东宫喊“来啊,快活啊”的话,一旦李承乾太子之位不保—— 他,必然倒霉。 山倾时,草木尽折! 李世民沉声:“杜荷背后必然还有人,让人暗中盯着杜荷,看看他都与什么人有接触,这个人——才是促成太子请罪,整顿东宫,立下一年考察期的高人!” 张阿难躬身:“臣这就去安排。” 李世民从窗口转身,嘴角带着几分冷意:“长安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高人,莫不是有什么才子干谒到了杜荷那里?不应该,杜荷在文坛之上可没任何地位,不善策论之道……” 无论如何,这个人不简单,他那冰冷的算计,更是让人震惊。 因为他的这一步棋,僵了的棋局顿时活了起来,往后如何落子,主动权就彻底在自己的手中了! 东宫,詹事府。 于志宁手持酒杯,仰头望向窗外,笑道:“晚霞如血,这血色看着就令人欣喜振奋。诸位,称心等人已死,正是我等劝谏太子匡正身心、谨言慎行的好机会!” 鬓角与胡须已是半白,六十七岁的孔颖达端着酒壶,心情大好:“陛下为东宫除灭奸妖之人,太子也应改邪归正了。正所谓,趁热打铁,我打算今晚便写三千言,规劝太子。” 年过五旬的张玄素板着一张数十年几乎不变的冷脸,言道:“我们身为太子属官,多次劝诫却毫无效果,眼见太子一步步滑向深渊,是我等失职。” “如今陛下雷霆之怒,斩了称心等人,着实大快人心。明日一早,我们便一起进言,力劝太子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三人相约,正准备回去写稿子,太子中书舍人李正基突然走了进来,闻了闻酒气,皱了下眉,旋即释然,笑着行了个叉手礼:“于詹事,诸位,了不得啊!” “如此一来,太子为了保住东宫之位,必会一改往日奢靡浮躁之风,你们功高,想必用不了多久陛下便会给予赏赐。只是,这般奇招,不知出自哪位之手?” 于志宁等三人一脸错愕地看着李正基。 张玄素问:“你在说什么?” 李正基疑惑:“诸位可听说太子的举动了?” 于志宁点头:“听说了,摔了杯子。” 孔颖达叹息:“震怒之声,如猛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李承乾主动起来了(第2/2页) 张玄素悲伤:“少年心性,还需要磨炼啊。” 李正基看着这几个东宫属官,脸色有些难看。 感情一年考察期的事,你们压根不知情? 那你们喝酒这是? 哦,明白了—— 太子失了心头肉,嗷嗷地发怒,你们却在这东宫里面喝酒庆贺! 成何体统啊! 就不能学学我,出了东宫找个酒楼再庆贺嘛…… 李正基收起其他心思,不是你们三个出的主意,还能是谁? 于是,李正基问道:“太子入宫请罪,请旨讨了一年考察期之事,朝堂之上已经传开,群臣震惊,郑国公拖着病体入了宫,坊间更是议论纷纷,诸位人在东宫,却不知东宫已然发生巨变?” 于志宁错愕:“请罪,他会去请罪?” 孔颖达、张玄素也一脸震惊。 李承乾什么性子这三人心知肚明,称心这个名字就是李承乾起的,那意思是,大称我心,皇帝杀称心等人,李承乾只会有两个反应: 难受! 逆反! 最多再加一个“痛恨”。 请罪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即便要请罪,也是我们三个联名进言,劝了再劝,他才不得不入宫请罪。 这个时候入宫请罪,冒冒失失,不是正好给皇帝借口,让皇帝更厌恶,更想废黜了他? 于志宁浑身一颤:“你说什么,一年考察期?” 李正基将听到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于志宁手微微颤:“有人要害太子,这哪是什么考察期,分明就是自绝生路,哪个蠢货出的主意?” 孔颖达心思急转,想了诸多可能,摇了摇头:“太子之位本就不稳固,如此一来,他倒是破罐子破摔了。看来,魏王搬到东宫来是迟早的事,只是诸位,你们愿意去给魏王牵马坠蹬吗?” 张玄素万万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东宫发生了这么多事,外面都传开了,自己才知道…… 一年考察期! 李承乾怎么想的? 这东西与秋后问斩有啥区别,不就是让你熬一熬,到了时间推出去? 除非—— 张玄素起身,言道:“若是太子当真可以就此改性,展现出明君气质,这一步死棋,未必不能走活!” 于志宁嗤笑:“你我在东宫多年,太子什么秉性还不熟悉?我可以笃定,他这次依旧是虚伪的一套,表面上认错,老实三五日,待时日一长,他便会恢复本性,忘了这一茬!”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八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孔颖达赞同于志宁的话,李承乾就是扶不起的阿斗,但凡他自己争气一点,也不用我们这些人整日劝诫进言了。 少年时的那股英明气,怎么就不见了呢! 便在此时,李承乾在内侍的陪同下走了过来,扫了两眼,脸色一沉:“诸位——为何今日天快黑了,三位的劝诫书还没送上来?作为东宫属官,竟在当值时饮酒,如此懈怠,是人臣应该做的事吗?” 于志宁、孔颖达等人瞠目结舌。 见鬼! 李承乾—— 他,他娘的还主动起来了…… 第8章 不能吃软饭 第8章不能吃软饭 杜荷没看到于志宁、孔颖达等人那副神色变化堪称精彩的脸色,自然也听不到李承乾得意的笑。 事实上,杜荷笑不出来,因为—— 没钱了。 杜荷依旧不死心,询问仆从阿福:“我堂堂驸马,襄阳郡公,每年怎么也有几千两银子花花吧……” 阿福一脸惶恐地看着杜荷,神色不定,连退几步。 杜荷眨眼,啥情况? 老仆杜聪看向杜荷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见杜荷扶额头,赶忙上前搀住,言道:“驸马啊,咱们大唐就没有花银两一说,只有黄金与铜钱,可不敢在外面说这种话,让人笑话。” 杜荷恍然。 宋朝之前,基本上没有朝廷会将白银作为流通货币。 大唐虽然也有白银,可一年的产量实在是太少。 这玩意目前在朝廷也好,民间也罢,最主要的用处就一个: 打造器具、首饰…… 杜荷叹了口气,问:“说吧,我到底还有多少钱?” 杜聪回道:“算上这个月的俸禄,还有三万钱。” 杜荷不甘:“这么少?” 三万钱,也就是三十贯钱。 对寻常之家,这已经算是富裕了,毕竟购买力在那摆着。 贞观中期,五十文钱可以买下一石也就是一百斤出头的粟米。 可对于自己这种“浪荡公子哥”而言,这点钱着实不够用。 记忆里有不少积蓄,怎么滴就挥霍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想想也是,好弓,好马,好吃,好喝,好玩,哪个不需要钱支着? 跟着李承乾、李元昌这些货色出去,出手不能太掉档次了吧…… 杜聪见杜荷脸色不好看,轻声道:“要不,再找公主讨几万钱?” 杜荷脸颊不自然地抖动了下。 再? 仔细想想,好像是没少在公主那拿钱…… 嗯! 讨! 乞讨的讨! 我可是男人啊! 作为男人,怎么能吃软饭呢。 男人不能软。 得硬! 可要想让腰杆子硬起来,不能没钱。 “要想办法搞钱才行啊。” 杜荷感叹。 没钱,没地位,那些下人看自己的眼神,毫无尊重…… 驸马这个身份有些尴尬,太有志向不行。 总不能学习历史中的驸马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等人,一个个手牵手,积极求上进,然后被拉出去砍了吧。 胸有大志对于驸马来说不合适。 当个逍遥小驸马,肆意快活也不错。 搞钱,弄点事业挺好。 杜荷决定下海,于是问道:“东市里买个三层店铺要多少钱?” 杜聪瞠目,狐疑地看着杜荷:“驸马,这也需要看地段,若是上等地段,至少六千贯,若是下等地段,也不会低于五千贯,即便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 何况,你压根没钱。 杜荷思索了下,看了看天色,言道:“明日去打探下,看看有没有愿意出手的,要三层,相对宽阔,适合做酒楼的店铺。” 杜聪疑惑地看着杜荷:“驸马想开酒楼?” 杜荷淡然一笑:“大唐——现在不禁酒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不能吃软饭(第2/2页) 杜聪脸比哭还难看。 武德年间是禁过酒,不过现在是贞观朝,已经不禁酒了,允许百姓自由卖酒。 问题是—— 阿福就很直接:“没钱,开不了酒楼。” 杜荷转身,看向公主宅的方向,沉声道:“这不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明日关坊之前办好。另外,给我找两个厉害的匠人,最好是什么都懂一些,吃得了苦,良家出身的匠人……” 杜聪、阿福对视一眼。 杜荷回到寝殿,走向桌案,负责伺候起居的不是想象中,美丽、活泼又发育良好,可以上下其手的小丫鬟,而是四十余岁,膀大腰圆的王嬷嬷。 王嬷嬷见杜荷来了,对杜荷笑道:“驸马身体刚好,还是要多静养。” 杜荷研磨,对想过来帮忙的王嬷嬷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对了,我记得你儿子、儿媳在做西市做胡饼买卖,怎么样,生意还不错吧?” 王嬷嬷回道:“勉强维持生计,存不住钱,好在不会饿肚子。” 杜荷铺开纸张,拿出毛笔润墨:“你去与他们商量下,过一段时日,可否愿意跟我做事,我需要人手,每个月开五贯钱,也就是说,他们夫妻二人,一个月可以领十贯钱。” 王嬷嬷一脸惊喜:“当真?” 胡饼买卖最好的时候,日营利不过二百多文,月盈利通常不会超过六贯钱,这还是夫妻二人辛苦经营的结果。 若是驸马愿意开每人每月五贯钱,舍下胡饼买卖也没什么,即便是他日驸马不用他们了,也可以回去继续卖胡饼。 手艺在身,进退都没问题。 杜荷指了指门口:“准你一日假,趁着鼓声还没响,坊门还没关,还来得及过去问问。明天我要一个准信。” 王嬷嬷欢喜不已,刚想走,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驸马要他们做什么?” 杜荷头也没抬:“做饭!” “做饭?” 王嬷嬷有些郁闷,这做饭还能发大财不成? 不过无妨,只要给开工钱就行。 杜荷安静地写着文案,前世没少审阅招商引资、融资等报告,知道空手套白狼是怎么套的。 虽说自己手中没有土地这种资源,没有办法拿出扶持政策,但是—— 咱有这个时代无可代替的菜肴优势,还有直至元明才有的蒸馏技术! 虽说唐代饮食已是不错,想吃烧烤没问题,嵌套式烧烤都可以整出来,生鱼片那种脍品多的是,而且他们自称美味,还出了个成语脍炙人口…… 可在蒸、煮、烤、炸、煎、脍之外,基本上就没其他做法了。 北魏《齐民要术》中出现过炒菜,昙花一现的炒鸡蛋。 炒菜直至宋朝才逐渐普及,并开始演变出南北食谱,再后来才有了八大菜系…… 若是推广炒菜菜品,配合八大菜系的花样,再主打一个高度烈酒,必然可以打开市场。 独一无二,就是立足的底气。 当然,只靠技术还不够,还必须做宣传,打广告。 一鸣惊人,才好日进斗金。 “想太远了。” 杜荷收回思绪,看着纸上的文字,自言自语道:“第一步,拉赞助,太子李承乾,现成的肥羊啊,不,是赞助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