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拽我!这红衣女鬼是我童养媳》 第1章 开局遇鬼不要慌,搂住脖子亲到她慌 第1章开局遇鬼不要慌,搂住脖子亲到她慌! (ps:脑子寄存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民国十七年,江南,青溪镇外乱葬岗。 冷月挂在歪脖子老槐树上,惨白的光洒在密密麻麻的坟包上,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儿飘,鬼气森森。 六岁的周恒迈着小短腿在坟地里玩命跑,小脸上的惊慌都快溢出来了。 “草了!穿就穿吧,穿成个没爹没妈的小流浪儿也就算了,怎么刚醒就撞鬼啊?!” 周恒心里骂娘,他前一秒还在公司加班看灵异小说,下一秒一睁眼就到了这荒郊野岭,身后还跟着个飘着的东西! 他不敢回头,但是后脖颈子的凉气都快把他冻僵了,那东西脚不沾地,飘着追他,红衣服扫过草叶,连个动静都没有。 就在他跑的肺管子都要炸了的时候,一道机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百无禁忌选择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宿主正被红衣厉鬼追击,触发选择任务!” 三行泛着金光的字,直接浮现在周恒眼前。 【选项一:遇鬼不怂正面刚,抡起拳头揍她娘!完成奖励:重新投胎一次(注:本次投胎保证不撞鬼)】 【选项二:躺平认怂任鬼处置,求求厉鬼姐姐放过我!完成奖励:厉鬼之体,就地转修鬼道】 【选项三:回头!起跳!搂住她的脖子!给她一个狂野又浪漫的法式深吻!完成奖励:先天纯阳道体!】 周恒脚步一顿。 金手指! 他眼睛瞬间亮了,目光死死钉在第三个选项上。 投胎?那不是死了吗?选个屁! 转修鬼道当鬼?那也不行,他当人当的好好的,当什么鬼! 第三个选项……虽然离谱了点,但是奖励是先天纯阳道体啊!灵异小说里这可是顶级体质,万邪不侵,修道一日千里! 不就是亲个鬼吗? 男子汉大丈夫,百无禁忌! 再说了,鬼要是长的丑,大不了亲完就吐,要是长的好看……那血赚啊! “我选三!” 周恒在心里大吼一声,猛地刹住脚,直接转过身。 身后追着的红衣女鬼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停,“嗖”的一下就飘到了他跟前,距离他不到半尺。 惨白的月光下,女鬼周身裹着浓郁的血红色阴气,脸藏在阴气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泛着红光的眼睛,看着就瘆人。 换别的小孩,这会早就吓尿了。 但周恒是谁?他是看过几百本灵异小说的穿越者! 他深吸一口气,小腿一蹬,直接蹦了起来,小胳膊死死搂住女鬼的脖子,对着那冰凉的嘴唇就亲了上去! “唔?!”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这乱葬岗待了十八年,见过闯进来挖坟的,见过躲债的,见过吓的哭爹喊娘的,从来没见过……上来就亲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开局遇鬼不要慌,搂住脖子亲到她慌!(第2/2页) 还是个六岁的小屁孩?! 她活了二十年,做鬼十八年,别说亲嘴了,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今天居然被个小奶娃给强吻了?! 而且这小孩……怎么还伸舌头啊!! 苏晚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周身缭绕了十八年的凶戾阴气“哗啦”一下就散了,连飘都飘不稳了,差点直接从半空中掉下来。 周恒闭着眼睛亲了半天,感觉不对。 怎么凉丝丝的,软乎乎的,还有点桂花的香味? 不是说鬼都是臭的,烂的,流着血的吗? 这触感……好像还挺好? 他正愣神呢,一双冰凉的小手按在他胸口,轻轻一推,就把他推出去三四步远。 周恒站稳脚跟,抬头一看,直接看呆了。 血红色的阴气散了个干净,露出了女鬼的真容。 她穿着一身绣着鸳鸯的大红嫁衣,皮肤白的像雪,眉眼精致如画,长长的睫毛颤着, 脸上带着还没散去的错愕和羞怒,嘴唇红的像滴血, 整个人站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哪里有半分厉鬼的样子? 我靠! 这鬼也太好看了吧! 这波血赚啊! “你你你……你登徒子!” 苏晚又羞又气,指着周恒,声音都在抖,她做鬼十八年,凶名能止青溪镇小孩夜啼,今天居然被个小屁孩给轻薄了! 她抬起手,阴气在掌心凝聚,想给这小屁孩点教训,可是看着周恒那双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那阴气怎么都打不出去。 而且……这小屁孩身上怎么这么暖? 暖洋洋的阳气像小太阳似的,烤的她浑身都舒服,她这十八年待在乱葬岗,从来没这么暖和过。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奖励:先天纯阳道体!”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周恒丹田涌遍全身,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眼睛也亮了不少,连周围的阴气都感觉不到冷了。 他看着眼前气鼓鼓的红衣女鬼,眼睛转了转。 这么好看的女鬼,亲都亲了,那不得负责? 反正他现在无家可归,这女鬼看着凶,其实好像也不坏?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迈着小短腿走到苏晚跟前,仰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开口:“姐姐,我亲都亲你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以后就是我童养媳了,跟我回家吧!” 苏晚:“???” 她怀疑自己鬼生了十八年,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童养媳? 这小屁孩知道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吗?! 她刚想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孽障!竟敢在我青溪镇作乱!” 第2章 道长别动手!这是我童养媳! 第2章道长别动手!这是我童养媳!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林子里掠了出来,脚踩着八卦步,手里举着一把桃木剑,剑尖指着苏晚,脸上满是怒容。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道士,穿着洗的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挽着,眉眼严肃,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正是在青溪镇外义庄守着的张玄清道长。 他刚才在义庄里算到乱葬岗这边阴气冲天,以为是厉鬼出来害人, 提着剑就赶过来了,结果刚到地方, 就看见一个小屁孩站在红衣厉鬼跟前,那厉鬼的阴气都散了,脸还红着? 张玄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厉鬼怕是在害人! 他手里的桃木剑挽了个剑花,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大喝一声:“孽障!光天化月之下竟敢害人性命!看本道收了你!” 说着,他手腕一翻,那黄符“呼”的一下就燃了起来,带着火光就朝着苏晚打了过去! 苏晚脸色一变,周身阴气瞬间又冒了出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嗖”的一下挡在了她前面,张开胳膊,把她护在了身后。 “别打!道长别动手!” 周恒张开小胳膊,挡在苏晚前面,仰着小脸对着张玄清喊。 张玄清吓了一跳,赶紧收了手,那燃着的符纸在离周恒额头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火星子溅了他一脸。 “小娃娃你让开!这是红衣厉鬼,会吃人的!”张玄清急的喊,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到乱葬岗来了?还挡在厉鬼前面?不要命了? “她不吃人!”周恒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又转过来对着张玄清,理直气壮的开口,“她是我童养媳!” 张玄清:“???” 苏晚:“……” 她脸瞬间又红了,伸手拽了拽周恒的小衣角,小声说:“你别胡说……谁是你童养媳……” “我都亲你了啊!”周恒回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我娘说了,亲了女孩子就要对她负责,你以后就是我媳妇,我养你!” 张玄清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抓了二十多年鬼,从来没见过这场面。 别人家小孩见了厉鬼哭爹喊娘,这小孩倒好,上来就认厉鬼当童养媳? 而且这红衣厉鬼……他刚才远远就感觉到了,这是在乱葬岗待了十几年的凶鬼,一身阴气浓的化不开,手上怕是沾过人命,怎么被这小屁孩挡在身后,还脸红了?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娃娃身上……怎么这么浓的纯阳之气? 先天纯阳道体?! 张玄清眼睛都直了,他修道二十多年,只在祖师爷的书上见过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天生就是修道的料子,万邪不侵,修炼一日千里! 这种宝贝疙瘩,怎么会出现在乱葬岗?还跟个红衣厉鬼搅和在一起?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怎么跑到这乱葬岗来了?”张玄清把桃木剑收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对着周恒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道长别动手!这是我童养媳!(第2/2页) “我叫周恒,我没家,我醒了就在这了。”周恒说着,还往后面靠了靠,靠在苏晚身上,苏晚浑身僵了一下,没躲开。 张玄清眼睛更亮了。 没家? 那正好啊! 他这义庄里两个徒弟,一个憨的像木头,一个猴精猴精的,就没一个有修道天赋的,这小娃娃是先天纯阳道体,这是老天爷送徒弟给他啊! 他捋了捋胡子,对着周恒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小娃娃,你没地方去?不然跟我回义庄吧?我是这青溪镇的道士,我收你当徒弟,管你饭吃,怎么样?” 周恒眼睛转了转。 道士? 正好,他现在无家可归,去义庄也不错,有地方住,有饭吃,还能学道术。 但是……他指了指身后的苏晚:“我去可以,但是我要带我媳妇一起去。” 张玄清脸瞬间黑了:“不行!她是厉鬼!怎么能带回义庄?义庄里放着那么多尸首,阴气重,她去了还了得?” “她不是厉鬼,她是好鬼。”周恒把脸一板,“你不让她去,我也不去了,我就在这乱葬岗跟我媳妇一起过。” 说着,他还伸手拉住了苏晚冰凉的手,苏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暖乎乎的小手,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戳了一下。 十八年了,从来没人护着她,从来没人说她是好鬼。 张玄清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叫什么事啊! 收个徒弟,还搭个厉鬼? 可是这先天纯阳道体的徒弟,他实在是舍不得啊! 他盯着苏晚看了半天,苏晚被他看的有点发毛,往周恒身后躲了躲。 张玄清看出来了,这厉鬼虽然一身阴气,但是身上没有血腥味,应该是没害过人,不然刚才他打符过去的时候,她就不会躲了,而是直接冲上来跟他拼命。 而且……这小娃娃是先天纯阳道体,一身纯阳之气,这厉鬼跟在他身边,时间长了,阴气被纯阳之气化解,说不定还能转世投胎,也算是一件功德。 “行吧行吧!”张玄清没好气的摆了摆手,“带她去可以,但是她得答应我,在义庄不准害人,不准随便出来吓人,不然我就算拼着损修为,也收了她!” 周恒瞬间笑了,回头对着苏晚晃了晃拉着她的手:“媳妇你听见没?我们有家了!” 苏晚脸红红的,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她是厉鬼,明明可以直接走的,可是看着这小屁孩的笑脸,她居然有点舍不得走。 张玄清看着这一大一小,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是收了个徒弟,还是收了个小祖宗啊? 他挥了挥手:“行了,跟我走吧,天黑了,再待在这乱葬岗,等会别的孤魂野鬼出来了。” 周恒拉着苏晚的手,迈着小短腿跟在张玄清身后,苏晚飘在他旁边,凉丝丝的阴气飘过来,把夏天的热意都吹散了,周恒舒服的叹了口气。 有个鬼媳妇就是好,天然空调啊! 第3章 义庄俩师兄,一个憨来一个精 第3章义庄俩师兄,一个憨来一个精 张玄清的义庄就在青溪镇外两里地的地方,挨着乱葬岗, 一个不大的院子,几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个破灯笼,上面写着“义庄”两个字,被风吹的晃来晃去。 刚走到门口,院子里就冲出来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壮汉,长的五大三粗,胳膊比周恒的腰还粗, 手里还拿着个擀面杖,看见张玄清就喊:“师父!你可回来了!我刚才听见乱葬岗那边有动静,正想去找你呢!” 后面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瘦的像个猴,眼睛滴溜溜转,手里攥着个半拉包子,一边吃一边说:“师父,你这大半夜的跑哪去了?我跟大壮还以为你被鬼叼走了呢。” 这两个就是张玄清的两个徒弟,大的叫王大壮,是张玄清十年前在雪地里捡回来的,憨厚老实,力大无穷,就是胆子比老鼠还小,还怕鬼; 二的叫李二猴,是镇上泼皮家的孩子,他爹死了之后没人管,张玄清看他可怜收了他,猴精猴精的,胆子大,就是爱耍小聪明。 张玄清没好气的瞪了李二猴一眼:“放屁!你师父我抓了二十年鬼,哪个鬼敢叼我?”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周恒和飘着的苏晚。 “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你们小师弟,周恒,以后就是我们义庄的人了。” 王大壮和李二猴的目光落在周恒身上,都愣了一下。 这小娃娃,长的白白净净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招人喜欢,怎么才这么点大? 然后他们的目光又落在周恒旁边的苏晚身上,瞬间僵住了。 红衣服,白脸,脚不沾地,飘着…… “鬼啊!!!” 王大壮嗷的一嗓子,手里的擀面杖“哐当”就掉地上了,转身就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 转身把李二猴护在身后,声音都抖了:“二猴你躲我后面!我保护你!” 李二猴也吓的包子都掉了,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躲在王大壮后面,探着个脑袋看苏晚,结结巴巴的问:“师、师父?你怎么把鬼带回来了?!还是个红衣的!” 红衣厉鬼啊!这可是最凶的鬼! 张玄清脸一板:“喊什么喊!什么鬼不鬼的,这是你们小师弟的……童养媳,以后就住在义庄了,不准欺负她,听见没?” 王大壮:“???” 李二猴:“???” 两个人都傻了。 童养媳? 小师弟看起来才五六岁吧?童养媳是个鬼? 师父这大晚上的出去,不是去抓鬼,是去给小师弟捡媳妇去了? 而且还是个红衣厉鬼? 周恒拉着苏晚的手,对着王大壮和李二猴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大师兄,二师兄好,我叫周恒。” 苏晚也有点不好意思,对着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你们好,我叫苏晚。” 她长得好看,声音又软,又有点害羞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厉鬼的凶样? 王大壮和李二猴看呆了。 这……这女鬼长的也太好看了吧?比镇上刘地主家的小姐还好看! 而且……好像也不凶啊? 李二猴胆子大,从王大壮身后探出头,挠了挠头:“那、那啥,小师弟,你这媳妇……她真不咬人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义庄俩师兄,一个憨来一个精(第2/2页) “不咬。”周恒点头,“我媳妇可好了,才不咬人。” 苏晚脸红红的,轻轻掐了周恒一下,这个小屁孩,一口一个媳妇,也不害臊。 张玄清清了清嗓子:“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大壮,去给你小师弟收拾间屋子,二猴,去厨房热点剩饭,小师弟估计饿了。” “哎!好!” 王大壮答应一声,又偷偷看了苏晚一眼,赶紧跑去收拾屋子了, 李二猴也跑去厨房热饭,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差点被门槛绊倒。 张玄清把周恒领到堂屋,给了他一块桃木牌:“这个你拿着,戴在脖子上,这是辟邪的,你纯阳道体虽然万邪不侵,但是也得小心点。” 周恒接过来,挂在脖子上,然后拉了拉苏晚的手:“媳妇,你以后就住我屋里好不好?我保护你。” 苏晚脸更红了,还没说话, 张玄清就吹胡子瞪眼:“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你们还小,怎么能住一间屋子?她是鬼,住你屋里阴气重,对你身体不好!西厢房有个空房间,给她住,平时不准随便进她屋子,听见没?” 周恒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苏晚心里却有点暖,这老道士看着凶,其实人还挺好的,还给她安排屋子。 不一会,李二猴端着热好的饭过来了,两个窝头,一碗稀饭,还有一碟咸菜。 周恒确实饿了,坐在桌子上大口吃了起来,吃了两口,抬头看见苏晚飘在旁边看着他,他拿起一个窝头,递到苏晚嘴边:“媳妇你吃不吃?可香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是鬼,吃不了人间的饭。 “我不用吃饭的,你吃吧。” “哦对哦,你是鬼。”周恒拍了拍脑袋,“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最好的香烛,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给你做纸做的衣服,胭脂水粉,好不好?”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轻轻点了点头:“好。” 旁边的李二猴看的啧啧称奇。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给鬼媳妇递窝头的,这小师弟,真是个神人。 王大壮收拾好屋子过来,挠了挠头:“小师弟,屋子收拾好了,西厢房也收拾好了,铺了干草,就是……有点简陋。” “没事,谢谢大师兄。”周恒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稀饭喝完,打了个饱嗝。 张玄清看着他,越看越满意。 这小徒弟,不仅是先天纯阳道体,还懂礼貌,看着就机灵,比大壮和二猴强多了。 就是……这一上来就捡个鬼媳妇的毛病,得改改。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明天开始,周恒,你跟着我学道,早上五点起来扎马步,背《道德经》,听见没?” 周恒脸瞬间垮了。 五点起来? 他以前加班都没起这么早过!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师父。” 苏晚飘在他旁边,偷偷对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恒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郁闷瞬间散了。 起早就起早吧,有这么好看的媳妇陪着,值了! 第4章 早上扎马步,女鬼给扇风 第4章早上扎马步,女鬼给扇风 第二天天刚亮,周恒就被张玄清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起来!扎马步去!” 周恒迷迷糊糊的穿着小短褂,被拽到院子里,王大壮和李二猴已经在院子里扎马步了,王大壮扎的稳如泰山,李二猴在那晃来晃去,一看就在偷懒。 “站好!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挺直!”张玄清拿着个戒尺,在周恒腿上敲了一下,“你是先天纯阳道体,基础得打牢,别偷懒,扎半个时辰!” 周恒苦着脸,摆好姿势,刚扎了没五分钟,腿就开始酸了。 他一个六岁的小孩身体,哪受过这个罪啊?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阵凉丝丝的风吹了过来,把他脸上的汗都吹走了,瞬间凉快了不少。 他抬头一看,苏晚飘在他旁边的墙头上,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蒲扇,正给他扇风呢,看见他看过来,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 周恒瞬间就不累了,腰也挺直了,腿也不酸了,扎的比王大壮还稳。 旁边的李二猴看见了,羡慕的不行:“小师弟可以啊,还有鬼媳妇给扇风,我怎么没这好命?” 他这话刚说完,就感觉后脖颈子一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二猴,你扎马步偷懒,师父过来了。” 李二猴吓的一哆嗦,赶紧把腰挺直,一动不敢动,结果抬头一看,张玄清在堂屋里喝茶呢,根本没过来。 他回头一看,苏晚正捂着嘴笑呢。 “好啊!你吓我!”李二猴故意板着脸,但是一点都不害怕了,这女鬼看着凶,其实还挺好玩的。 “谁让你偷懒。”苏晚笑着说,又给周恒扇了两下风。 张玄清从堂屋出来,看见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之前还担心这厉鬼会害人,现在看来,这哪是厉鬼啊,这分明是给小徒弟找了个免费的丫鬟。 扎完马步,就是背道经,周恒有穿越者的灵魂,记忆力好,《道德经》读了两遍就背下来了,把张玄清乐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连说自己收了个好徒弟。 吃早饭的时候,王大壮做了玉米糊糊,还有贴饼子,周恒吃了两个贴饼子,喝了一碗糊糊,吃完了就看见李二猴偷偷摸摸的往门口溜。 “二猴,你干嘛去?”张玄清放下碗,斜着眼看他。 李二猴浑身一僵,转过身挠了挠头,干笑:“师父,我……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买东西?我看你是想去赌坊赌钱吧?”张玄清脸一板,“上次你偷了我五百文钱去赌,输的精光,我还没打你呢,今天又想去?” “没有没有!”李二猴赶紧摆手,“我这次真不是去赌,我去镇上给小师弟买糖吃!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早上扎马步,女鬼给扇风(第2/2页) 他说着,给周恒使了个眼色。 周恒眼睛一转,立刻开口:“师父,我想吃糖,让二师兄带我去镇上呗,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呢。” 张玄清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周恒亮晶晶的眼睛,心就软了,这孩子刚到义庄,确实还没去过镇上。 “行吧,二猴,带你小师弟去镇上,不准去赌坊!不准惹事!早去早回!” “好嘞师父!”李二猴瞬间乐了,拉着周恒就往外跑,“保证完成任务!” 苏晚也赶紧飘了起来,跟在周恒旁边。 出了义庄,李二猴就松了口气,拍了拍周恒的肩膀:“行啊小师弟,够意思!等会师兄赢了钱,给你买糖葫芦,买糖人!” 周恒翻了个白眼:“二师兄,你又去赌,小心师父知道了打你板子。” “没事,我手艺好着呢,肯定赢!”李二猴拍着胸脯说,眼睛都亮了。 青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头到镇尾,两边都是铺子,有卖布的,卖吃的,还有茶馆,赌坊就在街中间,人来人往的,热闹的很。 周恒是第一次来民国的小镇,看什么都新鲜,东张西望的,苏晚飘在他旁边,给他指哪个铺子是卖什么的,她以前在镇上住过,对这熟的很。 走到赌坊门口,李二猴刚要进去,就听见前面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让开让开!陈半仙在这做法呢!” “听说了吗?刘地主家的小儿子撞邪了,高烧不退,说胡话,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这才请了陈半仙来!” “陈半仙可厉害了,上次张婆婆家的孙子丢了魂,就是陈半仙给叫回来的!” 李二猴本来就爱看热闹,立刻拉着周恒挤了进去:“走,看看去!” 挤进去一看,就看见刘地主家大门口摆着个法坛,一个穿着黄道袍的老头,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个桃木剑,正在那手舞足蹈的跳,桌子上摆着香烛,还有一碗符水。 刘地主站在旁边,一脸焦急,他儿子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烧的通红,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胡话。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陈半仙大喝一声,把一张符烧了,混在水里,端起来就要给那小孩灌下去。 周恒皱了皱眉。 先天纯阳道体,自带阴阳眼瞬间出现,一眼就看见那小孩身上趴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那老婆婆脸上满是着急,正在那给小孩擦汗呢,根本不是什么厉鬼害人。 这哪是撞邪了?这是小孩的奶奶回来看孙子,舍不得走,阴气扑了点,所以发烧了! 这陈半仙,根本就是个骗子,这符水喝下去,没病也得喝出病来! 第5章 半仙是骗子?看我叫魂给你看! 第5章半仙是骗子?看我叫魂给你看! “别灌!” 周恒大喊一声,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所有人都愣了,看向这个小屁孩。 陈半仙手里的符水停在半空,皱着眉看着周恒:“哪里来的小娃娃?别在这捣乱,耽误了老夫做法,你担待得起吗?” 刘地主也急了:“小娃娃,你是谁家的?别在这胡闹,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他不是撞邪了,是他奶奶回来看他,舍不得走,沾了点阴气,根本不用喝符水!”周恒仰着小脸,大声说。 “你胡说什么!”陈半仙脸一沉,“老夫做法做了三十年,是不是撞邪我还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在这里信口雌黄!赶紧给我滚!” “我没胡说。”周恒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小孩,“你那符是用朱砂混着锅灰画的,根本没有灵力,喝下去不仅没用,还会拉嗓子,你就是个骗子!” 周围的人瞬间议论开了。 “这小娃娃是谁啊?怎么敢说陈半仙是骗子?”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不是镇上的吧?” “张玄清道长家的?看着穿的道袍的短褂?” 刘地主也犹豫了,他看了看周恒,又看了看陈半仙,有点拿不定主意。 陈半仙急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我看你是存心来捣乱的!来人啊,把他给我轰出去!” 几个家丁立刻走过来,就要抓周恒。 李二猴赶紧挡在周恒前面:“你们干嘛!我师弟可是张玄清道长的徒弟!你们敢动他?” 张玄清? 周围的人都愣了。 张道长在青溪镇可是有名的,有真本事,谁家有个邪事都是请张道长,这小娃娃居然是张道长的徒弟? 刘地主也赶紧拦住家丁,对着周恒拱了拱手:“原来是张道长的高徒,失敬失敬,不知道小师傅刚才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恒点了点头,“你儿子是不是前天晚上去你娘坟上烧纸了?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嘴里还喊奶奶?” 刘地主眼睛瞬间瞪圆了。 对啊!他娘刚死了不到三个月,前天是忌日,他带着儿子去上坟,回来之后儿子就开始发烧,跟中了邪似的!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啊!这小娃娃怎么知道的? “是是是!小师傅你说的太对了!”刘地主激动的手都抖了,“那你说,我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娘想孙子了,回来看看,舍不得走,老人家阴气重,小孩身子弱,沾了阴气就发烧了,根本不是什么厉鬼害人。”周恒说,“你这符水不能喝,喝了反而会冲撞到老人家,到时候就真的出事了。” 陈半仙脸都白了,还在那硬撑:“你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个小骗子!刘老爷,你别信他的,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了。”周恒斜了他一眼,“叫魂而已,我也会,要是我叫好了,你就把你骗的钱都还给人家,再给刘老爷赔罪,要是我叫不好,我让我师父来给你赔罪,怎么样?” “好!”刘地主立刻点头,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而且周恒连他儿子上坟的事都知道,肯定有真本事。 陈半仙咬了咬牙:“行!我倒要看看你个小屁孩能耍出什么花样!要是叫不好,我就砸了张玄清的招牌!” 周恒没理他,转头对着刘地主说:“你去拿个你儿子平时穿的衣服,再拿个碗,装半碗小米,拿块红布盖上。” “哎!好!”刘地主赶紧让人去拿。 不一会,东西就拿来了,周恒接过衣服,搭在胳膊上,又接过装着小米的碗,用红布盖好,走到大门口,对着外面的路,拖着长音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半仙是骗子?看我叫魂给你看!(第2/2页) “狗蛋哎......回家吃饭喽......” 狗蛋是刘地主儿子的小名。 他喊一声,旁边的李二猴就跟着应一声:“回来了......” 喊了三声,周恒拿着碗走回屋里,把红布揭开,碗里的小米居然少了一个小坑!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叫魂!这是真的叫魂啊! 陈半仙的脸瞬间像死了爹一样难看。 周恒把小米填满,又盖上红布,喊了三声,再揭开,小米又少了一块。 连续喊了九声,碗里的小米终于不再少了。 周恒把衣服盖在小孩的身上,没过两分钟,躺在床上的小孩哼唧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烧居然退了! “娘……我饿了……”小孩揉着眼睛说。 “儿子!你醒了!”刘地主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扑到旁边,“太好了!你可算醒了!” 周围的人瞬间炸了。 “真的醒了!烧退了!” “我的天!这小师傅真有本事啊!比陈半仙强多了!” “陈半仙是个骗子啊!差点害了人家孩子!” 陈半仙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就想溜。 “站住!”周恒喊了一声,“刚才说好了,我叫好了,你就把骗的钱都还给人家,再给刘老爷赔罪,怎么?想跑?” 周围的人立刻把他围住了。 “对!赔钱!你上次骗了我家两百文!” “你还骗了我家三百文!说我家有灾,让我买你的符,结果根本没用!” 陈半仙吓的腿都软了,赶紧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刘地主磕了个头,灰溜溜的跑了,连法坛都不要了。 刘地主激动的拉着周恒的手,一个劲的道谢:“小师傅!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活神仙啊!这点钱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掏出一块大洋,塞到周恒手里。 周恒也没客气,把大洋收了,这可是钱啊,能给苏晚买香烛,还能买糖葫芦吃。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揭穿骗子,救回小孩,获得刘地主感激,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收了大洋就走,深藏功与名。完成奖励:大洋十块】 【选项二:告诉刘地主,他娘还在,让他给他娘烧点纸钱,多念叨念叨让她安心走,别惦记家里。完成奖励:《破煞符》画法,功德+10】 【选项三:跟刘地主说,他娘舍不得走,不如把他娘的牌位接回家天天供着。完成奖励:阴阳眼升级,能看见鬼的生前事】 周恒眼睛一亮,选二! 破煞符可是好东西,还有功德,比十块大洋有用多了! 他对着刘地主说:“刘老爷,你娘还没走呢,她就是舍不得狗蛋,你今天晚上去她坟上烧点纸钱,跟她说家里一切都好,狗蛋也好,让她别惦记了,安心投胎,不然她一直待在家里,对家里人不好。” 刘地主赶紧点头:“哎!我记住了!我晚上就去!谢谢小师傅!谢谢小师傅!” 周恒笑了笑,拉着苏晚的手,对着李二猴和王大壮说:“大师兄,二师兄,我们走,买糖葫芦去!” 周围的人看着周恒的背影,都纷纷称赞,张道长收了个好徒弟啊,这么小就有这么大本事! 苏晚飘在周恒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一脸骄傲。 她的小男人,可真厉害。 第6章 买串糖葫芦,媳妇先吃第一口 第6章买串糖葫芦,媳妇先吃第一口 周恒手里攥着那块大洋,先去了街上的糖葫芦摊,买了三串糖葫芦,给了王大壮一串,李二猴一串,自己拿了一串,先递到苏晚嘴边。 “媳妇你吃。” 苏晚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我是鬼,吃不了这个的。” “你闻闻味也行啊。”周恒举着糖葫芦,“可甜了,你尝尝。” 苏晚没办法,只好凑过去,轻轻闻了一下,山楂的酸甜味混着糖的甜味,飘进鼻子里,她笑着点了点头:“嗯,甜。” 周恒这才自己咬了一口,确实甜,酸溜溜的,好吃。 李二猴在旁边看着,酸的牙都倒了:“我说小师弟,你这也太疼媳妇了吧?吃个糖葫芦都先给媳妇闻,我以后要是找媳妇,也找你这样的。” 王大壮咬着糖葫芦,憨厚的笑:“小师弟对苏晚姑娘真好。” 几个人正走着,就听见前面的纸扎铺门口,老板在那叹气,门口摆着一堆扎好的纸人纸马,还有纸做的房子、衣服。 周恒眼睛一亮,拉着几个人走了过去。 “老板,你这纸衣服怎么卖?” 纸扎铺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小娃娃,也没在意:“纸衣服啊,五个铜板一件,纸房子一百文,纸丫鬟五十文一个,你要啊?” 周恒看了看苏晚,苏晚身上还是那身大红嫁衣,虽然好看,但是总穿一件也不行啊。 他指着一件淡粉色的纸裙子,还有一盒纸做的胭脂水粉,还有两个纸做的小丫鬟:“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 老板愣了一下:“小娃娃,你买这些干嘛?你家有人过世了?” “我给我媳妇买的。”周恒理所当然的说。 老板:“???” 给媳妇买纸衣服?这小娃娃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李二猴赶紧拉了拉周恒,小声说:“小师弟,你疯了?买纸衣服?这是给死人烧的!” “我媳妇就是鬼啊,她当然穿这个。”周恒说,“总穿一身红嫁衣,多单调啊。” 苏晚站在旁边,心里暖的不行,眼睛都有点湿了。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人想着给她买新衣服,还是纸衣服,虽然是烧给她的,但是她心里比穿了真的新衣服还高兴。 老板也反应过来了,合着这小娃娃是买给家里过世的媳妇的?也是个痴情人啊,他摇了摇头,把东西包好:“行了,这些算你便宜点,一共二十个铜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买串糖葫芦,媳妇先吃第一口(第2/2页) 周恒给了他二十个铜板,把东西抱在怀里,又买了一把香烛,还有一沓纸钱,这才跟着两个师兄回义庄。 回到义庄的时候,张玄清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他们回来,瞪了李二猴一眼:“你是不是又去赌坊了?” “没有没有!”李二猴赶紧摆手,“师父我真没去,我带小师弟在镇上看热闹了,小师弟可厉害了,把陈半仙那个骗子给揭穿了,还救了刘地主家的儿子,刘地主给了小师弟一块大洋呢!” 张玄清愣了一下,看向周恒:“怎么回事?” 周恒就把刚才在刘地主家的事说了一遍,张玄清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没给我丢脸,修道之人,就该救死扶伤,不能看着骗子害人。” 他顿了顿,又板起脸:“但是以后不准再随便出风头,你刚学道,本事还没学到家,万一遇到厉害的邪祟,出事了怎么办?” “知道了师父。”周恒点了点头,抱着东西就往自己屋里跑,“师父我先回屋了!” 回到屋里,周恒把门关好,把纸裙子、胭脂水粉都拿出来,找了个火盆,点上火,把东西烧了。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纸衣服在火里慢慢化成灰,不一会,苏晚身上的红嫁衣就变成了那件淡粉色的裙子,头发上也多了个玉簪,脸上也有了胭脂,比刚才更好看了。 “好看吗?”苏晚转了个圈,裙子飘起来,像一朵粉色的云。 “好看!”周恒眼睛都直了,使劲点头,“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 苏晚脸红红的,走到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阿恒。” 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跟我客气什么。”周恒仰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等我以后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真的胭脂水粉,真的裙子,给你盖大房子,好不好?” “好。”苏晚笑着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等了十八年,本来以为自己就要在这乱葬岗待一辈子,直到魂飞魄散,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这么个小屁孩,把她从暗无天日的乱葬岗带了出来,给她温暖,给她买新衣服,说要对她负责。 就算他现在还小,就算他是人她是鬼,她也认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王大壮惊慌的喊声:“师父!不好了!义庄里的尸首不对劲!” 第7章 义庄诈尸?糯米不够用了! 第7章义庄诈尸?糯米不够用了! 周恒和苏晚对视一眼,赶紧跑出屋子。 院子里,王大壮脸色发白,指着停尸房的方向,声音都抖了:“师父!我刚才去给尸首换香,听见里面有动静!咚咚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棺材!” 张玄清脸色一变,赶紧拿起桃木剑:“不好!怕是要诈尸!大壮,去把糯米拿来!二猴,去把墨斗线找来!周恒,你跟你媳妇待在屋里,不准出来!” “我也去!”周恒说,“我也会画符,我能帮忙!” “不行!”张玄清脸一板,“诈尸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跳尸,厉害的很,你个小娃娃进去添什么乱?待在屋里不准动!” 说着,他带着王大壮和李二猴就往停尸房跑。 周恒哪能待得住?他拉着苏晚的手,悄悄跟了过去。 停尸房里,放着七八口棺材,都是镇上没钱下葬的穷人,暂时放在义庄的,最里面的那口黑棺材,正在“咚咚”的响,棺材盖都在晃,木屑往下掉。 “是昨天送过来的那个水匪?”李二猴咽了口唾沫,“不是说淹死的吗?怎么会诈尸?” “淹死的人怨气重,再加上这两天是阴天,阴气重,很容易诈尸。”张玄清沉着脸,把墨斗线扔给李二猴,“你和大壮把墨斗线弹在棺材上,快!” 两个人赶紧接过墨斗线,围着棺材弹线,黑色的墨线弹在棺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 棺材里的动静更大了,“哐当”一声,棺材盖直接飞了起来,砸在墙上,碎成了两半。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尸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皮肤泡的发白,眼睛是灰白色的,指甲长的发黑,嘴里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正是昨天送过来的淹死的水匪! “吼!!!” 水匪吼了一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带着一身的腥臭味,朝着离他最近的王大壮扑了过去! “大壮小心!”张玄清大喝一声,手里的桃木剑直接刺了过去,刺在水匪的胸口,但是水匪的身体硬的像石头,桃木剑居然刺不进去! “师父!这是水僵!不怕桃木剑!”李二猴喊了一声,抓起一把糯米就往水匪身上撒,糯米撒在水匪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水匪疼的吼了一声,转头朝着李二猴扑了过去。 “我靠!怎么冲我来了!”李二猴吓的转身就跑,王大壮赶紧拿起旁边的长凳,往水匪身上砸,长凳砸在水匪身上,直接碎成了两半,水匪一点事都没有,伸手就抓住了王大壮的胳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义庄诈尸?糯米不够用了!(第2/2页) “大壮!”张玄清急了,手里的黄符一张接一张的往水匪身上贴,但是水僵太厉害了,黄符贴上去就掉,根本不管用! 就在王大壮的胳膊快要被水僵的獠牙咬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手里抓着一把糯米,直接往水僵的眼睛上撒! “孽障!看我糯米大法!” 是周恒! 糯米撒在水僵的眼睛上,水僵疼的大吼一声,松开了王大壮,捂着眼睛往后退。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待在屋里吗!”张玄清气的大喊,但是现在也顾不上骂他了,水僵眼睛被迷了,正在那乱挥爪子。 “师父,糯米不够了!”李二猴喊了一声,他刚才把糯米都撒完了。 水僵缓过劲来,更加凶了,朝着几个人扑了过来,张玄清把两个徒弟和周恒护在身后,手里的桃木剑紧紧攥着,心里一沉,这水僵比他想象的还厉害,今天怕是要栽在这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飘了过去,苏晚挡在几个人前面,周身阴气暴涨,冰冷的声音响起:“敢动我的人,找死。” 她手一抬,一道血红色的阴气直接打在水僵的胸口,水僵像被车撞了一样,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掉下来的时候,胸口已经凹进去了一块。 水僵吼了一声,还想爬起来,苏晚飘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手直接插进他的脑袋里,掏出了他的尸丹,手一捏,尸丹就碎了。 水僵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停尸房都安静了。 张玄清、王大壮、李二猴都傻了,看着苏晚,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这就是他们以为的软乎乎的女鬼? 这也太猛了吧? 一招就把那么厉害的水僵给秒了? 周恒拍着手笑:“媳妇你太厉害了!” 苏晚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没了,走到周恒身边,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没有,我媳妇这么厉害,我才不怕。”周恒仰着小脸笑。 张玄清看着苏晚,又看了看周恒,突然觉得,把这女鬼留在义庄,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以后义庄再诈尸,不用他动手了? 第8章 师兄别怕,我媳妇护着你 第8章师兄别怕,我媳妇护着你 王大壮看着苏晚,腿都软了,刚才苏晚打水僵的时候,那一身凶气,比水僵还吓人,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这么厉害啊?” 李二猴也咽了口唾沫,他以前还觉得苏晚是个软乎乎的女鬼,现在才知道,人家是红衣厉鬼啊!能不厉害吗? 苏晚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平时不这样的,刚才他要伤害阿恒,我才……” “没事没事!”李二猴赶紧摆手,“嫂子你厉害点好!以后义庄再有诈尸的,就靠你了!” 张玄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出息!靠个女人保护,你也好意思说!”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松了口气,今天多亏了苏晚,不然他们几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他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水僵,皱了皱眉:“这水匪死的冤,怨气重,才变成了水僵,明天找个地方烧了吧,免得再害人。” 几个人收拾了停尸房,把水僵的尸体拖到院子里,用柴堆盖上,准备明天烧,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折腾了一晚上,几个人都困的不行,回去睡觉了。 周恒回到屋里,苏晚正坐在他床边,给他扇扇子。 “媳妇,你今天太厉害了。”周恒躺在床上,看着苏晚,“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架啊?” “没有。”苏晚摇了摇头,眼神暗了暗,“我死了之后,就待在乱葬岗,有别的孤魂野鬼欺负我,我就跟他们打,打得多了,就厉害了。”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岁,刚出嫁就被山匪杀了,扔在乱葬岗,刚变成鬼的时候,谁都能欺负她,她是靠着一口怨气,打了十八年,才打成了乱葬岗的老大,成了别人嘴里凶神恶煞的红衣厉鬼。 周恒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抱住她的腰,虽然凉丝丝的,但是很软:“媳妇,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我保护你,我以后好好学道,变厉害,不让你再跟别人打架了。” 苏晚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好,我等你长大。” 第二天早上,几个人把水僵的尸体烧了,张玄清给了周恒一本《基础符箓大全》,让他先学着画基础的符,周恒有先天纯阳道体,画符特别快,一上午就学会了画镇尸符、破煞符、敛息符,把张玄清乐的合不拢嘴,连说自己收了个天才徒弟。 接下来的几天,义庄很平静,周恒每天早上扎马步,背道经,下午学画符,苏晚就陪着他,给他扇扇子,磨墨,晚上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看星星,周恒给她讲现代的故事,讲汽车,讲飞机,讲手机,苏晚就托着下巴听,眼睛亮晶晶的。 李二猴和王大壮也慢慢习惯了苏晚的存在,王大壮虽然还是怕鬼,但是不怕苏晚了,有时候做饭还会多做一碗,虽然苏晚吃不了,但是他每次都摆一副碗筷,说嫂子也得吃饭。 李二猴经常偷摸出去赌钱,每次回来都给周恒带糖吃,有时候输了钱,就被张玄清打板子,苏晚就偷偷帮他把板子移开点,让他少受点罪,把李二猴感动的一口一个嫂子,叫的比谁都亲。 这天下午,几个人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镇上来了两个人,抬着个轿子,停在义庄门口,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衣服的管家,看见张玄清就拱了拱手:“请问是张道长吗?我们家老爷是镇上的刘地主,哦不对,是县里的王老爷,我们家小姐撞邪了,请了好几个法师都没用,特意来请张道长去看看!” 张玄清皱了皱眉:“王老爷?哪个王老爷?” “就是县里开粮铺的王员外,我们家小姐半个月前开始不对劲,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还说胡话,脸白的像纸,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陈半仙去了,说小姐被厉鬼缠上了,他对付不了,说张道长你有真本事,特意让我们来请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师兄别怕,我媳妇护着你(第2/2页) 张玄清点了点头,原来是王员外,他听说过,是县里的大户,心地还不错,灾年的时候还开过粥棚。 “行,我收拾下东西,跟你们去。”张玄清说,转头看向周恒,“周恒,你跟我一起去,大壮和二猴在家看着义庄。” “哎!好!”周恒赶紧点头,他最喜欢出去看热闹了。 苏晚也飘了过来,跟在周恒旁边,她现在是周恒的贴身保镖,去哪都跟着。 张玄清收拾了桃木剑、黄符、糯米,带着周恒,跟着管家上了轿子,往县里去。 青溪镇离县城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王员外家在县城中心,大宅子,气派的很,王员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张玄清,赶紧迎了上来:“张道长!你可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进了宅子,王员外就愁眉苦脸的说:“张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她才十六岁,还没许配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王员外别急,先带我去看看小姐。”张玄清说。 王员外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后院走,走到小姐的绣楼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还有唱戏的声音,尖细尖细的,听着人后背发毛。 “你听,又开始了。”王员外擦了擦汗,“半个月前,小姐去庙里上香,回来之后就这样了,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唱戏,还穿男人的衣服,说话也是男人的声音,陈半仙说,是被男鬼缠上了。” 张玄清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推开门。 屋里布置的很精致,但是阴气很重,一个穿着小姐衣服的姑娘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涂胭脂,但是动作粗野的很,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看见他们进来,“噗嗤”一声笑了,捏着兰花指,粗着嗓子说:“怎么?又请了个道士来?上次那个牛鼻子,被我打的屁滚尿流,怎么又来了个老的,还带了个小娃娃?” 这声音,完全是男人的声音! 张玄清脸色一沉:“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竟敢附在活人身上!赶紧离开,本道还能让你投胎,不然打的你魂飞魄散!” 那“小姐”哈哈笑了起来,站起来,指着张玄清:“就凭你?老东西,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小娘子长的好看,我喜欢,我要跟她做夫妻,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周恒开了阴阳眼,一眼就看见小姐身上坐着个穿戏服的男鬼,脸上画着戏妆,翘着二郎腿,正吊儿郎当的看着他们。 原来是个戏子鬼。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遇到戏子鬼附身,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让师父出手,自己在旁边看着。完成奖励:十年功力】 【选项二:直接冲上去,给戏子鬼一拳,把他打出来。完成奖励:《请神术》入门】 【选项三:对着戏子鬼喊“你唱的什么玩意,比我唱的还难听,有本事跟我对唱!”,跟他比唱戏,唱赢了他就让他自己走。完成奖励:功德+50,先天纯阳道体升级,苏晚好感度+20】 周恒眼睛一亮。 还有这好事? 第9章 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 第9章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周恒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张玄清前面,对着那戏子鬼喊:“你唱的什么玩意啊,咿咿呀呀的难听死了,还好意思在这唱? 有本事跟我对唱啊!你要是唱赢了我,我们转身就走,你要是唱输了,你就赶紧从我王小姐身上滚出来,去投胎,不准再害人,怎么样?” 张玄清愣了,赶紧拉周恒:“你胡闹什么!这鬼凶的很,对什么唱!” 王员外也急了:“小师傅,这可使不得啊!这鬼厉害的很,伤了你可怎么办!” 那戏子鬼也愣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娃娃,你跟我比唱戏?我生前可是戏班子的台柱子,唱了二十年戏,你个奶都没断的小娃娃,跟我比唱戏?” “怎么?不敢啊?”周恒斜着眼看他,“我看你就是怕了,怕唱不过我一个小娃娃,丢面子。” “放屁!我会怕你?”戏子鬼果然被激到了,“比就比!我要是唱输了,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来了!我要是赢了,你们就赶紧滚,不准管我的事!” “好!一言为定!”周恒点头。 张玄清急的不行,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没办法,只能紧张的看着,心里想着要是周恒输了,他就立刻动手,大不了拼着损点修为,也要把这鬼打出来。 苏晚飘在周恒旁边,小声说:“阿恒,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就动手把他打出来。” “放心吧媳妇,我肯定赢。”周恒对着她挤了挤眼睛。 戏子鬼清了清嗓子,捏着兰花指,唱了一段《贵妃醉酒》,确实唱的不错,字正腔圆,身段也有模有样,要是不知道他是鬼,还真以为是个唱戏的名角。 唱完一段,戏子鬼得意的看着周恒:“怎么样?小娃娃,该你了,要是唱不出来,就赶紧认输滚蛋!” 周恒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 他唱的是《西游记》的主题曲,声音清脆,调子朗朗上口,跟戏子鬼唱的京剧完全不一样。 戏子鬼愣了。 张玄清愣了。 王员外也愣了。 这……这是什么戏?怎么从来没听过? 别说他们了,苏晚也愣了,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调子,朗朗上口的,比京剧好听多了。 周恒唱完一段,看着戏子鬼:“该你了,你要是能唱出我这个调子,就算你赢。” 戏子鬼傻了。 他唱了二十年戏,从来没听过这种调子,这是什么啊?怎么唱? 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一句都唱不出来。 “你……你这唱的是什么歪门邪道!根本不是戏!”戏子鬼急了。 “怎么不是戏?”周恒翻了个白眼,“你就说好不好听吧?你就说你会不会唱吧?唱不出来就是你输了!” “我不服!你这是耍赖!”戏子鬼撒泼,“有本事唱正经戏!你唱京剧!” “唱京剧就唱京剧,谁怕谁。”周恒清了清嗓子,他以前陪他奶奶听京剧,《定军山》他还是会两句的。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营门传令号,大小儿郎听根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第2/2页) 他一开口,字正腔圆,虽然没有戏子鬼唱的那么专业,但是调子准,声音亮,一听就是下过功夫的。 戏子鬼彻底傻了。 他没想到这小娃娃真的会唱京剧,而且唱的还不错! 他张了张嘴,想唱,但是刚才被周恒的《白龙马》打乱了调子,怎么都唱不对,急的抓耳挠腮的。 “我……我……” “我什么我?输了就是输了!”周恒板着脸,“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赖在人家身上,害的人家姑娘不吃不喝,你也好意思?我要是你,我早就自己滚去投胎了,还在这丢人现眼!” 戏子鬼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生前就是个戏子,因为抢了班主的相好,被班主害死了,扔在乱葬岗,他心里有怨气,看见王小姐长的好看,就附在她身上,想跟她做夫妻,其实他也没害过人,就是贪玩。 被周恒这么一说,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从王小姐身上飘了出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戏服,挠了挠头:“我……我就是看她长的好看,想跟她玩玩,我没害她,我就是每天让她陪我唱唱戏……” “玩玩有你这么玩的?”周恒说,“你附在她身上,吸她的阳气,她再被你缠几天,就死了!到时候你就是杀人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知道吗?” 戏子鬼吓了一跳,他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就是跟她玩玩……” “不知道就赶紧去投胎,别在这害人。”周恒说,“等会让王员外给你烧点纸钱,给你烧套好戏服,你去地府好好投胎,下辈子别再做戏子了,找个好人家。” 戏子鬼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过去的王小姐,又看了看周恒,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住啊,我真不知道会害了她,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对着周恒拱了拱手,转身就飘走了。 王员外一看女儿脸上的血色瞬间回来了,呼吸也平稳了,激动的不行,对着周恒就鞠躬:“小师傅!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活神仙啊!” 张玄清也愣了,他本来以为要打一场,结果周恒唱了两首歌,就把鬼给唱走了? 这小徒弟,也太邪乎了吧? 苏晚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恒,满脸都是骄傲,她的阿恒,怎么这么厉害啊,连唱戏都这么好听。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奖励:功德+50,先天纯阳道体升级(纯阳之气更加浓郁,对鬼物的吸引力+100%,修炼速度+50%),苏晚好感度+20!” 周恒感觉体内的热流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强大了,他能感觉到,苏晚看他的眼神更温柔了。 王员外为了感谢周恒,给了他十块大洋,还给他装了好多点心、布匹,周恒都收下了,准备回去给苏晚烧点新的纸首饰,给大师兄二师兄带点心吃。 回去的路上,张玄清看着周恒,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你,真是个小怪物,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跟鬼对唱,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周恒笑了笑,拉着苏晚的手,心里美滋滋的。 有系统,有漂亮媳妇,有师父师兄,这民国的日子,好像还挺不错的。 第10章 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 第10章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 回到义庄,天已经黑了,李二猴和王大壮看见周恒带回来那么多点心和大洋,都乐坏了,围着周恒问东问西, 听周恒说把鬼唱走了,都笑的直不起腰,说小师弟真是个神人。 接下来几天,义庄又平静了下来,周恒的道法学的越来越快,张玄清教的东西他一学就会,才半个月, 他的功力就已经赶上李二猴了,把张玄清乐的,天天说自己捡了个宝。 苏晚跟周恒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每天周恒学道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陪着,周恒画符,她就帮着磨墨,周恒扎马步,她就帮着扇扇子, 晚上周恒睡觉,她就坐在床边给他打扇子,赶蚊子,义庄里的人都默认了她是周恒的小媳妇,连张玄清都不再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反正一个人一个鬼,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阴曹地府的鬼都能出来领纸钱,青溪镇的人都在路边烧纸钱,整个镇子都飘着纸灰。 义庄里也摆了香案,张玄清带着三个徒弟,给无主的孤魂野鬼烧纸钱,撒稀饭,做善事积功德。 周恒烧着纸钱,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拉苏晚的手:“媳妇,你有没有什么家人啊?我给你烧点纸钱,给你家人送点?” 苏晚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我家早就没人了,我爹我娘在我死之前就去世了,我是被山匪杀的,家里没人了。” 周恒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有点疼,握住她的手:“没事,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给你烧纸钱,以后每年中元节,我都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给你烧好多好东西。” 苏晚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烧完纸钱,张玄清就让几个人都回屋睡觉,说今天晚上鬼门开,不准随便出去,免得撞见鬼。 周恒回到屋里,刚想睡觉,就看见苏晚坐在桌子旁边,看着月亮发呆,身上的阴气比平时重了点。 “媳妇,你怎么了?”周恒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没什么。”苏晚笑了笑,“就是今天鬼门开,我看见别的鬼都有家人烧纸钱,有家人接他们回去,我有点想家了。” 她死了十八年,从来没人给她烧过纸钱,没人记得她,她就像个孤魂野鬼,在乱葬岗飘了十八年。 周恒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他看着苏晚,认真的说:“媳妇,不然我们拜堂吧?” 苏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拜堂。”周恒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没人要吗?我娶你啊,拜了堂,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以后每年中元节,我都给你烧纸钱,你就是有家的人了,不是孤魂野鬼了。”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她等了十八年,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要娶她,从来没人给她一个家。 “可是……你还小……而且我是鬼,你是人……”苏晚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小怎么了?我会长大的啊。”周恒说,“人鬼怎么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就能拜堂,谁也管不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第2/2页) 他说着,就翻出两根红蜡烛,点在桌子上,又找了一块红布,盖在两个人的头上,又找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米酒。 “一拜天地!” 周恒自己喊着,拉着苏晚,对着天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高堂没人,就对着张玄清住的屋子的方向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周恒转过身,对着苏晚鞠了一躬,苏晚哭着,也对着他鞠了一躬。 “礼成!送入洞房!” 周恒喊完,嘿嘿笑了起来,拿起酒杯,递给苏晚一杯:“交杯酒!” 苏晚接过杯子,虽然她喝不了,但是还是跟周恒碰了碰杯,把酒洒在地上。 就在两个人喝交杯酒的时候,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张玄清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红蜡烛,看着盖着红布的两个人,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把苏晚护在身后,仰着小脸说:“师父,我们拜堂呢!我娶苏晚当媳妇!” “拜什么堂!你才六岁!她是鬼!你们怎么能拜堂!”张玄清气的不行,伸手就拽周恒的胳膊,“给我回去睡觉!不准胡闹!” “我没胡闹!”周恒死死抓着苏晚的手,不肯走,“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了!她就是我媳妇!我以后要娶她的!”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娶媳妇!”张玄清气的吹胡子瞪眼,“人鬼殊途!你们拜堂会损你的阳气的!你不要命了!” “我不怕!”周恒梗着脖子,“我是先天纯阳道体,我阳气足,损点怕什么?我就要娶她!” 苏晚也站在周恒旁边,看着张玄清,认真的说:“张道长,我不会害阿恒的,我会保护他,一辈子都对他好,要是他因为我损了阳气,我就把我的修为都给他,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他出事的。” 张玄清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梗着脖子,一个眼神坚定,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他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喜欢的姑娘,结果那姑娘被邪修害死了,他那时候要是有周恒这点勇气,也不会遗憾一辈子。 “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们了。”张玄清没好气的说,“但是说好了,不准做出格的事,等你长大了,要是还想娶她,师父给你们主婚,现在,赶紧睡觉!”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周恒瞬间乐了,回头看着苏晚,笑着说:“媳妇!师父同意了!你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了!” 苏晚看着他的笑脸,眼泪掉的更凶了,扑过去,轻轻抱住他,虽然她是鬼,抱起来凉丝丝的,但是周恒能感觉到她的心意。 “嗯,我是你媳妇,一辈子都是。” 窗外的月亮圆圆的,照在屋里,红蜡烛的光晃悠悠的,两个小小的身影抱在一起,一个人,一个鬼,在中元节的晚上,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第11章 水鬼勾魂?我媳妇把他拎上来! 第11章水鬼勾魂?我媳妇把他拎上来! 第二天鸡叫三遍,周恒是被甜香味弄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苏晚坐在床边,手里举着个拇指大的糖人,是麦芽糖熬的,黄澄澄的,看见他醒了,眼睛弯成月牙:“醒了?大师兄一早去镇上给我们买的,说是贺礼。” 周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就看见李二猴靠在门框上,挤眉弄眼的笑:“可以啊小师弟,洞房花烛夜过的怎么样?” 王大壮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个煮鸡蛋,脸红红的,把鸡蛋放在桌上:“小师弟,弟妹,吃鸡蛋,补、补身子。” 他一个二十岁的憨大个,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好像拜堂的是他一样。 周恒脸不红心不跳,拿起鸡蛋剥了,先递到苏晚嘴边:“媳妇你先闻闻,香不香?” 苏晚凑过去闻了闻,笑着点头:“香。” 张玄清从堂屋过来,手里拿着个磨的发亮的玉平安扣,没好气的扔给周恒:“拜都拜了,这个给她戴上,算是我这个当师父的给的见面礼,以后她就是我们义庄的人了,出去别让人欺负了。” 他嘴上硬,眼神却软,这玉平安扣是他随身带了几十年的,开过光,能挡邪,给苏晚戴正好,能帮她聚魂,不至于被太阳晒的疼。 “谢谢师父!”周恒乐的接过来,踮起脚给苏晚戴在脖子上,玉扣凉丝丝的,贴在她的皮肤上,刚好和她的长命锁配成一对。 苏晚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眼睛有点红,张了张嘴,小声说了句:“谢谢师父。” “谢什么,以后好好看着这小屁孩,别让他天天惹事就行。”张玄清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天中元节,都别往江边去,最近江里不太平,已经淹了三个人了。” 他话音刚落,义庄的门就被拍的“咚咚”响,一个老太太哭天抢地的声音传进来:“张道长!张道长救命啊!” 几个人赶紧开门,就看见镇上的张奶奶坐在门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拉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那男孩眼睛直勾勾的,脸色惨白,嘴角流着口水,叫他也没反应,像个木头人似的。 “张奶奶,怎么了这是?”王大壮赶紧把人扶起来。 “我家虎子!我家虎子昨天去江边摸鱼,回来就这样了!”张奶奶哭的直拍大腿,“眼睛直勾勾的,也不说话,饭也不吃, 找了陈半仙来看,他说虎子被江里的水鬼勾了魂,要找童男童女献祭,不然三天就得死啊!张道长,我就这一个孙子,你可得救救他啊!” 张玄清脸色一沉,走到虎子面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皱的更紧:“魂确实被勾走了,三魂七魄丢了两魂,再晚一天,就真救不回来了。” “师父,我去!”周恒立刻举手,“我跟你去江边把虎子的魂叫回来!” “你去什么去,江里的水鬼凶的很,你才学了几天道?”张玄清瞪他。 “我有媳妇啊!”周恒理直气壮,拉着苏晚的手,“我媳妇可厉害了,一个水鬼算什么,上次的水僵我媳妇一招就秒了!” 苏晚在旁边点头,一脸“我护着他”的表情。 张玄清:“……”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理由反驳,毕竟苏晚的实力他是见过的,比他这个修了二十年道的都厉害。 “行吧,一起去,都小心点。”张玄清拿上桃木剑和黄符,带着几个人就往江边走。 江边风很大,浪拍在石头上,哗哗响,大白天的都冷飕飕的,江面上雾蒙蒙的,一看就阴气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水鬼勾魂?我媳妇把他拎上来!(第2/2页) 周恒开了阴阳眼往江里一看,就看见水下飘着个穿黑衣服的水鬼,手里拉着个小小的魂,正是虎子,那水鬼身上绑着黑色的绳子,绳子上画着红色的符,勒的他直冒黑气,眼睛通红,显然是被邪术控制了。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被邪术控制的水鬼,触发选择任务!” 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选项一:让师父出手,画符引雷劈死水鬼,救回虎子魂魄。完成奖励:五雷符画法,功力+10年】 【选项二:听陈半仙的,找童男童女献祭,换虎子回来。完成奖励:童男童女的怨恨,全村人被厉鬼索命】 【选项三:让媳妇下水把水鬼拎上来,问问他是谁害的他,破了邪术超度他,救回虎子。完成奖励:《渡厄经》,功德+100,苏晚好感度+10】 周恒眼睛一亮,这还用选?当然选三! 五雷符虽然好,但是这水鬼一看就是被人害的,直接劈死太可惜了,还能问问是谁在背后搞鬼,说不定和当年害苏晚的人是一伙的。 “媳妇,”周恒拉了拉苏晚的手,指了指江里,“麻烦你把那个水鬼拎上来呗,别打死了,我有话问他。” “好。”苏晚点点头,连犹豫都没犹豫,身子一飘就进了江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张玄清刚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急的在岸边跺脚:“这孩子!江里那么多水鬼,多危险啊!”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苏晚从江里飞上来,手里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个浑身湿透的水鬼,那水鬼在她手里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她“啪”的一声扔在岸边的石头上,摔的直咳嗽。 周围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都看傻了。 我滴个娘嘞,这红衣姑娘也太猛了吧?这么凶的水鬼,说拎上来就拎上来? 那水鬼刚想跑,苏晚眼睛一瞪,阴气一放,他立刻就不敢动了,趴在地上直哆嗦。 周恒蹲在他面前,指了指他身上的黑绳子:“说吧,谁给你绑的这个?谁让你勾人魂魄的?” 水鬼哆哆嗦嗦的抬头,看了看周恒,又看了看苏晚,哭丧着脸说:“我、我也不想的啊!我是上个月在江里淹死的,刚死就被几个穿黑衣服的道士绑了,他们用邪术控制我,让我勾小孩的魂魄,说要是不照做,就让我魂飞魄散……我真的不想害人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穿黑衣服的道士? 周恒和张玄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苏晚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当年杀她的山匪,就有穿黑衣服的道士。 “他们在哪?”周恒问。 “就在江对面的破庙里!”水鬼赶紧说,“他们抓了好多鬼,还有好多被拐来的姑娘,说是要练什么鬼王……” 他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身上的黑绳子“呼”的一下烧了起来,水鬼发出一声惨叫,瞬间就化成了飞灰,连渣都没剩下。 “不好!邪术反噬!”张玄清脸色大变,“那些邪修就在附近!” 周恒心里一紧,抬头往江对面看,雾蒙蒙的江面上,隐约能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影,正站在对岸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个铜铃,冷冷的笑了一声,转身就消失在了雾里。 而虎子的魂,就飘在不远处的水面上,眨着眼睛看着他们。 第12章 叫回虎子魂 第12章叫回虎子魂 江风卷着雾吹过来,凉得人后脖子发毛。 张玄清盯着江对面雾散了的地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王大壮吓得一缩脖子,把手里的擀面杖攥的更紧了,李二猴本来还在探头探脑,这会也躲到王大壮身后去了。 旁边的陈半仙本来装模作样举着木剑跳大神,看见水鬼凭空烧成灰,再看见江对面的黑衣人,“噗通”一声就坐地上了,木剑都扔了,脸白的像纸。 周恒没管他们,眼睛盯着江面上飘着的虎子的魂,那小家伙穿着红肚兜,正蹲在浪尖上玩水,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在岸上呢。 “叮!检测到虎子魂魄离体,触发选择任务!”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 【选项一:让师父画引魂符,做法把虎子的魂引回来。完成奖励:引魂符画法,功德+20】 【选项二:自己跳江里把虎子的魂捞上来。完成奖励:控水术入门,但是会冻感冒三天】 【选项三:让媳妇去把虎子抱回来,你学着张奶奶的样子喊魂,把他叫回来。完成奖励:《民间叫魂秘录》,功德+50,苏晚好感度+10】 周恒心里吐槽第二个选项纯纯有病,大夏天的冻感冒多难受,引魂符还要画半天,麻烦死了。 “媳妇,”周恒拉了拉苏晚的手,指了指江面上的小魂,“麻烦你把虎子抱回来呗,轻点儿,别吓着他。” “好。”苏晚点点头,身子一飘就到了江面上,轻轻把蹲在浪尖上玩的虎子抱在怀里,小家伙的魂轻得像个棉花糖,还好奇地伸手抓她的头发,苏晚放轻了动作,抱着他飘回岸上。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恒接过张奶奶手里虎子平时穿的小褂子,搭在胳膊上,对着江面的方向,拖长了小孩奶声奶气的调子喊: “虎子哎——回家吃饭喽——” 苏晚抱着虎子的魂,在后面轻轻应了一声:“回来了——” 周恒喊一声,苏晚应一声,连喊了九声,怀里的小虎子打了个哈欠,“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岸上自己的身体里。 没半分钟,躺在地上的虎子哼唧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张奶奶就瘪嘴:“奶奶,我饿了,我要吃红薯。” “醒了!醒了!我的虎子醒了!”张奶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虎子就给周恒磕头,“小神仙!谢谢你啊小神仙!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周围的村民瞬间炸了锅,看着周恒的眼神都跟看活神仙似的,陈半仙连滚带爬的过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小师傅!我有眼无珠!我以后再也不敢招摇撞骗了!我明天就把骗的钱都还给大家!” 周恒摆了摆手,也没为难他,骗点钱而已,没害死人就行。 张奶奶给他们塞了一篮子鸡蛋,还有半袋刚收的小米,千恩万谢地抱着虎子回家了,村民们也散了,边走边说张道长收了个小神仙徒弟,以后青溪镇再也不怕邪祟了。 回义庄的路上,张玄清一直没说话,眉头皱得紧紧的,直到进了院子关上门,才沉声道:“那些穿黑衣服的,是阴月教的邪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叫回虎子魂(第2/2页) 李二猴挠了挠头:“阴月教?啥教啊?我怎么没听过?” “是一伙无恶不作的邪道,”张玄清的声音很低,“他们抓童男童女炼尸,抓厉鬼练鬼王,十八年前……他们就来过青溪镇。”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当年杀你的那伙山匪,应该就是给他们办事的,他们要找的,就是你这种穿红衣死的、怨气重的厉鬼,用来练鬼王。” 苏晚的手一下子凉了,指甲都掐进了手心。 十八年了,她终于知道一些线索了。 周恒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仰着小脸对张玄清说:“师父,我们去端了他们的窝!给我媳妇报仇!” “就你?小胳膊小腿的,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张玄清瞪了他一眼,但是眼神也软了,“晚上我去江对面的破庙探探,你们在家待着,看好义庄。” “我也要去!”周恒立刻举手。 “我也去!”李二猴也举手,“我眼神好,能放哨!” “我、我也去!”王大壮攥着擀面杖,“我力气大,能打架!保护师弟和弟妹!” 张玄清:“……” 他看着三个徒弟一个比一个积极,苏晚也站在周恒旁边,一脸“我跟他一起去”的表情,气得吹胡子瞪眼:“去去去!都去!但是说好了,一切听我指挥,不准冲动!尤其是你周恒,不准让你媳妇挡在前面!” “知道了师父!”周恒乐的一蹦三尺高。 等到天完全黑透,几个人就收拾东西出发了。 王大壮揣了满满一兜子糯米,还拿了个最大的擀面杖; 李二猴揣了半兜子煮鸡蛋,说万一打累了能垫肚子,还拿了个弹弓; 张玄清背了一兜子黄符、桃木剑、墨斗线;周恒揣了一把自己画的破煞符,还偷偷给苏晚塞了块他藏了好久的糖糕。 苏晚飘在他旁边,给他挡着江风,凉丝丝的风吹过来,把夏天的热意都吹没了。 几个人坐了个小渔船过了江,摸黑到了破庙外面,庙门破了个大洞,里面亮着鬼火似的蜡烛,还传来女人隐隐约约的哭声,还有铜铃“叮铃叮铃”的声音,听得人后背发毛。 周恒趴在墙头上,探着个小脑袋往里面看。 破庙里绑了五六个穿花衣服的姑娘,都是附近村子失踪的,嘴被堵着,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中间摆着一口黑棺材,棺材盖开着一条缝,往外冒黑红色的阴气,一个穿黑道袍的老道,脸上有个刀疤,正拿着个铜铃在棺材前面晃,嘴里念念有词。 周恒正看着呢,那老道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对着周恒藏身的方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似的,隔着墙传过来: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我找了这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可是找了十八年啊。” 第13章 拼命哪有合作香! 第13章拼命哪有合作香! 周恒心里先乐了。 合着这反派台词跟他以前看的灵异话本一模一样,十八年十八年,你是找媳妇还是找厉鬼呢,一点新意都没有。 乐归乐,张玄清的桃木剑已经“噌”一声出鞘了,反手把他往身后一拨。 “一会躲我身后,别露头。”张玄清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了师父。”周恒嘴上答应,脚没动地方。 王大壮往前跨了半步,擀面杖横在胸前,攥得木头咯吱响,像堵墙似的挡在李二猴前头。 李二猴手里弹弓“哗啦”一声上了铁珠子,胸脯挺得老高:“妈的,装神弄鬼的,小爷我.......” 话没说完,他腿肚子先转了筋,悄摸往王大壮身后缩了半寸,声音也小了,“……我、我可不怕你。” 王大壮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苏晚没吭声。 红影一晃,她已经站到了最前头,微微侧过脸,给周恒递了个眼神:躲好,别往前凑。 周恒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下,小声道:“别硬冲。” 苏晚愣了下,眼尾弯了弯,点头。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霉味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呛得周恒打了个喷嚏。 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是绿的,一跳一跳,把刀疤老道半张脸照得发青,那道刀疤从额头拉到下巴,像爬了条大蜈蚣。 老道靠在供桌边,手里转着个黄铜铃铛,看见苏晚,眼睛“唰”就亮了,舔着嘴唇笑: “好,好啊。找的就是你这种穿红衣死的厉鬼,等把你炼了,我的功法......” “哎,等会。” 周恒从苏晚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打断他,“你牙上有韭菜叶。” 老道一愣,下意识捂了捂嘴。 “还有你那铃铛,”周恒歪着头,一脸认真,“是村口货郎那买的吧?摇的还没人家卖拨浪鼓的响,也好意思拿出来指挥僵尸?” “你个小崽子.......”老道脸一沉,刚要骂,目光落在周恒身上,感受到那股精纯的纯阳气,又笑了, “哟,还是个先天纯阳道体?正好,一鬼一体,今天老子赚大发了。” 他笑得得意,铃铛在手里转得叮铃响,仿佛俩人已经是他锅里的菜了。 “张玄清,你这徒弟倒是有意思。”老道嗤笑,“怎么,牛鼻子当久了,改行带娃养鬼了?” 张玄清没理他,剑横在胸前,眼神冷得很。 就在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在周恒脑子里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阴月教邪修,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让师父正面硬拼,你在后面扔符偷袭。奖励:张玄清被邪术所伤,卧床半月,你获得十年功力。】 【选项二:把苏晚护在身后,你出去谈判,用自己换众人离开。奖励:老道当场翻脸,苏晚为救你受重伤。】 【选项三:分头行动——二猴绕后解姑娘绳子,大壮备糯米挡粽子,师父布墨斗线阵,你让苏晚先抢他手里的铜铃,那是指挥僵尸的法器。奖励:先天纯阳道体升级,解锁《破邪符》画法,苏晚好感度+20。】 周恒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狗系统出的什么馊主意? 第一个让师父拼命换他十年功力?他是那种卖师父求荣的人吗?再说了,他现在六岁的小身板,给我十年功力我也扛不动桃木剑啊,纯纯坑人。 第二个更扯,让他出去谈判?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老道一拳能给他打八个跟头,还得连累苏晚受伤,傻吗? 也就第三个靠谱。 他没急着动。 老道还在那唾沫横飞放狠话,说要把他们都炼了,骨头渣子都不剩。周恒趁着他盯着苏晚咽口水的功夫,抬脚丫子轻轻踹了李二猴脚后跟一下,眼神往柱子那边绑着的姑娘一瞟。 李二猴顺着他眼神看过去,眼睛滴溜溜一转,懂了,悄摸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周恒又用胳膊肘顶了顶王大壮的腰,手指点了点他怀里揣糯米的兜。王大壮愣了两秒才明白,赶紧点头,点得太用力,差点发出声,自己赶紧捂住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拼命哪有合作香!(第2/2页) 最后他扯了扯张玄清的袖子,指了指他背上缠的墨斗。张玄清深深看了周恒一眼,也点了点头。 几个人借着柱子和供桌的遮挡,悄摸散开。 李二猴猫着腰,贴墙根往后溜,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老道。眼看就要溜到柱子后头了,他脚底下“咔哒”一声,踩了个干树枝。 那声音在静悄悄的破庙里,跟打雷似的。 老道猛地转头,眼睛一瞪:“谁!” 李二猴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把各路神仙都谢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苏晚手一抬。 一阵阴风“呼”地刮过去,供桌上的蜡烛直接灭了一根,庙里瞬间暗了大半,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迷得人睁不开眼。 “妈的,这破庙。”老道骂了一句,揉了揉眼睛,真当是风吹的,转回头继续吹牛逼,“我劝你们别反抗,乖乖把人交出来,等我放出僵尸,你们连全尸......” 李二猴靠在柱子上,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半天没喘匀气,缓了好半天才敢动。 他溜到姑娘们身后,摸出小刀割绳子,一边割一边在心里念叨:割绳子割绳子,割完就跑,割完就跑…… 割到第三个最小的姑娘时,他怀里揣的煮鸡蛋“咕噜”滚了出来,直往姑娘脚边滚。 他吓得魂都飞了,整个人扑过去接,“啪”地按在地上,按了一手泥。胳膊肘还“咚”地撞在姑娘腰上,姑娘吓得一哆嗦,嘴被堵着,发出呜呜的声。 李二猴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对着姑娘连连作揖。 另一边的王大壮也没好到哪去。 他伸手掏糯米,把怀里揣的半块玉米馍带出来了。黄澄澄的馍在地上滚了两圈,直往那口黑棺材那边滚。 王大壮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 那是他今早刚蒸的,还放了糖! 他不敢出声捡,伸着脚去勾,结果没勾着,反倒一脚踢在棺材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王大壮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糯米差点全撒了。 “什么动静?”老道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老鼠。”张玄清开口。 “妈的,晦气。”老道骂了一句,又转回头,继续跟张玄清掰扯,“张玄清,你个牛鼻子老道,少管老子的闲事!二十年前你追了老子三座山,今天还敢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张玄清没接他的话,手指翻飞,借着供桌挡着拉墨斗线。 “赵坤在哪。”他声音压得很低。 老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怎么?还想着给你那小相好报仇呢?都二十年了,骨头都烂没了吧!我告诉你,她当年......” “闭嘴。” 张玄清抬眼,眼神冷得像冰。墨斗线在他手里绷得笔直,黑狗血浸过的线泛着暗红。 周恒凑过去,偷偷从怀里摸出张自己画的破煞符,塞他手里。 张玄清低头看了眼小徒弟仰着的小脸,紧绷的下颌松了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符揣进了怀里。 就是现在。 苏晚动了。 只觉得红影一闪,老道后脖子一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晚冰凉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他手里的铜铃。 “你敢!”老道大惊,猛地往旁边一躲。 铜铃没被抢走,可也被苏晚的阴气扫了一下,“叮铃”一声乱响。 他低头一看,几个姑娘的绳子都快被解开了,气得脸都绿了,疤脸拧成一团:“好你个小兔崽子!敢跟老子玩声东击西!” 他又惊又怒,手腕猛地一翻。 铜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那声音尖得刺耳,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旁边那口黑棺材“哐当”一声巨响,棺材盖直接飞了出去,两个青面獠牙的小僵尸直挺挺跳了出来,指甲三寸多长,脸上还沾着棺材里的烂泥,张着嘴就往他们这边扑! 李二猴刚割完最后一根绳子,抬头正好对上僵尸的脸。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差点叫出声,赶紧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流。 第14章 两巴掌扇飞 第14章两巴掌扇飞 僵尸扑过来的风都带着棺材里的霉味。 “大壮!糯米!”张玄清喊。 王大壮急了,半把糯米全扬自己眼里了,眼泪哗哗往下流,手里擀面杖瞎抡。 没砸着僵尸,差点抡着张玄清的脑袋。 “你往哪打!”张玄清偏头躲开,踹了他一脚。 王大壮挨了一脚,反倒找着方向了,往前又一抡, “哐当!” 正砸在僵尸脑门上。 那僵尸头被砸得转了三圈,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打着了?”王大壮揉着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先乐了,“师父我打着了!” “这傻大个,力气真大”李二猴砸吧着嘴 这时,另一个僵尸张着嘴,直奔李二猴扑过来。 “大壮!这边!” 李二猴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退,手里弹弓拉得满圆,手一抖,“啪”地射出去,铁珠子钉在棺材板上,崩出个坑。 “妈的!”李二猴骂了一句,又摸出个铁珠子,胳膊肘撑在地上稳了稳,“啪”地射出,正钉在僵尸眼睛上。 铁珠子嵌进去半寸,僵尸疼得直蹦,嗷嗷叫。 “师父!” “来了!”张玄清手腕一翻,墨斗线“唰”地缠上去。 黑狗血浸过的墨线一碰到僵尸就冒黑烟,滋啦滋啦响。 僵尸还挣了两下,把线绷得笔直,张玄清拽都拽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碾着碎砖才站稳。 周恒赶紧掏出一张破煞符,冲上去“啪”地贴在僵尸脑门上。 僵尸身子一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没两秒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只剩件烂衣服摊在地上,冒着泡。 【叮!选项三完成!奖励发放:先天纯阳道体升级,解锁《破邪符》画法,苏晚好感度+20。】 周恒就觉得身上一暖,说不出的舒服,脑子里还多了好些画符的门道,比他自己瞎琢磨半年都管用。 那边刀疤老道见势不对,嘴里念念有词,伸手就往怀里摸黑符。 “小心!他要放阴招!”周恒喊。 苏晚能给他这个机会? 红影一闪,她已经飘到老道跟前,两指一夹,直接把他手里的铜铃夺了过来,指尖稍一用力。 “咔嚓。” 黄铜铃铛捏成了废铜片。 “你、你敢毁我法器!”老道眼睛都红了,抬手就往苏晚脸上扇,“贱货!” 苏晚偏头躲开,眼神一下就冷了,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阴气,扇得老道原地转圈。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苏晚声音淡淡的。 没等他缓过劲,苏晚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更狠,直接把他扇飞出去,“咚”地撞在柱子上,连供桌上的蜡烛都震倒了。 老道滑下来,跟一滩泥似的,“噗”地吐出一口血,里面混着俩牙,说话都漏风:“你、你给我等着!” 他摸出个信号弹往天上一放,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趁乱用遁地术跑了。 张玄清看着他跑的方向,握剑的手青筋都起来了,半天没动。 “师父?”周恒拉了拉他的袖子。 张玄清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先把那些姑娘送回家。” 几个姑娘都吓傻了,缩在柱子后面哭,绳子解开了都不敢动。 王大壮挠挠头,把自己兜里揣的煮鸡蛋全掏出来,挨个塞给她们:“别怕啊,那老道跑了。你看他那样,牙都掉了,以后说话都漏风,没啥好怕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两巴掌扇飞(第2/2页) 最小的那个姑娘接过鸡蛋,哭着给他们鞠躬。 几个人挨个把姑娘送回家。 家属们千恩万谢,有的塞鸡蛋,有的塞干粮,还有个老大娘硬给塞了半袋新米,外加两只老母鸡,说给大壮补补身子。 王大壮一开始还客气,摆着手说“不要不要,我们出家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话没说完,手已经把鸡绳子接过来了,攥得紧紧的,生怕老大娘反悔。 “大壮哥,你不是说不要吗?”李二猴在旁边挤眉弄眼。 “出家人也得吃饭。”王大壮面不改色,把鸡往身后藏了藏。 回去的路上,李二猴正在回味着刚才的英姿:正说起,自己当年一个弹弓打三个豺狗,眼睛都不眨。 王大壮在后面拆台:“你刚才坐地上的时候,弹弓都差点扔了。” “你懂个屁!”李二猴脸一红,“我那是战术性下蹲!” 周恒听得直乐,苏晚飘在他旁边,也弯了弯眼角。 等回到义庄,天都快亮了。 王大壮直奔厨房烧火,煮了一大锅红糖鸡蛋,还切了姜片放进去。 张玄清皱着眉:“大男人吃什么红糖,甜腻腻的。” 话是这么说,他喝完一碗,又默默盛了一碗。 “师父,你不是说甜腻腻吗?”周恒咬着鸡蛋看他。 “……姜驱寒。”张玄清面不改色。 周恒仔细地剥着蛋壳,把蛋黄抠出来,递到苏晚嘴边。 苏晚凑过去闻了闻,眉眼弯了弯:“你吃吧,我闻着味就好。” 周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坑坑洼洼的蛋白吃了,蛋黄放在苏晚面前的小碟子里。 张玄清看着小两口,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周恒一个。 李二猴吃得急,鸡蛋黄噎在嗓子里,伸着脖子跟打鸣似的。 王大壮见状,一巴掌下去,李二猴差点把肺咳出来。 “你轻点!想拍死我啊!” “我劲大,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大壮挠头。 吃完饭,李二猴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嘴边还沾着红糖。王大壮收拾了碗,去院子里搭鸡窝,一边搭一边跟两只鸡说话:“你们可要多下蛋啊,别辜负我,听见没?” 周恒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抬不动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还硬撑着跟苏晚说:“媳妇,我跟你说,有个叫留声机的东西,能唱戏……等我以后给你买……” 没说两句,他头一歪,睡着了。 苏晚扶着他躺好,坐在床边给他扇扇子,还给他赶蚊子。 凉丝丝的风拂过来,周恒睡得更沉了,梦里还嘟囔着,说要给苏晚买新的胭脂,买最红的那种。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小脸,轻轻笑了。 十八年了。她在乱葬岗飘了十八年,风吹雨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以为自己就那样了。 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有个小屁孩说要娶她,要给她买胭脂买新衣服,要护着她。 她低头,轻轻在周恒额头上碰了一下,凉丝丝的。 碰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朵尖都红了,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看见,才小声说:“我等你长大。” 这一觉几个人都睡到了快中午。 周恒醒的时候,苏晚正坐在窗边,对着小镜子戴他上次给买的银簪。看见他醒了,吓了一跳,赶紧把簪子摘下来,藏在袖子里。 “戴着好看。”周恒揉着眼睛坐起来,“以后给你买金的,比这个还亮。”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李二猴的喊声,嘴里还叼着半块玉米饼,含糊不清的: “小师弟!起来没?香烛快用完了,师父让我们去镇上纸扎铺买些!” 第15章 纸扎铺的小丫头 第15章纸扎铺的小丫头 周恒应了一声,洗了把脸,嘴里叼着半块玉米饼,就跟李二猴往镇上去。 苏晚飘在他旁边,红袖子一甩,就把头顶的太阳给挡住了,凉丝丝的。 “还是我媳妇好。”周恒嘿嘿笑。 “就你嘴甜。”苏晚戳了戳他的脸蛋,眼睛弯成月牙。 李二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大白天的就腻歪,注意点影响。我还在这呢。” “你可以走另一边。”周恒说。 “我才不,师父让我盯着钱。”李二猴摸了摸兜里的铜板,按得紧紧的,“你俩一上街就买零嘴,上次买糖葫芦花了仨铜板,师父又说我去赌钱。” 三个人说笑着就到了纸扎铺门口。 这家铺子他们常来,香烛黄纸都是在这买的。 铺老板姓陈,手巧,扎的纸人纸马跟活的一样,人也和气,每次来都给他们塞块糖。 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味。柜台上摆着个竹篮,里面放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柜台后面没人,一个穿绿布小袄的小丫头踮着脚,正趴在柜台上扎纸花,梳着两个圆圆的丫髻,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粉纸在她手里翻了两下,就成了一朵活灵活现的桃花。 听见脚步声,小丫头抬起头,看见苏晚,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又有点不好意思,捏着纸花小声喊:“晚姐姐。” 她说着就从柜台后面飘了出来,脚没沾地。 李二猴一开始还笑着跟周恒说:“这小丫头长的真俊,陈老板家亲戚啊?以前没见过。”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小丫头脚不沾地飘着,脸“唰”一下就白了。 “鬼~~!” 李二猴嗷一嗓子,蹦起来老高,直接爬到了柜台上面,抱着个算盘就喊,爬得太急,算盘珠子“哗啦”掉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小丫头被他喊得一哆嗦,手里的纸花都掉了,扁着嘴往柜台后面缩,眼眶一下就红了:“我、我不害人的……” “二师兄你下来,别吓着人家。”周恒哭笑不得,拉了拉他的裤腿。 “我不下去!她飘着!”李二猴抱着柜台柱子不撒手。 苏晚飘过去,没靠太近,蹲下来跟小丫头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别怕,他胆子小,不是故意凶你。” 小丫头抬眼看她,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这小丫头叫小桃,是陈老板的闺女,去年得天花没的,才十一岁。 陈老板就这一个闺女,舍不得,照着她生前的样子扎了个纸人,天天放在铺子里,头七那天,小桃真的附在纸人上醒了。 苏晚跟她认识,也就这两个月的事。 头一回苏晚自己来买香,小桃躲在货架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她死了快一年,头一回看见跟自己一样的“人”,又想出来又怕。 苏晚没凑上去吓她,临走的时候,用桌上的彩纸折了朵小纸花,放在柜台上。 第二回去,小桃就敢站在柜台后面了,给苏晚端了杯凉白开~虽然她俩都能不能喝,但小桃觉得应该这样做。 一来二去,两“人”才熟了。苏晚死的时候也是孤零零的,知道一个人飘着是什么滋味,平时没事就过来坐坐,给小桃讲讲外面的事。 “怎么了这是?”陈老板掀着帘子从后院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子桂花糕,看见李二猴在柜台上蹲着,就笑,“二猴啊,快下来,这是我家小桃,不害人。” “陈老板,她、她是......”李二猴话都说不利索。 “是我闺女。”陈老板把碟子放下,叹了口气,“去年天花走的,舍不得我,留下来陪我看铺子。” 他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纸花捡起来,拍了拍灰,眼神软得很:“她乖得很,白天就在铺子里扎纸花,连门槛都不往外迈一步,生人来了她就躲起来,今天是看见苏姑娘,高兴了才出来的。” 李二猴抱着算盘,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小桃躲在苏晚身后,露出半张脸,偷偷看他,看见他看过来,又赶紧缩回去。 就这么个小不点,声音软乎乎的,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哪有半分鬼的凶样子? 李二猴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一嗓子有点丢人,磨磨蹭蹭从柜台上下来,挠着头:“对不住啊小妹子,我、我这条件反射,没吓着你吧?” 小桃摇摇头,声音小小的:“没事……我刚出来的时候,也吓着过买东西的爷爷。” 陈老板拿了块桂花糕递给李二猴:“尝尝,小桃今早蒸的,甜得很。” 李二猴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 他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场面静了一秒。 周恒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李二猴脸一红,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就亮了,糯叽叽的,桂花香直钻鼻子,甜而不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纸扎铺的小丫头(第2/2页) 他一边嚼,一边偷偷看小桃,小桃正低头扎纸花,指尖翻得飞快,一点要害人的样子都没有。 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凑过去蹲在柜台边看:“小桃妹子,你这手也太巧了,这花瓣怎么折的?教教我呗。” 小桃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苏晚,苏晚冲她点点头,她才小声教他:“这样,先折个角,再翻过来……”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张玄清来了。 他本来在义庄等香烛,左等右等等不回来,怕两个半大孩子路上出事,就找过来了。 一进门,他目光先落在小桃身上,脸色一下就沉了,拂尘一甩,声音都冷了几分: “嗯?纸人成精?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问,是带着审视的。干他们这行的,见多了精怪一开始装可怜,后面害人的事。 小桃吓得往陈老板身后躲。 陈老板赶紧赔笑,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从闺女得天花,到扎纸人,到小桃醒过来,一句谎话都没有: “道长,我知道人鬼殊途,可我就这一个闺女……她真的不害人,这一年了,连只鸡都没碰过。” 张玄清没说话,盯着小桃看了两秒,忽然抬手,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快得很,往小桃额头上一点。 小桃吓得闭紧了眼睛,肩膀都缩起来了。 符纸没着。 一般的精怪邪祟,被这张镇煞符一碰,轻则冒黑烟,重则现原形。 可符纸贴在小桃额头上,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这孩子身上干干净净,一点煞气、一点血债都没有。 张玄清眉头松了点,又问:“你叫小桃?” 小桃睁开眼,怯生生点头:“嗯。” “你知道你死了吗?” “知道。”小桃声音很小,“爹说,我本来该去投胎的。” “那你为什么不走?” 小桃回头看了陈老板一眼,陈老板别过脸,抹了把眼睛。 “我娘走得早,我爹一个人,”小桃捏着纸花,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他晚上扎纸人扎到半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就想多陪他几年,等他……等他以后百年了,我就跟他一起走,一起去投胎,绝不赖在阳间害人。道长,你别收我,好不好?” 她说完,“噗通”就跪下了,给张玄清磕了个头。 陈老板也跟着要跪:“道长,要收就收我,是我舍不得闺女,不关她的事!” “爹你别跪。”小桃赶紧去拉他。 周恒拉了拉张玄清的袖子,小声说:“师父,你看她多乖啊,比二师兄乖多了,留下她吧。” 苏晚也开口,声音淡淡的:“这两个月我常来,她从没出过铺子,连阳气都没碰过活人的。” 张玄清没应声。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收起符,脸色还是板着的,声音却没那么冷了:“人鬼殊途,是天道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害人,我张玄清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小桃,一字一句立规矩:“我可以容你留下,但有三条。第一,不许出这间铺子;第二,不许碰活人的阳气,不许附人身;第三,逢年过节我过来,你要是有半分行差踏错,我立刻收你,听见没有?” 小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就亮了,使劲点头:“听见了!我都记住了!谢谢道长!” 张玄清“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张黄符和朱砂笔,朝她招招手:“过来。” 小桃乖乖走过去。 “你根基浅,纸人身子脆,容易被外面的邪祟冲了,也容易不小心带阴气冲了活人。” 张玄清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放慢了动作,一笔一划画给她看,“我教你画个敛息符,天天带在身上,能把阴气收住,普通人也看不见你。看好了,就画一遍,学不会拉倒。” 小桃赶紧点头,趴在柜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陈老板在旁边看得直发愣,刚才还一脸要收妖的样子,这怎么就教上画符了? 李二猴凑到周恒旁边,用手挡着嘴,小声嘀咕:“你看师父,嘴硬心软,跟当初对嫂子一模一样。” “嗯,”周恒憋着笑。 张玄清耳朵尖,听见了,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耳朵尖却有点红,嘴上硬邦邦的:“别废话,你俩也过来一起学,画不会今天晚上扎马步一个时辰。” “啊?”李二猴脸垮下来。 小桃学的认真,张玄清教了两遍她就会了,捏着画好的符,跟得了宝贝似的。 陈老板看着苏晚,笑得和蔼:“苏姑娘,说起来,上次有个醉汉半夜砸门,还是你帮着挡了,我一直没谢谢你。 我给你扎了点东西,在后院放着,你们跟我来看看,喜不喜欢。” 第16章 留声机转呀转 第16章留声机转呀转 几个人跟着陈老板往后院走。 后院是陈老板平时扎纸活的地方,竹篾、彩纸堆了半院子,一推门,周恒先愣了一下。 院子当间摆着一整套纸扎的小院子,青瓦白墙,朱红的小门,门楣上还贴着小小的红纸,写着“苏宅”两个字,是小桃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推开那扇小门,里面正屋、厢房、小厨房都有,院子里扎着小石桌小石凳,墙角甚至扎了棵桂花树,枝桠上开着小小的纸桂花,一朵一朵,细看得扎上大半天。 “这……”苏晚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陈老板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我老陈没别的本事,就会扎这个,我照着以前镇上大户人家的院子,扎了个小的。” 他掀了正屋的门帘给他们看。 拔步床、梳妆台、衣柜,样样俱全,也就半人高,可每一样都做得精细。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一柜子纸衣服,红的粉的蓝的,旗袍、襦裙都有,鞋架上还摆着两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 梳妆台上摆着纸扎的胭脂水粉、银簪子,连小梳子都有。 堂屋桌上摆着个留声机,黑胶唱片都配好了,旁边摞着一摞戏曲唱片。 “这留声机我扎了半个月,”陈老板摸着后脑勺笑,“找洋行的伙计问了三回才扎明白,烧过去应该就能出声。 苏姑娘平时没事听听戏,解解闷。小厨房也扎了,锅碗瓢盆都齐,小桃说以后蒸了桂花糕,给你送过去。” 苏晚没说话。 她就站在那,看着那小小的院子,眼睛一点点红了。 她死那年十八,在乱葬岗飘了十八年,住过破棺材,钻过乱坟岗,风吹雨淋,连个遮头的地方都没有。 逢年过节,别人坟前有香火、有供品,她什么都没有,就蹲在歪脖子树上看着。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听戏,从来没有人想着,她一个人飘着会不会闷。 “陈老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她声音有点哑。 “有什么不能的。”陈老板摆手,“上次那醉汉半夜砸门,要不是你挡着,我这铺子都得让他砸了, 小桃也得让他吓着。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就是点纸扎的东西,不值钱,就是费点功夫。” 周恒拉了拉苏晚的手,她的手比平时还凉一点。 “媳妇,我们进去看看。”他小声说。 陈老板找了个火盆,放在院子门口,把小院子端端正正摆进去,点着了火,嘴里还念叨:“苏姑娘收下,缺什么了言语,叔再给你扎。” 火苗舔着纸扎,青灰色的烟打着旋儿往上飘,那小小的院子在火里慢慢淡了,等火灭的时候,原地已经空了。 周恒开了阴阳眼,就看见一座一模一样的小院子,安安稳稳落在一片淡淡的阴气里,朱红的小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苏晚拉着他的手,飘了进去。 脚刚落地,堂屋桌上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响了起来,唱的是《牡丹亭·游园》,软乎乎的昆曲,跟真的一模一样。 苏晚走到衣柜前,摸着那些纸衣服,又走到梳妆台边,拿起那把小梳子,半天没说话。 “周恒,”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有自己的院子了。” “嗯。”周恒看着她笑,“这是小的,等我以后长大赚钱了,给你买个真的大院子,比这个大十倍,里面种满桂花树,给你买个真的留声机,想听什么戏就听什么戏。”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脸,忽然笑了,眼睛还红着,眼尾却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留声机转呀转(第2/2页) 她伸手牵住周恒,提着裙摆,在小小的院子里慢慢转了个圈。 红裙子扬起来,跟朵开盛了的山茶花似的。 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风从纸扎的桂花树梢吹过来,带着点桂花香,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转完一圈,她停下来,轻轻靠在周恒肩膀上。他才六岁,肩膀窄窄的、小小的,可她就是觉得踏实,比她这辈子......不,比她这两辈子靠过的任何地方都踏实。 墙头上忽然冒出两个脑袋。 是王大壮,他本来在义庄喂鸡,左等右等等不回人,找过来了,李二猴也在他旁边,俩人趴在墙头上往里看。 “你看,”李二猴啃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小师弟跟嫂子,跟过小日子似的。” “真好。”王大壮啃着玉米饼,憨憨地点头,“等我以后娶媳妇,也给她扎一个。” “扎一个?”李二猴一愣,随即道, “你先把你那鸡喂明白吧。” 小桃抱着个小纸盒子跑进来,盒子里是两朵刚扎好的纸花,一朵粉的,一朵红的。 她踮起脚,把红的给苏晚别在鬓边,粉的自己别在丫髻上,仰着脸笑:“晚姐姐戴这个好看。” 苏晚蹲下来,帮她把歪了的那朵扶正:“我们小桃手最巧。”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头挨着头听戏。 小桃叽叽喳喳地说,说铺子里新到了胭脂色的纸,说张奶奶家的三花生了三只小猫,说下次要给苏晚蒸茉莉味的糕。 苏晚就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嘴角一直扬着。 太阳暖乎乎地晒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连风都软乎乎的。 几个人在纸扎铺待了一下午,眼看太阳偏西了,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小桃忽然想起什么,追出来两步,拉了拉苏晚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有点害怕: “晚姐姐,有件事我忘了说。前几天,有个脸上带刀疤的老道,来铺子里买了好多东西,二十个童男童女,十匹纸马,还有好多黄纸符纸,扛了两大麻袋走。”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 “就四天前,傍晚快关门的时候。”小桃想了想,“脸上一道这么长的疤,从额头到下巴,看着凶得很,眼睛跟蛇似的。 我爸问他买这么多童男童女干嘛,他说做法事,让他别多问。我……我看着他不像好人,晚姐姐你们小心点。” “我们知道了。”周恒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小桃。他要是再来,你就躲起来,千万别让他看见你,记住没?” “嗯!”小桃使劲点头,“我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张玄清走在最前面,眉头皱得紧紧的。 刚走到江边,就看见岸边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里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几个胆大的小伙子蹲在地上,对着什么东西指指点点。 “怎么了这是?”李二猴好奇,踮着脚往里挤,“让让,让让,我看看......” 他挤进去没两秒,脸“唰”地就白了,又从人堆里挤出来,拉着周恒就往回跑,气喘吁吁的: “师、师父!不好了!江里捞上来个女尸!穿、穿红衣服的!大伙都说是水鬼找替身!” 张玄清脸色一沉:“走,过去看看。” 第17章 江里的怀孕女尸 第17章江里的怀孕女尸 几个人挤进人群,一股江水的腥气混着腐味扑面而来。 地上停着具刚捞上来的女尸,湿淋淋的,盖着半张破草席。 打鱼的老孙头蹲在一边,裤腿全湿了,手里还攥着渔网,脸色发白。 “让让,都让让,张道长来了。”里正挥着手把人往外赶,“有什么好看的,都散散!” 村民们没散,反倒围得更紧了,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就说这江里不干净吧,上个月老王头还听见女人哭呢。” “你看那衣服,红的!指定是红衣厉鬼找替身!” “什么眼神,那是藕荷色,泡发了显红。” “怀着娃呢吧?你看那肚子……造孽哦。” 周恒个子小,从人腿缝里钻到前面,开了阴阳眼一看。 女尸旁边站着个女人。 穿一身藕荷色旗袍,头发挽着髻,安安静静站着,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的温温柔柔的。 她不像别的枉死鬼那样青面獠牙,就那么垂着手,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尸体,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连哭声都压着,像是怕吓着谁。 她肚子的位置,还笼着一团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是个没成形的胎。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什么找替身的厉鬼,这是个含冤而死的可怜人。 张玄清蹲下身,掀开草席看了一眼,又捏起女尸的手腕看了看,眉头皱起来:“手脚都被绳子捆过,勒痕是生前的,不是投水,是被人沉的塘。” “哎哟,那可是命案!”里正吓了一跳。 “道长。” 周恒拉了拉张玄清的袖子,冲旁边抬了抬下巴。张玄清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也开了天眼,看见那女鬼的时候,愣了一下。 女鬼也没想到他们能看见自己,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有点慌,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周恒声音放得很轻,“我们能看见你,你要是有冤屈,就跟我们说。” 女鬼看着他,又看看张玄清,嘴唇哆嗦了半天,“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掉得更凶。 “求道长做主……”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我叫婉容,是县里卢老爷家的五姨太。我没有偷人,我是被冤枉的……” “你慢慢说,别急。”苏晚飘过去,轻轻扶了她一把。 婉容抬头看见苏晚,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同类”。 苏晚递给她一方帕子,婉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 她原是城南教书先生的女儿,去年爹病死了,欠了债,她卖了身,进了卢府当五姨太。 卢老爷五十多了,大太太生的大少爷卢文才都二十好几了。 那卢文才是个色中饿鬼,趁卢老爷去外地收账,几次三番调戏她,都被她拼死躲开了,还扇了他一耳光。 就这一耳光,惹了祸。 卢文才怀恨在心,跟自己亲娘大太太串通,反咬一口,说她在外面偷汉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卢老爷的。 卢老爷回来,被大太太枕边风一吹,又羞又怒,连问都没细问,半夜里让人把她捆了,塞了嘴,直接沉了江。 “我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老爷的……”婉容摸着自己的肚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死了不要紧,可我不能背着这不贞的污名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出生,不能让人骂他是野种啊……” 她说完,伏在地上磕头,额头都快贴到泥里了。 周围的村民听不见她说话,只看见道长们对着空气发呆,都觉得瘆得慌,往后退了退。 苏晚的眼睛红了。 她当年也是这么个死法,被人害了,连句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她蹲下身,把婉容扶起来,声音很轻,却很稳:“你起来,你的事,我们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江里的怀孕女尸(第2/2页) “二师兄,大师兄,”周恒回头喊,“搭把手,先把人抬回义庄,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哎!”王大壮二话不说就去找席子。 李二猴听得脸都气红了,攥着弹弓骂:“什么东西!调戏不成反咬一口,这大少爷还是人吗? 小师弟你说怎么办,我弹弓都准备好了,去把他们家玻璃全打了!” “你少来,你打得着人家护院吗你。”周恒白了他一眼。 张玄清一直没说话。 他又仔细看了看婉容,看她周身的气,干干净净的,白中带点青,是枉死的气, 没有半分血红的煞气,这鬼说的是真话,而且到现在都没起过害人的心思,不然怀着怨气沉江,早化成厉鬼了。 他又想起刀疤老道,想起那一麻袋童男童女的纸人,心里动了一下。卢家是青溪县数一数二的大户,阴月教的人在这节骨眼上出现在青溪县,未必跟卢家没关系。 “先回义庄。”张玄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婉容是吧?你放心,贫道既然碰上了,就不会不管。但卢家有权有势,硬来不行,得从长计议。” 婉容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感激的,对着几个人一一道谢。 王大壮找了张干净席子,和李二猴一起,小心翼翼把尸体卷了,抬着往义庄走。 婉容飘在旁边,一路走一路给他们说卢府的事,哪个门护院多,哪个墙矮,大太太吃斋念佛都是装的,大少爷天天逛窑子,事无巨细。 回到义庄,张玄清让王大壮找了口干净薄棺,把婉容的尸体安放在停尸房,用冰镇上,又点了安魂香。 周恒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托着下巴琢磨事。 明着来肯定不行,卢家大少爷的亲叔叔是驻军的卢旅长,手里有枪,他们几个道士上门讲理,门都进不去就得让人打出来。 可让婉容去闹更不行,真把人吓出个好歹,婉容反倒要背罪孽。 他正琢磨着,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接下婉容的冤屈,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直接打上卢府,当面跟卢老爷说清真相。奖励:被护院打出来,婉容怨气加深,化成厉鬼。】 【选项二:让婉容夜里回卢府闹,吓出实话。奖励:卢府另请高明道士,婉容被打得魂飞魄散。】 【选项三:借卢老爷给“丑事”遮羞的丧事做局,让大太太和卢文才自己说出真话,再请刚回青溪县的卢旅长主持公道。奖励:功德+100,解锁《引雷符》画法,婉容善念+10。】 周恒翻了个白眼。 第一个是莽夫,第二个是馊主意,也就第三个靠谱。 他太懂这种大户人家的龌龊了,坏人自己的嘴,才是最管用的证据,再找个能压得住卢老爷和大太太的人,这事儿才能翻。 “师父,”周恒抬头,“卢旅长,是不是那个打仗的卢占山?” “嗯,”张玄清点头,“卢老爷的亲弟弟,为人刚正,就是常年在外带兵,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怎么了?” “我有个主意……” 周恒话没说完,义庄大门“哐哐”被人敲响了。 李二猴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灰军装的卫兵,腰杆挺得笔直,看见开门的是个半大孩子,愣了一下,还是敬了个礼: “请问,张玄清张道长在吗?我们卢旅长刚回青溪县,听说江里捞上来一具女尸,想请道长和各位到卢府走一趟,问几句话。” 几个人对视一眼。 哟,说曹操,曹操到。 第18章 卢府的下马威 第18章卢府的下马威 卫兵在前头带路,周恒一边走一边套话:“兵大哥,你们旅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们旅长?”卫兵笑了,露出俩虎牙,“那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 “打仗身先士卒,对老百姓也好,就是脾气直,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次是打了胜仗回来整编,顺道回家看看,没想到赶上这么档子事。” “那你们家大少爷呢?”李二猴凑过来问。 卫兵脸上的笑淡了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小师父,这话我也就跟你们说,大少爷在县里名声不太好, 逛窑子、欺负丫鬟,旅长没少骂他,可大太太护短,老爷又糊涂,管不了。” 周恒和张玄清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婉容飘过来,捏着衣角,声音有点抖,“我想……想听听他们怎么说我。” “去可以。”周恒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不管他们说什么难听话,都别现身、别冲动,一切听我安排。 你现在一出来,反倒落个厉鬼索命的话柄,知道不?” 婉容咬着唇,点了点头。 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陪着你。” 王大壮回义庄拿了趟擀面杖,李二猴揣了满兜弹弓珠子,张玄清背了桃木剑和黄符,一行人跟着卫兵,直奔县城中心的卢府。 卢府是青溪县数一数二的大户,朱红大门,门口俩石狮子比人都高,门楣上挂着白幡,风一吹,哗啦啦响。 门口的护院认识卫兵,赶紧开门。一进院子,周恒就皱了皱眉。 说是死了人办丧事,可院子里一点悲伤气都没有,下人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连哭的都没有。 正厅摆着灵堂,白蜡烛烧得噼啪响,牌位都没立正经的,拿块白布盖着,摆明了是嫌婉容死得“不光彩”,急着遮丑。 太师椅上坐着个干瘦老头,留着两撇鼠须,脸色蜡黄,不停咳嗽,这就是卢老爷。 他旁边坐着个穿素服的胖太太,脸上擦着厚厚的粉,正拿帕子按眼角,干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 旁边站着个年轻公子,穿一身绸缎,吊儿郎当的,正抠指甲缝,不是卢文才是谁。 几个人一进门,大太太先拍着大腿哭上了:“哎哟道长!你们可算来了! 就是那个贱蹄子,不守妇道,偷汉子,被我们家沉了塘,她还不知罪,天天晚上回来闹! 砸东西、吓丫鬟,你可得快快做法,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省得她再出来害人!” 她说得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横飞。 婉容躲在柱子后面,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苏晚按住她的肩膀,微微摇头。 周恒从张玄清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太太,你说五姨太偷汉子,你亲眼看见啦?” 大太太愣了一下,低头见是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脸立刻拉下来了:“哪来的野孩子?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张道长,你们道门做法还带孩子的?” “这是我小徒弟。”张玄清淡淡道,“他问的话,也是我想问的。你说五姨太私通,人证物证,总得有一样吧?” “怎么没有!”卢文才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目光扫到苏晚,眼睛都直了。 苏晚穿一身红衣,站在周恒身后,安安静静的,可那眉眼那身段,比他见过的所有窑姐、丫鬟加起来都好看。 他咽了口唾沫,嬉皮笑脸地就往苏晚跟前凑:“这位是……小道长的师姐?长得可真俊,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就觉得浑身一冷,跟大冬天掉进冰窖似的,从后脖子凉到脚后跟,牙齿都开始打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卢府的下马威(第2/2页) 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平淡淡的,什么都没做。 “怎、怎么这么冷……”卢文才抱着胳膊,连打了好几个寒颤,色心瞬间没了,讪讪地退回去。 周恒心里冷笑,面上还是一副天真样: “大少爷,你刚才说你有证据?那你说说,那野男人长什么样啊?多高?胖还是瘦?穿什么衣服?” “我、我亲眼看见的!”卢文才梗着脖子,“那天晚上我路过她院子,看见个男人影!” “哦,黑灯瞎火的,你看见人影了,没看见脸?”周恒歪着头,“那你怎么知道是野男人,不是送水的婆子?” “你~~”卢文才被问得卡壳,脸涨得通红,“反正就是有!一个妇道人家,半夜关着门跟男人在屋里,不是偷人是什么!” “你推门看了?” “我、我……”卢文才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大太太赶紧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安分守己,能有人往她屋里钻?我看就是她自己不守妇道!” “哦~~”周恒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原来太太断案,靠猜的呀。” “你!”大太太气得脸都白了。 “咳咳” 卢老爷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开口, “道长,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丑事,我也是没办法。 她闹了好几天了,你们看,要多少钱才能把她收了?开个价。” 敢情在他眼里,钱能解决一切。 张玄清眉头皱得更紧,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军靴踩地的声音,洪亮的嗓门先到了: “大哥,我请的道长来了?” 几个人回头,就看见一个大高个大步走进来,穿一身笔挺的军装,一脸络腮胡,腰里别着指挥刀,肩章亮得晃眼。 他往那一站,背挺得像杆枪,不怒自威,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分。 正是卢旅长卢占山。 大太太看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干嚎声瞬间没了。卢文才也缩了缩脖子,不敢抠指甲了。 卢占山目光扫过全场,在苏晚身上顿了半秒,又落到张玄清身上,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张道长是吧?我是卢占山。情况卫兵都跟我说了,江里捞上来的是我五嫂?” “是。”张玄清点头。 “我在前线打仗,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卢占山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就想问一句, 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太太赶紧接话:“她偷汉子,你大哥按家法沉的塘!这丑事......” “大嫂,我没问你。”卢占山淡淡看了她一眼,大太太的声音瞬间卡在嗓子里。 他看向张玄清:“道长,你们是行家,江里的尸体你们看了,你说。” 张玄清道:“尸体手脚有生前捆痕,确是被沉塘。至于偷不偷人,贫道没看见,不敢乱说。倒是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这位五姨太的鬼魂,现在就在这厅里,她身上没有半分厉鬼的煞气,倒像是……有冤要诉。” “放屁!”大太太失声喊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卢文才也变了脸色。 卢占山把这俩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眼神沉了沉。 周恒在旁边看着,心里乐了。 得,这还没做局呢,这对母子自己先慌了。 卢占山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这样,道长一行远来是客,先在府里住下。 今晚我倒要看看,是真闹鬼,还是有人心里有鬼。” 第19章 夜半做局 第19章夜半做局 客房安排在西跨院,卢旅长走了没一会,大太太就来了。 她堆着笑往周恒手里手里塞红封,“小师父,拿着买糖吃。” 转头间神色一敛,又快速掏出一张银票递向张玄清,眼底藏着阴狠:“张道长,一点心意。 晚上做法手重点,让那贱蹄子永世不得超生,事成之后,老身还有重谢。” 张玄清看都没看,端着茶碗:“贫道做法,只分善恶,不看钱财。大太太请回。” “道长再想想?这可是一千大洋!” “太太是想让贫道为了钱,冤枉一个枉死的人?”张玄清抬眼看她,眼神淡淡的,大太太后背莫名一凉,讪讪地走了。 她前脚刚走,李二猴后脚凑过来,咂舌:“师父,一千大洋啊,咱义庄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 “拿了这钱,晚上就该说婉容是厉鬼了。”周恒随手将红封丢在桌案上,正色道,“二师兄,立场坚定点。” “我就说说!开开眼还不行吗。” 周恒蹲地上拿树枝画:“大师兄守后墙,跑出来一个拦一个。二师兄蹲房梁,灯、风、哭声归你。” “我哭得不像怎么办?”李二猴有点怵。 “你上次偷吃大师兄藏的鸡腿,被追着打那回就挺像。” “……行吧。” “媳妇,飘衣服、自己开门归你,只弄动静,别伤人。 婉容姐姐,你躲帐子后头露个影子就行。记住,你的声音只让他们母子听见, 耳房那边,只需要听到他们的对话就行,他们自己讲出来的,才赖不掉。” 婉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玄清取出三支线香,香灰有点发黑: “这是安神香! 问心无愧的人闻着安神,亏心的越闻越恍惚,平日不敢想的,全会往眼前钻。 等会我在窗根点着,你们只管按计划来。” “对了,”周恒忽然想起来,“大太太肯定还要搞点事情,咱们去看看。” 庭院里,大太太请了个神婆,花袍子摇铃铛,在院里跳来跳去,往门上贴了一墙鬼画符。 周恒凑过去瞅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那符连起笔收笔都没有,拿朱砂瞎涂的,镇蟑螂都费劲。 “太太放心,我这符,厉鬼见了绕道走!”神婆拍着胸脯,“再给两块大洋,我给您请齐天大圣上身!” “请请请!”大太太赶紧掏钱。 李二猴蹲墙根跟周恒咬耳朵:“就这?我拿锅灰也能画。” “别打草惊蛇。”周恒憋着笑,“骗子在也好,等会乱起来,她跑得比谁都快,正好添把火。”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月遮云,廊灯晃。 西院第一间房。 “呵,慢点。”卢文才的笑声漏出来。 床板吱呀吱呀晃,细碎的喘息断断续续,跟着晃出门缝。 大太太走到房门边,眉头一皱,一脚踹开房门。 “啊!” 女子尖叫一声,慌忙抓过被子往身上裹。 卢文才浑身一激灵,张嘴正要骂,瞥见大太太黑着脸走进来,话猛地噎住。 “大太太……”床上女子身子发颤,小声开口。 大太太目光扫过床沿,“哪里来的贱货勾搭我儿子,赶紧滚出去!” 看见女子走后,王神婆才慢悠悠搬个板凳坐门口打盹,脚边摆着桃木剑、黑狗血碗,桌上糊满黄符,看着煞有介事。 耳房门虚掩着,屋里挤着一屋子人。 卢旅长、卢老爷背着手站在里头,俩卫兵握枪守着门。 亥时三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夜半做局(第2/2页) 张玄清摸黑摸到窗根,三根线香插进泥里,青烟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往里钻。 房梁上,李二猴捏着嗓子哭第一声,没稳住,劈了音,活像公鸡打鸣。 窗外周恒差点呛着,抬手猛打手势。 第二声哭声再起,幽幽咽咽,绕着空院子打了个转,凉飕飕钻进窗缝。 “什、什么声音?”大太太浑身一哆嗦。 “风、风吹的……”卢文才酒意醒了一半,脖子发僵。 苏晚红袖一挥。 桌上蜡烛一根接一根熄了,只剩盏油灯悬在桌沿,火苗绿幽幽晃着。 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婉容那件藕荷色旗袍悬在半空,晃晃悠悠飘进来,长袖随着风一荡一荡。 “婉、婉容!”卢文才哧溜一下钻到桌底。 “别过来!”大太太抓起一把符纸劈脸撒过去,黄符飘了一地,半点用都没有。 墙角留声机突然自己转起来,《牡丹亭》咿咿呀呀淌出来,半夜里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线香的烟往鼻子里钻。 母子俩眼神一点点发直。 “文才!你说话啊!当初是你出的主意!你说她扇你耳光,让我替你出头!” “娘你胡说!明明是你说沉了塘一了百了,还能吞她的首饰!绳子是你让管家找的!” “要不是你调戏人家——” “我就摸她一下!谁让她敢扇我!” 耳房里。 卢旅长脸黑得像锅底,俩卫兵埋着头,一句一句往供纸上记。 卢老爷张着嘴,连咳嗽都忘了。 帐子后面慢慢飘出半个人影。 婉容垂着手,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没露脸,却比青面獠牙还吓人。 “婉容我错了!”卢文才“咚”地跪地磕头,“孩子是我爹的!真的是我爹的!你找我娘!主谋是她!” “我腹中的孩子,何错之有。” 婉容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有母子俩听得见,冰碴子似的扎进耳朵里。 大太太眼前一晕,全是婉容沉塘时的模样,彻底崩了,嗷一嗓子抄起那碗黑狗血,劈头盖脸就往影子上泼。 苏晚眼神一冷,红袖猛地一甩。 那碗血到了半空硬生生拐了个弯,“啪”地全糊在大太太自己脸上,腥臭扑鼻。 “啊——!” 张玄清一脚踹开门进来,指尖夹着一张符,“啪”地弹在油灯上。 满屋骤亮。 他抬脚碾灭窗根的线香。 耳房门同时被拉开,卢旅长带着人大步走出来,脸色铁青, “捆了!” 卢老爷举着拐杖追着卢文才打,颤着嗓子骂:“畜生!那是你弟弟啊!” 院墙上“咚”的一声响。 王神婆早翻墙跑了,连桃木剑都没顾上拿。 李二猴从房梁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凑到张玄清身边:“小师弟,我哭的像不像?” “第二遍像。”张玄清淡淡道,“第一遍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卢文才脸贴在地上,被捆了个结实,忽然扯着嗓子嚎: “别杀我!我还知道一件事!有个刀疤老道卖我符,说是阴月教的法子,压着婉容的生辰八字,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还收了我五百大洋!” 周恒一步跨过去,蹲下身扣住他下巴,盯着他眼睛:“符在哪里?” “在我枕头底下!就压在枕芯底下!”卢文才忙不迭点头,脸都憋得发紫。 卢旅长当即点了俩卫兵,“去这畜生房里,速把符纸拿来!” 第20章 一张锁魂符 第20章一张锁魂符 卫兵去取符的功夫, 后墙根传来扑腾声,王大壮的嗓门炸响:“站住!往哪跑!” 没一会,他拎着王神婆的后领进来, 神婆两条腿在空中蹬:“放开我!齐天大圣上身!你敢动我......” “大圣个der。”王大壮把她往地上一搁,“我蹲墙根半宿,就等你翻呢。” 神婆抬头看见一屋兵,还有俩捆成粽子的人,腿一软跪了:“长官饶命!我骗钱的! 大太太花五块大洋雇我装样子,教我听见动静就摇铃,符是拿锅灰画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她还让你干什么了?”周恒问。 “让、让我喊‘厉鬼拿命来’,喊得越凶越好……”神婆磕头如捣蒜, “我就是个混饭吃的,长官明察!” 取符的卫兵也回来了,双手捧着:“报告!枕头底下搜的,还压着个写了生辰八字的布人,心口扎了三根针!” 那布人递到灯下,婉容只看了一眼,就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张玄清捏着符角凑到油灯前,指尖一抹,指腹沾了层黑,凑到鼻尖一闻,眉头一皱,“尸油混血墨。” 他把符翻过来,符尾一个弯弯的月牙印。 “阴月教的锁魂符。配上扎针的八字布人压在枕下,魂走不了、投不了胎,每夜重受死时的罪。” “我这几天一到半夜,江水就往鼻子里灌,怎么都喘不上气……”婉容声音发颤,“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毛病。” 苏晚扶住她,眼神冷了下来:“五百大洋,买一个孕妇每夜溺死一次。” “是这东西在折腾你。”周恒捏紧拳头,抬头问,“师父,这月牙印是什么?” “接引分坛的记号。”张玄清把符和布人都收好,指节发白,“锁一个魂是小事,他们在小桃家买的童男童女、纸马,可能是要摆大阵。” 周恒蹲到被按着的卢文才面前:“那老道,你在哪见的?” “城隍庙!城外乱葬岗西边那座破城隍庙!”卢文才抢着表功, “是管家牵的线,说那住着个活神仙,能镇鬼魂。 我就去了一趟,他要走我和婉容的生辰八字,第二天符就给我了!道长,我真不知道他是邪修啊,我就想让婉容别来找我……” 张玄清和周恒对视一眼。 城隍庙? 卢府,正厅。 卢旅长把指挥刀往桌上一拍:“耳房记的供纸在这,按个手印,案子转县衙。 谁有异议?现在说。” 大太太眼珠一转,撒泼嚎起来:“我不认!方才是那厉鬼迷了我的眼,我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卢旅长一抬下巴,“把管家带上来。” 管家被俩卫兵架进来,进门就磕头。卢旅长把一对银镯子撂在桌上,叮当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一张锁魂符(第2/2页) “太太,还要我替你说?”管家脸白得跟纸似的,“绳子是我找的,主意是你出的,这镯子是你堵我嘴的。 船是大少爷八块大洋雇的,婉容一匣子首饰,就藏你床底下第三块砖缝里,长官一搜便知!”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大太太挣着要扑上去。 “我吃里扒外?”管家也急了,“大少爷逛窑子欠的账,哪回不是我给您擦的屁股?这回是人命官司,我不陪着您母子死!” “你还敢说!”大太太跳脚,“那船家的嘴,不也是你拿银子堵的......”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猛地捂住嘴。 卢旅长冷笑一声,卫兵笔下记得飞快。 “娘,你就认了吧!”卢文才鼻涕眼泪糊一脸,“人证物证都在, 叔叔,不~卢旅长,我画押!我全画!求您别崩我!” 他抢着按了手印,红印泥糊了一大片。大太太见儿子先软了,自己又说漏了嘴,瘫在椅子上,再没说出话。 “押县大牢,军法处和县衙一起判,杀人偿命。”卢旅长合上册子,“首饰起出来,陪葬。” 人被拖下去的时候,卢老爷一直撑着额头没吭声,这会才哑着嗓子开口:“占山,家丑不可外扬……告示就别贴了吧?我多烧纸钱,风风光光葬她,行不行?” “大哥,人活着的时候你没信她,人死了你还想着脸面?”卢旅长一字一顿, “她背的是偷汉子的污名,不贴告示,满城唾沫星子能淹了她的坟。你想让她死第二回?” “可这是卢家的脸面......” “婉容肚子里,也是卢家的骨血。” 卢老爷张着嘴,一个字都接不上,老脸涨得通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两行老泪下来:“贴……都贴。我亲自去义庄接她,我给她赔罪。” 天蒙蒙亮,人都散了。 周恒打了个哈欠,回头看见张玄清还坐在灯下,那张锁魂符铺在桌上,指尖按着月牙印,一动不动。 “师父,想什么呢?” “那老道修为被打散,正需要怨气养伤。”张玄清声音很低,“但是,锁魂符、童男童女、纸马……又像要布阵。” 周恒见师父一直在思考,也没追问布什么阵,转头问起来, “他为什么专挑卢文才这种人做生意? “坑了人家的钱,还要人家的怨气。” “阴月教一向如此。” 张玄清冷笑,“他们专找心里有鬼的人,先卖符喂贪念,再把人一步步拖下水,家破人亡的怨气,就是他们最好的养料。 卢家这趟,不过是他们千万笔生意里的一笔。” 张玄清重重地把符折好收进怀里,吹灭了灯, “别想太多了, 先让婉容,风风光光地走。” 第21章 正名厚葬,婉容投胎 第21章正名厚葬,婉容投胎 天没亮透,义庄大门被撞开。 李二猴一头扎进来, “小师弟!满街都是人!告示墙底下挤得水泄不通!” 周恒正洗脸,毛巾搭在脸上:“打起来了?” “那倒没有,念一条告示,骂一句卢家。老孙头说了,五姨太要是洗不白,他这豆腐摊都不卖了!” 周恒扯下毛巾,挂着半脸水珠:“走,看看去。” 告示墙。 一张新告示糊在最当中,朱红大印还没干透。 念报先生摇头晃脑:“五姨太婉容,贞洁清白,腹中确系卢家骨血。卢王氏、卢文才构陷无辜、逼害人命,革去身份,移交法办” “我早说五姨太冤枉,买根头绳都脸红的人,能偷汉子?” “啧,正房太太心也太狠,五房姨太,说沉塘就沉塘。” “我就说,我经常看见五姨太去镇口破庙那边施舍,本来就是穷苦孩子,怎么会偷人呢” ....... 人群最后头,一个妇人把脸扭到一边,悄没声走了。 前天堵卢府后门骂得最凶的,就是她。 义庄门口,卢老爷天不亮就候着了。 一夜之间,背驼了,头发白了一半。柏木十三圆的棺材是连夜换的,素幡白幔、纸人纸马,从街头排到街尾。 灵柩抬出来。 卢老爷腿一弯,“噗通”跪在泥地上。 “婉容,老爷来接你了……是老爷对不住你,没护住你。” 他不让人扶,冲着灵柩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得通红,才拄着哭丧棒,颤巍巍站起来。 起灵。 “啪——” 瓦盆在他脚边摔得粉碎,唢呐跟着响起来,呜呜咽咽,一条街都静了。 王大壮和李二猴一左一右扶着棺,上坡过桥,棺木稳得像在平地上走。 金箔银箔的纸钱撒上天,漫天都是,落满屋檐和路人的肩。 婉容飘在棺木旁边,一路走,一路看。 豆腐摊老孙停了磨,冲棺木鞠了个躬。 绸布庄老板娘撩着门帘,拿帕子按眼角:“多好的孩子,造孽哦。”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队伍跑,被娘一把拽回去,按着肩膀站好:“脱帽,让路,这五姨太,是好人。” 原先那些“偷汉子”“野种”,一句都听不见了。 队伍走到陈记纸扎铺门口。 陈老板牵着小桃等在路边。 小桃抱着一束白纸花,一朵一朵扎得齐整,踮着脚跑到棺前,轻轻摆好。 “婉容姐姐,花给你,路上别怕。” 婉容蹲下来,指尖虚虚拂过她的头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小桃忽然扭头,看向斜对面的墙角。 她拽了拽周恒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周恒哥哥,你看。” “看什么?” “那儿有盏白灯笼,跟着咱们走了一路了。”小桃纸糊的小脸发白,“灯笼底下……没人提它。” 周恒猛地回头。 墙角空空荡荡,只有半张烧纸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进沟里。 苏晚已经飘到了那堵墙前,红袖垂着,指尖凝了一层薄霜。 “有阴气。”她回来握住周恒的手,声音很轻,“刚散,走了不到半炷香。” 长街上,送葬队伍还在往前挪,唢呐声远了,没人留意这一小段。 周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堵空墙角,蹲下来,把小桃的手攥进自己掌心里,一路再没松开。 送葬的人越聚越多,走到后来,不少街坊自发跟在队伍后头,黑压压一条街,从头望不到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正名厚葬,婉容投胎(第2/2页) 卢老爷披麻戴孝走最前头,走三步停一步,两回差点栽倒,卫兵去扶,都被他推开。 卢家祖坟,向阳的坡地,最好的位置。 一锹一锹的土盖上去,坟头堆起来,碑立稳了。 卢门婉容之位。 旁边一行小字:腹中子伴母。 “刻深点。”卢老爷盯着石匠,“深点,经得起风吹雨打。” 婉容飘在碑前,把额头轻轻抵上去,指尖一遍一遍描那行小字。 “宝宝,听见了吗。”她手掌覆在小腹,“你不是野种,娘也不是脏身子。咱们娘俩,清清白白地走。” 回到义庄,已是黄昏。 夕阳铺了小院一地碎金。 婉容站在光里,脚下浮起细碎的光点,一圈一圈往上绕。 她冲周恒福了一礼:“周恒弟弟,谢谢你。不然我娘俩,还在江里泡着。” “举手之劳。”周恒摆手,“下辈子挑个好人家,爹疼娘爱的那种。” 她又转向张玄清弯腰行礼,张玄清单手还礼:“安心走,阳间的事,别挂着。” 王大壮搓着大手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憋出一句“五姨太走好”,扭头就去抹脸。 李二猴红着眼圈重重点头,怕一开口就哭,把脸别了过去。 婉容走到苏晚跟前,俩“人”拉着手,躲到墙角。 “妹子,你命比我好,有人拼了命信你,护你。” 苏晚把她的手攥紧了些。 “我没这个命,下辈子再修。”婉容笑着,眼泪往下淌,“下辈子,爹娘疼我,嫁个一心一意的,再不受谁的气。” “会的。”苏晚声音很轻,“你这么好,老天得补给你。” 婉容低头,掌心那团微光亮了些。 “宝宝不怕,娘带你去好地方。” 光点裹住她,一点点升,一点点淡,散进夕阳里,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星星。 苏晚仰着头,一只小手伸过来,握住她。 “媳妇,你的仇,咱也早晚报。” 她回神,笑了,眼尾还湿着:“嗯。” 【叮!选项三完成:为婉容洗冤、助其投胎。功德+100,解锁《引雷符》画法,婉容善念+10,当投富贵善人家。】 周恒丹田一暖,引雷符的纹路在脑子里铺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咂摸了一下。 雷符? 低头看了看自己六岁的小细胳膊——行吧,细是细了点,劈邪修够用。 入夜。 张玄清的房门“吱呀”开了。 他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锁魂符摊了一桌,眼里布着血丝。 “看明白了。” “这是接引大阵,童男童女是引,纸马是脚,锁来的生魂是货。”他抬起头, “可还缺一个阵眼——普通纸人压不住,得是自己开了灵的活灵。” 周恒端着水碗的手,顿在半空。 青溪县,自己开灵的纸人,他只认识一个。 白天墙角那盏没人提的白灯笼,猛地撞进脑子里。 小桃。 水碗“咚”地砸在桌上。 “我去纸扎铺!” “坐下!”张玄清一把按住他,“夜里阴气最重,去了是送死。况且现在也只是推算!” 周恒坐回去,手心全是汗。 院墙外,长街尽头,陈记纸扎铺的方向。 一点惨白的光,在巷口晃了晃,停住了。 一盏白纸灯笼,悬在纸扎铺对面。 第22章 纸扎铺出事,城隍庙留人 第22章纸扎铺出事,城隍庙留人 “哐哐哐——” 院门被拍得山响。 “张道长!周恒小师父!开门!” 李二猴刚蹦起来,门栓一拉,卢旅长一身戎装撞进来,军帽上挂着露水,进门把个木匣子墩在石桌上。 盖一掀,两百块大洋,一块刻着“卢”字的铜牌。 “谢礼,别嫌少。青溪县地界,谁找你们麻烦,拿牌去军营。” “旅长这是?” “队伍天没亮开拔剿匪,顺路。”他眉头拧成疙瘩, “还有个怪事——周边几个村,半个月丢了七八个孩子, 全是半夜没的,门窗从里头插得好好的,孩子凭空就没了。县衙当拍花子查,屁都没摸着。” 院里静了一瞬。 “门窗反锁,人没了。”张玄清放下墨斗,“隔空摄魂。摄走生魂,配纸身子当引,比纸扎的童男童女灵十倍。” 李二猴嗓子发干:“那、那孩子还活着吗?” “开坛之前,魂散不了,就还有救。”张玄清抬眼,声音沉下来,“村子方位、孩子八字,越快越好。” 他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锁魂符上缺的那些生魂……对上了。” “我让人直接送义庄!”卢旅长抓起军帽,脚步已经迈出门槛,“后天回来,有难处去军营找值哨的!” 人来得急,走得急,马蹄声远了,一桌子话还没说完。 “大壮,糯米墨斗黑驴蹄子,备双份。 二猴,跑趟军营碰碰运气,借两把枪,顺路摸城隍庙的动静。” “得嘞!”李二猴揣俩窝头窜了。 晌午,他耷拉着脑袋回来。 “枪没借着,值哨的说枪械不出营,磨破嘴皮没用。”他灌下半瓢凉水, “不过摸个事——城隍庙这几晚白纸灯笼晃,附近村丢了三只打鸣的公鸡,血放得干干净净,鸡毛都没剩一根。” “公鸡血正午至阳。”张玄清眉头拧起来,“拿至阳反养阴气,这阵,专克活人的阳气。” “那咱去了不正好撞阵上?” “所以得趁他阵没成。”张玄清抓起桃木剑,“不等了,周恒跟我先去纸扎铺,把小桃接来义庄,昨晚那盏灯我越想越......” “哐当~!” 这话音没落,义庄大门直接被人撞开。 陈老板连滚带爬扑进来,大褂撕了道大口子,额头淌血,一只鞋都跑丢了。 “道长!小师父!救命——” 张玄清一步架住他:“喘匀了说!” “小桃、小桃让刀疤老道掳走了!”他撑着膝盖,话一句一喘,“刚才……刀疤老道又来了,还带着俩个自个儿会动的纸人,一蹦一蹦的……” “你慢点。”周恒端来水。 陈老板哪顾得上喝,手直抖:“他一眼瞅见小桃,围着转了三圈,拍手笑,说踏破铁鞋无觅处, 成了灵的纸人当阵眼,比二十个童男童女都好使!我扑上去拦,他一袖子......” 他比划了一下,眼泪先下来了:“把我甩柜台上,半天爬不起来。小桃抱着柱子喊爹……他拎着后领,就、就给拎走了啊!” 四十多岁的汉子,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桌上茶碗“咔”地裂了道纹。 苏晚已经到了门口。 她弯腰拈起门槛上的一小片粉纸,飘出去半条街,又折回来。 台阶缝里,土路上,隔几步一片,一路往西。 纸桃花的花瓣。 “小桃留的记号。”苏晚捏着花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纸扎铺出事,城隍庙留人(第2/2页) 周恒盯着那条花瓣路,昨晚纸扎铺对面那盏白灯笼,猛地撞进脑子里。 那不是路过。 是踩点。 “锁魂符在我们手里,卢家翻了案,他待不住,要提前开坛。” 张玄清抬头看了眼日头,“子时开坛。从现在到子时就半天,半天之内,得把人抢出来。” 眼前一花,三行金字浮在半空。 【选项一:是爷们就正面莽进去!——奖励:《论童男童女的一百种死法》,附赠阵眼席位一个,先到先得。】 【选项二:稳一手,等卢旅长剿匪回来搬救兵。——奖励:小桃头七准时赶上,花圈都省了。】 【选项三:兵分两路,师父大师兄正面佯攻吸火力,你带媳妇二师兄摸后排水沟,趁乱救小桃、毁阵眼,里应外合。——奖励:功德+150,高阶符箓随机一张。】 周恒嘴角抽了抽。 前俩凑一块,能编一本《送死指南》。 “选三。”他抬头,“陈叔,城隍庙后是不是有条排水沟?” “有!半人高,钻得过人!前年我送纸扎赶上大雨,庙里的水就打那排的!” “师父正面拖住,不用赢。我带媳妇二师兄走地沟,找着小桃就毁阵眼,得手发信号。” “不行。”张玄清脸一板, “地沟直通阵底,阴气最重,你才六岁......” “正因为我小,才钻得进去。”周恒看着他,“师父,没别的法子了。” 两秒。 张玄清一咬牙:“大壮跟我正面。二猴,小师弟少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护身符贴肉,阵里看见什么都别信,都是幻象。” 苏晚回屋,取出纸院子里那把纸剑,别在腰后。 李二猴没贫嘴,拉满弹弓试了试皮筋,钢珠揣了满满一兜。 陈老板追到大门外,冲着几人的背影喊:“跟小桃说!爹在家等她!给她蒸桂花糕 !” 日头往西沉,晚霞烧得血红。 出了镇,荒郊野地,只剩风吹草叶响。 李二猴跑得直喘,压着嗓子:“小师弟,我这心里直打鼓,那老道连僵尸都炼,咱几个,够看吗?” “正面有师父大师兄,咱是去救人,不是拼命。”周恒喘着气,“记着,找着小桃毁阵眼,别恋战。” “嗯。”李二猴咬咬牙, “小桃还给过我桂花糕呢,谁动她我跟谁急。” 苏晚一路没说话。 红袖在风里绷得笔直,道边野草,挂了一层白霜。 乱葬岗绕过去。 城隍庙的黑影从暮色里浮出来,断匾,塌墙,荒草齐腰。 天刚擦黑,庙里亮灯了。 惨白的白纸灯笼,从庙门挂到院里,两排,齐整。 庙后矮坡上,两短一长,三声夜枭叫。 师父和大师兄,到位了。 风里飘来一点细细的声音。 “呜……呜……” 声音被什么压着,闷闷的。 是小桃。 李二猴眼圈一下就红了,弹弓攥得咯吱响。 周恒深吸一口气,正要打手势往后沟摸—— 庙门,“吱呀”,开了一道缝。 没有人影。 两排童男童女纸人,顺着门缝透出的灯光,一个,又一个,慢慢转过了头。 四十只朱红眼睛,齐刷刷钉在他们藏身的墙根。 风,停了。 小桃的哭声,也停了。 第23章 地沟幻象,两路破阵 第23章地沟幻象,两路破阵 李二猴大气不敢出,弹弓举在半空,僵着。 周恒后背贴着冷墙,脑子飞转, 纸人盯的是他们三个,庙后矮坡上的师父、大师兄,还没露。 他抬手朝矮坡比了个手势。 矮坡上,张玄清桃木剑出鞘,一声清响划破夜色, 背着双手,大摇大摆走向正门,王大壮杠子扛肩,紧跟在后。 “赵坤!缩头乌龟当够了没有?你张爷爷登门了!” 一院子纸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正门。 钉在墙根的四十只朱红眼,挪开了。 “走,后沟。”周恒一矮身,带着苏晚和李二猴,贴着塌墙阴影溜。 庙门“吱呀”大开。 赵坤从大殿黑影里踱出来,破法衣披着,刀疤在白灯笼底下扭成一条蜈蚣。 “张玄清,追了我二十年,总算肯进来了?门,给你留着呢。” “赵坤,放了那小纸灵,她跟你的仇怨没关系。” “没关系?”赵坤笑着抬手,拍了拍法台柱子。柱上绑着的绿布小袄纸人挣了一下,哭声被符死死封在嘴里。 “成了灵的纸人,百年难遇,她就是我这大阵的眼。” 他往前踱了两步。 “你还是老样子,见着可怜的就想救。当年要不是你这副软心肠,婉清能死?” 绕到后墙根的周恒脚步一顿。 婉清? 谁? 没时间细想。 乱葬岗起了白茫茫大雾,来路封得严严实实,正门方向飘来张玄清半句话:“记住,都是幻象——” 雾,在身后合拢。 头顶“砰”地一声闷响,跟着是成片的咔咔声,正面,交上手了。 后墙根。 排水沟黑黢黢张着口,泥腥混着阴气往外冒。 周恒先钻:“跟紧,别碰两边墙。头顶交给师父,咱只管往前。” 地沟又窄又潮,墙根渗水,脚底黏糊糊。苏晚飘在最后,红袖一直搭在周恒肩上,挡着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二师兄,你牙别打了,听得我心慌。” “我、我控制不住。”李二猴上下牙打架,“比义庄hai冷十倍。” 没走多远,他僵住了。 “小、小师弟,前面那俩,是不是破庙那俩粽子……” 黑影一蹦一蹦过来,青面獠牙,指甲老长,喉咙里嗬嗬响。 李二猴弹弓都举反了。 周恒心里也突突,盯着看了两秒,一把捂住他的嘴。 “看脚。” 俩“僵尸”蹦了半天,离他们还是三步远。李二猴胸口的护身符,烫得发红。 “幻象,过不来。”周恒声音压得极低,“它越凶,你越不能跑,一跑,就当真了。” 苏晚红袖一扫。 俩黑影像被戳破的纸灯笼,“噗”地散成黑烟。 李二猴瘫在沟壁上直喘。 没挪两步,脚底“咔”地踩碎截骨头,嗷一嗓子蹦起来,脑袋磕在沟顶上,捂着嘴不敢叫。 “人骨头,早烂透了,比你岁数都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地沟幻象,两路破阵(第2/2页) “你、你不早说……” 周恒刚要笑,眼前,忽然一花。 地沟没了。 他站在义庄院里,天是红的。 火。 满院子都是火,纸扎的小院子烧得噼啪响。苏晚站在火中间,红衣一点点碎成红色光点,从指尖开始,怎么扑都扑不灭。 “阿恒,我等不到你长大了。” “不可能!”周恒扑过去抓她,抓了个空,“我不准你散!苏晚!” 光点从他指缝里漏下去,像沙子。 他知道这是幻象。 师父说了,都是幻象。 可他的手不听使唤,腿不听使唤,眼泪先下来了, 上一世他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家,有个喊他阿恒的人。 “阿恒。” 一只凉丝丝的手,实实在在,握住了他。 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摸,我是凉的。”苏晚蹲在他面前,眼睛在黑里亮得很,“假的那个,你碰不到。我在这呢,我哪都不去。” 指尖底下,是她微凉的、实实在在的脸。 周恒猛地回神。 地沟还在,黑水还在墙根渗,他蹲在臭烘烘的沟里,满脸是泪。 “……嗯。”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反手攥紧她,声音还发闷,“你在呢。” 李二猴在旁边别过脸,假装研究墙缝,吸了吸鼻子:“走、走了啊,小桃还等着。” 前头,一道铁栅拦路,贴满黑符,符上的血在缓缓往下淌。 李二猴拿弹弓戳了一下,“滋”地冒起黑烟,烫得他直甩手。 周恒咬破指尖,血混朱砂,摸出黄符。 引雷符,昨晚才进脑子,白天还烧了他三回刘海。 他闭了下眼,落笔。 起笔,提气。 手腕还是抖,最后一笔,歪了半分。 “管他的。敕!” 符纸“滋啦”亮起,地沟顶“咔”地炸起一声细雷,一道指节粗的小闪电劈下来,正中铁栅。 “哐当——” 黑符跟雪遇着开水,卷起来,烧穿,铁栅断成两截,砸进黑水里。 周恒整条胳膊酸麻得不像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成了!小师弟你真会引雷了!”李二猴眼睛发亮。 “歪打正着。”他甩着手,心脏还在狂跳,“走!” 两人一鬼猫腰往前钻,头顶的喊杀声、符纸爆裂声越来越近。 忽然—— 头顶,安静了。 所有声响像被一只手齐齐掐断,只剩纸人关节咔咔转动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赵坤的声音慢悠悠渗下来,隔着层木板,听得人头皮发紧。 “张玄清,你就不好奇——婉清临死前,最后一句,喊的是谁?” 周恒浑身一僵。 师父那边,出事了。 他咬着牙往前爬,指甲抠进泥里,快得李二猴差点跟不上。 第24章 婉清旧恨,纸人扎了我的脸 第24章婉清旧恨,纸人扎了我的脸 “她喊的是你。”赵坤盯着张玄清的脸,一个字一个字, “她被我钉在祭坛上,血流干了,还在喊你的名字。 可你在哪?你在千里之外,给你那破观买香灰!” “你闭嘴!” 张玄清眼睛一下红了。 就这一瞬,法台底下一匹纸马贴地暴起,纸糊的犄角泛着黑光,直取他后心。 两丈外,王大壮被三匹纸马缠住,回头眼珠子都瞪裂了,枣木杠脱手飞出,人跟着扑过去,一把将张玄清撞开。 “哐!” 纸马被杠子砸偏,撞在柱子上散了架。 马犄角擦着张玄清胳膊划过去,撕开一道血口子。 王大壮小臂也被纸边拉出血印,滚出去两步,爬起来又把师父往身后挡。 “师父!” “皮外伤。”张玄清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底的乱意一寸寸压下去,声音发哑, “他想乱我的心。大壮,盯死法台底下,装死的,不会只有一匹。” “哎!” 话音没落,法台左右又各蹿出一匹,一左一右夹击。 王大壮吼一声迎上去,糯米顺着杠头扬出去,纸皮滋滋冒黑烟。 张玄清深吸一口气,桃木剑重新端平。 稳了。 “赵坤,婉清的账,我会跟你算。”他一步步往上走, “但不是今天。这话,你乱不了我第二回。” 左手一张符甩出,火光贴地窜,围上来的纸人烧出一个缺口。 赵坤脸上的笑,淡了些,掐诀的手,快了几分。 地沟尽头。 法台底板就在头顶,隔着木板,脚步声、纸人咔咔声全听得见。 小桃被封着嘴,只剩“呜呜”。 李二猴压着嗓子:“小桃!是我们!” 哭声顿了一下,小脚在木板上一下一下蹬,蹬得又急又快。 “别蹬了别蹬了,省点力气,哥带你回家。” 越靠近法台阴气越重,两壁往外渗黑水,臭得像泡了多少年的腐尸。李二猴拿袖子捂嘴:“比王大壮的脚还冲。” “别贫,踩我脚印。”周恒指尖在黑水边一点,纯阳之气冒起一缕白烟,黑水退开一圈,“阴煞,沾身上要冻坏的。” 苏晚红袖铺在两人脚前,黑水碰着袖边就结冰,硬生生铺出一条干路。 周恒托住那块活动盖板,冲两人比了个手势。 深吸一口气。 往上一掀。 一双纸糊的眼睛,倒悬着,正好跟他脸对脸,近得能数清纸睫毛。 纸人死死堵在出口。 纸脸上朱砂描眉画眼——那张脸,扎的是周恒自己。连额前那撮被雷符燎卷的刘海,都一模一样。 纸人冲着他,慢慢、慢慢咧开一个笑,嘴型跟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像在学他。 李二猴头皮当场就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婉清旧恨,纸人扎了我的脸(第2/2页) 赵坤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不紧不慢。 “小娃娃,你以为我算不到你走地沟?陈记送过几趟货,这庙哪条沟进风、哪块板是活的,我比你清楚。” “让开!” 苏晚把周恒扯到身后,纸剑出鞘,寒光一闪,纸人应声裂成两半。 没等落地,两半纸身在半空打了个旋,又拼了回去,那张周恒的脸晃了晃,笑得更开。 “打不散!”李二猴一弹弓,钢珠穿过眉心,纸人连晃都没晃。 “它连着阵眼,阵不破,它不死。”苏晚眼底翻起血红,红袖一卷,寒气把纸人整个冻成冰坨,卡在出口,“撑不了多久,快!” 盖板落回原处。黑暗里,周恒把眼睛凑上一道板缝。 法台上,小桃被铁链似的黑气缠着,纸糊的身子一抽一抽,绿布小袄燎焦了边。 她身边,七八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围着法台转圈,每个身上都写着生辰八字。 被摄来的生魂封在里头,哭声细细的,像蚊子哼。 小桃听见板缝里的动静,纸糊的眼睛转过来,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那是她的眼泪。 周恒的牙,一点点咬紧。 地面。 赵坤猛地抬手。 二十个童男童女身上同时腾起幽蓝阴火,火苗一窜三尺高,满院发蓝。火顺着地上的纹路游走,拼出一个巨大的月牙阵图。 “子时到了。” 赵坤仰天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 “多好的怨气,多好的生魂……张玄清,你不是要救吗?救得过来吗?” 他笑眯眯看向法台方向。 “你徒弟的命,今天我收下了。” 张玄清一剑劈碎面前纸人,脸色剧变,朝着法台嘶吼:“周恒——!” 地沟里。 周恒听着头顶师父的吼声,盯着冰坨里那张自己的脸,反倒一点点静下来。 冰面已经开始咔咔开裂。 “听我安排。”他声音压得极低,却稳,“盖板我整个掀开,媳妇第一时间冲上去,断绑小桃的黑气。 二师兄,弹弓专打法台四角的引魂灯,灯灭一盏,阵缺一角。” “那你呢?” “我劈阵眼。” 李二猴看着六岁的小师弟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点了头:“行,都听你的。” 周恒咬住指尖,血混朱砂,空白黄符上,一笔成符。 三。 二。 一。 他猛地掀开盖板,翻身上去。 几乎同一瞬,法台上的赵坤,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隔着满院幽蓝阴火,没有半分意外,像等这一眼,已经等了很久。 他冲着地沟,笑了。 “小娃娃,你是不是以为, 我绑个纸丫头,是拿她当阵眼?” 第25章 想拿我当阵眼?天雷答应吗! 第25章想拿我当阵眼?天雷答应吗! “阵眼?” 周恒翻上盖板,蹲在法台边缘,没急着动。 “不然呢?”赵坤宽大的法衣一掀,缓缓转身, “二十个童男童女是引,十匹纸马是脚,七八个生魂是柴, 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周章,就是为了个纸糊的小丫头?” 他枯瘦的手指,遥遥点向周恒。 “接引大阵要成,得一个先天纯阳的童子身、童子魂做眼。青溪县八百年气运,就出你这么一个。” 地沟里,同时响起纸人关节咔咔的转动声,一前一后,两头堵死。 出口那张扎成周恒脸的纸人,贴着地皮升起来,悬在他面前,纸脸冲他笑。 “破庙那回照过一面,老道就知道,等的人来了。”赵坤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这具身子,我半个月前就给你备好了。 等你魂一进去,纸人点睛,你就是我这大阵最听话的眼。” 周恒后背一层一层爬满寒意。 半个月前,他还在义庄扎马步。 原来从锁魂符,到卢家这趟浑水,人家早把他算在局里了。 一阵后怕瞬间爬满了周恒的全身,六岁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突然,牙尖磕了下舌头,血腥味漫上来,脑子反倒清了。 “二师兄!四角的灯!” “知、知道!” 地沟里弹弓拉满,钢珠贴着板缝飞出去...... “啪!” 法台东南角的引魂灯应声碎裂,幽蓝火苗晃了晃,整座大阵的嗡鸣低了一瞬。 “哦?”赵坤扫了一眼,并不恼,抬手一捏诀,碎灯里的火苗又自己立了起来,“有点意思。可惜,没用。” 就这一瞬分神。 周恒动了。 咬破的指尖血混朱砂,引雷符直拍法台中央的月牙阵纹。 “敕!” 符纸贴上阵纹,滋啦冒起白烟。 周恒眼睛一亮。 下一瞬,幽蓝阴火从纹路里反卷上来,“呼”地把符纸吞了个干净,连个火星都没剩下。 “小娃娃,拿劈邪的雷,劈我的阴火阵?”赵坤笑出了声,“我这阵,专吃你这种纯阳。” 阴火顺着符纸反噬,周恒手心一痛,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两步,半个脚悬在了盖板外。 地沟里一道红影冲上来。 苏晚纸剑出鞘,寒气直取绑着小桃的黑气锁链。 “媳妇小心!” 晚了。 那张有着周恒脸的纸人横着飘过来,挡在苏晚面前,纸脸一皱,竟挤出了周恒的声音:“媳妇,是我,别打。” 苏晚剑招一滞。 就这一滞,纸人裂开的纸缝里探出十几条黑气,缠上她握剑的手腕,寒气撞着黑气,滋滋作响。 “阿恒?”苏晚咬牙,另一只手已经凝了霜。 “它是假的!”台上的周恒扯着嗓子吼,“媳妇你忘了地沟里?真的我,手是热是凉你分不清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想拿我当阵眼?天雷答应吗!(第2/2页) 苏晚猛地回神。 缠在腕上的黑气,阴寒刺骨,是死物的冷。 而周恒的手,永远带着点小孩的热乎气。 “假的,也敢学他说话。” 她眼底血红翻涌,纸剑挽了个花,一剑把那纸人钉在法台柱上,寒气顺着剑身灌进去,纸脸上的笑僵住,咔咔结了层白霜。 就在这时,三行金字弹在眼前。 【叮!检测到宿主身陷接引大阵,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纯阳自爆,拉赵坤垫背。——奖励:义庄工伤抚恤一份(地府发放,到账周期不定)。】 【选项二:地沟撤!小桃没了还能再救,你没了就全完了。——奖励:苏晚好感-100,王大壮李二猴敬而远之一辈子。】 【选项三:他要你做阵眼,你就做他的“炸眼”——主动入阵,以身为引,把天雷顺着纸人和阵眼的连线,劈进他阵根里。——奖励:功德+200,《五雷正法》残卷。】 周恒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选项二这是人干的事? 选项一,抚恤金地府发放,他信个鬼。 “选三。” 念头落下,心反倒定了。 眼睛在法台上飞快地扫,纸人连着阵眼,阵眼连着地底。 雷符劈不动阵,是隔着一层阴火;可雷要是不从外面劈,从阵眼里头炸呢? 得先进得去。 而进去的门,赵坤亲手给他备好了。 “大壮!挡住!” 正门方向,张玄清不知何时看出了徒弟的打算,脸色剧变,“周恒!你敢......!” “师父,信我一回!” 王大壮吼得眼珠子通红,枣木杠抡成一圈风,把扑向法台的纸马全拦在身外,胳膊上的新口子甩得血珠乱飞,一步不退。 周恒冲那张被冻在柱上、正咔咔挣裂冰霜的“自己”,伸出了手。 “你不是要我吗?” “来。” 纸人猛地挣碎冰霜扑上来,十几条黑气裹住他的四肢,纸糊的脸贴上他的脸,冰凉的纸浆味灌进鼻腔。 赵坤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好!好得很!自己钻进身子里,省得老道动手, 起坛!引魂入体!” 法台上幽蓝阴火轰然高涨,七个写着八字的小纸人身上,生魂被一丝丝抽出来,哭嚎着往周恒身上缠。 柱上的小桃疯了似的挣扎,纸糊的小手把柱子抠出一道道毛边,嘴里的符被泪水洇湿了一角。 苏晚脸都白了,红影扑过来:“阿恒!” “别过来!” 周恒被黑气裹得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头,那只眼睛亮得吓人。 “媳妇,闭眼!” 他左手死死按住那张纸人的脸,右手把最后一张引雷符,拍在了自己心口。 指尖血抹过符胆。 “先天纯阳,借我一身” “引雷!” 第26章 婉清的魂没散? 第26章婉清的魂没散? 一道手臂粗的天雷撕裂庙顶,顺着纸人连着阵眼的黑线,直直灌了下来。 白光,吞没了整座法台。 嗡~ 周恒感觉像有人拿铜锣贴在他耳朵里敲,什么都听不见。 眼前白茫茫一片,手脚都不像自己的,每一寸皮肉都跳着疼,像被架在火上烤过一遍。 “阿恒!阿恒你说话!” 有只手凉丝丝的,抖得厉害。 “……媳妇。”他费了好大劲掀开眼皮,“别摇了,再摇,散架了。” 白光一点点退下去。 法台没了。 月牙形的阵纹焦黑龟裂,二十个童男童女纸人瘫了一地,纸皮上的朱砂眼全灭,风一吹,碎成纸屑。 十匹纸马烧成一堆纸灰,还在冒青烟。 满院幽蓝阴火,灭得干干净净。 地沟口,李二猴连滚带爬钻出来,满脸黑灰, 看见台上的阵仗,嘴张了半天:“劈、劈没了?小师弟一雷,给劈没了?” 王大壮拄着枣木杠,胳膊上的血口子还在淌, 咧嘴笑得像个傻子:“俺就说,俺小师弟行!” “赵坤!” 张玄清一声厉喝,桃木剑直指法台中央。 焦黑的阵纹中间,赵坤半跪着,破法衣烧没了半边, 露出底下焦烂的皮肉,刀疤脸黑了一半,正一口一口往外咳血。 “跑?” 老道剑花一抖,剑尖抵上他咽喉,“二十年了,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赵坤抬起头。 他居然在笑。 “张玄清啊张玄清,你还是这么急。”他咳着血,声音漏风似的,“你真以为,雷劈中的是我?” 张玄清瞳孔一缩,剑锋下压, “噗。” 剑下的“赵坤”像泄了气的皮囊,瘪了下去。 纸人。 一道血光从废墟里窜起,直扑庙墙。 真赵坤半条胳膊都是焦的,全靠一口血吊在半空,速度却快得邪门。 “想走!” 桃木剑脱手掷出,剑气擦着血光掠过,只斩下半截烧焦的袖子,和一块黑黝黝的腰牌。 血光撞破庙墙,扎进乱葬岗的雾里,赵坤的声音远远飘回来, “张玄清~接引阵,只是分坛的小阵!主坛在哪,你猜啊......” “还有婉清.......”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笑。 “你就当她真死了?她的魂在哪,你要不要,也猜猜, 哈哈哈哈哈!!!” 雾,逐渐合拢了。 张玄清站在破墙洞前,保持着掷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恒从没见过师父这样。 老道拔回桃木剑,捡起那块黑腰牌,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指节白得发青。 “师父?”周恒喊了一声。 没应。 又喊一声,张玄清才像回过神,把腰牌揣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先救人。” 柱上的小桃还在。 绑着她的黑气锁链断成一截截,风一吹就化。 苏晚飘过去,指尖挑掉她嘴上的黄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婉清的魂没散?(第2/2页) “哇!!” 符一离嘴,小桃憋了半天的哭声炸开,纸糊的小手小脚扑腾着: “晚姐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我爹了......” “没事了没事了。”周恒想抬手摸摸她,胳膊抬到一半直抽气,“哭吧,哭完咱回家。” 废墟里,七个巴掌大的小纸人东倒西歪,身上的八字还在, 封在里头的生魂一明一暗,像七盏快灭的灯。 张玄清蹲下来,脱下道袍下摆兜住,小心翼翼拢成一包。 “魂离体太久要散。大壮,你赶快跑一趟,按八字分送各村,只要一沾枕头,魂就归窍。” “哎!” 【叮!接引大阵破,七人生魂获救,小桃脱困。功德+200,《五雷正法》残卷,已发放。】 金字在眼前铺开。 一股暖流顺着丹田漫开,流过被雷劈得生疼的四肢百骸,焦痛居然轻了大半。 紧接着,一段段拗口口诀自己浮进脑子里, 雷符怎么起笔、怎么引气、怎么收势,清清楚楚,再不是昨晚那种瞎猫撞死耗子。 周恒长长吐出一口气。 “值了。” “什么值了?”苏晚扶着他,红着眼瞪他,“你知不知道那一下偏半分,你连人带魂都得劈没?” “这不没偏嘛。”他扯出个笑,抬手摸了摸脑袋,脸垮了,“……媳妇,我头发是不是没了?” 苏晚愣了一下,看着他头顶被雷燎出的一圈焦黄卷毛, 又气又想笑,指尖替他拂掉纸灰:“没了。回去给你剃个光头。” “别啊,多影响夫妻感情。” 李二猴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一笑扯得腿软,瘫坐在地上。 东方泛起鱼肚白。 乱葬岗的雾散了,纸灰被晨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进焦黑的阵纹里。 张玄清走在最前头,道袍兜着那包小纸人,另一只手一直按在怀里的腰牌上,没松开过。 走到庙门口,他忽然停下。 “周恒。” “啊?” “赵坤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老道没回头,声音被晨风刮得有些散, “婉清的事,等师父查清楚,一五一十讲给你听。” 周恒看着师父挺得笔直、却莫名有些佝偻的背影,没追问,只“嗯”了一声。 小桃一直被苏晚抱着,哭累了,蔫蔫趴着。 这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小手揪住苏晚的袖子。 “晚姐姐,我想起个事。” “嗯?” “那老道绑着我的时候,以为我听不见,对着一块黑牌子回话。”小桃声音发颤, “他说……三日后,槐荫镇沈家的‘喜货’,一并收。” 周恒脚步顿住。 张玄清猛地回身:“你听清了?槐荫镇沈家?”他眉头一下拧紧,“隔着二十里水路,那个沈家?” 小桃被他脸色吓了一跳,怯生生点头,又赶紧摇头: “别的没听清,就‘喜和货’俩字听清楚了。” 李二猴挠头:“喜货?聘礼啊?死人买卖,还带办喜事的?” 第27章 办喜事? 第27章办喜事? “办喜事?” 张玄清没接这话。 他蹲下身,把道袍里那包小纸人拢了又拢,声音压得沉。 “活人有活人的喜。死人,也有死人的喜。” 他站起身:“走,先回青溪。” 纸扎铺。 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夜没灭的灯。 人还没到门口,里头先撞出一串脚步声。 陈老板披着件褂子,鞋都穿反了,扑到门槛上,一眼看见小桃,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爹。”小桃从苏晚身后飘出来,声音小小的。 “哎!哎!”陈老板这才应出来,四十多岁的人,眼泪说掉就掉, 蹲下去想抱,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怕碰坏了纸糊的身子, 就那么虚拢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给你蒸了糕,蒸了三屉……” 小桃扑进他怀里,纸糊的小手拍着他后背,反过来哄:“爹你别哭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李二猴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悲情当场破了功, 他自己脸一红:“那个……陈叔,糕是桂花的不?” “是!是!都有!”陈老板抹着脸笑,一叠声往屋里让。 蒸笼一掀,白汽扑脸,桂花香甜得发暖。周恒捧着热糕, 看小桃踮脚给她爹也塞了一块,忽然觉得这一夜的雷,没白挨。 义庄。 王大壮送魂,送了整整两天。 七个巴掌大的小纸人,按八字分送七个村, 纸人往孩子枕边一放、烧了,昏睡半个月的娃娃当场睁眼,张嘴就喊饿。 第三天一早,义庄门口锣鼓喧天。 七户人家拖儿带女,红布匾、鸡蛋、糙米、两只老母鸡,排着队来谢。 “六岁小神仙”的名声顺着水网,一天传遍四里八乡,连槐荫镇都听说了 —青溪镇义庄,张道长手底下,有个了不得的小徒弟。 周恒被王大壮举在肩膀上,红着脸跟乡亲们摆手,偷偷凑苏晚耳边:“媳妇,我像不像耍猴的。” 苏晚抿着嘴笑,红袖一抬,替他挡住日头。 后晌,院里。 周恒盘腿坐着,膝上摊黄纸,指尖血调朱砂,一笔走符。 《五雷正法》残卷的口诀在脑子里转,起笔、引气、收势,清清楚楚。 “敕。” 符纸一亮,指尖窜起一缕指头粗的小电弧,“啪”地劈在院里那扇破石磨上,石磨崩掉个角。 “成了!”周恒眼睛发亮。 高兴不过三息,第二张符引偏了,电弧一拐,焦了晾衣杆上李二猴的裤子。 “哎我裤子!”李二猴蹦着脚往下抢,“小师弟你劈邪,你劈我裤子干嘛!” “手滑,手滑。”周恒嘿嘿笑,又铺一张。 苏晚坐在墙头给他扇风,看他鼻尖冒汗,就递过一块凉帕子,眼里的笑软乎乎的。 她没说怕。 可他每回引雷,她那只手都攥着。 周恒知道。 他得快点变厉害,厉害到下回再以身犯险,她不用把心提到嗓子眼。 夜里。 张玄清屋里亮着一盏油灯,桌上摊着那块黑腰牌,旁边搁着半壶老酒。 “坐。”他给周恒也倒了小半杯。 周恒盘腿坐对面,没敢贫。他看得出来,师父今晚话多。 “婉清啊,是我小师妹。”张玄清指尖摩挲着酒杯,眼神落在灯花上, “比我小三岁,野得很,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就不爱背经,每回师父罚她,抄经的都是我。”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 “后来大了,她女红是全观最好的。 我那道袍补了又补,都是她夜里就着油灯缝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办喜事?(第2/2页) 我嘴笨,二十好几没跟她说过一句囫囵话,她就骂我木头。”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二十年前,她让我下山去买一种香灰,说远,千里地,来回得半个月。” 张玄清声音低下去,“我现在才想明白,她是故意支开我。 等我赶回来,观里只剩一座祭坛,她被钉在上头,血都流干了。 赵坤说,她魂飞魄散了。” “师父……” “我找了二十年。”他一口闷了酒, “散了的魂,地府有档,投胎有录,我托了多少关系去查,哪哪都没有她。 周恒,一个人要真散了,不会连个影儿都不剩。”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稳着的眼睛,此刻红着。 “赵坤那天说她魂没散,我觉得,他没全说谎。” 周恒握着小酒杯,轻声说:“师父,那咱就把她找着。” 张玄清看了他半晌,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没说话,重重点了下头。 第二天一早,义庄来了个生人。 五十来岁的老管家,裤脚沾着水,一看就是连夜坐船来的,进门就跪。 “张道长救命!我们是槐荫镇沈家的。 我家少爷……没了,家里给办冥婚,买了邻村一个病死姑娘的骨殖配坟。谁知道迁坟开棺那天......”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脸白得像纸。 “那姑娘下葬时是仰面的,开棺,她是趴着的。” 李二猴后脖梗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重殓以后,少爷灵堂里,一到半夜,就有女人梳头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我们请的阴阳先生,看完连夜就跑了,只撂下一句话,让我们务必来青溪,请张道长。” 张玄清放下茶杯:“冥婚的纸活,备了?” “正要订。”老管家忙道,“都说陈记纸扎铺手艺最好, 老太太点名要陈师傅扎全套嫁妆,还要……一顶八抬的纸花轿。” 陈老板正好送小桃过来,听见这话,应了一声。 人走后,那张写着新娘生辰八字的庚帖,留在了桌上。 周恒拿起来,就着油灯看。 庚帖一角,正一点一点洇出深色的湿痕,一滴,又一滴, 不是从纸面上泼上去的,是从纸里头,往外渗的。 “这帖,哪来的?” 老管家临走撂过话,是从新娘棺头压着的黄布袋里取的。 周恒心里那根弦“嘣”地绷紧。赵坤的“喜货”,沈家的冥婚,一块压棺的庚帖。 他坐不住,揣上庚帖,拉着苏晚就往纸扎铺走。 陈记后院。 八抬纸花轿刚起了个竹篾骨架,红纸糊了一半,轿帘还没挂。 陈老板蹲在地上裁纸,小桃蹲在旁边递浆糊。 “陈叔,这轿子.......” 话没说完。 那顶糊了一半的纸花轿,轻轻晃了一下。 没风。 陈老板手一顿:“哎?我还没扎完呢,谁碰轿子了?” 小桃脸“唰”地白了,纸糊的小手死死捂住嘴。 轿框又晃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轿子里坐着个人,正不急不慢,往外撩帘子。 周恒一步跨过去,按住轿框。 不晃了。 他屏住呼吸,两根手指捏住那半张没糊牢的红纸,慢慢掀开一道缝。 轿子里头,端端正正搁着一身凤冠霞帔。 陈老板,根本还没扎到这一步。 盖头垂着。 盖头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第28章 新娘先上了轿 第28章新娘先上了轿 周恒的思绪还未转过来, 大红盖头下,的纸人却一点一点往外顶。 “爹。”小桃声音发飘,纸糊的小手揪住陈老板的裤腿,“这霞帔……不是你扎的。” 陈老板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扎了一辈子纸活,扎没扎,自己比谁都清楚。 这顶轿子昨晚才起骨架,莫说凤冠,连轿帘都还没糊。 周恒把那道缝,又掀开些,凑了上去。 凤冠是银箔纸掐的,霞帔是极细的金箔纸叠的,针脚细得不像人手剪的。 大红盖头垂着,盖头底下,嘴的位置一张,一合。 没有声音。 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陈叔,跑趟义庄,请我师父。”周恒没回头,“就说......有东西,上门告状了。” 陈老板看看花轿,又看看女儿,一咬牙,扭头冲进了夜里。 院里剩下一大一小两只“纸人”,陪着周恒。 半炷香后,院门被撞开。 张玄清披着外衫,鞋带都没系利索,李二猴和王大壮一前一后跟着,跑得直喘。 老道蹲在花轿前,先看小纸人,再看桌上那张庚帖,指腹在洇湿的帖面上一捻,脸色沉了下来。 “残气告状。” “啥、啥叫残气告状?”二猴问。 “人要是死得冤、死得不甘心,最后一口气散不掉,就得找个有道行的人说理。” 张玄清声音压得低,“她顺着三样东西找路,贴身的物件、写八字的帖,还有,给她扎的纸活。” 他抬眼,看向那顶半成的花轿。 “沈家在陈记订了八抬花轿。她,就顺着这根线,摸上门了。” “可她人不是在槐荫镇棺材里吗?”二猴挠头,“隔着二十里水路,还能跑青溪来?” “来的不是人。”张玄清说,“是一口气,一缕念。她的身子、她的魂根,还在沈家,走不了。” 小纸人的嘴,还在一张一合。 周恒蹲平了,阴阳眼一开,凑了上去。 世界静了。 他听不见二猴的喘气,听不见风。耳朵里灌进来的,是另一个地方的声音...... “咚。” “咚。” 是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棺材板。 有女人压着嗓子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有人念喜歌,念得又快又急,像催命:“百年好合......入土为安......” 哭声底下,一个姑娘的声音翻来覆去,就一句。 “我是趴着的……” “别让我趴着……求求你们,把我翻过来……” 周恒后槽牙一酸,猛地撤开眼。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他。 “她在求什么?” 苏晚不知何时蹲在了花轿边。她一直没出声,红袖垂着,指尖那层薄霜,结了又化,化了又结。 周恒看着她。 她也是穿着嫁衣走的。 十八年前那条乱葬岗的路,她一个人,走过一遍。 “她求把她翻过来。”周恒声音很轻,“下葬是仰面,开棺变俯卧。她现在,脸贴着棺材板,起不来。” 苏晚伸手,虚虚覆在那个小纸人身上。 红影在她掌心,轻轻颤。 半晌,她抬起头,眼圈红着,声音却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新娘先上了轿(第2/2页) “阿恒,去一趟。” “穿着嫁衣死的姑娘,求到门口了。” 就在这时,三行金字弹在眼前。 【叮!检测到冥婚残气上门递“阴状”,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关门睡觉,明早再说。——奖励:高枕无忧一觉到天亮(备注:新娘不介意亲自来义庄,趴在你床头,慢慢说)。】 【选项二:一把火烧了纸花轿,一了百了。——奖励:陈记半年流水蒸发,小桃三个月不跟你说话。】 【选项三:接下这张阴状,亲走槐荫镇。——奖励:功德+100,术法「观阴·回影」:触碰死者遗物,可见其生前最后一段影子。】 周恒嘴角抽了抽。 选项一管这叫高枕无忧?这叫床头惊魂。 “选三。” 金字落下,两眼先是一凉,像被人滴了两滴井水。再睁开,那小纸人身上裹着的一层淡红影,清晰了。 红影里,闪过一帧画。 黑漆棺材里,一只青白的手,指甲在棺盖内侧狠狠抓过,留下五道白印。 画,碎了。 “只能看一帧。”周恒咂摸了一下,新到手的术法,火候还浅,“到了沈家,碰着她的东西,能看全。” 小纸人身上的金箔霞帔,一点点褪了颜色。 它朝着周恒,慢慢低下头,像行了个礼。 周恒这才看清,它背后写八字的地方,被一团死墨死死涂住,一个字都认不出。 墨团旁边,有半个字。 是个没写完的“救”。 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痕,断了。 她连写完一个字的力气,都没剩下。 “八字被人涂了。”张玄清眼神一厉,“鬼没了八字,投胎无门,告状无名,这是有人故意压着她,不让她走,也不让她喊。” “谁干的?”大壮闷声问。 “到了槐荫镇,就知道了。”张玄清站起身,“鸡叫头遍,码头集合。 大壮,家伙什带齐。二猴!!” “我去!”李二猴梗着脖子抢了一句,抢完自己先咽了口唾沫,“我、我是说,小师弟都去,我当师兄的,不能缩着。” 周恒拍了拍他胳膊,没戳破。 陈老板连夜赶扎纸花轿,小桃蹲在一旁打下手,一盏油灯,亮到后半夜。 天没亮,乌篷船离了青溪。 二十里水路,雾越来越重,两岸粉墙黛瓦只剩个影子,船像开进了一碗牛奶里。 拐进槐荫镇水巷,前头忽然传来吹吹打打。 唢呐。 吹的是喜调,却慢,一拍一停,像从坟里一口一口倒出来的气。 “这大早上,谁家娶亲?”二猴扒着船篷。 张玄清脸色骤变:“靠边!快!” 晚了。 窄巷的雾里,一条船迎面钻了出来。 满船红白灯笼,白的惨白,红的血红。 船头立着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船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头上,绑着盆大的一朵红喜花。 冥婚接亲的喜船。 水巷只容一条船过。两条船迎面顶着,躲无可躲,眼看就要撞上。 喜船船头,那个纸扎的童女,纸糊的脑袋,一寸一寸,转了过来。 正对着周恒。 纸脸一扯。 咧开了嘴。 第29章 喜船撞上来,纸人全转了头 第29章喜船撞上来,纸人全转了头 “趴下!” 张玄清反手抽出桃木剑,剑尖在船板上一点,一张黄符甩手而出,正贴在那纸童女脑门。 “嗤~” 符纸冒起一缕白烟,纸童女的笑僵在脸上,脑袋歪到一边,不动了。 就这一空,两船船帮“咚”地擦在一处,晃得人脚下打滑。 李二猴一把抱住桅杆,王大壮枣木杠都抡圆了,被张玄清厉声喝住。 “别砸!棺材里是那新娘子的尸骨,惊了她,谁都走不出这条水巷!” 大壮的杠子停在半空,硬生生收住,憋得脸通红。 雾里,喜船上响起哭腔。 “道、道长救命啊!” 撑船的两个脚夫瘫在船头,抖得像筛糠。 一个穿青布褂的老者从船舱爬出来,一抬头,正是昨夜去义庄下跪的老管家沈福。 “张道长!您可算来了!”沈福看见老道,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这船……这船中邪了!出沈家码头还好好的,一进这雾,一船的纸人,自个儿就……” “等等。”李二猴抱着桅杆,没听明白,“这新娘子,是活人还是死人?棺材里到底装的啥?” “哪来的活人哟!”沈福一拍大腿,声音发颤, “是给我家少爷买的亡人,一身尸骨装殓在里头,运回府,午时就要合葬的呀!” 李二猴倒抽一口凉气,把桅杆抱得更紧了。 话没说完。 “咔。” “咔、咔。” 喜船两舷,整整齐齐跪着的十二对纸扎童男童女,脑袋一个接一个,转了过来。 二十四张白纸脸,齐刷刷对着周恒他们这条船。 李二猴喉咙里“咯”了一声,往桅杆后头又缩了缩:“小、小师弟,它们看我了,它们是不是在看我……” “别看它们。”张玄清压着嗓子,“纸人无瞳,本来看不见东西,是有人借它们的眼。” 他足尖一点,跨上喜船,挨个看那些纸人。看到第三对,指尖顿住。 每个纸人的眉心,都有一团黑。 正经纸扎铺开光,眉心点朱红,引福、引亮、引一条好投胎的路。 这些纸人眉心,点的是墨,墨团里还扎着一根细针。 “好毒的手。”张玄清脸色铁青, “朱砂引福,黑墨引煞。这一船二十四对纸人,不是给亡人引路的,是把阴煞,往新娘身上引。” 周恒心里一沉。 陈记扎的纸花轿还在青溪没出门,沈家这船纸人,是另找的铺子。 也就是说,从定下这门冥婚起,就有人在沈家的纸活里,埋了东西。 “阿恒,棺材。” 苏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雾重,她的身形时隐时现,一只红袖指着船中央那口黑漆棺材。 棺头绑着盆大红喜花,贴着双喜字, 棺身却缠着三圈粗麻绳,绳上贴满黄符,符是新的,墨迹叫雾水洇花了,像出了一层汗。 “这符谁贴的?”张玄清问。 沈福哆嗦:“是、是镇上一位阴阳先生,说姑娘死得凶,贴符镇着,水路才太平……” “镇?” 张玄清冷笑一声,没多解释,只道:“周恒,你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喜船撞上来,纸人全转了头(第2/2页) “你的眼睛很奇特,试着去感受一下,看她有没有留下些什么东西。”他声音压得低,“撑不住,就立刻撤回。” 周恒闭眼,心里把「观阴·回影」的法门过了一遍,再睁开,眼前的雾变了。 红。 满眼都是晃荡的红。 一帧帧画面撞进来, 泥地里,一双绣鸳鸯的红绣鞋被人拖着走,鞋尖犁出两道沟; 大红嫁衣的下摆,全是湿泥;有人在笑,笑声压得极低; 一个穿青布道袍的背影,手摇铜铃,铃舌一下一下撞;那姑娘被人翻了个身,脸朝下按进泥里,有人俯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周恒拼命想听清那句话。 画面猛地一花。 鼻腔一热,一滴血砸在棺材盖上。 “够了!”张玄清一把扯开他。 周恒眼前发黑,苏晚一把扶住他,凉意顺着后颈漫上来,人清醒了些。 “一个阴阳先生。”他喘着气,“青布道袍,手里摇铜铃。 姑娘是被人活活按成俯卧的,不是自己翻的。她耳边那句话……我没听清。” 张玄清捏着桃木剑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 他没接话。听见“摇铜铃”三个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人,眼底沉得吓人。 沈福在旁边听得腿软:“道长,这、这到府上说,老太太还等着吉时……” “吉时?” 张玄清回过神,桃木剑一挑,挑断棺身上一根麻绳。 “再按你们的吉时走,午时抬上山的,就不是新娘子,是一棺材的煞。 开船,回府。” 两船一前一后,挤出窄巷。 雾散了些,槐荫镇显出轮廓。 一水的青石板河埠头,白墙黑瓦,比青溪镇热闹气派,可家家门户紧闭,沿街铺子的门板上,都贴着倒写的“喜”字。 二猴看得发毛:“办喜事,怎么跟办丧事似的,大白天关着门?” 沈福在对面船上苦笑:“道长们是外乡来的,不知道。 我们镇上这几天,不太平……夜里那梳头的声响,不止沈家听得见。” 周恒和张玄清对了个眼神。 不止沈家。 沈府到了。 临河一座大宅,门前两盏灯笼,一盏白,一盏红。 白灯写“沈”,红灯写“囍”,风一吹,俩灯撞在一处,光影在门板上晃。 灵堂设在前厅。 还没进门,周恒就停住了脚。 灵堂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唰。” 一下。 停了停。 “唰。” 又一下。 是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满院子的人,汗毛全立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灵位上来的。 是从那口刚抬进灵堂、绑着红喜花的黑漆棺材里,传出来的。 周恒刚要上前。 “咚。” 棺材,从里头,被撞了一下。 张玄清脸色骤变。 “不好,她等不了了。” 第30章 趴着的骨头 第30章趴着的骨头 “退后,都退后!” 张玄清一步跨到棺前,桃木剑横在身前。 “咚。” 又是一下,比上一下沉。 黑漆棺材在条凳上晃,棺头那朵红喜花,震得簌簌抖。 灵堂后头响起杂乱脚步。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被丫鬟搀着赶来,一身白孝衣外头,套着件红缎子外衫。 “怎么回事?!不是说吉时一到,稳稳当当抬上山吗!” “老夫人,等不到吉时了。”张玄清头也不回,“棺里的东西,等不到午时。” “胡说!”老太太拐杖一顿,“亡人入殓,哪有中途开棺的道理?冲了煞,你担待得起?” “奶奶。” 周恒仰起脸,童声脆生生,丢进死寂的灵堂。 “再不开,她可就自己掀盖子了。” 像接他的话。 “咚!!” 棺材重重一撞,四条凳脚,齐齐挪了位。 老太太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干净,身子往后一仰,亏得丫鬟扶住。 跟在后头的沈老爷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发紧:“道长,开。出了事,沈家担着。” “老爷!” “娘,人命关天!”沈老爷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改口,“鬼命关天,听道长的。” 周恒扯了扯沈老爷的衣角:“沈老爷,问个事。你家少爷,是怎么走的?这门亲,又是谁给说的?” 沈老爷眼圈通红,压着嗓子:“明玉二十,半月前还好好的,一场急病,三天,人就没了,连第二个大夫都没来得及请。” “他奶奶疼他,怕他一个人上路冷清,拼了命要给他说门阴亲。”他朝老太太那边偏了偏头, “这位姑娘,是孩子他奶奶娘家举荐来的一位阴阳先生相看的,说八字最合,我们就……从邻村把尸骨买了回来。” 周恒和张玄清对了个眼神。 好端端的小伙子,一场急病,三天没了。 巧得不对劲。 王大壮上前,两根撬棍插进棺盖缝,牙一咬,额上青筋绷起。 “起。” 四根封棺钉,一根一根拔出来,每拔一根,张玄清就往钉眼里弹一滴公鸡血。 李二猴端着铜盆在旁边抖,盆里的糯米哗哗响。 苏晚飘在周恒身侧,红袖底下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阿恒。”她声音很轻,“这里头的,不是怨气。” “是什么?” “是疼。” 最后一根钉子拔出。 “挪盖。” 大壮手上一使劲,沉重的棺盖,一寸一寸横移开。 那“唰、唰”的梳头声,戛然而止。 满堂人抻着脖子,没人敢出声。 周恒踮起脚,看清棺里的东西,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趴着的骨头(第2/2页) 一身上好的大红嫁衣,铺在棺中。 嫁衣底下,是一身人骨。 骨头是趴着的。 脸朝下,背朝天,一条腿蜷着,一只手骨反剪到背后,被浸过血的红绳一圈一圈,死死缠在腕上。 乌黑的长发没有烂,从盖头底下淌出来,铺了半棺,发梢还在一下、一下,极轻地抽,方才那梳头似的声响,就是它,蹭的棺板。 “骨、骨头怎么是趴着的?”李二猴牙齿打架,“下葬……不都脸朝天吗?” “脸朝天,是投生的相,下辈子托生好人。”张玄清声音冷得像冰, “脸朝地、背朝天,再拿红绳锁了手,这是叫她永世趴在地底下,翻不了身,投不了胎。” 周恒想起那缕残气翻来覆去的那句话。 别让我趴着。 他伸手,指尖落在那件红嫁衣上,闭眼,心里把「观阴·回影」过了一遍。 画面撞进来,比在船上清楚。 还是那片泥地。 青布道袍的阴阳先生摇着铜铃,铃舌一下下撞,两只手把姑娘的身子翻过去,脸按进泥里,红绳一圈圈缠上她手腕。 那人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 这一回,周恒听清了半句。 “……进了沈家的门,往后,可就由不得你了。” 谁由不得她?沈家,还是这个阴阳先生? 画面再往前,就要凑见那人半张脸。 鼻腔一热,血又淌下来,残影碎了。 一只凉丝丝的手替他擦掉。苏晚眼圈红着,没说话。 “大师兄。”周恒抹了把鼻子,“她手里攥着东西。” 反绑的那只手骨,蜷成一团,攥得死紧。 王大壮屏住气,两根粗指头,极轻、极轻地,把那截指骨,一根一根掰开。 手心里,攥着一枚铜钱。 钱眼里穿着红线,铜钱磨得发亮。翻过来,背面阴刻着一弯细细的月牙。 “师父......” 他刚要开口。 “咚。” 旁边,另一口棺材,响了一下。 灵堂里,一下死静。 那口棺材停在上首,黑漆描金,供着牌位:沈门长子沈明玉之灵。 是那位“病死”的少爷,沈家真正要娶亲的新郎官。 他的棺材,本不该有半点动静。 可眼下, “咳。” 一声闷闷的咳嗽,从那口棺材里头,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像一个活人,躺在棺材里,清了清嗓子。 老太太腿一软,瘫跪在地上,朝着上首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明玉……?是你吗,明玉……?” 第31章 死了半个月,他一点没烂 第31章死了半个月,他一点没烂 “明玉!” 老太太挣开丫鬟就往棺上扑。 “拦住!” 王大壮横身一挡,张玄清桃木剑已经架了上去:“老夫人,活人不咳嗽,棺材里的咳嗽,更不是您孙子!” 老太太腿一软,被丫鬟架住,嘴唇直哆嗦。 “咳……咳咳。” 又是两声,隔着厚木板,闷得像有人被捂着嘴。 周恒把那枚月牙铜钱摊到张玄清眼前。 “师父,赵坤腰牌上,也有这个。” 张玄清指腹一蹭那弯月牙,脸色沉了。 “收货的戳子。”他声音压进牙缝,“阴月教订谁的魂,就给谁盖个印,底下人见印提货。” 周恒心里正在盘算,“本来他就觉得沈家少爷一直以来好端端的,怎么三天就病死了, 然后还刚好有八字相符的女尸,感情这冥婚不只是半一场红白喜事这么简单,是一趟送货的局。 在他思考的端口,张玄清走到新娘那口敞着的棺前。 “大壮,轻点儿,把她翻成仰面,红绳剪断。” 王大壮两只蒲扇手,这会儿轻得像捧豆腐,一寸寸把那身人骨托正、翻过来,小剪刀一根根挑断浸血的红绳。 “别怕,把她轻轻翻过来就行”。张玄清声音放得很轻。 苏晚红袖垂下去,寒气一裹,棺材内一直抽的乌黑长发,慢慢舒展开了。 满堂人,都像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气。 “第二口棺,开。”张玄清直起身。 “不行!”老太太尖叫,“我孙子已经死了,你们还要刨他......” “娘!”沈老爷扑通跪下,冲她磕了个头,抬起脸时眼圈通红,“明玉要真走得安生,能在里头咳嗽?” 说完转过头对着张玄清肯定地说道, “开!” 张玄清微微颔首,随即三张黄符“啪啪啪”贴上棺缝,“大壮!上前开馆!” “好的!师傅!”随即带着两个家丁上前,合力把棺盖横着推开大半,沉甸甸的棺盖斜搭在棺侧,露出了里头的尸首。 众人想象中的尸臭并没有,而是一股甜得让人发腻得味道。 周恒凑过去,只看一眼,后背的汗毛全立了。 沈明玉穿着大红喜服,躺在锦被上。 死了半个月,切一点没烂。 一张脸胀得发青,皮绷在骨头上; 十根手指胀大一圈,指甲又黑又长,勾勾地蜷着。 耳、鼻、嘴,全叫黄蜡死死封着,胸口压一面巴掌大铜镜,镜面贴着肉,红绳十字缠死。 李二猴只看一眼,“嗷”一声坐进了糯米盆,糯米哗啦啦撒了一地。 “蜡封七窍,铜镜压心。”张玄清声音发紧,八个字顿了顿,才挤出下半句,“这是拿他当坛子,腌着。” 周恒伸手,掰开死者紧咬的嘴。 舌头底下,压着第二枚月牙铜钱。 两枚。 一尸一枚。 他不再说话,小手按上那面铜镜,闭眼。 心里过了一遍「观阴·回影」。 眼前一花,是间卧房。 沈明玉起先还能靠枕喝粥。 一个青布道袍的先生坐床沿,手摇铜铃,递过去一碗乌黑的水。 喝下去,人就一天天干瘪。 六月天裹三床棉被喊冷,半夜对着空椅子一问一答。第四天,粥都咽不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死了半个月,他一点没烂(第2/2页) 最后一夜,那先生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跟泥地里对那姑娘做的,一模一样。 周恒拼命去看那张脸。 五十来岁,左眉骨一颗黑痣,那只摇铃的手上,铜铃系着半截磨旧的红绳。 “师父!”周恒猛地睁眼,鼻血一下淌过下巴,“左眉有痣,铜铃系红绳,这是谁?” 闻言的张玄清像当胸挨了一棍,桃木剑“嗒”地垂下。 “玄尘……” 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我大师兄。二十年前,他应该死在一场火里了。” 再多,老道一个字没说,只捏着那两枚铜钱,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周恒从没见过师父这副样子。 可这会儿,不是问旧账的时候。 他看了眼棺里的铜镜,又看了眼窗外日头。 离午时,不到一炷香。 “师父,他要这两具身子做什么?” 张玄清盯着两口棺材,一字一字,冷得像冰。 “午时一并骨,这堂屋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着出去。” 周恒不问了。 问明白了也得拦,不如先动手。 他小手一翻,直接按死在铜镜上,丹田里那点练了一路的雷气,顺胳膊直往指尖送。 “你干......”张玄清话没喊完。 “滋啦......” 一丝蓝白电芒贴着镜面游走,细得像根烧红的铁丝。 棺里的尸体猛地弓成一张弓! “噼啪!”七窍的黄蜡崩裂。 “咔。”铜镜正中爬开一道细纹,那股甜腻味像被戳破的泡,“噗”地散了。 沈明玉青胀的脸上,憋着的那股劲,松了一线。 周恒鼻子一热,他咬牙硬生生压回去,抬手一摸,“哟,还好这次没流血,看来是有长进了” “好小子。”张玄清先瞪了眼,末了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也不知是骂是夸,“……自作主张。” 就在铜镜裂开的那一瞬。 周恒兜里两枚月牙铜钱,同时一烫,像两块烙铁。 院墙外头,远远的。 叮。 一声铜铃。 不急,不缓,就一声。 苏晚红袖里的手骤然攥紧,脸白了:“阿恒,有人看着这儿。” 张玄清腾地站直,桃木剑横起,脸色铁青。 “小心......” 话音没落。 “呜~呜~” 灵堂外唢呐鼓乐轰然炸响,一个音不差,正踩在吉时上。 两扇中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司仪拖着长音,喜气洋洋,什么都不知道。 “吉时到~请新郎、新娘,升棺,上山喽~~” 随着话语, 堂内两口棺材,同时狂震。 咚!咚!咚! 棺材底下的条凳在青砖地上直往后蹭。 “咔啦!! 上首那口敞开的少爷棺里,传出指甲抠木头的声响。 一只青黑发胀的手,缓缓抬起来,“啪”地搭上冰凉的棺沿,五根黑指甲深深抠进木头,指缝里滴滴答答淌着黄水。 它顺着棺沿,一寸寸往外探。 直直地,探向棺边吓瘫在地的老太太。 老太太张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五根黑指甲,离她的喉咙,只剩半尺。 第32章 吉时到,新郎官坐了起来 第32章吉时到,新郎官坐了起来 “低头!” 周恒指尖雷气一弹,一道蓝白电芒“啪”地抽在那只手腕上。 “滋啦……” 黑指甲猛地一偏,五道黄水蹭着老太太耳朵钉进木柱,入木三分。 王大壮虎猛地扑上来,一条胳膊夹住老太太往后拖,鞋底磨得青砖刺啦响。 “娘!”沈老爷扑上去接住。 就在这时。 敞棺里,沈明玉穿着大红喜服,直挺挺,坐了起来。 他的头一点一点转向众人,七窍的黄蜡裂着缝,一双眼睁着,瞳仁却是死白的。 “呜……” “背靠背,都别散!”张玄清桃木剑一振,墨斗线甩手撒开,“二猴,糯米!” “来了!” 李二猴抱起糯米盆,一把把往棺前撒。 糯米落地噼啪炸响,腾起缕缕白烟,沈明玉一只脚刚跨过棺沿,被白线一烫,缩回去半寸。 他低下头,又硬把脚从白烟里拔了出来,腿上的肉被糯米燎得滋滋冒烟。 “别跟它硬耗!”张玄清眼神发沉,“他不知道疼!” 另一口红棺里,那身刚翻成仰面的人骨,安安静静。 苏晚红袖一拂,红嫁衣的衣角轻轻压住棺沿,按住了那口棺。 “阿恒,”她声音很轻,“她在帮你们。” 周恒心里一定。 沈明玉第二次扑出,直取离得最近的李二猴。 “妈呀!”李二猴一屁股坐地上,闭着眼把整盆糯米扣了出去。 糯米糊了沈明玉一头一脸,炸出一串白烟。 吃痛的沈明玉顿了一顿,黑指甲直往二猴天灵盖上插。 说时迟,那是快! 王大壮红着眼,双手抡一条枣木杠砸来,“离我兄弟远点!” “铛!” 沈明玉一个踉跄, “吼!” 瞬间凶性大发,锋利得爪子一挠, “哗~” 大壮胳膊上立刻开了三道血槽。 “大师兄!”周恒瞳孔一缩。 “没事!”王大壮咬着牙把杠横在身前,“你找机会,弄它!” 张玄清手腕一抖,墨斗线“唰”地甩出,缠住沈明玉脖颈,沉住腰往后拽, “二猴,抱腿!” 李二猴脸白得像纸,腿肚子直转筋,可他瞥见大师兄胳膊上那三道血槽,一咬牙,整个人扑出去,死死抱住沈明玉一条腿。 “我......我抱住了!” 沈明玉拖着一老一少往前蹭,青黑的手在半空乱抓。 周恒小身板往前一冲,丹田里雷气尽数聚到掌心。 一掌按在沈明玉后心! “五雷...... 正法!” “轰隆!” 一道比劈铜镜时粗了三倍的电芒,顺着大红喜服炸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吉时到,新郎官坐了起来(第2/2页) 沈明玉浑身剧颤,七窍冒出黑烟,青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一股腥甜黑气从它嘴里被逼出来,在半空扭成一团。 张玄清一张黄符甩手钉上。 “啪。” 黑气瞬间烧成了灰。 周恒甩着发麻的小手,掌心一片焦热,心里直龇牙,“好家伙,比劈石磨带劲多了。” “小师弟,他......他、他怎么还在站着!”二猴的嘴都在打颤。 厅内众人瞬间警觉,周恒顾不上还在刺疼的掌心,一个翻滚, 张玄清手持桃木剑,警觉得盯着,苏晚已经悬空,大量阴气正在迅速聚拢, 这时, 沈明玉青黑的脸一阵阵地抽, 突然,一只手抬起来,黑指甲朝自己喉咙插去,另一只手,且死死掰开。 “是明玉!”沈老爷嘶声喊,“是明玉啊!我可怜的孩子” 听到沈老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沈明玉的身子晃了晃。 那双死白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瞬清明。 他转向沈老爷的方向,蜡封的嘴艰难裂开, “……爹。” 沈老爷浑身剧震,老泪纵横:“爹在!明玉,爹在啊!” “儿......不......孝....., “别……拜……” 话没说完,他眼里的光散了,身子软倒,青黑退尽,那张年轻的脸,终于舒展开来。 “明玉!”沈老爷不顾一切扑到沈明玉身边。 老太太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 大战过后,灵堂里,只剩一屋子人大口的喘气声。 李二猴瘫在地上,看着自己抖成筛糠的手,忽然咧嘴:“解、解决了?” 周恒没接话, 他紧紧盯着倒下的沈明玉,心里那根弦,半点没松。 不对。 太静了。 张玄清显然也想到了,桃木剑重新横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就在这时, “叮铃~” 一声铜铃,从灵堂门外,慢悠悠响了进来。 不快,不慢。 一声,又一声。 满院刚刚还在吹打的乐师,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息。 两扇中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 一个青布道袍的老道,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五十来岁,左眉骨一颗黑痣。 他手里摇着一只铜铃,铃舌上系着半截磨旧的红绳,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他的目光越过满堂狼藉,落在张玄清脸上,笑了。 “师弟。”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 坏我的事!” 第33章 师兄弟斗法! 第33章师兄弟斗法! “坏你的事?” 张玄清横剑挡在棺前:“玄尘,沈家两条人命,一镇子人夜里不敢合眼,这也叫坏你的事?”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玄尘慢悠悠踱进来,铜铃在指间一转:“我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没了,再找就是。” 他淡淡扫过两口棺材,憋了一眼刚安息的沈明玉。 周恒想往前站,刚一提气,丹田里空空荡荡,胳膊还突突地抖,连张符都捏不稳。 他龇了龇牙,“得,一招五雷正法,蓝条直接打空,大招cd还在冷却,剩下的,就一张嘴了。” 他把手一指,奶声奶气开了口:“道长,做买卖讲信誉,你这货都折了,还这么横?” 玄尘低头看他,嗅了嗅,眯起眼:“先天纯阳……好苗子。师弟,你哪儿捡的宝贝?炼成货,能抵一千个寻常魂魄。” 周恒心里一寒,脸上还笑:“那你排队去,我师父都没舍得炼我。” 叮!眼前金字一闪。 【检测到宿主灵力枯竭、强敌当前,触发隐藏任务。】 【选项一:往地上一坐哇哇哭,大叔我才六岁、什么都没瞧见——卖萌求饶,拖一刻是一刻。——奖励:《六岁娃娃求饶指南》(备注:邪修不吃这套,成功率约等于零)。】 【选项二:替师父跟他叙叙师门旧情,从当年师祖怎么连夜给他缝道袍说起,动之以情。——奖励:张玄清道心-50(旧账没翻完,道心先抖三抖)。】 【选项三:他哪疼往哪戳——一口一个“师祖最疼你”,专扎他背叛师门那根刺,乱他道法节奏,给师父找破绽。——奖励:功德+100,《五雷正法》心得一缕。】 金字末尾,又缀了行小字。 【冥婚主线未竟,本次奖励暂存,事了一并结算。】 周恒嘴角抽了抽。 选项一?跟一个炼活人的邪修卖萌,他嫌命长。 选项二更扯,旧情没叙成,师父的道心先得崩。 周恒小嘴一抽,心里点了三。 “道长,我问你个事。”他仰着小脸,“师祖当年,是不是最疼你?” 玄尘摇铃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你倒好,”周恒一字一顿,“拿他教你的本事,去给别人打工?羞不羞?” “小娃娃,嘴倒挺利。”玄尘眼底冷了下来。 “刚才提到师祖的时候,铃都摇不稳。”周恒还嫌不够,“你心虚什么?” “找死。” 玄尘手腕一翻,铜铃炸响。 “叮铃铃~~” 灵堂四角的纸童玉女、纸轿丫鬟齐刷刷转头,却不冲周恒,直扑大壮、二猴和沈家人! 周恒心里一紧,挣扎着想出手,身子却半分力气也提不上来,扯着嗓子喊:“大师兄,小心!” “啊!” 王大壮双眼血红,拖着受伤的胳膊,一条枣木杠横砸出去,把扑到近前的纸人扫飞。 “别过来!” 二猴吓得脸白,还是死死护着沈家人往后缩,顺手抄起铜烛台,见纸人靠近就砸。 “呵呵~小兔崽子,有点意思。” 玄尘轻笑一声,指尖一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玄天真火……” “敕!” “引火!” 一缕幽幽绿火破空而出,直取张玄清面门! 苏晚早已凝起阴气,见状就要出手。 “苏晚,退后!”张玄清厉声喝住她,“让我替师父,清理门户!” 桃木剑一振,他指尖同样一掐诀。 “玄天真火……” “敕!” “起!” “轰!” 一团朱红阳火逆卷而上,正正撞上绿火,半空炸开,白幡乱飞。 一样的口诀,一样的起手。 一个烧的是正阳火,一个烧的是蚀骨鬼火。 “疾!” 玄尘手腕一翻,绿火在半空一分为三,三条火蛇吐着信子,从三面咬来。 “破!” 张玄清桃木剑挽个剑花,朱火化成一面火墙,三条火蛇撞上去,滋滋烧成青烟。 玄尘冷哼,左手一扬,一条染血的黑索毒蛇般窜出。 “缚!” 黑索直缠张玄清四肢。 “你用师父教的墨斗,缠人魂魄?!”张玄清目眦欲裂,朱砂墨斗甩手迎上,“给我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师兄弟斗法!(第2/2页) “破!” 一红一黑两条线在半空绞成一团,朱火顺线爬过去,黑索“噼啪”断成数截。 玄尘连退两步,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黑符上。 “蚀骨阴雷……” “敕!” “落!” 数道幽蓝阴雷带着鬼哭,兜头压下! 张玄清不退反进,三张黄符凌空拍开,正阳火腾起三尺。 “五雷三千将...... 雷公十二庭! 吾奉雷祖大帝令!” “破!” “轰隆!” 阳火阴雷正面撞上,炸得供桌翻倒、烛台满地滚,气浪掀得满堂纸人齐齐后退。 可玄尘笑得越来越勉强。 张玄清这二十年一身正宗道法磨得又沉又狠; 玄尘走的是邪路,驳杂花哨,真硬碰硬,反倒被压着打。 几十个回合下来,玄尘肩头叫桃木剑挑开一道口子,道袍烧焦一片,踉跄后退。 眼看就要不敌。 他忽然收了黑符,不打了。 “玄清。”他喘着气,声音忽然软下来,“你这玄雷诀,还是师父手把手教的吧。” 张玄清剑势一缓。 “你小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头,大师兄、大师兄地叫。” 玄尘看着他,眼里竟有了几分旧日的温和,“师父临走那几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 “大师兄……”张玄清握剑的手,松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玄尘眼底温和尽碎,厉色暴涨,铜铃“啪”地崩开,三枚漆黑丧门钉破铃而出,近在咫尺,尽数钉进张玄清胸口! “噗——” 张玄清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一口血喷出来,桃木剑脱手落地。 “师父!” 周恒脑子一嗡。 苏晚再也压不住了。 她压了整场的阴气,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灵堂温度骤降到冰点,满地白幡瞬间结霜, 红衣女子身后浮出一道模糊的巨大鬼影,红袖一扬,漫天冰棱带着尖啸,铺天盖地砸向玄尘! 玄尘脸色剧变,仓促结印抵挡,冰棱还是贯穿了他的肩、他的腿,半边身子当场冻僵。 “呃啊~~”他踉跄着呕出一口黑血,再没了方才的从容。 一个红衣厉鬼,竟凶到这等地步。 玄尘一咬牙,从贴肉的衣襟里扯出一枚温润的玉珏,狠狠一攥。 玉光大盛。 那是正宗的师门遁法,金光裹住他全身,苏晚再砸下的冰棱撞上去,尽数碎裂。 “好……好一个红衣厉鬼!”金光里,玄尘咳出一口血,却还在笑,“师弟,你好本事。” “三日后,桑落洲,外来的傩班还愿唱戏,是个大场子。” “你不是要坏我的事吗?” “来啊,我等你。” 金光一卷,人已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傩、傩啥班?”李二猴抱着烛台,一脸懵。 “外乡来唱戏的。”周恒盯着空荡荡的墙头,声音发紧, “当啷。” 半枚没来得及遁走的碎玉,从半空跌落,在青砖上转了两圈,停在张玄清手边。 张玄清捂着胸口,挣扎着把它捡起来。 玉的内侧,刻着一个“尘”字。 他的手,一下子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 很多年前,山上的道观里,师父也是这样,把一枚温润的玉,塞进少年玄尘手里,摸着他的头,笑得满脸皱纹。 “你是大师兄,天资最高,这护身玉给你。” “将来这一脉的门户,要靠你撑着。” 少年玄尘跪在蒲团上,一个头磕得最响。 “弟子,记住了。” …… “师父啊……” 张玄清靠着柱子滑坐下去,血顺着道袍一滴滴砸在青砖上, 他却像觉不出疼,只死死攥着那半枚碎玉,喉咙里滚出一句,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您当年,最疼的就是他……” 周恒爬到他身边,小手死死按住他胸口冒血的伤口,低头看着那半枚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34章 这一次,系统没了声响 第34章这一次,系统没了声响 周恒两根手指扣住第一枚丧门钉,指尖刚碰上去, 一股阴寒就顺着指节直往骨头里钻,刺得他眉头一皱。 “阿恒,忍着点。”苏晚的红袖在他腕上一搭,一缕寒气封住钉口四周 周恒咬住后槽牙,手腕一点点使劲。 “嗤~~” 漆黑的钉子拔了出来,带出一股黑血。 第二枚。 第三枚。 他咬着牙一一拔尽,每一枚,都带出一滩黑血。 张玄清后背的道袍早浸透了,黏在身上,脑袋往旁边一歪,昏死过去。 “师父!” 大壮红着眼扑过来,也顾不上自己胳膊还在往外渗血,撕了道袍内衬就往伤口上勒,一双粗手却抖得怎么都系不紧。 二猴脸白得像纸,在屋里直打转,膝盖撞翻了凳子也没顾上扶: “热水!对,我去烧热水……等等,还、还需要什么?布……对了,还要干净的布!” 周恒蹲下去,一把按住那块勒住伤口的布,死死压住往外冒的黑血。 “大师兄,先勒住止血,别勒太紧。” 他扭头冲外喊:“二师兄,水开了先晾着,别拿开水上来!” 二猴都跑到门口了,听见这话愣了愣,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扭头就往灶房冲。 苏晚一缕阴气探进张玄清体内,下一瞬,她声音一沉。 “阿恒,不对。” “钉子拔了,可还有一股阴气,赖在师父体内没走。” 周恒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张玄清后背三处钉眼,正渗出三条细黑线,顺着皮肉,一点一点,往心口爬。 “沈老爷!找张干净的床!”周恒一声喝。 “唉!有,有的,随我来!”一旁的沈老爷这才像从梦里惊醒,恍惚应了一声, 沈老太太还在拿袖子抹眼泪,一眼瞅见老道背上刚勒上的布条,扭头催促一旁的下人, “还愣着干什么!先煮些姜汤来,给张道长他们去去寒;再去药房,把上好的金疮药多取些来,快!” “是是!”下人一个激灵,跌跌撞撞跑了。 刚安置妥当,二猴端着一盆温水冲进来,一个踉跄,水洒了一地;下人捧着药匣跟在后头直喘。 周恒一把抓过药匣:“大师兄,让师父侧过身。” 随即解开被血浸透的布,布已经粘在了肉上, 周恒只能蘸着温水小心擦着伤口的黑血,直到三个钉眼露出来,咬开瓶塞,金疮药抖进去。 “滋~~”白烟冒起,一股焦糊味。 大壮别过脸,喉结直滚。 周恒手没停,大壮递过布条,一圈圈缠上。 血,止住了。 沈老爷看看大壮滴血的胳膊,又看看昏迷的老道,喉头滚了滚, “道长们,是为我沈家拼的命,往后用什么药、花多少钱,沈家砸锅卖铁,也担着。”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眼眶一下红了。 “还有那口红棺里的姑娘。” “是沈家对不住人家姑娘。接下怎么办,先问问姑娘自己的意思。 她愿意留下陪明玉,沈家就认她这个少夫人,风光大葬; 她要走,沈家备上厚礼,风风光光送她回原籍......” 话音没落,周恒眼一缩。 金疮药止得住血,止不住那三条黑线。 还在爬。 半寸。 又半寸。 老道嘴唇泛出乌青。 再半寸攻心,神仙难救。 周恒摸出一张黄符,指尖刚凝气,符纸软塌塌垂下去。 “该死,蓝条还没回上来!” 他在脑子里狂喊。 系统?系统! 金字闪了一下。 灭了。 出来啊!商城、道具、选项,随便什么,你倒是出来啊! 第二遍。 第三遍。 没声。 “啊!啊!啊!”周恒一拳一拳捶在地砖上,指节磕出了血。 往常这时候,三行选项早蹦出来了。 今天没有。 他原以为天塌下来有系统兜着,像前世小说里那些主角,生来就有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这一次,系统没了声响(第2/2页) 真到师父要没了,他才发现,离开系统,自己什么都不是。 一只凉凉的红袖,一把攥住他捶地的手。 “阿恒……”苏晚的声音很轻。 周恒泛红的眼抬起来,声音哽咽:“媳妇,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你别急,听我说。”苏晚半蹲在他面前,“我没事时翻师父的笔记,上头写过,丧门钉留下的是阴煞,得用至阳的东西压,再配药材,才能拔毒。” “至阳的东西……” 周恒眼神猛地一亮。 先天纯阳道体——他的血,本身就是至阳。 周恒一把抓过包扎用的剪刀。 “阿恒,你干什么!” “兹拉——” 刀刃在手腕上豁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一下涌出来,冒着细细的热气。 他把手腕凑到张玄清唇边,咬着牙,一滴,一滴,喂进去。 纯阳的血一入口,老道灰白的喉头动了动。 “咳——咳咳——” 张玄清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掀开一线眼皮。 “师父!师父你醒了?”周恒眼睛一下亮了。 “小……恒……” 张玄清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落在那道还在冒血的口子上。他想抬手拨开,胳膊却像坠了千斤,抬到一半,重重落回床上。 老道眼睛一下红了。 “傻孩子……快、快止血……为师好多了……” 他吃力地偏头去寻苏晚,话音都在抖:“苏晚……快,给小恒止血……咳咳……” “知道了,师父你别说话。”苏晚红袖一卷,寒气先封住周恒腕口,再扯过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紧。 周恒还要把手凑过去,被她死死按住。 “阿恒,你看师父体内。”她声音忽然一沉。 周恒凝神看去——逼出黑血之后,老道经脉深处,还沉着一缕极淡的灰影,细得像根针,扎在心脉边上。他那股纯阳热气刚一靠近,灰影就往更深处缩。 拔不动。 “师父,这东西,拔得掉吗?” 张玄清气若游丝,顺着这口气往下说:“浮煞……是逼出来了。 钉毒进了经脉,寻常药石拔不干净……先吊着为师这条命,根治的药,急不来……” 话音落下,眼一闭,又昏沉过去。 呼吸匀了些,原本死灰的脸,慢慢出现一丝血色。 周恒攥紧没受伤的那只手,指甲掐进掌心。 榨空的身子一软,他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 大壮二猴被支去煎药,沈家人守在外间,屋里一下静了。 周恒肩膀一抽一抽,不出声地掉泪。 那只凉凉的红袖又伸过来,包住他发抖的手。 苏晚在他面前蹲下,把他轻轻拢进怀里, “你做得很好了。” “我在呢。” 周恒把脸埋进她的衣襟, “媳妇,我以前,总当这是一场游戏。” “以后不了。” “我要变强, 强到谁也伤不到师父, 伤不到师兄, 伤不到你!” 红袖顺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嗯。” “我陪你。” ...... 天蒙蒙亮。 周恒搬了板凳守在张玄清床边,摊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看了很久,慢慢攥紧。 “嗒。” 外间灵堂,一声轻响。 他起身走过去。 灵堂烛火幽幽,那口红棺静静停着。 他刚走到棺前...... “嗒。” 又是一下。 这一回他听得真切,声音是打棺里头传出来的。 苏晚跟到门边,没上前,轻声道:“她想跟你说话。” 周恒俯下身,把耳朵贴上冰凉的棺壁。 里头静了一瞬。 一个又轻又哑、带着哭腔的女声,顺着木板缝,一字一字渗出来。 “小道长……” “求你,别让我跟他——” “拜……堂……” 第35章 姐姐,你也是穿嫁衣走的吗 第35章姐姐,你也是穿嫁衣走的吗 “没人逼你。” 周恒把声音放到最软,贴着冰凉的棺壁: “你先别怕,这回没人能再逼你。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棺里那道红影顿了顿。 “我死得不明不白,八字都叫人涂了…… 他们把我装进花轿,抬上喜船,说要把我卖给一个死了的少爷,按着我的头,跟他拜堂。” “我活着,叫人卖了一回。”她声音直颤, “死了,还要再卖一回吗?” 周恒鼻子一酸。 “那是害你的人干的。”他放缓了声,“沈老爷方才说了,留还是走,全听你的。” 棺里静了一下。 苏晚上前半步,红袖轻轻覆上棺盖。 “你再看看,旁边那口棺。” “这些天,是不是只有他,一直跟你说话?” 红影晃了晃,慢慢飘过去,贴在沈明玉那口棺上。 “……他总说,对不住,是沈家连累了我。”她声音低下去, “那恶道的符打过来,是他把自己仅剩的一点魂气分给我,替我挡着……挡到最后,他自己都快散了。” “他倒下前,意识清醒了些,说了两个字。”周恒顿了顿,“别拜。” “他到最后,都没想拖累你。” 灵堂里,久久没声。 再开口时,那声音颤得厉害。 “……他叫什么名字?” “沈明玉。” 红影扶着棺壁,一点点直起身。 就在这时,沈明玉那口棺里,一缕快散尽的魂气,极轻地动了动, 像躺在里头的人,隔着棺板,慢慢回握住了她。 阿荞的影子一颤。 “我不回林家村了。”她轻声说,“黄泉路那么黑,他一个人走,会怕的。” “我想陪他。” “他不孤单,我……也不孤单。” “你叫什么名字?”周恒问。 “……阿荞。” 消息传进上房,沈老爷红着眼出来,望向灵堂:“那姑娘……愿意陪着明玉?” “是,老爷,周小道长是这么说的。”传话的下人连忙应。 半晌,沈老爷哑着嗓子交代了一句, “合葬。挨着明玉。” “碑上,留姑娘的名字。”他喉结滚了滚,“她不是货……是我沈家,对不住的人。” 沈老太太早已泣不成声,抹着泪直点头:“都按姑娘自己的心意办,别委屈了她。” 灵堂内。 那身叫人强套上的旧红嫁衣,从阿荞身上褪了。 苏晚指尖阴气一捻,折出一身淡蓝色的纸裙子,轻轻给她笼上; 又蘸了点胭脂点在她唇上,拿起眉笔,浅浅扫了扫眉。 阿荞原先叫阴气浸得一脸青白,这一收拾,眉眼慢慢舒展开—— 鹅蛋脸,尖下巴,眉眼弯弯的,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怯生生站着,像雨后枝头新开的一朵鲜花。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新裙子,提着裙角,怯生生转了个圈,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端水进来的二猴刚跨过门槛,一抬头,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住,水洒了一脚都没觉出来。 “这、这是方才棺里那位?”他眼睛瞪得溜圆,“咋这么俊!” 几个下人探头进来,一个个看直了眼。 一个老妈子合起掌,直咂嘴: “造孽哟,这么齐整的姑娘……” 周恒也抬眼看了一下,没多想,顺嘴就是一句:“真好看。” 话音没落,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打旁边扫了过来。 苏晚抱着胳膊,红袖一甩,偏过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 周恒一愣,立马回过味,差点咬着舌头,两只小手直摆: “呀,媳妇!我是说你好看,你最好看!我就随口一句,旁人我谁都没多看!” 他急得踮起脚,去拽她的袖子。 苏晚绷着一张脸,眼角却悄悄弯了。 她低头瞧他急得通红的小脸,到底没绷住,红袖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 “油嘴滑舌。” 指尖是凉的,话音里,却藏着点笑。 她转过身,又替阿荞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一遍,又一遍。 ...... 午后出殡,两口棺并排抬着,天清日朗,没有之前催命的喜歌,也没有铜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姐姐,你也是穿嫁衣走的吗(第2/2页) 新碑挨着沈明玉那一块,刻着:林阿荞之墓。 落土前,阿荞飘到沈明玉棺前,伸出手。 那点魂气从棺里浮上来,一点一点,凑成个小伙子——二十上下,身量修长,一张清瘦的脸,眉眼温温吞吞。 不再是那身瘆人的大红喜服,他穿着件半旧青衫,清清爽爽,是个读书郎的模样。 只是魂气太淡,边聚边散,风一吹就要没。 他朝向阿荞,轻轻低了低头。 阿荞笑了,靠过去,虚虚挽住他的胳膊。 一个淡蓝裙衫,一个青衫书生,两道影子并肩立着,头挨着头,说不出的般配。 “明玉,走吧。” “路黑,我陪你。” 小伙子侧过脸,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唇动了动,“好。” 阿荞弯着眼睛点头。 坟边,沈老爷被人搀着,腿一软,直直坐了下去,“明玉……好好走,别回头。” 沈老太太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憋着气,不敢哭出声,怕惊着孩子。 大壮那么个糙汉子,也别过脸拿袖子蹭眼睛,胳膊上的伤口都忘了疼。 二猴抽了抽鼻子,小声问:“小师弟,他们……这是一块儿走了?” “嗯。”周恒也放轻了声,“一块儿,就不害怕了。” 苏晚立在他身侧,没说话,红袖却轻轻攥紧了。 临走,阿荞回过头,望着苏晚那一袭大红嫁衣,忽然怔住,怯生生地问。 “姐姐,你也是……穿着这个走的吗?” 苏晚点了点头。 “他们也说我是货,说我八字都没了,下辈子投不了胎。”阿荞低下头。 “你不是货。”苏晚蹲下身,与她平视,红袖替她理正被风吹乱的鬓发, “你叫林阿荞,你有名有姓。今儿不是卖你,是姐姐送你出门,风风光光的。” 阿荞怔怔看着她,忽然轻声问:“那……姐姐你呢?谁送你?” 苏晚一顿,没答上来。 “会有人送姐姐的。”阿荞转头,看了周恒一眼,“这个小道长,就会。” 她挽着身边的青衫影子,并肩往坟前那片温软的白光走。 沈明玉走得慢,回头,朝沈老爷的方向,拜了一拜。 走到光里,阿荞也回头,朝周恒福了一福。 白光一合。 散了。 两口棺缓缓落土,再没一丝黑气。 也是奇了,棺一落土,缠了槐荫镇小半个月的那口阴气,跟着散了个干净。 大壮二猴跑遍全镇,把家家户户门板上倒贴的喜字,一张张撕下来。撕到镇尾最后一张,那到了夜里就响的梳头声,彻底停了。 水巷安安静静,风过,连个回声都没有。 【叮!冥婚·喜坟了断,功德+100,《五雷正法》心得一缕,结算到账。】 周恒丹田里那点雷气重新暖了上来。他握了握拳,左手腕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便换成右手,悄悄攥了攥。 人都散了,坟前只剩他和苏晚。 苏晚还站着,望着白光散尽的地方,半天没动。 周恒绕到她身边,拉起她发凉的手,塞进自己袖筒里,用两只小手把她那只凉手裹住。 “这么凉。”他皱着小脸,“怎么捂不热。” 苏晚低头看他。 周恒仰着脸,“以后你出门,我送。你回来,我等。” “别人有的,你一样不会少。” 苏晚身子僵了一下。 袖筒里,那只凉手反握住他的小手,握得有点紧。 “……傻子。”她别过脸,声音轻得快叫风吹散,“我是鬼,要这些做什么。” “鬼也得有人疼。”周恒理直气壮。 苏晚没接话。半晌,袖筒里那只手,又把他攥紧了一分。 往回走时,天擦黑,水巷一盏一盏点起了灯。 周恒人小腿短,苏晚便用阴气轻轻托着他,走得半点不费劲儿。 他仰头看她被灯火映红的侧脸,只觉得这几天担的惊、昨夜拼的命,到这一刻,都值了。 “媳妇。” “嗯?” “等回青溪镇,我带你去吃桂花糕。”他认真道, “刚出锅的,热乎的。” 苏晚愣了一下。 她笑了,大红嫁衣在晚风里轻轻晃。 “好。” 第36章 三日之期 第36章三日之期 窗纸刚泛白。 西跨院里,师徒几个的包袱,已经捆好了。 沈老爷掀帘子进来,一眼瞧见那几个包袱,脚步顿住。 “这、这就要走?” 张玄清靠在床头,脸色还灰着:“沈家事了,义庄还有一摊子,不叨扰了。” “昨儿刚让两个孩子入土,道长们又都带着伤……” 沈老爷直摆手,“再多住些日子,把伤养好了再走,不急这一时!” “不了。” 沈老爷又劝了两次,无奈只得把身后丫鬟的托盘接过来,往前一递。 一封大洋。 几包上好的药材。 老道只拣了药材,大洋分毫没动,推了回去。 临上船,沈老爷又双手捧来一只磨旧的布口袋。 “下人扫灵堂,从供桌底下扫出来的,想是那恶道落下的。” 他喉结滚了滚,“这东西我们不敢留,道长带去处置吧。” 口袋沉得坠手,张玄清伤得没力气翻看,随手丢给二猴:“收好,回去再看。” 河埠头,沈老太太抹着泪,望到船开出去老远,还站着。 一篙点水。 乌篷船破开晨雾。 日头爬上屋檐时,船靠了青溪码头。 陈老板正领着伙计在岸上接货。 一抬眼,瞅见船头上吊着胳膊的大壮,瞅见脸色灰败的张玄清,又瞅见手腕缠布的周恒。 他脸“唰”就白了,货也不接了,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船。 “我的道长哎,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一个个都挂了彩!” “陈叔,没事。”周恒咧嘴,“一个不少,都回来了。” 船过陈记纸扎铺。 门帘一挑,小桃飘到门边,一眼看见周恒腕上的布,小嘴一瘪。 “哭什么。”周恒蹲到门口,捏捏她纸糊的小脸,“你看,不好好的嘛。” 陈老板转身钻进铺子,再出来,怀里抱着个蒸笼,白汽腾腾,桂花香飘了半条街。 “刚出锅的桂花糕,都吃,都吃!” 周恒先捏一块,烫得两只手直倒,塞进苏晚手心。 “来,媳妇,趁热呢。”他仰着小脸,一本正经 苏晚捧着那块冒热气的糕,愣了愣,低头笑了。 义庄。 刚跨进门槛,几个人都松了劲。 大壮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没坐住半盏茶,又闲不住了。 他一条胳膊缠着布吊在脖子上,瞅见院角那缸水见了底,就想用另一只手去挑满。 刚弯腰,一只凉丝丝的手扶住了桶沿。 “大师兄,你这是干什么。”苏晚声音软,手却把桶攥得牢牢的,“大夫说了,再扯着伤口,要落毛病。” “弟妹,我、我就搭把手。”大壮一张脸涨得通红,“瞧你们忙得脚不沾地,我哪躺得住。” “搭把手,也不急这几天。”红袖轻轻一卷,水桶稳稳当当挪到墙根,“把伤养好,才是真帮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三日之期(第2/2页) 再裂了口子,阿恒又得着急。听话,坐着。” 大壮拗不过她,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坐回马扎。 灶房里,药罐子坐上了炉子。 二猴又跑了趟镇上药铺,回来直挠头:“师父,郎中说了,有那么几味药,别说镇上,县城都未必凑得齐。得碰,得等。” 张玄清领口敞着,三枚钉眼缠着布,布底下一缕青气顺着筋脉往心口爬,爬到半道,又缩了回去。 “靠小恒那口纯阳血,眼下是压住了。”他抿一口药,眉头拧成疙瘩,“可毒进了经脉,光压着,不是法子。 药,慢慢找。” 此时,院里。 周恒左手压纸,右手执笔,头一张,雷纹刚起个头,晃了晃,散了。 “嗯?” 周恒也不恼,闭眼把系统灌进脑子里的五雷正法过了一遍,再睁眼,笔尖一落—— 丹田那口纯阳热气,像认得路似的,顺着胳膊,自己往笔尖上走。 “滋啦。” 一道淡蓝雷纹,在符纸上亮了起来,游走,盘绕。 【叮!检测到宿主以先天纯阳道体修习《五雷正法》,道体高度契合,功法运转速度大增!】 【叮!五雷正法入门!奖励:纯阳雷气凝练,修为精进,功德+50!】 两道金字,接连在眼前跳。 “这就成了?”苏晚端着饭菜走了过来,眼里漾开一点惊色,很快又化成笑。 “媳妇你看!”周恒举着那张符,献宝似的,“你家男人,是天才!” 窗纸“哗啦”一挑。 张玄清披着外衣站在窗后,盯着那张符,盯了好一会儿。 “一炷香?”他眉头拧起来,“这门功夫,寻常弟子练上一年,都引不下一道雷纹。” “嗯,果然是我的宝贝徒弟...... 二猴刚端着药过来,听得直咋舌:“小师弟这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好啦!好啦!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啊恒,过来吃饭了。” 饭后,大家各自回屋,院里一下静了。 周恒捏着那张还缠雷气的符,想了想,这系统他既然还没认真探索过,经过师父那一遭,把他敲醒了。 “系统,把你有的,都亮出来我看看。” 眼前,一块淡金色光幕铺开。 【宿主:周恒】 【体质:先天纯阳道体、阴阳眼】 【术法:镇尸符、破煞符、敛息符、引雷符、观阴·回影】 【功法:五雷正法·入门】 【商城:机缘未到,暂未开启】 “行吧,家底不多,心里有数了。” 他想起师父经脉里那缕直往心口爬的青气,在心里问:“系统,师父这钉毒,你有没有法子?” 光幕一闪。 【叮!检测到师门长辈张玄清身中“丧门钉·阴蚀脉”,阳间药石难拔,触发隐藏任务:三日之期。】 第37章 一张木面具 第37章一张木面具 【选项一:守在义庄,等药铺慢慢碰运气。——奖励:阴毒可不等人,倒计时它自己会走。】 【选项二:拎上符,一个人杀去桑落洲找玄尘拼命。——奖励:六岁娃娃千里送人头,玄尘的收货名单,添你一个。】 【选项三:三日后桑落洲外乡傩班开台,那是玄尘亲口约的场子,他必到——带上媳妇走一趟,一边盯人,一边找能拔这阴毒的门路。——奖励:功德+200,《五雷正法》进境,线索一条。】 周恒一行行看过去,直咧嘴。 一,守在家里等药铺碰运气?阴毒可不等人,等死,划掉。 二,一个人杀去桑落洲拼命?他这小身板去了就是送货,划掉。 “那不就剩三了。” 小手指尖一点。 “选三。” 【叮!隐藏任务“三日之期”已接取。相关线索,抵达桑落洲后解锁。】 周恒抬眼,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桑落洲,玄尘,还有师父经脉里那缕拔不掉的阴毒。 三日后,总得去会一会。 “媳妇。” “嗯?” “三日后,陪我出趟远门。” 苏晚没问去哪,红袖轻轻覆上他手背,凉,却稳。 “你去哪,我去哪。”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脚步声。 大壮吊着一条胳膊,二猴端着油灯,一前一后摸进屋。 “小师弟还没睡?”二猴把油灯往桌上一搁,“师父咳了半宿,我瞅你这屋也亮着。” “正好。”周恒跳下床,趿上鞋,“既然要走,玄尘落下的那包东西,就不能再搁着。拿来,一块儿看。” 二猴应了一声,回身就去翻包袱。 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那只磨旧的布口袋“哗啦”一声,被倒在桌上。 一张折起的黄纸。 一个拇指大的木头疙瘩。 周恒先拿起黄纸,就着灯展开。 一行行人名,一行行生辰八字,密密麻麻,排了小半张。 纸的右下角,盖着一弯细细的月牙。 周恒小脸,一下沉了。 这月牙他认得。 赵坤那块黑腰牌上,沈明玉舌下那枚铜钱上,阿荞舌下,也有这么一枚——一模一样。 他指尖顺着名字,一个个往下划。 十几个名字,最上头三个,被指甲重重掐出了印,纸都起了毛。 “师父你看。”周恒把黄纸递过去。 张玄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披着外衣,脸色在灯下泛青。他接过纸,只扫了两行,瞳孔就缩了一下。 “这些人,应该都是桑落洲的。”老道的指节,一个一个点过那些名字, “这个老张是打鱼的,这个老李开小酒铺的……。” “这单子上的人,应该就是他要收的货。” 二猴脖子一凉:“收、收活人干啥?” “在他眼里,这些不是人。”张玄清冷笑,“是药材,也可以说是人材。” 老道没再往下说,只从怀里摸出半枚碎玉。 玉是玄尘那晚逃时崩落的,断口处,还留着半个“尘”字。 他把碎玉搁到名单边上。 半枚碎玉, 指腹在那半个“尘”字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师、父?”二猴瞧他脸色不对,“大师伯他,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张玄清喉结动了动。 半晌,把碎玉攥回手心,闭了闭眼,再睁开,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一张木面具(第2/2页) “……看东西。” 二猴不敢再问,捏起那个木头疙瘩,凑到眼皮底下。 拇指大的小木面具。 雕着张花脸, 两颗黑石嵌的眼珠,一动不动,像对死鱼眼。 “外乡那班子唱戏,脸上都扣这么个木头面具,又唱又跳,说是替人还愿。” 张玄清瞥一眼,“正经班子戴面具,请的是神,唱完就摘” 他顿了顿。 “玄尘这花脸,一旦扣上......” “扣......扣上会咋样?”二猴脖子一凉。 “一扣上去,那人的脸就不是自个儿的了。”张玄清声音发沉,“只剩副壳子,由着他摆布,替他唱戏。” “正经班子请神,他、他请的是啥?” “请的是脏东西。”老道一字一顿,“借一张人脸,登一回台。唱完一场,人,就空了。” 二猴手一哆嗦,差点把面具扔了:“夺、夺脸?!” 大壮在旁边听得头皮发紧,那只没伤的手攥住了床沿:“那、那桑落洲,咱还去啊?” “去。”周恒盯着那张花脸,小脸绷着,“不去,三日后这十几个名字,就得当牌位供起来了。” 他刚放下的一点心,又提了上来。 他那点本事,摸一摸,说不定能看见这面具经过的事。 “媳妇,替我看着点,我要是不对劲,就把我拉开。” 苏晚点头,冰凉的手指,虚虚搭在他后颈。 小手,覆上木面具。 眼前一花。 “咚、咚咚、锵——” 锣鼓声毫无征兆地砸进耳朵,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香灰混着铁锈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周恒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戏台底下。 台上灯火通亮,好多戴花脸的人,踩着同一个鼓点转圈。 转得齐齐整整。 连扭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戏台正中,一个外乡人被死死按在长凳上。 挣。 喊。 嘴被一团破布塞着,只漏出呜呜的气音,鞋尖在泥地上,硬生生刨出两道沟。 旁边一圈花脸,踩着鼓点,没一个看他。 一张花脸面具,被两只手高高举起来。 慢慢的,朝他脸上扣下去。 那外乡人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睁睁看着花脸压下来—— 贴上脸的一瞬,他的五官像被什么吸住,一齐往面具里陷。 “呜——” 挣扎的气音,一点点变了调。 先是抖。 再是转。 到最后,竟从那张花脸后头,飘出一段咿咿呀呀的唱戏腔。 尖细,婉转,还拖着个慢悠悠的弯儿。 跟个唱了几十年的老戏子,一模一样。 台上那些转圈的花脸,齐刷刷停了鼓点,一齐转过脸来。 十几张花脸,对着长凳的方向,微微颔首。 像在道喜。 “嗡——” 画面,猛地碎了。 周恒鼻子一热。 两道鼻血,淌下来。 木面具“啪”地掉在桌上。 一只凉手立刻托住他后颈,把他往回带。 “阿恒!” 周恒大口喘了两下,顾不上擦鼻血,死死盯着那张花脸。 花脸上那两颗黑石眼珠, 缓缓地。 转了半圈。 正正,对上了他的眼。 第38章 别人看戏要钱,这台戏要命! 第38章别人看戏要钱,这台戏要命! “不行!我不同意!” 二猴的嗓门,把窗纸都震得嗡嗡响。 “他才六岁啊师父!桑落洲是个什么龙潭虎穴还不知道,您让小师弟一个六岁娃娃去?” 张玄清靠在椅背上,脸色仍旧灰着,三枚钉眼缠着干净布条,起身还是费劲。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那张写满人名的黄纸,那只被翻扣着的花脸木面具。 “船程二十里,现在动身,擦黑正好到。”老道指尖点了点桌面,“再晚,就赶不上头一场了。” “那也不能让小师弟去!”二猴梗着脖子,“我去!我机灵,我跑得快!” “你?”张玄清抬眼扫他,“你见了个纸人都能蹦我背上,去了桑落洲,是你查案,还是人家收你?” 二猴:“……” 大壮吊着胳膊站起来,瓮声瓮气:“师父,要不我去。我皮实,挨两下不碍事。” “你那胳膊还吊着呢。”老道一句话堵回去,“去了让人一只手收拾?” 他目光最后落到周恒身上。 “只有他去得。” 屋里一下静了。 “他是纯阳身子,又开了阴阳眼,还会那手摸东西看旧事的本事。” 张玄清一字一句,“玄尘那套把戏,旁人看不出门道,他看得出。” “还有苏晚跟着。”老道顿了顿,“真动起手,你们俩捆一块儿,都不够她一只手的。” 二猴张了张嘴,没词了。 周恒从床沿溜下来,小手往桌上一撑。 “师父,您这话,我就当夸我了。” “少贫。”张玄清瞪他,手上却没闲着,把一沓黄符一张张理齐,又把墨斗、桃木小剑、一小封大洋,一股脑推过来。 “符分三层,贴身的、应急的、镇邪的,我都标了角。” “墨斗线绕手腕上,遇事别逞强,先拉线。” “大洋揣好,出门在外,有钱才好打听事。” 他一样一样塞,塞到最后,声音压低了。 “记住三条。” “只看,不动手。” “摸清台子搭在哪、玄尘在不在、他打算怎么收这单子上的人。” “真撞上了——”老道盯着他的眼睛,“让苏晚带你跑。跑回来报我,比什么都强。听见没?” 周恒没嬉皮笑脸。 他把东西一样样收进小布包,认认真真点头。 “听见了。师父您把伤养好,等我回来。” 张玄清看着他,喉咙里那句“别给我丢人”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只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按。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门边。 她敛了那身扎眼的红衣,换了件半旧的素色褙子,脖颈上那枚开光玉扣贴着皮肤,正好替她挡日头。 “师父放心。”她声音轻,却稳,“有我在,他少一根头发都不成。” 一篙点水。 乌篷船离了青溪码头,顺着水网,往江心摇。 两岸芦苇一荡一荡,日头往西斜,把水面染成一片碎金。 周恒趴在船窗上,左手腕还缠着布,右手抓着块麦芽糖——是出门前小桃硬塞的。 他掰了一半,递到身后。 “晚晚,甜的。” 苏晚接过去,没吃,就那么拿着,看他望着窗外的侧脸,眼底带着点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别人看戏要钱,这台戏要命!(第2/2页) 船摇了小半个时辰。 水面上的船,渐渐多了。 乌篷的、摇橹的、挂着布棚的,一条挨一条,全往同一个方向去。满船都是外乡口音,唠的是同一件事。 “桑落洲那傩班,你听说没?” “外乡来的,戴个木头花脸,又唱又跳,能替人还愿驱邪!” “咱们江南哪见过这个,走,凑个热闹去!” 周恒竖着耳朵听,小手悄悄摸进怀里,按住那张名单。 就在这时,眼前金光一闪。 【叮!隐藏任务“三日之期”线索更新:桑落洲傩班,今夜开台。】 【任务目标:开台前,摸清“收货”的门道。】 来了。 周恒眯了眯眼。 桑落洲。 一座卧在江心的沙洲。 洲头一片开阔的水集市,草棚挨着草棚,卖糖人的、卖香烛的、卖热汤粉的,吆喝声搅成一锅。赶来看戏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脚不沾地似的,被人潮推着往前走。 周恒个子小,在人腿缝里钻,苏晚的手一直虚虚护在他后心。 集市口,新贴了张大红告示,墨迹还亮。 「桑落洲万福傩班,今夜戌时,洲心戏台开台,连唱三夜,酬神还愿,观者大吉。」 “戌时……”周恒仰头看天,日头刚擦着洲头,“也就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一路走,一路看。 越看,小眉头皱得越紧。 路边货摊,摆着一排拇指大的小木面具,花脸,黑石眼珠——跟玄尘布口袋里那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叔,这面具卖的?” “卖咧!看戏图个吉利,给娃戴脸上辟邪,五文钱一个!” 周恒没说话。 再往前。 几个半大孩子追跑,个个脸上扣着花脸,咿咿呀呀学唱戏。跑最前那个一头撞在他身上,面具“咕噜”滚下来。 那孩子揉着脸,脸颊上一圈红印子,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愣了两秒,才像回过神,抓起面具又跑了。 周恒站在原地,后背有点发紧。 “阿恒,”苏晚低声,“你听。” “咚——” “咚咚——锵!” 洲心方向,一声锣鼓,慢悠悠飘了过来。 开台的鼓,试音了。 人潮一下子炸了,呼啦啦往洲心涌。 周恒被裹着往前走,拐过一排草棚,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两丈多高的大戏台,搭在洲心空地上。 台上没点灯,影影绰绰,站着一排戴花脸的伶人,背对着台下,踩着零散的鼓点,一下、一下,缓缓转圈。 那转圈的架势,齐整得邪性。 连扭头的角度,都像是拿尺子量过。 周恒的呼吸,一点点放轻。 他开了阴阳眼。 就这一眼,他浑身的血,差点凉了。 那一排花脸后头,根本没有活人的阳气。 鼓点,骤然一停。 台上十几个花脸,齐刷刷—— 转过了头。 十几张花脸,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正正,对准了人群最后头,那个六岁的小娃娃。 第39章 上台沾福气,下台没了脸! 第39章上台沾福气,下台没了脸! 鼓点戛然一停,十几张花脸齐刷刷转过来,隔着黑压压的人头,全对准了他。 换别的六岁娃,早吓哭了。 周恒没动,心里却骂了句娘:得,刚到地方就被点名,这帮狗东西鼻子够灵的。 他小手悄悄搭上苏晚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敲了两下——这是他俩的老暗号,别露头,先看。 苏晚红袖底下反扣住他手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是活人。” “我知道。”周恒眼都没眨,“几个?” “十三个。” 就在这工夫,“咚!”停了的牛皮大鼓猛地重新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紧跟着锣镲唢呐闹成一锅,台下人堆一下就沸了,叫好的、起哄的、把娃架到脖子上的,挤成一团。 那十几张花脸踩着鼓点转了回去,背对着台下,朝东西南北一揖到底,转到哪边,哪边就扯着嗓子叫好。 旁边叼旱烟的老汉乐得直拍大腿: “好一手拜四方!开台的规矩,神仙请进门,邪祟撵出门嘞!” 原来是唱戏的套数。 周恒半点没松。 别人看热闹,他开着阴阳眼,看得门儿清——那些花脸转圈作揖,一双双黑石眼珠却没闲着,正从台下一张张脸上慢慢扫过去。 这哪是拜神。 这就是在挑货。 “走,边上看。”周恒扯了扯苏晚,矮身钻进戏箱后头的黑影里,蹲定,把黄纸名单摊在膝盖上。 台上漏下一点光。他指尖顺着名字,一个一个往下划,凑到苏晚耳边: “帮我盯着人,我念一个,你扫一圈,谁身上没活人热气, 或是被台上这帮东西盯上了,立马告诉我。” “嗯。”苏晚的目光先飘了出去。 “前排那十几条长凳呢?” “都是活人。”苏晚眼皮都没抬,“头上三把火齐整,阳气足得很,没事。” 周恒的指尖往下挪,挪到被指甲掐出印的头一行, 宋阿贵,后头缀着俩小字:摆渡。 他正要抬头找,台侧小棚里,飘出两句压着嗓子的话。 “这位施主头一个登记还愿,心最诚!班主说了,请您头一个上台戴‘福面’, 沾沾神气,保您来年行船平平安安!” “这、这使得吗?”另一个声音又憨又慌,“俺一个撑船的,裤腿还卷着, 脚上全是泥,别、别冲撞了神仙……” 周恒猛地抬眼。 棚底下杵着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光脚趿着鞋,鞋帮还在往下滴水,一股河泥腥气隔着两丈远都往鼻子里钻。 他两只大手在衣襟上搓来搓去,想跟伙计客气两句,脚却已经跟着挪了,满脸写着“我这种人也配”。 周恒的指尖,正正按在“宋阿贵”三个字上。 就是他。掐了印的有三个,头一个,这就要被收了。 “怎么了?”苏晚看他脸色不对。 “名单上的人。”周恒眼睛没离开老宋,压着嗓子, “看着吧,台上要动手了。” 话音没落,苏晚忽然朝戏台檐下那排旧幡偏过头,鼻尖轻轻一动,眉头蹙了起来。 “这香……”她声音发飘,“我好像,在哪儿闻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上台沾福气,下台没了脸!(第2/2页) “哪儿?” 她摇摇头,脸色有点白:“想不起来,太久了。” 周恒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把这茬先按在心里。 “咚——咚——锵!” 三声号炮冲天,戌时正点到了。 四角火把一齐点亮,一个精瘦老者踱出来,绣金彩袍,脸上没戴面具,笑得满脸褶子,冲四方团团作揖。 “吉时到!万福傩班,头一出正戏开场——先请神,后还愿,赐福面!哪位戴了咱的福面,哪户来年消灾纳福、人畜两旺!”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周恒的眼却钉在老者袖口上——那袖子滑下来一寸,手腕上,露出半截磨旧的红绳。 玄尘那只铜铃上,系的就是这么一截磨白了的红绳。 周恒心里冷笑:果然,这台子是玄尘的。 锣鼓骤然加急。老宋被俩伙计半请半架弄上台,台中央,摆着一张长凳。 周恒一眼盯住那张凳子,后槽牙咬紧了。 义庄里摸木面具时,他观阴看见的那一幕, 外乡人被按在长凳上,花脸一点点扣下来 这会儿原封不动,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拿活人重演一遍。 “施主请坐,闭眼。”班主笑眯眯的,“接福得闭眼,心诚才灵。” 老宋老实,咧嘴闭眼,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 一个花脸伶人捧起张花脸举过头顶,那脸比摊上卖的大一号,黑石眼珠泛着油光,一寸寸往老宋脸上压。 周恒的脚,迈出去半步。 救,还是看着? 他脑子里“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名单上的“货”即将被夺脸,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管他什么死令,冲上台先把人抢下来。——奖励:六岁娃娃硬刚一整台没阳气的花脸,人没救下,你成名单上第二个。】 【选项二:听师父的话,转身就走,眼不见为净。——奖励:汉子当场成空壳,你道心这关,这辈子过不去。】 【选项三:按住不动,用阴阳眼把夺脸从头到尾看全,记下每一步、每只下手的手,等他露了真破绽,再截胡。——奖励:功德+150,《五雷正法》进境,夺脸门道一条。】 周恒撇撇嘴。 一,上去送菜;二,装没看见,昧良心;也就三,还像句人话。 “选三。” 他睁着阴阳眼,一眨不眨。 花脸压到三寸,老宋眼皮直抖,想睁眼。 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上俩花脸伶人,一左一右按住他双肩,纹丝不动。 “嗡——” 面具内侧,一缕缕黑气钻出来,像活过来的头发丝。老宋脸上的笑,僵住了。 两寸。一寸。 “呜……”他喉咙里挤出点声,抖着、转着, 跟观阴那残影一模一样,一点点从人的嗓门,变成咿咿呀呀的戏腔。 花脸离他的脸,只剩一指,黑气顺着鼻孔就要往里钻。 再晚一瞬,人就空了。 周恒两指一并,一张折角的镇邪符夹进指间,纯阳雷气凝上符角,明灭出一点针尖大的火星。 台上,打鼓的汉子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 鼓槌,一点一点,举到了最高处。 第40章 抢下第一个,后头还排着三个! 第40章抢下第一个,后头还排着三个! “咚——!” 重鼓砸下,震得脚底板发麻,满场的叫好声、唢呐声,被这一鼓压得齐齐一矮。 周恒指尖一弹,那张折角的镇邪符贴着地皮飞出去,顺着长凳腿悄没声绕上去,直扑老宋脸前那张花脸。 苏晚红袖在火把上虚虚一拂,一排火把齐齐矮了下去, 鼓点被一阵阴风带乱半拍。 就这半拍,符火舔上花脸内侧那缕黑气。 “滋——” 黑气像滚水泼雪,“唰”地缩成一团。 花脸“ 咔”地裂出一道细纹,往旁边一歪。 按着老宋肩膀的两个花脸伶人动作齐齐一顿,面具底下漏出一声不像人的低嘶。 老宋脸前一烫,浑身激灵,猛地睁眼。 “哎哟妈呀——” 他从长凳上弹起来,卡在喉咙里的半句戏腔,一下子变回大嗓门人话,扭头就往台下蹿。 班主满脸笑纹僵了一瞬,眼珠子飞快扫过台下。 可他到底没声张,反倒哈哈一笑,冲四方拱手: “这位施主福缘太厚,神面认生,缘分没到哇!先请下台歇着,歇着!” 台下哄地笑开,只当老宋是个没福气的,谁也没瞧出异样。 两个花脸伶人一左一右架住他,半扶半拖往台侧带去。 周恒眉头一皱。 他刚要跟上,前头脚步声响, 班主踱下台,正正停在戏箱另一头。 隔着一排箱子,班主没朝他这边看,却冲着他藏身的暗处,压着嗓子开了口。 “哪条道上的小朋友,躲着算什么本事,出来呀。” 周恒后背贴上冰凉的箱板。 坏了,他这先天纯阳的身子,在干这买卖的人眼里,跟黑夜里举着盏灯笼没两样。 他手上没乱,摸出贴身那张敛息符往胸口一按,把一身纯阳热气一寸寸往下压,呼吸放得又缓又轻。 苏晚红影一闪挡在他身前,冰凉的手按住他肩,朝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班主绕着戏箱慢慢踱了半步,枯瘦的指甲在箱板上一划。 “刺啦——” “头夜的事,坏就坏了。” 他没再往前,慢悠悠理着腕上那截旧红绳, “老朽劝你一句,这三夜戏,是给玄尘老爷暖场的。三夜唱完,玄尘老爷亲自到场。 到那时候,小朋友你想走,怕也走不成咯。” 他冷笑一声,到底没掀开箱子,背着手踱走了。 等那脚步声远了,周恒才把敛息符揭下半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抢下第一个,后头还排着三个!(第2/2页) 冲苏晚挤了挤眼,“听见没,大鱼三天后才上桌。” 周恒绕回前头那片货摊,从摊上捏起个五文钱的小花脸,翻来覆去地看。 “看什么呢?”苏晚飘在他肩侧。 “你瞧这个。”周恒把花脸递到她眼前,“死物,半缕黑气都没有,就是块刻了脸的木头。” 他抬眼,扫过不远处几个追跑的半大孩子, 一个个脸上戴着同款小花脸,脸颊勒出一圈红印,眼神直勾勾的。 “可这东西卖得满洲都是,大人小孩都戴。”周恒把木头脸放下, “戴得多了,人身上阳气一点点被磨虚。” 他朝台上那张会钻黑气的花脸努了努嘴。 【叮!首次打断“夺脸”,救下名单上一人。功德+50。】 【夺脸门道·其一:面中黑气属阴,遇至阳雷气即散;花脸本体不毁,裂了纹,照样能换人再扣。】 周恒嘴角刚翘起来,又压下去了。 散得了黑气,毁不了那张脸。 红影一晃,苏晚去而复返,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阿恒,我跟着那摆渡的到了后头……后台,你得自己看一眼。”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她绕到戏棚背后,寻了道板缝,把眼贴了上去。 后台用油布隔出一小片,并排摆着三张长凳,每张凳上都按着一个人,嘴里塞着破布。 老宋被两个伶人架着,正往最左边那张凳上按,他被人绕了一圈送回来。 中间凳上是个卖热汤粉的妇人,傍晚他还喝过她一碗汤; 右边凳上,竟是个半大男孩,也就比他高半个头。 三个人拼了命地挣,凳腿在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呜呜地,喊不出声。 班主背对着板缝,不慌不忙,从一只朱红箱子里又取出一张花脸。 崭新,完好,黑石眼珠泛着油润润的光。 他踱到中间那妇人头顶,花脸,缓缓举了起来。 “咚——咚——”鼓点又起。 周恒的手摸进怀里。 镇邪符救老宋用掉一张,满打满算,只剩两张。 苏晚的寒气冻得住一瞬,冻不住一整台的伶人; 硬冲,就是选项一里“名单上添第二个”的下场。 两张符。 三张凳。 那张崭新的花脸,已经压到妇人眉心一寸的地方。 差一张, 先救谁? 第41章 两张符要救三条命,那就把场子掀 第41章两张符要救三条命,那就把场子掀了! 周恒脑子转得飞快,指尖已经扣住了第一张符。 【叮!两张符、三条命,怎么救,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一张符救一个,先救花脸底下的妇人,剩下两个,各安天命。——奖励:妇人活,另外俩当场成空壳,你后半辈子闭眼就是这两张脸。】 【选项二:让苏晚冻住全场,你冲进去硬抢,抢出几个算几个。——奖励:寒气冻得住一瞬,你带着三个软脚虾,一个都跑不掉。】 【选项三:不跟它一张脸一张脸地耗——灭香、断鼓、掀场子,一张符压阵,一张符断后,趁乱把三个“货”一锅端出去。——奖励:功德+200,《五雷正法》进境,夺脸门道·其二。】 周恒牙根一咬。 “晚晚。”他压着气声,“我数三下,你把台前那排火把、还有香炉,全冻灭,能冻多久冻多久。” 苏晚一下就懂了,红影贴着地,无声掠了出去。 “一、 二...... 三!” “三”字出口,台前骤然一暗。 苏晚红袖横扫,一股寒气炸开,一排火把“噗噗噗”齐齐灭了,供神的香炉“咔”地冻裂,香灰撒了一地。 没了火光香雾,台上咿咿呀呀的戏腔当场跑了调。 就这黑下来的一瞬,周恒矮身蹿进后台,第一张镇邪符甩手弹出。 “滋啦!” 符火正中妇人头顶那张新花脸,黑气一散,花脸“当啷”落地。 妇人猛地回神,刚要叫,周恒一把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别喊!想活就跟我走!” 他手脚不停,反手扯掉老宋嘴里的破布,又去扯那男孩, 男孩两眼发直,整个人僵在凳上,竟不知道跑。 旁边妇人腿一软,滑下凳子瘫在地上,手抖得连地都撑不住。 “娃、娃啊……”老宋浑身筛糠,牙磕得咯咯响。 “别抖!”周恒低喝,“撑船的,会不会水?” “会、会!” “那就把这孩子夹上,再把嫂子拽起来!”周恒一脚踢翻脚边的油灯,“跟着我往水边跑,跑出去,就活了!” 油灯泼在油布上,“轰”地窜起火苗,后台一下亮了半边天。 “走水啦——戏台走水啦——!”周恒扯着童音玩命地喊。 前头看戏的人本就被骤灭的火把惊着了,一听走水,“轰”地炸了锅,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挤成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两张符要救三条命,那就把场子掀了!(第2/2页) “拦住他!”班主尖厉的嗓子撕破了场子。 十几个花脸伶人齐刷刷转头,黑石眼珠在火光里泛着亮,朝周恒扑来。 苏晚挡在最前,红袖一挥,寒气把最前头三个伶人冻在原地半息。可也就半息,那班主手腕一翻, 磨旧的红绳凌空一抖,“啪”,寒气竟被他这一抖震开一角。 是个活人,还真有两下子。 红绳再抖,毒蛇似的直朝周恒面门抽来。苏晚素手一扬,一柄寒气凝成的薄剑横里架住, “铮”地一声,冰屑四溅,她被带得倒退半步,素褙子的袖子都裂开一道口子。 就趁这一挡,周恒最后一张镇邪符反手拍出,正贴在扑到跟前的花脸上。 “轰隆”一声闷响,至阳雷气炸开,那花脸连着伶人倒飞出去,砸倒后头一片。 “走!” 他一手拽住妇人,老宋架着男孩,苏晚断后,几个人顺着人潮往台下滚。 身后,班主的声音不紧不慢,隔着乱糟糟的人群飘过来, “小朋友,救得走人,你救得走他们身上的东西么?”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回头,一口气冲到水边。 乌篷船就拴在柳树上。老宋腿脚最快,抱着男孩先跳上去,妇人连滚带爬跟上,苏晚红袖一卷,撑开了船缆。 船离了岸,洲上的火光、喊声才渐渐远了。 【叮!头夜连救三人,打断“收货”,功德+200。】 【《五雷正法》进境:雷气由针化缕,可附于墨斗线。】 【夺脸门道·其二:夺脸须借鼓、香、令压生魂,断其一,则脸扣不下去;然量产花脸磨出的月牙记号入骨,记号不消,百里之内,面能寻人。】 雷气进境那点暖流刚在指尖转开,周恒的脸却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一把掀开妇人后颈的衣领,又抓起男孩的手腕,最后看向老宋卷起的裤腿。 三个人身上,各有一处皮肤,在夜色里浮起一道淡淡的月牙印子,正一下、一下,发着烫。 “小、小师父……”老宋声音发颤,“后头、后头那是啥?” 周恒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桑落洲那头,火灭了,鼓停了,黑沉沉一片。 唯独十几张花脸,不知何时下了戏台, 踩着水面,安安静静排成一线,朝小船飘了过来。 “咚。” 水面上,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鼓响。 第42章 雷气缠上墨斗线,抽烂这群追命的 第42章雷气缠上墨斗线,抽烂这群追命的脸! “咚。” 鼓声不紧不慢,隔着水面飘过来。 十几张花脸踩着水,直挺挺往船这边飘,最前头那张一歪头,黑石眼珠“咔”地对上了周恒。 老宋回头瞅了一眼,一屁股坐倒在船板上,竹篙都飞了:“娘嘞!这、这玩意儿踩水不沉!它们是不是冲俺来的?” “不然冲我?”周恒稳稳站在船头,小短腿叉开,手腕一抖把墨斗线扯了出来,“我又没欠它们钱。冲的是你们仨身上那月牙印。” “那、那咋办啊小师父!”妇人把男孩死死搂在怀里,声音都劈了。 “简单。”周恒冲她露出个奶乎乎的笑,“坐稳,抱紧娃,剩下的,交给我和我媳妇。” 那男孩比周恒还高半个头,这会儿缩在妇人怀里,“哇”地哭出了声。 “哎你别哭啊。”周恒回头瞅他,“你个头比我高,哭起来比我还响,丢不丢人?” 男孩被他说得一抽一抽,硬生生把哭憋回去半截。 苏晚飘到船尾,红袖一拂,船身两侧的水面“咔嚓”凝出一层薄冰。追在前头的三张花脸踩上去,脚下一滑,动作齐齐慢了。 “晚晚,左边冻住,右边留给我。” “知道。”苏晚眼底带着笑,“你小心,别逞强。” “放心。”周恒指尖一引,把系统刚给的那缕雷气往墨斗线上渡,蓝芒“噼啪”顺着线爬亮,“你男人今天给你表演个,水上抽陀螺。” 他手腕一扬。 “啪!” 雷气缠着的墨斗线当空炸了个脆响,正抽在领头那张新脸上。至阳克阴,那张脸“滋啦”冒起白烟,黑石眼珠当场裂开,连脸带人横飞出去,“扑通”砸进水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叮!雷气首次附器,《五雷正法》熟练度+1。附赠:雷缠墨斗,抽谁谁麻。】 “看见没!”周恒把墨斗线一收,回头冲舱里扬了扬下巴,“你家小师父六岁,水上抽鬼,头一回开张,免费。” 老宋看直了眼,嘴张得能塞下个鸭蛋:“神、神仙……” “先别夸。”周恒脸一垮。 水面“哗啦”一声。 那张被抽烂的花脸,又直挺挺从水里站了起来,裂开的纹路底下,黑气一丝丝往回爬,三两下,又长好了。 “……嚯。”周恒嘴角抽了抽,“打烂了还能拼回去,你们这买卖,是真不花本钱。” “小、小师父,它又好了!”老宋声音发颤。 “我看见了,眼没瞎。”周恒脑子转得飞快,“打不烂就跑。老宋,你不是摆渡的吗?拿起你的篙,往左,那片芦苇荡!” “哎!哎!”老宋手脚并用地去捞竹篙,捞起来才发现腿软得站不住,索性跪着撑,一篙扎进水里,“都坐稳了!” 更多花脸从四面围上来,贴着水面滑得飞快,两张已经扒住了右船舷,惨白的水爪子搭上木板,“吱呀”一声,小船猛地一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雷气缠上墨斗线,抽烂这群追命的脸!(第2/2页) “低头!” 周恒墨斗线反手一甩,“啪啪”两下,蓝芒扫过船舷,两只爪子应声而断。可船被这一拽,船头反倒横了过来,离芦苇荡更远了。 “左边左边!你往右捅啥!”周恒喊。 “俺、俺慌了!”老宋急得满头汗。 苏晚红袖连挥,水面一片接一片冻上,冻住这边,那边又绕了过来。她一张脸白了些:“阿恒,太多,我拖不了多久。” 领头那张新脸绕到正前方,不扑周恒,黑石眼珠直勾勾盯着舱里三个人,面具底下飘出咿咿呀呀的戏腔,脚下水面咕嘟咕嘟直冒黑泡。 “嘿,柿子专拣软的捏。”周恒迎上去,墨斗线横拦出一道蓝光。花脸一头撞上,“轰”地炸起白烟,被弹退三尺,周恒也被那股阴寒撞得倒退两步,手腕发麻,线上蓝芒都黯了一分。 硬拼,耗不起。 他一下想通——花脸是循着月牙印的“气”追的,把这气压了,它们不就瞎了?至阳的东西压阴印,他自己不就是个行走的至阳? 周恒抬起右手,一口咬在指尖。前几日救师父放血留下的旧痂还没好利索,这一口咬破,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滚烫。 “都过来,忍着点,烫一下,保命。” 他扑进舱,指尖飞快地在老宋后颈、妇人手腕、男孩腿上那三道月牙印上,各点了一下。血珠一沾,“滋”地冒起细细的白烟。 “哎哟烫!”老宋一缩脖子。 “别嚎,烫,总比没了脸强。” 就这几下,外头正扑上来的花脸齐齐一顿,竟在原地转起圈来,黑石眼珠茫然四扫,像一群闻不着味儿的瞎狗。 “就是现在!”周恒扯着嗓子,“老宋,玩命撑,进芦苇荡,别回头!” 这回老宋不慌了,吼了一嗓子船家号子,竹篙往水底狠狠一扎,乌篷船“嗖”地射进芦苇深处。芦苇刮着船篷沙沙响,身后花脸打转的动静,越来越远。 一直撑到前头再没了水路,老宋才瘫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喘气,妇人抱着男孩,两个人还在抖。 “甩、甩掉了吧小师父?”老宋上气不接下气。 周恒没答。 他把咬破的指尖凑到月光底下,眉头一点点皱起来。那三处被纯阳血压下去的月牙印,黑气是淡了, 可就这一会儿工夫,一丝丝极细的黑气,又顺着皮肤底下,慢吞吞往印子上爬、往回聚。 而他放了血的指尖,已经开始发白、发凉。 “暂时甩掉了。”他轻声说,“我这点血,压得住一时,压不到天亮。” 苏晚落到他身边,握住他那只发凉的小手,什么都没说,只把他的手拢进自己袖子里,一点点暖着。 周恒抬头,透过芦苇缝望向桑落洲。 第43章 请小师傅上台? 第43章请小师傅上台? “小师父,再往里是死河湾,俺们跑船的躲风暴才往这钻,外人寻不着。” “行,就停这。”周恒蹲在船头四下看了看,“船往芦苇里再横半丈,拿苇子把船篷遮上。” “哎!”老宋这会儿对这六岁娃言听计从,撑着篙就照办。 妇人搂着男孩缩在舱里,借着月光打量周恒,忽然“咦”了一声: “小师父,我瞧着你面善…… 傍晚水集市,是不是你在俺摊上喝的汤?牛杂碎的,俺还给你多舀了一勺辣油!” “是我。”周恒回头冲她乐,“嫂子汤味儿不错,就是没想到,喝碗汤的工夫,你也让人家登记上了。” 妇人眼圈一下红了:“俺哪知道那是个套啊……” “慌没用。”周恒盘腿一坐,小手往膝盖上一搭,“我问,你们答。他们怎么找上你们的,一个一个说。你先来。” 老宋咽了口唾沫:“俺是摆渡的,三天前俩外乡人坐俺的船,问了俺生辰八字, 说俺命里带灾,登个记、头夜上台戴回福面就能消,还、还白塞给俺一个花脸,让俺带回家给娃玩。” “俺也一样!”妇人忙接,“他们天天来俺摊上喝汤,夸俺心善,登了记,送个花脸,说戴着辟邪。” 周恒的目光落到那男孩身上:“你呢?” 男孩比他高半个头,叫水生,是洲上渔家的娃,这会儿缩着脖子,声音跟蚊子似的:“我、我就领了个花脸戴着玩……戴了两天,老犯困,浑身没劲儿……” “都听明白了?”周恒伸出小手指数, “先白送你个五文钱的破木头脸,戴着磨你阳气; 再问八字、登个记,给你盖个戳; 等你虚了,再请你上台‘戴福面’,那一戴,脸就不是你的了。撒网、养鱼、收网,一条龙。” “我的娘嘞……”老宋后背直冒凉气,“那俺们身上这印子?” “就是网绳。”周恒点了点自己咬破的指尖,“你们跑到哪,人家顺着印子,一找一个准。” 他这话刚落,脑子里“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三枚“收货月牙印”,入骨牵魂、花脸循印寻人,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一人贴一张镇邪符,把印糊上。——奖励:你镇邪符早抽光了,拿糊墙纸糊?】 【选项二:人往义庄一送,你回家睡安稳觉。——奖励:把祸水引回你师父床头,钉毒没好的老道连夜提剑跟你拼命。】 【选项三:以纯阳雷气为针、墨斗线为引,一针扎住印眼,先封它一夜,根治另想法子。——奖励:功德+100,《封煞印法》,雷气熟练度+1。】 周恒一瞧,乐了。 “一让我拿空气糊墙,二让我回去气师父,也就三像句人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请小师傅上台?(第2/2页) 雷气顺着指尖爬上墨斗线,蓝芒细细一线。 他让苏晚在旁用寒气逼着印里的黑气,自己捏着线尾,照准月牙印的印眼,一针点了下去。 “哎哟!”老宋一缩脖子。 “嚷什么,你一个撑船的?”周恒头也不抬,墨斗线绕着印眼走了一圈,黑气被逼得丝丝往外冒,又被苏晚的寒气冻散。 轮到水生,那孩子咬着嘴唇硬撑,脸都憋红了。 “疼就喊,”周恒斜他一眼,“刚才哭得那么响,这会儿倒要脸了。” 水生“噗”地没绷住,紧张倒散了大半。 三枚印挨个封完,原本发烫的月牙印淡成了浅白色,安安静静趴在皮肤上。芦苇荡外,远处那几点打转的黑影,也彻底没了方向,慢慢散开了。 【叮!《封煞印法》入门,三印暂封,可稳一夜。功德+100。】 “成了,管一夜。”周恒甩了甩发麻的手,指尖又白了一分。苏晚握住他的小手,拢进袖子里暖着。 “封是封住了,只管到天亮。”周恒缓了口气,“今夜是头场,被我搅了三个;明夜第二场,他们只会看得更紧;后夜第三场——正主才来。” “正、正主是谁?”老宋声音发颤。 “一个追了我师父二十年的邪修,你们不用管。”周恒安排得干脆,“老宋,天不亮你撑船, 把嫂子和水生送回青溪镇义庄,找张玄清道长,报我名字,他会护着你们。” “那你呢?”妇人问。 “我?”周恒小眉头一挑,“人家摆三夜的局,我砸了头一夜,哪有半路溜的道理。” 话音没落,老宋猛地“嘘”了一声,指着河湾口,脸刷地白了:“小、小师父!那边有条船……刚才、刚才没有啊!” 周恒回头,阴阳眼一开。 死河湾正中,不知什么时候,静静停着一条乌篷船。 船上没人,没灯,船头平平摆着一张花脸,黑石眼珠在暗处泛着油光。 花脸底下,压着张大红帖子。 苏晚红袖一卷,把帖子摄到手里摊开。 「明夜戌时,候小师父上台,戴福面。」 老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给你下的……” “请帖呗。”周恒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嫌我砸得不够,亲自给我留座。” 他把帖子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正主写完、又随手添的。 「——小师父身上那块玉,也一并带来。」 周恒先是一愣,低头摸自己领口,师父给他的,是块桃木牌,不是玉。 下一秒,他的目光缓缓落到苏晚脖颈上。 那枚开光玉平安扣,正贴着她的皮肤,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第44章 还专门给我留了个座? 第44章还专门给我留了个座? 周恒的目光在那枚玉扣上停了两息, 伸手替她往衣领里塞了塞,挡住。 “收好了,别露。” 苏晚何等聪明,一下就懂了,眼底那点温柔冷了下来:“他们冲我来的。” “冲咱俩。”周恒把帖子一折塞进怀里,“请我上台是假,把你钓出来是真。” “那更得走。”苏晚蹙眉,“回义庄,你师父——” “走不了。”周恒摇头,掰着小手指数, “我一走,他们明夜换个洲接着收人,名单上还剩一长串;再说,他们惦记上你了,我躲回青溪,他们就寻不上门?躲得过初一?” 苏晚被他噎了一下,又气又笑:“六岁娃娃,倒会算账。” “那是。”周恒哼了一声,眼底却亮,“他们想钓我?行啊,这钩,我咬定了。” 东边天,泛了鱼肚白。 老宋把船撑出死河湾,妇人搂着水生坐进舱里。 “小师父,俺们这就走了。”妇人抹了把眼睛,从布包里掏出一大包还没卖完的牛杂碎,硬塞过来, “你垫垫肚子,夜里……夜里可得当心。” “嫂子放心。”周恒接过来,又逗那男孩,“水生,回去好好吃饭,长胆子。” 水生红着脸,攥着拳头:“小师父,我、我以后也跟你学本事!” “先把昨夜的哭瘾戒了再说。”周恒摆摆手。 老宋一撑篙,冲他拍胸脯:“俺把人送到青溪义庄,跟张道长把话带到! 送完俺连夜就撑回来,明夜俺在水上接应你!” 老宋走前,把自己拴船的僻静小湾指给了他们。 湾边搭着个看船的茅草棚,背风,日头照不进,苏晚白日里正好待。 周恒把昨夜那张花脸捧在手心,在棚里盘腿坐定。 “晚晚,替我守着,我看看这东西的来路。” 他闭上眼,那股摸东西看旧事的感觉,顺着指尖爬了上来。 掌心的花脸,一点点变“透”。 眼前一晃——一双腕系红绳的精瘦手,正把这张花脸轻轻摆上死河湾的船头。 画面再跳。 那双手捧着一摞花脸,弓着腰,递向一个背对着他的黑影。 黑影一身道袍,始终没回头,指间慢悠悠转着枚黑牌。 牌上,一弯月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还专门给我留了个座?(第2/2页) 周恒的心,猛地一缩。 城隍庙赵坤那块黑腰牌,一个路数。 黑影开口了,声音又干又哑: “寻常的,明夜收。那个纯阳童子,还有他身边那只红衣,留着。第三夜,玄尘老爷,要活的。” ...... 周恒还想看清那黑影转过来的脸,眼前画面“咔”地碎了。 鼻底一热,一滴血落在花脸上。 “别看了。”苏晚一把按住他的手,袖角替他擦掉鼻血。 “够了。”周恒睁开眼, “班主就是个跑腿的,他们要的是我这身纯阳血,还有.....你” “想要我?”她唇角勾起一点冷意,红衣厉鬼的煞气在眼底一闪而过,“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牙口。” “这话我爱听。”周恒从布包里掏出黄纸朱砂,“不过光有牙口不行,得有家伙。” 他咬破的是右指尖,便换了左手,提笔蘸砂。 【叮!纯阳画符,百邪辟易。补制镇邪符十二张,成符率十成。】 “别人画符求灵,我画符跟印钱似的。”周恒一张接一张,嘴还不闲着,“蓝条回满,符管够,明夜轮到我请客。” 苏晚在一旁替他晾符,听他吹牛,眼底那点冷,慢慢化了。 天色一点点擦黑,离戌时开台还有一阵,戏班子的人都聚在前头棚里吃酒,后台空着。 正是摸进去的空当。 周恒揣好新符,带着苏晚,绕开人流,摸到戏台后头。 后台竹竿上晾着花花绿绿的戏服,一张长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花脸,都是给今夜备下的福面。 他凑过去一张张看。旁的花脸眼窝里嵌的都是黑石,摸上去冰凉,死物一件。 唯独最中间,单独空出个位置,供着张大一号的花脸,脸前点着根细香,香烟笔直。 这张脸的眼窝里,没嵌黑石。 嵌的,是两枚铜钱,钱上一弯月牙。 “又是月牙。”周恒眯起眼,伸手就去拿,想瞧个仔细。 指尖刚碰上脸边—— 那两枚铜钱“咔”地一转,正正对上了他。 花脸底下“呼”地冒出一缕黑气,整张脸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不偏不倚,照着他面门,直直扣了下来! “阿恒!”苏晚脸色骤变,红袖已经卷出。 第45章 那我就上台咯! 第45章那我就上台咯! 红袖破空而来,正正卷住那张花脸。 “冻。”苏晚轻声一吐,袖口气顺着木脸爬开,黑气“滋啦”作响,花脸在半空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周恒右手雷气缠上墨斗线,“啪”地抽在花脸脸门上,反手一绕,连脸带黑气捆了个结实,一把按回长案。 花脸在他手底下挣,两枚月牙铜钱一颤一颤,还想往他指尖凑。 “还想扣我?”周恒腾出左手,摸出张新画的镇邪符“啪”地糊上去,“先给你贴张封条,冷静冷静。” 符纸一落,花脸老实了,黑气蔫头耷脑缩了回去。 还没等他松口气,后台入口,晃过来一团灯笼光。 有人来了。 苏晚一把揽住他的腰,红袖在房梁上一搭,带着他悄无声息翻了上去,隐进一排垂下来的大戏服后头。 周恒把那张封了符的花脸死死抱在怀里。 脚步声进了后台。 灯笼底下,是个精瘦老者,一身绣金彩袍,腕上系着半截磨旧的红绳——正是那傩班班主。 他身后跟着个戴黑石花脸的伶人,一声不吭。 班主径直走到长案前,一眼看见正中那个空了的位置。 梁上的周恒,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知老者非但不恼,反倒咧开嘴乐了。 “瞧瞧,这就认了主喽。”他伸手在那空位上轻轻一抹,“老身还怕请不动这位小贵客呢。” 认主? 梁上的周恒一愣。 只听班主哑着嗓子慢悠悠往下说,像讲给那伶人听,又像讲给这满后台的空气听。 “这张福面,是拿纯阳童子的气引的。 他方才一碰,气就对上了。从今往后,他在这桑落洲走到哪,咱们的福面,就跟到哪。” “他想跑?”班主嘿嘿一笑,“福面认了主,戌时锣鼓一响,他自个儿就得乖乖上台来,由不得他。” 周恒抱着花脸的手,一点点收紧。 合着他摸进来摸底,倒亲手把人家给他备的东西,给激活了。 这老东西,后台是空的,福面是摆好的,就等他这条纯阳的鱼,自己咬钩。 班主又绕着长案走了一圈,指尖从那一排福面上划过。 “今夜剩下的货,都给我看紧了。一个一个请上台,戴了福面,就从台底下暗道送下去,齐齐全全候着,等后儿夜里玄尘老爷开炉。” 他顿了顿。 “至于那只红衣,是玄尘老爷点名要的整货,谁也不许伤了她。 听见没?” 黑石伶人木然点头。 班主提灯要走,走到入口,忽然停住脚,半张脸隐在灯影里,竟不偏不倚,朝梁上这套大戏服的方向,微微一颔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那我就上台咯!(第2/2页) “小师父,房梁上凉,小心冻着。”他声音里带着笑,“戌时,老身在台上,给你留着最好的座。” 灯笼光,一点点远了。 周恒:“……” 合着人家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在这儿。 等脚步声彻底没了,苏晚才带着他飘下梁,“这花脸沾了你的气,直接毁了它。” “毁不掉。”周恒把花脸拎起来,封着符,它还在极轻极轻地挣,“砸烂了能长好,它又是拿我的气养着的,我越动,它越来劲。” 苏晚蹙眉:“那怎么办?” 周恒盯着那张花脸看了两息,忽然乐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不是要请我上台么?”他把花脸往腋下一夹,小眉头一扬, “那就上台咯!!” 脑子里“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你被“纯阳福面”认主,喜提傩班专属留座一个,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撒腿就跑,连夜回青溪搬你师父。——奖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脸,福面循味追到义庄,把祸水引上病床,你大师兄能拿扫帚抽死你。】 【选项二:把这破脸砸烂烧灰,毁尸灭迹。——奖励:砸三回人家长三回,你蓝先空,脸没事,主打白费力气。】 【选项三:将计就计,它认它的主,你上你的台,趁开台福面扣脸那一瞬反夺台面,救人、断网。——奖励:功德+200,《五雷正法》熟练度+1,另有一份“看脸下菜”的惊喜。】 “一让我回去挨抽,二让我做无用功。”周恒一挑眉,“选三。人家把座都留到这份上了,不去,多不给面子。” 【叮!选定。隐藏任务“将计就计”开启,戌时开台,敬请登台。】 天色彻底黑透。 “咚——!咚——!锵!” 洲心方向号炮三声,第二夜的锣鼓骤然炸响,比头一夜更急、更密。黑压压的人潮呼啦啦往戏台涌,无数盏灯笼一齐点亮,把那两丈高的台子照得如同白昼。 周恒带着苏晚,顺着后台小道往前。 越往前锣鼓越响,班主那拖着长腔的嗓子,顺风飘了过来。 “各位施主...... 今夜头一份福面,老身不给别人, 专等一位远道而来的、小贵客......” 话音刚落,周恒怀里那张封着符的花脸,猛地一震。 充当封条的镇邪符“腾”地自燃,两枚月牙铜钱在黑暗里齐刷刷睁开,直直“望”向他。 与此同时,前台十几张福面,隔着一道帘子,齐齐转了过来。 周恒不退反进,伸手,掀开了那道后台的帘子。 一脚踏出去,就是亮如白昼的高台。 第46章 除了乌鸦,我也会掀桌子! 第46章除了乌鸦,我也会掀桌子! 一脚踏上高台,锣鼓声、唢呐声、人潮的热气,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台心站着个六岁的小娃娃,怀里还抱张比他脸还大的花脸。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哄地笑开了。 “这是谁家娃,怎么跑台上去了?” “哟,还抱着个面具,怪招人疼的。” 班主提着彩袍迎上来,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声音却顺着气劲,清清楚楚压过全场。 “哎哟,小贵客可算来了。”他一甩拂尘,“来呀,福面伺候,给小贵客戴上,消灾、纳福——” 两个黑石伶人捧着花脸,一左一右逼了上来。 “别急啊老人家。”周恒抱着花脸往后退了半步,奶声奶气,“我先问一句,这脸戴上,还摘得下来么?” 班主笑道:“戴上就是神仙庇佑,摘它做什么。” “摘不下来,那还叫戴脸?”周恒声音不大,偏偏字字送进前排人耳朵里,“那叫夺脸。” 台下的笑声,卡住了。 班主脸上的笑,淡了一分。 他不再废话,枯手猛地往下一压:“给脸不要脸...... 戴!” 两张花脸黑气一盛,一上一下,照着周恒面门和天灵盖齐齐扣下! 等的就是这一下。 周恒怀里那张认主福面早已被他反手扣在腕上,此刻雷气顺着墨斗线“噼啪”炸亮,他不退反进,小手一扬一缠。 “啪!” 至阳雷火正抽在两张花脸接缝处,黑气“滋啦”冒起白烟,戏腔似的尖啸当场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左手紧跟着并指一点,封煞印精准戳在那枚月牙铜钱上。 “破。” “咔嚓——” 两张花脸同时裂开一道大口子,黑气从缝里往外漏,三两下瘪了下去,裂成几瓣摔在台板上,一时半会儿,竟拼不回去了。 满台死寂。 台下几百双眼睛瞪得溜圆,笑闹声全没了。 “俺的娘……”不知谁倒抽一口凉气,“那、那面具自己会动?” “六岁,一抬手就给劈了?” 个老汉张着嘴,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都没觉出来。 周恒拍了拍小手,冲台下奶声奶气地一抱拳:“雕虫小技,让各位见笑了。” 台两侧还跪着三个今夜排队“还愿”的活人,眼看就要被其余伶人按头扣脸。周恒墨斗线“唰”地甩出,蓝芒一卷, 把人挨个拽到自己身后,两张镇邪符紧跟着拍在扑来的伶人脸上,符纸一炸,伶人踉跄倒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除了乌鸦,我也会掀桌子!(第2/2页) “都睁眼看清楚!”周恒转过身,冲着台下扯着嗓子喊, “这不是福面!戴上,你的脸就不是你的了!家里买了那五文钱花脸的, 现在、 立刻, 摘了!” 前排一个媳妇将信将疑,一把薅下儿子脸上的小花脸。 那孩子两眼原本直勾勾的,面具一离脸,浑身打了个激灵,“哇”地哭出了声,脸颊上一圈青黑的印子,触目惊心。 “黑、黑印!我娃脸上怎么有黑印!”媳妇尖叫起来。 这一下,台下炸了锅,离得近的纷纷去摘自家娃、自家老人脸上的花脸。 被他拽到身后的三人里,一个抱娃的妇人腿一软,跪在台板上直发抖: “小、小师父,俺登记那日,他们连俺娃的八字都问了去……俺娃是不是也、也让他们惦记上了?” “摘了就没事。”周恒头也不回,“有我在,谁也扣不走你娃的脸。” 【叮!反夺“纯阳福面”成功,“看脸下菜”到账——解析夺脸机理,奖励术法《破脸诀》:封其印眼、断其牵线,可令福面当场失灵一炷香。功德+200,《五雷正法》熟练度+1。】 成了。周恒眼睛一亮,有这门手艺,今夜满台的脸,他都能给他摁下去。 可他没得意多久。 班主退到台柱边,看着满台裂开的花脸、台下乱摘面具的人群,抬起手腕。 那半截磨旧的红绳,在灯下泛着幽光。 他从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鼓,指尖在上头,不紧不慢,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这鼓声和开台的锣鼓全然不同,又闷又沉,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苏晚脸色骤变,红袖一扬挡到周恒身前:“阿恒,当心,这鼓声不对——” 台上的黑石伶人,齐齐顿住。 台下那些没来得及摘、仍旧戴着五文钱花脸的人,随着第三声闷鼓落下,脖子像是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拧着,齐刷刷、动作齐整地,转向了高台。 成百上千张五文钱的小花脸,在灯火底下,同时亮起了一层幽幽的青光。 老人、妇人、半大的孩子……戴着花脸,安安静静,齐刷刷地“望”着台上那个六岁的娃娃。 方才还喧闹的场子,静得只剩鼓声的余音。 班主的声音,又冷又黏地飘了过来。 “小师父,你当老身这三夜,摆的就只是台上这十几张脸?” 第47章 妈呀,他们这是咋了! 第47章妈呀,他们这是咋了! 班主指尖在铜鼓上又一滚。 “咚——” 这一声拖得老长。台下那一片亮着青光的小花脸,齐刷刷动了。 戴脸的老人、妇人、孩子,一个个直挺挺从长凳上站起来,膝盖不会打弯似的,朝着高台一步、一步往前挪。几百号人的脚步踩在一处,“咚、咚、咚”,竟和那铜鼓一个点儿。 “妈呀,他们这是咋了!”摘了脸的人连滚带爬往后躲。 “娃他爹,你别吓我!”一个媳妇去拽自己男人,那戴脸的汉子反手一推,力气大得吓人,把媳妇推了个跟头。 台上十几张脸是明的,台下这几百张戴着五文钱花脸的,才是藏着的网。这一收,是要把一洲的人当场收走。 “阿恒,太多了!”苏晚红袖扫出,台沿凝起一道冰墙,把最先扑到的几个戴脸人冻在原地,“我冻得住几个,冻不住几百个!” “不用冻几百个。”周恒死死盯着班主手里那面小铜鼓,“晚晚你听,他们的脚步,全踩着鼓点。” 苏晚一怔。 果然,铜鼓响一声,底下人动一步;鼓声一停,几百号人齐齐定住,活像被一根线提着的木偶。 “线头在他那鼓上。”周恒小手一指班主,“量产花脸是死物,自己不会动,全靠他这鼓牵着。砸了鼓,断了线,网就散了!” 【叮!看破“牵丝摄魂阵”阵眼,《破脸诀》正可应于此——断其总纲,满盘皆解。】 “就知道你靠谱。”周恒墨斗线往腕上一绕,“晚晚,开路,我去摘他那面鼓!” “好。” 苏晚一把将他护在身后,素褙子底下透出烈烈红影,寒气顺着台板铺开,所过之处,扑台的戴脸人一个个冻僵在原地,牙关打颤,却不伤分毫。 “拦住他!”班主脸色一变,红绳一抖,台上剩下的七八个黑石伶人尖啸着扑来。 “拦我?”周恒不退反进,墨斗线“啪啪”连抽,雷火缠线,抽在伶人身上就是一道白烟。他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踩着翻倒的长凳,直扑台柱边的班主。 班主红绳一扬,那半截磨旧的红绳像条红蛇,带着股压人的邪劲儿,直缠他手腕。 “就等你出手!” 周恒等的就是红绳离手这一下。他左手并指如剑,封煞印夹着破脸诀,不躲红绳,反倒欺身而上,一指点在那面小铜鼓的鼓面上。 “破!” “咔嚓——” 至阳雷气顺着指尖灌进铜鼓,鼓面青光应声炸裂,一道月牙纹路被雷火灼得焦黑,铜鼓“哐当”裂成两半,掉在台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妈呀,他们这是咋了!(第2/2页) 鼓声,戛然而止。 提线,断了。 台下几百个戴脸的人浑身一震,头上的五文钱花脸“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人也跟着软倒,一个个如梦初醒,抱着头茫然四顾。 “我、我这是咋了?” “脸上的东西呢!” “醒了,都醒了!” 偌大一片场子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活神仙”,紧接着,“多谢小神仙救命”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叮!破“牵丝摄魂阵”,救下被迷百姓三百七十二人,功德+500,《破脸诀》小成,《五雷正法》熟练度+1。】 人潮里,先前那个抱娃的妇人挤到台前,拉着摘了花脸的娃,扑通就跪下磕头:“多谢小神仙,救了俺一家子的命!” “使不得使不得。”周恒连忙隔空虚扶一把,奶声奶气,“要谢,回家把那五文钱的花脸烧干净,往后谁给都别再戴。” 班主盯着地上裂成两半的铜鼓,又看看满场醒转的人,老脸抽搐了两下,再没了方才的笃定。 “好……好一个纯阳童子。”他咬着牙后退,红绳一卷,把剩下的黑石伶人拢到身后,一脚踹开台板上一块暗板,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暗道,“今夜,算老身栽了。” “想跑?”周恒墨斗线当场甩出。 “小师父别急着追。”班主半个身子没入暗道,忽然阴恻恻一笑,“你当破了老身这张网,就赢了?” “这两夜,你几时出手、雷法几分火候、那红衣鬼物有多大本事——”他咧开嘴,“玄尘老爷,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周恒甩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明夜三更,老爷亲自来收你俩。”班主的声音顺着暗道幽幽飘上来,“到时候,我看你这一鞭子,还抽不抽得出去——” 暗板“砰”地合拢。 几乎同时,戏台后侧的水面“哗啦”一声大响,老宋撑着乌篷船赶到,竹篙往暗道口的水面狠狠一戳:“小师父!俺堵着水路呢——咦,人呢?” “跑了。”周恒盯着那块合拢的暗板,小脸上没多少喜色。 满场百姓还在喊着活神仙。 苏晚落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暗道,轻声问:“想什么呢?” 周恒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墨斗线、还在微微发麻的小手, “玄尘,gai来了“。 第48章 师父,咱智取! 第48章师父,咱智取! 周恒靠在苏晚怀里,小脸发白,右手指尖的旧伤又渗了点血。 两夜连轴转,纵是纯阳的底子也扛不住,眼皮一沉,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睁眼,日头爬上了芦花白。 湾外嚷嚷声由远及近。 “小师弟!小师弟你在哪!可别吓二师兄啊......” 老宋的乌篷船刚靠岸,二猴头一个蹦下来, “没缺胳膊没少腿?哎哟我的小祖宗,师父一听你独个捅了傩班两夜的窝,钉都没拆完就要走!” “二猴你勒死我了。”周恒直蹬腿。 船板上,张玄清扶着篷架慢慢站起来。 脸色还是灰的,三枚钉眼的布条渗着暗色,一站直后背就绷得发硬。可那双眼睛先落在周恒身上,从头到脚扫一遍,确认真没缺件,才松了口气。 “师父,您怎么来了!”周恒挣下来,“您这伤?”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连玄尘也替我一块儿收拾了?”张玄清瞪他,瞪到一半先咳了两声。 二猴补刀:“大师兄留下守义庄,临上船还叮嘱我,死活把师父看住喽。” 周恒把两夜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花脸怎么夺脸、量产花脸磨阳气、认主福面、铜鼓牵丝阵、台底的猫腻,还有那句“第三夜玄尘老爷开炉,红衣要整的”。 张玄清听完,粗糙的手掌按在周恒头顶揉了一把。 “没给师父丢脸。” 周恒尾巴刚翘起来,他脸一板:“下回再敢独自逞强,我打断你的腿。” 听到“开炉”两个字,张玄清的神色沉了下来。 他从贴肉的衣襟里摸出半枚碎玉,指腹在断口那半个“尘”字上碾了碾,到底没说话,又默默收了回去。 “玄尘那一身,是你师祖手把手教的,玄天真火、蚀骨阴雷,路数比你正、火候比你深。”张玄清抬眼看他, “你才入门几天?” “那咋打?”周恒问。 脑子里“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第三夜大敌当前,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不管三七二十一,纯阳五雷正面劈过去,先下手为强。——奖励:残卷蓝条劈空都破不了人家师祖亲传的防,六岁娃娃在线送人头,丧门钉同款套餐再来一份。】 【选项二:连夜带媳妇撤回青溪,保命要紧,从长计议。——奖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整台“货”照收,你家红衣还是他名单头一个,他自会上门来取。】 【选项三:不拼道法拼脑子——师父正面拖住玄尘,你带媳妇趁开炉摸到台后救人护人,里应外合找破绽。——奖励:功德+200,《五雷正法》熟练度+1,决战机缘一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师父,咱智取!(第2/2页) 选一?周恒嘴角一抽,半吊子残卷,蓝条劈空都不够玄尘塞牙缝,纯纯送菜。选二更扯,苏晚就在人家名单头一个,跑回义庄,那是把祸水往师父病床上引。 得,只剩三。 “选三。”他心里拍板,抬头,“师父,硬拼拼不过,咱智取。” 张玄清眼里掠过一丝满意,也不夸他,掰着指头分工: “他要开炉收货,就分不出全神。苏晚是他点名要的,你护着她,趁乱摸到台后,把关着的人先救出来;玄尘那头我拖着。” 二猴一听没自己的份,急了:“师父,那我呢?我总不能干看着!” “你跟老宋守台后和水路,救出来的人,一个个往外送,别让他们再落回网里。” 二猴胸脯一拍:“师父放心,保证一个不少!” 张玄清喉咙里压着句话,半晌才落出来。 “你师祖到底怎么死的,他欠我一个答案。” “拿着。”他又摸出张叠得方正的符,“这张符,是我拿本命元气画的,能挡玄尘的阴招。” 周恒双手接过,贴身收好,没嬉皮笑脸。 苏晚一直没作声。 等张玄清和二猴去棚外看地形,她才轻轻拉住周恒, “阿恒,他们的目标是我。要不我先藏着,你和师父......” “说什么胡话。”周恒反手握住她,奶声奶气,“你是我媳妇,我周恒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能把你丢下!” 苏晚怔住,眼底那点犹豫化成又气又笑的软:“六岁娃娃,口气倒不小。” “那是。” 日头往西沉。 周恒蹲在棚口补符,纯阳画符笔走龙蛇,二猴在旁递纸磨墨,嘴没停过: “小师弟,你教我那手抽鞭子呗? 回去我好在大壮跟前显摆,省得他天天拿大师兄的架子压我……” 老宋也一直没闲着,把船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把退路摸了个遍。 天,刚擦黑。 今夜的桑落洲,切没有了头两夜的锣鼓人潮。 草棚撤得干干净净,两丈高的戏台叫黑布整个罩住。 “叮铃——” 一声铜铃从黑布戏台的方向飘过来。 张玄清扶着棚柱的手猛地绷紧,青筋一根根鼓起,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 “啵” 黑布戏台最高处,一盏灯亮了起来。 “师弟.....” 第49章 师伯的货,你也敢动? 第49章师伯的货,你也敢动? 豆大的灯火“啵”地往上一蹿, 顺着黑布戏台的木架爬高,高台最高处,照出一个人影。 玄色道袍,左眉骨一颗黑痣。 来人负手立在台沿,指间捏着枚铜铃,铃身上系半截磨旧的红绳,江风一吹,轻轻晃。 正是玄尘。 他身侧,班主弓着腰,绣金彩袍直抖,剩下七八个黑石花脸伶人,一声不吭杵在他背后。 周恒没急着吭声,阴阳眼先把整座高台扫了一圈。 台中央供着口半人高的黑铁炉子,炉身刻满月牙纹,炉门紧闭,底下码着一圈浸了油的纸钱。 黑布幔往台后一兜,一字排开七八口朱红大戏箱,箱箱贴着黄封条,封条上盖着月牙印。 风里那股甜腥香味又飘了过来,苏晚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 “媳妇?”周恒压低声音。 “……没什么。”苏晚声音很轻,“这香,我总觉得,在哪闻过。” “师弟,你我师兄弟,有年头没见了。”玄尘低头看来,嗓音又干又哑,“还记得山上那年......” “少来。” 张玄清桃木剑出鞘,剑脊一横,正正截断他的话头,脸上没半点波澜。 “上回在沈家,挨了你三枚丧门钉。”他往前一步,剑尖斜指地面,“今夜,没人听你拉家常。” 玄尘摇铃的手顿了半拍,笑了。 “长进了。” 玄尘的目光越过张玄清,径直落在周恒和那道素褙子红影上,像在看两件早入了账的东西。 “先天纯阳的小师侄,还带个红衣厉鬼相好。”他慢悠悠笑了, “沈家那回匆匆一面,师兄惦记到如今。这两夜的傩戏,本就是替你俩暖的场。” 他视线在苏晚脖颈那枚玉平安扣上一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还戴着枚开光的聚魂玉扣。好,好得很——一锅烩进炉里,顶我收三年。” “想炼我媳妇?” 周恒往前一站,小胸脯一挺,奶声奶气。 “大师伯,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牙口。上回在沈家,我媳妇一袖子冰碴子,把你扎成了筛子,这么快就忘了?” “哦对。”他像忽然想起来,“你跑的时候护身玉都攥碎了,半块叫我师父收着了,想要啊?自己来拿呗。” 不远处台后阴影里,二猴听得一缩脖子,又没忍住“噗”地乐了。 玄尘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牙尖嘴利。”铜铃遥遥一指周恒,“等开了炉,我把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一寸寸缝上。” “那你得先追得上。”周恒冲他做个鬼脸,扭头压着嗓子,“师父,按计行事?” 张玄清没回头,极轻地点了下头。 张玄清没急着上台,反手摸出三根银针,指尖一捻,快、准、狠扎进自己胸前三处大穴。 “嗯——”他闷哼一声,灰败的脸硬逼出一层潮红,后背渗着暗色的钉眼,竟一点点收住了。 “师父这是干啥?”周恒心一紧。 “锁脉。”苏晚盯着台上,声音发沉。 周恒的小拳头一下攥紧。 “我一定快。”他咬着牙,在心里说。 张玄清脚下一踏,人已掠上台,桃木剑一横,眼神锋利得像换了个人。 玄尘手腕一翻,铜铃轻摇。 “叮……铃……” 那声音不响,却直往耳朵缝里钻。周恒眼前一花,黑布戏台没了,竟看见义庄小院,张玄清站在枣树下朝他招手。 不对,师父就在台上! 他狠咬舌尖,手腕一凉,被苏晚一把攥住,眼前幻象“咔”地碎了。二猴抱着头蹲下去,船上老宋一头栽进舱。 台上,张玄清眼神也恍惚了一瞬。 “雕虫小技。”他猛地回神,并指抹过眉心,一口精血喷上桃木剑,剑纹登时亮起,脚踏北斗,左三右四,一剑横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师伯的货,你也敢动?(第2/2页)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定神!” 清光卷过,满台缠人的铃音,像面镜子似的咔嚓碎了个干净。 “嘴不管用,改成铃音勾旧忆了?”张玄清剑尖斜垂,“大师兄,你就这点伎俩?” 玄尘眼皮一跳,手腕一转,铃上那半截旧红绳迎风一抖。 “嘶啦” 一根红绳当场散成千百根发丝细的红线,铺天盖地撒成一张大网,每个绳结上都鼓着个月牙印,沾上一点,就往肉里钻阳气。 “师弟,你那好徒弟两夜坏我多少张脸。”玄尘手腕一压,“这网,先收了你。” 张玄清不闪不避,袖中三张黄符连环弹出,悬空成品字。 “三符镇煞......” “焚!” “噗、噗、噗。” 三张符自行燃起,火光连成一道三角光幕。 大片红线撞上去滋滋卷曲,烧成黑灰,可网太大,仍有几缕残丝贴着台板游走,没断干净。 就这一挡的工夫,玄尘铜铃朝台后一摇。 “哐当!” 两口朱红戏箱从里头顶开,两具戴着花脸的“货”直挺挺从箱子里竖起来,被红线提着,不要命地扑向张玄清。 “卑鄙。”张玄清眼神一冷,脚踏北斗欺身近前,右掌一翻,掌心凝起一团噼啪乱窜的雷芒。 台下周恒眼睛一亮——五雷还能贴着脸放?这是掌心雷! “五雷正法,掌心听令!” “震!” “啪!”一掌印在花脸货印堂,操控的红线被雷芒从活人后颈硬生生震了出来,人身子一软,晕死过去,气还喘着。 反手一张定魂符拍上第二具后心,那货也跟着瘫倒。 连踏罡步、连放两记掌心雷,他胸前三根银针的针尾已泛起乌色,那层潮红飞速往下褪,锁住的阴毒正顺着经脉,一寸寸往心口爬。 他咬着牙又站直,横剑拦在台心。锁脉撑不了多久,他半分不让玄尘往台后看一眼。 【叮!检测到“收货炉”尚未开启:货还没进炉,开炉须玄尘亲自主持;炉成之前,人还救得回来。】 “媳妇,走!” 周恒墨斗线往腕上一绕,摸黑走到暗板前,小手抠住板沿,用力一掀。 “咔——” 底下黑洞洞一条窄沟,只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直通水边。 “空的?”周恒一愣,旋即阴阳眼猛地一扫。 黑布幔后,那七八口朱红大戏箱上,月牙封条正一鼓、一鼓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下下顶着箱盖。 人在箱子里! “小师弟,找着没?”二猴在台后压着嗓子。 “戏箱里!”周恒猫腰绕进黑布幔, “二师兄,老宋把船备好,我开一个箱,你接一个人,往水上送!” 斜刺里扑来个花脸伶人,苏晚寒气一冻,周恒墨斗线“啪”地甩出,雷气正抽在它印堂上,滋啦冒起白烟。 “就这?”他头也不回,扑到第一口戏箱前,去揭那道月牙封条。 班主尖着嗓子一喝,袖里又一条红绳“啪”地甩出,苏晚红袖一卷拦下,寒气与红绳绞作一团,白雾直冒。 就这一空,周恒的手刚搭上箱盖。 台上,正跟张玄清剑掌相交、连头都没回的玄尘,忽然轻笑一声。 “叮铃。” 铜铃轻轻一晃。 那张没收干净的残网里,倏地分出一缕发丝细的红线,拐个弯绕过张玄清的剑,缠上周恒揭封条的手腕,绳头的月牙印,张嘴就往皮肉里咬。 玄尘干哑的声音,从台前慢悠悠飘进来。 “小师侄。” “师伯的货,你也敢......” “动?” 第50章 找到你了! 第50章找到你了! 红线缠上手腕的瞬间,周恒倒抽一口凉气。 玄尘铜铃悬着,慢悠悠地摇,“小师侄,慢慢挣。” “挣得越凶,它咬得越深。” 【叮!检测到阴月牵丝缠腕、正在啃噬阳气,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铆足劲硬拽。——奖励:牵丝认阳气,越挣勒越紧,当场勒出一道黑印,半条胳膊报废。】 【选项二:喊苏晚用寒气冻断它。——奖励:这绳专克她的寒气,她那头还被班主缠着,一分神,你俩一块儿被捆成粽子。】 【选项三:指尖纯阳血,点月牙印。——奖励:至阳克阴,牵丝立断,功德+50。】 周恒嘴角一抽。 老规矩了。 “选三。”他心里哼一声,右指尖那道咬破的旧口子凑到嘴边一抿,挤出一滴鲜红,准准按在手腕那个月牙印上。 “滋——” 像烧红的针戳进雪堆,月牙印“啪”地炸开,那缕红线连着残网烫得剧烈蜷缩,抽搐几下,软成一截灰绳,耷拉下去。 “就这?”周恒甩甩手,冲台上晃晃小拳头,“大师伯,你这绳,怕不是过期了?” 玄尘摇铃的手一顿。 “找死。”他铜铃一沉,就要分神往台后压。 “你的对手,是我。” 张玄清横剑截上,桃木剑挽个剑花,逼得玄尘不得不回身招架。就这一瞬,老道胸前三根银针又乌了一分。 机不可失。 “开箱!”周恒扑到第一口朱红戏箱前,指尖扣住黄封条,一把撕下。 “刺啦——” 箱盖掀开,里头蜷着个中年汉子,一张黑石花脸死死扣在脸上,脸壳边缘已经长进皮肉,人浑身冰凉,胸口只剩一丝游气。 “破脸诀,起。” 周恒并指如剑,纯阳气凝在指尖,顺着花脸和脖颈接缝那道黑气,自下而上一挑。 “咔。” 花脸一松。他两手扣住壳边,咬着牙往上一掀—— “啵!” 像拔开塞子,黑石花脸应声脱落,露出底下一张惨白如纸、冷汗淋漓的人脸。 汉子喉咙里“嗬”地一声,一大口浊气吐出来,眼皮子颤了颤。 “活的!”周恒一喜,扭头就喊,“二师兄,接人!” “来嘞!” 二猴猫腰冲进来,把汉子从箱里拖出往肩上一扛。 借光看清那张脸,他脖子一缩,嘴却硬得很:“不就是晕了嘛,二师兄我……我什么阵仗没见过!” 腿肚子在抖。 “抖你的腿去,送水边老宋船上!”周恒已经扑向第二口箱,“快!” “知道知道!”二猴扛着人,一溜烟往台后水湾摸。 第二口,是个卖针线的老婆婆。第三口,是个半大的放牛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找到你了!(第2/2页) 周恒一口接一口地开,破脸诀一遍比一遍顺手。 花脸一落、人缓过一口气,立刻被二猴连背带扶地送出去。老宋的乌篷船就泊在湾里,接一个,舱里放平一个,竹篙一点悄没声撑走,再掉头回来。 苏晚守在黑布幔口,红袖翻飞,专拦往这边凑的花脸伶人。寒气扫过,伶人动作一滞,周恒墨斗线“啪”地补上,雷气抽在印堂,放倒一个是一个。 “媳妇,左边!” “看见了。”苏晚红袖一卷冻住扑来的伶人,回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慢些,别累着。” “不累!”周恒掀着第四口箱,头也不抬,“救一个,赚一个!” 甜归甜,他心里那根弦没松。 台前的动静,一声比一声沉。 “铛!” 桃木剑和铜铃硬撞一记,张玄清闷哼着往后滑了半寸。 苏晚望着台前,声音压低:“你师父的气,在往下掉。” 周恒开箱的手一紧。 锁脉是拿命换工夫,他快一分,师父就多活一分。 第五口箱里是个年轻媳妇。他手上加快,破脸诀一挑一掀,花脸脱落,人往二猴怀里一塞。 “几个了?”他喘着气问。 “五个了!”二猴压着嗓子,“老宋都撑走两趟啦!” 八口戏箱,两口被玄尘提空,五口救空,黑布幔后,只剩最里头最后一口。 那口箱,比别的都大一圈,也沉得多。 旁人的封条是黄纸黑月牙,唯独这口,封条是暗赤色的,那个月牙印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周恒阴阳眼一扫,箱缝里渗出的黑气比前五口加起来还浓,一鼓、一鼓,顶着箱盖。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口……不对劲。” 苏晚也收了笑,飘过来,红袖横在他身前:“我来。” “我来。”周恒按住箱扣,回头冲台前扯了一嗓子,“师父,最后一个了,撑住!” 台前,张玄清咳出一口血沫,笑骂:“臭小子,轮得到你催?” 周恒深吸一口气,撕封条,掀箱盖。 “刺啦——” 赤色封条断裂的一瞬,整座戏台的灯火“噗”地齐齐矮了一截。 箱盖缓缓掀开。 没有前面五个那种瘫软的活人。 这一个,直挺挺坐在箱中,戴着张赤红色的花脸,眼窝里两簇幽绿火苗,“噗”地亮了。 它缓缓抬头。 一只青黑冰凉的手猛地探出箱外,死死扣住周恒的手腕。 花脸底下,一个又尖又细、不男不女的声音,贴着他耳朵轻轻响起来。 “找——到——你——了。” 第51章 现学现卖,掌心雷! 第51章现学现卖,掌心雷! 只见一只青黑的手猛地一收,生生把周恒往箱子里拽。 “不好!”苏晚红袖一卷缠上他腰往后夺,寒气直扑那东西面门。 往常一冻一个准的寒气,扫上那张赤红花脸,竟像泼进了滚油,幽绿火苗“腾”地蹿起半寸。 它半点没慢,另一只手五指成钩,直掏周恒咽喉。 快! 周恒脑袋一偏,黑指甲擦着耳朵划过,带起一缕烧焦的头发。 他人被拽得半个身子探进箱,阴阳眼瞪到那东西脸前——这才看清,赤红花脸不是扣上去的,是长在脸上的, 边缝和皮肉连成一体,破脸诀连一道下挑的接缝都找不着。 可花脸最深处,黑气裹着一团,偏偏还压着针尖大一点暖黄的光,一明、一灭。 还有救。那点光却眼看要被黑气吞干净,再晚片刻,就真只剩一具吃人的邪祟。 【叮!检测到最后一口箱的“货”已被炼得半人半邪、花脸生根,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五雷正法正面劈碎它。——奖励:邪是劈死了,里头那口活人阳气也一块儿劈没,救人变杀人。】 【选项二:让苏晚冻硬它再慢慢撬。——奖励:赤脸专吞寒气,越冻它越精神,你媳妇先被抽干。】 【选项三:纯阳血点眉心护住残阳,学师父的掌心雷,贴脸一个“震”字诀,震松花脸再摘。——奖励:险是险了点,人能活,《五雷正法》熟练度+1,掌心雷入门。】 “劈不得,冻不得。”周恒心里直骂,“合着就第三条是给人走的。” 指尖那道旧口子又挤出血,这回不点自己,迎着那张抓来的脸,一指头按在它眉心。 “镇!” 鲜血印上赤红花脸,“滋啦”冒起白烟,赤红花脸浑身一僵,蹿起的绿火被压下去一截,针尖那点暖黄,总算稳住了。 就是现在! 周恒右手凝起雷芒,有样学样,贴了上去。 “五雷正法,掌心听令——” “震!” “嗡。” 头一雷闷在花脸里,只松了一丝。那东西脑袋猛地一甩,反口就咬他手腕。 台前“轰”地爆响一声,张玄清刚压下玄尘一记,咳嗽声闷得像破风箱。 快,再快! 周恒不退反进,第二记掌心雷紧跟着贴上。 “五雷正法,掌心听令——震!!” “嗡——!” 生根的边缝这才被震开一道细缝,那东西发出一声不人不鬼的尖嚎,青黑手疯了似的乱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现学现卖,掌心雷!(第2/2页) “按住它!”周恒吼。 “来啦!”二猴一弹弓,钢珠“啪”地打在那只手腕上,腕子一偏。 苏晚顾不得寒气被克,红袖死死缠住它两条胳膊,鬓边都沁出了白霜。 班主尖着嗓子扑上来搅局,袖里红绳直抽周恒后心。 “问过俺没!”幔子外老宋探进半个身子,竹篙一横,“哐”地把班主捅了个趔趄。 班主怪叫一声,哨子塞嘴里一吹,台后两个花脸伶人扭头就扑。 “没门儿!”二猴弹弓连珠,“啪啪”两珠逼退一个,自己腿肚子直打颤,还是硬邦邦挡在箱前。 就这一息。 周恒两手抠住震松的花脸边,纯阳气顺着缝隙往里灌,咬着牙往上一掀—— “啵!!” 赤红花脸连同一大团黑气被生生拔起,黑气离脸即散,花脸“咔啦”裂成几瓣掉在地上,幽绿火苗灭了。 箱里的人软软瘫倒。 是个瘦脱了形的老头,满脸血痕,胸口那口气却接上了,一下、一下,微弱地喘。 “活、活了!”二猴看直了眼,“小师弟,你连这玩意儿都能摘?!” “你师弟我,”周恒甩着发麻的右手,喘着气还不忘臭屁,“天才。” “二师兄,送老宋船上!”他扯嗓子,“八个,齐了没?” “老宋,人呢?!”二猴朝外喊。 “全在舱里躺着,一个没少!”水边老宋扯着嗓子回,“就等你们撤啦!” 周恒绷了一夜的肩,刚往下一松—— 台前,骤然一声闷响。 “噗——” 他猛地回头。 张玄清单膝重重砸在台板上,桃木剑拄地才没栽倒,胸前三根银针尽数漆黑,那层硬逼出来的潮红褪得干干净净。 他偏过头,一口黑血喷在台板上, “师弟。”玄尘提着铜铃,一步一步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锁脉催气,拿命陪我耗了这么久,你图什么?” 张玄清抬眼,满嘴是血,居然还笑。 “图……我徒弟,把人救完。” 玄尘眼神一冷,缓缓抬起铜铃,铃口正对张玄清天灵盖,铃上半截红绳无风自动,凝出一枚三寸长、漆黑的丧门钉虚影。 又是丧门钉。 这一下落实,神仙难救。 “师父——!” 周恒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往台上冲,一只手已经死死按在怀里。 第52章 你的铃,今天得碎! 第52章你的铃,今天得碎! 黑影压下来的刹那,周恒的手已经把那张符掏了出来,索性抡圆了胳膊,把符朝师父头顶狠狠一甩。 “给我挡住!” 符纸在半空“噗”地自燃,炸开一团温润金光, “铛——!!” 金铁交鸣,整座戏台都晃了三晃。 丧门钉被金光撞偏,钉进台板,焦黑的小洞滋滋冒黑烟。符纸化的金灰簌簌落下,张玄清头顶那片致命黑影,散了。 “媳妇,师父交给你!” “好。”苏晚红影一闪,红袖卷住张玄清往后一拖,脱出钉下,反手三道冰棱直取玄尘面门。 “叮铃——”玄尘抬铃格挡,冰棱撞在铃身上,碎了一地冰碴。 周恒扑到师父身边,一把扶住。 张玄清脸色灰败,嘴唇乌青,胸前三根漆黑的银针还扎在肉里,人半昏着,气若游丝。 “师父!师父你别吓我!”周恒小手去掐他人中,声音都劈了。 台上,玄尘目光一扫——八口戏箱空空荡荡,炉没开成,货一个不剩。他脸沉了下来。 “好,好得很。”他冷笑,“一个六岁娃娃,坏我两夜布局。” “大师伯,”周恒把师父护在身后,抬起头,奶声奶气,“你现在投降,我让我媳妇下手轻点。” 【叮!检测到玄尘手上摄魂铜铃是全场总枢、满台红绳都由铃驭,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纯阳五雷正面轰他本人。——奖励:你蓝条见底,人家师祖亲传根基没损,轰不动反被铃音震晕,师徒仨全撂这。】 【选项二:护着师父媳妇往水边撤。——奖励:他铜铃一摇红绳就到,你拖个昏的师父跑不过,送货上门。】 【选项三:不打人,打铃——铃上红绳上回就被你纯阳血破过,趁苏晚锁住他,一掌心雷碎了他的铃。——奖励:法器一毁,牵丝全断,决战胜机。】 “还是老三样。”周恒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 “哪里走!” 班主尖啸着扑出来,腕上半截红绳抖得笔直,直抽周恒面门。 “你的对手,是俺们!” 老宋竹篙贴地扫过去。 “哐!”班主小腿挨了个结实,往前一栽。 “看珠!”二猴弹弓连珠,“啪啪啪”三珠,颗颗钉在他捏绳的手腕上。 “撒手!”周恒缠着雷气的墨斗线甩出,“啪”地绞上那半截红绳,“至阳克阴,给我断!” “滋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你的铃,今天得碎!(第2/2页) 红绳冒着黑烟,崩成两截。 苏晚红袖一扫,寒气扑面。班主浑身结霜,手脚僵直,牙关“咯咯”打颤,直挺挺栽倒,再爬不起来。 “玄尘,轮到你了。” 苏晚大红嫁衣的虚影在身后轰然展开,衣上那只鸳鸯像活了过来,漫天冰棱挟着寒风,把玄尘前后左右的退路封了个死。 “红衣法相……”玄尘仓促摇铃。 “叮铃——” 铃音刚起,冰棱已到眼前。他连退三步,肩头被一道冰棱划开,血“唰”地渗出道袍。 周恒矮身从冰棱影里穿出,最后一点雷气全凝在右掌,不扑人,直扑那只捏铃的手。 “五雷正法,掌心听令——” “碎!!” “咔嚓——!!” 掌心雷结结实实轰在铜铃上,那只跟了玄尘半辈子的摄魂铜铃,裂开一道蛛网纹,铃上半截旧红绳寸寸崩断。 “噗——”玄尘一口黑血喷出,踉跄倒退,后腰重重撞在黑铁炉上,铜铃脱手,“咕噜噜”滚出老远。 铃一离手,满台游走的残丝红线,齐刷刷蔫了下去。 “成了!”二猴在台下蹦起来。 玄尘顺着炉身滑坐下去,刚要撑着膝盖站起,腿一软又跪了回去,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抬起头,眼珠子通红地瞪着周恒。 “你……一个入门几天的残卷……” “残卷怎么了?”周恒喘着粗气,右手抖得抬不起来,嘴还硬,“架不住我媳妇厉害,架不住我——天才。” 苏晚落回他身边,红袖虚护住师徒俩,冰棱齐齐对准玄尘。 张玄清被这动静震醒一线,乌青着嘴唇挣扎:“大师……兄……” 玄尘靠在铁炉上,看看围成半圈的三人,又低头摊开掌心——那里,还攥着半枚碎玉,断口半个字,是个“尘”。 他忽然笑了。 喉咙里先滚出几声低笑,接着越笑越响,笑得直呛,笑得眼泪混着血一道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师弟啊师弟。”他攥紧那半枚玉,一寸寸撑着铁炉站起来,“你以为,你赢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并拢两指,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苏晚脸色骤变:“不好,他要自绝经脉!” “大师兄,不要——!”张玄清嘶声嘶吼,整个人扑了出去。 可,已经晚了。 玄尘两指,狠狠点了下去。 第53章 你这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53章你这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两指刚点上眉心,玄尘浑身猛地一弓。 “噗——” 一口黑血喷出来,他身上那股子阴冷劲儿,像叫人当头泼了盆凉水,“唰”地一下全没了。他晃了晃,反倒笑了,慢慢垂下手,再不去看围上来的人。 “大师兄!”张玄清扑过去,两指就往他心口大穴上点,想给他续住这口气。 “别费力气了。”玄尘抬手,轻轻拨开他,声音反倒平静得很,“我自己把经脉点断了,神仙来了也接不上。” 周恒也扑到跟前,心里疯了似的喊系统。 【叮!他自己把全身经脉都断了,人,救不回来了。】 冷冰冰一行字,闪了一下,再没动静。 周恒的小手,停在半空。 张玄清跪在他面前,胸口一起一伏,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师父,到底怎么死的。” 玄尘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答,只抬起一直攥着的左手,哆哆嗦嗦指向自己怀里。 “都在……里头。”他喘着气,“你想知道的,我都写下来了。” “你——”张玄清眼圈一下红了,“你为什么啊!” “为什么?” 玄尘靠回冰冷的铁炉,眼睛发直地望着戏台顶,好一会儿才开口。 “玄清,师父当年说,这一脉门户要我撑着。”他笑了笑,笑得发凉,“我天分最高,本该最有出息。 可后来有人给我算命,说我命短,活不过三十,想活命,就得拿别人的阳寿来续。” “凭什么?” 他嗓子一下尖了。 “我偏不认!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要活,我要长命百岁,谁敢写死我的命,我就跟谁干到底!” 台上静了一下。 “大师伯。” 周恒仰着小脸,奶声奶气,没半点玩笑。 “你这话,糊弄鬼呢。” “自己的命自己扛,那才叫我命由我。”他小手指着那排空戏箱,“你倒好,自己怕死,就拿别人的命来填。” “箱子里那些人,哪个不想活?凭啥他们就得死,换你一个人活?” “你这不叫有种,叫孬种?打不过,就转头去欺负比你弱的。” 玄尘怔住。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眼里那点疯劲一点点泄了,剩一脸死灰。看着周恒,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他喃喃,“六岁娃娃,都比我看得明白。” “那条道,我走了太多年,回不了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你这叫我命由我不由天?(第2/2页) 他望着张玄清,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偷藏了个窝头,凉得硬邦邦,非要分我一半?” 张玄清喉咙一哽:“……记得。” “那时候你多黏人,我走到哪你跟到哪,大师兄长、大师兄短。” “是你先不要我的。”张玄清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是你先下的山,是你先杀的人!” 玄尘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末了,轻轻“嗯”了一声。 “……是我的错。” 风从黑布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直摇。 玄尘慢慢转过头看张玄清,眼神软了下来,又变回很多年前,山上那个总把小师弟扛在肩头的大师兄。 “玄清。” “……大师兄。”张玄清声音哑得不成样。 “哥这辈子,”玄尘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没了力气,“对不住师父,也对不住你。” 他把一直攥着的半枚碎玉,塞进张玄清掌心。 “替我……回山上看看。” 手,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还半睁着,却再没了光。 “大师伯?”周恒小声叫了一句。 没人应。 台后的二猴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老宋先摸出绳子,把冻僵的班主捆了个结实、堵上嘴,这才退到一边,低下头,双手合十。 苏晚轻轻落到周恒身边,把手搭在他小小的肩上,没说话。 张玄清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石像。过了好半天,他才抖着手,从贴肉衣襟里摸出自己那半枚碎玉。 两块断玉,断口对着断口。 “咔。” 对得严严实实,正好拼成一块完整的玉,玉上那个“尘”字,也凑全了。 当年师父把这块玉塞进少年玄尘手里时,是完整的。 如今,又完整了。 “大师兄。”张玄清把拼好的玉轻轻放进玄尘冰凉的手心,替他合上眼,声音轻得怕惊着谁,“咱……回家。” 周恒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就在这时,二猴壮着胆子,从玄尘怀里摸出他方才指着的那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被血浸透了大半的旧本子。 “小师弟,师父,你们看……” 张玄清接过来,手指头抖着,掀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这……” 第54章 师父等你回头! 第54章师父等你回头! 张玄清手指头抖着,掀开第一页。 就一眼,他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师父?”周恒凑过去,“上面写的啥?” 本子是玄尘的字,年头太久,纸都黄脆了,边角沾着发黑的血,还有一圈一圈干掉的印子。 张玄清喉咙滚了滚,一个字一个字,哑着嗓子念。 “今日玄清三岁,尿了我一身。师父罚他抄经书,他抄一个字哭一声,我替他抄了半篇,挨了十戒尺。” “师父把护身玉给了我,说这一脉门户靠我撑。玄清眼红得跟兔子似的,夜里我把玉塞他怀里焐着,他才睡着。” 二猴蹲在旁边,听懵了,小声问:“师父,这、这写的是您小时候啊?” 张玄清没应声。 再往后翻。 字,慢慢变了。 前头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后头越来越潦草,到最后,笔锋都在打飘,像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在抖。 “城西来了个算命先生,说我活不过三十,命里带煞,想活,就得借旁人的阳寿。” “我不信。” “可我夜夜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自己躺进了棺材。” “他们找到了我,说有个法子,夺别人的阳寿,补我的命。我知道那是邪路……就试一回,就一回。” 周恒看到这儿,小嘴抿成一条线。 哪有什么“就一回”。 翻到中间,张玄清翻页的手,忽然停住。 那一页的字写得极重,纸都让笔尖戳破了好几处。 “师父查到了。他查到城西那帮人收货害人的窝,后天就要去端了它,还要亲手清理门户。”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一去,我就完了。我练的功、我害的人,全得翻出来,我也得死。” “那天晚上,师父把我叫进房,给我倒了杯热茶。 他说,尘儿,路走错了不要紧,回头还来得及,师父……等你。” 张玄清的声音,到这儿彻底哑了。 他死死盯着下一行,眼珠子通红,半天才把那行字念出来。 “是我,把他后天要走的那条道,悄悄递了出去。” 台上一下静得可怕。 二猴张大了嘴,老宋别过脸,连苏晚都轻轻闭了下眼。 “我在路口等了一夜。”张玄清接着念,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 “我想,万一师父赢了呢,万一他回来,我就跪下认错,他那么疼我,一准饶我。” “可他没回来。” ...... “师父回来了, 但他是被抬回来的时候, 他身上全部都是血。” 我害怕,我躲在了一堆人后面 “我不敢看师父,但我知道他看见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师父等你回头!(第2/2页) “后来帮师父收殓的老道,把他临终一句话带给了我......” “‘别为难尘儿,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是命苦。’”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纸页上, 晕开了“命苦”两个字。 张玄清这个刀架脖子都没皱过眉的老道,就这么跪在玄尘尸首旁边,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没了声。 他恨了二十年的人,是他大师兄。 他师父到死,都还在替这个害了自己的徒弟说话。 周恒蹲在一边,小手轻轻搭在张玄清胳膊上。 本子还剩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反倒写得格外平静,一笔一画,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师父是我害的。” “不怪天,不怪命,不怪那个算命的,也不怪阴月教。是我自己贪生怕死,是我把师父送上了死路。” “我给自己找了二十年的借口。我说我是被逼的,我说我命苦,我说我不害人就得死。 写到今天,我写不下去了。” “玄清要是看见这本子,替我,到师父坟前磕个头。” “就说——弟子,知错了。” 念完,台上再没人说话。 风从黑布缝里灌进来,烛火跳了跳。 过了很久,张玄清慢慢合上本子,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玄尘身边蹲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领。 “大师兄。”他声音轻得怕惊着谁,“师父等你回头,等了二十年。” “你怎么就,不肯回呢。” 他把拼好的那块整玉,重新放回玄尘手心; 又把那本血本子,仔仔细细揣进自己怀里,这是阴月教害人的证据,他得留着。 就在本子合上的刹那,周恒眼尖,看见最后一页背面,还粘着半张让血糊住的纸。 他小心揭下来,就着烛火一看,小脸一下绷紧。 那上面记着几味药名,旁边是玄尘潦草的字: 丧门钉的阴毒,一钻进经脉就拔不出来,阳间的药,一概不管用。唯有阴市上,有一味“还阳草”,能把这毒从根上逼出来。 “阴市?”周恒心里一动,赶紧问系统,“我师父这伤,阳间真没救了?” 【叮!丧门钉阴毒已入经脉,阳间无药可解。】 又是这一句。 周恒回头看张玄清。 就这一会儿工夫,老道扶着铁炉,脸色灰败得吓人,胸前三根漆黑的银针针尾,正一点点往肉里沉。他闷哼一声,一口黑血顺着嘴角淌下来,人直直往前栽。 “师父!” 周恒扑上去架住他胳膊,手心一片冰凉。 那半张纸上,“阴市”两个字,叫烛火映得通红。 第55章 师父,等我把药带回来 第55章师父,等我把药带回来 “师父!” 周恒扑上去,一把架住张玄清栽倒的身子。 老道沉得像块石头,胸口那三根漆黑银针,针尾还在一点一点往肉里钻,一道乌青顺着脖子往上爬。 “别愣着!”周恒扭头喊,“二师兄,把师父扶平躺好!老宋,搭把手,抬下台!” “哦哦哦!”二猴手忙脚乱扑过来,腿还软着,“小师弟,师父他、他不会……” “呸,乌鸦嘴。”周恒咬破右手中指,把渗出来的纯阳血,飞快点在张玄清心口、咽喉几处穴位上,又摸出张符往他胸口一贴。 血一沾皮肤,那道往上爬的乌青,果然顿了顿。 苏晚半跪下来,掌心贴着张玄清后背,一丝极细的寒气渡进去,顺着经脉把那股阴毒慢慢往回逼:“我先替他冻住,但撑不了几天。” “几天就够了。”周恒抹了把脸。 东方的天,透出一点鱼肚白。 两丈高的黑布戏台,叫晨风一吹,“哗啦”作响。 台上一片狼藉,碎铜铃、断红线、烧剩的符纸,还有那口没开成的黑铁炉,冷清清蹲在那儿。 老宋叫来几个相熟的洲民,先把张玄清抬进草棚,又回来收拾残局。被救回去的那八户人家,拖家带口赶来,远远冲着戏台磕头,哭声、道谢声混在一处。 玄尘的尸首,停在戏台一角。 张玄清缓过来一线,挣着要过去,周恒和二猴一左一右架着他。 他蹲下去,怔怔看了大师兄最后一眼,把那块拼好的整玉重新塞进玄尘冰凉的手心,一根一根,替他把手指合拢。 “找口薄棺,先停在洲上的义所。”张玄清嗓子哑得厉害,“等我能下地了,亲自背他回山,葬在师父旁边。” “哎。”老宋红着眼应了。 被捆成粽子的班主,叫二猴拎了过来,霜化了半边,冻得嘴唇发紫,“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小神仙饶命!小神仙饶命啊!我就是个跑腿唱戏的,主意全是玄尘老爷拿的,我啥也不知道啊!” 周恒蹲下来,跟他平视,奶声奶气:“我问你几句,答好了,留你一条命,送官。” “您说您说!” “阴月教,听过吧?” 班主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听、听过……我们这些在外头搭班收货的,都是教里最外圈的人, 上线长啥样我都没见过,就认一个月牙印。收来的‘货’,按月送到指定的地界,别的,小的真不知道了!” “阴市呢?”周恒把那半张药方在他眼前一晃,“这地方,你知道多少。” “阴市……”班主脸都白了,“那地方不归谁家管,是孤魂野鬼、走阴人,自己凑起来的黑市,三不管,各路牛鬼蛇神都在里头做买卖。 阴月教势大,也就占着几间铺面,是里头数一数二的大主顾,我们这种跑腿的,一辈子也就配在外头看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师父,等我把药带回来(第2/2页) 小的只知道,每逢初一、十五,子夜开,鸡一叫就散。活人想进去,得藏住一身阳气,还得有引魂牌,不然……不然进去就是送菜。” 初一、十五。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苏晚在他耳边轻声:“今天,就是十五。” 就在这时,眼前金字一闪。 【叮!桑落洲傩班收货网已破,被掳八人全数救回,玄尘一案了结,先前冻结的奖励一并结算。】 【《五雷正法·掌心雷》:入门【表情】小成。先天纯阳,又纯一分。】 【叮!检测到宿主今夜将入阴市,额外赐下《敛息藏阳诀》——活人进鬼市,先藏住活人的阳气,否则走不出三步,就得叫饿鬼分食。】 周恒挑了挑眉。 “行啊,”他在心里乐,“平时喊你装死,真到节骨眼上,比谁都上道。” 一股温凉劲儿,打头顶淌到脚后跟,怎么敛息、怎么把一身纯阳收成细细一丝藏进丹田,他一下全会了。 他转头看了看草棚里昏迷的张玄清,又看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慢慢攥紧。 “二师兄。” “在!” “师父送回青溪义庄,你和大师兄守着,陈叔那边也搭把手。”周恒一句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老宋的船,先送我们到阴市附近的渡口。” “你、你真要去啊?”二猴急了,“那地方一听就邪性!要不等师父好了……” “等不了。”周恒摇头,“我媳妇说了,师父这毒撑不了几天。药在阴市,我就得去。” 张玄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枯瘦的手一把抓住周恒手腕,力气却轻得很。 “阴市不比别处……”他喘着气,一字一顿,“进去之后,别贪,别捡,谁喊你名字,都别回头。” “记住了。”周恒反手握紧他,“师父,你躺着,等我把药带回来。” 苏晚走过来,自然而然牵起他的小手,指尖微凉,却很稳。 “我陪你。” 日头爬过芦苇荡。乌篷船解了缆,老宋一篙撑离桑落洲,水路弯弯,朝下游那片大白天都没人敢靠近的白骨滩去。 二猴站在洲头,冲船使劲挥手,影子越来越小。 船舱里,周恒靠在苏晚肩头,闭着眼养神,把那套《敛息藏阳诀》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老宋在前头撑船,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闷声开了口。 “小师父,有句话,俺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那白骨滩的阴市,”老宋嗓子发紧, “俺撑了三十年船,亲眼见着活人进去,十个里头,能自个儿囫囵走出来的,撑死一个。 剩下的,不是压根没了影,就是魂却丢在里头,成了傻子。” 第56章 媳妇,这儿你熟啊? 第56章媳妇,这儿你熟啊? 乌篷船在离白骨滩还有一箭地的地方,停了。 “小师父,前头俺是真不敢去了。” 老宋攥着竹篙的手直冒汗,“俺在这儿等你们。记住喽,鸡叫头遍,不管你们在里头干啥,都得出来。 鸡一叫,阴市就散,活人没出来的,可就再也出不来了。” “知道了。”周恒跳下船,又回头,“老宋,你也别靠太近,真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别应。” 老宋一愣:“你咋知道?” “我师父说的。” 雾气从水面漫上来,白茫茫一片,几步外就看不见人。 周恒闭上眼,按《敛息藏阳诀》,把周身那团纯阳火气一点一点收进丹田,收成细细一丝,压得死死的。 再睁眼,眼前的雾,变了。 也不知打哪儿飘来一盏青皮灯笼,幽幽悬在半空,晃了晃。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一长串青灯笼顺着滩涂铺出去,照出一条青石板长街。 街两边凭空支起一个个摊子,幌子招展,人挨人、肩摩肩,热闹得跟赶集似的——只是那些“人”,脚都不沾地,飘着走。 “冰糖阳寿嘞...... 刚割的新鲜阳寿! 三年一两、五年三两!!” “上好的美梦,噩梦贱卖......” “收名字、收影子、收生前舍不得扔的念想喽......” 吆喝声、讨价声、铜钱磕碰声,一股脑灌进耳朵。 瘆人归瘆人,可它热闹啊。 周恒倒吸一口凉气,又有点挪不开眼:“好家伙,阴间还有商业街。” 身边红影一晃,苏晚挽住他的手。进了阴市,她不再压着一身红衣,嫁衣如火,飘在满街青灰鬼影里,扎眼得很。 “跟紧我。”她声音放轻,“在这儿,我比你熟。” “媳妇,这儿你熟啊?”周恒仰头。 “我做了十八年鬼耶。”苏晚淡淡道,“早年跟着些老鬼赶过几回市。” 她说着,牵着他往街里走。 怪就怪在,一路上那些飘来飘去的鬼影,一瞧见苏晚那身红,竟都远远让开道,有几个还低着头,跟避什么凶神似的。 周恒乐了:“媳妇,你面子挺大啊。” “少贫。”苏晚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点,“办正事。先跟你说清楚,这地方无主。” “无主?” “孤魂野鬼、走阴的活人,凑了上千年凑出来的,谁也管不着谁。”苏晚压低声音, “市口那几个守门的,是各家公推出来维持秩序的,只认引魂牌和好处,不认哪门哪派。” “那阴月教呢?” “里头的大买家。”苏晚眸光一冷, “占了好几间最大的铺面,教里收来的货,大半在这儿出手。” 周恒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头一个摊子,摆着一杆乌黑的秤,秤盘上飘着几缕白气。 摊主是个没下巴的老鬼,吆喝得正起劲儿:“阳寿!新鲜阳寿!添寿续命,童叟无欺!” 一个佝偻的短命鬼攥着半吊纸钱,正跟他磨:“三年就三年,饶我半年行不行……” 周恒多看了两眼,心里有数了。 阴月教在阳间拼死拼活收的那些“货”,什么阳气、寿数,十有八九,最后就流到这种地方换钱。 再往前,是个卖瓷瓶的摊子,一个个小瓶里封着各色光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媳妇,这儿你熟啊?(第2/2页) “这是啥?” “记忆。”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胖女鬼,“开心的、难过的、舍不得忘的,都能卖钱。 这位红衣姐姐,要不要看看?我这儿专收新娘子的记忆,价高。”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 周恒一抬头,正瞧见她盯着那些瓷瓶,眼神晃了晃,像叫什么戳了一下。他没多问,只把她的手攥紧了些。 “不买。”他拉着苏晚就走,“我们找药。” 连问了三个药材摊,摊主一听“还阳草”三个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外市没有,那是吊命的宝贝,就内市的药商手里有。” “内市咋走?” 摊主朝街尾一努嘴:“那儿,查牌。 没引魂牌,你连门都摸不着。” 越往里走,雾越冷,飘着的鬼影也越肃静。 街尾,一座青石桥横在雾里,桥头俩守门鬼,青面獠牙, 一人拎条铁链,挨个查牌,外市那些小鬼好糊弄,内市把门的,鼻子可比他们灵多了。 两人刚凑到桥头,一个守门鬼鼻子抽动两下,铜铃大的眼“唰”地扫过来。 “嗯?好重的活人味儿。” 周恒心里“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内市入口盘查引魂牌、宿主活人身份将暴露,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敛息诀不管了,硬闯。——奖励:你刚入门的敛息功,在守门鬼鼻子底下撑不过三息,铁链一锁,当场加菜。】 【选项二:听旁边牙人的,拿自己十年阳寿换一块牌。——奖励:药还没见着,先折十年寿,六岁进去十六岁出来,血亏。】 【选项三:你是纯阳,一滴纯阳血在阴市比十年阳寿还硬;让苏晚镇住场子,你拿血跟守门鬼谈,换临时牌、顺嘴套出还阳草在谁手里。——奖励:引魂牌一块,内市通行,药商下落一条。】 “还是老三样靠谱。”周恒心里一点头,选三。 他非但没躲,反而背着手走上前,奶声奶气开口:“两位官差,稍安勿躁。” 他咬破指尖,一滴赤红的血珠悬在指尖,纯阳火气虽叫敛息诀压着,还是透出一丝暖光。 满街阴冷里,那滴血像颗小太阳,俩守门鬼的眼睛,瞬间直了。 “纯阳血……” “一块临时引魂牌,外加告诉我,还阳草在内市哪家手里。”周恒把血珠往前一递,“买卖划算得很。你们放我进去,神不知鬼不觉,这滴血,归你们分。” 俩守门鬼对视一眼,又瞥了瞥周恒身后那身红衣,苏晚没说话,只静静站着,嫁衣上的鸳鸯若隐若现,寒气比这阴市还冷三分。 “……成交。”一个守门鬼飞快摸出块乌木牌塞进他手心,压着嗓子,“还阳草, 在内市最里头,‘回春堂’。 小娃娃,我多嘴一句,那铺子,你最好别去。” “为啥?” 守门鬼没答,只朝内市深处指了指。 周恒攥着引魂牌,过了青石桥。 内市的雾比外头更浓,他顺着那条街一直走到最里头,抬头一看,脚步顿住。 最深处那家药铺,门脸最大,幌子挑得最高。青布幌子上,用银线绣着一弯图案。 一弯,尖尖两头翘起的——月牙。 周恒眯起了眼。 苏晚在他耳边,声音冷了下来:“阴月教的铺面。整座阴市,就数他们家门脸最大。” 第57章 你这媳妇,可值大钱了 第57章你这媳妇,可值大钱了 周恒拽了拽苏晚的袖子,“媳妇,阴月教的铺子。他们八成还不知道玄尘死了、傩班让咱端了。” “嗯。”苏晚眸光微冷,“将计就计?” “聪明。”周恒踮脚,“先装买药的,摸清还阳草的底,再翻脸。” 一人一鬼掀帘进门。 铺面不大,药柜却从地上一直顶到房梁,一排排小抽屉上贴的标签,看得周恒眼角直跳, “难产泪三钱” “吊死舌半根” “忘川水一盏”“生人发,未染霜”。 柜台后头,坐着个戴瓜皮帽的干瘦老鬼,墨镜遮着眼,一双爪子拨得算盘“噼里啪啦”响,那算盘珠,竟是一颗颗小小的牙。 “哟,客倌——”老鬼鼻子一抽,猛地抬头,墨镜底下透出两道幽光,在周恒和苏晚身上转了一圈,笑了, “一位藏了阳气的纯阳娃娃,一位红衣厉鬼姐姐。稀罕,真稀罕。” 叫他一眼看穿,周恒心里一凛,脸上却不动,奶声奶气:“买味药。” “还阳草,对吧?”老鬼慢悠悠道。 周恒心里又是一沉。他还没开口,对方就知道了。 “别紧张。”老鬼嘿嘿笑,“能解丧门钉阴毒的,就这一味。这几日,来问它的,你不是头一个。” “什么价?” 老鬼伸出三根枯指头。 “三十年阳寿。”见周恒小脸一沉,他又笑, “当然,娃娃你是先天纯阳,放半碗心头血,也顶得过。要不——” 他的目光黏在苏晚身上,上下打量,跟掂一块肉似的。 “把你这位红衣姐姐留下。 她这身道行、这口怨气,在敝教收货单上,可是头一份的‘整货’。你信不信,她一个,能把我这半间铺子换下来?” 周恒小脸彻底冷了。 果然。 傩班那张请帖上点名要的“红衣整货”,不是玄尘一个人的意思,是阴月教上下,都在惦记他媳妇。 苏晚红袖下的手,已经凝起一层寒霜。周恒反手按住她,心里“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回春堂借卖药勒索、且认出苏晚是教中追收的“红衣整货”,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掀桌子硬抢。——奖励:回春堂是阴月教摆在阴市里的铺面,护店鬼、机关一抓一把;阴市又最忌动武,你一动手,人家的护店鬼、加上市里维持秩序的鬼差一齐拿人,药没抢到,师徒俩的消息都得搭进去。】 【选项二:认了他开的价。——奖励:半碗纯阳心头血放完人就废,把媳妇留下换草,你师父能叫你再气昏一回。】 【选项三:他不知道玄尘已死、傩班已破,你拿这层信息差诈他,装成教里上头派来查账拿货的,先压下他的气焰、套出还阳草的来路。——奖励:反客为主,药商底细、还阳草货源各一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你这媳妇,可值大钱了(第2/2页) “老三样,永远的神。”周恒心里一哼,选三。 他往柜台前一站,背着手,忽然笑了,奶声奶气,却慢悠悠拖长了调子。 “掌柜的,做买卖,得先看清主顾。” “哦?”老鬼挑眉。 “桑落洲的傩班,连唱三夜,第八口箱子里压的是什么货,你知道吗? ”周恒小手指敲着柜台,一字一顿, “玄尘老爷三日前亲口点的‘红衣整货’,他人呢,货呢,怎么今儿还没送到你这间铺子交割,你就不好奇?” 老鬼拨算盘的爪子,停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还不配问。”周恒小脸绷着,气场拉满, “我只问你——上头的货迟迟不到,你这暗桩,是不是想自己吞了?月牙印的规矩, 私吞‘整货’是什么下场,要不要我替你温习温习?” 老鬼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傩班这两天本就断了消息,他心里正打鼓,偏这奶娃娃句句踩在关节上,后脖颈子一个劲儿直冒凉气。 “小、小上差息怒。”他干笑两声,态度一下子矮了下去,“是小的有眼无珠。还阳草好说,好说,小的这就去取” 他转身钻进后堂,翻箱倒柜一阵,捧着个乌木匣子出来,双手奉上,一双眼睛却没看周恒,只一个劲儿往他身后的苏晚身上瞟。 “货在这儿。只是小的多句嘴,”老鬼咽了口唾沫,“这还阳草,是教里秘制、专门配丧门钉的。 中了钉毒的,天底下,只此一家能解。您拿回去救人,正好、正好卖上面一个人情……” 周恒心里一沉。 果然是个套,下毒的是阴月教,垄断解药的,还是阴月教。 他面上不显,伸手去掀匣盖。 老鬼没拦,双手捧着匣子,眼皮子半垂着,眼角却死死钉在苏晚脸上。 匣盖掀开,里头一株通体莹白、叶片像小手的小草,正幽幽泛着光。草底下,还压着只水晶瓶, 瓶里封着一缕泛着刺目红光的记忆,瓶身贴张泛黄纸条,写着一行生辰八字和一个女子的名字。 苏晚的目光刚落到那名字上,浑身猛地一僵,指甲几乎掐进周恒肉里,声音第一次发颤。 “这是……我出嫁那天的……” 她这一失态,老鬼捧着匣子的手,轻轻一抖。 他看看瓶子,又看看苏晚煞白的脸,最后落到周恒身上,那张赔笑的鬼脸,一点一点重新漾开,笑得凉飕飕的。 “哟。” “原来红衣姐姐,就是这桩‘货’的正主啊。” 第58章 借你阴市的规矩,办你! 第58章借你阴市的规矩,办你! 老鬼脸上的恭敬,一点点收了个干净。 他把墨镜往下一扒,露出两只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眼睛,算盘“啪”地扣在柜台上。 “我还纳闷,傩班那桩红衣货,怎么迟迟交不来。” 他嘿嘿直笑,“合着正主大摇大摆,自己上我门上来了,还编个‘上差’唬我!! 小娃娃,你很吊哦!。” “一个红衣正主,还搭个先天纯阳的活娃娃。”老鬼舔了舔嘴唇,“老子把你俩一块儿献上去,这泼天的功劳,够我换三世富贵!” 他爪子往柜台底下一摸。 “咔哒。” 药柜上那一排排小抽屉“砰砰砰”齐齐弹开,里头探出一只只青白鬼手,指甲又尖又长; 门楣上那弯月牙幌子“腾”地亮起幽光,整间铺子的温度,骤降。 “媳妇,护好自己。”周恒把苏晚往身后一拉。 苏晚却没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水晶瓶,声音发紧:“这瓶东西,你打哪儿得来的?” “急什么。”老鬼笑得得意,“十八年前的旧档了。一位红衣新娘子,出嫁当天横死在乱葬岗, 那怨气,啧啧…… 教里一位贵客点名要的货,辗转了好些年,才到我手上代卖。” “新娘子,想拿回自己的记忆?”他舔了舔嘴唇,“好办。跟我走,我连你是怎么死的,一并告诉你。” 苏晚身上的嫁衣无风自动,寒气一缕缕往外冒。 周恒一把按住她冰凉的手,飞快冲她摇头。 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回春堂图穷匕见、欲扣押宿主与苏晚,而阴市严禁动武,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苏晚开红衣法相,硬抢。——奖励:法相一出,满市鬼差当你俩是闹事的,当场锁拿;阴月教再一围,鸡叫前走不脱,药和记忆全搭进去。】 【选项二:放纯阳血、折阳寿,跟他买下记忆。——奖励:他这会儿认定你俩是肥羊,价越开越高,喂不饱,末了连人带货一起扣。】 【选项三:借刀杀人——你手里有守门鬼发的引魂牌,是受阴市规矩护着的“持牌客”;阴市最忌店家谋害客倌、私吞挂号的货。你拿话逼他先动手,再喊破规矩,把维持秩序的鬼差引来,让阴市自己的规矩收拾他,趁乱取药走人。——奖励:药、记忆、全身而退。】 “好一个借刀杀人。”周恒心里一点头,选三。 他非但不慌,反而往前一步,举起那块乌木引魂牌,奶声奶气,却故意提得满铺子都能听见。 “掌柜的,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我是持牌的客人。”周恒小手指着他,“阴市的规矩,店家谋害持牌客,下场是什么?” 老鬼脸色一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借你阴市的规矩,办你!(第2/2页) “还有,”周恒不给他喘气,“红衣整货是教里挂了号的,你不上交、不交割, 想在自己铺子里私吞,连我这个‘上差’都敢杀...... 你说,阴月教的家法,跟阴市的鬼差,哪一个先到?” 老鬼一张鬼脸阴晴不定,探出去的爪子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少诈我!”老鬼眼珠子乱转,猛地一咬牙,“只要你俩走不出这间铺子,谁会知道? 给我留下!” 他终于先动了手。 满柜青白鬼手疯了似的抓向周恒,门楣月牙幽光大盛。 “他先动的手,大伙儿可都看见了啊!”周恒等的就是这一下,扯着嗓子朝外喊, 人却不退反进,把掌心雷压得极低,贴着柜台悄没声按在那弯月牙幌子根上 “噗”的 一声闷响,幌子裂开,那点报警的幽光灭了,半声雷响都没透出铺子。 苏晚红袖跟着轻轻一拂,铺面里的鬼手瞬间冻成一片冰雕,也没闹出半分动静。 “轰隆——” 铺门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两尊身高丈二、拖着锁链的鬼差堵在门口,铜铃大的眼一扫,正看见满柜冻住的鬼手、和扑向持牌客的老鬼。 “阴市之内,店家谋害持牌客,私吞挂号之货。”鬼差声音像磨铁,“拿下,封铺!” “差爷饶命!我是阴月教的人,我们教里——” “在这市里,”鬼差锁链一抖,半点不带拐弯,“只认阴市的规矩,不认你什么教。” 锁链“哗啷”甩出,老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被捆了个结实。 “不、不是我!是他......” “走。”周恒一把抓起那株还阳草揣进怀里,又把水晶记忆瓶塞进苏晚手里,“媳妇,拿好了。” 苏晚攥紧瓶子,指节发白。 老鬼叫鬼差拖着往外走,经过周恒身边,他忽然不挣扎了,扭过头,那张漆黑的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压着嗓子,一字一字。 “红衣姐姐,你就不想知道……” “十八年前,掀你花轿的,到底是谁吗?” “少废话!”鬼差锁链猛地一拽,拖着他就往雾里去。 苏晚浑身一震。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媳妇的死,压根不是什么山匪劫色那么简单。 他刚要追问,阴市尽头,忽然飘来一声极远、极细的啼鸣。 “喔——喔——喔——” 头遍鸡,叫了。 满街青灯笼“唰”地灭了一半。 鬼影尖叫着四散,长街两侧的摊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 第59章 媳妇,抓紧喽 第59章媳妇,抓紧喽 头遍鸡叫,余音还在雾里打颤。 满街青灯笼“唰”地灭了一半,脚底下那条青石板长街, 正从街尾往这边,一截一截变淡、发虚。 旁边一个没收完摊的老鬼,连人带摊“噗”地化作一缕青烟,让风一卷,没了。 “跑!” 周恒一把攥住苏晚冰凉的手,扭头就往回冲。 回春堂方向,鬼差封铺的铁链“哗啷哗啷”直响,那些青布幌子、药柜、鬼手,连同被锁翻在地的老鬼,都在飞快地褪成灰白。。 “媳妇,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满街鬼影尖叫着四下乱撞,有没了去处的孤魂,张着手就往他俩身上抓。苏晚红袖一拂,那几只手冻在半空,碎成冰碴。 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阴市将散、宿主尚困在内市最深处,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让苏晚开红衣法相,带着你御风遁出去。——奖励:法相一出,半散的鬼市当你俩是闹事的,没撤干净的鬼差,铁链当场就到;再说她是鬼、你是活人,鬼的遁术带不上活人,硬带,先扯散你一身阳气。】 【选项二:敛息藏进一口还没散的棺材、一个摊子,躲过这阵乱子再走。——奖励:鸡叫尽、市散尽,你藏在哪儿,就跟着哪儿一块儿化成烟,神仙也捞不回来。】 【选项三:守门鬼给的引魂牌,是持牌客的路引。举着牌往外闯,牌光照到哪儿,脚下的路就多撑一息;一口气冲过青石桥,牌在,路就在。——奖励:赶在市散尽前,踏出白骨滩。】 “好一个牌在路在。”周恒把那块乌木牌高高举过头顶,“选三!” 乌木牌一抬手,牌面“嗡”地浮起一层幽幽青光,往四下罩开。 说来也怪,青光所及,脚底下已经发虚、眼看要散的青石板,竟又凝实了几分。 “走!” 一人一鬼,踩着那团青光,沿着长街不要命地往外闯。 左边,卖阳寿的摊子连同那杆乌黑秤,“哗啦”散成一地青烟; 右边,卖记忆的胖女鬼抱着一摞瓷瓶,连句整话都没喊出来,就叫雾气吞了半截身子。 周恒眼睛只盯着前头,脚底下不敢有半分停。 路过一间挑着月牙幌子的铺面时,他后脖颈的汗毛,猛地一竖。 那铺子没散。幌子底下,一道黑影安安静静站着,隔着雾,直勾勾朝他俩望过来。没追,也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周恒没敢回头,举着牌,脚下倒腾得更快了。 青石桥就在前头。 那座横在雾里的石桥,桥身已经淡了一半,栏杆像水里的影子,晃晃悠悠。桥头,那个收过他纯阳血的守门鬼,正抖着铁链要走。 “官差大哥留步!”周恒扯着嗓子喊。 守门鬼回头,铜铃大的眼一扫,先落在他高举的乌木牌上,再落到他脸上,认出来了。 “持牌的小娃娃?”守门鬼嗓子像破锣,“你不要命了,头遍鸡都叫了,还赖在里头!” “这就走!”周恒举着牌冲上桥,“桥要散了,搭把手!” 守门鬼骂了句什么,手里铁链“唰”地甩出,在那已经发虚的桥身上狠狠一抽。 “嗤啦”一声,将散未散的青石桥,叫这一链子抽得又凝住了。 “持牌客有持牌客的规矩,进了市,就得活着送出去,不然往后谁还敢来做买卖!” 守门鬼铁链往滩涂方向一指,“顺着青光跑,别回头!等那牌光灭净、市散干净,你还出不去,就只能留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媳妇,抓紧喽(第2/2页) “谢了官差大哥!” 周恒拽着苏晚,从那座半透明的桥上,一路狂奔。 身后,“咔嚓”一声脆响,青石桥在他俩踏过去的那一瞬,彻底散了,化作满河碎光。 外市的长街也在没。一盏盏青灯笼灭下去,鬼影、摊子、幌子,全叫白茫茫的雾气往回卷。 乌木牌上的青光越来越暗,周恒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胸口一起一伏,嘴里却还不闲着。 “媳妇,抓紧喽~~~ 苏晚被他拽着,红衣在雾里拖出一道残影,紧绷的脸,竟叫他这句逗得松了一瞬。 就在前头雾气最薄的地方,露出一片黑黢黢的滩涂。 “这边!小师父!这边!” 滩头,老宋的乌篷船死死撑在原地,他半个身子探出船篷,竹篙伸得老长,“俺说鸡都叫了!俺当你们、当你们……快!抓住!” 周恒猛地一个箭步,一把抱住竹篙。 老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拽,苏晚在身后轻轻一托,连人带鬼,齐齐摔进船舱。 “撑船!走!” “哎哎!”老宋竹篙往滩涂上死命一撑,乌篷船“嗖”地离了岸,扎进河心的浓雾里。 就在船离开的那一刹那,身后白骨滩上,最后一盏青灯笼,“噗”地灭了。 满市的喧嚣、鬼影、长街,像叫一只大手,一把抹了个干净。 天地间,只剩船头“吱呀”的水声,和老宋“呼哧呼哧”的喘气。 周恒四仰八叉躺在船舱里,怀里那株还阳草硌得他生疼,他却咧开嘴,笑了。 “出来了……药,到手了。” 老宋一屁股坐倒,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俺的娘哎,十个进去,能囫囵个儿出来的,撑死一个。小师父,你、你就是那一个……” ”那是~必须~的“,周恒说完,就扭头看苏晚。 苏晚靠着船篷坐着,低着头,摊开的掌心里,那只从回春堂带出来的水晶瓶,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一缕刺目的红光,正顺着那道缝,一点一点,漏出来。 “媳妇?”周恒心里一紧,凑过去,“瓶子它——” 红光里,猛地浮出一帧画面。 十八年前。 一顶大红花轿,停在荒郊。一只男人的手,从轿帘外伸进来,两根指头,轻轻挑开了新娘的盖头。 那只手的虎口上,横着一道三寸来长、发白的旧刀疤。 画面里,男人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最后两个字,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对不住。” “啪。” 水晶瓶上的裂缝,停在了那儿,红光忽明忽暗,再不肯多露一分。 船篷里,死一样的静。 苏晚死死盯着那道刀疤,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直哆嗦。 “谁?”周恒一把抓住她的手,“媳妇,这人是谁?” 苏晚缓缓摇头,眼神发直,像是要透过那点红光,看清十八年前的那张脸。 “我看不见他的脸……”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字一字,“可这只手......”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翻涌着周恒从没见过的东西。 “这只手,我在哪儿,见过。” 第60章 苏晚的线索 第60章苏晚的线索 苏晚盯着那道发白的刀疤,眉头越拧越紧,拼命往那点红光里看,想看清轿帘外的那张脸, 红光忽明忽暗,那张脸,却始终笼在一团雾里。 “……想不起来。”半晌,她按住太阳穴,声音发飘,“一细想,脑子里就隔着一层雾,怎么都抓不住。” “那就先不想。”周恒凑过去,小手按住她攥瓶的手, “记忆封在瓶里,急也没用。这只手、这道三寸长的疤,我替你记着。等把师父救回来,咱慢慢查,掀你花轿的人,跑不了。” 苏晚看着他,翻涌了十八年的胸口,莫名缓了一线。她点点头,把裂了缝的水晶瓶,贴身收进嫁衣里兜。 “师父还等着药。”周恒扭头冲船头喊,“老宋,再快些!” “哎!” 乌篷船扯满了风,老宋一篙接一篙,半宿一日没敢停。日头偏西,青溪镇那座石拱桥,总算露了出来。 周恒不等船靠稳,怀里死死揣着那株还阳草,跳上码头,撒腿就往义庄跑。 义庄那扇旧木门,“砰”地叫他撞开。 张玄清躺在里屋,脸色灰里透青,嘴唇乌紫,胸口三根漆黑银针,针尾还在一下下往肉里钻。 大壮吊着一条胳膊守在床边,眼珠子熬得通红;二猴趴在床沿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小师弟!”二猴蹦起来,“你可回来了!师父今儿一天没进水米,那该死的阴毒,又往上爬了……” 大壮看见苏晚,七尺汉子眼圈说红就红:“小师弟,弟妹,你们可算……” “先别说这个。”周恒扑到床边,两指搭住张玄清腕子,又掀开他眼皮看了看,小脸绷得死紧。 经脉里那缕灰青的毒,已经爬到心脉边上,再差一线,就钻进去了。 “大师兄,按住师父肩膀,别让他乱动。二师兄,热水、空碗、剪子、最烈的烧酒,快!” “哎!”大壮没伤的那只手死死按上去。二猴腿肚子转筋,扭头就往外冲,撞到门框也没停。 苏晚红袖一拂,房门合上,两指虚搭在张玄清心口:“我替你盯着毒,它往哪儿走,我告诉你。” 周恒捧出那株还阳草。莹白的小草,叶片像一只只小手,离了阴市,还在夕照里幽幽泛光。 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还阳草到手、张玄清丧门钉阴毒已逼至心脉,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还阳草煎汤,晾温了慢慢灌。——奖励:煎汤药性慢,等药力行开,毒早钻了心脉,来不及。】 【选项二:草叶嚼烂,敷在三处钉眼上往外拔。——奖励:拔得掉皮肉的浮毒,心脉边上的毒根,够不着。】 【选项三:以纯阳血为药引,还阳草捣汁灌下护住心脉;你再以纯阳掌力贴他后背引路,把散在经脉里的阴毒往三根锁脉针上逼,针到毒聚,连针带毒拔出来。——奖励:钉毒连根拔尽,张玄清脱险。】 “选三。”周恒把草塞进碗,小木槌“咚咚”捣烂,咬破右手中指,一滴冒着热气的赤红血珠滴了进去。 “滋啦”一声,药汁腾起白汽,腥苦里透出暖香。 “师父,张嘴。” 药汁喂下,老道灰白的喉头猛地滚动,“唔”地弓起身子,三处旧钉眼连同银针针口,“嗤嗤”往外冒黑气。 “按住了!”大壮整个人压了上去。 “毒在心口打了个转,往下走了——”苏晚盯着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苏晚的线索(第2/2页) 周恒小手贴上张玄清后背,纯阳热气顺着经脉,不疾不徐往里送:“媳妇,给它指条道。” 苏晚寒气轻轻一引,那缕没头苍蝇似的青气,调头往最近一根锁脉针上钻。漆黑银针黑气越缠越密,“嗡嗡”轻颤。 “就是现在。” 周恒两指扣住针尾,沉腰发力。 “嗤——”第一根漆黑银针拔出,针上缠着的青气,叫他掌心雷气一激,“啪”地散了。 “第二根,往左三分!” 第二根。第三根。 每拔出一根,张玄清就呕出一口乌黑毒血,黑血落盆,“滋滋”冒白烟。二猴端着盆缩在门口,脸白如墙,两手死死捂住嘴,没敢出声,也没敢跑。 最后一根针离了肉,张玄清浑身猛震,“哇”地咳出一大口黑血。那道爬了好几日的乌青,眼看着一寸寸褪了下去。 老道脸上的死灰散开,透出一点活人的暖色,头一歪,沉沉睡稳,呼吸又匀又长。 “毒根,拔干净了。”苏晚收回手,绷了一路的声音,终于松了。 大壮一屁股坐倒在地,咧着嘴直掉泪。二猴手里的盆“当啷”落地,扑到床边探了探鼻息,“哇”地哭出来:“师父有气了!” 周恒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六岁的小身板像抽了骨头,右手中指还在渗血。 一只凉凉的红袖包住他的手,苏晚蹲在面前,替他缠布条,动作很轻。 “累坏了。” “不累。”周恒咧嘴,眼睛亮得很,“我说过,要把药带回来的。” 后半夜,张玄清醒了一回。 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三根针没了,缠人的阴冷劲儿,散了。 “……药?” “还阳草,阴市拿的。”周恒凑过去,“下毒的、攥着解药的,都是阴月教,就等着中钉的人,跪着去求。” 张玄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阴毒的心思。”他抬手想敲周恒脑袋,抬到半空没了力气,眼圈却红了,“谁让你……闯那种地方的……” 骂人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周恒嘿嘿笑,顺嘴往下说:“对了师父,还捎带一桩事。回春堂里,有苏晚的出嫁那天的记忆。 掌柜的说,十八年前,有位红衣新娘子,出嫁当天横死在乱葬岗,是阴月教一位贵客,点名要的货.......” 张玄清呼吸猛地一滞,脸上刚回来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你说什么?”他一把攥住周恒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刚捡回命的人,“十八年前……乱葬岗……红衣新娘?” 苏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张玄清的目光,直直落到她那身绣着鸳鸯的大红嫁衣上,一字一字,艰涩得像从胸腔里刨出来。 “她、她是不是……穿一身绣鸳鸯的大红嫁衣?”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苏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缓缓、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张玄清像叫雷劈了,怔怔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忽然急火攻心,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整个人蜷成一团。 “师父!”周恒扑过去给他顺气。 老道攥着他的衣襟,指甲都在抖,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十八年前的什么东西。他张着嘴,气若游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挣。 “那顶花轿……她、她的尸首,当年、当年是我......” 第61章 我的坟,怎么是空的? 第61章我的坟,怎么是空的? “……是我收敛的。” 这句话挣出口,屋里一下没了声。 油灯灯花“噼啪”一响。 大壮端着药碗愣在原地,二猴张大了嘴。周恒攥着苏晚的手,那只冰凉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 “……埋在哪?”苏晚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 “乱葬岗,义地,最高的那一处。”张玄清撑着床沿就要下来,脚一沾地,整个人晃了晃,“扶我起来。” “师父……”大壮一把按住他,“毒才拔干净,得躺着!” 张玄清拨开他的手,喘着气,眼睛却亮得吓人:“十八年了,我得去看看。” 周恒蹲下身,把张玄清蹬掉的鞋摆正:“大师兄,你架着师父。二师兄,提灯。” “啊?”二猴脸一白,“这、这大半夜的,去乱葬岗?” “去我媳妇的坟上。”周恒回头看他,“你要不敢,留家烧锅。” “谁、谁不敢了!”二猴梗着脖子去抓灯,手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小爷我走前头!” 苏晚飘在周恒身侧,红衣拖过门槛。周恒仰脸冲她张开手。她低头看他,六岁的小娃娃把手张得开开的,她到底把冰凉的指尖,搭了上去。 一股暖意顺着指尖渡过来,她翻涌了一路的心口,莫名定了定。 出了义庄没走半里,就是乱葬岗。 周恒望着黑压压一片荒坟,心里动了一下。 他穿到这世道,头一天睁开眼,就在这片地方;头一个见着的,也是苏晚。 夜雾贴着地皮走,荒坟一座挨一座,鬼火绿幽幽地飘。远处夜猫子“呜哇”一声,二猴脖子一缩,灯笼差点抡到大壮脸上。 “看路。”大壮腾出好手扶住灯,另一条胳膊稳稳架着张玄清。 “十八年前,也是这么个夜里。”张玄清望着岗子深处,“我追一伙邪修,从北边一路追到青溪。等我摸着信儿赶到这儿……” 他顿住脚,咳了两声。 “一支送亲的队伍,几十口人,全死了。轿夫、送亲的婆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血把荒草都泡透了。那顶大红花轿,歪在土坡底下。” 周恒小手攥紧了:“山匪呢?” “跑了。”张玄清吐出俩字,“像早算准了我要来,现场收得干干净净。” 张玄清叫大壮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岗子高处走,灯笼在雾里晃出一团昏黄。 “满地死人里,唯独新娘子,一个人躺在土坡后头的荒草窠里。”他声音低下来, “凤冠还戴着,盖头不知叫谁揭了,一身绣鸳鸯的嫁衣齐齐整整,身上一件首饰没少,腕上那只长命锁,都还在。” “不是说,山匪劫杀么。”周恒皱眉。 “我打第一眼起,就知道不是。”张玄清摇头, “劫道的匪,能不动首饰、不糟蹋新媳妇?能把个尸首,给你摆得齐齐整整?” 他抬起头。 “那是做给人看的。杀了人,灭了口,再铺一层山匪的皮,好叫这桩事烂在乱葬岗,没人查。” “我满场子找活口,没有。”他顿了顿,“找她的魂,也没有。” 苏晚的呼吸一滞。 “刚横死的新媳妇,魂又软又散,哪有本事从他们手底下逃。”张玄清声音发沉,“我只当你的魂,也叫他们一把掳走,拿去炼鬼王了。” 他抬起眼,定定看着苏晚。 “哪知道你那缕魂,压根没叫他们拿住,就躲在这片乱葬岗里。” 他喉头滚了滚,“我守着义庄,天天打这片岗子过……当年的新娘,原来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 夜风穿过荒坟,呜呜地响。 周恒回头看苏晚。她跟在后头,脸上瞧不出什么,只那一袭红衣的下摆,在风里绷得笔直。 “我问遍了四里八乡,没人认得她。”张玄清接着说, “听口音,送亲的不是本地人,新娘子,也不是。我想替她寻个家、寻个夫家, 她身上连张写名字的帖子都没有,像有人成心,把她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一笔全抹了。” “那后来呢?”二猴听得忘了怕,提着灯凑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我的坟,怎么是空的?(第2/2页) “后来?”张玄清喘了口气,扯了扯嘴角,“我掏银子买了口薄棺,总不能让她就那么晾在荒草里。就葬在这义地最高处,地势干,不积水。” 他抬手指了指雾里。 “问不到名,碑上没法刻字。我瞧她嫁衣上绣着鸳鸯,就自己动手,在碑上给她刻了一对。” 一行人站住了。 雾散开一角,一座小小的坟包前,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碑上没有名姓,只刻着两只鸟,颈子挨着颈子,刀工歪歪扭扭,刻得很拙。 碑前的草是被压过的,一片一片齐齐伏倒。 年年清明、岁岁寒衣,都有人来烧纸,纸灰叫雨水打进泥里,在碑脚积了厚厚一层。 苏晚飘过去。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抚上那两只刻得歪扭的鸳鸯。 她在这乱葬岗,跟孤魂野鬼抢了十八年地盘,抢成了人人夜里不敢提的红衣煞星。 她一直当自己是没人管、没人要、连个落脚处都没有的野鬼。 原来有个人,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给她买过棺、立过碑,年年,还给她压一张纸。 她垂着眼,指腹在那对鸳鸯上停了很久。鬼是没有泪的,她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傻站着做什么。”张玄清别过脸,声音有点粗,“天凉,看完了咱就回……” “师父。” 周恒忽然蹲下身,小手拨开坟头一丛草,小脸绷了起来。 “这土……” 张玄清的话,戛然而止。 大壮把灯笼凑近。 坟包好好的,草也好好的。可坟头朝阴那一面,齐着棺木深浅的位置,土色比四周浅了一截。 新旧两层土,接缝处叫草遮着,不细看,谁也瞧不出来。 张玄清脸上那点刚回来的血色,“唰”地褪了。 “挖。”他声音抖了一下,“大壮,挖开。” “师父?” “挖!” 大壮张了张嘴:“师父,空着手……拿什么挖?” “前面有个草棚。”张玄清喘着气,抬手往岗子边一指,“里面有锄头和铁锹。 二猴,扛两把来,快!” “哎、哎!”二猴撂下灯笼,摸黑冲进雾里,没一会儿扛着两把锄头跑回来,鞋上全是泥。 大壮接过一把,两人闷头往下刨。 大壮伤着一条胳膊,使不上全劲,就用好手攥着锄、拿胳膊肘压着锄肩。 “咚。” 锄头碰着了木头。 两人手脚并用,把棺上的浮土扒开,露出一口薄薄的棺材。 张玄清挣开大壮,踉跄扑过去,两手抠住棺盖,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师父,你伤着,我来!”大壮一把按住他,扭头冲二猴吼,“愣着干啥,搭手!” 两人一人抠住棺盖一边。 “一、二,起!” “吱呀”一声,薄棺盖叫两人合力撬开,推到一边。 灯笼光,照了进去。 二猴“妈呀”一声,一屁股坐进土里。 棺材里,空空荡荡。 没有尸首。 只剩一只大红绣鞋,孤零零摆在棺板正中,鞋尖朝着外头,像它的主人,是自个儿走出去的。 张玄清僵在棺边,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当年压在尸身胸口的那道安魂符,还在,但是被人反手钉在棺底,焦黑了一角。 “盗尸……”张玄清喉咙里挤出俩字,抖得不成样子,“是他们,他们回来过,把你给……” “师父。” 苏晚忽然出声。 她不知什么时候飘进了敞开的棺里,红衣贴着棺板,整个人在轻轻发抖。 她伸出手,一寸一寸,抚过棺材内侧的壁板。 那上头,顺着尸身躺卧的位置,从里往外,留着十道深深的、发黑的指痕。 一下,又一下。 像躺在里头的人,曾经醒过来,拼了命地,往外抓过。 苏晚慢慢抬起头, “这指痕……”她声音发颤,一字一字地问,“是我,抓的?” 第62章 武人 第62章武人 张玄清扶着棺沿蹲下去,枯瘦的手指摸向棺壁那十道黑痕,捻起一点黑灰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尸首抓的。” 苏晚飘在棺里的身子,猛地一僵。 “师父,”周恒小脸发白,趴上棺沿,“那尸首……不就是我媳妇么?” “是她的身子不假,可抓棺那会儿,这身子里头,压根没有她。”张玄清摇头, “她那缕魂,这些年一直在乱葬岗飘着,一步都没进过这口棺。空尸首自个儿不会动,是有人拿邪法日日养着。” 他抬眼看向棺里的苏晚, “这十道印子,应该是你的尸身抓的,是你也不是你。” 二猴在旁边听得头皮一阵阵发紧:“师、师父,尸首不是死了么,还能养得会动?” “寻常尸首不能。”张玄清把那点黑灰一搓, “可要是有人存心,把一具红衣横死的尸首,搁在阴气最重的地方,拿邪法天天供着, 它就不烂,还会动,会在棺材里头挣、抓、撞。这叫养尸。” 他指着那十道黑痕,声音发紧。 “你看这痕,黑得都沁进木头里了,是陈年的旧痕,一道一道,全是往外抓的。” 他又拈起棺底那道烧焦的符,“他们先破了我这道安魂的符,把符反钉过来, 就地把这具尸首养在这口棺里,拿邪法催着,叫它在棺里一回回醒、一回回抓。 等养出了凶性,这才把尸身起走,再填回土,填得跟没动过一样。” 苏晚飘在棺上,红衣垂下来,指尖抖得厉害。 周恒爬上棺沿,小手按住她冰凉的手: “媳妇,那不是你。你的魂在乱葬岗好好的,是他们把你的身子……”他说不下去,小脸绷得铁青, “他们盗你身子做什么?” “炼鬼王。”张玄清声音发哑, “红衣横死的厉鬼,在他们眼里,是顶好的材料。 你的魂在外头漂着,他们一时抓不着,就先把你这具身子养着。 等哪天把你的魂也收了,把魂塞进身子里,就只能听他们号令,替他们害人。” “做梦。”周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破我符、盗尸首,还把土填得齐齐整整,瞒了我十八年。”张玄清胸口起伏, “这种歹毒法子,也只有阴月教使得出来,旁人没这份手艺,更没这份胆子。” “师父,那尸……能给弄哪儿去?”大壮声音发紧。 张玄清没急着答,回身从坑边刨出的新土里抓起一把,指头一捻,捻出点发黑的黏泥,凑到鼻尖一闻,脸色更难看了。 “闻见没,一股河腥气。”他把那点泥往灯下送,“这泥不是咱乱葬岗的黄土,是河滩上的淤泥。盗尸的人,是撑船走的水路。” “水路通哪儿?”周恒问。 “往下游几十里,有个白骨滩。”张玄清撑着棺沿站起来,“那片滩子,活人白天都不敢靠近。 滩子底下,有个黑市,鬼啊、尸首啊、活人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那儿买卖。” 他顿了顿。 “那是鬼赶的市,只认死人的牌子,不认活人。我一个大活人,既没有他们引魂的牌子,又藏不住身上这口阳气,进不去。” 周恒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师父。”周恒开口,“白骨滩那个市,我俩昨儿夜里, 刚从里头出来。媳妇的记忆,装在一只瓷瓶里,就摆在滩子最里头一间叫回春堂的铺子。 那铺子的幌子上,绣着一牙月牙。” 张玄清猛地转头看他,撑在棺沿上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收紧。 “尸首,往白骨滩送。”他一字一字,喉咙发紧, “她的记忆,也摆在白骨滩的铺子里卖。那幌子上的月牙,正是阴月教这些年货人的记号。 十八年前杀她、如今盗她尸首、收她记忆的,不是两拨人,是一伙的。从头到尾,就是阴月教这同一只手,在幕后头操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武人(第2/2页) “今儿夜里不能再追。”他摆摆手,“我这身子骨下不来地,你们几个也都挂着彩,就这么摸过去,是白白送命。”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二猴。” “在!” “你腿快,回义庄去。我床头那口旧木匣,在床顶板上压着,给我取来。”张玄清顿了顿,“轻点,别摔了。” “哎!”二猴巴不得离开这乱葬岗,撂下灯笼,撒腿就往义庄跑。 张玄清重新看向那口空棺,声音低了下来。 “当年收敛她,是我替她擦的身、换的衣。 别的都齐整,就一只手,死死攥着拳头,五个指头抠进掌心,我掰了半宿,没掰开。” 苏晚一怔。 “我当是她走的时候疼、走的时候恨,憋了一肚子的气。”张玄清看着她, “入殓前,我到底是掰开了。她手心里,攥着样东西。 那是个男人随身带的物件,不该跟着新娘子一块儿下葬。 我瞧着古怪,就没放进棺里,自己收着了。本想着哪天查到她是哪家的人、她夫家是谁,也好拿着这东西,上门问个明白。” 他苦笑一声。 “谁知道这一收,就是十八年,也没等来一个,能认出它的人。” 脚步声噔噔噔,二猴抱着个巴掌大的旧木匣跑回来,喘得直不起腰。张玄清接过去,匣子没上锁,盖一掀,里头垫着发黄的绢,绢上孤零零躺着…… 一枚扳指。 兽骨磨的,叫人成年累月拿在手里搓,磨得油光水滑。 一看就是个成年男子日日戴在身上、吃饭睡觉都不离手的命根子。 周恒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红衣厉鬼苏晚尸身遭邪修盗养、十八年沉冤待雪,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今夜就顺白骨滩水路,把尸首抢回来。奖励:你师父毒根刚拔、下不来床,你一个六岁娃娃,带着一个鬼,半夜摸进邪修囤尸的窝点,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选项二:尸首丢都丢十八年了,不急这几天,先回家养伤,往后慢慢再说。奖励:人家尸、魂、记忆三样,就差你媳妇这缕魂没到手,你拖一天,她离被炼成那东西就近一天,等你养舒坦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选项三:人到死还攥着样东西不撒手,心里必有放不下的冤。她到死攥着这枚扳指,这就是送上门的线索头。查人先查东西,先弄清这戴扳指的是谁;尸首在白骨滩、记忆在回春堂,这笔账,一笔一笔跟他们算。奖励:解锁术法《望气寻踪》。拿着死者贴身戴过的旧东西,能看出这人、这东西,打哪儿来、往哪儿去,看出个大概方向。】 周恒心里把头俩选项骂了个狗血淋头。 抢?拿什么抢,他还没蠢到送人头。拖?那是他媳妇的身子,多搁那伙人手里一天,他都嫌脏。 “选三。”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散开,他脑子里多出一段口诀 。 他伸手,把那枚骨扳指捏了起来,闭上眼,指尖刚要按口诀去探。 “武人。”张玄清盯着扳指,忽然开口, “这东西叫扳指,是射箭的时候,套在指头上拉弓弦用的。天天拉弓、又握刀的,是练武、吃刀口饭的人。 这种人,虎口上十个有九个,都带着旧伤……” 张玄清话没说完,苏晚身子猛地一晃。 周恒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衣襟。那只裂了缝的水晶瓶,隔着嫁衣,透出一点极淡的红光,一跳、一跳。 她脑子里“轰”地一下。 十八年前,花轿里,那只挑开她盖头的手,虎口上横着一道三寸来长、发白的旧刀疤。 那道疤,她这会儿看得清清楚楚。 天天戴扳指、拉弓、握刀的武人,虎口上,才会有那么一道疤。 她猛地抬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顿。 “挑我盖头的那只手……” “这枚扳指,是他的。” 第63章 望气追凶,线在县城 第63章望气追凶,线在县城 “是他的?” 周恒耳朵一下子竖起来,捏着那枚扳指抬头:“媳妇,这人是谁?” 苏晚没立刻答,盯着那枚兽骨扳指, “上花轿那会儿,盖头压得低,我只能瞧见自个儿的鞋尖。” 她声音很轻,“吹吹打打走了老远,也不知到了哪儿,外头的乐声,忽然就停了。” 二猴脖子一缩,悄悄往大壮身边靠了靠。 “静得邪门,连抬轿的脚步声都听不见。”苏晚顿了顿,“跟着轿帘一掀,有人探进半只手来。” 周恒攥紧了小拳头。 “那只手,挑开了我的盖头。” 她抬起自己的手比了比,指尖还在轻轻抖。 “我又羞又怕,没敢抬头正眼看人。就着轿里那点光, 只瞧见他半边下巴,还有这只手。虎口上横着一道发白的旧疤,拇指上,套着这枚扳指。” “他说话了?”张玄清忽然开口。 苏晚点头。 “就一句。”她喉头动了动,“他压着嗓子,跟我说……对不住。” 夜风“呜”地刮过荒坟。 “说完,他就把盖头给我重新放下了。”苏晚低声,“再往后……” 她闭上眼。 “再往后,我什么都瞧不见了。” 周恒眨巴着眼:“脸呢?你就没瞧见他长啥样?” “没有。”苏晚摇头,“他低着头,背着光。我连他多大岁数、是高是矮,都说不上来。” 她望着自个儿红衣的下摆,声音发涩。 “我到死,都没瞧见过那男人的脸。就攥着他这么个东西,攥到了断气。” 周恒一听,腮帮子鼓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 “什么人啊这是。”他把扳指往自个儿怀里一揣, “黑灯瞎火掀我媳妇盖头,撂下句对不住就跑,连个脸都不敢露。媳妇你放心,这账,小爷替你算。” 苏晚被他逗得,眼里那点泪散了些,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 张玄清却没笑。他靠着棺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挑盖头,是新郎官的活。”他缓缓开口,“一个拉弓握刀的武人,混在送亲队伍里,半路掀开你的盖头,跟你说对不住……” 他抬起眼。 “这门亲,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支送亲的队伍,是专程送你去死的。” 苏晚身子猛地一震。 周恒小脸也沉了下来。他低头看看掌心那枚扳指,盘腿在棺旁一块干地上坐下,把扳指合进两只小手里,抬起头。 “师父,先不说这个。”他小眉头皱着,“有桩事,我一直没敢跟您提。” 张玄清看他。 “除了您手把手教我的那些,”周恒一边想一边说, “我脑子里,时不时会自个儿冒出些口诀、法术来。也不知打哪儿来的,跟早先就刻好了似的,一到节骨眼,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我自个儿也闹不明白,怕说出来您当我胡咧咧。” 二猴瞪大了眼:“啊?还有这好事?” “眼下,我脑子里就又多了一段。”周恒把扳指一抬, “说是拿着死人贴身戴过的旧东西,能望出这人、这东西,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张玄清瞳孔微微一缩,盯着他看了半晌。 “先天纯阳,生而知之……”他低声念着,像在念叨一句道门老话 ,“道门管这叫天授。是你这具道体里带着的传承,到了火候,自己醒了。” 他顿了顿,像是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末了只一摆手。 “试。”他声音沉下来,“师父在这儿盯着,不对劲,立马停。” “好嘞。” 周恒不再多话,闭上眼睛,先把一颗蹦跶的心,硬生生压下去,再把身子里那股纯阳的热流,一丝一丝,往掌心的扳指上渡。 坟地里一下静了,连虫都不叫了。 起先,眼前是黑的。 渡着渡着,掌心那枚凉冰冰的骨扳指上,慢慢浮出一点豆大的光,叫风一吹,拖成一根细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望气追凶,线在县城(第2/2页) 周恒拿心眼儿,“看”着那根丝。 那丝没往天上飘,也没在原地打转,像是认得路,晃晃悠悠,顺着乱葬岗下边那条河,一个劲儿地,往水下游的方向去。 他的心思,跟着那根丝,追了上去。 荒坟没了,义庄没了。 他“看”见黑沉沉的河水在脚底下淌,那丝顺着水,越飘越远。飘出去十几里,前头的夜雾里,模模糊糊,浮出一大片灰扑扑的影子。 高高的城墙。 一座跨在河上的水关。 水关里头,屋挨着屋、檐压着檐,一片密密麻麻的灯火人气,比青溪镇热闹十倍。 那根丝颤巍巍一头扎进城里,往灯火最密、人最多的那处钻,转眼就瞧不见了。 “在那儿……”周恒喃喃。 他还想再往前凑凑,看清那人究竟藏在哪条街、长什么模样。 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根丝,一下断了。 城墙、水关、灯火,“哗啦”碎成了黑点。周恒眼前一黑,两股鼻血跟着就淌了下来,滴在手背上。 “小恒!”苏晚一把扶住他。 “没事没事。”周恒睁开眼,抬起袖子胡乱在鼻子上一抹,小脸白了些,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瞧见了!顺着咱脚下这条河往下游,十几二十里地,有一座带城墙、带水关的城,那根丝,钻进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去了!” 张玄清脸色微变。 “青溪下游,坐船小半个时辰就到,有城墙、有水关的城……”他一字一顿,“是县城。” “师父,咋望不清那人的脸?”周恒不甘心,“我刚想凑近点,丝就断了,还搭进去两股鼻血。” “十八年了。”张玄清摇头,“一件死物,离了主人十八年,上头那点人气,早散干净了。 你能凭着它辨个方向,已是这门术法的极限。 人在哪条街、是死是活,望不出来。想查,就得进城,顺着这根线,实地里去摸。” 他说着,目光在周恒身上多停了一瞬,眉头那点疙瘩,到底没松开。 周恒“嗯”了一声,把扳指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小兜,又伸手拍了拍。 “那就进县城。” “喔喔喔……” 岗子底下,头一遍鸡叫,天蒙蒙泛白。 “填土。”张玄清撑着棺沿起身,“把坑填平、踩实,坟头照旧堆好,半分痕迹都别露。 咱们夜里来过、开过棺的事,不能叫对方瞧出半点。” “哎!” 二猴抡起锄头,把翻出来的新土扒回坑里; 大壮吊着一条伤胳膊,就用另一只手把土扒平、抬脚踩实,又把原先压伏的草,一把一把扶起来。 那座小小的坟包,转眼恢复成原样,只剩碑上那对歪歪扭扭的鸳鸯。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空棺的位置,转过身,红衣掠过大壮刚填平的土。 一行人趁着天没大亮,深一脚浅一脚往镇里走。 张玄清叫大壮架着,三步一喘,走得极慢。等望见义庄那片灰瓦的屋脊,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还没走到门口,二猴眼尖,忽然“咦”了一声。 “师父,咱家门口,蹲着个人。” 周恒抬眼望去。 义庄那扇虚掩的木门边,果然缩着个外乡人,一身短打扮,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河泥, 像是天不亮就摸黑撑了船赶来的。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蓝布包袱,包袱角上,露出半截封了火漆的信。 听见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 他一张脸蜡黄,两眼熬得通红,像是见着了活菩萨,连滚带爬扑过来,冲着张玄清“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了青石板上。 “张、张道长!” 张玄清一愣:“你是……” 那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把众人刚松下来的那口气,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救命啊道长!”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县城义庄里停的尸首……自个儿,坐起来了!” 第64章 小师弟,你咋一寸没长? 第64章小师弟,你咋一寸没长? “坐、坐起来了?” 二猴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一把薅住大壮的衣裳。 周恒眼睛反倒亮了,抢上前两步,跟大壮一左一右,把那外乡人从青石板上架了起来。 “起来说话,地上凉。” “多谢小道长,多谢……”那人腿肚子直打哆嗦,叫两人架着进了义庄,一屁股瘫在条凳上,怀里那个蓝布包袱,还死死抱着。 有生人在,苏晚隐在柱子后头,没显形。 二猴手脚麻利,端来一碗热水。那人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才算还了魂。 “你是哪个?”张玄清叫大壮架着,在太师椅上坐定,喘匀了气,“谁叫你来的?” “小的来旺,是县城归安义庄的伙计,跟着我师父学白事手艺。”那人抹了把脸,“我师父说,提他的名,道长一准认得。他叫钱有道。” “钱有道?”张玄清愣了一下,跟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钱半仙那个老东西,他还没死呢?” 来旺哭丧着脸,把那封火漆信双手捧上。 张玄清撕开火漆,抽出信纸。上头字写得龙飞凤舞,他一行行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末了,气乐了。 “你听听。”他把信一抖,念给众人听, “‘道兄见字如面,任老太爷夜里自个儿起了,弟那几手三脚猫的把式,按它不住。 道兄要是再不来,弟只好陪任老太爷,一块儿躺平了。’” 二猴没忍住,“噗”地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少笑。”张玄清瞪他一眼,放下信,看来旺,“说吧,怎么回事,从头说。” “哎。”来旺咽了口唾沫,“县城东头的大户任家,道长可有耳闻?” “他家老太爷,前些年就没了,葬在城外一块宝穴里,都说那是块旺子孙的好地。”来旺道, “这不,任家近年走得不大顺,听信了话,要给老太爷起棺迁葬,另择一块更旺的穴。 三天前,把棺材起了出来,新穴还没找着,就先停在我们义庄。” “起棺那天,就邪性。”他声音一抖, “埋了这些年的人,起出来竟一点没烂,脸是青黑的,指甲、头发窜得老长。 我师父嘴上没敢声张,心里直打鼓。哪晓得……” “昨儿夜里,老太爷在棺材里,自个儿……坐起来了。” 二猴脖子一缩,又往大壮身后挪。 “守灵的俩伙计,一个叫掐住了脖子,一个叫咬着了手腕子。”来旺拿手在自己脖子、手腕上比划, “一圈黑紫黑紫的印子,牙印子深得见骨,这会儿俩人还躺着,人事不省呢!” “我师父一听就毛了,糯米泼、墨斗线弹,桃木钉、黑驴蹄子,能招呼的全招呼上,好容易把任老太爷按回棺材,拿符封了。”来旺越说嗓子越紧, “结果后半夜,那棺材板, ‘咚、 咚、 咚’, 自个儿直响,跟有人在里头拿脑袋撞似的! 符也烧了,线也断了,眼看就压不住……我师父没了辙,封了停尸房,塞给我一封信,叫我连夜撑船,死活把张道长您请去!” 屋里静了一瞬。 “迁葬……”张玄清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忽然抬眼,“老太爷当年葬的那块宝穴,是怎么到任家手里的,你可知情?” 来旺一愣:“这……小的只是个跑腿的,不大清楚。只听老人嘀咕,说那块地,原先……原先好像是有主的,任家是后来才弄到手的。” 张玄清眼皮一垂,没再追问,只那敲桌子的指头,停住了。 “好端端的,夺人家的地,刨人家的坟……”他声音低下去,“这里头,没鬼才怪。” 他撑着椅子扶手就要起身。 “师父!”大壮一把按住他,“您干什么!” “县城出了这等事,我得去。”张玄清刚一起身,胸口猛地一滞,牵动了背上的旧伤,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当场就下来了,又重重坐回椅里,捂着胸口直喘。 “您都这样了,怎么去?”大壮急得脸通红,“船要晃小半个时辰,您这身子骨,没到县城就得散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小师弟,你咋一寸没长?(第2/2页) 张玄清盯着那封信,腮帮子绷紧了,半晌,一拳轻轻砸在扶手上。 “……去不了。” “我去。” 一个奶声奶气,却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扭头。周恒往前站了一步,小胸脯一挺。 “师父您在家养着,这趟我去。”他扳着手指头数, “县城就在河下游,我后半夜望气,那根线就钻在城里头; 扳指的来路、苏晚的事,也都在县城。一个会坐起来的死人罢了,纯阳最克这些阴邪,它还能翻了天?” 张玄清看着他那六岁的小身板,眉头拧着,没吭声。 六岁。对面是个能撞棺材板、咬断人手腕的硬茬子,不是镇上一两只孤魂野鬼。 他盯着周恒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当场应下来,只摆了摆手。 “大老远撑了一夜船,先吃饭、歇着。”他对来旺道,“容我想想,晌午之前,给你师父个准话。” “哎,哎,多谢道长!”来旺如蒙大赦。 二猴领来旺去偏屋吃饭。大壮吊着胳膊也要跟去张罗,叫一只红袖轻轻按住了。 苏晚不知何时现了身,把他按回板凳上,声音温温的,却不容商量。 “大师兄,胳膊吊着,就老实坐着。灶下有二猴呢。” “弟妹,这咋使得……”大壮挠头。 “再扯着伤口,小恒又得数落我没看住人。”苏晚说着,从灶上端了碗热粥搁周恒手里,又顺手把他头上、肩上沾的坟土草屑,一点点拈掉,“折腾一宿了,先垫垫。” 周恒捧着粥,仰脸冲她咧嘴一笑,压低声音:“媳妇,你比我亲娘还亲。” “少贫嘴。”苏晚在他脑门上一点,耳根却悄悄红了。 张玄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张脸还带着病气。 大壮闲得发慌,一眼瞥见堂屋那扇旧门框,忽然想起什么,冲周恒招手。 “小恒,你过来。” “咋了大师兄?” “站直,背贴门框。”大壮乐呵呵的, “往年开春,大师兄都在这门框上,给你跟二猴刻道记个头,瞧瞧这一年蹿了多少。来,我看看你。” 周恒老老实实贴门框站好。 大壮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在他头顶门框上虚虚一压,低头去找前些日子刻的那道杠。 这一找,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道杠,还在周恒头顶。他抬手又压了一回,指头跟那道旧杠,齐平。 “咦?”大壮挠了挠头,朝偏屋喊,“二猴,把小恒刚来那身旧棉袄翻出来!” 二猴叼着半个窝头跑出来,把旧衣裳递上。大壮拎着衣裳,往周恒身上一比。 一比,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旧衣裳,这会儿套在周恒身上,不长不短,正正好好。 “大师兄? 咋了这是?” 大壮没答,又摁他坐下,一只手在他脚踝、膝盖、手腕的骨头上,一节一节捏过去。那张憨厚的脸,登时绷了起来。 “二猴,你去年到我哪儿?”大壮抬手在自个儿胸口比划了一下,“今年呢?” “蹿了小半头呗。”二猴嚼着窝头,含混道。 “小恒呢?” 二猴愣了愣,低头看看周恒,窝头也忘了嚼:“小恒……好像,真没咋长。” 大壮“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师父!您快瞧瞧这个!” 张玄清睁开眼。大壮先指门框上那道杠,又拎起那件合身的旧棉袄,末了把周恒轻轻推到他跟前。 张玄清的目光,从门框落到周恒身上。 他把孩子拽到近前,一只手顺着头顶、肩头、脊背,一寸一寸往下捏,捏到手腕骨缝那一节,指节,骤然停住。 他那张本就带病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师父?”周恒眨巴眼,“到底咋了,你们别吓我啊。” 张玄清喉咙动了动,“大半年……一寸没长。” 周恒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啥意思啊师父?” 苏晚一步抢过来,蹲下身,把周恒的小手,死死攥在了自己手里。 第65章 坏了,小爷我长不大了 第65章坏了,小爷我长不大了 周恒让那句“一寸没长”说得心里发毛,挣开苏晚攥着他的手,原地蹦了两下,又低头瞅瞅自个儿的手脚。 “不能啊。”他声音都有点发飘, “我能吃能睡,前儿还跟二猴掰过手腕,咋就一寸没长?师父您别是摸错了。” 张玄清没接话。 他那张带病的脸白得厉害,盯着周恒看了半晌,扶着门框缓了口气, “二猴,去我床头,把樟木箱子里那本蓝皮旧册子拿来。”他顿了顿,“还有,你大师伯留下的那本笔记,一并拿来。” “好嘞!师父!”,二猴应声跑了。 周恒有点着急,“师父,您是不是,已经瞧出啥了?” “摸到你手腕骨缝那一节,我心里是有个猜测。”张玄清没抬头, “可怎么个来由、怎么个解法,不翻书核实清楚,我不敢妄下结论。” 他就着堂屋的光,先翻那本蓝皮道门旧册,纸页叫他翻得哗哗响,翻到一页,指头停住了。 “有是有,只一句。”他眉头拧着,念得很慢,“‘先天纯阳,孤阳不长……欲解,须阴阳相济。 “然后呢?”涉及人身大事和性福,周恒憋不住了,急切的问道, “后头,没了......”张玄清一个大喘气。 “没了?”二猴瞪眼,“这写书的也太省墨了。” “这是师门传下的残本,本就不全。”张玄清放下旧册,沉默了一下,才拿起另一本。那本子纸色发暗,边角叫血浸过,正是玄尘留下的笔记。 他翻页的手,比刚才轻了许多。 翻到中间,他目光一顿。 “在这儿。”张玄清一行行看下去,喉头动了动,“你大师伯天资最高,师祖的密藏,他读得最多。当年他抄过一段……” 堂屋里静悄悄的,连偏屋里来旺吃饭的动静,都小了。 “你这具身子,叫先天纯阳。”张玄清合上笔记,看着周恒,专拣他听得懂的讲, “寻常孩子,身上阴阳调和,就跟小苗有日头照、又有雨水浇,自然日日往上蹿。你呢?” “我咋了?” “你身上那轮日头,太毒了。”张玄清道, “纯阳太盛,半滴雨都没有,小苗叫晒得定在土里,光扎根,不往上长。这在道门里,叫纯阳自封。 纯阳是天大的好处,万邪不侵,练功比谁都快;可它的代价,是把你这具身子,定在了六岁。” 周恒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天不怕地不怕,连阴月教都没放在眼里,这会儿听见“定在六岁”四个字,后背却有点发凉。 定在六岁,那他岂不是一辈子都得仰着脖子跟人说话,一辈子当个奶娃娃?还怎么名正言顺娶媳妇,怎么护着苏晚、怎么护着这一屋子人?怎么幸福!!!! “那、那能解不?”他声音都急变了调,“师父您快说,能解不?” “能。”张玄清看他那模样,没再卖关子,伸出三根指头,“三条路。” “头一条,练。”他屈下一根指头,“把你这身纯阳练化了,叫它听你使唤,化成你自个儿的精气神。 功行越深,这层封松得越多,你就越往上长。说白了,你越厉害,长得越快。” 周恒眼睛一亮。 “第二条,药。”张玄清又屈一根, “要几味滋阴生水、引阳归元的稀罕药材,给你这棵晒蔫的小苗,浇点活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坏了,小爷我长不大了(第2/2页) 记住,是活水,不是冰水,大寒大阴的药万万用不得,那会废了你这身纯阳。” 他顿了顿,瞥了眼自己还缠着布的肩背。 “巧了,师父这经脉叫丧门钉的阴毒伤了,也得养脉续经的药。”他哼了一声,“咱师徒俩,往后一张药单子。” “第三条呢?”二猴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张玄清的目光,落到了苏晚身上。 苏晚叫他看得一愣,抱着周恒的手,紧了紧。 “第三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张玄清道,“他是先天纯阳,她是红衣纯阴,一阳一阴,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晚脸“腾”地红了。 “师父!”她又羞又急。 “想哪儿去了。”张玄清瞪她一眼,“道门讲的是气息相养,不是叫你们胡闹。 往后你俩多在一处,他渡些纯阳给你,固你的魂;你敛着纯阴,反过来润他的身。 牵着手、同坐着调息吐纳,就成。日子久了,她的魂越稳,你这封越松,两头都得益。” 周恒听到“牵着手”三个字,眼睛唰地亮了,一把攥住苏晚的手,奶声奶气拍胸脯。 “这个我会!媳妇,咱别等了,今儿夜里就……” “咳。”张玄清没好气地打断他,“你急什么。还有一桩,她是厉鬼,阴气重,寻常活人挨着久了要出事。 亏得我给她那枚开光的玉平安扣,敛住了阴气、化煞为润,她这‘活水’,才浇得你这棵苗。” 苏晚下意识摸了摸领口那枚温润的旧玉,怔了怔,低头看着周恒,眼底那点羞意里,慢慢漾开些说不清的软。 “不过,你也别以为有这三条路,就能慢慢拖。”张玄清脸色一正,“好在你眼下骨缝还没闭合,又是娃娃身,趁这两年赶紧把这层封化开,还能接着长; 拖过了长个子的年纪,骨缝一死、再化不开,你就真一辈子,是个奶娃娃了。”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道体异状,先天纯阳·自封,成长面板开启。】 眼前虚虚浮起一方只有他能瞧见的光幕: 【姓名:周恒】 【道体:先天纯阳·自封(未解)】 【纯阳功行:第一重(共九重)】 【身量:六龄(停滞大半年,骨缝未闭)】 【术法:掌心雷·小成;封煞印、破脸诀、望气寻踪等,入门】 【破境、得药、阴阳相济,皆可解封纯阳、催动身量。】 光幕底下,还挂着另一行: 【苏晚:魂稳三成;记忆解封一帧;尸身下落,疑在县城】 周恒盯着“六龄(停滞)”那几个字,嘴角抽了抽。 “合着小爷我不是不长个,是叫自个儿这身本事给封住,卡关了。”他在心里嘀咕,“破系统,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看到“破境、得药、阴阳相济”那一行,他又把小胸脯挺了起来。 卡关怎么了,找着法子,刷过去就是。 他扭头瞅了一眼门框上那道齐着头顶的旧杠,又摸了摸贴身揣着的骨扳指,小拳头,慢慢攥紧了。 这一趟县城,他是非去不可了。 第66章 码头诈尸,六岁娃一掌镇了 第66章码头诈尸,六岁娃一掌镇了 “师父。”周恒抬起头,眼神是少有的认真,“让我去。” 张玄清扶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 “本来我还拿不准,放你这奶娃娃下山。”他盯着周恒, “眼下看,你非去不可。 任家的事要管;扳指的线望气望到了县城,顺着摸,说不定能摸着她尸身线索; 你催个子的药、师父养脉的药,县城药市也得碰碰运气。” “大壮。” “在!” “你胳膊没好利索,我们留下,看好义庄。” 大壮急了:“师父,让我跟小恒去吧,我好护着他!” “你这吊着的胳膊,护谁?”张玄清一眼瞪回去, “二猴跟去,腿脚快、嘴甜,跑腿打听。 二猴刚把胸脯拍得山响,“嫂子和小师弟就交给我了!” 张玄清回屋,把墨斗、糯米、一卷桃木符、一小袋大洋,连同一道亲手画的护身符、两封信,一股脑塞进周恒的小包袱。 “记住了。”他扯得背上伤处一抽, “任老爷可能是尸变了,僵尸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就怕糯米、墨斗、桃木, 你的掌心雷更是它的克星。可你人小,那点纯阳之气禁不住几回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听见了!”周恒重重点头。 张玄清又看向苏晚,末了只说了四个字:“看好他。” 苏晚把周恒往身边一带,轻轻“嗯”了一声。 次日天没大亮,乌篷船就离了青溪。 有外人在,苏晚红衣外头罩了件素色褙子,平安扣敛着鬼气,瞧着就是个清秀姑娘。 来旺只当她是张道长家的远房表姊,顺路照看孩子,也没多问。 河水悠悠,小半个时辰,晨雾里浮出高高的城墙、跨水的城关。 “咦?”二猴指着水关外,眼珠子都瞪直了,“那条船咋自个儿冒烟,还不用人划?” 水关外停着条喷黑烟的小火轮,岸上一根根电线杆子直杵杵立着,报童举着报纸沿街飞跑,黑号衣、扛长枪的保安团丁,在码头上晃来晃去。 “那叫火轮船,洋人的玩意儿。”来旺头也不回,“坐稳喽,靠岸啦。” “乖乖。”二猴咽了口唾沫,“这就是县城。” 船还没靠岸,岸上先乱了。 一群团丁吆喝着把围观的人往两边赶,人堆当中,一扇门板抬着具盖白布的尸首,直挺挺从城里往码头来。 “让让!都让让!” “任家又抬出来一个……造孽哦……” 河风一卷,“啪”地掀起白布一角。 布底下那张青黑发胀的脸,毫无征兆地“唰”地睁开了眼,发硬的眼珠子一转,正对上船头的周恒。 二猴的嗓子当场劈了叉:“小、小恒……那玩意儿,是不是瞅咱俩呢?” 苏晚看着周恒郑重说道,“小恒,这任老爷有点古怪,按理说才被咬的行尸,大白天的是不会尸变的......小心点......“ 周恒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迎头就走向盖着白布的尸首。 “哪来的奶娃子,滚一边儿去!”带队的黑脸团总一眼瞥见他,扬手就撵,“没瞧见这儿正……” 话没说完,门板上那具尸首,“腾”地坐了起来。 抬门板的四条汉子“妈呀”一声,撒手就跑。 那尸脖子僵硬地扭了扭,嘴一张,露出两排发黑的牙,喉咙里“嗬嗬”作响,冲着最近一个吓软了腿的孩子,直挺挺蹦了过去。 “开枪!快开枪!”团总嘶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码头诈尸,六岁娃一掌镇了(第2/2页) “使不得团总!”任家管家脸都白了,“这是任家的人,打烂了,没法跟老爷交代!” 就这一愣,黑爪子已经探到了那孩子头顶。 “糯米,开路!” 一把白糯米“唰”地扬出,正糊在那尸脸上,“滋啦”腾起一缕缕黑烟。周恒不知几时已跳上了岸,小身板往那孩子前头一挡,墨斗线抖得笔直。 “死人一个,大白天的,也敢出来吓人?” 团总眼珠子瞪得溜圆:“哪来的奶娃娃,你不要命了!” “要命。”周恒头也不回,“可它,更怕我。” 脑子里“叮”地一响。 【叮!检测到行尸当街行凶,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路见不平,抡起墨斗跟它硬碰硬。奖励:玄之又玄,全看运气。】 【选项二:缩回船上,让保安团的枪子儿招呼。奖励:眼睁睁看几条人命送掉。】 【选项三:糯米封眼,墨斗缠颈,掌心雷照它天灵盖来一下。奖励:纯阳功行一分,人前显圣一回。】 “选一那是莽夫,选二……”周恒直撇嘴,“小爷我像是见死不救的人?选三!” 那尸扒掉脸上的糯米,张着胳膊直扑过来。 周恒矮身从它腋下钻过,墨斗线“唰”地在它脖子上缠了两圈,反手把线拐子往码头桩子上一绕。 浸过朱砂鸡血的墨斗线一勒进皮肉,“滋滋”冒黑烟,烧得那尸直往后仰、双脚乱蹦。 “二猴,按住线!” “哎、哎!”二猴连滚带爬扑上去,死死抱住线拐子。 周恒小巴掌一抬,舌尖一顶上牙膛,奶声奶气一声断喝。 “五雷正法,掌心雷……敕!” “噼啪”一声,他掌心跳起一缕蓝白电光,顺着墨斗线“噌”地蹿上那尸身。 “轰”的闷响过后,那尸天灵盖腾起一股焦臭黑烟,眼珠一定,直挺挺砸倒在青石板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码头上死一般静。 “娘……娘!”那险些叫抓了的孩子“哇”地哭出声, 妇人连滚带爬扑过来,抱着娃冲周恒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响, “多谢小神仙救我儿的命!” “轰”的一下,整座码头炸了锅,几百号人“呼啦”跪倒一片,“活神仙”的喊声震天响。 二猴胸脯挺得比谁都高,叉着腰嚷嚷:“都让让!这是我小师弟,青溪张道长的高徒,正经有大本事的!” 那团总脸一阵红一阵白,再没了方才撵人的威风, 凑上来抬手就扇了自个儿一个嘴巴,腰弯得像只虾米:“小神仙恕罪!小的有眼无珠,您小人家有大量!” 周恒没工夫理他,拿眼往船头一扫。 苏晚还坐在舱里,素褙子底下一只手按在腰间纸剑上,见他望过来,才轻轻松开,又气又骄傲地嗔了他一眼。 【叮!行尸已伏,码头人命保全。】 【奖励结算:纯阳功行,一分;县城名望,初显。】 【任家主线未竟,大奖励暂存,事了一并结算。】 周恒甩了甩发麻的小手,冲那管家小大人似的一拱手。 “一具刚诈尸的罢了,没啥稀奇。”他奶声奶气,“真正的硬茬子,还在你们义庄里躺着呢。” 话音没落,码头边那座白墙破院子的方向,顺着水风,飘来一声闷响。 “咚……” 任管家“扑通”跪倒在地,脸白得像纸:“小神仙您听……它、它又撞了!” 第67章 义庄破门,老太爷坐起来了 第67章义庄破门,老太爷坐起来了 “带路!”周恒小手一招。 晨雾早散了,日头爬上中天,照得青石板发白。 一行人穿过半条街,直奔码头边的归安义庄。 那“咚、咚”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敲在人心口上。 守在院门口的俩伙计一看来旺,带着哭腔就扑上来。 “来旺哥你可算回来了!钱师父眼瞅着压不住,方才亲自进停尸房镇尸,进去……进去就没声了!” “那棺材盖,都顶开一条缝了!” 二猴脸一白,凑到周恒耳边,声音抖得跟蚊子哼: “小恒,要不……咱等天黑,让嫂子她……” “等不了。”周恒盯着那扇虚掩的破门,“里头是大活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码头上那具新尸,白天都能诈尸,那个棺材里的正主,到了晚上还了得。 这口在黑屋子里捂了三天,邪性得多。 二猴,进门听我号令,把遮光的门窗,全踹开。” “踹、踹门窗干啥?” “请太阳。” 他抓了一把糯米,刚凑到门边,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股混着霉味、尸臭和线香的气,扑面而来。 停尸房里黑得很,门窗都叫黑布、棉被钉得严严实实,一丝日头都透不进。 正中停着一口黑漆厚棺,棺材盖歪歪扭扭顶开半尺,四根墨斗线崩在上面,断了三根。 棺前撒着一圈糯米,糯米中央歪着个人,道袍沾满黑灰,手里还攥着半块黑驴蹄子。 “钱师叔!”周恒喊。 那人一个激灵抬起头,脸吓得没了人色,正是钱有道。他一眼看见周恒,嘴一瘪。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他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快搭把手,这老东西……劲儿忒大!” 话音没落,棺材里“咚”地又是一下,整口棺材跟着挪了半寸。 周恒阴阳眼一凝。 棺缝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一下一下往外撞,比码头上那具新死鬼,沉了何止十倍。 “都退后!” 他刚把墨斗线抻开,“咔嚓”一声,最后一根墨斗线崩断。 棺材盖“哐当”被掀翻在地,一个身着寿衣的尸首,直挺挺从棺里立了起来。 那尸首面皮青黑发亮,嘴唇外翻,露出两排獠牙,十根指甲又黑又长、弯钩似的,干瘪皮肉底下绷着一股蛮力。 它喉咙里“嗬”地一声,青白眼珠一转,死死盯住了棺前的钱半仙。 “妈呀!”钱半仙一屁股坐地上,黑驴蹄子都扔了,连滚带爬往后退。 老太爷双臂平伸,“咚”地从棺里跳出来,直扑钱半仙。 “想伤人,先问过小爷!” 一把糯米先到,“啪”地糊在老太爷脸上。 “滋啦”黑烟冒起,它动作只顿了半息,脑袋僵硬地一摆,又逼了上来。 周恒心里一沉。码头上那具行尸,一把糯米能糊得它嗷嗷直叫;眼前这位,糯米只配给它挠痒痒。 他手腕一抖,墨斗线缠上老太爷脖子,舌尖一顶上牙膛。 “五雷正法,掌心雷……敕!” 蓝白电光顺着线蹿上尸身,“轰”地炸开,寿衣燎着一角。 老太爷闷哼都没一声,黑爪子一抬,“嘣”地把缠颈墨斗线崩成两截,反朝周恒抓来。 腥臭扑面,黑爪子已到眼前,周恒想躲,两条腿却像灌了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义庄破门,老太爷坐起来了(第2/2页) 码头上那一雷,早把他那点纯阳之气耗去大半,这会儿掌心空空,半点电光也催不起来。 “小恒!”二猴红了眼,弹弓“啪啪啪”连珠钢珠全招呼在老太爷后脑勺上,跟挠痒似的。 “表姊!”周恒急喊。 苏晚站在门槛上,素褙子底下的手攥得发白。 满院子都是伙计、管家,她不能现鬼身,咬着牙抄起一整袋糯米冲进来,兜头往老太爷脸上扬。 糯米纷飞里,黑爪子一偏,“嗤”地从周恒耳边掠过,五道劲风刮得他小脸生疼。 脑子里“叮”地一响。 【叮!检测到凶僵临门,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硬接这一爪,拿纯阳体硬扛。奖励:人小皮薄,当场开瓢。】 【选项二:丢下钱半仙,撒腿先跑。奖励:钱师叔进棺,县城少个引路人。】 【选项三:踹开门窗请日头进屋,趁它怕光,糯米桃木齐下,封它回棺。奖励:凶僵暂封,养尸线索一条。】 “选一送命,选二不义……”周恒一咬牙,“选三!” “二猴,踹窗!钱师叔,把门拽开!” 二猴铆足劲一脚踹碎钉着黑布的窗棂,钱半仙连滚带爬把两扇破门拽开。 正午的日头“哗”地泼进黑屋子,正正照在老太爷身上。 “滋啦”一声怪响,它露在寿衣外的皮肉腾起滚滚黑烟,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嚎, 两条黑胳膊一下抱住脑袋,直挺挺往后缩,凶焰顿时矮了半截。 “怕日头就好办!” 周恒一把糯米开路,憋着最后一点纯阳,掌心贴着黑漆棺材“轰”地一按,震得扑到棺边的老太爷往后一仰,直挺挺倒栽回棺中。 “钉!” 钱半仙抡起桃木楔子,“咚、咚、咚”三下,把三根桃木楔死死钉进棺盖四角,又手忙脚乱拿墨斗线在棺身上横七竖八缠了十几道。 棺材里,那东西还在一下一下顶,却一时顶不出来了。 钱半仙瘫坐在地,看着棺材直咂嘴。 “乖乖……正午的日头最毒,寻常僵尸这会儿钉在棺里,动都动不得。”他咽了口唾沫,脸白得吓人, “它倒好,大中午就能撞棺破棺,还得请日头进来才压得住……小祖宗,这可不是一年半载养得出来的,这是养出大气候了!” “它在这黑屋子里,才敢这么凶?”周恒喘着气问。 “这停尸房叫我钉得不见天日,底下又压着任家那块邪性地脉,它在里头如鱼得水。”钱半仙声音发颤, “真拖到大太阳底下暴晒,它也怕、也虚。可就这,它白日都敢撞棺……” 周恒瘫坐在地,小手抖得厉害,两股鼻血淌了下来,他胡乱一抹,抹了半张脸的血。 可就在方才日头照进、寿衣燎开的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 老太爷干瘪的心口,钉着一枚乌沉沉、倒刺弯弯的钉子。 阴阳眼里,那钉子上缠着一缕缕黑气,那黑气,不是死人身上的。 是活人的怨气。 “钱师叔。”周恒指着棺材,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僵尸的身上,怎么会钉着这个?” 钱半仙凑过来,一眼看清那枚钉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一屁股坐回地上。 “这、这是养尸的风水钉……” “任老太爷那块宝穴,当年根本不是任家的...... 是......是从一个风水先生手里抢来的!” 第68章 空坟前站着个“死人” 第68章空坟前站着个“死人” “那位风水先生,如今人在哪儿?”周恒问。 钱半仙摇头:“早没人了,都说他十几年前就饿死在外头,连张席子都没裹上……” “活要见人,死要看坟。”周恒小手一拍棺盖,“钱师叔,前头带路,出城!” “哎,哎!”钱半仙抄起罗盘就往外走。 二猴把半袋糯米往肩上一甩,又抱起一捆墨斗线,压得直咧嘴:“凭啥苦活累活,都归我……” “少嘟囔,快走。”周恒背着手,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任管家一路小跑缀在后头,手心全是汗,追上两步凑过来:“小神仙,义庄那口棺,就这么撂着,真能关到咱看完坟?” “日头没落,它出不来。”周恒头也不回, “可你也瞧见了,大中午它都敢撞棺。天黑之前,得弄明白它是咋变成这样的。” 出了南门,顺着田埂走了二里来地,二猴扛着东西呼哧带喘:“钱师叔,任家这坟地,还有多远哪?” “前头那座山包就是。”钱半仙抬手一指,忽然站住脚,眉头皱成一团。 “怪了。”他指着山头,“老朽早年也来看过这块地, 靠山面水,藏风聚气,实打实一块旺子孙的宝穴。那会儿满山树绿草青,鸟雀都比别处多。” 周恒顺着他手指看去。 眼前这座小山包,树全是歪着长的,草是枯黑的,满山静悄悄的,连一声虫叫都听不见。 坟地上头一群老鸹“呱呱”打旋,却没一只敢落下来。 周恒眯起眼,开了望气。 山势在他眼里变了。 本该顺着山形、温温润润往坟头聚的那股白气,这会儿全乱了套,像叫一只大手生生拧了个个儿,一缕缕发黑的气不从外头往坟里聚,反倒从坟底下,咕嘟咕嘟往外冒。 脑袋“嗡”地一胀,两股鼻血顺着鼻孔淌了下来。 “小恒!”苏晚忙掏帕子去捂。 “没事。”周恒胡乱抹了把,眼睛死死盯着那口起了棺的空墓穴,“钱师叔,你看那坑。” 坟前豁着个长方形的大坑,新翻的土黑得发亮,人还没凑近,一股腥气先直冲鼻子。 周恒蹲到坑边,小手扒开浮土,小脸一下沉了。 坑底、坑壁,每隔一步,就钉着一枚乌沉沉、倒刺弯弯的黑钉子。 钉子牵着一根根发黑的线,在坑底布成一个说不出的别扭图样,所有线头都朝着坑中央,也就是原先搁棺材的地方,倒着汇拢。 钱半仙手脚并用爬下坑,看清一枚钉子,脸“唰”地白了。 “逆脉钉!这是逆脉钉啊!” “说人话。”二猴趴在坑沿上探头。 “好端端一块藏风聚气的宝穴,地气是往子孙身上走的。”钱半仙声音直打颤, “这逆脉钉一钉,把整条地气掉了个头,子孙的福气不往家里运,倒过来,全灌进棺材里! 死人越养越凶,活人越活越衰……这是要把任老太爷,活活养成一个索命的凶神,再叫任家,断子绝孙啊!” 周恒盯着坑底那些倒着汇拢的线头,后槽牙有点发酸。 脑子里“叮”地一响。 【叮!检测到“倒转养尸局”,义庄凶僵,根子在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空坟前站着个“死人”(第2/2页) 【临时任务:查出布局之人。奖励:纯阳功行一分,望气精进。】 “这得多大的仇。”周恒喃喃。 “可不是嘛。”任管家在坑边赔着笑,“许是哪个眼红我任家地好的,暗中使坏……” “使坏的人,就在这座山上。”周恒忽然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任家这座空坟,落在不远处另一座坟上。 那是座荒坟。断成两截的石碑歪在枯草里,坟头叫人刨开过,又草草填了回去,土是松的,里头空空的,连口棺都没有。 可周恒望气的眼里,那座空坟上头,缠着一缕极淡的白气,像有人在那儿,哭了很多年。 “那座坟,是谁的?” 钱半仙扭头一看,浑身一震。 “那是……这块地最早的主家,一位柳先生他娘的坟。”他嗓子发干,“任家起老太爷之前,头一个,就把这座坟给起了。” “起出来的尸骨呢?” 钱半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那座荒坟后头,慢慢站起来一个人。 那人穿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道袍,背上一个破布袋,袋口露出半截磨得发亮的罗盘。 他瘦得脱了形,花白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捏着三根枯树枝,正对着那座空坟,一支一支轻轻插进土里,当香上。 任管家看清那张脸,“妈呀”一声坐倒在地,手指头点着他,直打摆子。 “柳、柳砚卿?你不是十几年前就死在外头了吗!” 那人慢慢回过头。 他先看了任管家一眼,眼神平静得吓人,又看了看钱半仙,最后,落到坑边那个六岁的奶娃娃身上。 他浑浊的眼睛,眯了眯。 “纯阳之体,生而知之……”他声音又干又哑,像两块朽木在蹭,“小娃娃,这山上的气,你看得见,是不是?” 周恒没答,从坑边站起身,不声不响挡到苏晚和二猴前头,奶声奶气。 “柳先生,这养尸的局,是你布的?” 柳砚卿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把一根插歪的枯枝,轻轻扶正。 “这块地,是我给我娘点的。”他说,“她老人家在里头,没睡上几年安稳觉,任家就把她请了出去,换他家的死鬼老爹,住了进来。” 他抬起头,看着瘫在地上的任管家,慢慢笑了, “你回去,给任老爷带句话。” “欠人家的,今夜子时,连本带利,我让老太爷,亲自上门去讨。” “你、你要干什么!”任管家魂都飞了。 柳砚卿却不再看他,转身往坟山深处走,破道袍叫山风一吹,整个人像一片枯叶。 “站住!”周恒拔腿要追。 “小娃娃。”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枯柴似的手指了指县城方向,“日头要落了。你那口薄皮棺材,挡不住他咯。” 二猴追到林边,四下荒草萋萋,那人影三转两转,竟没了踪迹,只剩满林子“哗啦哗啦”乱飞的纸钱。 周恒心头猛地一沉,扭头往县城望。 西边的日头,正一点一点,往城墙后头沉。 义庄那口黑漆棺材的方向,隐隐约约,又飘来一声闷响。 “咚……” 第69章 子时讨债,红衣对上大凶僵 第69章子时讨债,红衣对上大凶僵 等一行人赶回县城,街面上的铺子,正上着门板。 钱半仙一头撞进义庄,绕着那口黑漆棺材转了两圈,腿肚子直转筋:“小祖宗,午时钉的桃木楔还在,网也缠着,它、它咋一点动静都没了?” 那棺材安安静静停着,静得反常。 “午时请日头压住了它,它在养神。” 周恒小脸绷着,“日头一落,阴气一起来,它比白天凶十倍。都别愣着,动手!” 糯米沿着门缝、窗根撒出一圈白线,墨斗线在院里、门口拉成层层叠叠的网,一排桃木桩照着方位钉下。 钱半仙蹲在墙角画符,画一张念错三句;二猴爬上门框拴线,拴着拴着“哧溜”滑下来,一屁股坐地上。 忙完这头,周恒拍拍手上的灰。 “钱师叔,糯米还剩多少?” “后灶还有半筐,咋了?” “那东西今夜要上东门讨债,必走东街。”周恒道, “二猴,来旺,你俩带上糯米,挨家挨户送一把。就说今夜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别探头,糯米照着门槛撒一道。” “好嘞!”二猴扛起半筐糯米,叫来旺一道,颠颠去了。 东街正上门板。二猴捧着糯米,一家一家拍门。 听话的,千恩万谢接过去,蹲身就往门槛上撒;卖豆腐的老周头双手捧了米,连问好几声“小神仙说的当真”,二猴学着周恒的腔调,一本正经交代了。 拍到街当中一间杂货铺,门板“哗啦”拉开,一个麻脸妇人叉着腰堵在门口。 “干什么干什么!”麻婶斜眼瞅着那糯米,嗓门又尖又亮,“一把破糯米也往老娘门上送,晦气不晦气!” “婶子,今夜有僵尸要打这条街过。”二猴赔着笑,“这米你撒门槛上,夜里千万别出门……” “僵尸?”麻婶一声嗤笑,故意拔高了嗓门,引得半条街探头, “我在东街住了四十年,连个鬼火都没见着!哪来的小叫花,编这些瞎话骗钱?滚滚滚!” 她抬手一挥,二猴没防备,捧着的糯米“哗啦”撒了一地。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二猴急了。 周恒正巧走到。 他蹲下身,看着撒了一地的糯米,没恼,反从筐里又抓了一把,轻轻搁在她门槛外的石阶上。 “婶子,米留在这儿。”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字字清楚,“今夜不管谁敲门、谁喊你,都别开。把这米,撒门槛上。” “谁稀罕你的破米!” 麻婶“砰”地摔上门,门板差点拍着二猴的鼻子,门里还飘出一句:“小屁孩,毛长齐了没有,就学人出来招摇撞骗!” 二猴气得直跺脚:“小恒,你看她!” 周恒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眼,站起身。 “话带到了。”他拍拍二猴的肩,“命,是她自己的。” 隔壁豆腐铺的门“吱呀”拉开一条缝,老周头哆哆嗦嗦探出头,冲他直作揖:“小、小神仙,我撒了,门槛都撒遍了,一家老小今夜绝不出门!” 周恒点点头,转身往义庄走。 身后,杂货铺那盏灯,还亮着。 回到义庄,天已黑透。二猴把空筐一放,凑到周恒跟前,声音发飘:“小恒,天、天黑了,表姊她……” “夜里是她的天下。”周恒盘腿坐在院中央,闭着眼,“她在梁上。” 二猴抬头,黑黢黢的房梁上什么也看不见,他脖子一缩,老老实实闭嘴。 周恒午时那一雷耗空了纯阳,这会儿五心朝天,肚子里那轮小太阳转得飞快,空掉的劲儿一丝一丝往回聚。 纯阳之体回气本就快,不过半个时辰,他掌心又有了淡淡的暖意。 巷口打更的梆子,敲过了一更,又敲过二更。 三更梆子刚落,义庄外头“呼”地刮起一阵阴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子时讨债,红衣对上大凶僵(第2/2页) “叮铃……叮铃……” 一阵破铃铛声,由远及近,跟着是漫天纸钱,打着旋儿从院墙外飘进来,落在糯米线上、桃木桩上。 任管家“嗷”一嗓子钻进供桌底下。钱半仙手一抖,符纸烧了自己的袖子。 院墙上,慢慢骑坐上一个人影。 破道袍,乱头发,背上一个破布袋,手里摇着个豁了口的铜铃,正是白日里坟山上那个柳砚卿。 “柳先生。”周恒站起身,挡在停尸房门前, “冤有头,债有主。任家欠你的,你冲任老爷去。把这东西放出来,头一个被咬死的,未必是任家人。” “冲任老爷去?”柳砚卿骑在墙上,咧开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娃娃,我冲过。冲了十几年,冲得家破人亡。” 他摇着铃,一张一张撒纸钱。 “我娘苦了一辈子,我把相了半辈子、最好的一块地,给她老人家睡。”他声音平得吓人, “任家看上了,二十块大洋,我不卖。” “转头,我娘就让人从坟里请了出去。”他一字一句,“任家的死鬼老爹,住进了她的屋。” 墙根下,二猴听得忘了怕,张大了嘴。 “我抱着骨头告状,告到家破人亡。”柳砚卿咧着嘴, “任家倒靠着这块抢来的地,人丁兴旺,买卖越做越大。”他慢慢抬起手,豁口铜铃对准了停尸房, “小娃娃,你说,这债,该不该讨?” “该讨。”周恒答得很快,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 “可你冤有头、债有主,冲任老爷去。放这东西出来,先送命的,是满城不相干的人。” 柳砚卿像没听见。他闭上眼,铜铃急摇,另一只手往坟山方向虚虚一引,喉咙里挤出一串又尖又急的调子。 停尸房里,那口黑漆棺材,“咚”地响了一声。 跟着,“嘣、嘣、嘣”,午时钉下的三根桃木楔,一根接一根崩飞!缠着棺身的墨斗线寸寸断裂,棺材盖“哐当”被掀翻在地。 一个青黑高大的身影,直挺挺从棺里立了起来。 柳砚卿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他抬手往任宅方向一指:“去!任老太爷,回你自己家,讨债去!” 那凶僵青白色的眼珠,缓缓转了半圈。 它没看供桌底下的任管家,也没看任宅的方向。 它死死盯住了离棺材最近、正摇着铜铃的柳砚卿,喉咙里“嗬”地一声,张开两排獠牙,直挺挺扑了上去。 柳砚卿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他踉跄着往后退,“你是我养的!你该去找任家!你该去……” 凶僵哪里听得懂,一只乌黑的爪子带着腥臭,照着他面门就抓。 脑子里“叮”地一响。 【叮!检测到凶僵破棺反噬,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趁乱拿下柳砚卿,替任家看住他。奖励:凶僵出笼,满门陪葬,谁也跑不掉。】 【选项二:护着任家人先撤,由着凶僵扑柳砚卿。奖励:苦主惨死,养尸局成死局。】 【选项三:先镇凶僵,再留活口,冤有头债有主,恶人要偿,苦主也不能冤死。奖励:纯阳功行一分,逆脉钉来历线索。】 “选一糊涂,选二亏心……”周恒一咬牙,“选三!” 他一把糯米先到,可那凶僵袖子一拂,糯米“噼里啪啦”散开,只阻了它半息。黑爪子离柳砚卿面门,已不到一尺。 就在这工夫,满院的灯,“噗”地一声,全灭了。 黑暗里,一道红影自梁上掠下,红袖一卷,寒气瞬间冻住半座院子。 “砰!” 红袖与黑爪硬碰一记,阴风炸开,掀得满地纸钱乱飞。 黑暗中,只剩一双青白色的凶眼,和那一点,在风里猎猎作响的红衣。 第70章 红衣硬扛大凶僵,这东西灭不掉 第70章红衣硬扛大凶僵,这东西灭不掉 一招硬碰,苏晚倒滑出丈许,红袖上的白霜结了一层,又“咔嚓”裂开。 那凶僵叫寒气冻住一条胳膊,僵了半息,黑肉上“滋滋”冒白气。 可也就半息,它喉咙里“嗬”地一声暴喝,另一只爪子反手抓下,直奔苏晚面门。 “表姊小心!” 周恒掌心一热,憋着回上来的那点雷气, “啪”地一张雷符拍过去。电光在凶僵背上炸开,它身子晃了晃,竟没倒,青白眼一转,舍了苏晚,直挺挺朝院里蹦来。 劲风扫过,二猴连退三步,一屁股坐进糯米圈里。 “拦住它!” 钱半仙抖着手把黑驴蹄子往尸嘴里塞,叫它一袖子扫飞,撞翻了供桌。 二猴连滚带爬去拽墨斗网,来旺和俩伙计死命扯着网角,一张浸过朱砂鸡血的大网兜头罩下。 “缠!缠住它!” 墨斗网裹住凶僵,红线一沾皮肉就“滋滋”冒黑烟,它动作一滞。 苏晚趁势红袖连缠,白霜顺着黑爪一路冻上去,眨眼把它两条胳膊冻在身侧。 “推!给我推回去!”钱半仙扯着嗓子嚎,一群人死拽着网连顶带撞,才算把它逼回停尸房门口。 周恒喘着粗气,小手一抖,刚聚起来的那点雷气,又空了。 他盯着那凶僵,心直往下沉。 脑子里“叮”地一响。 【叮!目标:养尸凶僵,品级远在码头行尸之上。寻常雷法、墨斗、冰封,只能困,不能杀。】 【破法:拔去心口主钉、断其养尸之源,再借正午正阳,方可灭杀。】 “小祖宗,”钱半仙从供桌底下爬出来,脸都绿了,“这、这可咋整?午时请日头才封住它,这会儿黑灯瞎火的……” “困得住一时,困不到天亮。”周恒咬着牙,“它夜里力气足,咱们这点东西,压不了它几个时辰。” 墙角传来一阵咳嗽。 柳砚卿叫苏晚红袖一卷,从凶僵爪子底下抢了出来,靠坐在墙根。 破旧道袍撕开一道大口子,胸口五道黑紫抓痕,正往外渗黑血。他到底是血肉之躯,被自己养的东西扫了一下,半个身子都僵了。 周恒蹲过去,一把糯米按上他伤口,“滋啦”冒起黑烟。 “你养的好东西。”周恒奶声奶气,压着火,“回头就先咬死你。” 柳砚卿却像不知道疼,眼睛直勾勾盯着停尸房里那具凶僵,忽然笑了,笑得直咳嗽,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好……好啊……”他喃喃,“连我都咬……连我都咬……” 周恒本不想再理他,可阴阳眼一扫,却瞧见了另一桩东西。 凶僵心口那枚乌沉沉的主钉,叫雷火和寒气一激,寿衣燎开,露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红衣硬扛大凶僵,这东西灭不掉(第2/2页) 钉子尾端,錾着一个小小的、弯弯的印记。 像一钩残月。 周恒瞳孔一缩。 那印记他见过。赵坤的黑腰牌上、舌下那枚铜钱上、阴市回春堂的青布幌子上,都是这么一钩月牙。 “柳先生。”他声音发紧,“你这钉子,哪儿来的?” 柳砚卿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低头看了看那枚钉。 “十几年前……”他声音飘忽,“我抱着半坛骨头,从县里爬出来,半死不活,躺在一座破庙里。 来了个走方的,脸藏在斗笠底下,给了我一本残页、七枚钉子,说照着布,任家就断子绝孙。” “他长什么样?” “没看见。”柳砚卿摇头,“我只记得,他袖口上,绣着一钩月牙。” 周恒后背有点发凉。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老头自以为蹲在破庙里憋了个报仇的大招, 敢情从接过那七枚钉子那天起,就是替那帮袖口绣月牙的东西,白白养了十几年的凶僵。 “嗬……嗬……” 停尸房里,凶僵忽然不挣了。 它青白色的眼珠,缓缓转向县城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串又急又沉的低吼,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头牵着它。 “不好。”钱半仙脸唰地白了,“养尸地牵着它呢,它这是要……要回任家!” “回任家咋了?”二猴懵。 “任家一宅子的人,老的小的,全在那儿!”钱半仙嗓子都劈了,“这是养尸局养出来的煞,头一桩,就是去喝断任家的根!” 话音没落,“嘣嘣嘣”一阵连响,缠在凶僵身上的墨斗线,齐齐崩断。 它双臂一振,苏晚红袖上的白霜“咔嚓”裂开,那具青黑高大的身子直挺挺拔地而起,“咚”地撞破停尸房后墙, 几个起落上了义庄屋顶,朝着县城深处、任宅的方向,飞也似的蹦了过去。 “追!”周恒小脸一沉,撒腿就追,“任宅还有一屋子人,不能让它屠了满门!” 红影一闪,苏晚先追了出去。 二猴拽起吓瘫的来旺,钱半仙连黑驴蹄子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跟在后头。 墙根下只剩柳砚卿。 他撑着地哆哆嗦嗦站起来,望着凶僵消失的方向,忽然疯了似的往前扑,一边跑一边喃喃:“娃娃……任宅还有一屋子娃娃……” 县城深处,任宅那一片高门大院,灯笼还亮着。夜风里,已经隐隐飘来一声,撕破喉咙的惨叫。 “快!”周恒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第71章 任老爷要放火,疯风水的护住了仇 第71章任老爷要放火,疯风水的护住了仇家娃 东街口,一行人追得气喘吁吁。 前头“吱呀”一声,有人开了门。 杂货铺的麻婶披着衣裳,提着灯笼叉在门口,冲着街上的动静就骂:“大半夜嚎什么丧!哪来的僵尸,我看是哪个挨千刀的装神弄鬼,吵得老娘……” “别出来!关门!”二猴拼了命喊。 晚了。 那青黑色的高大人影听见人声,猛地顿住,青白眼珠“咔”地转过来,几个起落就到了她门前。 麻婶举着灯笼的手,僵在半空。 “嗬……” 灯笼“啪”地落地,火苗窜了窜,灭了。她连一声都没喊出来,软软倒进门槛里。 门槛外头,傍晚她泼出去的那捧糯米,还干干爽爽撒在地上,一粒,都没往门槛上搁。 屋脊上红影一闪,苏晚凌空扑到,红袖白霜卷出,却慢了半步,只扫住一片空。 那凶僵几个起落,已蹦到前头那座青砖高门楼前,“咚”地撞上朱漆大门,门板往里直凹。 周恒几步冲到跟前,看见麻婶倒在门槛里,小脸煞白。 墙头上探出几个护院,端着土枪直哆嗦。 “开门!我是钱有道!”钱半仙扯着嗓子喊,“放小神仙进去!” 门里管事的直发抖:“不、不能开!那东西就在门洞里!” 院里“砰”地一声闷响,苏晚已追着凶僵越墙进去。 “表姊先进去拦了。二猴,架住柳先生,走!” 众人翻进院子,凶僵正叫苏晚红袖缠着,在影壁前直挺挺跳来跳去,地上倒着两个吓晕的护院。 钱半仙拽着徒弟来旺,连滚带爬跟在后头。 正堂廊下,一个穿酱色绸衫、肚子滚圆的胖子被家丁簇拥着,正是任老爷任德旺。 他瞧见院里的凶僵,脸白如纸;目光一落到柳砚卿身上,血色“唰”地褪净,眼里却涌上一股狠。 “柳砚卿?”他嗓子发尖,“你这妖人没死!” “任德旺。”柳砚卿叫二猴半架着,慢慢抬眼,“你还活着,我怎么敢死。” “来人!”任老爷拔高嗓门,“都看清楚了!是这疯妖人作法放僵尸害我任家! 护院,连他带这几个野道、奶娃子,一并拿下,打死勿论!” 护院们你看我我看你,眼梢扫到那具一蹦老高的凶僵,端着枪直往后缩。 “任老爷,”周恒往前一步,“白天码头上一掌劈了行尸的,就是我。你确定,连我一块儿打?” 任老爷一愣。 街门外脚步杂沓,有人喊:“让开!团总来了!” 黑脸王团总提枪冲进二门,一眼瞅见周恒,腿一软,枪差点掉了。 “小、小神仙!” “王团总,”周恒抢过话头,“码头上你亲眼瞧见,诈尸的是任家的尸,救人的是我。这会儿他要打死苦主、再打死我,你帮谁?” 王团总看看凶僵,看看周恒,再看看任老爷,黑脸一阵青一阵白,末了把枪一横:“都听小神仙的!把任老爷看住喽!”回头又喊,“开后门,把东街街坊让进来避着!” 后门“吱呀”开了,老街坊扶老携幼涌进来,卖豆腐的老周头缩在人堆里,脸白得像豆腐。 “你!”任老爷跳脚,冲柳砚卿啐了一口,“一个穷酸看风水的,讹我任家的地不成,装神弄鬼,也配叫苦主?” 柳砚卿笑了。他推开二猴的手,挣着站直,一步一步往灯笼底下走,每挪一步,嘴角都渗下一线黑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任老爷要放火,疯风水的护住了仇家娃(第2/2页) “柳先生!”二猴伸手要扶。 “别碰我。”他声音哑,却稳,“小娃娃那把糯米,替我吊住了最后一口气。我撑着,就为今天。” 他站到灯笼底下,火光映着那张脱了形的脸。 “我姓柳,叫砚卿,早些年在城里看地,穷人来,给碗素面就成。”他冲满院人开口, “我娘二十六岁守寡,拉扯我一辈子,临终就想睡块安稳地。我背了三年罗盘,把城南最好的山头,点给了她。” “第三年,任老太爷死了。”他盯住任老爷,“你看上那块穴,二十块大洋强买,我不卖。” “不卖?”任老爷脖子一梗,“那山有我任家白纸黑字的契书!” “契书上,”柳砚卿往前逼一步,一字一句,“我柳砚卿,按过一个手印没有?” 任老爷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 “你弄张假契,趁我出门看地,带人刨了我娘的坟。”柳砚卿声音陡然拔高, “还把她老人家的尸骨,压进你爹棺材底下垫背!叫我娘世世代代,替你任家垫脚!” “你胡说!” “等开了棺,掀开你爹棺材底板,看底下压的是什么!” 任老爷脸一下灰了,往后缩了半步。 “我在乱葬岗扒了三天三夜,只捡回几块碎骨头。”柳砚卿拍了拍怀里的蓝布小包, “抱着它告状,县里府里,你的大洋都先到,末了反咬我掘坟,四十大板,行会除名。” 廊下有人低声骂了句“作孽”。 “我那口子,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一听这信,一头栽倒在门槛上。”柳砚卿闭了眼,“大人,孩子,都没了。” 有妇人背过身抹眼睛。 “我揣着这半坛娘骨,在破庙里钻了十几年,”柳砚卿睁开眼,“就等你起棺迁葬这一天。” “反了!”任老爷猛地甩开团丁,“把门关上,落锁!” 几个任家护院一横枪,反把团丁裹在当中。 “放火!”任老爷眼里冒凶光,“烧!就说妖人纵火引来僵尸,连同他、连同这脏东西、连同今夜看见听见的,一把火烧干净,明儿任家也是受害的!” “老爷使不得,院里还有夫人、小少爷!”管家跪下。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任老爷抢过火把扔进廊下帷幔,“轰”地蹿起半人高的火苗,朱漆大门“哐当”落锁。 “二猴,护街坊往后堂撤!钱师叔、王团总,打火,撞开后门!”周恒小身子已经冲向火里。 苏晚红袖死死缠着凶僵。火光一起,那凶僵越发狂躁,“嗬”地震开红袖,青白眼一转,直挺挺扑向廊下一个吓呆的四五岁孩童。 “宝儿!”一个妇人尖叫。 任老爷就站在那孩子旁边,脸一狠,一把将亲孙子薅起来朝凶僵猛推过去,自己转身就逃。 “挡住它!给我挡住它!” 满院人都愣住了。 一道破旧道袍比谁都快地扑过去。 是柳砚卿。 这个口口声声要任家断子绝孙的疯风水,张开两条胳膊,一把将仇家的小孙子死死护在身下,后心正对上凶僵落下的乌黑爪子。 “柳先生!”周恒瞳孔骤缩,掌心空空,雷气半点催不起来。 那五道弯钩似的黑指甲,照着柳砚卿后心,狠狠抓落。 第72章 二门轰然塌下,任老爷葬身自家风 第72章二门轰然塌下,任老爷葬身自家风水 黑爪挟着腥风,照着柳砚卿后心抓落。 “嗬!” 一道红影硬生生从半空折回。苏晚红袖暴涨,白霜“咔嚓”冻上黑爪,就这一阻,袖子一卷,把地上的柳砚卿和那孩子裹住,往侧边狠狠一滚。 迟了半线。 爪锋扫过柳砚卿后心,破旧道袍“嘶啦”裂开,五道血痕当场翻起,黑血溅在青石板上。 他闷哼一声,却把怀里的宝儿搂得死紧,自个儿垫在下头。 “柳先生!”二猴连滚带爬扑过来接孩子。宝儿毫发无伤,哇哇大哭。宝儿娘疯了似的冲来跪倒,抱着孩子冲柳砚卿直磕头,哭不成声。 柳砚卿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娃……没事?” “一根毫毛没伤着!”二猴红了眼。 “那就好。”他咧了咧嘴,扯出一口黑血。 前头火舌已经舔上廊柱。 “打火!”周恒奶声奶气的嗓子盖过全场,“王团总,下了护院的枪,叫他们一块儿泼水!撞开后门,妇孺先撤!钱师叔,糯米!” 团丁街坊一拥而上,木桶、水盆、湿棉被全往火上压。后门撞开,老周头领着街坊扶老携幼往外撤。两个团丁抬来麻婶的尸首,扯了块白布盖上。 老周头扶着墙直哆嗦:“让她撒米,她骂我晦气……让她别开门,她偏要开……” 周围街坊一个个后背发凉,再看院子中央那六岁娃娃的眼神,全变了。 影壁前,苏晚红衣猎猎,独斗凶僵。 红袖白霜一层层冻上那青黑胳膊,凶僵一震,霜层碎裂,黑爪带风反扑。 一鬼一僵斗得难解难分,却只逼得它退,伤不到根本。 周恒靠在廊柱上喘气,摊开小手。那点雷气只回了一丝,他没舍得用。 脑子里“叮”地一响。 【叮!检测到长夜困局,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趁红衣缠住它,冒险近身去拔心口主钉。奖励:拔钉不成,你与红衣,一个都走不了。】 【选项二:护着众人从后门撤走,由着凶僵夜里横行。奖励:天亮之前,半个县城给它陪葬。】 【选项三:火、网、糯米齐上,红衣缠斗,困它到天亮,等正午正阳。奖励:纯阳功行一分。】 “选一送人头,选二亏良心。”周恒啐了一口,“选三!” 他腾地站直,扯着嗓子调度:“表姊缠着它,别让它往后堂去!二猴,墨斗网补到月洞门,糯米撒三道!钱师叔,火把照它眼睛!” 糯米“哗哗”泼过去,落在凶僵身上“滋滋”冒白烟,蘸血的墨斗网一层层兜头罩下。 凶僵被逼急了,猛地舍了苏晚,青白眼一扫,竟朝月洞门后那群没撤完的妇孺扑去。 “休想!” 周恒掌心那点雷气全灌进一张雷符,“啪”地贴出,电光不偏不倚,正打在凶僵心口那枚乌沉沉的主钉上。 “铛!” 火星四溅,凶僵浑身一震,一声惨嚎,踉跄倒退三步,青黑的脸上,头一回露出痛色。 周恒眼睛一亮。 雷劈别处,它跟没事一样;唯独打在这颗钉子上,它会疼。命门,就在这颗钉子上。 苏晚趁势红袖一卷,把它重新缠回影壁前。 就这么边打边困,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鸡叫,跟着第二声、第三声。东边屋脊透出一线鱼肚白。 凶僵被天光一照,动作明显滞了,青黑的皮肉往寿衣领子里缩了缩,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天亮了,它软了!”钱半仙又哭又笑。 “太阳没到正南,杀不死它。”周恒叫过王团总,“挑两个腿脚最快、胆子最大的,天一亮就出城,去城南那座空坟坑。 坑底坑壁钉着六枚黑钉子、牵着黑绳,正午日头最毒那一刻,全给我拔了砸烂,一枚不剩!那是它的根,拔了断气,我正午才好动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二门轰然塌下,任老爷葬身自家风水(第2/2页) “是!” 就在这工夫,角落里一个人影动了。 任老爷早早脱了绸衫,趁满院打火救人,缩着脖子贴墙根往二门溜,想从夹道翻出去逃命。 一只沾着黑血的手,忽然从地上伸来,攥住了他的脚踝。 任老爷“妈呀”栽倒,回头正对上柳砚卿那张脱了形的脸。这垂死的风水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一寸一寸爬到了二门前。 “死人!撒手!”他抬脚就踹。 柳砚卿叫他踹得蜷起身,却死死攥着不放,咧开嘴笑了,笑得他毛骨悚然。 “任德旺,你忘了……”他一口一口喘着,“你这宅子,二门、影壁怎么摆,当年都是我亲手给你爹点的。这二门底下,是任宅纳气的宅眼。” 任老爷脸色骤变:“你、你要干什么!” “你抢我娘的宝穴,又住着我点的宅子。”柳砚卿撑着门框慢慢站起,血顺着裤脚往下淌,“你以为这抢来的风水,是白住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这一口血是拿命催的,“噗”地喷在那对青石门墩上,十指飞快掐诀,喉咙里挤出那催棺的尖急调子。 平地“呼”地卷起阴风,卷得满院火星乱飘。本该往后门涌的浓烟打着旋儿折回来,直往二门门洞里灌,门洞那点火“腾”地窜起一人高,门框“咯吱”作响。 “疯子!”任老爷手脚并用往门洞外爬。 他刚爬到门洞正中。 “轰隆!” 烧焦的二门门楼带着半架火梁当头砸落,分毫不差,把人连人带道,严严实实埋在底下。火光“轰”地窜起,半声短促的惨叫过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满院子的人,全呆了。 柳砚卿扶着门框,望着那堆燃烧的废墟,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顺着满脸血污往下淌。 “娘……”他声音轻得像叹气,“他任家的风水,到底是我点的。这债,儿子亲手,给您收回来了。” 话音落,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往下倒。二猴一个箭步冲上去架住。 柳砚卿嘴里不断涌血,却硬撑着眼,一把抓住周恒的小手,攥得死紧。 “小娃娃……”他气若游丝,“它天亮,准回空坑避光……正午,别放过它……” “还有……我娘的骨头,压在义庄那口棺材的底板底下……求你,开棺,让她回自己的地……” 周恒重重点头,奶声奶气,字字千钧:“我答应你。开棺起骨,让你娘风风光光,回她自己的宝穴。” 柳砚卿紧绷的身子松了一丝,吊着一口气,再不肯闭眼。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钱半仙变了调的喊:“小祖宗!那东西、那东西它跑了!” 东边日头跃出屋脊,金光泼进烧焦的前院。凶僵被朝阳一逼,青白眼死死剜了周恒一下,猛地转身,几个起落蹦上焦墙头,朝着城南飞也似的遁了。 “它回空坟坑避光续气!”钱半仙脸煞白,“叫它钻进黑处,再引出来就难了!” 周恒盯着那道远去的青黑影子,又看了看二猴架着的、吊着一口气的柳砚卿,慢慢攥紧拳头。他摊开小手,那点雷气正随着升起的日头,一丝一丝暖回来。 “它要躲太阳。” 小娃娃抬起头,奶声奶气,一字一顿。 “我偏要把它,钉在太阳底下。” “二猴,备齐糯米、墨斗、黑驴蹄子。王团总,人分两路,一路跟我去城南,一路去义庄抬棺。” 他迎着朝阳往院门外走,小身板挺得笔直。 “今儿正午,城南坟山。” “我请任老太爷,晒晒太阳。” 第73章 六岁活神仙,扬名全城! 第73章六岁活神仙,扬名全城! 城南坟山,日头一点点爬到头顶。 空坟坑叫墨斗线、糯米、桃木桩围得严实。坑底,那具青黑高大的凶僵趴着,六枚黑钉牵着黑绳,正一起一伏吸地气,皮肉比夜里还胀。 清早先派来的团丁伏在草窠里,探头比了个手势,没挪窝。 县城轰动,胆大的街坊跟上山,远远围了一圈,老周头缩在人堆里,伸着脖子。 柳砚卿叫二猴寻块门板抬上山,搁在坑边。他脸白如纸,出气多进气少,一双眼却死死盯着坑底,谁劝也不肯背过身。 “柳先生,您这身子……”二猴话没说完。 “俺得看着。”柳砚卿嗓子哑得厉害,“看着它,灰飞烟灭。” 周恒站在坑沿看日头。苏晚撑着把红纸伞,缩在树荫里,脸色发白。 “表姊?” “日头太正,这时候我使不上力,还经不住晒。” 她把伞往他头顶倾了倾,“正午是你的时辰。等会儿我替你拦一下。” 周恒点头,攥紧墨斗和雷符,奶声喝令。 “二猴,带团丁守坑沿,听令拔钉!王团总,挠钩、长杆、墨斗网备好,它一露头,往死里拦!” “得令!”王团总一挥手,团丁散开,长杆挠钩齐齐架起。 日头,爬到了正顶。 午时三刻。 一道金灿灿的阳光垂直照下,直灌坑底。 “嗬……嗬……” 凶僵“滋滋”冒黑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成了。周恒眼睛一亮。 哪知凶僵猛地低头,一口咬住黑绳,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往怀里狠扯。 “嘣!嘣!嘣!” 六枚黑钉叫它牵动,黑气顺绳倒卷回灌,干瘪的皮肉一寸寸鼓起。它硬顶着头顶正阳,青白眼锁住周恒,双脚一蹬,直挺挺扑出坑来。 合围坑口的三根桃木桩,叫它肩膀一撞,“咔嚓”齐齐断成两截,连着坑边一张供桌,带翻在地,香炉烛台滚了一地。 “咋、咋晒不死它!”二猴蹦起来,一屁股又坐回地上,手脚并向往后蹭,“这玩意儿,晒都晒不死的嘛!” 周恒一眼瞅见它嘴里那截黑绳,连着坑底六枚钉,心念电转。 “源没断,它拿钉子续命!”他奶声暴喝,“别等主钉,二猴,先下坑,拔钉!” 二猴应一声,冲到坑沿,腿肚子直打转,回头冲周恒哭丧脸。 “小师弟,俺、俺咋下去啊!” “滚下去!” “哎!”二猴眼一闭,抱着脑袋,真就顺着坑壁滚了下去,两个团丁跟着滚进去。 凶僵人在半空,黑爪一翻,直取坑底。 “噗”地一声,冲在前头的团丁叫它爪风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进草窠,半天爬不起。另一个团丁吓得钉在原地,哪还敢动手。 “俺来!”二猴红了眼,扑到一枚黑钉上,刚攥住,凶僵另一只爪子,已到他后颈。 二猴脖子一缩,“妈呀”一声,撒手就往旁边滚,滚了两圈,又咬牙爬回来,死死抱住那钉。 红伞下,一道红袖贴着坑壁阴影,无声卷出。 苏晚咬着牙,红袖死死缠上那爪子,白霜直冻到它肩头。 也只有周恒那双眼睛瞧得见,日头落在她袖上,“嗤”地腾起一缕白气,她脸色瞬间透了明。 苏晚半步不退,硬生生把那爪子,拽偏半尺。外围街坊叫黑僵的身子挡着,又被日头晃了眼,只当是道长使的什么符法,谁也没瞧真。 周恒哪肯干看着。他并指如笔,蘸着掌心那点雷气,虚空疾画,嘴里念念有词。 “天雷隐隐,地雷轰轰,纯阳一怒,百煞潜踪……” “镇尸符……敕!” 一道符光脱手,“啪”地贴上凶僵后颈。镇尸符遇着尸气,“轰”地炸起一片金光白烟,炸得那脖颈一僵,动作顿了半分。 “定住了!”周恒小手翻飞,第二张、第三张接连画出, “啪啪”贴上,炸得它肩头、后背接连冒白烟,他奶声里透着爽,“晒着太阳,请你吃符,舒坦不?” “快拔!” “嘣!嘣!嘣!” 二猴连拽三枚。 凶僵吃痛狂吼,猛地甩臂。 苏晚叫它带得一个踉跄,红袖叫日头灼得卷起青烟,在周恒眼里,人淡得几乎瞧不清,她却死死缠着,给坑里挣出空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六岁活神仙,扬名全城!(第2/2页) “剩下的,一起!”二猴红着眼,招呼吓傻的团丁,扑到余下三枚钉上。 “嘣!嘣!嘣!” 六枚黑钉,尽数拔起。坑底黑绳失了钉,软软耷拉,再没黑气倒卷。 “表姊!”周恒心口一紧。 就这一分神,断了地气的凶僵再没了续命依仗,却凭着最后凶性,庞大身子一转,青白眼死死锁住周恒,拼死一跃,扑到坑沿。 它重重砸在坑沿石条上,“咔嚓”一声,半尺厚的青石条叫它踩得崩裂,碎块四溅。 糯米泼上,“噼啪”炸成白烟,它不管。墨斗网当头罩下,叫它双臂一绷,寸寸崩断。王团总带两个团丁挺挠钩招呼,它一爪子拍飞,连人带钩滚出去,砸倒一片。 周恒一边退,一边掐诀,反手一记封煞印,正印在它扑来的胸口。 “封煞印……封!” “噔”地一声闷响,凶僵扑势一滞,脚下像陷进泥里,慢了半拍。可它凶威太盛,胸口黑气翻涌,硬把那印,一寸寸顶开。 周恒手腕一麻,叫反震得连退两步。 “好家伙,封也封不住。”周恒没再掏符,一边退,一双眼在它身上飞快地扫。 它一只爪子,叫苏晚的红袖在阴影里死缠着,拔不开、收不回,整个左胸口,空门大开。 那枚乌金主钉,正钉在空门当中,钉尾一钩残月,跟着它喘气,一起一伏。 周恒眼睛亮了。 它一蹦一跳,直逼周恒。 周恒退了两步,脚后跟撞上坑沿石头,退无可退。腥臭气扑面,一双青白眼,近在眼前。 “小娃娃……”它喉咙里滚出含糊人声,抬起那只没被缠住的黑爪。 周恒反而不躲了。 “表姊,扶我一把!” 周恒脚蹬坑沿石头,小身子借力腾起。半空里,一道红袖贴着他鞋底,虚虚一引、稳了稳他的势,他周身同时腾起一层淡淡的正阳金光,把扑面腥臭尸气,挡在外头。 外围人瞧着,只当是小神仙,自个儿纵身跃起。 他正扑到凶僵胸口,一只小手攥住那枚乌金主钉,纯阳雷气顺钉直灌,双脚蹬着它胸口。 “给我……出来!” “噗”地一声,主钉裹着黑血,整根拽出。 凶僵凄厉长嚎,黑气像开了闸,从那钉孔里,“呼呼”往外直泄,它仰着脖子,庞大的身子晃了两晃。 周恒翻身落地,站稳,小手缓缓抬起。 日头正顶,漫山金光,一齐往他掌心汇聚,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五雷正法……敕!” “轰!” 一道裹着烈日正阳的掌心雷,正正印在那心口钉孔。 雷火顺着钉孔,直贯进去。 那具刀枪不入、雷劈不退的青黑身子,从心口“咔”地裂开一道火缝,火苗“噌”地窜出。 裂纹,跟着火,飞快地爬,爬过胸口、爬上脖颈、爬满四肢。 “咔嚓、咔嚓……” 在最毒的日头底下,它一身青黑,烧成焦黑,烤得龟裂,一片片往下掉。 “轰隆”一声,庞大的身子栽倒。 山风一起。 “呼……” 一地焦黑,散成了黑灰,打着旋儿,没了。 山头死一般的静。 也不知是谁先“扑通”跪了,团丁、街坊、老周头呼啦啦跪倒一片。 “小神仙!活神仙啊!” 老周头磕得最响,爬起来直嚷嚷: “我早说什么来着!小神仙让撒米关门,麻婶不听,唉……你们瞧瞧,这可是真本事!” 王团总枪都扔了,跟着跪,黑脸涨成猪肝色,嘴里直念“服了,服了”。 钱半仙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那小小身影直哆嗦:“师、师侄……好本事……” 周恒没顾上听。 他的目光,落到门板上。 柳砚卿不知什么时候撑起半个身子,枯瘦的手,指着山脚。两个团丁正抬着一口黑漆棺材,气喘吁吁赶上来。 柳砚卿扭过头,冲周恒招了招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那口形,周恒看懂了。 开棺。 第74章 娘!俺来接你了! 第74章娘!俺来接你了! “小神仙,义庄的棺,抬来了!” 棺材在坑边落地。柳砚卿原本涣散的眼神,一下聚住。 他撑起一口气,枯手往棺底一指。 “起……起底板……” 钱半仙会意,忙叫人起出棺底一块活板。板子撬起,围观的人齐齐伸长脖子,跟着倒抽一口冷气。 棺底板下,压着一具用破席裹着的人骨,已经压了十几年。 “天爷……”后头有人认出,声音发颤,“这不是……柳先生他娘么?当年俺还送过葬,好端端的,咋压这儿了……” 柳砚卿叫二猴扶着,扑到棺前,一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轻轻把那包骨头抱出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宝贝。 他把脸贴上去,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像哭又像笑的气音。 “娘……俺来接您了……”他抖着手,把破席一绺一绺轻轻揭开,生怕碰疼了里头的骨头, “这些年,叫您压在人家棺材底下,黑着、憋屈着……是儿子,没用……” 二猴在旁边扶着,鼻子一酸,别过脸,拿袖子直抹眼。钱半仙也红了眼眶,冲那口棺材连连叹气。 “造孽,真是造孽……” 日头晃了晃,他眼前一阵黑、一阵亮,一辈子的事,一桩桩,全涌了上来。 他看见娘病重那回,他守在床头。娘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 “卿儿,娘这辈子,就盼你成个家,立个业……” “娘,您好了,儿子给您相着块好地,旺子孙,您准能抱上大胖孙子。” 娘笑着摇头,手一松,走了。 他又看见媳妇。那是个本分人家的姑娘,不嫌他穷。两口子就着油灯算账。 “砚卿,再攒两年,咱盘个小门脸,就不用风里雨里跑了。” “哎,都听你的。”他给媳妇碗里夹菜,“等咱娃生下来,我教他看风水。” 媳妇红了脸,啐他。 再一转眼,天塌了。 那天他给人看地回来,远远瞧见宝穴方向围了人。 他冲过去,娘的坟已经叫刨开,几个家丁正抬着骨头,往任家那口棺材的底板底下垫。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娘的坟!”他红了眼扑上去,叫家丁死死摁住,一顿拳打脚踢。 任老爷摇着扇子,站在高处瞧他。 “柳砚卿,这地,本老爷看上了,是你的造化。二十块大洋,赏你。” “我不要钱!你们把我娘,放下!” “敬酒不吃。”任老爷一摆手,“扔出去。” 他抱着捡回的半坛碎骨,县里、府里,一级级告。任家的大洋,总比他先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娘!俺来接你了!(第2/2页) 公堂上,他喊冤,官老爷惊堂木一拍。 “大胆刁民,任老爷行善一方,岂会掘你祖坟?分明是你讹诈不成,反咬一口!来人,四十大板!” “大人,我娘的骨头,就压在他棺材底下!您开棺一看便知!” “一派胡言,轰出去!” 他爬回家,媳妇挺着六个月身孕迎出来,一见他满身血、怀里空了大半的坛子,眼前一黑,栽倒在门槛。 他扑过去,媳妇只来得及看他一眼。 “砚卿……娃……” 没了。 破庙里,他抱着半坛碎骨,一夜白头,一熬,就是十几年。 “柳先生?”二猴轻声喊。 柳砚卿猛地回神。 日头正顶,金光满地。养尸凶僵烧成了灰,抢地害命的任德旺,也叫他亲手布的局,埋在了自家风水里。大仇,算是报了。 他抱着娘的骨,身子晃了晃,一口气提着,眼看就要往下倒。 二猴赶紧架住他。 “柳先生,仇报了,您……您闭眼歇歇吧。” “不成……”柳砚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一双浑浊的眼,望着县城方向,竟透出点亮, “任德旺,是死了。可任家那两扇大门,还开着……那帮替他害人的狗腿,还没清算……” “俺得亲眼看着,任家,倒。” “不看着这一眼,俺……闭不上眼。” 周恒上前,奶声劝:“柳先生,您这身子,抄家的事,交给俺们……” “小神仙,你的情,俺领。”柳砚卿摇头,枯手死死抱着那包骨,“俺撑了十几年,就等今天。这一程,俺自个儿去。” 他冲围观众人,招了招手。 “哪个,搭把手,抬俺下山。” 人群里挤出两个后生,上前抬起他躺着的那块门板。他抱着那包骨头,躺在上头,胸口一起一伏,全凭一口气吊着。 一行人下了坟山,往县城任宅去。 一路上,认得柳先生的街坊,瞧见门板上躺着人,纷纷让到道边。 有那受过他恩的,红着眼,不声不响,跟在了队伍后头,三五个、七八个,越跟,人越多。 日头偏西,任宅那两扇朱漆大门,远远就瞧见了,门口一对石狮子,张着嘴。 王团总快步上前,冲门里,扬声喊。 “任宅的人听着,保安团办案,开门!” 门里头,静了一瞬。 紧跟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和上闩的声响。 第75章 任家倒了 第75章任家倒了 “嘿,还敢上闩?”王团总冷笑,一摆手,“撞!” 两个团丁抬着根碗口粗的木桩,退后两步,齐声喊号,照那朱漆大门,狠狠撞上去。 “咚!咚!咚!” 第三下,门闩“咔嚓”崩断,两扇大门“哐当”大敞。 “保安团办案,都不许动!” 王团总枪一挥,冲身后厉喝。 “上房、仓房、后院,都给俺看死了,一样东西,也不许往外挪!” “得令!” 团丁呼啦往里冲。两个直奔仓房,几个跟着王团总,一脚踹开上房门,抬箱的抬箱,锁柜的锁柜。 王团总撞进仓房,脚步猛地停了。 满屋子麻袋,一直堆到房梁。他弯腰,抓起一只,翻过来看,麻袋上墨笔写着个“张”字,又抓一只,写着“赵”。 “呵。”他把麻袋往地上一墩,扭头喊,“都过来瞧瞧,这一屋子麻袋上,有一个字,写的是‘任’么?” 跟进来的团丁,凑上前,挨个看,纷纷摇头。 “这粮,是这些年利滚利,从各家盘来的。”王团总脸一沉,冲团丁挥手,“都登记在册,回头凭账本,是谁家的,领回去!” 院门口,街坊早涌到了。张老实家汉子挤在最前头,扒着门框,踮脚往里瞅,旁边赵寡妇拽着他袖子。 “瞧见啥没?” “别急,王团总进上房了。” 上房里,王团总撬开一只描金柜子,捧出一沓东西,大步走到台阶上,站定,举得高高的。 “都睁大眼睛瞧瞧!”他嗓门洪亮,“地契、账本、卖身文书,全在这儿!” 他翻开账本,念一页,人群炸一回。 “东街张老实,借五块大洋,利滚利滚成四十,田叫任家收了,人逼得上了吊……” 扒着门框那汉子“扑通”跪下,嚎出声:“那是俺爹!俺爹死得冤啊!” “城南赵寡妇,三分菜地,二十块大洋强买……” 旁边赵寡妇抹着泪直点头:“俺家的地,俺家的地啊!” “还有,西街李木匠,借两块大洋给娃治病,滚成十五,人叫逼得卖了闺女……” 人群里一个半大丫头,叫婆子搂着,哇地哭出声:“俺、俺就是叫卖的那个……” 任管家叫两个团丁反剪着胳膊薅过来,还梗着脖子。 “血口喷人!”他唾沫横飞,“那是老爷行善放的债,白纸黑字,哪一桩不是他们自个儿画的押!” “行善?”周恒上前一步,小手把那叠没填名的卖身文书,“啪”地甩在他脸上,“行善的人家,预备一摞没名没姓的卖身文书,等着填谁?任德旺刨人家祖坟、压人家死人骨头垫棺材底,这也是行善?” 任管家瞧见那文书,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两下,腿一软,瘫成一团。 “带走!”王团总一脚把他踹给团丁,“窝赃同罪,一并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任家倒了(第2/2页) 人群里一阵骚动。两个街坊薅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从人堆里拖出来,摁倒在地。 “王团总,还有这货!”一个汉子气得直喘, “他姓胡,是任家养的催账帮闲!当年替任家上门逼债,踹俺家门、抢俺家粮,俺爹就是叫他一脚踹在胸口,没熬过那冬!” 那胡帮闲脸白如纸,磕头如捣蒜:“不关小的事,都是老爷、管家支使的……” “支使你,你就下得去脚?”王团总脸一沉,“绑了!” 人群后头,宝儿叫他娘抱着,那妇人挤上前,对着周恒直磕头。 “小神仙,俺男人是叫任家拉去守尸、叫凶僵害的。” 她抱着娃,泪往下掉,“俺们孤儿寡母,不是任家的人,求小神仙指条活路。” 周恒扶起她,奶声认真,“回去把宝儿拉扯大,教他做个好人。” 妇人千恩万谢,抱着娃,退到一边。 门口那块门板上,柳砚卿躺着,怀里紧紧抱着娘的骨,一双眼跟着团丁、跟着王团总,来回转,一眨不眨。 听到李木匠卖了闺女,他喉咙里“嗬”了一声,枯手猛地攥紧,胸口起伏,眼圈,一下红了。 日头一点点往西斜。 团丁拿刷子蘸着浆糊,封条一张张贴,上房、仓房、二门,贴得满满当当。 一个半大团丁跳下台阶,抓起一把泥巴,“啪”地糊在门楣“任府”俩字上。 围观的街坊瞧见,有人起头,朝门上啐了一口,跟着,啐声一片。 二猴挤在前头,解气得直搓手,也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黑心肝,也有今天!” 王团总走下台阶,扫一眼院里,冲门口那块门板,抱了抱拳。 “柳先生,你都瞧见了。”他一桩桩数,“账本,念了;管家、帮闲,绑了;封条,也贴了。” 风一吹,门楣上糊着泥巴的“任府”俩字,零零碎碎,散了。 柳砚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浑浊的眼里,慢慢透出光来。他低头看看怀里那包骨,又看看贴着封条的任宅,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娘……”他声音轻得像风,“您瞧见没……地,夺回来了……任家,也倒了……” “俺……俺这就,来陪您、陪媳妇、陪俺那没出世的娃……” 他抱着骨头,脸上带着笑,头,慢慢、慢慢垂了下去。 风过院子,一片静。 “柳先生!” 宝儿叫他娘抱着,挣出来,小身子扑到门板边,“咚”地磕了个头。妇人哽咽着,教怀里的娃。 “宝儿,说,谢谢爷爷……爷爷拿命,换的你。” “谢、谢谢爷爷……”宝儿奶声奶气,磕完头,哇地哭了。 宝儿娘抱着娃,眼泪先掉下来。老周头别过脸,拿袖子抹眼,围观的街坊,跟着,红了一片。 第76章 活人不好去,我偏要去! 第76章活人不好去,我偏要去! 任宅门口,风静了。 柳砚卿抱着娘的骨头,头垂着,脸上还带着笑,人却没了声息。 围观的街坊,里三层外三层,没一个出声。 老周头从人堆里挤出来,扑到门板边,瞧着那张脸,腿一软,蹲下身,拿袖子捂脸,肩膀一抽一抽。 他好半天才抬起头,哑着嗓子,冲围拢的人讲。 “你们晓得啥。以前俺婆娘走,没钱办丧事,是柳先生连夜上的门,给看了地、择了穴,俺留他吃口热饭,他都不肯,就喝了碗凉水。” “他还留了句话,说老周,谁家还没个难处,往后你遇上旁人难了,搭把手,就算还俺了……”老周头泣不成声,“这么个好人,咋就落得这个下场啊……” 旁边一个卖菜的婆子,抹着泪接话。 “俺孙儿那年中了邪,烧得说胡话,也是柳先生半夜敲门进来,画了碗符水灌下去,天没亮,人就醒了。 ”她念叨,“俺给他钱,他摆手,说一个菜婆子,挣俩钱不易,留着给娃扯布做衣裳。” 人群里又挤出个瘸腿汉子,红着眼。 “俺这条腿,当年给东家扛活砸断了,东家不认,把俺赶出来。”汉子拍着腿, “是柳先生替俺写的状纸,一趟趟跑,替俺讨回了三个月工钱。俺去谢他,他就收了俺一篮子青菜……” “这样的先生,县城里,再难找喽。” 瘸腿汉子话音未落,“扑通”跪下,磕了个头。 身后街坊跟着,黑压压跪了一地,低低的哭声,跟着风走。 周恒站在门板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看着柳砚卿搭在骨头上的那只枯手,半晌,撩起衣襟,认认真真,冲门板,鞠了三个躬。 “柳先生,仇报了,任家倒了,你娘的骨,也抱回来了。”他直起身,奶声很轻,“你安心走,阳世的事,有俺们。” 他扭头,冲王团总开口。 “王团总,柳先生的后事,俺们来办。” “小神仙,这是说哪儿话。”王团总重重点头,黑脸肃着,“柳先生是咱县城的义人,这趟,保安团也得送他一程,出殡的杠、抬棺的人,俺这就安排。” 天擦黑前,一切备齐。 柳砚卿的后事,是全城穷人你一个铜板、我半碗米凑出来的。一副薄棺,擦得干干净净,他躺在里头,怀里抱着娘的骨。 一行人出了县城,往城南宝穴去。 老周头扶着棺头,二猴扛着根白纸引魂幡,走在前头。 送葬的队伍,从城门口,一路拖到南关道,没人喊号子,也没人张罗,城里的穷人、受过他恩的、素不相识的,就那么静静跟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活人不好去,我偏要去!(第2/2页) 宝穴,是柳砚卿当年相了三年、点给他娘的那块地,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他抱了十几年、那包娘的骨头,叫他亲手安放在宝穴正中,放得端端正正。 柳砚卿,葬在娘的身侧。他媳妇当年街坊凑钱葬在乱葬岗,只留了一身旧衣、一只没做完的小鞋,如今一并放进棺里。 一家三口,算团圆。 日头往山后沉,晚霞落在坟头,暖烘烘的,像替这一家苦命人,轻轻盖了层薄被。 碑是老石匠连夜刻的,分文不取,说是替满城穷人,还柳先生一份情。 老周头头一个上前,抓起一把土,撒进坑里,扑通跪下,磕了个头。 “柳先生,俺老周,给你送土。”他哑着嗓子,“你交代的那句‘搭把手’,俺往后,逢上旁人难,就搭把手。” 身后街坊,红着眼,一人一把土,挨个撒了。 二猴也上前,抓了把土撒下,红着眼圈,小声嘟囔:“柳先生,俺二猴,送你。” 苏晚立在周恒身侧,一身素色白袍,望着坟头,轻轻拢了拢袖子,替那一家苦命人,低声念了句往生。 周恒点了三炷香,插进土里,又抓了把土,撒在棺上。 “柳先生,入土为安。”他奶声很轻,“往后,没人再敢刨你的坟。你帮过的人、你惦记的人,俺们,替你照看着。” 风过松林,纸灰打着旋儿,散了。 下山路上,钱半仙陪着,一路唉声叹气,又透着服气。 周恒摸出怀里那张药单,摊开。 “钱师叔,我师父的伤和要寻的东西,都指着这上头几味阴地才有的药。”他抬头,“县城药铺,我看着是没有。” 钱半仙接过药单,凑着天光瞧了瞧,脸色一凝,压低了嗓子。 “寻常药,药市上就能凑。”他往城东一指, “明儿一早,城东河滩有个药市,三教九流,阴地里刨出来的东西,也敢摆。你要的稀罕物,得上那儿碰运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要是药市也没有……就得找走阴的问米婆,叫她下到阴曹,替你问一问、找一找。” “那地方……”他冲周恒连连摆手,一脸忌讳, “可不是活人,大白天好去的。得挑时辰、备引魂的物件,一步走错,下去的人,就回不来了。” 周恒捏着药单,眼睛却亮了。 活人不好去,他偏要去。 第77章 大惊喜!开箱破境,第二重!! 第77章大惊喜!开箱破境,第二重!! 归安义庄西屋,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周恒盘腿坐在铺上,苏晚守在门边,二猴扒着桌沿,眼睛瞪得溜圆。钱半仙识趣,带着来旺守在外头院门口,还特意掩上了二门。 “破系统,”周恒心里嘀咕,“这趟在沈家、在县城,几回差点把命搭进去,总该结账了吧?” “叮”地一声脆响,满脑子金光。 【叮!县城僵尸一案,了结。前账一并结算,别在心里骂破系统,这回不赖账。】 【姓名:周恒】 【道体:先天纯阳·自封(未解)】 【纯阳功行:第一重,破。】 【纯阳功行:第二重(共九重)。】 周恒眼睛“唰”地亮了,一骨碌翻身下铺,鞋都没蹬上,跑到门边,背贴着门框站好,抬手在头顶比了比。 门框上,是他这些日子一道一道刻下的印子。 他小指头在最新那道印上,来回量了两回,脸一点点垮下来。 还是那么点高。 半分没长。 “不是……”他扭头,奶声里带着急,“破了境,个呢?我这境,白破了?” 【身量:六龄。骨缝将松未松,功行尚浅,需再积,或得灵药、阴阳相济,方可催长。】 “合着就差临门一脚,还得熬。”周恒撇撇嘴,踢了踢脚,蹲在门槛上,有点提不起劲。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他身边,替他理了理蹭乱的头发。 “急什么。”她声音软软的,“你才六岁,日子长着呢。” “我能不急嘛。”周恒抬头看她,奶声奶气,却很认真,“我不长大,咋名正言顺娶你。” 苏晚脸一红,红袖轻轻拂了他一下,眼里却漾着笑,没接话。 那点小失落,很快叫系统下一行字压了下去。 【苏晚:魂稳四成;记忆解封一帧;尸身下落,县城方向,更近一步。】 苏晚忽然按住眉心,红衣轻轻一颤,闭上眼。 “怎么了?”周恒立马站起来。 “没什么……就闪了一下。”她缓了缓,睁开眼,“红蜡烛,一只手伸过来,挑我的盖头……别的,又黑了,怎么也瞧不清。” 周恒心里一动,凑过去,奶声问:“媳妇,那只手,啥模样?” “瞧不清。”苏晚摇头。 他眯了眯眼,没再追问。 紧跟着,脑子里“咕嘟”一响,一颗暗青色小果子凭空凝出,果上七枚钉纹,隐隐缠着金丝似的雷气。 【叮!你以月牙逆脉钉反推其理,借正阳雷火,炼成一门钉术。】 【破脉钉(黄字中品)】 【逆脉钉倒转风水、养尸害人,你反其道而行。取桃木七枚,雷气灌注,钉尸身要穴,可断养尸之源、镇邪祟、破阴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大惊喜!开箱破境,第二重!!(第2/2页) 【施法耗雷气,雷气空则耗神,头胀流鼻血,硬撑则晕。】 【已自动掌握。】 周恒乐了,从包袱里翻出七枚桃木小钉,“啪啪啪”钉进门槛,指尖一点,雷气顺钉身游走。 “别人拿这玩意儿养僵尸,我拿它收僵尸。这就叫……正版,到底是正版。” 二猴凑过来挠头。 “小师弟,这钉子,凭啥能收僵尸?俺瞧着,跟那凶物的钉,一个模样。” “模样一样,道理反着。”周恒小指头点着七枚钉, “它那七枚,钉地底下走气的窍,把好好一块宝地,养成养尸的凶地。 我这七枚,钉尸身上走气的窍,雷气一冲,跟挑了它脚筋、断了它口粮一个理,它还凶个啥。” 正说着,墙角阴沟里“吱呀”一声,一团巴掌大、刚聚起来的阴气,叫门槛钉气一逼,“嗤”地散了。 二猴脖子一缩。 “好家伙……这趟,真没白拼命。” 外头院门口,钱半仙听见屋里动静,隔着二门探头探脑。 “师、师侄,里头没邪物了吧?俺这心,悬了一宿。” “钱师叔,放心。”周恒冲外头喊,“从今往后,这义庄,邪祟进不来。” 他越试越来劲,揣着桃木钉,领着二猴,把义庄前后转了个遍,凡是这些天邪祟沾过、留了阴气的角落,他一枚钉、一枚钉,挨个破了。 二猴跟在后头,瞧得眼睛发直。 “小师弟,你这手艺,比师父还利索。” “学着点。”周恒拍拍手,奶声得意,“以后跟着我,钉子一撒,邪物绕道,保你开眼界。” 钱半仙壮着胆凑进来,瞧见满地叫钉散的阴气,冲周恒直拱手,腰弯得像虾米。 “活神仙,真是活神仙……”他乐得合不拢嘴,“打今儿起,俺这归安义庄,就靠师侄你这块招牌撑着了。” 二猴蹲门槛上,掰着指头数。 “停尸房、井台、二门、后墙……好家伙,这一趟,俺们把这义庄,里里外外拾掇得干干净净。” “那可不。”周恒拍拍手,奶声里透着爽利,“住人的地方,就得有个住人的样子。” 夜色深了,义庄里静下来。 周恒爬上铺,苏晚替他掖了掖被角。 “今儿,可还满意?”她声音软软的。 “满意啥呀,境破了,个没长。”周恒撇撇嘴,往她身边挪了挪,闭上眼,奶声里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过不急。它一天不让我长,我就一天跟它耗。总有一天,我要长得高高大大,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苏晚脸一红,望着他,眼里慢慢漾开笑,轻轻“嗯”了一声。 灯,灭了。 第78章 就差一味药! 第78章就差一味药! 天刚蒙蒙亮,城东药市就醒了。 沿街一溜药摊,从街头摆到巷尾。 药农、药商蹲在地上,麻布上摊着新挖的草药,根上还带着湿泥,药香混着河潮气,直往鼻子里钻。 大药铺的伙计拎着小秤、挎着钱袋,挨个摊位验货、压价,嘴里报着行情。 “这黄芪,昨儿还八文,今儿就十文了?” “客官,北边打仗,药路断了,往后还得涨。” 周恒小身子才在药市口一露头,就叫人认了出来。 “哎,这不是城南灭僵尸的小神仙么!” “真是他!我亲眼瞧见的,他一掌,那僵尸就烧成了灰!” “呼啦”围上来一圈人,有作揖的,有往他手里塞鸡蛋、塞果子的,挤得路都走不动。 周恒冲众人抱抱拳,奶声奶气。 “各位街坊,举手之劳。往后夜里关好门、撒上糯米,邪物进不来。” “瞧瞧,活神仙,还这么和气。”人群里一片赞叹。二猴在前头使劲开路,才把他从人堆里“拔”了出来。 周恒揣着那张药单,先奔街尾最大那家药铺。苏晚撑着伞跟在后头,二猴扛着包袱。 药单一半,给张玄清养脉续经;一半,滋阴生水,催他长个。 戴眼镜的老掌柜接过单子,一样一样地凑。当归、黄芪、续断、白芍,寻常的称了七八味,包成小包。 看到后头几味,他手停了,眼镜滑到鼻尖,抬头打量周恒。 “小师父,这几味,阴地水里才养得出,活人药铺,没有。” 周恒没急,揣起单子又跑。 第二家门脸不大,柜台后伙计接过单子,才看两眼,脸色就变了,左右瞅了瞅,赶紧把单子推回来,压着嗓子。 “小师父,这买卖,您别家问去。阴地的东西,沾手晦气,我们正经铺子,不收,也不敢收。” “前几年有个同行,就转手了几味,没多久,一家子没了,到现在说不清咋回事。”他冲周恒拱手,“您行行好,别连累小的。” 第三家,掌柜是个精明胖子,捻着胡子听他说完,嘿嘿一笑,拿袖子掸了掸板凳,往里头让。 “小道长是外乡来的,不晓得行情。你说的那几味,叫‘阴地货’,活人药铺,谁敢明着摆?真要寻,两条道。” “哪两条?”周恒坐下。 胖子掰着指头。 “一条,等府城开春的大药会。南北药商、走方郎中,连那见不得光的,都来摆摊,天南海北的药,就没有那儿凑不齐的。”他顿了顿,“就是路远,还得等小半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就差一味药!(第2/2页) 胖子讲起那府城大药会,唾沫横飞。 “那叫一个排场。会期一到,府城药市街通宵不熄灯,连洋人的药、南洋的参、关外的鹿茸,都有得卖。 俺还听说,有人在那会上,见过会发光的珠子、能吊住一口气的草,就是那价钱,俺们这种小铺子,看一眼都折寿。” 他咂咂嘴,又压低声音。 “只是那地方鱼龙混杂,手里没硬货、身边没高人,揣着钱进去,人咋没的都不知道。” “另一条……”他往城西努了努嘴,声音压低,“找能走阴的,直接下阴地去寻,快,要多少有多少,就是……” 他没往下说,摇着头缩回柜台,冲周恒拱拱手,端起茶碗送客。 周恒心里有了数,谢过胖子,又回到头一家大药铺,找那老掌柜。 老掌柜见他去而复返,叹了口气,把他让到里间,亲自掩了门,左右瞅了瞅,探出半个身子,胡子直抖。 “小师父,你是有真本事的。昨儿城南灭僵那桩事,满城都传遍了,小老儿才敢多这句嘴。” “城西有个问米的婆子,能走阴,能带你下阴寻药。 谁家丢了魂、找不着下落,或是有句话,要问底下的死人,她也能下阴,替你问。” 他忽然顿住,眼里透出惧色,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小老儿,只劝你一句。” “这些年,跟那婆子走过阴的,回来之后……太阳底下,都只剩半个影子。” 老掌柜压着嗓子,讲了个真人。 “俺隔壁原先有个货郎,他媳妇叫邪物惊了、丢了魂,他求那婆子带他下去找。 人是回来了,可打那以后,大太阳底下,他脚边就半边影子,另半边,怎么也照不出来。” “家里慌了,求神、吃药,全没用。 没熬仨月,人一夜之间就没了,床上只留下一滩黑水。”老掌柜嘴唇直哆嗦,“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就信了那一回邪。” “有那回不来的,家里连尸首都寻不着,只当人,凭空没了。” 周恒小脸沉了沉,没吭声。 他还想再问,怀里那枚兽骨扳指贴着胸口,冰了他一下。 周恒低头摸出扳指。 药,要寻;这扳指内壁的记号,也得先弄个明白。他抬头看日头,离婆子傍晚接客,还有些时辰。 “二猴,走,先找个当过兵、见过血的,认认这东西。” 第79章 一枚扳指,认出满营死人! 第79章一枚扳指,认出满营死人! 主街上,报童晃着一摞报纸,从人缝里钻过去,扯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北边又打起来了,大兵要过境,各家各户,关好门户!” “看报看报,新政府又招保安团,月饷五块大洋!” 电线杆子底下围着一圈人看告示,旁边贴着张红边悬赏。一个穿学生装、头发梳得油亮的青年,正跟个老太太拌嘴。 “哪有什么僵尸,分明是时疫,是细菌!你们就是迷信!” “呸。”老太太拿拐棍点他,“时疫能一跳三丈高?小神仙一掌劈了,你行你上啊。” 沿街往前走,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张放大的相片,黄包车铃铛“叮铃铃”响着擦身过。 墙根底下,蹲着几个断了胳膊缺了腿的伤兵,面前摆个破碗,晒太阳。 巷口一家武馆,门口两根旗杆,院里十来个徒弟扎马步,喊杀声震天。 周恒正要进门,眼角一扫,停在门墩上。 那坐着个老汉,一条裤腿空着,腰间别杆旱烟,古铜色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劈到下巴。他眯着眼,正瞅周恒手里的扳指。 “小娃娃。”老汉开口,嗓子像砂纸磨,“你那玩意儿,给俺瞅瞅。” 周恒走过去,把扳指递上。 老汉枯手接了,先摸外头,又眯起一只眼,对着日头照内壁。看着看着,他那只手猛地一抖,脸色“唰”地变了,刀疤都绷紧,呼吸都粗了。 “你这东西……打哪儿来的?” “捡的。”周恒盯着他,“认得?” 老汉没答,拇指反复摩挲内壁那几道细纹,喉结上下滚,半天才压下声音。 “这是番号,营里的记号,敢死队才配刻。外人当是花纹,当过这路兵的,一眼就认得。” “哪个营?”二猴凑过来。 老汉抬起头,眼里头是一种陈年的怕。 “黑虎营。当年在府城那头,赫赫有名,全营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专办上头不便出面的脏活、私活。” “啥私活?”二猴追问。 老汉磕了磕烟灰,往街两头瞅了瞅,声音压得更低。 “俺早年在府城外头拉队伍,跟他们打过一回照面。 那年后半夜戒严,俺带人守卡子,亲眼见他们一队人,黑布裹脸,抬着顶红轿子,从城外往府城送。轿子沉,压得扁担直颤,里头……不像活人。” “路边还搁着几具尸首,都是白天多瞧了两眼的老百姓。俺们守卡子的,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多看,就怕第二天,自个儿也成了路边一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一枚扳指,认出满营死人!(第2/2页) 他顿了顿,枯手指在扳指上一点。 “打那回俺就晓得,这营办的‘货’,比人命金贵,也比人命邪性。” 周恒身旁,苏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红袖下的手,悄悄攥紧。 “表姊?”他侧头。 “没什么。”苏晚望着巷子里那点日头,脸色发白,“红轿子……听着,心里发紧,像有什么,要想起来。” 周恒瞅着那老汉,小指头,在自个儿虎口上,轻轻比了比。 “这营,现在在哪?” “没了。七八年前,一夜之间,整营没了。 有说叫人灭了口,有说自己散了伙,投了更大的人物。”老汉把扳指塞回周恒手心,攥住他小手,力气大得吓人, “小娃娃,听俺一句,这东西别戴,别叫人瞧见。戴它的人,按规矩,早该死了。” “可俺这两年……”他忽然顿住,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在这县城,还真瞟见过一个活人,虎口上,就有这么一道发白的旧疤。俺当时腿就软了,蹲墙根装了半天瞎子,等他走远,才敢睁眼。” “一道啥?”周恒追问。 老汉刚要张嘴。 武馆那头“咚”地一声锣,有人扯着嗓子喊:“日头偏西喽,城西问米的,只在天黑前接客,要去的,赶紧!” 周恒一激灵,想起药铺老掌柜那番话,和那句“半个影子”。 “二猴,走,城西!” 二猴一边跑一边喘:“小师弟,那婆子,靠不靠谱?” “老掌柜说,她能下阴,找死人问话,找活人丢了的东西。 我那药,阳世没有,得她带我下去寻。”周恒脚步不停,“等会儿进去,她叫你做啥你再做啥,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应的话,别应。” “咋跟闯虎穴似的。”二猴缩了缩脖子。 老汉在后头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脸沉得像水。 城西越走越偏,房子矮了,人也稀了。 七拐八绕,巷子尽头孤零零一间矮土屋。门口不贴门神,门框上倒贴着一张黄纸,檐下连盏灯都没挂。 周恒刚到院门口,还没抬手敲门。 那扇破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屋里头黑黢黢的,一个老婆子的声音,慢悠悠飘了出来, “六岁的身子,长不大,娶不上媳妇……” “小娃娃,你那点心思,进来吧。” “婆婆,都瞧见了。” 第80章 红衣下不得阴,六岁娃自己走! 第80章红衣下不得阴,六岁娃自己走! “还不进来,等着婆婆八抬大轿请你啊。” 周恒迈过门槛,二猴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苏晚红袖一拂,也飘了进去。 屋里不点灯,只供桌上一碗生米,米上插三炷香,香烟直直往上冒,到半空都不散。 桌后坐着个干瘦老婆子,满头白发,一双眼浑浊得像蒙了层翳,却偏偏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透。 周恒刚站定,老婆子那双眼,就从他脸上慢慢挪到他身后,鼻翼动了动。 “嗯?红衣,煞气这么重……小娃娃,你还带了个不该来的。” 二猴一愣,左右看:“啥、啥不该来的?” 老婆子没理他,浑浊的眼直勾勾盯着苏晚。 “别人拿你当活人,老婆子不瞎。横死的新娘子,滞留阳世,一十八年。老婆子,说得可对?” 苏晚红袖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往前半步,挡在周恒身侧,声音冷。 “你到底是什么人。” “哎,莫防着老婆子。”老婆子笑了,脸上褶子堆成一朵花,“要害你,你一进门,老婆子就喊阴差了。” 周恒抬手,轻轻按住苏晚手背,奶声开口。 “婆婆好眼力。既瞧出来了,咱不绕弯子。我来,两桩事。” 他伸出两根小指头, “一味药,阳世没有,阴地才长,我要救人,也救我自个儿。 再一桩,她的记忆叫人抽走封了,我想替她找回来。” 老婆子枯手指在那碗生米上轻轻一划。 “药,阴地兴许有,得看你造化,也得出得起价钱。”她顿了顿, “记忆……她压根没正经死成,地府没她的档,丢的东西,多半还封在自个儿魂里。 下去,老婆子替你唤一唤,唤不唤得醒,不打包票。” “成。”周恒点头,“那走阴,带她一块儿……” “不行。”老婆子一口打断,指甲点了点苏晚,“走阴,是活人的魂从肉身里出来,老婆子拿符、拿红绳拴着,领下去,事办完,顺着绳回来。” “她自个儿,就是个没了肉身的亡魂。 活人下阴,有肉身拴着,阴差当你串门; 她一脚迈进去,阴差拿眼一照,哟,这有个滞留十八年、该投胎没投胎的,当场锁链一套,带走发落。 到那时候,神仙也领不回来。” 二猴听得脖子发凉,往门口蹭:“那、那我呢?” “你留下,守着他的肉身。猫狗撵远,生人莫近,香烧到第几炷,都有讲究。” 老婆子瞅他一眼,“你不是怕鬼么,正好,阳世待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红衣下不得阴,六岁娃自己走!(第2/2页)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走阴,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砸钱。十块大洋拍桌上,有钱能使鬼推磨,叫婆子乖乖带路。奖励:阴司只认阴德,不认袁大头。】 【选项二:逞强。先亮一手掌心雷,把这装神弄鬼的婆子镇住。奖励:引路人当场翻脸,肉身无人照看。】 【选项三:应下她的事,守她的规矩,红绳攥紧,不该应的话别应。奖励:阴路平安,婆子真心带路。】 周恒嘴角一抽。 “一,拿阳世的钱下去买鬼东西,你逗我?二,把向导一雷劈跑,我躺这儿挺尸,等猫来啃?得,选三。” 他抬头:“婆婆,按您说的来。” 老婆子浑浊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点点头。 “小娃娃,是个通透的。”她顿了顿,却卖了个关子, “老婆子要你办的事不急,等下了阴路、走到那处,俺自会跟你说。你只需记着,到时候,帮老婆子捎一句话。” “捎给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又竖起一根枯指头,把规矩一条条交代。 “记牢了! 踩着我的脚印走,莫踩偏。 有人喊你名字,喊得再亲,也莫回头、莫应声。 路上的东西,给你金、给你银,半点儿莫伸手。” “你那影子,淡几分莫慌,有绳拴着;可要是贪了、应了,影子一淡到底,就留下了,俺也救不回。” 周恒重重点头。 老婆子摸出一根红头绳、一张黄符,红绳一头拴在周恒手腕,另一头攥自个儿手里,黄符往他脑门一贴。 “躺下。” 周恒在草席上平躺。 二猴蹲旁边,大气不敢出。 苏晚飘到他身侧,微凉的手理了理他额前碎发。 “怕么?”她声音很轻。 “有啥好怕的。”周恒冲她咧嘴一笑,奶声奶气, “等我回来!” 老婆子点起一把黄纸,香烟裹着纸灰,在他头顶打旋,嘴里含混念起来,又低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天苍苍,地茫茫,童儿借路过阴堂……” “脚下有路莫回头,有人唤你莫应声……” 周恒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手腕红绳一紧。 眼前那点香烟慢慢散开、变黑,耳边二猴的呼吸、苏晚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像隔了一层水。 他身子一轻,像是从什么里头,慢慢浮了起来。 第81章 首次走阴,黄泉路上站着红嫁衣! 第81章首次走阴,黄泉路上站着红嫁衣! 再睁开眼,周恒发现自己站着。 脚底下,是一条青幽幽、望不到头的土路,雾气压着,一盏惨白灯笼悬在半空,灯芯绿幽幽地跳。 他下意识回头。 身后不远处,草席上他自个儿六岁的身子静静躺着,二猴守旁边,苏晚背对着他,望着供桌。 周恒低头看自己,小手小脚,淡得像一层烟,能瞧见身后的地。他又看脚下,还好,影子还在,黑乎乎的,全须全尾。 那盏惨白灯笼晃了晃,朝他飘近。灯笼底下,站着个模模糊糊的老婆子影子,手里攥着红绳,正是问米婆。 “小娃娃,魂离了身,就不是阳世人了。”她声音飘飘的,“跟紧老婆子,踩着老婆子的脚印走,莫踩偏,莫回头。” 周恒把红绳在手腕缠了缠,跟上。 土路两边,雾气里头,影影绰绰,全是人。 有低着头、来来回回走个不停的,走过去又走回来,像在找什么,永远找不着。 有蹲路边、抱着膝盖哭的,哭了也没人应。还有冲周恒伸出手、嘴里念念叨叨的,一张张脸都模糊着,瞧不真切。 雾里还蹲着个小娃,穿着身不合身的旧衣,抱着膝盖,一声声喊娘,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应。 周恒心里一揪,脚步刚要偏,叫老婆子一声喝住。 “莫管,各有各的路数,你救不过来。” “这些,都是下了阴司、又一时投不了胎的。”老婆子在前头说,“少等几日,多等几十年,各有各的缘法。你是活人,莫搭话,搭了,它就缠上你。” 周恒正走着,雾里忽然飘来一个声音,又熟又暖,像苏晚,又像他娘。 “恒儿……过来呀……娘在这儿呢……” 他脚底下一顿,话到嘴边,猛地想起规矩,牙关一咬,没应,拽着红绳就走。 那声音不死心,换了个腔调又飘过来,这回,分明是苏晚的声音,软乎乎,带着点急。 “周恒,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你不是说,要一直牵着我么……” 周恒心里一酸,差点回头,指甲掐进掌心,硬把脑袋稳住,闷头往前。 老婆子在前头,赞许地点点头。 “乖。应一声,你就留下了,阳世那具身子,就得叫人当死娃娃埋了。方才那两声,是路上的东西,拿你心里最想、最舍不得的人,哄你。” 又走一段,周恒心里发毛,忍不住低头看影子。 方才还全须全尾的黑影,这会儿淡了一丝,边缘虚着。 “婆婆,我这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首次走阴,黄泉路上站着红嫁衣!(第2/2页) “莫慌。”老婆子头也不回, “走阴的,影子都得淡几分,有老婆子这根绳拴着,回去晒晒太阳就全了。 那些回来只剩半个影子的,是半道贪了东西、应了人,叫这路上留下了一半,老婆子也救不回。” 周恒小脸绷紧,下意识把红绳,又往手腕缠了一圈。 他偷偷往两边瞧。 雾里头,果然有几个影子,淡得只剩一层,还在那伸手、徘徊,却怎么也走不到路上来,像叫什么困在了原地。 他赶紧收回眼,再不敢乱看。 走着走着,前头雾气忽然散开。 一座黑森森的城门,横在路尽头,高得望不见顶。 城门洞开着,门口排着一长串影子,安安静静,挨个往里挪,没人说话,也没人争抢。 门两边,站着俩比常人高半头的黑影,脸藏在帽檐底下,手里拎着铁链子,一动,链子“哗啦、哗啦”地响。 队伍里有影子想往后缩,叫它链子一甩,又“乖乖”排了回去。 周恒屏住气,正要跟着往城门走。 眼角余光,忽然扫见城门边上,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底下,站着个人。 一个女人。 凤冠霞帔,一身大红嫁衣,背对着他,安安静静站着。那嫁衣上绣的鸳鸯、那凤冠垂下的流苏,周恒瞧着,心里“咯噔”一下。 和苏晚身上那身,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脚底下,不知怎的,停住了。 周恒揉了揉眼,又看一遍,没看错,连针脚,都像一处出的。 他心里头,一个接一个念头往外冒。天底下,哪有两身一模一样的嫁衣?这女的是谁?她跟媳妇,又有啥干系? “婆婆,”他拽了拽红绳,压着嗓子,“城门边上那女的,你认得么?” 老婆子顺着他的眼一瞧,模模糊糊的影子猛地一滞,攥绳的手紧了紧。 “莫看,莫问。”她声音里头一回透出慌,拽着周恒就想走,“那不是咱这趟的事,时辰到了,再耽搁,就回不去了……” “可她……” “听话!” “小娃娃,那不是你该看的,时辰快到了,办正事要紧……”老婆子在后头拉他。 周恒没动。 他盯着那道红嫁衣,奶声开了口。 “你是谁?” “为啥你这身衣裳,跟我媳妇的,一模一样?” 那红嫁衣,肩膀轻轻一动。 紧接着,她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来。 第82章 这身不是嫁衣! 第82章这身不是嫁衣! 一张脸,正对上他。 周恒看清了,呼吸一滞。 不是苏晚。 一张白净的脸,眉眼温温软软,眼角一颗小小的黑痣,嘴唇白得没半分血色。 凤冠底下,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看着,不过十八九岁。那双眼空空的,像哭了太多年,早把眼泪哭干了。 “……”周恒愣住。 身后问米婆倒抽一口冷气,枯手死死扣住他肩膀,往回拽,声音直打颤。 “莫看了,走!” “你晓得她是啥不?”婆子牙关打战,“她是阴司册子上点了名、却没给拘进去的。 你跟她搭上一句话,那本册子,就要把你这活人,也记上一笔!” 周恒两只脚像钉在地上,挣了一下没挣动,冲着那女子,奶声开口。 “你到底是谁?为啥跟我媳妇,穿一样的衣裳?” 那女子没急着答,忍不住往前飘了半步,又怯怯停住。 她目光在他脸上、在他腕上红绳、在他身后婆子身上,慢慢转了一圈,才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哑。 “你是……活人?” “活人身上,是暖的……”她怔怔看着周恒,眼里透出一点羡慕,“我都快忘了,暖,是啥滋味。多少年了,没见过,活生生的人走到这儿来。” “你叫啥?”周恒问。 女子怔住,像很久很久,没人问过她名字。她张了张嘴,眼神一点点黯下去。 “我……”她抱着自己的手,“名字……我自个儿,都快记不得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恒,忽然轻轻问。 “你下来,是不是寻一个,也穿这身衣裳的女子?” 周恒心里一跳:“你咋知道?” “你身上,沾着这身衣裳的气。”她声音软软的,“能叫一个活人,拼着下阴也要寻的……她一定,待你很好。” “她是我媳妇。”周恒点头,鼻子有点发酸。 “那你呢?”他看着那女子,“你就一直困在这儿,没想去投胎?” “投不了。”女子惨笑,“名册上有我,可来路对不上,它们不肯放我进城; 这身皮脱不下来,阳世又回不去。我就卡在这半道,一年,又一年。” 周恒心里头,像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她跟媳妇,一样的苦。 “你等着。”他奶声认真,“等我寻完药,要能帮你,我帮。” 女子浑身轻轻一震,怔怔看着他,像头一回,听见有人跟她说“帮”字。 “我下来,寻药,也寻她的旧事。”周恒又道,“你还没答我,这身衣裳,到底咋回事。” 女子低下头,看着自个儿身上那身红嫁衣,抬手,轻轻摸着裙摆上绣的鸳鸯,忽然惨然一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这身不是嫁衣!(第2/2页) “这身衣裳……”她声音发涩,“你当它,是嫁衣?” “不是嫁衣,是啥?”周恒追问。 女子抬起头,一字一字,轻轻道。 “是给‘货’,穿的皮。” 周恒心头猛地一震:“货?什么货?” “穿着这身进棺材的女子,没一个,是去嫁人的。”她指尖发凉,“是叫人挑中了,打扮成新媳妇,送去……当货。” “临了那天,她们给我换上这身,说我好福气,要送我去享富贵。”女子看着自己的手,惨笑着, “我一闭眼,再睁眼,就到了这儿。夫没见着,家回不去,这身衣裳,怎么也脱不下来。”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嫁我。”她声音低下去,“是把我,给卖了。” 女子抬起头,望着城门方向,声音发飘。 “我守在这儿,一年又一年。” “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穿着跟我一样的衣裳,叫人抬过去。”她指尖发颤, “有的哭,有的还笑着,以为自个儿,真要去嫁人。抬进那城门深处,就……再没见出来。” 周恒喉咙发紧:“抬去那儿,干啥?” “不知道。”女子摇头,眼里满是惧,“我不敢跟,也跟不进去。只晓得那地方,活人进不得,我们这些……也出不来。” 周恒小手下意识攥成拳头,呼吸都急了。 媳妇也穿着这身……她也是,这么叫人卖了的? “谁卖的?把你们弄去,干啥?”他往前一步,奶声发紧,“你认不认得?是不是有当兵的、有戴……” 那女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她脸色猛地一变,目光直直越过周恒,死死盯着那座黑森森的阴城门,眼里全是惊惧,整个身子往后缩。 城门洞开着,门口那一长串排队进城的影子,先是齐刷刷一滞,跟着一个个低下头、贴着墙根往后缩,安安静静,没一个敢出一声。 “别问了……”女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们听见了……它们,出来了……” 问米婆也顺着瞧了一眼,脸“唰”地惨白,再顾不上别的,拽起周恒,掉头就往回拖。 “走!这就走!” 那女子忽然急了,不顾那越来越近的绿光,飘上前,把一样东西,飞快塞进周恒小手,攥住。 “拿着……”她气声又急又抖,“你要寻的人,跟我,是一批的……找……” “找啥?你说清楚!”周恒反手攥住那东西。 是一片红得发暗的旧布,边角上,绣着半只鸳鸯。 他再抬头。 那几点绿光,已经到了跟前。 第83章 阴兵巡城! 第83章阴兵巡城! 绿幽幽的灯光,到了跟前。 周恒看清了。 那是三四个穿黑衣的差人,脸藏在高高帽檐底下,手里提着一盏发绿光的灯笼,另一只手,拖着铁链,一个个面无表情,脚不沾地,顺着城门,缓缓巡过来。 灯光扫到哪儿,哪儿排队的影子,就把头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问米婆枯手一把捂住周恒的嘴,把他往回一拽。 红嫁衣女子反应最快,拉住他俩,飘到城门边一根粗大石柱后头,往最黑的阴影里一按。 婆子贴着他耳朵,气音又急又轻。 “别出声,别看那灯。” “它们眼毒,专嗅活气。你把自个儿,往最里头缩。” 周恒咬着嘴唇,小手死死攥住腕上红绳,把六岁的身子,一寸寸缩进石柱阴影最深处,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可他到底是个活人,那身魂气,比周围的影子亮,怎么敛,都透着一点。 绿光,一寸寸,移过来。 旁边离石柱不远,一个排队的影子,许是吓慌了,见灯光近,竟壮着胆,往旁边一躲。 它才动。 最近那个阴兵,头都没抬,手里铁链“哗啦”一声甩出去,正勾住那影子的脚,往回一拖。 “差爷饶命!差爷……” 那影子连声求饶,叫铁链拖着,一路蹭过石板,声音越来越远,拐进城门洞,再听不见了。 阴兵提着灯,又一个一个,去照那些排队的影子。 灯停在一个老亡魂跟前。 “名册上,你叫啥,哪年死的。”阴兵问。 那老亡魂抖着,报了名字、年份。阴兵低头,对着手里一本发绿光的册子,核了核,才把灯移开。 “下一个。” 一个个影子,挨着查,有答得慢的,铁链就往它脚边“哗啦”一甩,吓得那影子,话都不成句。 四下死一般的静,剩下的影子,一个个贴着地,没一个敢抬头。 周恒缩在阴影里,看得心头发紧。它们连鬼,都要挨个核对,他一个活人,哪混得过去。 他后背发凉,把自个儿,缩得更紧。 绿灯笼的光,扫过石柱,停住了。 一个阴兵缓缓转过头,帽檐底下,两点绿光,直直朝石柱后头照来,鼻子还轻轻嗅了嗅。 “嗯?”他声音又平又冷,“这处……有活气。” 问米婆死死攥着周恒,手心里全是冷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阴兵要抬脚,往石柱后头来。 红嫁衣女子从阴影里飘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阴兵巡城!(第2/2页) 她飘到路当中,低下头,挡在石柱前头。 “差爷。”她赔着小心,声音发颤,“哪有什么活气,许是哪个新死的,魂没收干净,还在附近飘着。” 阴兵提灯,在她脸上、又在石柱这头,慢慢照了一圈。 “你见着活人了?” “没、没见着。”红嫁衣女子把头压得低低的,“我一个弱女子,真见着活人,早吓得喊差爷了。” 她又往城门挪了两步,把阴兵的目光,全挡在自己身上。 “差爷您瞧,我名册点了,衣裳也换好了,哪敢在这节骨眼,生别的事。” 阴兵盯着她看了两息,又朝石柱后头,照了照。 周恒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哼。”那阴兵到底收了灯,转过身,“再叫撞见活气,连你,一并锁了。” 铁链“哗啦”一响,几个阴兵提灯,继续往前巡,绿光越去越远,拐过城门,不见了。 红嫁衣女子还站在路当中,没敢动,直到那绿光彻底没了,才像泄了劲,轻轻飘回来。 “走了。”她声音还带着抖,冲石柱后头,“出来吧。” 问米婆长出一口气,松开周恒,后背的衣裳,早叫冷汗浸透了。 “好险,好险……”婆子拍着胸口,脸还白着,“叫这巡城的照见你是活人,当场铁链一套,就给你押进去,老婆子,也领不回来。” “它们……多久巡一回?”周恒从石柱后头钻出来,嗓子还有点发紧。 “隔一段,就巡一趟,没个准。”女子轻声,“我躲在这儿这些年,就靠摸清它们的路子,它们来,我躲、我应,糊弄过一回,是一回。” 问米婆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是何苦。”婆子摇头,“低头进城、早早投胎,不比在这半道,一年年担惊受怕强。” 女子摸着身上嫁衣,没作声,半天才轻轻道。 “这身皮,脱不下来。”她笑里发苦,“再说……我也想等个信儿。” “等啥信儿?”周恒问。 女子望着那黑森森的城门,摇了摇头,没答。 周恒看着她,奶声里带着后怕,也带着感激。 “谢谢你。” “你为了自个儿媳妇,敢一个人闯到阴城门。”女子空空的眼里,头一回有了点亮, “我看了一年又一年,头一回见着,有人为一个穿这身衣裳的,连阴兵都不怕。”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嫁衣,惨然一笑。 “你不是想知道,这身衣裳,咋回事么。” “我讲给你听。” 第84章 我叫阿蕙! 第84章我叫阿蕙! 红嫁衣女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慢慢坐下,望着前方那片雾气,像在看一段,很远很远的旧事。 “我叫阿蕙。”她轻轻开口,“府城乡下人,家里穷,爹死得早,娘拉扯我,过不下去。” “十八岁那年,娘托媒人,给我说了门亲事。”她惨然一笑,“媒人说,是府城里头一户好人家,下的聘,厚厚的,说我过去,是享清福。” “我娘信了,欢天喜地,给我梳头、换上这身嫁衣。”阿蕙摸着袖口,“我也信了,坐在轿子里,一路,还偷偷地笑。” 周恒蹲在她面前,没出声,静静地听。 “轿子抬啊抬,没抬进什么人家。”阿蕙声音低下去,“抬到一处,黑灯瞎火的院子,把我塞进去,里头,已经坐着好几个,跟我一样,穿红嫁衣的女子。” “有的,才十四五岁,吓得直哭。” “我这才晓得,哪有什么好人家。”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我们,是叫人凑到一处的‘货’。” “那你……”周恒喉咙发紧,“就没逃?” “逃?”阿蕙摇头,“院里院外,都是挎刀的兵,黑布裹着脸。我们几个弱女子,手无寸铁,往哪儿逃。” 她抬起头,眼里忽然闪过一点光。 “那一夜,我记得,我们被关在一处,等着送走。” “我旁边,坐着一个女子。”阿蕙慢慢道,“她也穿着这身嫁衣,凤冠底下,眉眼清清亮亮的,比我们都镇定,也不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 周恒的心,猛地一跳。 “她……长啥样?” “好看。”阿蕙想了想,“眉眼里,带着点英气。我吓得直哆嗦,她还小声跟我说,别怕,总会有法子。” “我问她,你咋不怕。”阿蕙轻声,“她摸着颈上那只锁,跟我说,怕没用,真有个好歹,也得先记着,是谁害的。” “屋里头,还有个最小的丫头,才十四,缩在角里,哭着喊娘。”阿蕙眼眶又红, “那一夜乱起来,我亲眼见她叫两个兵,半拖半抱,先抬走了,后头……再没见着。” “我那时候,还当她是宽慰我。”阿蕙看着周恒,一字一字,“你那媳妇,颈上,是不是有一只长命锁?” 周恒呼吸一滞,重重点头。 “是她。”阿蕙眼眶红了,“我记得那锁。她跟我,是一批的。” “后来呢?”周恒声音都急了,“那一夜,出了啥事?” “后半夜,外头忽然杀声一片。”阿蕙回忆着,身子还轻轻发颤, “一个道士,提着剑闯进来,剑光一道一道,骂他们‘邪修’‘害人’,跟那些兵、跟几个穿道袍的,打了起来。” “我缩在角里瞧,见一个男人,不穿兵服,站在廊下,冷眼看着,是他在发号施令。”阿蕙皱眉,使劲回忆, “他抬手那工夫,我瞧见他大拇指上,套着个……骨头磨的扳指。”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小手不自觉,按住了怀里那枚兽骨扳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我叫阿蕙!(第2/2页) “院里乱成一锅粥,哭的、跑的、放火的。” “我一个刚吓死过去的魂,糊里糊涂,叫一股大力卷着,往下沉、往下坠。”阿蕙抱着头,“等我再睁眼,就到了这儿,阴城门跟前。” “阴兵说,名册上有我,可来路对不上,要锁我。”她惨笑,“我怕,就逃到门边,进也进不得,回也回不去,一困,就是十八年。” “我一直当,那一夜,她们一个都没逃出去。”阿蕙抬起头,望着周恒,眼泪淌下来,“哪晓得,她那缕魂,竟真逃了出去,还遇上了你。” 周恒鼻子发酸,半晌,摊开手心那半片绣鸳鸯的旧布。 “这布……” “是同批嫁衣上的。”阿蕙看着那布,“我们这批的鸳鸯,针脚,是一个路数。 我困在这儿,怕自己忘了,也怕……再没人记得我们,就偷偷留了一片。” 她抬起手,指向阴城门那片黑雾的深处,又像指着,更远的地方。 “当年,我们是从府城被凑齐、送走的。”阿蕙声音发沉,“挎刀的兵、那处院子、还有……收我们的人,都在府城。” “你要查你媳妇的尸、她的记忆,要替我们这批人,讨个公道。”她看着周恒,“去府城。” 阿蕙忽然又抓住他袖子,眼里满是恳求。 “还有一桩……我娘。”她声音发哽,“她收了那聘金,或许到死,许都当我嫁了好人家、在享福。” “你若到了府城,替我带句话....... 阿蕙眼泪直淌,“如果她不在了,就麻烦您查一查,她的坟,在哪儿。” “给她烧张纸,……就说,她女儿,不是享福,是叫人害了。别叫她,到了底下,还蒙在鼓里。” 周恒攥紧那半片布,重重点头。 “好。” 他没忘下来的正事,先在心里,问了一声。 “系统,我要找的那味药,长啥样、在哪儿,你给指个方向。” 【叮!阴地的药,没瞧见实物,没法鉴定。你先,把药找着再说。】 周恒撇撇嘴,这破系统,也有使不上劲的时候。他抬头,看阿蕙。 “阿蕙,跟你打听个事。 我要寻一味药,阴地泉水边才长,能滋阴润脉。你在这儿这些年,可曾见过,什么长得稀奇的草?” 阿蕙怔了怔,想了想,往城门侧面,一条少有人走的岔路,望了一眼。 “稀奇的草……”她轻声,“还真见过。一条岔路尽头,一汪水边,长着几株白生生的草,跟别处,都不一样。” “我一个女子,不懂药,也不晓得,是不是你要找的。”她扭头,看向问米婆,“婆婆走的地方多,兴许,认得。” 问米婆枯手一捋,点了点头。 “成,带路。”婆子道,“是不是那味药,老婆子亲眼一瞧,便知。” 第85章 阴泉采药! 第85章阴泉采药! 阿蕙在前头带路,顺着城门侧面,那条少有人走的岔路,往里飘。 路越走越窄,雾越来越冷,四周连徘徊的亡魂,都没了,静得能听见自己魂里的动静。 “这地方,阴兵也少来。”阿蕙轻声, “有一年,巡城的追得急,我慌不择路,顺着这岔路,没命地逃,逃到头,才撞见这汪水。” “我一个亡魂,近不了它,瞧着那草稀奇,也不敢采,就把这地方,记下了。” 拐过一道弯,前头豁然开朗一小块。 一汪小小的水潭,黑绿黑绿,潭面上,丝丝缕缕,冒着白气,那气一沾到周恒,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潭边乱石缝里,长着几株白生生的草,叶子上,挂着透亮的水珠,在这满是死气的地方,透着一点活意。 “就是它。”阿蕙停住脚,却不敢再往前,“我不晓得它叫啥,只瞧着,跟别处的草,都不一样。” 问米婆眯着浑浊的眼,瞧了瞧,枯手一拦。 “是阴水芝。”她声音低,“阴地泉水养出来的,最是滋阴润脉。你药单上要的,八成,就是它。” “这东西,金贵着呢。”婆子盯着那几株草, “阳世的地,种不活,非得阴地泉眼、阴气最足的地方,一年年养着,还不知要养多少年,才长得这么几株。 老婆子走了一辈子阴,也没见过几回。” “那还等啥。”周恒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慢着。”婆子一把拽住他,“你当这是,坡上割猪草?” “这水潭,是阴地的泉眼,阴气最重。”婆子压着声, “亡魂,近前三步,魂就得叫它压散了。寻常活人没护着下来,也得叫它,冻成个冰疙瘩。” 周恒缩回脚:“那……不采了?” “旁人采不了,你能。”婆子看着他,“你是纯阳,一身上下,至阳至刚,那阴气再凶,也压不住你。” “可你也别托大。”她枯指点着他,“采的时候,把阳气全提起来,护得严严实实,见着那草,连根带泥,一齐拔。” “记住,手别碰那潭里的水。碰着了,阴气顺着胳膊,直往你魂里钻。” 周恒低头,瞧了瞧自个儿小手,重重点头。 “小意思!” 周恒深吸一口气,把身上那点纯阳,慢慢提了起来。 他六岁的小魂,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暖融融的金光。 他一步一步,朝潭边走去。 离那水潭还有两步,潭面上的白气,忽然像活了,“呼”地一下,聚成一团,迎面扑了上来,又冷又腥,死死缠住他,想把这团暖,摁灭在潭边。 “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阴泉采药!(第2/2页) 周恒闷哼一声,咬着牙,把纯阳劲儿,全催了出来。 他小身子上,金光猛地一亮。 那团阴气撞上纯阳,“嗤嗤”作响,像雪团掉进了热锅,冒起一缕缕黑烟。 可潭里头,阴气一股接一股,又涌上来,缠胳膊、缠腿,怎么也散不净。 在这阴地,他的纯阳使出来,比阳世费劲,耗得飞快。 “不能拖……”周恒咬着牙,把金光催得更亮,一波波,将那阴气,逼得松了一松。 “现在!”婆子在后头喊。 周恒瞅准空当,一个箭步上前,小手探进石缝。 缝里阴气直往骨头里钻,冻得他手一麻,他咬着牙,攥紧那几株白草,连根带泥,一齐拔了起来。 潭水“咕嘟”一响,又要往上涨。 “走!” 周恒攥着药,扭头就跑,阿蕙和婆子在前头接,三人一口气,退出岔路老远,那潭里的阴气,追了几步,到底没再跟上来,慢慢缩了回去。 周恒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摊开手。 那几株阴水芝,根须上还沾着黑绿的泥,叶子上的水珠,凉丝丝的,一点没蔫。 “采着了。”他咧嘴一笑,奶声里透着得意,“还以为多难,敢情,这阴地的东西,也怕纯阳。” 阿蕙站在旁边,瞧着那几株草,还有些发怔。 “我当这东西,阴气这么重,谁也带不走。”她轻声,“没想到,真叫你,采着了。” 她看着周恒,眼里那点本来灰扑扑的光,亮了亮。 问米婆接过,瞧了瞧,连连点头,又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布,小心翼翼,把药连根包了,塞进周恒手里。 “收好,贴身放着,别叫阳气冲了药性。”婆子郑重, “这药滋阴养脉,是好东西,拿回去配着别的用。你这不长个子的毛病,也能缓一缓。” 周恒把药,小心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凉丝丝的,心里头,却热乎。 这一趟,没白下来。 他抹了把脸,扭头,正要开口。 身旁问米婆,却先抬起了头。 她望着这片灰蒙蒙的阴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一种,又怯又软的神色。 “小娃娃。”婆子轻轻开口,声音里头,没了平时那股神神道道的劲儿, “你这药,采着了,记忆,老婆子也答应替你唤。” “只是……老婆子自个儿,也有一桩,压在心底,几十年的事。” 她抬起浑浊的眼,看着周恒,像下了天大的决心。 “想求你……帮老婆子一个忙。” 第86章 走了一辈子阴! 第86章走了一辈子阴! “婆婆,你说。”周恒看着她,奶声认真,“能帮的,我一定帮。” 问米婆捏着那根红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又轻又远。 “老婆子,不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早先,我也有个家,男人种地,我给人缝补,生了个娃,小名叫石头。”婆子满是褶子的脸,一点点柔下来,“那娃,乖,五岁,会替我搬小板凳,会奶声奶气,喊娘。” “后来,那年闹兵、闹瘟,庄稼颗粒无收。”她声音发颤,“男人叫拉去做了夫子,再没回来。娃,也饿坏了,发着热,我抱着他,挨家磕头,讨口吃的、讨口药……” “没讨着。”婆子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我就那么抱着,眼睁睁看着他,在我怀里,一点点,凉了。” 周恒鼻子一酸,没出声。 “我抱着娃的尸首,哭得死去活来。”婆子抹了把泪,“一个走阴的老神婆,路过,见我可怜,也说我命硬、阴气重、眼能通阴,就收了我,教我走阴。” “我拼了命地学。”她抬起头,“你晓得为啥?我就想着,学会了,能下到这阴地来,再见见我那苦命的娃,亲口问他一句,娃啊,那边冷不冷,饿不饿。” “头一遭,我自个儿走下来,揣着满心的盼。”婆子轻声,“我寻思,这回,总能抱一抱我的娃了。” “可我找了一夜,喊破了嗓子,连他半点影子,都没见着。”她眼泪又涌,“我当是,本事没学到家,就回去,再苦学,再来。” “就这么,走了一年,又一年。”婆子声音低下去,“黄泉路、望乡台、名册上……怎么找,都找不着他。” “我这心里头,又盼,又怕。”她抱着自己的手,“盼找着他,又怕……怕他一个人,在这阴地,还饿着、还冻着,等他娘。” “婆婆,”周恒轻声,“你要我帮啥,你说。” 婆子抬起泪眼,看着他。 “你是有大造化的,纯阳的身子。”她一把攥住周恒小手,“老婆子求你,替我去问一问、查一查,我那石头,到底……去哪儿了。” “我自个儿,许是不敢,许是……查不了自个儿的骨肉。” 她泣不成声,“求你,叫老婆子,死也死个明白。” “好。”周恒重重点头,扭头看阿蕙,“阿蕙,这阴地,管名册、管投胎的,在哪儿?” 阿蕙抹着泪,往城门一侧,一处静悄悄的偏殿指了指。 “管投胎册子的鬼吏,在那儿当差。”她声音发紧,“那地方,我去不得。我这没籍没档的游魂,平日躲都来不及,凑上去,叫他一核对,自投罗网。” 阿蕙没再说话。她望着殿外那个婆子,望了许久,眼圈慢慢红了。 “她为了一个娃,走了一辈子阴。”她轻声,“我也有个娘。” “当年,是我娘亲手给我盖上盖头,送我上轿,她当我是去府城享福。” 阿蕙摸着自个儿身上的嫁衣, “十八年了,我天天都在想,她老人家是不是也跟这婆子一样,想我想得把眼睛都哭瞎了,到合眼,都没等上我一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周恒。 “天底下当娘的,都一个样,放不下。”阿蕙理了理嫁衣,声音反倒稳了,“我娘要是在,也想为我走这一趟。我就替她,也替这婆子,走了。” “求成了,是她娃的造化;求不成,我也认。” 不待周恒拦,她飘到偏殿门口,低着头,赔着小心,把替人查投胎册的事,低低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走了一辈子阴!(第2/2页) 那捧着厚册子的老鬼吏,眼皮都没抬。 “投胎册,阴司机密,是你说查就查的?” 他枯手一翻,册子对着阿蕙,忽然顿住,鼻子一嗅,抬起眼,两点幽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嗯?名册上……没你这号。” 老鬼吏声音一沉,袖里一条铁链“哗啦”抖出,正缠住阿蕙手腕。 “好啊,躲了十八年的漏子,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阿蕙脸色煞白,往后挣,哪里挣得动。 “还有个活人。”老鬼吏鼻子又嗅,目光直直落在殿门口的周恒身上,铁链一甩,“私闯阴地,一并锁了!” “我看你敢。” 周恒一步跨进偏殿,纯阳雷气“腾”地提了起来,掌心金光乱跳。 他小手一抬,一道细细的雷弧,“噼啪”一声,劈在那铁链上。 天雷打在阴司的铁上,老鬼吏浑身一哆嗦,铁链“哐当”落地,他连退两步,兜帽都叫震歪了。 “纯阳……雷气……”他声音发颤,再不敢拿人,“小道长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就查个人。”周恒收回手,奶声却冷,“查完就走,你要再为难……” “不敢,不敢。”老鬼吏忙不迭捡起链子,头点得像捣蒜,“报、报来吧,姓名、小名、哪年殁的、有啥记号。” 周恒把婆子的话,一字一句,报了上去。 “小名石头,五岁,左耳后头,有一颗小痣,殁那年……” 老鬼吏翻开手里册子,一页一页,慢慢核,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他看了看,又抬眼,瞧了瞧殿外,那个缩着肩、不敢进来的婆子,声音放缓了几分。 “这娃,早不在阴司了。” “殁了没多久,他那缕魂,就投了胎,去了一户,本分厚道的人家。”老鬼吏合上册子,“投胎走了,阴司这名册,就销了。你在黄泉路上,净找那些没投胎的,自然,一辈子也找不着。” “投的那户,家底殷实,不缺吃穿。你叫外头那老婆子,放心吧。” 殿外婆子听见,忍不住凑到门边,颤声问:“差爷,那户人家,疼娃不?娃这辈子,能平平安安不?” “阴阳有别,投胎后的去处,不可全泄。”老鬼吏冲她,缓了声,“只一句,那户人家行善,不短他吃穿。老婆子,执念了一辈子,到这儿,也该,放下了。” 殿外,婆子先是怔怔的,像没回过神。 跟着,她身子一软,扶着门框,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笑了,满脸的泪。 “好……好啊……”她反反复复,就念这一个字,“投胎了,吃饱了,不冻着了……娘的石头,你可算,熬出头了……” 周恒走到她身边,轻轻替她,把那句话,朝着黄泉路那片雾气,慢慢说了。 “石头,你娘,不怪你先走。”他奶声很轻,“她说,你投了好人家,就好好的,往后,都别再受苦。” 风过偏殿,雾气轻轻散开,像是有谁,远远地,应了一声。 婆子哭了半晌,抓着周恒的手,千恩万谢,眼里,头一回,那么亮堂。 她抬头,望了望这阴地灰蒙蒙的天色,脸色忽然一紧。 “哎哟,光顾着老婆子这点事。”婆子急道,“你媳妇的记忆,还没唤,时辰,也不早了。” “走,老婆子这就,替你唤。” 第87章 一帧记忆! 第87章一帧记忆! 问米婆寻了块背风的地方,盘膝坐下,枯手在半空连连点了几下,又掐诀,折腾了半晌,额上都见了汗,到底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成。”她叹气, “在阳世,老婆子就觉着,她这记忆封得死。 这回到了阴地,借上阴司的劲儿,本想替你试一试……可她人没下来,记忆封在她自个儿魂里,老婆子对着空处,那劲,半分也使不进去。” 周恒小脸一垮。 正犯愁,身后雾气里,红影一闪。 苏晚顺着红绳,找来了。 她一身红衣,脸色发白,落到周恒跟前,一把按住他肩膀,上下打量,像要确认他是不是好好的。 “你咋来了!”问米婆声音都变了,“你不要命了!这地方,是你能来的?” “我在阳世守着,眼看时辰将尽,他还不回。”苏晚声音很轻,眼睛却只看着周恒,“我坐不住。” 问米婆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骂,只急得跺脚。 “罢了,罢了,既来了,就别愣着。”她一把拉过苏晚,“趁没叫巡城的撞见,赶紧的!” “你这记忆,是叫人使了法子,生生封在魂里的。”婆子枯手在苏晚眉心,轻轻一点,“老婆子借这阴地的劲儿,替你唤一唤,唤得醒多少,看你的造化。” 苏晚闭上眼,点了点头。 周恒守在旁边,小手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双眼,死死盯着苏晚。 婆子嘴里,低低念起又慢又沉的调子,枯手在半空,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拨开一层层,蒙着的东西。 四周雾气,缓缓往中间聚。 苏晚身子,忽然轻轻一颤。 “来了……”婆子声音一紧,“莫分神,跟着它,看。” 苏晚眼前,黑了许久的地方,慢慢,透出一点红。 是一对,烧得通红的喜烛。 红烛泪,一串一串,往下淌。 她瞧不见自己,只瞧得见一只男人的手,从红烛影里,慢慢伸过来,手指修长,虎口上,一道发白的旧疤,清清楚楚。 那只手,捏住她盖头的一角,轻轻,往上一挑。 她坐在喜堂上,本该是新郎来挑。 可她鼻尖,没闻着新郎身上的活人热气,反倒闻着一股,冷冰冰、像陈年铁器的味儿,心里头,莫名一紧。 红盖头掀起一线,外头的光,漏进来,照见半张,藏在喜服阴影里的脸,看不真切。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对不住。” 画面猛地一晃,那点红、那只手、那半张脸,像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把攥碎,重新沉回了黑暗里。 “媳妇!” 周恒见苏晚身子一晃,赶紧上前扶住。 苏晚睁开眼,胸口起伏,脸色发白,反手,死死抓住周恒,像刚从一场,喘不过气的梦里,挣出来。 “我瞧见了……”她声音发颤,“红蜡烛,一只手,挑我的盖头……他跟我说……对不住。” “脸呢?”周恒急问,“那人,长啥样?你认不认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一帧记忆!(第2/2页) “瞧不清。”苏晚摇头,指尖发凉,“刚要瞧见,就黑了,碎了,怎么抓,也抓不住。” 周恒想起自个儿肉身怀里,那枚兽骨扳指,又想起阿蕙说的,那个戴骨扳指、发号施令的男人。 挑盖头的手,虎口上,一道疤。 他把这两样,悄悄对在了一处,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婆婆,”他抬头,“能不能,再唤一回?” 问米婆缓缓摇头,收了手。 “她这记忆,封得太深,是有高人,存心不让她想起来。” 婆子叹气,“老婆子这点道行,能替她唤出这一帧,已是,勉强。 再多,就要伤她的魂,老婆子,也办不到了。” “剩下的……”婆子看了看那片黑雾,“得你们自个儿,去查、去找。” 周恒重重点头,把苏晚往身边护了护。 没关系。 一帧不够,他就替她,一帧一帧,全找回来。 正说着,问米婆脸色忽然一变,猛地低头,去看手里那根红绳。 那根一直绷得稳稳的红绳,此刻,竟轻轻颤了起来。周恒腕上那截,变淡、变虚,眼瞅着,要抓不住了。 四周灰蒙蒙的雾气,也开始,不安地翻涌。 “坏了,时辰到了!”婆子腾地站起身,声音发急,“走阴的时限,到了!再不走,阴阳路一断,你就,回不去了!” 她赶紧,替周恒把红绳在腕上,又死死缠了两圈。 “阿蕙,”周恒扭头,看向那红嫁衣女子,“你跟我们……” “我走不了。”阿蕙轻轻摇头,望着他,眼里却带着笑,“我本就是,困在这儿的。” 她飘上前,替周恒理了理衣裳,像一个,送弟弟出远门的姐姐。 “你应我的事,我都记着。”阿蕙轻声,“府城、我娘、还有……我们这批人。” “你放心。”周恒看着她,奶声一字一顿,“只要我周恒在,就一定,替你们办到。” 阿蕙眼眶一红,笑着,点了点头,往后退开。 “走吧,别回头。” 问米婆再不敢耽搁,拽起周恒,顺着红绳,掉头就往回赶。苏晚红影一紧,跟在他俩身侧,婆子一手拽着周恒,一手还死死护着她。 “记住,别回头,别应声!” 周恒被她拽着,一路往前冲。 身后雾气里,隐隐约约,又有那熟悉的声音,像他娘、像苏晚,一声声,在唤他,他咬着牙,把脑袋,绷得直直的,半个字,也没应。 雾气深处,还有几只冰凉的手,悄悄探出来,想拽他衣角,婆子一回身,把红绳猛地一抖,那些手,才缩了回去。 “快!它们想留你!” 他腕上的影子,淡了一层,又淡一层。 前方,雾气的尽头,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那光里头,他瞧见了草席,瞧见了蹲在旁边、一动不动守着的二猴,瞧见了……他自个儿,静静躺着的身子。 那点光,越来越近。 周恒攥紧红绳,闭着眼,一头,朝那光里,撞了过去。 第88章 回阳了!下一站,府城! 第88章回阳了!下一站,府城! 那一下,像撞进了一团温水里。 他只觉身子一沉,从高处,落回了什么软乎乎的地方,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裹了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问米婆那间矮土屋的黑梁,鼻尖,闻着草席和黄纸灰的味儿。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 “水……” “师弟!你可算醒了!” 二猴一直蹲在旁边,眼睛熬得通红,见他睁眼,差点蹦起来,手忙脚乱,端过一碗水,小心翼翼,扶起他。 “你都不晓得,你躺了多久,我喊你、摇你,你一点反应没有,吓死我了!” 红衣一闪,苏晚飘到他跟前,那张素来镇定的脸上, 满是掩不住的慌,她微凉的手,一把抱住他,声音都发紧。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媳妇,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周恒喝了口水, 缓过劲,冲她咧嘴一笑,奶声里还带着点虚弱,“答应你的,我哪能,食言。” 他摸了摸怀里。 那包阴水芝,还在,凉丝丝的;半片绣鸳鸯的旧布,还在;那枚兽骨扳指,也在。一样,没少。 问米婆收了红绳,瘫坐在地,像也耗光了力气,瞧着周恒,满脸褶子,笑成一朵花。 “好,好啊,囫囵着回来了。” 周恒冲她,认认真真,抱了抱拳。 “婆婆,谢你。你那石头,往后,我也替你,记着。” 婆子一怔,跟着,红了眼眶,连连点头。 当夜,来旺撑船,钱半仙一路送,二猴扶着周恒,乌篷船逆着水,往青溪回。 “师侄啊,”钱半仙站在船头,冲舱里拱手, “往后有用得着我归安义庄的,捎个信,我老钱,绝不含糊。” 船到青溪码头,二猴扶着周恒下船,一路回义庄。 “师父!大师兄!我们回来了!” 大壮正蹲在檐下,守着药罐子,听见声,赶忙起身,大步迎出来,瞧见周恒那张小脸白得没血色,眉头一下拧紧。 “小师弟,你这是咋了?”他蹲下身,宽厚的手掌,直往他脸上摸,“咋虚成这样,是不是又……” “没事,大师兄,回头跟你讲。” 里屋门一开,张玄清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病气,一双眼,却已锐利地,扫了过来。 “都进来。” 周恒被大壮牵着进屋,放到凳上,他先把那包药,双手递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回阳了!下一站,府城!(第2/2页) “师父,阴水芝,寻着了。”他小脸透着得意, 张玄清接过,打开黑布瞧了瞧,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抬眼看他。 “果然是阴水芝。”他声音发沉,“这东西,阳世可没有,你……是怎么采回来的?” 周恒又把那半片鸳鸯布、那枚兽骨扳指,一一摊开,把阴城门、阿蕙、同批的货、挑盖头的男人,一桩桩,讲了一遍。 屋里,静了下来。 张玄清盯着那枚兽骨扳指,又拿起那半片鸳鸯布,指腹,慢慢碾着,那张病脸上,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又低又涩。 “当年,我追一伙邪修,一路追到府城,撞破他们一处院子。” 张玄清闭了闭眼,“我只记得,廊下,有人在发号施令。等我杀过去,正主早没了影,连……她们的尸,也叫劫着,往南逃。” “我一路探查他们的踪迹,然后就到了青溪,后面就遇上苏晚……”他抬起眼,看着苏晚,“没曾想……当年的红衣新娘就是苏晚。” 就在这时,周恒脑子里,那道熟悉的脆响,又起。 【叮!走阴这趟,囫囵着回来了,这条命,算你自个儿挣的。】 【纯阳功行:第二重,根基,稳固。】 【身量:骨缝,松了一丝,离催长,又近一步。】 【苏晚:魂稳,升至五成;记忆,解封第二帧。】 【新得:阴水芝、半片鸳鸯凭证。】 周恒眼睛亮了亮。 骨缝,松了。 虽然还没长,可他知道,离他长大、离他名正言顺娶媳妇,又近了那么一点。 张玄清把阴水芝,小心收了,抬眼,扫过这一屋子人,最后,落在周恒身上。 “阴水芝只够,暂时压住我这伤、给你松一松骨缝。”他缓缓道,“要凑齐药、要查你媳妇的尸、要了阿蕙她们这批人的账……” 他抬起手,重重一点。 “府城。” “当年那处院子、那戴扳指的人、黑虎营,根子,都在府城。”张玄清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 “这趟,咱师徒,就上府城,把这十八年的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周恒小手下意识,攥紧了那半片鸳鸯布,重重点头,眼里头,燃着光。 府城。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把他媳妇、把阿蕙、把那一箱子苦命女子,当成了“货”。 第89章 师父,你咋还吐血了? 第89章师父,你咋还吐血了? 天刚蒙蒙亮,义庄院里就忙活开了。 大壮蹲在地上,把包袱往肩上甩,里头塞着干粮、盘缠、两捆墨斗线,还有周恒那把桃木小剑。 二猴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个窝头, “大师兄,府城离这儿,得坐几天船?” “三天。”大壮闷声,“顺风顺水,三天。” “那感情好。”二猴眼睛一亮,“我听说府城码头的糖人,比县城的大一圈,还有……” “就知道吃。” 里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张玄清扶着门框出来,一身半旧道袍,外头罩了件厚褂子,脸上没什么血色,腰板却挺得笔直。 “东西都收拾齐了?” “齐了!”大壮起身,“师父,船我托码头的船家定好了,晌午……” “嗯。” 张玄清点点头,弯腰就去提墙角那把旧剑。 院里一下静了。 周恒正蹲在台阶上啃果子,瞧见这一幕,果子差点掉了。 “师父,你这是……” “干啥?”张玄清把剑提在手里,挑眉,“老夫说了上府城,自然是我带着你们去。” “那可不行!” 大壮第一个急了,包袱往地上一放,大步过来。 “师父,你这伤才好利索几天,阴水芝也才……” “什么才好利索。”张玄清脸一沉,“老夫的身子,老夫清楚。” 他提着剑,就要往院门外走。 刚迈一步,脚下不知怎么一软,整个人晃了晃,他伸手去扶门框,喉咙里“咳”地一声,一口黑红的血,溅在青石板上。 “师父!” 几道声音同时喊起来。 苏晚红影一闪,先到了跟前,一把扶住他胳膊。 大壮手忙脚乱,把人半架着。周恒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凑到前头,小脸都白了。 “别动别动!”周恒伸手去摸他脉,“师父,你这是……” “没事……”张玄清摆了摆手,喘了两口气,嘴还硬,“老夫就是走得急了点。” “急个屁。” 周恒奶声奶气地骂了一句,眼圈却有点红。 “你这药才喝了一回,阴水芝只压住了一半,里头那点阴气还没化干净呢。”他小手按着张玄清的腕子,“这要是上船颠簸三天,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张玄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二猴也凑过来,小声: “师父,小师弟说得对。你这……你这去了,我们还得分心照顾你。” “谁要你们照顾。”张玄清瞪他一眼,可那眼神没什么力气。 他扶着门框,慢慢在台阶上坐下,看着地上那口黑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 “这趟,你们去。” 大壮眼睛一亮,又有点不放心:“师父,可我们在府城,人生地不熟……” “有人。” 张玄清撑着膝盖起身,回了里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师父,你咋还吐血了?(第2/2页) 不多时,他拿着一张写好的信纸,还有半块磨得发亮的桃木牌出来。 “府城南门外,有个归骨堂,是家义庄。”他把东西递给周恒,“掌柜的叫钟九,是我早年过命的交情。” “钟九?”周恒接过桃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那木牌只有半块,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一剑劈成两半的。 “年轻时候,我跟他一起追过一伙邪修。”张玄清声音缓下来, “那夜他为了护我,叫人在腿上砍了一刀,落了个瘸子,后来心灰意冷,就在府城开了家义庄,半隐退了。” “你们拿着这半块牌,配上这封信,他自会收留你们。” 周恒攥着那半块木牌,重重点头。 “师父,你放心。” “我放心个屁。”张玄清瞪他,可语气里没什么火气,“你个六岁的小崽子,你叫我怎么放心。” 他蹲下身,跟周恒平视,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到了府城,先去归骨堂落脚……从长计议” “还有城里那个镇邪司,是官府新立的衙门,专管邪祟,你们别去招惹” “千灯鬼市那地方……”张玄清顿了顿,“钟九点头,你们再去;他不点头,你们自个儿摸都别摸去。” 周恒一条一条,都记在心里。 “记住了。” “还有你的身体。”张玄清看着他,“寻常药石没用,府城那地方三教九流, 说不定也有一些你法子。可你记住,再想长大,也不能拿命去换。” 周恒心里一暖,咧嘴一笑。 “知道了,师父。” 张玄清抬起头,看向苏晚。 “苏晚,你比他们都有分寸,这几个小的,我交给你了。” 苏晚轻轻点头,红衣微动。 “放心。” 大壮把包袱重新打好,往肩上一甩,瓮声瓮气: “师父,你在家好生养着,药俺给你寻回来。” “嗯。”张玄清站起身,“寻药是其次,你们几个,都给我回来。” “知道了。” 二猴把弹弓往腰里一别,咧嘴一笑: “师父,你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一行人往院门外走。张玄清扶着门框,站在檐下,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 “等等。” 苏晚顿住脚,回过头。 张玄清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朝她招了招手。 “你,过来。” 苏晚飘回去,落到他跟前。 张玄清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支素银簪子,样式很旧。 “这是我那晚,在你花轿边上捡的。”张玄清把簪子放在她手心,“这簪子,是男人送给女人的。一个办‘货’的,带这个做什么?” 苏晚低头看去。 簪头,刻着一个字。 她指尖刚一触到,那身红衣,骤然一颤。 沉。 第90章 这船,咋自己会冒烟? 第90章这船,咋自己会冒烟? 船离了青溪,苏晚就把那支素银簪子贴身收了,一路没怎么说话。 “媳妇,想啥呢?”周恒凑过去。 “没什么。”苏晚摸了摸他的头,“赶路吧。” 乌篷船在水上走了三天。 第三天晌午,二猴正趴船头打盹,忽然一骨碌爬起来,扒着船篷,一声怪叫。 “那、那是啥?!” 周恒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也愣住了。 前方水面尽头,影影绰绰浮起一大片黑影,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长在水上的树林。 林子中间,泊着个铁疙瘩似的大家伙,比十几条乌篷船还宽,烟囱“突突”冒着黑烟,冷不丁“呜”地一声长鸣,震得水面都发颤。 二猴一屁股坐回船里,脸都白了。 “鱼、鱼妖?这么大的鱼妖?” “什么鱼妖。”苏晚在舱里,红衣一闪, “那是火轮船,西洋来的,烧煤的,不用人撑,自己会走。” “自己会走?”二猴瞪眼,“那、那不成精了?” “府城是大码头,稀奇玩意儿多着呢。”大壮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瓮声瓮气,“都把自个儿东西看好,跟紧我,别走散了。” 周恒没吭声,小脑袋趴在船篷上,眼睛瞪得溜圆,嘴上却还硬: “哼,少见多怪。” 可他心里头,也跟着那声汽笛,咚咚直跳。 船慢慢靠了岸。 码头上那叫一个热闹,肩膀挨着肩膀,脚碰着脚。 扛大包的苦力光着脊梁,汗珠子甩在地上,一趟一趟踩着跳板往船上跑,嘴里喊着号子。 “嘿哟……嘿哟……” 二猴脚刚踏上岸,就被人撞了个趔趄,他刚要骂,一抬头,又把话咽了回去。 街边墙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兵,有的胳膊上吊着布,有的腿没了半截,破衣裳沾满血污,见人就伸手: “老爷,行行好,给口吃的……” “官爷,赏两个吧……” 一个卖报的半大孩子,举着一沓报纸,在人堆里钻来钻去,扯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北边又开战啦!府城戒严,黑虎营守着四门,出入要良民证!” 周恒正瞧着,街角忽然一阵骚动。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两个背枪的兵,追着一个破衣烂衫的汉子,那汉子慌不择路, 一头撞翻了街边的菜摊,萝卜白菜滚了一地。士兵扑上去,反扭了他胳膊,拖着就走。 “长官,我家里还有老娘……”汉子哭喊,“我不当兵,我不当兵啊!” 旁边的人纷纷扭头,可没一个敢上前,该走的走,该躲的躲。 大壮一把将周恒和二猴拽到身边,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是抓壮丁。”他压低声音,“都低着头,别乱看。” 苏晚不知何时已罩了身素色褙子,跟在大壮身侧,旁人瞧着,就是个眉眼清冷的姑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这船,咋自己会冒烟?(第2/2页) 一行人低着头,顺着人流往城里走。 周恒人小,被夹在中间,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幌子招展。 有那两三层高的洋楼,玻璃窗擦得锃亮。 黄包车“叮叮当当”跑过,车上坐着穿西装、戴礼帽的先生。 街边竖着电线杆,几根铜线牵到半空。 “老天爷。”二猴看直了眼,“这杆子,是干啥的?” “通电的。”苏晚声音压得低,“晚上一拉绳,街上的灯自个儿就亮,不用点蜡。” “不用点蜡?”二猴咂舌,“这府城的人,都会法术?” “少说话,多走路。”大壮拽了他一把。 走了半晌,二猴腿都酸了,他凑到大壮身边, “大师兄,那归骨堂,到底在哪儿啊?” “南门外。”大壮张望着,“找个人问问。” 正巧,街边一个摆茶水摊的老头,大壮上前, “老丈,跟您打听个地方,南门外归骨堂,咋走?” 那老头抬眼打量他们一下,伸手往南一指。 “顺着这条街直走,出了南门,往左一拐就是。” 老头顿了顿,又多看了他们两眼,“你们这是……去钟瘸子那儿?” 大壮一愣:“您认得钟掌柜?” “这南门外,谁不认得他。”老头端起茶碗,眼皮一耷拉,“不过你们这会儿去,怕是……” 他话没说完,自顾自摇了摇头,摆手: “去吧去吧,到了就知道了。” 四人心里都犯了嘀咕,可还是顺着指引,往南门去。 出了南门,街面一下子冷清下来,行人少了,铺子也稀了,风一吹,卷起地上的纸钱灰。 往左一拐,前头果然有一间门脸,上头挂着块旧匾,匾上三个字,被风雨洗得发白。 归骨堂。 铺子门大开着,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没人吭声。 周恒扒开人群,小脑袋往里一钻,瞧见院里的景象,呼吸一下顿住了。 院子当中,一块破门板上,直挺挺躺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衣裳上沾满黑泥,脸上没一丝血色,胸口却……一起,一伏。 一个瘸腿老头,背对着众人,蹲在门板边,手里捏着一根烧红的针,正往那人眉心,慢慢、慢慢地扎下去。 那老头头也不回,沙哑的嗓子,忽然开口: “都别进来。” “这是今儿一早,从城外万人坑里,自个儿爬回来的。” “他要再睁眼,就不是人了。” 话音没落。 门板上那人,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第91章 他心口都不跳了,咋还能爬回来? 第91章他心口都不跳了,咋还能爬回来? “嗤。” 烧红的针,到底,扎进眉心。 那人浑身一绷,喉咙里“嗬”地一声,跳起来的眼皮子,又重重合上,再没动。 钟九这才撒手,把针拔出来,搁在一旁的瓷碗里,针身“刺啦”一声,碗里的水,冒出一缕白烟。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一条腿不大灵便,转过身,目光在院门口这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我当是谁,围着我这门口。”他声音沙哑,“看够了?看够了,就说说,谁让你们来的。” 周恒从大壮身后钻出来,小脸上没什么惧色,先抱了抱拳,跟着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还有半块桃木牌,双手递过去。 “钟掌柜,我师父让我们来投奔你。” “你师父?”钟九没接,眼皮一抬,“你师父是谁?” “张玄清。” 这三个字一出口,钟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周恒看了两眼,又低头,看那半块桃木牌,这才伸手,接了过去。 他粗糙的拇指,在那参差不齐的断口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又拆开那封信,就着院里的光,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喉头动了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老东西……”他声音低低的,“他还没死。” 周恒咧嘴:“好着呢,就是……有点小伤,来不了。” “小伤?”钟九抬眼,“他那性子,能叫他来不了的,还能是小伤。” 他没再追问,把信和木牌收好,目光重新落到几个人身上,最后在苏晚那儿,停了一瞬。 “都是他徒弟?” “嗯。”周恒挨个介绍,“这是我大师兄大壮,这是我二师兄二猴,我是他小徒弟,周恒。” 他顿了顿,侧身让了让苏晚:“这是我……表姊,跟着一块儿来的。” 钟九看了看苏晚,那姑娘一身素色褙子,眉眼清冷,站在那儿,脚底下…… 他眯了眯眼,压低了些声音,问周恒:“你这表姊,脚底下,没影子?”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他。 钟九却摆了摆手,自顾自道:“罢了。 张玄清敢带在身边、还打发上我这儿来的,就不是外人。我这归骨堂,别的不多,孤魂野鬼见得多了,不多问。” “行吧。”他收回目光,“既然是张玄清的人,就有你们落脚的地方。” 周恒却没急着进去,他小步凑到那门板边,低头看了看躺着的人。 他眼里,那人身上缠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黑气底下, 还趴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穿着破烂兵衣裳,脸贴着那人后脖颈,正一点一点,往他身子里钻。 “钟掌柜,”周恒回头,“他身上,趴着个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他心口都不跳了,咋还能爬回来?(第2/2页) 钟九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能看见?” “嗯。” “难怪。”钟九哼了一声,“张玄清那眼光,没看错人。” 他也走过来,看着门板上的人,脸上的神色,沉了下来。 “你看见的这东西,是打城外万人坑里,带出来的。” “万人坑?”二猴凑过来,小声。 “城外头,有片洼地,是个万人坑。”钟九也不瞒他们, “这些年兵荒马乱,今天这拨来,明天那拨打,死的兵、抓的夫、还有连累的老百姓,都往那坑里一扔,埋一层,再压一层。” “埋的人多了,那地方,就邪性。” “这一个月,”钟九顿了顿,“坑里开始往上爬人。” “爬回来的,就像他这样,看着还有口气,喂水也张嘴,叫他,他也应……可你摸他心口,早就不跳了,身上凉得,跟块冰似的。” “等他睁开眼,认出了自个儿的身子,”钟九指了指眉心,“就该爬起来,咬活人了。” “我那针,烧红了扎他眉心,是封住他身上那东西,叫它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周恒听得小眉头皱起:“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钟九伸出三根指头,“头一个没拦住,爬回了家,咬死了自个儿婆娘,叫街坊乱棍打死,烧了。” “第二个,是个伤兵,断了一条腿,爬回了原先的营房,可那营房早空了,他就守在门口,端着枪,见人就刺……” 钟九顿了顿:“是我赶过去,在营房门口截住的,没叫他伤着人。” “这第三个,今儿一早,自己摸回了城门口。” 他抬起头,望向院门外,南边的方向,声音发沉。 “一个月,爬回来三个。” “坑里那东西,越来越不安分。再这么下去,等它爬出来的,不是一个两个,是一坑……” 他没往下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瘸腿,又看了看周恒。 “你们来得,正好。” “明儿一早,跟我去坑边,看看这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捣鬼。” 周恒刚要点头。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跟着,是连哭带喊的一嗓子。 “钟掌柜!钟掌柜救命啊!”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连滚带爬撞进院门,满脸是土,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钟九的胳膊。 “坑、坑边……” “今儿后晌,那坑里……又爬出来了!” “不是一个……”汉子脸都白了,牙打着架,“黑压压的一片,都、都往镇子这边,过来了!” 第92章 小周恒,雷劈群尸! 第92章小周恒,雷劈群尸! 钟九一把攥住那汉子胳膊,“离镇子多远了?” “我跑出来的时候,刚过了坑边土地庙……”汉子喘着粗气,“数不清,一瘸一拐的,有的穿士兵衣服,有的就是老百姓……” 钟九脸色一沉,回头就往院里走。 “大壮。” “哎!” “把墨斗线、糯米,都带上。”钟九瘸着腿,从墙上摘下一把旧桃木剑,又抓了一把黄符,“二猴,关门,走。” 他顿了顿,看周恒:“小子,你身上那点本事,一会儿别藏着。” 周恒把桃木小剑攥紧,重重点头:“好。” 苏晚的声音,压得只有他听得见:“小恒,我跟着你。” 一行人出了南门,顺着路往万人坑赶。 没跑多远,前头就传来乱糟糟的哭喊。 路当中,稀稀拉拉,涌过来一串“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穿兵衣裳的,半个脑袋塌了,胳膊一甩一甩。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垂着胳膊,拖着腿,脚不抬,蹭着地面,齐刷刷往这边挪。 他们身上,都缠着周恒在门板上看见的那种黑气。 “娘嘞……”二猴腿一软,一把拽住大壮衣裳,“这、这老些?” “别怕。”大壮把他往身后一扒,自己攥住墨斗线,胳膊上的肌肉绷得老高。 路边,附近的老百姓拖家带口,往镇子里逃,哭爹喊娘。 就在这时,一阵哨子响。 “都闪开!” 一队黑虎营的兵,端着枪从侧面包抄上来,一字排开,枪口对着那串行尸。 领头的是个留八字胡的哨官,挎着把指挥刀,他斜眼瞥见钟九,鼻子里哼了一声。 “钟瘸子,你一个看死人的,带几个外乡人,上这儿添什么乱?” “李哨官。”钟九不咸不淡,“这些东西,不是你那烧火棍能对付的。让开,别挡道。” “嘿,你个老东西。”李哨官脸一沉,“老子几十条枪,还摆不平几个诈尸的?” 他拔出指挥刀,往前一指。 “预备……放!” “砰砰砰!” 一排枪打过去,硝烟腾起。 前头几个行尸,身上被打得血肉横飞,可他们只晃了晃,停都没停,喉咙里“嗬嗬”地响,循着枪声,齐刷刷朝那队兵挪过来。 李哨官脸上的横肉,一下僵住。 “怎、怎么打不死……装弹!快装弹!” 可那些行尸离得近了,前排的兵吓得往后退,阵型一下乱了。 一个行尸扑过去,抓住一个兵的肩膀,张嘴就往他脖子上咬。 “啊!” 那兵惨叫一声,鲜血直喷。 “妈呀!跑啊!” 黑虎营的兵炸了窝,扭头就跑,互相推搡,李哨官连砍了两个,都拦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小周恒,雷劈群尸!(第2/2页) 眼看那行尸咬倒了兵,还要扑向路边逃不及的一个抱娃妇人。 “大壮哥,让开!” 周恒从大壮身后窜出来,小短腿往前一迈,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他脑子里,那道口诀自己转了起来。 “五雷正法……” 他奶声奶气,一字一顿。 “掌心雷,敕!” “啪嚓!” 一道刺目的电光,从他小巴掌里劈出去,正中最前头那个行尸的脑门。 那行尸连哼都没哼,浑身一焦,直挺挺栽倒,不动了。 周恒手腕翻飞,掌心雷一道接一道。 “啪!啪!啪!” 电光连闪,扑在前头的行尸,一个接一个,被劈得浑身冒黑烟,倒了一地。 侧面两个绕过来的,大壮墨斗线一甩,缠住一个的脚脖子,拽翻在地; 钟九桃木剑挑着黄符,“啪”地贴住另一个,那符“滋啦”冒火,兵直挺挺定住。 又一个绕到周恒身后,苏晚红袖在素褙子底下一卷,那兵脖子一歪,横着摔出去,爬不起来。 剩下的,被雷气一激,身上的黑气“滋滋”直冒,像雪狮子遇火,齐刷刷顿住,不敢再往前。 转眼的工夫,路当中,清静了。 四下里,鸦雀无声。 那些正逃命的老百姓,停住脚,一个个张大了嘴,看着路当中那个,还没他们腰高的小娃娃。 被推倒在地的李哨官,忘了爬起来,八字胡上沾满土,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周恒。 “雷、雷法……” “六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 “活神仙!是活神仙啊!” 轰的一下,人群炸了锅,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的磕头,作揖的作揖。 周恒收了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奶声奶气: “哼,就这?我还以为,多能耐。” 钟九却没看那些跪倒的人,他瘸着腿走到路当中,望着南边,脸色阴沉。 周恒凑过去:“钟掌柜,咋了?” “这些东西,不是自己爬出来的。”钟九抬手,“你看它们背上。” 周恒阴阳眼一瞧,那些行尸身上,都有一根极细的黑线,从背后牵出来,一直牵到南边,牵到万人坑的方向,像有什么东西,在坑里,用线提着它们。 ”钟九声音发沉,“它这是,在试探......” 周恒顺着那一根根黑线,往坑的方向望。 雾气里,那片洼地,像一张伏在地上的大嘴。 他忽然觉得,坑里那东西,也正顺着线,往他这边看。 第93章 我儿栓子,是不是埋在这儿? 第93章我儿栓子,是不是埋在这儿? “钟掌柜,”周恒收回目光,“顺着这线,去坑边看看。” 钟九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高。 “白天,那些东西弱,是个时候。”他点头,又皱眉, “可这黑线牵进去,就是人家的地盘。都警醒着点,跟紧我,别乱走。” 大壮把墨斗线重新缠好,二猴抓起装糯米的袋子,苏晚收了红袖,跟在周恒身侧。 一行人顺着那串黑线,往南,往万人坑走。 越走越偏,路边的荒草,长得比人高。 没走多远,前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恒扒开荒草一看。 路边一座矮土坡上,跪着个妇人,三十来岁,发髻散乱,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旧布衫,正对着前方,一边哭,一边拿双手,在地上刨。 她面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洼地。 洼地里,东一个土包,西一个土包,有的连土包都没有,露出半截发黑的胳膊、一只破鞋。 风一吹,一股子腐臭,混着烧纸的烟味,呛得人直恶心。 成群的乌鸦落在洼地边上,见人来了,“呱呱”叫着,扑棱棱飞起来,遮了半边天。 那妇人却像没听见、没闻见,只顾着哭,只顾着刨。 “栓子……我的栓子啊……” “你应娘一声……你在哪儿啊……” 钟九瘸着腿走过去,声音放软了些。 “他嫂子,又来找了?” 那妇人抬起头,一张脸哭得红肿,眼里全是血丝,她看见钟九,像看见救命稻草,连滚带爬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 “钟掌柜,你是好人,你再帮我找找……”她语无伦次,“我给你磕头,给你当牛做马……” “使不得。”钟九连忙扶住她,叹气,“这坑里,前前后后埋了上万人,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找一个栓子。” “我知道难找……”秀姑眼泪直往下掉,“可我就这一个娃。他爹前年叫炮子儿崩了,就剩我们孤儿寡母。” “上个月黑虎营抓夫,他说去给人挑水,挣口吃的,这一去……” “那天他还说,娘,你咳嗽半个月了,我挣了钱,给你抓副药。”秀姑眼泪砸在地上,“我那傻娃,街坊家的小子都躲进了地窖,他偏不,他说,躲了,娘的药咋办。” 她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有人说,这一仗死的人,都埋这儿了。我得找,活要见人,死……我也得把他骨头,捡回去,葬在他爹脚边。” “我不能叫他一个人,在这坑里,跟一堆不认识的人,挤着。” 秀姑哭着哭着,目光落在周恒身上,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我儿栓子,是不是埋在这儿?(第2/2页) “钟掌柜,方才坑边的人都在传,说有个小神仙,雷法厉害,一掌劈了一片诈尸的。” 她一把抓住周恒的小手,那眼神,烫得吓人。 “小神仙,是不是你?” 周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秀姑“扑通”一声,直直跪下了,额头往地上磕,磕得尘土飞扬。 “小神仙,你发发慈悲,帮我找找我那栓子……” “我知道你能看见那些东西,你替我看看,我那栓子……他还在不在?” “他要是还在,我带他回家; 他要是也变了……”秀姑浑身一抖,声音碎了,“求你,给他个痛快,别叫他在坑里,受苦。” 周恒看着跪在地上的秀姑,又看了看那片望不到头的万人坑,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伸手,把秀姑扶起来。 “婶子,你起来。”周恒奶声奶气,却很认真,“这坑,我本来就要下。你那栓子,我帮你找。” 秀姑抬起头,泪眼模糊,怔怔地看着他。 “真、真的?” “嗯。”周恒重重点头,“我说话算话。” 他转头,阴阳眼往那片洼地里,细看过去。 这一看,他后背的凉气,一下窜了上来。 那哪里是一片土包。 土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层层叠叠,压了一层又一层,有的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有的大张着嘴,像在喊什么。 他耳朵里,也跟着灌满了声音,有喊冷的,有喊娘的,有喊家里人名字的,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从土里,一齐往上伸。 周恒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大壮忽然喊了一声。 “小师弟,你看那儿!” 他指着洼地里,一处新翻的土。 那片新土上,缠着的黑气,比旁的地方都浓,浓得几乎滴出水来。黑气里,一根最粗的黑线,像根绳子,直直扎进坑底。 新土边上,插着半截木牌。 一阵风卷过来,吹得那木牌转了个面。 周恒看清了木牌上刻的两个字,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栓子。 秀姑也看见了,她一声哭喊,爬起来就往那片新土扑。 “栓子!娘的栓子!” “婶子,别过去!”周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那地方,是个套!” 秀姑哪里听得进去,拼命挣扎。 那片新土,忽然……动了一下。 第94章 白骨将军! 第94章白骨将军! 那片新土,一起,一伏。 黑泥簌簌往下掉,一只手,从土里,慢慢伸了出来。 那手青黑,指甲缝里全是泥,跟着,一个人影,拱开土,从里头,慢慢坐了起来。 是个十七八岁的后生,穿着件被抓时的短褂,破得不成样子,脸上沾满黑泥,头发上挂着泥块。 他垂着头,脖子一歪一歪,像被根线,从头顶吊着。 他缓缓抬起脸。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整个是浑浊的灰。 秀姑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张脸,嘴唇哆嗦着,一声喊,从喉咙里挤出来。 “栓……栓子……” “我的儿啊!” 她一把推开周恒,踉跄着扑过去,跪在那后生面前,伸手就去摸他的脸。 “栓子,你看看娘,你看看娘啊……” 那后生被她一喊,浑浊的眼睛,茫然地转了转,落在秀姑脸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那张僵硬的脸,像在拼命,做出什么表情。 “娘……”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轻得像风。 秀姑眼泪一下涌出来,一把抱住他:“哎!娘在,娘在这儿!娘带你回家……” 可她的手刚搭上去,栓子身后,那根黑线,猛地一紧。 栓子浑身一哆嗦,眼里那点刚聚起来的光,瞬间灭了。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僵硬,抬起青黑的手,朝秀姑的脖子,抓了下去。 “婶子!” 周恒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秀姑往后一拽。 栓子的手,擦着她头皮抓了个空,十根指头,深深抠进泥里。 “嗬……嗬……” 他张着嘴,朝两人,慢慢扑过来。 “大壮哥,按住他!” 大壮扑上去,一双铁胳膊,从背后死死箍住栓子,栓子力气大得惊人,拖着大壮,一步步往前挪,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 周恒绕到正面,看了看栓子身后,那根绷得笔直的黑线。 “他不是成心的,是这根线,在扯他。” 他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点雷气,却不是劈栓子,而是朝那根黑线,轻轻一点。 “啪。” 雷气顺着黑线窜过去,那根线像被烫着,猛地一缩,栓子浑身一震,扑腾的动作,缓了一缓。 就这一缓。 周恒双手飞快,在栓子眉心、心口,连拍两下。 “封煞印,敕!” 两道淡金色的印子,烙了上去。 栓子身子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不动了,眉头紧紧皱着,像困在一个醒不来的噩梦里。 秀姑爬过去,抱住儿子,眼泪糊了一脸。 周恒蹲下身,看见栓子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他小心掰开。 那手心里,攥着一片,指甲盖大的、发黑的铁甲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白骨将军!(第2/2页) 甲片上,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虎”字。 周恒把甲片递给钟九。 钟九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栓子那只攥得死紧、掰都掰不开的手,声音发沉。 “这后生,是拼着自个儿那点没叫线拴死的心思,从那将军身上,拼死扯下来的。” “他是想叫人知道,是谁,害了他。” 钟九捏着那片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是黑虎营的甲。这坑里的东西,是黑虎营的人,变的。” 他盯着那片甲,声音压得更低。 “十几年前,黑虎营还在这一带跟另一拨兵抢地盘,营里有个营官,打起仗来不要命。 那一仗,他中了埋伏,叫人围在这洼地里,弹尽粮绝,硬是没降。” “等援兵赶到,洼地里几百号人,全硬了,死了,还都攥着刀,保持着往前冲的架势。” “黑虎营的人,把他们就地埋了,一个坑,都填在这底下。” 钟九顿了顿,看了一眼坑底。 “刚死那几年还安生。后来这坑里埋的人越来越多,再后来,他就醒了。他当自己还在那片包围圈里,把一坑亡魂都当成了他的兵,天天操练,要突围。” “我们这些活人,在他眼里,就是当年围他的敌军。” “他放那些爬回去的,是探路的;拿线拴着这后生,是拿他当钩子,钓你。” 钟九看着周恒:“今儿你劈了他的探路兵,他就认准你了。” 周恒阴阳眼,往坑底最深处,那团最浓的雾气里,看了过去。 雾气当中,影影绰绰,立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身破烂的黑甲,身材高大,脸上没有肉,只有一张惨白的骨头脸,眼窝深处,燃着两点幽绿的火。 他身后,层层叠叠,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苏晚的声音,在周恒耳边,凝重起来。 “小恒,他手底下,是一整支兵。你那掌心雷,劈得倒一个两个,劈不倒一整支。” 二猴看着那黑压压一片,腿肚子直转筋,颤声:“小、小师弟,这、这咱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大壮把封着的栓子背起来,瓮声瓮气,“他们要摸进镇子,镇上还有那么多老百姓。” 钟九撑着桃木剑,脸色发白:“这坑底,白天也压不住他。先退,退回镇子,从长计议。” 可已经迟了。 那白骨将军,缓缓抬起手,枯骨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周恒。 他嘴一张,沙哑的声音,在洼地上空滚过。 “找……到……你……了……” 他身后,那黑压压的兵,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咚。” 整片洼地,像晃了一下。 无数个沙哑的声音,跟着他,一齐喊了出来。 “杀……” 第95章 破阵的法子! 第95章破阵的法子! “撤!” 周恒一把将秀姑推给大壮,自己横在最后。 “都往镇子跑,快!” 那黑压压的兵,踏着地,轰隆隆,压了过来。 钟九瘸着腿,被二猴架着,大壮背着栓子,一手护着秀姑,一行人扭头就往坑边跑。 周恒落在最后,边退边抬手,掌心雷劈向最前头。 “啪!” 电光炸翻两个,可后头的,绕开同伴,照样往前,一眼望不到头。 “劈不完,快走!” 周恒那点雷气,本就没缓过来,两下就见了底,掌心发麻,头也胀了。 “小恒,快点!”苏晚在前面喊。 眼看一个跑得快的,扑到周恒背后,苏晚红袖猛地一甩。 “冰封。” 一道白气,贴着地面卷过去,那一片的兵,腿上、身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动作一滞,僵在原地。 就这一滞,给周恒争出几步。 苏晚落到他身边,抓住他手腕,带着他往后退。 两人退到坑边,那座土地庙的位置。 后头的兵,追到土地庙跟前,却忽然……停住了。 他们齐刷刷,立在庙前那条线外,不再往前,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嗬嗬”地响,那两簇幽绿的眼,死死盯着众人。 “他们……不追了?”二猴喘着粗气,腿还在抖。 “这是坑的地界。”钟九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白天,他们出不了这条线。日头一落,就难说了。”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退回归骨堂,一进门,才都散了架,瘫在院里。 大壮把栓子轻轻放下,秀姑守着儿子抹眼泪。 周恒灌了一大碗水,凑到钟九跟前。 “钟掌柜,那军阵,有没有法子破?” 钟九没马上答,坐在门槛上,抓过烟袋,点上,闷头抽了两口。 “军阵,靠的是将,是令。” “将,是那白骨将军;令,是他手里那柄刀。”钟九吐了口烟,“他活着时候,凭那柄刀调那几百号弟兄;死了,那点执念,也都系在刀上。” “你劈他的兵,劈不干净,他招招手,坑里有的是。” “要破,就得断他的令。刀一断,他那支兵就成了没头苍蝇,阵就散了。到那时候,再对付他一个,就好办了。” 周恒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眉。 “可那刀在他手里,他在坑底,身边一整支兵,我怎么近他的身?” “这就是难处。”钟九点头,“硬闯,是白白送命。” 院里静了下来。 苏晚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她忽然开口。 “他这阵,把活人当敌军。那他认不认得……自己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破阵的法子!(第2/2页) 钟九一愣,抬头看她。 苏晚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具被封住的栓子身上。 “他拿线拴着栓子,是把栓子当成了他的兵。” “那要是……我们也扮成他的兵,顺着他的线,走进去呢?” 钟九瞳孔猛地一缩,捏着烟袋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说……” “诈降。”苏晚抬起眼,红衣在暗处微微一动,“借着他自己的线,混进他的阵里,走到他跟前,断他的刀。” 就在这时,周恒脑子里,那道脆响,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正琢磨怎么混进死人堆,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硬闯军阵,跟一整支兵比谁拳头硬。奖励:提前投胎,童养媳改嫁。】 【选项二:死守归骨堂,等人家打上门。奖励:一锅端,连铺盖都省得搬。】 【选项三:诈降,顺着黑线混进阵心,断他的刀。奖励:临机一卦,替你看一步破阵的活路。】 周恒看得嘴角直抽。 “破系统,你这选项一、二,是巴不得我死。” 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选三。” 周恒抬头,看向钟九。 “钟掌柜,这诈降,怎么个扮法,才能瞒过他?” 钟九回过神,他看了看栓子身上那片甲,又看了看那根被雷气逼退的黑线。 “要扮他的兵,得沾他的气。” “这后生身上,有他黑线拴过的印,还有这片甲。”钟九缓缓道,“苏姑娘是鬼,能顺着黑线,把你俩的气,染成他兵的模样。” “可你是活人,阳气重,他那眼一照,就穿。” “我有敛息藏阳诀。”周恒道。 “那也只能瞒一时。”钟九看着他,“所以得快,混进去,走到他跟前,一击断刀,扭头就走,半分也不能耽搁。” 大壮瓮声瓮气地接话:“那俺干啥?” “你跟二猴,守在土地庙外头,预备好墨斗、糯米,闹出点动静。”钟九道,“我们一得手,你们就接应;万一被识破,也得给我们,撕开条口子。” “中!”大壮重重点头。 二猴却有点发怵,他看着周恒,小声:“小师弟,这……真能成?” 周恒咧嘴,刚要说话。 院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跟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钟掌柜!钟掌柜开门!” “日头还没落地,坑边那些东西,就压过土地庙了,往镇子这边挪!” “比往常……早了一个时辰!” 第96章 诈降! 第96章诈降! 钟九一把拉开门,目光往南边雾气里那片晃动的黑影一扫,没再多问,扭头就走。 “大壮,二猴,你们这就去土地庙外,鞭炮、锣,现在就点,闹得越大越好,把他的兵往镇子引。” “中!”大壮抓起一挂鞭炮和墨斗,二猴拎起锣,两人扭头就走。 苏晚走到院当中,红衣在暗处一荡:“他开拔,阵脚乱,正好混。” 钟九走到院门口,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守着归骨堂,给你们留着门。你们……都给我活着回来。” 院里,苏晚蹲下身,跟周恒平视。 “小恒,记住,一会儿进了阵,别说话,别用雷,低着头,跟着我。” 她微凉的指尖,点在周恒眉心。 周恒就觉一股子凉丝丝的气,从她指尖钻进来,顺着周身游走一圈,他那点纯阳的热,被压住了,身上沾了一层阴冷的味道。 阴阳眼里,他手上,缠着一缕缕黑气,跟那些兵,一模一样。 “敛息藏阳诀,运起来。” 周恒闭眼,再睁开,把那一身纯阳,死死压在最底下。 “走。” 两人出了归骨堂,顺着路,往南,迎向那片压过来的兵。 没走多远,就听见黑压压的脚步声,还有那“嗬嗬”的喘气。 一排排的兵,垂着胳膊,拖着腿,顺着路往镇子挪,一眼望不到头。 苏晚拉着周恒,侧身,融进了队伍最末尾。 身边一个兵,缓缓转过头,那张烂了半边的脸,凑过来,鼻子抽动了两下,像在嗅。 周恒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低着头,学着身边兵的样子,拖着腿,一步步往前挪。 那兵嗅了半晌,没嗅出什么,缓缓转过头,继续往前。 周恒憋着的气,才慢慢吐出来。 他一边挪,一边忍不住,往路当中看。 只见路边一片空地上,一群兵围成圈,端着枪,一遍一遍,做着刺杀的动作,刺的,是空气。他们嘴里,重复着同一句沙哑的号子。 “杀……杀……” 还有的,蹲在地上,双手扒着土,像在挖掩体,挖开了,又填平,填平了,再挖。 他们都在重复,死那天,没做完的事。 周恒看得头皮发麻。 苏晚在旁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趁着前后的兵都在挪动,拉着他,悄无声息从队伍边上溜出去,落进路边的荒草里。 “别往镇子走。”她压着声音,“顺着黑线,往回,去坑底。” 两人弯着腰,借着荒草,顺着那一根根黑线,逆着走。 越往回走,雾气越重,天色,也一点点暗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诈降!(第2/2页) 路上,时不时有兵,从坑底方向往前赶。 路过一小群兵,当中一个,穿着比旁人完整的甲,像是个小头目,他忽然抬起手,拦住两人,那两点幽绿的眼,在他们身上扫。 他张开嘴,一个沙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口……令……” 周恒心里一紧,他哪知道,什么口令。 苏晚反应快,她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抬手往镇子方向指了指,像在说,奉命,回营。 那头目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像是在想,想得很费劲,终是摆了摆手,缓缓让开。 周恒又是一身冷汗,等走远了,才敢喘气。 “快到了。”苏晚望着前方,雾气最浓的地方。 两人伏在洼地边缘,离那中军,不过几十步。 周恒阴阳眼一瞧。 前方,洼地最深处,雾气翻涌,当中竖着一杆破烂的半截旗子,旗子下摆着一面大鼓,鼓面上积着黑泥。鼓边,堆着一堆生锈的刀枪,还有几十具,刚被黑线拖回来的、穿着老百姓衣裳的尸首,一个挨一个,直挺挺躺着。 旗子底下,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是那白骨将军,他手里,握着那柄长刀。 他身边,齐刷刷立着十几个披甲亲兵,一动不动。 周恒看着,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外头那些兵,浑浑噩噩,好糊弄;可这中军帐前的亲兵,还有那将军,一动不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醒。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敛息藏阳的把戏,在这中军帐前,薄得像张纸。 他死死盯着那柄刀,脑子里,那道系统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正是上回选三的那卦。 【叮!临机一卦,看一步活路。】 【他那柄刀,刀身是死的,刀柄上缠着的那缕东西,才是活的。】 周恒眯起眼,往那刀柄上细看。 乌黑的刀柄上,果然缠着一缕暗红的东西,像头发,又像一截红绳,叫黑线一圈一圈,缠在最里头,还在,极轻微地,跳动。 周恒心里一动。 要断这“令”,光劈刀,没用,得先扯了那缕暗红。 他刚要把这发现,告诉苏晚。 苏晚已转过头,用气声,极轻地说:“一会儿,我引开他那些亲兵。你……” 她话没说完。 那中军旗下,白骨将军,忽然,缓缓转过头。 那张惨白的骨头脸,正对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他眼窝里,那两点幽绿的火,猛地一跳。 “大……胆……” 他抬起手里的长刀,刀尖,直直地,指向了周恒趴着的地方。 第97章 小道士,你也配断本将军的刀? 第97章小道士,你也配断本将军的刀? 突然间,十几个披甲亲兵,齐刷刷转过头,幽绿的眼,齐齐盯住了周恒和苏晚。 “护……将……军……” 亲兵们拖着刀,张着嘴,朝两人扑了过来。 苏晚红衣一荡,从素褙子底下显出身形,红袖一卷,缠住最前头两个亲兵,把它们拽偏。 可那两个亲兵,只晃了晃,又稳住身子,重新扑了上来。 它们是白骨将军的亲兵,跟外围那些浑浑噩噩的兵不一样,一个个悍不畏死,苏晚红袖卷出一层,又扑上来一层,怎么也抽不出身。 “小恒,亲兵交给我。”她头也不回,“你去,断刀!” “好!” 周恒从地上弹起来,小短腿一迈,朝中军旗下、那白骨将军冲。 可他没冲出两步,前头黑压压的兵,就围了上来。 “来得好!” 周恒手腕一抖,墨斗线“嗖”地抽出,缠上最前头一个兵的脖子,他奶声一喝。 “天罗地网,邪魔难逃……敕!” 雷气顺着墨斗线窜过去,那兵浑身一焦,栽倒在地。 他左手摸出黄符,往一个扑到跟前的兵脑门一贴。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今祝咒,扫尽不祥……敕!” “滋啦!” 黄符冒火,那兵浑身一僵,直挺挺定住。 周恒不停,桃木小剑护着身前,从两个兵中间钻过去,掌心雷“啪”地又劈翻一个。 他一路往前,墨斗、符、雷,一样接一样,面前的兵,一个接一个栽倒。 可这坑里的兵,实在太多了。 他劈倒一个,后头又围上来两个,像割不完的草。 一不留神,一只青黑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滚开!” 周恒掌心雷催到那只手上,“啪”,那兵被电得松开,他自己的胳膊,也麻了一片。 他那点雷气,本来就没缓过来,这一通猛打,又去了大半,掌心发烫,头也胀了。 土地庙那边。 大壮、二猴敲着锣,鞭炮噼里啪啦,把一大群兵,往镇子方向引。 二猴敲着敲着,一扭头,看见中军旗下,黑气翻涌,电光一个接一个。 “大师兄!”他脸一白,“你看,小师弟那边……” 大壮回头一看,中军旗下,黑压压的兵,围成了团,里头电光直闪。 “不好,小师弟叫围了!” 大壮把手里的鞭炮,往二猴怀里一塞。 “二猴,你接着敲,把兵往镇子引,别停!” “那你呢?” “俺去救小师弟!” 大壮抄起墨斗线,扭头就往中军冲。 他个头大,力气足,路上撞见两个兵,他一只胳膊一个,全甩了出去,硬生生撞开一条路。 二猴敲了一阵,心里直打鼓,他看了看中军,把锣一扔,也提着弹弓,跟了过去。 中军这边,周恒被围得死死的,离那白骨将军,只剩十几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小道士,你也配断本将军的刀?(第2/2页) 他一咬牙,奶声奶气地骂了一句。 “狗东西,看小爷跟你拼了!” 他不劈兵了,把剩下的雷气,全催到双腿上,小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从几个兵的缝隙里,硬钻了过去。 衣角被扯住,他干脆把外褂一脱,人已经冲到了中军旗下。 白骨将军,就立在他面前。 那张惨白的骨头脸,低头看他,眼窝里的幽绿火,一跳一跳。 “小……道……士……” 他手里的长刀,缓缓抬起。 周恒没看那刀,他记着“临机一卦”,眼睛死死盯着,白骨将军握刀的手。 乌黑的刀柄上,那缕暗红,还在,极轻微地跳动。 “就是它!” 周恒猛地跃起,六岁的小身子,朝那只握刀的手,扑了上去,小手一把,抓住了那缕暗红。 冰凉。 像攥住了一把,会动的头发。 他往后一使劲。 “给我……断!” 那缕暗红,被他扯得绷紧。 白骨将军眼窝里的火,猛地暴涨,他猛地扭头,另一只枯骨的手,朝周恒头顶,狠狠抓了下来。 周恒正死命扯着暗红,腾不出手,眼看那只枯骨手,到了头顶。 “砰!” 一声闷响。 一只粗胳膊,横里架了过来,死死抵住了那只枯骨手。 是大壮。 “小师弟,你扯你的,俺挡着!”大壮咬着牙,胳膊上青筋根根暴起,被压得膝盖一弯。 二猴也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弹弓“啪啪啪”连珠,全招呼在白骨将军骨头脸上。 “打你个破骨头!打你!” 周恒眼眶一热,手上,却没停。 他死死攥着那缕暗红,把全身最后一点雷气,都往手上一吐。 “给我……断!” “啪!” 那缕暗红,应声崩断。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密响,外围那些兵身上的黑线,一根根崩断,它们浑身一僵,直挺挺停住,不再往前。 “成了!”二猴又蹦又跳,“兵散了!兵散了!” 周恒喘着粗气,刚要松口气。 中军旗下,那白骨将军,却没有停。 他身边那十几个披甲亲兵,也没有停。 白骨将军缓缓仰起头,对着黑沉沉的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嗬……啊……” 他眼窝里的幽绿火,猛地暴涨,破烂的黑甲上,黑气翻涌,像烧起来一样。 他手里的长刀,高高举起,刀尖,直直指向了周恒。 “本……将……没……死……” “兄……弟……们……” 那十几个亲兵,齐齐踏前一步,拖刀的声音,刮得人牙酸。 “随……本……将……” 白骨将军的刀,朝着周恒,迎头劈下。 “杀……” 第98章 弟兄们,回家! 第98章弟兄们,回家! 那刀来得太快,周恒连躲的工夫都没有。 “小恒!” 红影一闪。 苏晚拼着挣开两个亲兵,合身扑了上来,红袖里那柄纸剑,横里迎了上去。 “铛!” 一声脆响,火星子溅了周恒一脸。 苏晚被震得倒飞出去,半丈远,才堪堪停住,红衣的袖子,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淡得几乎透明的手。 “媳妇!” “我没事……”她咬着唇,声音发颤,“别让他,伤着你。” 那白骨将军一刀劈空,眼窝里的火,又跳了跳,他缓缓转过身,第二刀,又抬了起来。 身边的亲兵,也重新围拢。 大壮架着那只枯骨手,胳膊抖得厉害,膝盖一点一点往下弯。 “小师弟……俺快,撑不住了……” 周恒掌心空空的,最后一点雷气,早没了。他抬手,想再催一个掌心雷,掌心里,只冒出一点微弱的火星,“啪”地灭了。 二猴绕到侧面,想拽开一个亲兵,那亲兵反手一挥,他连人带弹弓摔出去老远,撑着地爬起来,嘴角磕破了。 “这玩意儿根本打不动……小师弟,咋办啊?” 周恒死死盯着那白骨将军。 那张骨头脸上,没有半分凶相,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急。 他一刀一刀劈着,脚下一步一步往前,像是要从这片洼地里,杀出一条路去。 周恒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要杀人。 他是还当自己在那片包围圈里,带着弟兄们,往外冲。 这不是怨气,是他没打完的那场仗。 劈死他,劈不散他;打散了,他还会再聚。 周恒脑子里,忽然有一本东西,自己翻开了。 那是六岁那年,他在江边,为了救虎子,系统给的《渡厄经》。 得了之后,他一次都没使过。 超度的法子,他从前要么用符,要么用雷,把这本经,忘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留着今儿用的。” 周恒喃喃了一句。 他往前一步,也不躲那刀,冲着那白骨将军,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亡魂听我,莫再慌张……” 经声一起,那眼看要劈下来的长刀,忽然顿在了半空。 “刀兵之劫,今日已偿……” “放下刀枪,随我还乡……” 周恒一句一句念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这片黑沉沉的洼地上,传开去。 白骨将军眼窝里那两点幽绿火,慢慢,不再乱跳了。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握刀的手,是一只枯骨的手。 他又转头,看身边的亲兵。 一个个,都是披着破烂甲的白骨。 他再看这片洼地。 一层层的土,一层层的人,端着枪,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全都僵在那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弟兄们,回家!(第2/2页) 他想起来了。 中伏,弹尽,粮绝。 他提着刀,喊着弟兄们,往前冲。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援军。 没有突围。 那一仗,他和他的几百号弟兄,全死在了这片洼地里。 仗,早打完了。 他困在这一天,困了十几年。 白骨将军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转过头,望向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兵。 他沙哑的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却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轻。 “弟兄们……” “仗……打完了。” “都……别打了。” “咱……回家……” 他手一松。 那柄乌黑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骨头上。 风,忽然停了。 周恒的经声没停。 “刀兵已止,苦海有岸……” “随我经声,早归故乡……” 满坑的黑气,随着那经声,一丝一丝,散了。 那些断了线、僵在原地的兵,有的还端着枪,有的伸着手,都保持着战死那天的架势。 经声里,他们眼里的幽绿火,慢慢暗下去,脸上那层僵硬,松开了。 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身边的弟兄,然后,像卸下了千斤担子,一个个,化作点点微光,散在了风里。 那十几个亲兵,也拖着刀,走到将军面前,齐齐朝他,抱了抱拳。 跟着,一个个转身,散了。 偌大的洼地,最后,就剩白骨将军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那柄落在地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上,泛起一点鱼肚白。 他那张惨白的骨头脸,像是松快了。 他转过头,看向周恒,抬起枯骨的手,认认真真,朝周恒,抱了抱拳。 “多……谢……” 他的身影,随着那点晨光,一点一点,淡了。 散了。 满坑的黑雾,阴风,喊杀声,全停了。 万人坑,头一回,这么安静。 周恒腿一软,“扑通”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那本《渡厄经》的口诀,还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转。 苏晚落回他身边,红衣淡了些,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恒,你方才念的,是什么?” “渡厄经。”周恒咧了咧嘴,奶声里透着点累,“超度用的,一直没派上用场。” 大壮和二猴也连滚带爬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那片安静下来的洼地,半天没回过神。 周恒喘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不对。” “归骨堂里,还封着栓子。” 他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秀姑婶,还等着呢。” 第99章 娘,我不疼,就是有点冷 第99章娘,我不疼,就是有点冷 一行人回到归骨堂,日头已经爬上了墙头。 大壮一身泥,二猴嘴角破着,苏晚红衣的袖子裂了道口子,周恒累得腿软,走两步晃一下。 钟九瘸着腿,走在最前头。 秀姑在门口,守了一夜,头发上结了露水。她看见这几个人一身伤,心里咯噔一下,迎了两步,又停住,眼睛只往周恒脸上看,不敢问。 “婶子……”周恒开口,嗓子有点哑。 “我知道。”秀姑反倒先点了点头,让开门口,“我守着他呢。你们……先进来。” 周恒推门进去。 栓子躺在门板上,眉心、心口,两道淡金色的印子,还在。他闭着眼,一张脸青黑,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恒蹲下来,小手指在栓子鼻子底下,探了探,又轻轻按了按他心口。 秀姑站在他身后,手攥着衣角,声音发紧。 “小神仙,他……他还能回来不?” 周恒没马上答。 他又看了看栓子的眼睛,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秀姑,声音放得很轻。 “婶子,栓子的魂,我封在里头,没散。” “可他身上那口气,昨儿就没了。魂在身体里,是我硬压着,留不长。” 秀姑身子晃了晃,她扶住门框,没倒,眼泪先掉了下来。 “我知道……”她喃喃,“我就是……不死心。” “他昨儿叫那将军的线拴着,是我把他抢回来的。”周恒道,“他临走前,还拼死从那将军身上,扯下一片甲,想叫人知道,是谁害了他。” “我那傻娃……”秀姑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淌。 她都懂。 “小神仙,”她声音抖,“我不拦他。我就想……再看他一眼,跟他说句话,成不?” “成。”周恒点头,“我把印松一松,他能醒一小会儿。婶子,你有什么话,趁这工夫说。” 他伸出小手,指尖在栓子眉心,轻轻一点。 那道金印,淡了。 栓子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这一回,那双眼睛里,不是浑浊的灰,是清明的,像个刚睡醒的十七八岁后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青黑的手,又抬起头,看见秀姑。 “娘……” “哎!”秀姑一下子扑过去,跪在门板边,双手抓住他的手,“娘在,娘在这儿。” “娘,我这样……”栓子声音很轻,“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秀姑赶紧摇头,眼泪直掉,“我娃好看着呢。” “娘……”栓子喘了口气,“我对不住你……药,我没给你抓上。” “傻娃……”秀姑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娘不要药,娘要你……” “家里那只老母鸡,你别杀……”栓子一句一句,慢慢说,“留着下蛋,你自己吃。” “你冬天那床破被子,我本想挣了钱,给你换床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娘,我不疼,就是有点冷(第2/2页) “换,娘自己换……”秀姑泣不成声,“你别操心,啊。” “你别再去坑边刨了……”栓子看着她,“那地方,苦。你回家,把咳嗽养好,好好活着。” “你走了,娘一个人,咋办啊……” 栓子眼里也泛起水光,他想抬手,给娘擦泪,手抬到一半,没了力气,又落了下去。 “娘,我不疼……” “就是……有点冷……” “我爹……在那边,等我呢。我去找他,俺们爷俩,一块儿,保佑你……” “下辈子……”栓子看着她,“我还做你儿子,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好,好……”秀姑把他那只凉手,捧起来,贴在自己脸上,“娘等你……你去吧,别惦记娘。娘……娘这就,给你暖暖……” 栓子看着她,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 他眼睛,慢慢闭上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周恒在旁边,奶声奶气,轻轻念了起来,声音又软又慢。 “亡魂听我,莫再慌张……” “随我经声,早归故乡……” 一点微光,从栓子身上,慢慢浮了起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后生的影子,清清爽爽。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又转头看向周恒,朝周恒,轻轻点了点头,跟着,转过身,朝秀姑跪了下去,磕了个头。 “小师弟……”二猴在旁边,小声,“他、他走了?” 周恒轻轻“嗯”了一声。 那影子,化作点点光,散在了晨光里。 栓子脸上的青黑,一点一点褪了,他安安静静躺着,像睡着了。 秀姑没哭出声。 她把儿子的头,轻轻抱在怀里,一只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他小时候,闹觉,她哄他那样。 “栓子哎……” “不冷了……” “娘抱着呢……” 钟九站在门边,这个瘸了一条腿、看了半辈子死人的汉子,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睛。 他从怀里,摸出那片刻着“虎”字的铁甲片,走过去,轻轻塞进栓子冰凉的手里。 “这是他拼死,从那将军身上扯下来的。”钟九喉咙发紧,“叫他带着,一块儿走。” 大壮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二猴蹲在地上,拿袖子直抹眼睛。 满院子,静悄悄的,只有秀姑轻轻的拍背声,和她哄孩子似的念叨。 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跟着,是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里头的人听着。” “镇邪司办差。” “昨夜万人坑的事,谁能给个说法?” 第100章 镇邪司问罪? 第100章镇邪司问罪? 院门“砰”地被人从外头踹开。 七八个人一窝蜂涌进来,一色的黑制服,立领对襟,一排布扣,腰扎皮带,脚蹬高筒黑皮靴,头戴大檐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们挎着刀,胸前坠着块铜牌,脚不停,“哗啦”散开,刀锋出鞘半截,寒光一闪,把小小的院子围了个严实。 就剩中间一个人,背着手,慢慢走进来。 那人四十来岁,大檐帽推在脑后,露出一张国字脸,背铁剑,胸前那块铜牌,铸着“镇邪”两个字。 他目光扫过满院的伤号、斗法的痕迹,最后落在堂屋门板上、栓子的尸体上,脸色一沉。 “昨儿夜里,万人坑方向,雷响了半宿,黑气冲了三丈高。” “本镇抚倒要问问,”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是谁,在万人坑,搞邪术?” 钟九瘸着腿,迎上去,赔着笑。 “裴镇抚,误会,里头是老朽的……” “钟九。”裴照打断他,“你归骨堂,半隐退了,多年不沾这些。如今满院子斗法痕迹,还躺着个死人,你跟我说误会?” 他一摆手。 “都拿下,带回司里,慢慢问。” “是!” 两个差人,就要上前。 一个年轻差人,挤到最前头,一眼看见周恒,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拎他的后领。 “哪儿来的小崽子,也敢在万人坑边上……” “慢着。” 周恒没躲,他歪着头,看了看院门口。 差人抬来的一副担架,搁在门槛边,上头躺着个人,草席盖着,只露出一只青灰色的手。 “官爷,”周恒奶声奶气,“你们从坑里,抬出来的这个,是个活人?” “不是活人,难道是死人?”年轻差人撇嘴,“命大,在坑里还喘着气,大人慈悲,抬回去救。” “我劝你们,”周恒小手指着那担架,“别救。” “这担架上的,不是活人。” 裴照眼神一凝。 “你个娃娃,懂什么……” 话音没落。 担架上那具“尸体”,猛地坐了起来。 草席“哗啦”掀开,露出一张脸。那张脸,青黑发亮,嘴角一直咧到耳根,一双眼睛,是两团幽绿的火。 他张开嘴,一口黑气,直喷那年轻差人的面门。 “嗬啊!” 年轻差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地上,连滚带爬。 那汉子从担架上扑下来,快得只剩一道影子,又一个差人躲闪不及,被他掐住脖子按在地上。 “放肆!” 裴照铁剑出鞘,剑光一闪,劈在那汉子后心。 “铛!” 火星四溅,像劈在铁石上。 那汉子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后心被剑劈中的地方,衣裳裂开,底下……不是皮肉,是一层黑沉沉的鳞片。 裴照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黑鳞……” “是阴月教的黑鳞煞!” 他手腕一翻,剑走龙蛇,连刺三剑,黑鳞煞吃痛,松开差人,反手一爪,黑气来得快,裴照侧身避过,肩头衣裳还是被撕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裴、裴镇抚退了……” 一个差人,声音都变了调。 满院子差人全慌了神,黑鳞煞甩了甩头,幽绿的眼,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吓瘫在地的年轻差人身上。 他张开嘴,獠牙上淌着黑涎,一步一步,逼了过去。 年轻差人腿软了,想跑,怎么也站不起来。 “救、救命……” 就在这时。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慢悠悠响了起来。 “哟。” “官爷,”周恒小手背在身后,迈着小短腿,从人群里走出来,“你们镇邪司,不是专管这个的么?” “怎么,”他歪着头,“拿不动啊?” 【叮!检测到镇邪司踢到铁板,宿主的“装神弄鬼”被当场抓包,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三十六计走为上,趁乱开溜。奖励:镇邪司全境通缉大礼包一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镇邪司问罪?(第2/2页) 【选项二:作壁上观,看官老爷怎么被邪物揍。奖励:吃瓜称号一枚,眼睁睁看着差人丧命。】 【选项三:奶娃娃救场,当场叫官老爷开开眼。奖励:万人坑一案功德结算,另有惊喜。】 周恒心里翻了个白眼。 “破系统,这还用选?” “小爷我要是想跑,还能在这儿看你们出洋相?” “选三。”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晚红袖一拂,已经挡在他半步前头,低头看他。 “我来。” “媳妇。”周恒把她往身后一拽,奶声奶气,“这货色,还不够你出手的。看我的。” 他冲着黑鳞煞,奶声奶气地喊。 “喂,黑鳞煞。” “你小爷爷,在这儿呢。” 黑鳞煞猛地回头,幽绿的眼,盯住周恒,像是被激怒了,丢下那年轻差人,朝周恒,恶狠狠扑了过来。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周恒不闪不避,小脸上,没半点惧色,反而咧嘴一笑。 “来得好。” 他小手一抬,掌心金光一闪。 “先天纯阳,百邪伏藏……” “掌心雷,” “敕!” “轰隆!” 一道碗口粗的雷从他掌心炸开,正正劈在黑鳞煞胸口。 雷光里,黑鳞煞浑身剧颤,黑鳞“滋滋”冒白烟,一声惨叫,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满院子,瞬间亮如白昼。 周恒没给它喘息的工夫,追了上去。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今祝咒,扫尽不祥……” 他左手黄符,右手墨斗,符一张接一张“啪啪啪”贴在黑鳞煞身上,雷气顺着墨斗线往里狂钻。 “滋滋滋!” 黑鳞煞拼命挣扎,黑鳞一片片崩裂,黑气被雷光一寸寸烧了个干净。 “给我……” 周恒一跃而起,小拳头裹着雷光,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 “散!” “砰!” 一声闷响。 黑鳞煞浑身一僵,幽绿的眼,灭了。晃了两晃,黑鳞寸寸剥落,化作一地黑灰,散了。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七八个差人张着嘴,呆呆看着那个站在黑灰里、还没他们腰高的小娃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照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的伤,又看了看那一地黑灰,再抬头时,看周恒的眼神全变了。 周恒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向那瘫在地上、还没回过神的年轻差人。 “官爷,”他奶声奶气,“还拿我不?” 那年轻差人,脸“唰”地白了,连滚带爬,“扑通”跪下。 “小、小神仙……”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该死……” 周恒没理他,蹲下身,从黑灰里拨拉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裴镇抚,你瞧瞧,这是啥?”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乌黑的铜牌,上头……铸着一钩,弯弯的残月。 裴照接过,脸色骤变。 “残月……” “这是阴月教的信物。这黑鳞煞,是阴月教的凶物。” “阴月教?”周恒皱眉。 “黑鳞煞,拿活人喂出来,最是阴毒。”裴照盯着那铜牌,“它压在坑底最深处、几百号弟兄的尸骨底下,借阴气养着,只怕……不是一年两年了。” 周恒小嘴抿紧。 “我超度了满坑的枉死兵,明面上的,都送走了。” “就这一个,藏在最底下,我没瞧见。” “你不超度那些兵,它还得一直藏着。”裴照握紧铜牌,“如今它惊了,叫你灭了。可阴月教在坑底养它,到底图什么……” 他没说下去。 周恒看着那枚铜牌,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 “这事儿,” “没完。” 第101章 你求我! 第101章你求我! 裴照把铜牌攥在手里,半晌没说话。 他身后,那几个差人还跪着,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都起来。”裴照摆摆手,“把人抬出去,黑灰扫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是、是……” 差人七手八脚,抬担架的抬担架,扫灰的扫灰,灰溜溜往外走。 那年轻差人路过周恒跟前,腿还软着,“扑通”又差点跪下,叫周恒伸手扶住。 “哎,官爷,慢点。”周恒奶声奶气,“下回抬人,先看清楚,是人是鬼。” “是、是,小神仙教训的是……” 等人都散了,院子里,就剩裴照、钟九,和周恒师徒几个。 裴照这才转过身,上上下下,又把周恒打量了一遍。 “小娃娃,你叫什么?” “周恒。” “师承哪座山?” “我师父,”周恒往旁边一指,含糊,“青溪来的,路过贵宝地。” 裴照顺着他的小手看了看钟九,钟九干咳一声,别开脸。 “青溪……”裴照若有所思,“张玄清,是你什么人?” 周恒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 “认识。” “那就难怪了。”裴照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对。” 他盯着周恒,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张玄清那点本事,我清楚。”裴照缓缓道,“他画符、念咒、捉个行尸,没问题。可你方才那一手掌心雷,是道门五雷正法,至阳至刚……” “他,教不了你。”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二猴在旁边,脸都白了,一个劲儿给周恒使眼色。大壮攥着拳头,紧张地看着。 周恒却不慌。 他眨了眨眼,奶声奶气,一脸无辜。 “裴镇抚,这还真不是我师父教的。” “哦?”裴照挑眉,“那是谁教的?” “没人教。”周恒挠了挠头,“我自个儿,也不知道咋回事。” “前阵子,我一觉睡醒,脑子里,就冒出这些口诀来了。” “我试着念了两句,嘿,还真就……打雷了。” 裴照瞳孔一缩。 “一觉睡醒,自己冒出来的?” “嗯。”周恒重重点头,“我娘打小就说,我跟别人家的娃娃,不一样。” 裴照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想起了什么。 “先天纯阳,生而知之……” 他喃喃,“原来是这个道理。” 周恒一脸懵懂,心里却乐开了花。 “裴镇抚,啥叫纯阳?” “你不懂。”裴照摆摆手,神色却缓和了,“你这种,万中无一。” 他蹲下身,跟周恒平视,语气彻底变了。 “周恒,你这本事,跟着你师父,在个小地方,埋没了。” “我镇邪司,专管这一府的邪祟,正是用人的时候。”裴照看着他,“你可愿,入我司里,挂个名?” “我保你,年纪轻轻,就有个正经出身。” 周恒歪着头,想了想。 “裴镇抚,入了你的司,是不是要天天坐班?” “那是自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你求我!(第2/2页) “是不是要听你调遣,你让我上哪儿,我就得上哪儿?” “……吃皇粮,自然有规矩。” “那不去。”周恒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还要带我媳妇,吃好吃的,看大戏呢,没空坐班。” 裴照一愣。 他办了半辈子差,还是头一回,有人把镇邪司的差事,往外推。 “你可知,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我镇邪司?” “那是他们。”周恒小手一摊,“小爷我,自在惯了。” 裴照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自在惯了。” 他沉吟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乌黑的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镇邪”两个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正经入职,你不乐意,我不勉强。”裴照把木牌递过来,“那这块,‘行走’的腰牌,你拿着。” 周恒没接,他眨眨眼。 “这是啥?” “编外的名分。”裴照道,“你不入籍,不坐班,我也不派你的差。” “拿着这块牌,府城地面,关卡渡口,你随便走;各州县的档案、卷宗,你要查,司里给你行方便。” “真要是犯了什么事……”裴照顿了顿,“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司里,替你兜着。” 周恒眼睛亮了。 “这玩意儿,这么好使?” “就这么好使。” “那你图啥?”周恒警觉地收回手,“平白无故,给我这么大好处?” “图你这身本事。”裴照坦言,“府城这几年,邪祟越来越多,阴月教的人,也在暗地里活动。我镇邪司,人手不够。” “你在明处,帮着多除几个邪祟,多救几个人,就是替我分忧。” “再有,”裴照晃了晃手里的残月铜牌,“阴月教这东西,你既然撞见了,这事儿,你也脱不开。” 周恒摸了摸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好处我要,差我可不接。” “你要请我,我看心情;我不想去,你别催。” “成。”裴照失笑,“都依你。” “那……”周恒这才伸出小手,把腰牌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他刚把腰牌揣进怀里,一抬头,正撞见裴照的目光。 裴照没看他。 那双眼睛,正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苏晚站在廊下,红衣半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裴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极快地,往下,扫过她的脚。 晨光里,苏晚站在那儿,脚下……空空荡荡,没有影子。 裴照的目光,在那片空地上停了一瞬,才收了回来,神色没半点变化,像是压根没瞧见。他重新看向周恒,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好娃娃。” “好好干。”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背对着众人,丢下一句。 “你那‘媳妇’,”裴照声音不高,“记得叫她,别在太阳底下走。” “伤她。” 说完,他背着手,扬长而去。 周恒愣在原地。 第102章 看门狗? 第102章看门狗? 裴照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恒站在原地,盯着院门,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周恒扭头,看向钟九,“他是不是瞧出来了?” “瞧出来什么?”钟九装傻。 “我媳妇。”周恒压低声音,“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钟九瘸着腿,走过来,往院门口看了看,才压低声音。 “裴照这个人,眼睛毒。” “他在镇邪司当差十几年,是鬼是人,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他怎么……”周恒急了,“怎么不抓她?” “抓她做什么?”钟九反问,“你媳妇害过人么?” 周恒愣住。 “她不但没害人,还帮着你,超度了满坑的枉死兵。”钟九道,“裴照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抓,是因为他分得清,好鬼和恶鬼。” “要是来的,不是他呢?”周恒问。 “镇邪司里,不全是裴照这样的明白人。”钟九声音压低,“有的,抱着个宁错杀、不放过的章程,见着鬼,不问好坏,先打散了再说。” “今天要是换了那拨人来,”他往廊下看了一眼,“你媳妇,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周恒心里一紧,握紧了小拳头。 “那以后,躲着点。” “躲不过的。”钟九摇头,“你如今,也算半个镇邪司的人了,往后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 周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扭头,看向廊下。 苏晚还站在那儿,晨光照在她身上,红衣的颜色,淡了几分。她迎上周恒的目光,轻轻笑了笑。 “媳妇,”周恒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吓着你没?” “我是红衣耶......”苏晚俏皮地说道,“我还害怕一堆骨头?” “倒是你,”她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出尽了风头。” “那是。”周恒挺起小胸脯,“咱们回屋。” “嗯。” 入夜。 归骨堂后院,点起一盏油灯。 周恒盘腿坐在床上,把白天那块残月铜牌,搁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 “破系统,”他在心里喊,“别装死,出来。” “万人坑这事儿,我都替你办完了,奖励呢?” 【叮!万人坑一案了结。瞧把你能的,连镇邪司的差都给打发了,还讹了人家一块腰牌。】 【结算如下。】 【姓名:周恒。】 【道体:先天纯阳·自封(未解)。】 【纯阳功行:第二重(火候更纯)。】 【身量:六龄(骨缝松动,隐隐有拔节之势)。】 【功德:一桩。】 【获得:镇邪司“行走”腰牌;残月铜牌一枚。】 周恒看得直咧嘴。 “等等,骨缝松动?”他在心里问,“是不是我,要长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看门狗?(第2/2页) 【莫急。】 【纯阳自封,解封一层,长一截。你如今火候刚到,还得再添把劲儿。】 “怎么添?”周恒急了,“你倒是说清楚,要多久?” 【三法。】 【一,纯阳功行,往上升,升一重,松一分;二,滋阴生水的稀罕药,吃到;三……】 【阴阳相济。】 “阴阳相济?”周恒一愣。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浮现出长大娶媳妇的画面。 【纯阳至刚,纯阴至柔。你身边,就有个纯阴的。】 【阴阳调和,纯阳自封,自然就松了。】 周恒的脸,“腾”地红了。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 苏晚正坐在灯下,替他缝补白天扯破的袖子。她察觉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苏晚疑惑,“你脸怎么红了?” “没、没有!”周恒赶紧捂住脸,“屋、屋里热!” “热?”苏晚看了眼窗外,“这都入秋了。” “那、那是我……我刚打完雷,热的!”周恒结巴,“对,打完雷,热!” 苏晚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嘴角轻轻弯了弯,没再追问,只低下头继续缝,耳根却也悄悄红了。 周恒定了定神,赶紧岔开话题。 “行了行了,说正事。” 他拿起那枚残月铜牌。 “这玩意儿,你给瞧瞧,到底什么来头。” 【叮!残月铜牌,阴月教信物。】 【你白天灭的那黑鳞煞,是阴月教养在坑底的一条看门狗。】 “看门狗?”周恒皱眉,“守什么?” 【守坑底,更深处的那口东西。】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万人坑底下,还埋着东西?” 【黑鳞煞拿活人喂,借几百枉死兵的阴气养,养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叫它在坑底睡觉。】 【它是被人安在那儿,看着、护着、压着底下那口东西。】 【你超度了枉死兵,又灭了看门狗,等于把人家的门,给拆了。】 【底下那玩意儿,迟早要露头。】 周恒捏着铜牌,小脸上的笑,收了。 “阴月教,在万人坑底下,到底埋了什么?” “黑鳞煞是看门狗,那它守的,是个什么主子?” 【这就得你自个儿去查了。】 【提示:阴月教在府城,藏得深。想摸到他们的暗线,有个地方,你绕不过去。】 周恒眼睛一亮。 “什么地方?” 【明日,你问钟九。】 【他在府城,比我熟。】 系统没了声。 周恒捏着那枚铜牌,坐在灯下,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半点睡意也无。 第103章 千灯鬼市! 第103章千灯鬼市! 第二天一早。 周恒揣着铜牌,堵在钟九门口。 “钟叔。” 钟九刚打开门,就见他一脸严肃,不由得一愣。 “你这是……” “我昨儿琢磨了一宿。”周恒往他跟前凑了凑,“阴月教在府城,藏得深。我想查他们,有个地方,绕不过去。” 钟九脸色微变。 “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的。”周恒盯着他,“钟叔,你就说,是不是有这么个地方?” 钟九沉默了。 他瘸着腿,走到院子里,往南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慢慢开口。 “千灯鬼市。” 周恒心里一动。 “这是个什么地方?” “黑市。”钟九道,“府城最大的黑市,在城南三十里,一片乱葬岗子底下。” “活人死人,都能进。” “卖什么的都有。”钟九一样一样数, “阳寿、记忆、名字、影子、鬼器、药材、命格……只要你出得起价,天底下没有的,那儿都有。” 二猴正好端着洗脸水过来,听见这话,手一抖,水洒了一地。 “记、记忆也卖?”二猴瞪眼,“那玩意儿,咋卖?” “把你这辈子最金贵的一段记忆,从脑子里抽出来,封进瓶子里,明码标价。”钟九看他,“有人卖,就有人买。” “买别人的记忆,干啥?” “有的,是想再尝尝,自个儿没尝过的滋味; 有的,是丢了记忆,想补一段。”钟九道, “千灯鬼市,无奇不有。” 二猴脖子一缩,往周恒身后躲了躲。 “那、那地方,瘆得慌,咱能不去么?” 周恒却听得眼睛都直了。 “那地方,三不管。”钟九声音压低,“官府管不着,道门佛门管不着,连阴月教,也管不着。” “他们在里头,也只是个摆摊的。” “阴月教也摆摊?”周恒抓住了重点。 “嗯。”钟九点头,“千灯鬼市,是各路鬼神、走阴人,凑了上千年的地方。” “阴月教在里头,有铺面,有人手。” “你想查阴月教,想找助长的药,想知道万人坑底下埋着什么……”钟九看着他,“去那儿,比你瞎撞,强一百倍。” 大壮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 “钟叔,那地方,危险不?” 钟九看了他一眼,没急着答。 “我给你们讲个事。” “前几年,有个布贩子,也去鬼市,想捡漏。”钟九缓缓道,“他在市上,见有人卖阳寿,便宜得很,一块大洋,买十年。” “他寻思,这买卖划算,就买了。” “买的时候,他没问,这阳寿,是从哪儿来的。”钟九顿了顿,“等他回到家,第二天,人就没了。” 二猴脸都白了。 “咋、咋没的?” “他买的那十年阳寿,”钟九声音发沉,“就是从他自个儿身上,抽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千灯鬼市!(第2/2页) “那些鬼,变着法儿,引他上钩。他贪便宜,就把自个儿,卖了。” 满院子,静了一瞬。 大壮攥紧了拳头,二猴咽了口唾沫。 周恒摸了摸下巴,小眼睛滴溜溜转。 “这鬼市,活人到底怎么进?” “每月初一、十五,子夜开,鸡鸣散。” “明儿,就是十五。” “活人进市,身上的阳气,得敛住,不然一进门,就叫那些孤魂野鬼,盯上了。”钟九看他,“你不是有一门,敛息藏阳的法子?” “有。” “再加上这块。”钟九指了指他怀里的腰牌,“镇邪司的腰牌,阴差也得给几分面子。” 周恒点点头,又问:“进去买东西,使什么钱?” “阳间的大洋、金货,他们认;纸钱、香火,他们也认。”钟九道,“就是记住,货比三家,别见着便宜就眼热。” “我能带我媳妇去不?” “她是鬼,进鬼市,倒是如鱼得水。”钟九想了想,“就是人多眼杂,叫她收敛着点。” 苏晚站在廊下,听见这话,轻轻点了点头。 “成!” 周恒一拍大腿,转身就要去准备。 “等等。”钟九叫住他,神色郑重,“千灯鬼市,不比外头。” “里头的货,不问来路,不究因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记住三条。” “一,不该问的,别问;二,不该碰的,别碰;三……”钟九顿了顿,“别贪便宜。” “贪小便宜的,多少都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周恒收起嬉皮笑脸,重重点头。 “记住了。” 第二天,日头一落山。 钟九背起一个布兜,往肩上一搭。 “走,趁天没黑透,上路。” 周恒跳下台阶,苏晚跟在他身侧,大壮扛着一盏没点的灯笼,二猴磨磨蹭蹭,跟在最后。几个人出了南门,深一脚浅一脚,往城南走。 三十里地,走了小两个时辰。 二猴一路走,一路嘟囔。 “小师弟,咱真要去啊?”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怕什么。”周恒揣着手,“有你小师弟在,还有你嫂子,亏不了你。” “再说了,”他眼睛发亮,“那么多稀罕玩意儿,开开眼,也好。” 快到子时,前方的野地里,忽然亮起一点灯火。 两点。 三点。 千点。 万点。 密密麻麻的灯火,从地底下,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连成一片,像把整条银河,倒扣在了乱葬岗上。 灯火里,隐隐有说话声、叫卖声、丝竹声,热热闹闹,传了过来。 周恒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 “千灯鬼市。” 钟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到了。” 第104章 二猴被勾了魂? 第104章二猴被勾了魂? 千灯万盏,在脚底下亮着。 周恒跟着钟九,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楚,这鬼市,是在一片洼地底下。 一条青石长街,从乱葬岗的坟头之间穿过去,一直延伸到灯火最深处。街两边,密密麻麻,全是摊位,挂着灯笼,飘着幌子。 街上,人来人往。 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褂的,有挑担的,有提篮的,挤得满满当当。 周恒睁着阴阳眼,看得清楚,这满街的“人”,十个里头,有七八个,脚不沾地。 活人,也有。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收着气,脚步匆匆,跟他一样,是来办事的。 “都运起敛息的法子。”钟九压低声音,“记住,别东张西望,别跟人对视,别乱接话。跟着我,走。” 周恒点点头,运起敛息藏阳诀,把身上那点纯阳之气,一点一点,敛了进去。 大壮有样学样,憋得脸通红。二猴跟在最后,缩着脖子,眼睛却忍不住,到处乱瞟。 街口,两个守门的鬼差,黑衣,帽檐压得低,提着绿灯笼。 钟九上前,摸出那块镇邪司的腰牌,又拿出几枚乌黑的引魂牌,递过去。 鬼差接过,绿灯笼往几个人脸上,一照。照到周恒的时候,灯笼光,顿了一下。周恒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 鬼差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他,到底没说话,往旁边一让,挥了挥手。 钟九赶紧带着人,进了街。 一踏进去,那股子热闹劲儿,扑面而来。 “阳寿嘞,新鲜的阳寿……” “卖名字,卖影子,卖念想喽……” “上好的鬼器,千年的药材,瞧一瞧,看一看……” 一个驼背老头,蹲在卖阳寿的摊前,哆嗦着,掏出一把钱。 “我买……我买三年……” 摊主是个看不清脸的,收了钱,递过一个小瓶,瓶里,一点微光。 老头仰起头,一口喝了,脸上的皱纹,眼看着,浅了几分,腰板,也直了。他又惊又喜,磕了个头,转身跑了。 “他这是……”周恒看着。 “买阳寿。他本寿到了,买三年,续上。”钟九低声,“可这阳寿,不是白来的,他买到的,从哪儿来,将来,都要还。” 二猴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凑到一个摊位前,那摊上,摆着一个个小瓷瓶,瓶口封着黄纸,纸上写着字。 二猴盯着那些瓶子,看着看着,眼神,慢慢发直,整个人,像被什么牵住,脚不自主,往前挪。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皮笑肉不笑。 “公子,挑一段?金榜题名的,洞房花烛的,尝一口,五文钱。” 二猴咽了口唾沫,那只手,不受控制地,往瓶子伸,指尖,都快碰到了。 “二猴!” 周恒一把拽住他后领,往后一扯,压着嗓子喊。 “二猴,醒醒!” 二猴浑身一激灵,眼里那点直勾勾的光,散了。他茫然眨眨眼,看看瓶子,又看看自己的手,脸“唰”地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二猴被勾了魂?(第2/2页) “我、我刚才……” “你叫那摊子,勾了魂。”周恒把他拽到身后,“钟叔咋说的?不该看的,别看。” “这地方的东西,是白看的?” 那老头看着他们,嘿嘿一笑,没再招揽,低下头继续摆弄瓶子。 苏晚走在周恒身侧,她是鬼,进了鬼市,红衣的颜色,反倒鲜亮了几分。 “媳妇,”周恒看她,“你好像,精神多了。” “这地方,阴气足,我在这儿,比在阳间自在。”苏晚目光扫过两边,忽然顿住,“你看那个。” 一个摊位前,围了一圈人,摊主是个矮胖妇人,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镜子里,空空的。 “这是卖啥的?”二猴凑过去。 “命格。她那镜子,能照出一个人的命,是贫是富,是贵是贱,能活多少岁。”苏晚低声。 正好,一个穿绸衫的胖子,上前照镜子。那妇人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忽然脸色一变,“扑通”跪下。 “贵、贵人……老爷这命,大富大贵,小妇人不敢说……” 胖子哈哈大笑,扔下一把钱,得意地走了。 “这不是骗子么?”周恒撇嘴。 “还真不是。”钟九道,“她真照出了,那胖子,是个当官的。” 再往前,一个摊主,手里捏着一沓子黄纸,纸上写着一个个名字。 “这是卖名字的?” “嗯。有人欠了债、犯了事,把名字一卖,阳间就没这个人了,债也没人讨了。”钟九道,“可名字一卖,他这个人,就不完整了,转世投胎,都受影响。” 二猴听得咋舌。 街角,一个摊位,冷冷清清,摊主蒙面,面前摆着几件黑漆漆的玩意儿,连灯都没挂。周恒阴阳眼一扫,那摊主身上,阴气又冷又重,他想过去,被钟九一把拉住。 “别去。那是内市的,做的都是大买卖,你现在,沾不起。” 周恒点点头,把目光收回来。 他越往里走,心里那点警觉,越重。这满街的摊位,十家里,有两三家,幌子上,都绣着一钩,若有若无的残月。 他正想再看,忽然,前面的人群,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几个黑衣的“人”,抬着一顶黑布轿子,从街深处,快步过来。街上的鬼魂,见了轿子,纷纷往两边躲,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 周恒被挤到街边,他抬着头,盯着那顶黑轿。 轿子从他跟前,经过。 轿帘,掀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搭在轿框上,那只手,干瘦,青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三寸长、发白的旧疤。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苏晚花轿记忆里,那个挑开盖头、压着嗓子说“对不住”的男人,虎口上,就有这么一道疤。 他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第105章 我的女儿在哪里? 第105章我的女儿在哪里? 黑轿过去好一会儿,街上的鬼魂,才慢慢直起腰,恢复了热闹。 周恒攥着拳头,盯着黑轿远去的方向,抬脚就要追。 “回来。” 钟九一把拽住他,脸色发白。 “你疯了?”钟九压低声音,“那顶轿子,你也敢追?” “他是谁?”周恒回头,眼睛通红,“钟叔,他是谁?” “我没看清脸。 可在千灯鬼市,能让满街的鬼,跪着避让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钟九声音发紧,“那是阴月教,在府城的大人物。” “他那只手,我认得。”周恒压着嗓子, “虎口上,一道疤。 我媳妇记忆里,在喜堂上挑她盖头、说对不住的,就是他。我媳妇,就是叫他,害了的。” 钟九一愣。 他盯着周恒,脸色变了。 “虎口有疤……”钟九喃喃,“戴扳指的,是不是?” 周恒心里一震。 “你知道他?” “道上,都叫他,鬼扳指。 阴月教在府城,掳来的姑娘,都归他管。” 钟九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他手上,戴一枚人骨头磨的扳指,他经手的姑娘,没有,送不到的。” 周恒咬着牙。 “他可认得,我?” “你一个娃娃,他未必放在眼里。 可你那纯阳,还有你媳妇,是阴月教,最想要的东西。”钟九道,“你进了这鬼市,就等于,羊入了虎口。” “我知道。”周恒打断他, “可我不能不来。我要找药,要长个,要查万人坑,要给我媳妇,讨个说法。 躲,是躲不过的。” 钟九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 “你这会儿追上去,别说你一个娃娃,就是我,也得把命,搭进去。”钟九拽着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把你自个儿的事,办了。” 周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先办阿蕙的事。” 他收拾起心思,先在外市,一个摊子一个摊子,打听过去。 没人见过什么找女儿的瞎眼婆子。 外市没有,他只能带着人,往更偏、更暗的街深处走,一家一家,找过去。 越往里,摊位越偏,灯火也越暗,阴气也越重。 这一带的“人”,走路,都更慢,更轻,有的,身上的衣服,是几十年前的样式,脸,白得发青。 一个瘦高的鬼,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娃娃,要新娘子不?刚到的,还穿着嫁衣呢……” 钟九眼疾手快,一把将周恒拉到身后,瞪了那鬼一眼。 “走。” 那鬼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纠缠,转身飘了。 “他要卖什么?”周恒心里一凛。 “别问。这一带,卖的,都是来路不明的东西,有些,是从活人身上,现取的。”钟九脸色不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我的女儿在哪里?(第2/2页)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苏晚身边靠了靠。 苏晚按住他的肩,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怕。 忽然,街角传来一个声音。 “好心的,行行好……” “见过俺女儿没?” 周恒扭头。 街角,蹲着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衣裳,手里,攥着半块破旧的红布。 她见人就问,每一个路过的,都要拉住。 “俺女儿,叫阿蕙,走那年,才十八。 她穿一身红嫁衣,绣鸳鸯的,一顶花轿,抬进府城,就没回来了……” 路过的鬼魂,有的,摇摇头,有的,不耐烦地甩开她,快步走了。老妇人也不恼,依旧蹲在那儿,一个一个,问下去。 二猴跟在后面,小声问。 “小师弟,这老婆子,怪可怜的……你认识她?” “先看看。”周恒低声。 大壮也蹲下来,看着那老妇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她一个人,在这儿,等了那么久……” 大壮说着,从怀里,摸出半个干硬的饼,轻轻放在老妇人面前。 “俺也没啥……给你,垫垫。” 那饼落在地上,老妇人没动,她的目光,还在过路的人身上,找着。周恒看着这一幕,心里,更酸了。 周恒的脚步,停住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婆婆,你女儿,叫什么?” 老妇人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阿蕙。 俺女儿,叫阿蕙。 她爹走得早,俺一个人,拉扯大的 。媒人说,府城有好人家,下了聘金,俺信了,俺送她上轿……”老妇人眼泪往下掉,“她一去,就没影了。” “俺后来,摸到府城,找了三个月。 俺找着那媒人,媒人翻脸,叫人把俺打了出来。 俺告状,衙门,没人理俺。 俺一个乡下婆子,没了钱,天天蹲在城门底下哭,哭了两年,眼睛,就瞎了。” 老妇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双空洞的眼。 “俺没几年,病死在一座破庙里。 俺死了,魂也没走,俺就守在府城,俺闺女,可能经过的地方。俺这一等,就等了,十几年……” 周恒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半片绣着鸳鸯的旧布。 他把旧布,轻轻摊开,放在老妇人眼前。 “婆婆,你看。” 老妇人空洞的目光,落在那半片布上,浑身,猛地一震。 她伸出哆嗦的手,一把抓住那片布,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忽然,嚎啕大哭。 “鸳鸯……这是俺绣的……” “这是俺阿蕙的,是俺阿蕙的……” 她抬起头,死死抓住周恒的手。 “小娃娃,你、你见过她?” “俺女儿,她在哪儿?” 第106章 母女团圆! 第106章母女团圆! “婆婆,”周恒扶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你先别哭,听我说。阿蕙的事,我知道。” 老妇人一下子止住哭,死死抓住他。 “你说,俺听着。” “那年,抬你女儿的,不是好人家。 那媒人,是人贩子,跟一个叫阴月教的,一伙。”周恒一字一顿, “他们把阿蕙,抬进一个黑院子,跟她一起的,还有十几个红嫁衣的姑娘,都是被卖进去的‘货’。” 老妇人浑身发抖,眼泪一个劲儿掉。 “那、那俺阿蕙,她……” “她吓坏了。 那天夜里,出了变故,她……没熬过来。”周恒眼眶红, “可她的魂,没散,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整整十八年。她天天等着,就想有人,给你捎句话。” 老妇人泣不成声。 “啥话……俺女儿,她啥话?” 周恒深吸一口气, “她说,娘,女儿不是享福,是被害了。 你别难过,别再找了,就当……就当没生过俺这个女儿。 是女儿,命苦。下辈子,俺还做你女儿,俺一定,好好孝敬你……” 老妇人听到一半,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哭得撕心裂肺。 “俺的傻娃啊……娘找你,找了十八年,娘瞎了眼,娘没认出那是个火坑,娘亲手把你,推进去了……” 周恒蹲在旁边,看着她哭,心里,堵得慌。他一咬牙,抬起头。 “婆婆,你想不想,见她一面?” 老妇人愣住了。 “见、见她?” “我能把她,引过来。就是得费点工夫,还有点险。” 他扭头,看向钟九。 钟九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过阴,有红绳,能引魂。 这鬼市,三不管,地府的阴差,管不到这儿,倒是……正好。”钟九道,“可你这一引,要耗不少阳气。” “没事,我阳气足。”周恒站起身,“帮人帮到底。” 他摸出那根走阴的红绳,又拿出引魂牌,递给老妇人一样。 “婆婆,你拿着她的东西,在心里,喊她的名字。” 老妇人哆哆嗦嗦,接过那半片鸳鸯布,攥在胸口,闭上眼睛,一声一声,喊。 “阿蕙……阿蕙,娘在这儿……” 周恒盘腿坐下,小手掐诀,红绳一头,系在引魂牌上,他闭上眼,运起纯阳,顺着那根绳,往阴地的方向,探。 他的阳气,一点一点,往外耗,小脸,慢慢白了。 “小师弟,你没事吧?”二猴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别吵,他在引魂,分不得心。”钟九拦住他。 周恒咬着牙,他感觉,绳的另一头,阿蕙的魂,正犹豫,不敢过来。 “阿蕙,是我,周恒。”他在心里,又喊了一遍,“你娘,真的在这儿,你过来,看一眼,就一眼。” 红绳,又紧了紧。 一点微光,顺着绳子,从远处,飘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红嫁衣的姑娘,模模糊糊,她一路飘,一路疑惑,直到,她看见街角,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妇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母女团圆!(第2/2页) 阿蕙,一下子僵住了。 “娘……” 老妇人猛地抬头,她看见那点红影,嘴唇哆嗦,伸出手。 “阿蕙……俺的女儿……” 阿蕙的魂,扑了过去,跪在地上,一把抱住老妇人,母女俩,抱头痛哭。 阿蕙捧着老妇人的脸,左看右看。 “娘,你瘦了,头发,也白了……” “娘没事……”老妇人摸着她的头, “俺娃,在那边,受委屈了。娘这回,带你走,咱娘俩,再也不分开。” “嗯。”阿蕙含泪点头,“俺陪娘,一块儿。” 周恒站在旁边,看着她们,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 他想起苏晚,想起自己,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长大,一定要,名正言顺,把媳妇娶进门。 哭了好一会儿,阿蕙才回过头,朝周恒,磕了个头。 “小神仙,谢谢你。俺娘俩,这下,能一块儿走了。” 老妇人也抹着泪,站起来,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给周恒。 “小娃娃,俺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东西,是俺在这鬼市等女儿的时候,一个老鬼,抵给俺的。俺一个老婆子,用不上,你拿去,兴许,能帮上你。” 周恒低头一看,那是一株干枯的、却还泛着微光的草,草叶上,像挂着一层白霜。 “破系统,”他在心里喊,“这是啥?” 【叮!这是白霜草,长在阴气最重的地方,滋阴生水,最是稀罕。你那纯阳自封,还有你师父的脉,都指着它。】 周恒心里,又一阵狂喜。 他刚要收起,那白霜草,在他手里轻轻一颤,化作一缕白气,钻进了他的袖子。 【这草,认主了。回去配上别的药,你的骨缝,又能松一分。】 阿蕙娘俩还跪在街角,她们手牵着手,身影一点一点淡了,化作两缕微光,顺着街往灯火尽头飘。 风里,隐隐传来阿蕙的声音。 “小神仙,俺们,走了……” 周恒望着那两缕光,轻轻拱了拱手。 钟九走过来,看了看天色。 “阳气耗了不少,撑得住么?” “没事,歇会儿就好。”周恒咧嘴,“东西到手了,咱们先回。” 二猴赶紧上前,架住他胳膊。 “走,小师弟,我扶着你。” 大壮也过来,一左一右,护着他。 几个人顺着来路,往街口走。 快到出口,周恒忽然停住脚。 前头,那一片灯火,正一盏一盏,灭了。 那顶黑轿,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横在出口,正正,挡了他们的路。 周恒一把,拽住二猴。 轿帘,掀开了。 那只虎口带疤的手,从轿里伸出来,朝他,轻轻,勾了勾。 “引魂的动静,闹得不小。” 黑暗里,一个声音,沙哑,慢悠悠。 “小娃娃,你身上那股纯阳味儿,藏得,可不怎么好。” “过来。” “跟我,走一趟。” 第107章 三日后,黑虎营 第107章三日后,黑虎营 周恒的脸,白了一瞬。 他刚引完魂,浑身那点力气,像叫人抽干了,腿肚子,直打颤。 苏晚往前一步,红衣一闪,挡在他前头,盯着那顶黑轿,袖中的手,攥得发白。 钟九也瘸着腿,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娃娃,一会儿我拖住他,你带着人,往……” “钟叔。” 周恒拽了拽他衣角,又把苏晚的手往下按了按。 “他真想动手,咱谁也跑不了。” 他奶声奶气,反倒往前迈了两步,仰着小脸,冲那黑轿。 “你叫我,啥事?” 轿子里静了一下,那个沙哑的声音,笑了。 “胆子,不小。” 轿帘掀开大半,露出一截男人的身子,他靠在轿框上,目光先落在苏晚身上,上上下下打量。 “红衣,绣鸳鸯……十八年了,你倒,还没散。” 苏晚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那只搭在轿框上的手,虎口一道发白的疤,她的呼吸,乱了。 “是你……” “你认得我?”那男人挑眉,又看向周恒,鼻子轻轻嗅了嗅,眼里的光,变了。 “纯阳。”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贪。 “这么小的纯阳,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 【叮!检测到鬼扳指见财起意,宿主此刻蓝条见底,硬刚等于送菜,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跪地求饶,把媳妇双手奉上。奖励:煮熟的媳妇,当场飞了。】 【选项二:空蓝条硬拼,拿小命跟鬼扳指玩命。奖励:当场投胎,下辈子见。】 【选项三:稳住,嘴炮周旋,拖到他自己走人。奖励:黑虎营信物虎头铁牌。】 周恒心里翻了个白眼。 “破系统,我虚得站都站不稳,还能咋地。” “选三。” 他定了定神,把那点慌压下去,奶声奶气,冲轿子里。 “这位大叔。” “你大半夜堵着路,就为了夸我两句?” “我当是什么大事。”周恒小手一摊,“要没事,我们可就走了。” “走?” 那男人没动,眯着眼,看了周恒半晌,忽然,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露出来半截的腰牌上。 “镇邪司的牌。”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裴照的人。” “刚认的。”周恒拍了拍腰牌,一脸坦然,“怎么,不行啊?” 那男人没接话。 他直起身,黑轿外那几个抬轿的黑衣人,齐齐往前逼近半步。二猴吓得一哆嗦,大壮一把将他护在身后。 苏晚红袖一扬,寒气在她指尖凝成霜。 周恒却把她往身后一拽,自个儿仰着头,冲那男人,奶声奶气。 “我就是个过路的娃娃。” “你想要的,是我这纯阳,还是我媳妇?”他小手指着自个儿,“我告诉你,纯阳,在我身上;我媳妇,你也别想。” “你今儿要真动手,我打不过,可我也不会跪着求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三日后,黑虎营(第2/2页) 那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嗤”地一声,笑了。 “有意思。” 他往后一靠,摆了摆手,那几个黑衣人,又退了回去。 “杀你,容易。” “可你一死,裴照那条疯狗,得着信,没个完。”他慢悠悠,“老子这阵子,正忙大事,没空陪他闹腾。” 他又看了周恒一眼,眼里那点贪,没散。 “再说,这么好的纯阳,一刀劈了,糟践东西。” “知道糟践,你还惦记?”周恒小鼻子一哼,“我看你这大叔,是大半夜不睡觉,诚心来找不痛快。” 那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屈指一弹,朝周恒飞来。周恒下意识接住,那铁牌黑沉沉的,上头刻着个张牙舞爪的虎头。 “三日后,黑虎营。” 那男人坐回轿里,声音冷了下来。 “你自个儿来。” “你在县城、在万人坑,闹出那么大动静,你当老子耳朵是摆设?”他笑了笑,“你那媳妇,你师父,你身边这几个人,我都清清楚楚。”他顿了顿,“你不来,我就一个个,收。” 周恒捏着那块虎头铁牌,小脸上的笑,收了。 “你到底想干嘛?” “来了,你就知道了。” 轿帘落了下来。 “起轿。” 那几个黑衣人抬起黑轿,转身往灯火最深处去了,所过之处,街上的鬼魂又纷纷低头避让。 一转眼,黑轿没了影。 周恒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苏晚一把扶住他。 “没事吧?” “没事……”周恒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虚的。” 他摊开手,看着那块虎头铁牌,又抬头,看向黑轿消失的方向。 “黑虎营……” 钟九凑过来,脸色发沉。 “他这是,给你下了个套。” “黑虎营,是军阀手底下的队伍,早些年驻在城外。”钟九盯着那虎头牌, “那些年,大帅们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黑虎营是其中一位大帅手底下的王牌,攻城拔寨,打仗不要命,横得很。” “可就这么一支队伍,后来一夜之间,整营没了,死的散的,那营地,荒了十几年。” “万人坑那几百号弟兄,”他声音压得更低,“你说铁甲片上刻着虎字,那就是黑虎营的兵,没跑。” 周恒心里一动。 “那白骨将军,是黑虎营的营官?” “嗯。”钟九点头,“鬼扳指约你去黑虎营旧营地,那地方阴气重,又是他的地盘,这一去,凶多吉少。” “我知道。” 周恒捏紧那块铁牌,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 “可我媳妇的事,就在里头。” “就是刀山火海,”他把铁牌揣进怀里,“小爷我,也得去。” 苏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只轻轻握住了他的小手。 第108章 一文钱淘了个宝贝! 第108章一文钱淘了个宝贝! 周恒定了定神,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鬼市的灯火还亮着,街上照旧热闹,可他心里清楚,离那一声鸡鸣,没多少时辰了。 “钟叔。” 他扯了扯钟九的袖子,小声。 “还有点工夫,我想再转转。” “你虚成这样,脸都白着,还转啥?”钟九皱眉。 “就碰碰运气。”周恒眼睛亮,“我就不信,这么大的鬼市,我连根长个的药、一件趁手的家伙,都找不着。” “你呀。”钟九拗不过他,“也罢,跟着,别乱碰。” 周恒不往热闹处去。 他心里有数,热闹摊子,明码标价,轮不到他捡漏;真有好东西,多半,埋在那些没人瞧的角落,连摊主自个儿,都未必认得。 他专挑冷清、没灯的地方,一个摊子一个摊子,扫过去。 他在一个卖旧兵器的摊子前,停了停。一把缺口的桃木剑,一柄卷了刃的铜钱剑,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这剑,开过光,可年头久了,灵气散了,中看不中用。” 那摊主鬼讪讪的,周恒摇摇头,又往前走。 他又路过一个卖药的摊子,几株干瘪的草药,他阴阳眼一扫,都是阳世也能寻着的寻常货色,还卖得死贵,他没搭话。 二猴跟在后头,小声嘟囔。 “小师弟,这些鬼,瞧着一个比一个穷,能有啥好东西……” “别说话。” 周恒眼没停,走到一处,他脚步,忽然顿住。 那是个不起眼的墙角,摊主是个邋里邋遢的老鬼,缩在墙根打盹,面前铺着块破布,上头乱七八糟,堆着一堆破烂,缺角的砚台、断了的簪子、生锈的铜钱、卷了边的旧书,落了厚厚一层灰,半个人也没有。 周恒本要走,阴阳眼一扫,他的眼,眯了起来。 那堆破烂里,别的物件,都死气沉沉,唯独一枚黑乎乎、不起眼的铜钱,那底下,隐隐透着一点,极淡的金光,一明一灭。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声张,脸上不动,反倒蹲下来,装作好奇,伸手去扒拉那堆破烂。 “老爷爷。” “你这堆破烂,咋卖?” 那老鬼眼皮都没抬,瓮声瓮气。 “一样一文钱,随便挑,挑完,别烦我睡觉。” “一文钱啊……” 周恒心里乐,他没急着拿那枚钱,反倒先拿起那方缺角砚台,左看右看,又拿起那支断簪,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这砚台,缺了角,这簪子,也断了……” “嫌破就别买。”老鬼不耐烦。 “我没说不买。”周恒笑,他像随手一般,把那枚铜钱,连同砚台、断簪,一块儿拢在手里。 “这几样,我都要了。” 话音没落。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按住了那枚铜钱。 一个尖嘴猴腮、穿灰衣的鬼,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死死盯着那枚铜钱,眼神都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一文钱淘了个宝贝!(第2/2页) “慢着。” 那灰衣鬼扭头,冲老鬼。 “这枚钱,我出十文,给我。” 周恒心里一紧,那只小手,没松。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他奶声奶气,“是我先拿的。” “你个娃娃,要这破铜烂铁干啥?”灰衣鬼挤兑他,“拿着也不会用,我出二十文,你让给我,还白赚二十文,多划算。” “不让。” 周恒俩字,干脆。 “嘿,你个小娃娃,别给脸不要脸。”灰衣鬼脸一沉,伸手就要来夺。 “怎么,想抢?” 周恒没怕,他把钱往怀里一收,另一只手,拍了拍腰间的镇邪司腰牌。 “你动我一下试试。” “这儿是鬼市,我又不是没靠山。” 那灰衣鬼动作一滞,他盯着那腰牌,眼神闪烁,到底,没敢硬来。 周恒没等他再啰嗦,他干脆把那堆破烂,往怀里一拢,掏出一把钱,塞到老鬼手里。 “我出五十文,这一摊子,我全要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刚自个儿说的,随便挑。”周恒不紧不慢,“钱都给你了,你要反悔?” 老鬼捏着那把钱,愣了愣,张了张嘴,到底,没好意思改口。 灰衣鬼没抢到,脸黑得能滴出水,他狠狠瞪了周恒一眼。 “娃娃,你给我等着。” 袖子一甩,他却没真走远,躲进暗处的阴影里,想看这娃娃,到底捡了个啥。 周恒抱着那堆破烂,走到一处僻静地方,才把那枚铜钱,拈了出来。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破系统,这是啥?” 【叮!五雷钱,道门旧法器,能聚纯阳、藏雷气,贴身戴着,阴气不侵;有邪祟近身,它自个儿会响。】 【一文钱,你捡了个大漏。】 那枚钱一现,淡淡金光,在周恒指尖,一闪。 暗处,那灰衣鬼看得清清楚楚,又听见“五雷钱”三个字,他脸“唰”地白了。 他先前出到二十文,还当自个儿出了个天大的价,合着人家那是道门的宝贝,他连一根毫毛都没摸着。 他腿一软,蹲在地上,一个劲儿拍自个儿大腿,可那枚钱,已经叫周恒揣进了怀里,他再不敢上前。 钟九凑过来,看着那枚钱,眼神变了。 “五雷钱,我只听老一辈提过,早该绝了迹,没想到,在这儿叫你撞上。”他一脸感慨,“你这娃娃,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 周恒眼睛一亮。 他一下子明白了,黑虎营那地方,阴气重,又是鬼扳指的地盘,这枚钱,正好能护着他。 他把五雷钱,小心揣进怀里,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墙角。 那老鬼,还缩在墙根,到死,也想不明白自个儿把啥宝贝,当成一文钱的破烂,给卖了。 第109章 我要让你有来无回! 第109章我要让你有来无回!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拖得极远的鸡叫。 “咯……咯……” 千灯鬼市那满街的灯火,像是听见了号令,开始一盏一盏,灭了。 “鸡鸣了。” 钟九脸色一正,拽起周恒。 “走,再不走,阴阳路一断,就把你封在里头了。” 一行人,顺着来路,就往出口走。 街上的鬼魂、活人,也都动了起来,一股股,往外涌。那些没卖完的货,那些摊子,眨眼间,都空了。 二猴一边走,一边回头瞧。 “这就散了?我还没看够呢……” “看够了,你那点魂,也得留在这儿。”钟九没好气。 周恒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青石长街,灯火全灭,黑沉沉的,方才那一片热热闹闹,像一场,醒了的梦。 他跟着钟九,走出洼地,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白。 三十里地,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赶。 进了城,街边的铺子,刚下门板,卖豆浆、油条的,挑着担子,热气腾腾,沿街吆喝。一个报童举着报纸,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扯着嗓子喊号外。 二猴揉着眼睛,扭头瞧,大壮扛着灯笼,一个劲儿护着他。 等瞧见归骨堂的门楼,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周恒一进院子,才算散了架,可他顾不上歇,这一趟鬼市的收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在心里喊。 “破系统,出来,把这一趟,给我算一算。” 【叮!千灯鬼市一行,了断阿蕙娘俩十八年的执念,捡漏五雷钱,还接了鬼扳指的约,结算如下。】 【姓名:周恒。】 【道体:先天纯阳·自封(未解)。】 【纯阳功行:第二重(火候更纯)。】 【身量:六龄(骨缝松动,阴水芝、白霜草在手,只待配药)。】 【功德:一桩。】 【获得:白霜草、五雷钱、虎头铁牌。】 周恒看着那一行行字,咧着嘴,直乐。 他把这一趟得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上。 阴水芝,白霜草,他小心拈起来,看了看,又收好。 “这两样,都是补阴的稀罕药,配到一块儿,是不是就能松骨缝了?” 【叮!药是好药,可还得有引子,还得你纯阳功行,再往上走,急不得。】 周恒撇撇嘴,把那枚五雷钱,拿在手里,他试着运起一点雷气,往钱上一送,那钱“嗡”地轻响,金光一闪,顺着他的手指,游了一圈,又沉了回去。 “好家伙。”周恒眼睛发亮,“还能这么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我要让你有来无回!(第2/2页) 他追着问。 “那我这长个的事,到底啥时候能有眉目?” 【叮!药、功、缘,三样凑齐,骨缝自然就松,你眼下,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鬼扳指这关,你要是栽了,什么都白搭。” 周恒收了笑,点点头。 “也是。” 钟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他看周恒精神头回来了,点点头。 “黑虎营这一趟,你打算带谁去?” “我媳妇肯定去。”周恒接过粥,“钟叔,你呢?” “我这条瘸腿,进营是拖累,可我跟你们走一趟,到了营外,那片林子里,我替你们接应。”钟九道,“你那两个师兄,怕是要跟着。” 话音没落,大壮二猴就推门进来了。 “小师弟,俺也去!”大壮攥着拳头,“俺力气大,能护着你。” 他挠了挠头,又补一句。 “俺别的不行,就是皮糙肉厚,真有啥事,俺先上。” “我也去!”二猴也嚷嚷,“多个人,多双手。” 苏晚站在旁边,轻轻开口。 “黑虎营,我也去。当年的事,我自己也想弄个明白。”她看向周恒,“不管他摆的什么局,我都陪着你。” 钟九没再劝,他看着几人,脸色郑重。 “去可以,有句话,你们记牢。” “陆沉手里一把刀,是真功夫,背后还站着阴月教,身上邪门东西少不了。”钟九压低声音,“进了营,别分开,跟着你媳妇,别叫他各个击破。” 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样东西,搁在桌上。 “黄符,墨斗,一小袋糯米,黑虎营阴气重,多带点,没坏处。” 周恒把东西一样样收好,重重点头。 “好,咱一块儿去。” 他把那块虎头铁牌,摸了出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翻到背面,他的指尖,忽然顿住。 那虎头底下,光溜溜的地方,刻着一行,极浅、极潦草的字,不仔细摸,根本瞧不出来。 周恒赶紧就着窗光,凑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念。 “入我黑虎营……” “有来,无回。” 末了那四个字,有来无回,念完,屋里静了一下。 周恒盯着那四个字,非但没怕,反倒,“嗤”地一声,笑了。 “好个鬼扳指。” “吓唬我?” 他把虎头铁牌,往桌上一搁,小手一拍,奶声奶气,一字一顿。 “小爷我,还偏要去。” “还偏要,囫囵着,自个儿走出来给你瞧瞧。” 第110章 好一场鸿门宴 第110章好一场鸿门宴 第三日午后,一行人出了城西门,往靠山的方向去。 钟九拄着拐前头带路,走了一个多时辰,前头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旧营地。 “到了。”钟九停下脚,没再往前,“黑虎营,就这儿。” 周恒抬眼一瞧。 那营地依山而建,一圈残破石墙塌了大半,长满野草,营门是两扇包铁木门,歪在两边。门楣上一块旧匾,被风雨剥得模糊,还能瞧出黑虎营三个字。 营里静悄悄的,没半点人声。 “我这条瘸腿不进去,在营外那片林子里接应。”钟九压低声音,“日头落山前,你们没出来,我就去镇邪司找裴照。” “好。”周恒点头,又叮嘱,“钟叔,自个儿小心。” 周恒带着苏晚、大壮、二猴,迈过歪门,进了营。 一进去,二猴就缩了缩脖子:“这地方,咋这么冷?” “阴气重,都跟紧,别散开。”苏晚红袖里寒气凝着,眼观六路。 周恒走在前头,他戴着那枚五雷钱,刚进营,那钱就微微发热,贴着胸口,像在提醒他这地方不干净。 他阴阳眼一扫,心里沉了沉。这营地看着荒废,阴气却从地底下,一丝一丝往外渗。 路两边是一排排废弃营房,门板掉了,窗纸破着,风一吹,呜呜地响。 操场边上,立着几根焦黑木桩,底下散着一截截烂绳子。 二猴小声问:“这木桩子,黑糊糊的,还绑着烂绳子,干啥用的?” “绑人的。”周恒脸沉了沉,“绑在桩上,底下架火,你说干啥。” 二猴一个激灵,不敢吭声。 周恒收回目光,带着人往前走。 他走到一间营房门口,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土。 “这土,是新翻的。”他捻了捻指尖,“有人,最近在这地底下,动过手脚。” 苏晚走到他身边,往那营房深处望了一眼。 “这地下,是空的。”她轻声,“下头很大,深得很。” 周恒心里记下了。 路过一间营房,二猴“咦”了一声。 那屋里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指甲刻的道子,刻着数,有些底下还刻着字。 “第七天……” “我想回家……” 周恒脸沉了,伸手摸那些刻痕。 “这地方,关过人,关了很久,一天一天数着日子。” 苏晚看着那些字,袖中的手攥紧了。 他又推开一间营房的门,往里瞧。 屋里摆着破床,地上有烧过的火堆,墙角堆着空碗。最里头那张床上,蜷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头发乱糟糟地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反复念叨。 “别抓我……别抓我……” “活人?”二猴吓一跳。 周恒蹲下来,声音放软:“大嫂,别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你怎么在这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好一场鸿门宴(第2/2页) 那女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苏晚,哆嗦着伸出手。 “他们把人,都关在下头……一关进去,就没出来过,我趁着送饭,跑出来的……” “下头是哪儿?关了多少人?” “我没数……好多,天天都有新的人,被送进去。” 那女人话没说完,忽然像听见了什么,脸色煞白,整个人缩成一团,一把抓住周恒的袖子。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周恒胸口那枚五雷钱,“嗡嗡嗡”地,急响起来。 【叮!检测到一队守营的活尸,正往这边来,七八个,硬刚不划算,找地方躲。】 周恒当机立断,一把扶起那女人,指了指营门。 “大嫂,你往营外跑,林子里有个瘸腿大叔,找他,快!” 那女人跌跌撞撞往营门外跑。 周恒回头,冲苏晚、大壮、二猴压了压手。 “都别出声,躲起来!” 他拽着几人,闪身贴进营房墙根的阴影里,大壮一把捂住二猴的嘴,四个人,连气都不敢大喘。 脚步声,一步一步,从营房前头,传了过来。 周恒眯着眼,透过窗棂的破洞往外看。 是七八个穿着破烂军衣的“兵”,一个个脸藏在竖起的领子后头,脚不沾地,拖着刀,手里提着惨绿的灯笼,排成一列,从营房前头,慢慢巡逻过去。 走到他们躲的这间营房门口,为首那个,忽然停住了。 周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为首那个,慢慢转过头,一张没有五官、光溜溜的脸,朝屋里,扫了过来。 他没发现什么,转回头,拖着刀,带着队伍,接着往前走,渐渐远了。 周恒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二猴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大壮死死架着他。 “那、那是啥玩意儿……”二猴声音都变了。 “被它们牵着守营的活尸。”周恒抹了把脸,他盯着那些活尸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它们没五官,瞧不见东西,全靠那盏绿灯笼引路。”他压低声音,“灯笼一灭,它们就是瞎子。” 他把这个,记在了心里。 “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带着人,接着往营地深处走。 越往里阴气越重,五雷钱越来越烫。走到一处,他脚步顿住。 前头是营地正中,一座最大的院子,当年黑虎营的中军大帐。别处都破破烂烂,唯独这院子门是新的,门前挂着两盏惨白的白灯笼,风一吹,轻轻晃。 “吱呀……” 他身后,路两边那一排排营房的门,忽然一扇接一扇,自己开了。 “嘎吱……嘎吱……” 一个声音,从中军大帐里,慢悠悠传出来。 “来了?我等你,可有些时候了。” 周恒猛地回头。 那中军大帐的门,从里头,缓缓,开了。 第111章 我就是下聘的人! 第111章我就是下聘的人! 一个人,从大帐里,慢慢走出来。 陆沉。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黑色军大衣,领口磨得发亮,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周恒几人,脸上带着笑。 “好,你还真敢来。”他目光扫过周恒、大壮、二猴,最后落在苏晚身上,“叫你自个儿来,你倒带了一帮……也好,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抓。” 他随手一抬,大帐门前那两盏白灯笼,“噗”地,火苗变绿。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刮得人睁不开眼,二猴“妈呀”一声,差点没站住。 “这地方阴气重,你一个娃娃,阳气再足,也得掂量。”陆沉慢悠悠,“我要是你,就乖乖把东西交了,跪下求我,兴许,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跪下?” 周恒没退,他把五雷钱往胸口一拍,那钱“嗡”地一声,热浪散开,把那股阴风,生生顶住。 “我这人啥都好说,就是膝盖硬。”周恒奶声奶气,“你想让我跪,做梦。” 陆沉盯着他看了半晌,笑了。 “你一个娃娃,跟一个鬼,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他慢悠悠,“你要是识相,把她交了,再把你这块纯阳给我,我兴许,还能给你一场泼天的富贵。” “富贵?”周恒嗤笑,“我稀罕?” “我媳妇你别想,我这纯阳你也别惦记。”他小手一摊,“你要打就来,别绕弯子。” 陆沉没再劝,他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走到离几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一直落在苏晚身上。 “可你知不知道,你护着的这个媳妇,是怎么来的?” “红衣,绣鸳鸯……十八年了,你这张脸,我倒是还记着。” 苏晚死死盯着他,声音发紧:“你到底是谁?” “我?”陆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十八年前,到你家,下聘、送亲的那个人。” 苏晚浑身一震,脸白了。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那些被封住的东西,叫这句话,撞开了一道口子。 她看见一抬大红花轿,鼓乐喧天,她盖着盖头坐在轿里,满心欢喜。 娘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千叮咛万嘱咐,偷偷往她袖里塞了个红包。 她还在想,未来的夫婿,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以为,爹娘,给她寻了个好归宿。 “我爹娘最是谨慎……”苏晚声音发颤,“你到底,是怎么骗他们的?” 陆沉笑了。 “谨慎?我做这一行,要的就是让她们信。”他慢悠悠,却不细说,“怎么骗的,你下去,自个儿看,比我说得清楚。” “等等。” 周恒盯着他,抓住话里的破绽。 “你一个下聘的,怎么知道她八字、命格对得上?除非,你们早就盯上她,查过她,是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我就是下聘的人!(第2/2页) 陆沉的笑顿了一下。 “小娃娃,倒机灵。”他没否认,“该让你知道的,以后自然知道,这会儿,问那么多做什么。” “你为什么害她?”周恒追问,“好人家姑娘,跟你无冤无仇,你图啥?” “图啥?”陆沉像听见笑话,“我这种人,给人办事,上面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有人点名要她,我接了差事,就去把她‘聘’了出来。” “谁要她?” “你不必问,问了,也惹不起。” 周恒攥紧小拳头。 “你害了那么多姑娘,就不怕半夜做噩梦?” “噩梦?”陆沉瞥他一眼,“手上沾的血多了,做多了,也就没梦了。” 苏晚咬了咬唇,那眼神里的茫然,慢慢变成坚定。 “不管是谁,我都要弄个明白。” 陆沉看着她,又看了看周恒,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话,我说到这儿。” 他转身,走到大帐角落,一脚踩开地上一块铺着的木板。 “哐”地,木板掀开,露出一道往下的石阶,一股阴冷的风,顺着台阶涌了上来,吹得烛火乱晃。 【叮!鬼扳指要掀底牌了,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先下手为强,趁他没站稳,糊他一脸雷。奖励:黑虎营硬仗提前开打。】 【选项二:护住苏晚,夺路往帐外撤。奖励:营地早封死了,撤不出去。】 【选项三:将计就计,主动下这石阶,看他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奖励:真相在底下,主动权也在。】 周恒眼神一凛。 “硬拼,他这儿人多势众;撤,他能让你撤?” 他一咬牙。 “破系统,选三!” “想知道我媳妇的事,就下去看。”周恒奶声奶气,反倒往前走了两步,“前面带路。” 陆沉挑了挑眉,像没想到这娃娃这么干脆。 他猛地一挥手,大帐四周,那几个藏着的、穿破烂军衣的活尸,呼啦一下,全涌了出来。 “那就,给我下去吧!” 周恒眼疾,他没等那几只青黑的手扑到,反倒一把拽住苏晚,往石阶口一冲。 “下去就下去!”他奶声奶气,回头冲陆沉做了个鬼脸,“你那点底,小爷我,还非看不可!” 他先自个儿跳了下去,苏晚红袖一甩,跟着跃下。大壮、二猴一咬牙,也被那伙活尸逼着,退下了台阶。 “哐当!” 上头,那块木板,重重合了上来。 四下里,一片漆黑。 第112章 对不住?说给你自己听吧! 第112章对不住?说给你自己听吧! 周恒摔在地上,后背磕得生疼。 “小师弟!” 苏晚跟着下来,一把扶住他,红袖里寒气散开,警惕着四周。 大壮、二猴也滚了下来,二猴揉着屁股,颤着声。 “这、这是啥地方啊……黑灯瞎火的……” “别慌。” 周恒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掐诀。 “符火, 明。” “嗤”地,符纸无火自燃,一团暖黄的光,在他指尖亮起,照亮了四周。 几个人一瞧,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两边,是一间间铁门紧锁的屋子。 符火照过去,有些屋子里头,影影绰绰,坐着、躺着人,听见动静,一个个,慢慢转过头来,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 “活、活人……”二猴躲到大壮身后。 “也有不是活人的。”周恒压低声音,“都别出声,先往里走。” 【叮!检测到两侧囚室,关着活人,也有被抽了魂的,阴气缠得死紧,再关下去,活人也得熬成鬼。】 周恒小脸一沉,脚步,没停。 大壮瞧着那些关着的人,攥紧了拳头。 “小师弟,咱得救人啊。” “救。”周恒盯着通道尽头,“可先得摸清他底下是个什么局,出口在哪儿。” 他举着符火,带着人,顺着通道往里走。 通道尽头,是一间最大的屋子。 门虚掩着,符火一照,周恒的脚步,顿住了。 那屋子,竟布置成了一间喜堂。 红绸挂着,喜烛燃着,正当中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面铜镜,镜前一张梳头的凳子。墙角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挂着几件叠着的红嫁衣。 苏晚一看见那铜镜、那凳子,浑身一震。 那片封住的记忆,这一下,彻底裂开了。 她看见一座黑院子,一间大屋子,七八个穿着红嫁衣的姑娘,关在里头,哭的哭,傻的傻。 一个婆子进来,给她们梳头、化妆,对着铜镜,嘴里念叨。 “时辰快到了……” “别误了贵客的事……”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等着她们的,是什么。 她又看见,一抬轿子,走在路上。 一只虎口带疤的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那张脸近在咫尺,那人压着嗓子,跟她说了仨字。 “对不住。” 周恒没顾上这些,他目光落在桌上,铜镜旁边,压着一张发黄的红纸。 他拿起来,符火一照,眉头,皱紧了。 那红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生辰八字,有些后头,还写着名字。 他一个一个看下去,指尖,忽然顿住。 红纸的最后一行,写着一个名字,旁边是一行八字。 那名字,正是苏晚。 “这些,是被他们盯上的人。”周恒声音发紧,“生辰八字,家住哪儿,全查得清清楚楚,一张纸,排得明明白白。” 苏晚凑过来看,她袖中的手,攥得发白。 “原来,他们早就……” “对不住啊……” 一个声音,从喜堂的阴影里,慢悠悠响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对不住?说给你自己听吧!(第2/2页) 陆沉,一步步走出来,手里提着那把乌黑的长刀,刀上黑气缭绕。 “以为合上木板,是把老子关在上头?”他冷笑,“错了,是把你们,关在底下,跟老子,关一块儿。” “这地方,就一条道,我等你们,可有些时候了。” “我那会儿,确实有那么一瞬,不想……” “行了。” 周恒上前一步,仰着头,打断他,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 “你别在这儿,对不住、对不住的。” “你那句对不住,是说给你自己听的。” 陆沉的笑,僵了一下。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那时候,就该放了她。”周恒小手一摊。 “可你没有。” “你还是把她抬进黑院子,还是害了她。”他奶声奶气,一句一句,“现在她死了,你倒跑来,对不住、对不住。” “你图啥?”周恒盯着他,“就图你自个儿,心里好受点?” 陆沉盯着周恒,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他沉默几秒,忽然“嗤”地一声。 “好个牙尖嘴利的娃娃,你说得对。”他脸一沉,“我那点恻隐,早十八年就没了。” 他猛地抬起刀,朝周恒劈了下来。 “我今儿,也不是来叙旧的,是来把她,连你这块纯阳,一块儿收了的!” “小心!” 周恒早掐着诀,他不退反进,掌心雷光“噼啪”一闪,照着那刀,迎了上去。 “雷来!” “轰!” 雷和刀撞在一处,气浪炸开,周恒小身子一震,倒退两步,只觉得掌心发麻。 他这一路连惊带摔,又仓促出招,这一下,雷光明显暗了。 苏晚红袖一扬,凝出一道冰墙挡在前头,又十指连弹,数道冰刺,朝陆沉射了过去。 “叮叮叮!” 陆沉挥刀格挡,冰刺碎了一地,动作被逼得一滞。 二猴躲在柱子后头,他瞧出便宜,弹弓“啪”地一珠,照着陆沉的眼睛,狠狠打去。 陆沉头一偏,那钢珠“啪”地擦着他脸过去,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个小崽子!” 陆沉大怒,一刀朝二猴劈去。 二猴吓得腿软,躲不开。 就在这工夫,大壮猛地扑了过来,他一把抱住二猴,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了上去,另一只手,抄起旁边一根木杠,照着陆沉的刀,狠狠一格。 “铛!” 木杠被削断半截,大壮胳膊上,也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当时就下来了,可他死死护着二猴,没退。 “二师弟,你没事吧?” “大、大师兄……” “废物!” 陆沉一刀逼退两人,转身,提着刀,一步步朝周恒逼过来。 “雷放完了,人也护不住,一个娃娃,一个鬼,我看你,还拿什么挡!” 周恒把苏晚往身后一护,他腿打着颤,那张小脸,却没半点退意。 他一手摸出怀里那枚五雷钱,攥得死紧。 陆沉的刀,带着黑气,照他头顶,劈了下来。 周恒不退反进,他把那枚五雷钱,迎着刀口,狠狠往上一送。 “铛!” 第113章 五雷钱发威! 第113章五雷钱发威! 金光大盛。 那枚五雷钱,不偏不倚,贴在刀口上,钱里头藏的雷气,叫这一刀,全激发了。 一道雷,顺着乌黑刀身,“噼里啪啦”,直窜上陆沉的手腕。 “啊!” 陆沉惨叫一声,握刀的手,黑烟直冒,他整个人,叫雷轰得倒飞出去,“砰”地撞在喜堂墙上,灰渣簌簌往下掉。 那把乌黑长刀,“当啷”落地。 周恒自个儿,也叫震得虎口发麻,小身子晃了两晃,他低头一看,那枚五雷钱,还亮着,金光顺着他的指头,游了一圈。 “好家伙。”周恒眼睛一亮,“这破钱,还能这么用。” 【叮!检测到五雷钱藏雷被激发,鬼扳指实打实吃了一记,废了半边身子。】 【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冲上去,趁他重伤,一掌灭了他。奖励:鬼扳指当场毙命,可他肚子里的秘密,也跟着没了。】 【选项二:不管他,先去开铁门救人。奖励:人救出来了,可这老小子,兴许就缓过来跑了。】 【选项三:一脚踩住他,先把当年的事,问个明白。奖励:真相,能问出多少是多少。】 周恒眼神一凛。 “灭了他,容易。可他一死,我媳妇的事,就又断了线。” “选三。” 他迈着小短腿,几步冲过去,一脚,踩在陆沉握刀的那只手腕上。 “说!” “当年点名要她的,是谁?” 陆沉靠在墙根,军大衣烧焦了半边,头发也焦了,他抬起头,看着周恒,忽然,“嗤”地笑了,笑得直咳嗽。 “咳……咳……小娃娃,你以为,你赢了?” “我问你话呢!”周恒脚下用力。 “我这种人,给人办事,规矩头一条,就是不问东家是谁。”陆沉舔了舔嘴角的血,“你杀了我,也问不出。” 周恒盯着他,目光,落在他左手大拇指上。 那儿,套着一枚兽骨扳指,黄澄澄的,磨得发亮。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苏晚记忆里,挑开盖头的那只手,虎口带疤,指头上,就套着这么个物件。 “是你。”周恒声音发紧,“当年掀开她盖头,就是你。” 陆沉的笑,顿了一下。 “是又如何。”他别开眼,不吭声了。 周恒没再理他,扭头,冲苏晚、大壮、二猴。 “媳妇,大师兄,你们去开铁门,把关着的人,都放出来。” “二猴,你搭把手,腿脚不利索的,背着扶着。” “我看住他。” “好!” 大壮应了一声,和苏晚往通道里去。二猴也赶紧跟上。 喜堂里,就剩周恒,和墙根的陆沉。 周恒蹲下身,小手在陆沉怀里,摸索。 他摸出几样物件,几张皱巴巴的纸钱,一盒火柴,最后,指头,触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五雷钱发威!(第2/2页) 他拽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比他的镇邪司腰牌,小一圈,上头,铸着一钩弯弯的残月,残月底下,还刻着两个小字。 周恒不认得那字,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残月,他见过。 万人坑的黑鳞煞,嘴里含着的,就是这玩意儿;县城那具凶僵,心口主钉上,也铸着这么一钩。 “阴月教的令牌。”周恒攥紧了,“果然,你是阴月教的人。” 陆沉瞥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还给我。” “还你?”周恒把铜牌往怀里一揣,“这是证物,你害了那么多人,就凭这个,也够你,给那些姑娘,偿命了。” 就在这工夫。 通道里,传来一扇扇铁门开启的“哐当”声,和一片压抑的哭声、道谢声。 “小师弟,人都放出来了!”大壮的声音,远远传来,“好多人,饿得不成样子了!” “先带出来,到这儿聚齐!”周恒喊。 他不放心,冲墙根的陆沉瞪了一眼。 “你敢动,我立马补你一雷。” 他迈着小短腿,跑到通道口,往里瞧。 只见大壮,背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汉,二猴搀着个妇人,苏晚在前头,扶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一个个,从铁门里出来,眼神发直,见了符火的光,都抬手挡,像是,多少年没见过亮了。 一个妇人,一出来,“扑通”就给周恒跪下了,头磕得咚咚响。 “小神仙,多谢你……多谢你救我们出来……” “快起来,地上凉。”周恒赶紧伸手去扶,人小手短,扶不动,只扶了个空,“大嫂,你们是咋叫他们抓来的?” 那妇人抹着泪。 “我们是乡下的,想着进城讨口饭吃,半道上,叫人拿块布一捂嘴,就啥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就在这黑地方了。” “也不知关了多少日子,天天有人,叫他们拖出去,就再没回来……”她身子直抖,“我们都当,自个儿也活不成了。” 周恒听着,小脸,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看着墙根的陆沉,又看了看怀里那块残月铜牌,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半分。 可就在这时候。 他头顶,忽然传来“咚、咚、咚”三声闷响,像有人,拿大木头,在砸地面上那块木板。 周恒胸口的五雷钱,“嗡”地一声,又急响起来。 苏晚红袖一闪,从通道里飘了回来,脸色发白。 “上头,来了好多人。” “阴气,好重。” 周恒猛地抬头。 头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顺着木板缝,飘了下来。 “陆沉,这点小事,你都办砸了?” 第114章 你猜猜他们会不会喘气? 第114章你猜猜他们会不会喘气? 头顶那木板,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一束惨白的光,顺着洞口,照了下来。 一只脚,踩着石阶,不慌不忙,走了下来。 来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月白长衫,干干净净,脸白白净净,像个教书先生,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一点幽幽的烛火。 他下到喜堂,先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墙根的陆沉,轻轻叹了口气。 “陆老三啊陆老三。” 他声音和和气气,半点不恼。 “教里给你人、给你东西,指望你把这趟差事,办得漂漂亮亮。”他摇了摇头,“你倒好,叫个六岁的娃娃,逼到了这个份上。” 陆沉抬起头,看清来人,他那张黑脸,变了。 “青萝先生……”他嗓子发紧,“这点小事,怎么惊动了你……” “小事?” 青萝先生笑了笑,他提着灯笼,慢慢走到周恒跟前,低下头,打量他。 “坏了咱们接引阵、灭了桑落洲的傩面、又在万人坑,闹了个底朝天的,就是你?” 周恒仰着小脸,没退,他把苏晚往身后护了护,又冲那些刚救出来的人,压了压手。 “是你家小爷,咋地?” “哟,胆子是不小。” 青萝先生眼睛弯了弯,他的目光,越过周恒,落在苏晚身上,那点和气,变成了压不住的欢喜。 “还有这位……” “十八年了,教里找她,找得好苦。”他轻声,“原来,一直藏在你这个小娃娃身边。” 苏晚红袖一扬,寒气凝在指尖,冷冷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青萝先生直起身,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墙根的陆沉。 “陆老三,你这趟差事,办砸了。按教里的规矩,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陆沉浑身一震,他猛地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又重重跌了回去。 “老子给你们卖了十八年的命!”他咬着牙,眼里全是血丝,“姓青萝的,你想卸磨杀驴?” “卸磨杀驴?这话多难听。” 青萝先生掩着嘴,笑了。 “是你自个儿,不中用了。” 他抬起脚尖,轻轻一点,一缕绿光,打在陆沉身上。 陆沉闷哼一声,浑身一僵,那绿光,把他死死钉在墙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你先在这儿,看着。”青萝笑,“看明白了,再轮到你。” 陆沉靠在墙根,他没再看青萝,反倒,盯着周恒,忽然咧嘴笑了。 “小娃娃,你以为,破了老子的局,你就赢了?” 他咳了口血,往头顶那洞口,瞥了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你猜猜他们会不会喘气?(第2/2页) “这黑虎营,进出,就一条道。上头,早叫他们封死了。” “你今儿,就算不栽在老子手里,也得栽在……”他看了一眼青萝,“他手里。” 周恒小脸一沉,扭头往洞口看了一眼。 【叮!检测到阴月教府城执事青萝,修为远在陆沉之上,一身邪术,专收生魂。】 【宿主眼下雷气将竭,身边还带着一群刚救出来的人,硬拼,等于拿满门老弱的命,往里填。】 【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护住人,且战且退,先想法子冲出这地下。奖励:人多腿杂,怕是冲不出去。】 【选项二:拼着雷气耗尽,先灭了这青萝。奖励:他比陆沉难缠十倍,胜负难料。】 【选项三:稳住,先看他耍什么花样,找他的破绽。奖励:破绽,是等出来的。】 周恒眼神一凛。 “破系统,选三。” 他没动,只死死盯着那盏白纸灯笼。 一只小手,却悄悄往怀里摸,指尖,触到那卷墨斗线。 他借着袖子的遮挡,把墨斗线,悄悄在脚边,抻开一截,又摸出两张黄符,塞进苏晚手心,压着嗓子,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楚。 “媳妇,护住人,往后退,贴着墙。” “大师兄,把这些人,都拢到一块儿,别散开。” “好!”大壮应了一声,赶紧张开胳膊,把那些还没缓过神的人,往墙根拢,一个都不叫乱跑。 青萝先生提着灯笼,慢悠悠,扫过那些刚被救出来的人。 “小娃娃,你以为,你今儿,是来救人的?” 他笑了笑,手腕,轻轻一晃。 那白纸灯笼里,一点烛火,“噗”地,变成了幽绿色。 “陆老三关在这儿的,活人,是有。” “可关得久了,魂叫人抽走了的,也不少。” 他灯笼一抬,绿幽幽的光,照在那些刚被救出来的人脸上。 “你分得出,哪个是活人,哪个,是我留给你的、没了魂的空身子么?” 话音没落。 周恒身后,那几个刚从铁门里走出来、一直低着头的人,忽然,不动了。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慢慢、慢慢地,抬起头。 一张张脸,还是方才那副模样,可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幽绿色,直勾勾,盯着周恒。 周恒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 青萝先生提着那盏绿灯笼,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娃娃,数数看。” “你救出来的这些人里头,有几个,还喘着气?” 第115章 你敢在这儿动手? 第115章你敢在这儿动手? 周恒扫了一眼,没慌,冲大壮、二猴,飞快地摆手。 “墨斗线、糯米,把这几个没魂的,挡在外头,别跟它们纠缠。” “活人,都拢到我身后,靠墙。” “俺这就去!”大壮应了。 大壮、二猴立刻动手,墨斗线横着抻开,糯米一把撒过去,那几个空身子,被阻在线外,一时,过不来。 周恒转过身,一步,走到青萝面前,仰着小脸,把苏晚,挡在身后。 “媳妇,你先护着这些活人,别叫空身子伤着。” 苏晚红袖一攥,还是,悄悄凝起了寒气。 周恒抬起头,看着青萝,先开了口。 “你是阴月教的人,偷偷摸摸,钻到这地底下来。” “咋地,怕见光?” 青萝提着灯笼,笑了。 “小娃娃,你这张嘴,倒比你的本事,还利索。” “我问你,”周恒小手一背,“你敢在这儿动手?” “裴照,就在这黑虎营外头。你这灯笼一亮,他立马就到。” 青萝眼睛,眯了眯。 他没立刻接话,只提着灯笼,慢悠悠,晃了一圈。 “裴照……” “小娃娃,你倒是会,拿旁人,吓唬我。” 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怜悯。 “可惜啊,你这会儿,怕是指望不上他喽。”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青萝掩着嘴,“我下来之前,在这黑虎营,借了点东西,摆了个小小的阵。” “阵一起,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动静,传不出去。” “你那裴照,这会儿,怕是还在外头,傻等呢。” 陆沉正盯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小娃娃,你以为,他真怕裴照?” “他这是,铁了心,要在这地下,把活儿办了。” 周恒没好气:“你有话,就直说。” 陆沉咳了口血,往那喜堂四周挂着的白灯笼,瞥了一眼。 “这阵,是他阴月教的锁魂阵,一左一右,七盏灯。” “灯不灭,阵不破,外头的人,就进不来。” “你想活命,别指望谁,自个儿,一盏一盏,把灯……” “嗯?” 青萝脸上的笑,淡了。 他提着灯笼,慢慢,转向陆沉。 “陆老三,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陆沉冷笑,闭上了嘴,眼里,却没半分惧色。 【叮!检测到宿主雷气将竭,巧了,怀里那枚五雷钱,正聚着一缕纯阳,可应急一回。】 【就这一口,省着点用,本系统概不赊账。】 周恒心里一喜,低头瞅了一眼。 胸口那枚五雷钱,果然,微微发烫,里头,藏着一小团雷。 【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拖住青萝,让旁人去灭灯。奖励:旁人灭不了阴月教的灯。】 【选项二:拼着这口雷,硬冲青萝。奖励:他比你强,冲过去就是送菜。】 【选项三:嘴上跟他周旋,暗地里,用这口雷,一盏一盏,把灯灭了。奖励:灯,是要智取的。】 “破系统,选三。” 周恒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笑,冲青萝,拱了拱手。 “先生,我看你,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你敢在这儿动手?(第2/2页) “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青萝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看着他。 “哦?你说。” “你要的,不就是我媳妇么。”周恒一张嘴,噼里啪啦,“我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 他嘴上扯着,一双小脚丫,却在地上,悄悄踩开了步子。 左脚一点,右脚一勾,一前一后,歪歪扭扭,却步步,踩着北斗七星的方位。 踩着踩着,他忽然咂摸出张玄清为啥天天逼着他练这步子了,胸口那口雷,顺着步子,一点一点,凝到了指尖。 “商量?”青萝提着灯笼,笑眯眯地,听他扯,半点没急,“小娃娃,你说说,怎么个商量法?” “就是……” 周恒拖长了声音,脚下那七星步,正好,踩完最后一颗。 他拱着的手,忽然,并指如剑,食、中两指,一点雷光,“啪”地,从指尖迸了出来。 “五雷正法,雷指,引!” “敕!” 一道细亮的电光,跟根银针似的,贴着地面,“嗖”地,激射向喜堂左侧,最暗角落,一盏白灯笼。 “噗!” 雷光正中灯芯,那灯笼“噗”地,炸成一团火,连架子带火,烧成黑灰。 七盏灯,灭了头一盏。 青萝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小娃娃,倒是我,看走了眼。” 他手腕一翻,没再放绿光,反倒,反手,从背后,抽出一面巴掌大的黑幡。 幡布漆黑,上头,用银线,绣着一钩残月。 “幡起,亡魂听令。” 他把招魂幡,对着墨斗线外那群空身子,轻轻一摇。 “给我,撕了那道线!” “呼”地,那群空身子,跟疯了一样,前仆后继,朝墨斗线扑了上来,一只只惨白的手,抓着线,往两边扯。 大壮咬着牙,双手死死拽着墨斗线,脸都憋红了。 “小师弟,快,我快拽不住了!” “二猴,糯米,管够了撒!” 二猴抓起糯米,一把一把,往空身子脸上扬,可那招魂幡摇得越凶,空身子,就越不怕烫,踩着糯米,往上扑。 苏晚眼神一冷。 她红袖一甩,没再结冰墙,反倒,身子一旋,红衣“噗”地,鼓了起来。 她身后,腾起一片模糊的红影,那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怨气。 “散!” 红袖朝前,重重一压。 “轰”地,那片红影,化作一道寒气,撞在扑线的空身子上,最前头的几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叫怨气,冲散了魂,“噗通、噗通”,倒了一地。 墨斗线外,空出一片。 大壮松了口气,抹了把汗。 青萝看着这一幕,却没恼,他提着招魂幡,慢慢,笑了。 “好,好一个红衣厉鬼,好一个纯阳娃娃。” “难怪,教里这些年,拿你们没办法。” 他把招魂幡,往腰间一插,空出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支骨笛。 “可惜,你们会的,我,也会。” 他把骨笛,凑到唇边,冲周恒,幽幽地,吹了一个音。 “呜……” 那声音,又尖又细,跟一根针,顺着耳朵,直往脑子里钻。 周恒只觉脑袋“嗡”地一声,怀里的五雷钱,“唰”地,凉了。 第116章 破骨笛! 第116章破骨笛! 那骨笛的音,又尖又细,扎得人脑子生疼。 墙根的活人,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开始发直。 二猴正扬着糯米,闻声,手一软,弹弓“当啷”掉在地上,他抱着脑袋,身子,一点一点,往青萝那边转,眼睛,直勾勾的。 “二猴!” 周恒心里一紧。 他想冲过去,可那笛音,跟长了眼似的,缠着他,他每动一下,脑子就跟针扎一下,怀里的五雷钱,凉得跟块冰似的,半分雷,催不出来。 【叮!检测到摄魂音,专勾活人魂。这调子,本系统记下了。】 【别急着硬扛,音是死物,从他嘴里、那根笛子里出来的,打断笛子,就破了。】 “打断笛子……” 周恒咬着牙,目光,落在地上的弹弓上。 他自个儿,动不了,可他身边,还有人。 他侧过头,冲苏晚,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 “媳妇……寒气,先冻住自己耳朵,再把二猴,拽回来……” 苏晚红衣里,仅存的一点清明,听见了。 她红袖一抬,两缕寒气,“噗”地,凝进自己耳朵,又飞身过去,一把拽住二猴的后领,寒气,往他脑门上一贴。 二猴浑身一哆嗦,眼神,清了半分。 “我、我这是咋了……” “二猴,听我说。”周恒奶声奶气,却快得很,“你脚边,弹弓,捡起来。” “那吹笛子的,你看见没?他那根笛子,白花花的,给我,打断它!” “打、打断?”二猴手还抖。 “你行的。”周恒盯着他,“你那弹弓,百发百中,连鬼都怕。打他的笛子,救大伙儿,就这一下!” 二猴咬了咬牙,他一把抄起弹弓,摸出一颗钢珠,胳膊,还在抖。 他学着周恒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把弦,拉了个满。 青萝正吹着,眼角余光,瞥见了,他冷笑,笛音一转,朝二猴,逼了过去。 二猴脑袋“嗡”地一声,手,又开始软。 “二猴,看我!” 周恒猛地,把自个儿的小手,在地上,狠狠一掐,掐出一道血印,疼得他,脑子,瞬间清明。 他抬起头,冲着二猴,咧嘴一笑。 “你二猴爷爷,连黑虎营都敢闯,还怕一根破笛子?” “打!” 二猴让他这一吼,血,冲上了头。 他闭着眼,凭着感觉,手一松。 “啪!” 钢珠“嗖”地,飞了出去。 “铛!” 一声脆响,那支惨白的骨笛,正正,叫钢珠打中,“咔嚓”,裂成两截,从青萝手里,掉在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破骨笛!(第2/2页) 笛音,戛然而止。 “啊!” 青萝看着断成两截的骨笛,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小畜生,你们找死!” 他一咬牙,伸手,又去摸腰间的招魂幡。 “现在!” 周恒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小身子一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冲喜堂四周,那六盏还亮着的外围灯,小手,飞快地指点。 “六盏灯,一人,包一个!” “媳妇,东边那盏,红袖,给我劈了!” 苏晚会意,她身子一旋,红袖“噗”地,绷得笔直,化作一道红色的刃,“唰”地,朝东边那盏灯,劈了过去。 “噗!” 灯架,连灯笼,叫红袖,劈成两半。 “大壮,北边那盏,墨斗线,缠死了,拉!” “俺来!” 大壮扯着嗓子,一肩膀,顶开扑上来的空身子,手里墨斗线,“啪”地,缠住北边那盏灯,他往后一拽,灯“哐当”,摔在地上,踩了个稀烂。 “二猴,西边那盏,弹弓,给我打灯芯!” 二猴这回没抖,他摸出钢珠,弹弓一抬,“啪”地,正中西边那盏灯,灯芯“噗”地,灭了。 “还有三盏,一起!” 周恒自个儿,并指如剑,雷指“啪”地,一记电光,灭了一盏。 苏晚红袖连挥,“噗”地,又灭一盏。 大壮墨斗线甩出去,缠住最后一盏灯架,二猴“啪”地一珠,连灯带线,打了个粉碎。 “啪!啪!啪!” 六盏外围灯,一盏接一盏,全灭了。 喜堂四周,一下子,暗了大半,只剩青萝头顶,正中间,那盏主灯,幽幽地,亮着。 青萝站在主灯底下,白净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好……好得很……” 他没再冲上来,反倒,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主灯正下方。 他弯腰,把那面招魂幡,捡了起来,又从地上,捡起那截断骨笛,随手,塞进怀里。 “既然你们,非要找死……” 他把招魂幡,往地上,狠狠一插。 “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噗!” 招魂幡一落地,整个喜堂的地面,“嗡”地,一颤。 以青萝为中心,地面上,一道、两道、无数道,幽绿的纹路,跟水波纹似的,“唰”地,亮了起来,凑成一个,巨大的、弯弯的残月。 那残月法阵,正好,把周恒几个人,连同那些活人,全罩在了里头。 第117章 五雷引! 第117章五雷引! 残月法阵一起,喜堂里的温度,“唰”地,降了下来。 地面上,那些幽绿的纹路,“咕嘟咕嘟”,亮起一团团绿火,火光里,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慢慢,站了起来。 那些影子,穿着破烂的号衣,手里,提着刀,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 “是、是鬼兵……”二猴躲到大壮身后。 “不是鬼兵。”周恒小脸一沉,“是这阵里,养的阴魂。” 青萝站在阵眼,主灯底下,他提着招魂幡,笑得阴恻恻。 “小娃娃,你们以为,灭了我几盏灯,就赢了?” “这残月阵,是教里的护教大阵,用九九八十一个横死的亡魂,炼成的。” “一进阵,活人,就得叫这些阴魂,撕成碎片。” 他招魂幡,往下一压。 “杀!” “呼”地,那些无脸的阴魂,提着刀,跟潮水似的,朝周恒几个人,扑了上来。 “墨斗线,糯米,先挡第一波!” 周恒没慌,他小手一背,一双眼,却在地上,那些残月纹路里,飞快地扫。 大壮、二猴、苏晚,立刻动手,墨斗线横着抻开,糯米一把撒过去,苏晚红袖一扬,寒气“轰”地,冻住最前头几个阴魂。 可那些阴魂,杀了一个,又补上一个,跟杀不完似的。 “小师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壮吼。 “我知道。” 周恒盯着那残月法阵,小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看明白了。 这阵,看着满是阴魂,其实,都是从阵眼、那盏主灯里,放出来的。 地上的纹路,是一条条,连着主灯的脉络。 “这些阴魂,全是主灯在养。”周恒奶声奶气,“打阴魂,没用,得断它的脉络,把雷,倒灌回主灯!” 【叮!检测到残月法阵,阴气聚于主灯,经脉络,散给群阴。】 【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硬杀阴魂,杀出一条路。奖励:阴魂杀不完,你先累死。】 【选项二:带着人,退出阵外。奖励:阵跟着你走,退不出去。】 【选项三:踏罡走阵,把雷气,顺着脉络,倒灌回主灯。奖励:新术法,五雷引。】 “破系统,选三。” “媳妇,大壮,二猴,你们,给我护住了!” 周恒深吸一口气,他把五雷钱,往地上一按,小脚丫,踩开了步罡踏斗。 “我走一步,你们,跟着我,挡一波。” “我要,顺着这阵的纹路,走它一圈,把雷,送回它心里去!” “好!” 苏晚、大壮、二猴,齐齐应了。 周恒脚下,踩七星,身子,却贴着地上的残月纹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五雷引!(第2/2页) 他每踩到一条纹路,就把五雷钱里,一点纯阳雷气,“噗”地,顺着纹路,送了进去。 “五雷正法,五雷引,导!” “敕!” 雷气一进纹路,那条幽绿的线,“嗤”地,从绿色,变成了金色,跟条烧红的铁丝,“嗖”地,朝阵眼、主灯,反噬了过去。 “啊!” 青萝在阵眼,叫这一道雷,打得一晃,他脸色,变了。 “你……你竟敢,倒灌我的阵!” 他疯狂地,摇动招魂幡,更多的阴魂,扑向周恒。 “小师弟,快走!” 大壮扑上来,用后背,挡住一片阴魂,苏晚红袖化刃,“唰唰”,劈开几条,二猴弹弓,“啪啪”,专打那些扑近的。 周恒咬着牙,没停。 他踩着步罡,一条纹路,一条纹路,把雷气,送了进去。 一条,两条,三条…… 地上,越来越多的残月纹路,变成了金色,“嗤嗤”,冒着黑烟,朝主灯,反噬。 “五雷引,雷归一脉,给我,破!” “疾!” “轰!” 所有的金色雷气,顺着纹路,在阵眼,汇成一道粗亮的雷,“咔嚓”,重重,劈在那盏主灯上。 主灯,“噗”地,炸成一团绿火。 满地的阴魂,跟断了线的木偶,“噗通、噗通”,散成一团团黑烟。 残月法阵,破了。 青萝惨叫一声,主灯连着他的命,他一口血,喷了出来,一张白净的脸,瞬间灰败,踉跄着,往后退。 “好……好一个六岁娃娃……” 黑虎营外头,林子里。 裴照背着铁剑,他面前,那片无形的锁魂阵,正一点一点,裂开。 “钟九,主灯灭了!” “灭了。”钟九瘸着腿,盯着营地,“是那小娃娃,在底下,破的。” “阵破了,走!” 裴照一纵身,冲进营地,直奔那地下入口。 头顶,那块封死的木板,“砰”地,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青萝,你敢在府城地界,摆阵掳人?” “镇邪司办事,束手就擒!” 裴照背着铁剑,从洞口,一跃而下,身后,跟着瘸着腿的钟九。他落地,剑一横,正正,把石阶口,堵了个严实。 青萝看着围上来的人,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灯,他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他捂着心口,一转身,不往石阶口跑,反倒,朝喜堂后头,一条黑黢黢的暗道,飘了过去。 “想跑?” 周恒小脸一沉。 第118章 陆沉赎罪! 第118章陆沉赎罪! 青萝捂着心口,一头,扎进那条暗道。 “他跑不了!” 周恒小身子一纵,就要追。 “小娃娃,暗道,你不能进!” 墙根,被绿光钉着的陆沉,忽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那条道,是他事先留的后路,里头,全是同归于尽的玩意儿,你一个活人,进去,就中了他的套!” 周恒脚步,一顿。 “那咋办?” “暗道,有两个口。”陆沉咳着血,“他从这头进,得从那头,出。” “出口,在外头,乱葬岗。” 他咬着牙,一双眼,死死盯着青萝消失的方向,开始,拼命地,挣那缕钉着他的绿光。 “老子,在这儿,等他!” 裴照眼神一凝,他扭头,冲钟九。 “钟九,你腿脚快,绕到外头,乱葬岗,堵暗道出口!” “好!” 钟九应了,瘸着腿,就往石阶上冲。 裴照剑一横,守住这头,他冲周恒。 “小娃娃,你护着这些乡亲,别叫他们,再出岔子。” “青萝,跑不了。” 周恒却没动,他盯着墙根,那个正在挣绿光的陆沉。 陆沉那张黑脸,憋得通红,那缕绿光,一松,一紧,他每挣一下,就叫绿光,反咬一口,疼得他,浑身直抽。 可他,没停。 “陆沉……”周恒小声。 “小娃娃,别瞧我。”陆沉咬着牙,“老子,给他们卖了十八年的命,今儿,该还了。” “噗”地,他拼着,叫绿光,在身上,又咬出几个血洞,硬生生,把那缕绿光,挣开了。 他一个踉跄,从地上,爬了起来,抓起那把,掉在地上的乌黑长刀。 他没往暗道里追,反倒,提着刀,一步,一步,守在暗道入口,侧着的墙影里。 “他不是要跑么。”陆沉咧着嘴,血沫子,顺着嘴角淌,“老子,就在这儿,等他,回头。”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忽然,那条暗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乱,又慌。 青萝,从暗道里,倒着,飘了回来。 他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惊怒。 “那头……那头出口,怎么会有人……” 他这一回头,正正,撞进了墙影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陆老三?!” 陆沉没说话。 他抬起那把乌黑长刀,“铛”地,用刀身,狠狠,把青萝,逼了回来。 “你……”青萝又惊又怒,“你这弃子,也敢拦我?” “弃子?” 陆沉咧着嘴,笑了,笑得满脸是血。 “老子,是给你们卖了十八年的命,到今儿,才看明白。” “你,还有你们这教,从头到尾,就没把老子,当过人。” 他一刀,把青萝,逼回喜堂中央,自己,张开胳膊,死死,堵住了暗道入口。 “你想跑,先从老子的尸首上,踏过去。” “你撒手!”青萝急了,抬手,一道绿光,朝陆沉打了过去。 陆沉没躲,他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嘴角,淌出血,却把刀,握得更紧。 “小娃娃,接着!” 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册子,朝周恒,甩了过来。 “黑虎营,是阴月教和军阀的据点。”他吼着,声音都劈了,“这些年,掳来的人,记在这册子上,都、都送省城了……” “找着这册子,你就能找着,他们的老窝!” 周恒一把接住,那册子,还带着血。 “还有……” 陆沉看着苏晚,血沫子,顺着嘴角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陆沉赎罪!(第2/2页) “你那身子……前几年,打府城,挪去省城了,我亲眼见的,养在堂上,贵客等着……” 他那张黑脸,第一次,露出个愧色。 “当年……是我,对不住你……” 青萝咬着牙,他知道,再耽搁,就走不了了。 他猛地,从怀里,摸出那枚残月令牌,这一次,不是召护法,而是,把令牌,往自己心口,狠狠一按,拼着,烧了令牌里,最后一点阴气。 “都给我,死!” “噗”地,一团幽绿的火,从他身上,炸开,朝周恒、苏晚,还有那些活人,席卷过去。 “小心!” 周恒眼神一凛。 他没退,反倒,把五雷钱,往前一送,脚踩步罡,刚学会的五雷引,“噗”地,发动。 他没有去挡那团火,而是,把纯阳雷气,顺着那火,倒灌了回去。 “五雷引,烧了他的令牌!” “敕!” “轰!” 金色的雷,裹着绿火,倒灌回青萝身上,他手里那枚残月令牌,“咔嚓”,叫雷,劈出一道裂纹,“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青萝惨叫,他烧了令牌,本想,同归于尽,可那点阴气,叫周恒的纯阳,一点一点,全压了下去。 他浑身,僵在原地,再动不了。 周恒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小手,按在那枚裂开的令牌上。 【叮!检测到府城执事青萝,已无反抗之力。其残魂中,摄魂音,已被本系统,炼出。】 【奖励:新术法,五雷破邪音。】 【检测到残月令牌,内有阴月教护教阴气,可否,以纯阳炼化,为己用?】 “炼。”周恒心里,“给我,炼成一件,专破他们这破阵的法器。” 【炼化中……】 【得,破月牌。】 那枚残月令牌,在周恒手心,“嗤嗤”,冒着黑烟,幽绿的颜色,一点点,褪成了金红,残月的纹路,被纯阳,重新烙过。 周恒握紧破月牌,站起身,看着青萝。 “你用这破阵,害了那么多人。” “从今往后,这破月牌,就叫我,拿去,破你们的阵。” 他并指如剑,最后一点雷气,凝在指尖。 “五雷正法,雷指,破!” “啪!” 一道雷光,正中青萝眉心。 青萝浑身一僵,他张了张嘴,那句话,没说出来,“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喜堂里,一下子,静了。 裴照收剑,回头,看着地上的青萝,又看了看,堵在暗道入口的陆沉。 “结束了。” 陆沉松了刀,他瘫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忽然,低低地,笑了。 “十八年……” “老子,总算,做了回……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周恒扑过去,蹲在他身边,小手,按住他的手。 “陆沉,你撑住,我这就……” “小娃娃,别哭。” 陆沉看着他,咧了咧嘴,那笑,反倒,比这些年,都松快。 “老子这双手,脏了十八年,今儿,算洗干净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那本油布册子。 “答应我,别叫他们,再害人……” “我答应你。”周恒重重点头,声音都哑了。 陆沉又看向苏晚,张了张嘴,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那只手,垂了下去。 眼里,那点光,散了。 第119章 一个都没少! 第119章一个都没少! 喜堂里,绿雾散了,满地,是烧焦的灯、散落的纸灰。 周恒跪在地上,他握着陆沉那只,刚刚垂下去的手,半晌,没动。 “小娃娃。” 裴照走过来,他蹲下身,伸手,替陆沉,合上了眼。 “他的事,回头,再议。” “先把活着的人,救出去。” 周恒抹了把脸,重重点头,站了起来。 他这才觉得,两条腿,软得跟棉花似的。 苏晚飘过来,红袖一拂,替他擦去脸上的灰。 “辛苦了。” “不辛苦。”周恒咧嘴,一把抓住她的手,“媳妇,你没事,就好。” 裴照没再耽搁,他捡起地上的油布册子,又看了看青萝的尸身,冲洞口喊。 “来人,把这些被掳的乡亲,一个个,扶出去,仔细着点。” “是!” 洞外,几个镇邪司的差人,应声进来。 一色的黑制服,立领对襟,一排布扣,腰扎皮带,脚蹬高筒黑皮靴,胸前坠着铜牌。 大壮、二猴也动了,他们一人一个,把那些软倒的活人,往背上背。 二猴扶着个瘦小的丫头,那丫头吓得直哆嗦,他嘴一咧,哄着。 “别怕,别怕,哥哥带你出去,回头,给你买糖吃。” “都别怕,”大壮背着个老汉,瓮声瓮气,“俺们,带你们回家。” “回家……” 那些活人,听见这俩字,一个个,眼泪,就下来了。 一个差人,掏出本子,挨个,点数。 “裴大人,救出来的,一共,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裴照重复了一遍,声音发沉,“册子里,记着的,这些年,可远不止这个数。” 他闭了闭眼。 “先把人,都送出去。” 那差人应了,周恒却没急着动身。 他睁开阴阳眼,把那二十三个,一个一个,看了一遍。 阳气齐全,三魂七魄都在,是二十三个,大活人。 他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被救的老汉,哆嗦着,抓着周恒的小手,老泪纵横。 “小神仙,你叫啥名?俺得记着,回家,给你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给你磕头。” “老人家,使不得。”周恒赶紧,把他扶起来,“我就是个修道的,路见不平,该当的。” “你快回家,家里人,还等着你呢。” 那老汉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给周恒作揖。 那差人顿了顿,又指了指,缩在墙角,几个一动不动的空身子。 “裴大人,还有这几个,魂早叫抽走了,人……是救不回来了。” 裴照看过去,沉默了一下。 “也抬出去,好好安葬。” “他们,也是被掳来的苦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一个都没少!(第2/2页) 一行人,扶着、背着,顺着石阶,往外走。 出了黑虎营,日头,已经偏西了。 林子里,钟九瘸着腿,迎了上来,他身边,还站着个妇人,正是头一天,从营里逃出去的那个女人。 那妇人见着众人,“扑通”跪下,哭着磕头。 “多谢各位道长,救命之恩……” “快起来。”周恒扶起她,“你逃出去,找着钟九了?” “找着了。”妇人抹着泪,“是这位掌柜,把我藏起来,又去寻了裴大人。” 钟九看着众人,一个个,都带了伤,他叹了口气。 “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周恒重重点头,“一个,没少。” “好,好啊。” 裴照走过来,他看着那片黑虎营,对钟九道。 “钟九,这营地,先封了,派人守着,别叫人,毁了证据。” “册子我连夜,上报镇邪司。” “黑虎营勾结军阀、替阴月教掳人,这案子,大了,怕是要牵到省城。” “省城……”钟九瘸着腿,眉头皱起,“那地方,水深。” “再深,也得查。”裴照看了一眼周恒,“这些乡亲,不能白遭罪。” 周恒听见“省城”俩字,心里,动了动。 那本册子上,记着的,是阴月教的老窝。 他要找的,害媳妇的仇人,就在那儿。 钟九眼圈,有点红,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前头带路。 “先回归骨堂,都歇歇,我那儿,热着姜汤。” 一行人,往回走。 周恒走了没几步,两条小短腿,就跟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 “媳妇,”他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我累了。” “上来。” 苏晚飘到他身前,半蹲下来,红袖一拢,把他,轻轻背了起来。 她是鬼,背不压身,周恒趴在她背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眼皮,一点点,就沉了。 “媳妇,咱这是,要去哪儿?” “回家。”苏晚背着他,声音,柔柔的,“睡醒了,就到了。” “嗯……” 周恒含糊地应着,小手,却还死死攥着,那枚,刚炼成的破月牌。 大壮走在后头,他看着这一幕,憨憨地笑了,伸手,把腿软的二猴,一把架住。 “二猴,挺住,回归骨堂,就有热汤了。” “大师兄,我没事。”二猴嘴硬,整个人,却靠在了大壮身上。 一瘸一拐,几个人,披着西天的晚霞,往归骨堂去。 周恒趴在苏晚背上,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子骨,跟往常,有点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那手心里,五雷钱,正微微发烫,烫得,他浑身的骨头,都跟着,有点发痒。 第120章 小爷,要长个子了!! 第120章小爷,要长个子了!! 归骨堂,后院。 周恒叫苏晚,放在一张铺着厚褥子的床上。 钟九跟进来,手里端着个小碗,碗里,是用白霜草、阴水芝,熬的一点药汁。 “小娃娃,张嘴,把这个,喝了。” 周恒迷迷糊糊,张嘴,把那点药汁喝了,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沉到肚子里。 他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间,脑海里,“叮”地一声。 【黑虎营单元了结,结算。】 【主动破锁魂阵、灭府城执事、救被掳乡亲二十三人,功德一桩。】 【本单元所得:五雷引、五雷破邪音、破月牌。】 【纯阳功行,第二重,晋第三重。】 【检测到:功行突破,白霜草、阴水芝已服,苏晚纯阴可济……】 【解封条件,凑齐。】 【纯阳自封,第一层,松动。】 【身量,将长。】 “身量……” 周恒迷迷糊糊,听见这俩字,一个激灵,差点清醒过来。 他要长个子了? 他盼了多久,想长大,想名正言顺,娶媳妇…… 【解封开始,睡一觉,别打断。】 【温馨提示:会有点酸,忍着点,本系统包售后。】 “破系统……” 周恒想骂,可那股子困意,涌了上来,他浑身,先是一热,跟着,四肢百骸,骨缝里,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啃、在撑。 酸,胀,又有点麻。 他哼唧了两声,小身子,蜷了蜷。 床边,守着的苏晚,察觉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小手,烫得吓人。 “周恒?” 周恒强撑着,睁开一条缝,奶声奶气。 “媳妇……我没事……” “我要……长个子了……你守着我……” “你怎么知道?”苏晚一愣。 “我……”周恒迷糊着,不能说系统,只含糊道,“我感觉得到……骨头里,在长……” “好。” 苏晚重重点头,她握着他的小手,一股清凉的纯阴之气,轻轻渡了过去,压住他身上,那股乱窜的燥热。 “我守着你。” “睡吧。” 周恒“嗯”了一声,再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屋里,苏晚守着;院里,钟九、大壮、二猴,也没睡。 钟九披着件衣裳,瘸着腿,站在窗根底下,听着屋里的动静,他忽然开口。 “那娃娃,是要长身子了。” “长身子?”大壮挠头,“可他刚才,烫得吓人。” “这孩子阳气足,憋了些日子,这会儿,是阳气在冲,要长身子。”钟九望着黑黢黢的天,“这是好事,咱们守着,别叫人,惊扰了。” “好!” 大壮、二猴,齐齐应了,一人,搬了个板凳,守在门口。 这一觉,睡得极沉。 他梦见自己,泡在一片温热的水里,浑身的骨头,叫人,一点点掰开、揉松,再重新,接起来。 他还梦见,自己一点一点,长高、长大了,终于,能堂堂正正,站在苏晚面前,掀开她的盖头。 窗外,月升月落,鸡叫了头遍。 床上,周恒动了动,睁开眼。 他先是觉得,身上,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小爷,要长个子了!!(第2/2页) 那只手,比昨天,大了一圈。 他再看身上那套衣裳,褂子的袖子,短了一截,裤脚,也吊在了脚踝上。 “这是……” 周恒猛地坐起来,爬到床边,够过桌上的一面铜镜。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他的脸,可眉眼,长开了些,再不是,那个六岁的小娃娃了。 【恭喜宿主,纯阳自封第一层,解封。】 【身量,六龄,长至八岁。】 【后续八重,继续努力,本系统,看好你。】 “八岁……” 周恒攥着铜镜,盯着镜里的自己,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翻身下床,脚丫子踩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站着,比昨天,高了一截,看桌上的东西,都不用,再使劲仰脖子。 他抬手,小手上,雷光一闪。 “啪!” 那一点雷,比从前,大了一圈,亮了一倍,他能觉出,纯阳功行第三重,浑身的劲儿,比之前,足了不止一倍。 “好家伙。” 周恒攥了攥拳,他走到院里,那口他从前,够不着的水缸,这会儿,一伸手,就搭住了缸沿。 他踮脚,又跳了跳,身轻体健,再不是,那个走两步就喘的小娃娃。 “媳妇!” 他扭头,朝屋里喊。 “媳妇,你看,我长高了!” 门帘一掀,苏晚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抬眼,看见站在床边的周恒,手一抖,那盆水,“哐当”,差点没端住。 她怔怔地,看着他,红衣下,那双眼睛,一点点,红了。 “你……” “你真的……” 苏晚放下水盆,走过来,她伸手,在自己肩头比了比,又在周恒头顶比了比。 从前,他只到她腰;这会儿,快到她胸口了。 “长高了……” 她声音发颤,眼里的泪,到底没忍住,却笑着,替他理了理,短了的衣袖。 “才八岁,就这么高了。” “那是。” 周恒挺起小胸脯,一把抓住苏晚的手,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媳妇,你等着,我接着长,等我长到跟你一般高,我就……” 他顿了顿,声音还有点嫩,却认真得很。 “我就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把当年没拜完的堂,补回来。” 苏晚看着他,那张已经长开些、却还带着稚气的脸,反手,握住他。 “好。” “我等你。” 门口,钟九、大壮、二猴,听见动静,都凑了过来,看见长高了的周恒,一个个,瞪大了眼。 “小娃娃,你……”钟九上下打量,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啊!” “俺小师弟,长高了!”大壮憨憨地笑,挠着头。 “可不是嘛。”二猴挤眉弄眼,“咱小师弟,这是要,长大了娶媳妇喽!” 周恒脸一红,却没躲,攥着苏晚的手,咧着嘴,笑了。 几个人,正说着。 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镇邪司的差人,快步进来,手里举着个封了火漆的信。 “裴大人在吗?镇邪司急件,省城连夜送来的!” “裴大人在堂前。”钟九应了一声。 那差人喘着气,把信,举起来。 “信上……” 第121章 一场吃人的喜事! 第121章一场吃人的喜事! 那差人喘着气,一句话没说全。 “给我。” 裴照大步过来,接过信。他撕开火漆,就着院里天光看了一遍,两道眉,慢慢拧了起来。 “裴大人?”钟九问。 “府城的案子,我连夜报上去了。”裴照把信纸一抖,“总部的回文,来得比我想的快。” 周恒凑过来:“咋说?” “花名册上那些名字,省城对了一遍。”裴照道,“顺线往下摸,摸到省城一个大窝点。这几年,府城、县城送上去的人,都窝在里头。” “那还等啥。”大壮一瞪眼,“赶紧抄了呗。” “抄不动。”裴照摇头。 “那窝点,明面上是一处大宅院,背后牵着省里的大人物,还有兵。省城的地方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裴照指尖点着信纸,“总部要府城把花名册、黑虎铜牌等一干证物,连同救出来的人证,一并押进省城,当堂对质,才好动手。” 周恒问:“押证、对质,得几时?” 裴照盯着信,声音沉了下来。 “探子回报,那窝点,三日后,要办一场大喜事。” “喜事?”二猴瞪眼。 “吃人的喜事。”裴照道,“到那天,窝着的人,就要发卖给各路买家。再晚一步,人一散,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周恒听到“喜事”“发卖”,小脸一沉。 他想起阿荞,想起阿蕙,想起苏晚那顶花轿。 “三日后。”周恒抬起头,“我去。” 裴照看他:“你?” “我跟你押证进省城。”周恒道,“名册上的人,还没死绝。我媳妇的尸身,也在省城。” “这趟不是过家家。”裴照上下打量他,“对方有兵、有高人,连我都没把握,能囫囵着回来。” “我知道。”周恒抬手,指尖“啪”地迸出一缕蓝白电光,比从前亮了一倍,“可你一个人,要押证、护人、还得救人,顾得过来?多我一个,多一分力。” 裴照盯着那缕雷,半晌,笑了。 “行。” “你这编外行走,头一回当差,就跟我进省城,办大案。” “裴大人,这一程,几日?”周恒问。 “府城到省城,顺流下水,两天。”裴照道,“我押人证、物证,走官船,明早起锚。你们四个,跟我一条船。到了省城,先不声张,把人证安置好,等总部的人接头。” “两天赶路,只留一天,摸百喜堂的路。”裴照看着他,“一天,要踩盘子、要救人,难。” “难也得去。”周恒道。 大壮把胸脯一拍:“俺也去!俺这膀子,有的是力气,能护着小师弟。” “我也去。”二猴挤上前,眼珠一转,“我早听说,省城的洋楼、糖人,比府城还大一圈……” 苏晚淡淡瞥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一场吃人的喜事!(第2/2页) “我、我主要是去办事。”二猴脖子一缩。 钟九把周恒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小娃娃,省城不比府城,水深。” “明里是官府、洋行、大兵,暗里三教九流,啥都有。你那身本事,藏着点,别叫人一眼看穿。” “真碰上摆不平的,去城南夫子庙前,找个摆摊修伞的瘸老头,报我钟九的名。”钟九道,“那是我早年的旧相识,能帮你一回。” 周恒重重点头:“记下了。” 钟九又问:“那你们这就走?不回青溪,跟你师父说一声?” “来不及,也不顺路。”周恒摇头,“钟叔,你替我找个妥当的信差,往青溪义庄,送封信、送包药。” “成。” 周恒回屋,趴在桌上写信,一边写,一边念。 “师父,我长高了,长到八岁了。” “府城的事了了,救了二十三个人。” “我跟裴大人,押证去省城,查名册上的人,也查媳妇的事。” “药给你带回去了,你好生养着,别惦记,也别逞强。” “等我回来。” 他把信叠好,又把给师父留的药包好,一并交给钟九。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他写信,一直没出声。 “媳妇,咋了?”周恒抬头。 “没什么。”苏晚伸手,替他理了理短了的衣领,眼里有点湿,“你真的长大了。” “才八岁。”周恒咧嘴,抓住她的手,“往后,还长。” 裴照又把信看了一遍,指腹在信末一行字上,停住。 “还有件事。” 众人都看他。 “信上说,三日后那场喜事,教里一位贵客,要亲自到场。”裴照抬眼,“那是他们上层的大人物,寻常不露面。” “贵客?”周恒心头一紧。 “嗯。”裴照道,“这一回,他要亲自督办一批,旧年没办妥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其中一桩,是十八年前,没交成的红衣新娘子。” 苏晚一身红衣,骤然一颤。 院里没风。 “他要的人,在我这儿。”周恒往前一步,把苏晚护到身后,“裴大人,那窝点,在省城哪儿?” 裴照道:“城南,柳荫巷深处,一处旧会馆,叫百喜堂。” “啪嗒。” 钟九手里的烟袋,掉在了地上。 他瘸着腿,往前一步,一张脸,白得吓人。 “百喜堂……” “那地方,活人进去,是去办喜事的。” 钟九喉咙滚了滚,死死盯着周恒。 “等喜事办完,再出来的……” “就不是人了。” 第122章 陆沉下葬! 第122章陆沉下葬! 天擦黑,归骨堂院里点起几盏油灯。 差人搬了张桌子,摆在当院,拿笔蘸了墨,给救出来的人,一个个登记。 “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报自个儿的名,家在哪儿。” 一个老汉,头发白了一半,哆嗦着凑上前。 “俺姓李,李……李满仓,家在东乡李家坳,关了,关了小半年了……” “东乡李家坳。”差人记上,“下一个。”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丫头,被人推到桌前,她瞪着一双大眼,张了张嘴,哇地哭了。 “俺……俺记不清了……俺不知道俺叫啥……” 差人叹了口气,搁下笔。 “裴大人,这都第四个了,吓懵了,啥都记不得。” 裴照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丫头,声音放缓了些。 “别怕,没人逼你。” 他抬头,吩咐差人。 “有名有姓的,十几个,雇几辆大车,明儿一早分头送,盘缠一人两块大洋,到家了,再给一块。” “这四个记不清的,先安置到城门口善堂,养着,顿顿给热饭,等缓过神,想起家来,再送。” “一个,都不许少。” “是。” 那叫李满仓的老汉,听罢,“扑通”跪下,后头十几个苦主,也跟着跪了一片,磕头的磕头,哭的哭。 “多谢大人……多谢小神仙……” “快起来,地上凉。”周恒赶紧伸手去扶,人小手短,扶不动老汉,只扶了个空。 周恒站起身,他瞧见廊下,并排停着几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盖着白布。 他走过去,掀开一块白布。 底下,是个年轻汉子,脸还温着,眼睛半睁,那眼里,空空洞洞,一点光都没有。 周恒心里堵了一下,把白布轻轻盖回去。 他又掀开一个,是个半大的丫头,辫梢还系着红头绳,脸朝着一个方向,像是,到死,还在等谁来接。 周恒抿紧了嘴,把白布,一一盖好。 他这才开口。 “裴大人,他呢?” 他没说名字,可院里的人都知道,说的是陆沉。 裴照沉默了一下。 “在后头,门板上停着。” 周恒往后院走。苏晚跟上来,大壮、二猴也跟上。 后院墙根,一张破门板上,陆沉直挺挺躺着,那件烧焦的军大衣还裹在身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看着,倒比白天安生。 周恒蹲在门板边,看了半晌。 “白天还嚷着,老子老子的。”他小声,“这会,不嚷了。” “小师弟,”大壮挠头,“他害了那么多人,你还……还心疼他?” “他是害了人。”周恒没回头,“可最后,他堵了暗道,逼住青萝,给了册子,还告诉我媳妇的尸身在哪儿。” “他最后那一下,是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陆沉下葬!(第2/2页) 二猴蹲在另一边,哼了一声。 “我反正,忘不了他拿刀那凶样。” “我也没忘。”周恒扭头,“可他最后,是拿命,还了。” 苏晚一直没出声,她站在门板边,看着陆沉那张脸,半晌,轻轻开口。 “当年,他挑我的盖头,说了句对不住。” “我恨了他十八年。”她顿了顿,“今儿,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我信。” 裴照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后院。 “棺材,我叫人备了。”他道,“一口薄棺,不葬义地,就埋在城外乱葬岗边上,不立碑,不记名。” “为啥?”二猴瞪眼,“他不是将功补过了么?” “他赎的,是最后那点罪。”裴照看着陆沉,“前头十八年,他手上沾的血,一笔一笔,没还清。” “立了碑,那些苦主的家人瞧见了,心里啥滋味?” “不记名,只记他最后做的事。”裴照顿了顿,“这是他能得的,最体面的下场。” 周恒点了点头。 “抬吧。” 两个差人抬来口薄薄的白木棺材,把陆沉入殓。周恒四个,加上裴照,趁着夜色,把棺材抬到城外。 乱葬岗边上,差人早得了裴照的吩咐,挖好了坑。 棺材放下去,一锹一锹的土,填上去。 周恒蹲在坟前,没说话,伸手,把一小壶酒洒在土上。 “陆沉。”他小声,“你最后那点事,我应了。” “那些人,我一个一个,都送回家。” “你,安心走吧。” 苏晚走到坟前,站了半晌,冲那堆新土,轻轻,低了低头。 十八年的那点恨,到这儿,散了。 回去的路上,裴照又开口。 “那几个空身子,也葬在城外,挨着他。” “他们也是被掳来的,活着没回家,死了,得有个土馒头。” “这差事,我交给善堂的人,再立个木牌,写‘无名苦主’。”裴照看着众人,“你们明儿一早就要上船,别为这个耽搁。” 大壮挠了挠头,瓮声瓮气。 “那俺们,就不操心了。” “裴大人,你可千万,把人,给他们葬好。” 夜色里,一行人往回走。天边,一弯残月,冷清清挂着。 周恒抬头看了一眼那残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长到八岁的手,攥紧了拳头。 “媳妇。” “嗯?” “明儿,就该往金陵去了。” 苏晚走在他身侧,红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你怕么?” “怕啥。”周恒咧嘴,眼睛亮得很,“贵客也罢,百喜堂也罢,小爷我,这回不躲了。” “我倒要看看,十八年前,是谁,点名要你。” 第123章 顺流东去,江湾夜雾里的唢呐! 第123章顺流东去,江湾夜雾里的唢呐! 天刚蒙蒙亮,府城南码头。 一艘官船泊在岸边,船老大正招呼着人往船上搬米、搬水。 裴照接过周恒递来的那枚黑虎铜牌,连同油布册子,用一块红布包了,当面浇了火漆,递给船上的差人。 “贴身收着,到了金陵,听我安排。” “是。” 那逃妇背着个小包袱,挤过人群,走过来,“扑通”给裴照跪下。 “大人,俺也去。” 裴照皱眉。 “你家在乡下,我叫人送你回去。” “俺家……”妇人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俺男人,叫他们在俺面前,一刀砍了。俺那三岁的娃,关在营里,没了吃的,没熬过去……” “俺没家了。” “俺在那黑地方,关了三年,天天看着,一拨一拨的姐妹,叫他们抬出去。”她咬牙,声音都劈了,“那张脸,那个青萝,俺扒了他的皮,都认得。” “俺去金陵,当堂,给俺们那些个姐妹,作证。” 裴照沉默了半晌,伸手,把她扶起来。 “你叫什么?” “俺……俺婆家姓周,俺娘家姓秦,叫俺秦嫂就行。” “秦嫂,”裴照点头,“上船吧。这一趟,辛苦你。” 钟九瘸着腿,提着个布包,送到码头。 周恒跑过去,把一封信、一个药包,塞到钟九手里。 “钟叔,信和药,你千万替我,送到青溪义庄,我师父手里。” “放心。”钟九把东西揣好,“我寻个最妥当的信差走水路,三天就到。” 他又把手里的布包,塞给周恒。 “这里头,是几个煮鸡蛋、几块烧饼,路上吃。” “钟叔……” “别跟我客气。”钟九蹲下来,看着周恒,叹了口气,“小娃娃,你这一走,钟叔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这半年,打府城过,跟我老钟,也处出了点情分。” “钟叔,”周恒咧嘴,“等我办完省城的事,回来看你,还吃你家的桂花糕。” “嗯。”钟九又叮嘱,“金陵水深,藏着点本事。真碰上摆不平的,去城南夫子庙,找修伞的瘸老头,报我名。” “记住了。” 苏晚、大壮、二猴,也过来跟钟九道别。 大壮给钟九鞠了一躬:“钟掌柜,这些日子,多谢你。” “谢啥。”钟九摆摆手,眼眶有点红,“走吧,走吧,别误了船。” “在外头,都好好的。” “起锚喽……” 船老大一声喊,官船缓缓离了岸,顺流往东去。 周恒站在船头,回头望。府城的城墙、归骨堂的方向,一点点远了。钟九瘸着腿,还站在码头上冲他们挥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顺流东去,江湾夜雾里的唢呐!(第2/2页) 周恒也挥了挥手。 “钟叔,回吧。” 江风一吹,他的小褂子猎猎地响。 船顺流而下,两岸是连绵的青山、水田。江边,几个光着膀子的纤夫,弓着腰,背着纤绳,一步一步,踩着号子走。 “嘿哟……嘿哟……” 大壮头回坐大船,扒着船舷,看啥都新鲜。 “二猴,你瞧,那牛,泡在水里,就露个脑袋……” “那是水牛。”二猴嘴一撇,“大师兄,你咋跟个啥都没见过似的。” “俺本来就没见过嘛。”大壮嘿嘿笑。 苏晚撑着船篷,看着两岸,忽然开口。 “这条路,十八年前,我也走过。” 周恒扭头。 “那时候,我坐着花轿,也是顺流,往金陵去。”苏晚望着江水,“我娘拉着我的手,说,到了人家,要孝顺,要本分。” “我那时候,还在想,未来的夫婿,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以为,是去成亲。” “哪知道,是去送死。” 周恒走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 “媳妇,这回不一样。” “这回,有我。” “谁想再把你抬走,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苏晚看着他,笑了笑,眼里却有点湿,反手,握住他。 秦嫂坐在船舷边,看着江水,忽然开口。 “小道长,俺跟你说个事。” “俺在黑虎营那三年,关在最里头那间,天天能听见外头喜堂,有动静。” “每隔些日子,他们就办一场,把弄来的人,梳洗打扮,领出去,给人看。” “看得上的,叫人领走;看不上的……”她声音发颤,“就抬去后堂,再没出来。” 周恒捏紧了拳头。 “那些买家,都是啥人?” “俺远远瞧过,有穿军装的,有穿绸子的,还有……金发碧眼的洋人。”秦嫂道,“他们管这,叫‘挑人’。” “俺那些个姐妹,”她声音发颤,“叫挑走的,再没一个,回来过。” 周恒脸色一沉,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秦嫂,”他一字一顿,“你放心,到了金陵,我把这吃人的堂,给它掀了。” 天慢慢黑了,船老大把船泊在一处江湾歇夜。 江面上,起了雾。 周恒躺在船舱里,刚要睡,忽然,胸口的五雷钱,轻轻“嗡”了一下。 他睁开眼。 雾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唢呐声。 呜啦,呜啦…… 吹的,是《喜临门》。 周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江湾,哪来的唢呐? 第124章 雾里红绸船,金陵城到了! 第124章雾里红绸船,金陵城到了! 周恒没声张,他摸出墨斗线,悄悄扒开船舱的帘子,往外看。 雾,浓得化不开。 江湾对面,不知什么时候,泊着一艘船。 那船挂着红绸,船头一盏白灯笼,灯笼里,一点绿光。 唢呐声,就是从那船上,传下来的。 呜啦,呜啦…… 甲板上,七八个黑衣人,影影绰绰,正围着个长长的红布包。 那红布包,像口薄棺,又像个人。 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件绣月牙的黑袍,站在那红布包前头,手里拈着张黄符,绕着圈,一边走,一边念叨。 “生魂莫散……贵客莫急……” 他把黄符往那红布上一贴,符“噗”地,自己烧了。 唢呐声,陡然拔高。 裴照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他按住周恒的肩,压低声音。 “别出声。” “是阴月教的船?”周恒用气声问。 “嗯。”裴照眯着眼,“挂红绸,是运人的船。那黑袍,是教里的祭司,正给新收的人安魂。” “他们,也往金陵去。” 周恒盯着那个红布包,心里一紧。 “那里头,是活人?” “八成是。”裴照声音很沉,“这条路,我走过,府城、县城掳来的,都装在这种船上,顺着江,送进金陵。” 周恒眼睛一热。 “那还等啥,我一雷过去,把人……” “别。”裴照死死按住他,“你瞧瞧,他们几条船?” 周恒眯眼再看,这才瞧见,雾里头,红绸船后头,还黑黢黢,泊着两艘,船头上,隐隐,都有绿光。 “三艘。”裴照道,“江面上,不是动手的地方。你一雷,惊了他们,人一沉江,就没了。” “咱们的差事,在金陵,在百喜堂。” “到了那儿,连根拔,才是正理。” 周恒攥紧了墨斗线,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来,终究,一点头。 “好。” “我记着,这笔账,到金陵,一块儿算。”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周恒另一侧。 她红衣的袖子,叫江风吹得微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艘红绸船,盯着那盏白灯笼,脸色,比雾还白。 “媳妇?”周恒扭头。 “我走的那年,”苏晚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也是这样的船。” “白灯笼,红绸子,有人绕着我,念这些……”她指尖,轻轻发抖,“我当是,喜娘送我过门。” “原来,是送我,去那种地方。” 周恒心里一堵,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攥得紧紧的。 “都过去了。” “明儿,我把这些船、这些堂,连锅端。”他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再没人,敢这么运你。” 苏晚看着他,眼里那点惊痛,慢慢散开,反手回握住他。 “嗯。” 那艘红绸船在雾里停了小半个时辰,安魂的仪式做完,唢呐声,忽然停了。 三艘船,缓缓动了,扯起帆,顺着江流往东去,一艘接一艘,没入雾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雾里红绸船,金陵城到了!(第2/2页) 那点点绿光,最后,也看不见了。 江湾又静了下来,只剩江水拍岸的声音。 周恒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天一亮,官船就起了锚。 越往东,江面越宽,水也越黄。 来来往往的船,多了起来。有吃水很深的大货船,有插着旗子的官船,还有那种呜呜冒着黑烟、不用人划的大铁船,“呜”地一声从旁边开过去,浪头把官船晃得直晃。 大壮扒着船舷,看傻了。 “那、那是啥?不划桨,自个儿会跑,还冒黑烟……” “那叫火轮船。”周恒抱着胳膊,“洋人的玩意儿,烧煤的。” “好家伙。”大壮咋舌,“洋人,咋这么能。” 又一声汽笛,震得他一缩脖子。 “这金陵还没到,路上就这么吓人。”他咂嘴,“俺这心,咋一直跳。” “怕啥。”周恒拍他胳膊,“有我呢。” 二猴指着远处,压低声音。 “你们瞧,那艘兵船,船上,架着大炮,炮口,比我腰还粗……” 裴照走过来,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淡淡道。 “那是江防的兵船,督军的。” “这金陵城,明里,是官府、大兵、洋行;暗里,阴月教的窝点,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看着周恒,压低声音。 “百喜堂的事,我瞧着,不能硬闯。” “那地方,我派人摸过,前院、后院,养着不少打手,还有教里的高人。明儿又是正日子,买家、贵客都在,里头,怕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硬闯,等于自个儿往网里撞。” 周恒眯起眼。 “那咋办?” “先交了公事,寻着总部的人,弄清楚里头的局。”裴照道,“最好,是混进去,里应外合。” “混进去?”周恒眼睛一转,笑了,“裴大人,这事儿,我有主意。” “你?” “明儿再说。”周恒卖了个关子,眼睛望着东边,亮得很。 裴照忽然开口。 “都收拾收拾。” “前头,就是金陵了。” 周恒心里一动,走到船头,顺着裴照的目光往前看。 大江尽头,一片灰蒙蒙的城墙,连绵,望不到头。城墙底下,码头挨着码头,停满了船,桅杆跟一片林子似的。 更远处,几座尖尖的洋楼、钟楼,高出城墙,顶上一面旗子,在风里飘。 周恒睁大了眼。 这就是金陵。 民国的首都。 官船慢慢靠了岸。 码头上人声鼎沸,苦力的号子、巡捕的吆喝、轮船的汽笛,混成一片。 周恒刚要下船,忽然,怀里那枚五雷钱,“嗡”地一声,响得比上回都急。 他抬眼。 人潮里,一个戴着礼帽、穿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码头高处,手里拄着根文明棍。 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目光,慢慢地,回过头来。 第125章 金陵夜,旧宅有古怪! 第125章金陵夜,旧宅有古怪! 那男人回了头。 四十来岁,脸白白净净,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一身西装,倒像个洋行买办。 他看见裴照,眼睛一亮,拄着文明棍,快步走过来。 “裴大人,可算把你盼来了。” 裴照看清来人,也笑了,拱手。 “程先生,怎么劳动你,亲自来接。” “应该的,应该的。”程先生笑眯眯,目光却越过裴照,落在周恒身上,又扫过苏晚,眼镜片一闪。 “这位,就是总部回文里,那位编外行走,周小道长?” “年纪轻轻,连破府城、黑虎营,了不得,了不得。” “久仰,久仰。” 周恒仰着小脸,没接话。他怀里的五雷钱,还在一下一下,急响。 裴照瞧出他的戒备,压低声音。 “程先生是总部的老人,管档案的,自己人。” “哦。”周恒这才把那点警惕收了收,拱拱手,“程先生。” “好,好。”程先生哈哈大笑,又看了苏晚一眼,“这位姑娘,是?” “我表姊。”周恒抢着答。 “表姊?”程先生笑了笑,那目光在苏晚脚下,极快地一掠,没多问,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一路辛苦,住处安排好了,先落脚,有话慢慢说。” 程先生引着众人出了码头,上了两辆等在那儿的马车。 马车跑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地响。 周恒扒着车窗,往外看。 天黑了,可这金陵城,一点不黑。 街道两边,洋楼、店铺,一盏盏电灯,亮得晃眼,照得跟白天似的。黄包车、汽车,来来往往,穿西装的、穿旗袍的,摩肩接踵。路边小贩,拉长了声,吆喝着卖糖芋苗、卖盐水鸭、卖热包子。 一家戏院门口,霓虹灯,红红绿绿,一闪一闪,门口立着大牌子,写着今晚的戏。 大壮扒着另一扇窗,眼睛都不够使了。 “二猴,你瞧,那灯,不点火,自个儿会亮,还变颜色……” “那叫电灯、霓虹灯。”二猴嘴硬,自个儿却也看直了眼,“金陵人,咋这么会享受。” 路过一大片热闹的地方,一片水,河上画舫连着画舫,挂着红灯笼,丝竹声、歌声、笑声,飘得老远。 “那是啥地方?”周恒问。 “秦淮河,夫子庙。”程先生笑道,“金陵最热闹的地界,小道长,回头带你逛。” 周恒望着那片红灯笼,怀里的五雷钱,忽然,又重重响了一下。 他顺着那股子感应,往城南看。 秦淮河的尽头,城南方向,天,红了一片。 那不是灯火。 是一片淡淡的、血色的雾气,笼在城南,半天不散。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雷钱一下下响,不是冲着程先生,是冲着那个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金陵夜,旧宅有古怪!(第2/2页) 百喜堂,就在那儿。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宅子前停下。 “这是总部的一处宅子,空了些日子,诸位先住下。”程先生推开门,“人证、物证,也安置在这儿,我已安排了人,日夜守着,稳当。” “明儿一早,我带裴大人去总部交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百喜堂的底,裴大人报上来的卷宗里都有,你们也清楚,我不啰嗦。”程先生没绕弯子,“我只补几样,档案上才有的。” “明儿夜里,就是正日子。” “教里那位贵客,要亲自到场。”程先生压低声音,“那是上层的大人物,这些年教里办的大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可他长啥样,是老是少,没人见过真脸。” “还有桩怪事。”程先生声音更低,“我管档案,翻过旧档,十八年前,有一桩没办成的差事,档案上,画着个红嫁衣的记号。” “那桩差事,要的人,听说是……万里挑一的纯阴。” 苏晚一身红衣,骤然一颤。 周恒握住她发凉的手,眼神一凛。 “这趟,凶险。”程先生叹了口气,“小道长,你得有个准备。” 差人把秦嫂引到偏房,又把物证、人证,一一清点,落了锁。 程先生没急着走,他在堂屋,拉着裴照,低声交代明儿交割的事。 大壮、二猴自个儿寻了间屋子,二猴嘴里还嘟囔着“电灯、霓虹灯……”,倒头就睡。 周恒躺在干净的床上,睡不着。 苏晚飘到窗边,跟他并肩。 “媳妇,”周恒压着嗓子,“你觉出来没,这宅子……” “嗯。”苏晚红袖一拢,“有股子味儿,在后院。” 就在这时,后院灶屋的方向,“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跟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又哭又笑,咿咿呀呀,唱起了听不懂的调子。 是留下烧火的厨子。 周恒翻身下床,抓起墨斗线,往后院去。 苏晚飘在他身侧,红袖绷紧。 灶屋的门,虚掩着,里头油灯,幽幽地亮。 那厨子背对着门,蹲在灶台前,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伤心,可那哭声里头,又夹着笑。 “谁?”周恒喝了一声。 厨子慢慢,回过头来。 他脸上,还挂着泪,可一双眼,直勾勾的,眼白翻着,嘴角,咧到了耳根。 “嘿嘿……” 他一张嘴,声音又尖又细,不是他自个儿的。 “小娃娃,你来得正好……” 周恒睁着阴阳眼,看得清楚。 厨子的肩膀上,趴着个黄毛的东西,一双绿豆眼,正盯着他。 堂屋那头,脚步声急响,裴照、程先生,还有守夜的差人,举着灯,一齐拥到了灶屋门口。 第126章 黄皮子?小爷三息拿下 第126章黄皮子?小爷三息拿下 程先生挤进灶屋,一眼看见厨子,脸色变了。 “黄皮子……是黄皮子迷了人。” 他扭头,冲差人就喊:“快,去西市,找那个会拿黄仙的马婆子,就说……” “来不及。”周恒盯着那黄毛东西。 “哎,小道长,你不懂。”程先生一把拽住他,把他往身后护,“这黄大仙,最是记仇,又附在人身上,硬来,它先撕了人质。你年纪小,靠后,别叫它冲撞了。” “程先生,”周恒挣开他,“你看清楚,这不是什么保家仙。” “它身上,有人命。” 那黄毛东西,绿豆眼一眯,忽然尖笑。 “嘿嘿,小娃娃,眼神倒尖……” 厨子的身子,猛地一弓,一双哆嗦的手,朝自己脖子掐去,舌头伸得老长,脸憋得青紫。 “再废话,我先掐死他!” “不好!”程先生失声。 周恒动了。 他没冲厨子,而是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滚出一声雷。 “五雷破邪音,定!” “嗡……” 一声低沉的雷音,从他嘴里炸开,震得灶屋窗户纸,“哗哗”直响。 那黄毛东西,浑身一僵,掐着厨子脖子的手,松了半分。 “这、这是什么……” “破!” 周恒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雷光,“啪”地,点在厨子眉心。 “五雷正法,雷指,引!” “敕!” “吱呀!” 一声又尖又厉的叫唤,那黄毛东西,跟叫火烫了似的,从厨子肩膀上,“嗖”地弹下来,在地上一滚,现出原形。 是只半大的黄鼠狼,浑身黄毛,一双绿豆眼,恶狠狠地盯着周恒。 厨子“噗通”瘫倒,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眼神,清明了。 “我、我这是……” “嗖!” 那黄鼠狼一蹬地,朝门口窜,想跑。 “想跑?” 周恒早有准备,他另一只手,摸出那枚破月牌,金红的光,一闪。 “破月牌,镇!” 他把牌子,往地上一扣。 “啪!” 一道金红的光,正罩住那黄鼠狼,它惨叫一声,跟叫泰山压顶,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恒一步步走过去,并指如剑,雷气,凝在指尖。 “你占着这宅子,吸人阳气,害了几条人命,今儿,到头了。” “五雷正法,雷指,破!” “啪!” 雷光正中那黄鼠狼脑门。 它浑身一抽,“吱”地一声,蜷成一团,不动了。 灶屋里,一下子静了。 程先生张着嘴,扶着门框,看看地上的黄鼠狼,又看看还没他腰高的周恒,半晌,没说出话。 “程先生?”旁边差人捅了捅他。 程先生这才回过神,他几步走过来,脸上的神色,跟方才,全不一样了。 “小道长……” 他拱了拱手,一揖到底。 “是我程某人,看走了眼。” “我只当你年纪小,名头有几分水分,方才还把你往身后护……”程先生苦笑,“敢情,你这一手,比我在总部见过的那些个高人,都利索。” “前后,不过三息。” “应该的。”周恒收了破月牌,咧嘴一笑,奶声奶气,“程先生,这黄皮子,在你这宅子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说这宅子空着,先后两个看守,都没待满半年,一个病了,一个疯了。”周恒指了指灶屋,“就是它在后院,偷偷吸人阳气。” “再留些日子,怕是要出人命。” 程先生脸色一变,他想起这档子事,只当是宅子邪性,敢情,是这东西。 “了不得,了不得。”他连连点头,看周恒的眼神,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裴大人,你这编外行走,是真给镇邪司,捡着宝了。” 裴照背着剑,在一旁笑了,国字脸上,难得有几分得意。 “那是自然。” “先别急着埋。” 周恒蹲下身,捏起那死黄鼠狼的尾巴,尾巴尖上,一撮毛,隐隐泛着点黄润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黄皮子?小爷三息拿下(第2/2页) “二猴,去后院,找找它的窝。” “找窝干啥?”二猴瞪眼。 “黄皮子最爱攒赃物,又有灵性。”周恒扯了扯那撮毛,“它在这儿害人,窝里头,指不定藏着啥。” 二猴将信将疑,拎着灯去了后院。没一会儿,喊起来。 “小师弟!真有个洞,在柴垛底下!” 他兜着衣襟跑回来,“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半只啃剩的鸡,仨铜戒指,一把顶针,还有……几根黄鼠狼尾巴上的黄毛,泛着温润的黄光。 周恒眼睛一亮,捏起那几根毛。 脑海里,“叮”地一声。 【叮!黄皮子虽小,家底翻出来了,开箱。】 【黄仙障眼毛【表情】5。】 【黄仙尾尖、熬了些年头的灵毛。捏碎一根,黄雾一冒,能叫凡人和没成气候的邪祟,一时三刻,眼瞎看错。】 【境界比你高的,你拿它当鸡毛掸子使,人家都不带眨眼的。】 【用法:坑人、骗门、摸鱼、逃命,童叟无欺,概不退换。】 【其余赃物:半只鸡、铜戒指、顶针,皆凡物,本系统不回收破烂,建议各还各主。】 “好东西。”周恒咧嘴,把五根黄毛,小心翼翼收进怀里,“明儿,就用得上。” “啥用得上?”二猴凑过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恒卖了个关子。 程先生在一旁,瞧着他翻窝、捡毛,又听他说“明儿用得上”,只当这小娃娃又有了主意,捋着袖子,凑趣。 “小道长,你这一手,连黄仙的家底,都给抄了。” “好叫它知道,金陵城,不是它撒野的地方。” 差人这才拿铁锹,把死黄鼠狼铲出去埋了,又把那堆赃物登记了,等明日寻人还主。 程先生反复叮嘱,明儿一早他亲自来接,这才告辞。 闹了这一场,夜更深了。 周恒回屋,刚躺下,脑海里,“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踏上民国首都,格局打开了。】 【机缘已至,商城,解锁。】 【商城面板:】 【功德:一桩。】 【分类:助长、术法、法器、杂货。】 “商城?” 周恒眼睛一亮,他赶紧,在心里,点开“助长”。 一排排药材,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可那标价…… 【九叶回暖芝:功德,一百桩。】 【凝神助长丹:功德,八十桩。】 他怀里,就一桩功德,连个零头都不够。 周恒脸一黑。 “破系统,你故意的吧?” 【本系统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商城开了,是给你个奔头。好好当差,多多攒功德,日子,还长着呢。】 他又点了点别的,最便宜的一样,也要三桩功德。 周恒默默,关了面板。 “行,你给我等着。” 苏晚瞧着他脸上,一阵喜,一阵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又跟谁,置气呢?” “没。”周恒爬起来,推开窗,“媳妇,你看。” 城南那片血色的雾,还没散,红得,像要滴下来。 雾里头,隐隐约约,唢呐声,一阵接着一阵。 呜啦,呜啦…… “周恒,那贵客,八成,就是当年点名要我的人。”苏晚望着城南,声音很轻。 “嗯。”周恒握住她的手,“明儿,我替你,问个明白。” “百喜堂。”他盯着那片红雾,“明儿,就是你了。” “咚、咚、咚。” 宅子的大门,忽然,叫人从外头,敲响了。 这宅子是总部的空宅子,除了程先生,没人知道地址。 周恒和苏晚对视一眼,他抓起墨斗线,悄悄往前院去。 守夜的差人提着灯,拉开门闩。 “嘎吱……”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人。 第127章 超凡四境! 第127章超凡四境! 门开了一条缝,守夜的差人举着灯,往外一照。 “谁?” 外头那人,一身夜露,压着嗓子。 “是我,程砚。” 差人松了口气,忙把门拉开。程先生几步跨进来,脸色比白天还难看,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连个寒暄都顾不上,直奔堂屋。 “裴大人,小道长,我睡不着,得跟你们说个事。” 裴照正擦剑,闻言抬眼。 “百喜堂那边?” “嗯。”程先生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解开,里头是一摞档案,“贵客的底,我没查着。” “怎么个没查着?” “咱们总部的档案,管他什么来头,多多少少,都有两笔。”程先生翻出一页纸,铺在灯下,“可这位……” 那页纸,干干净净,半个字没有,只在右下角,盖着一个朱红的戳。 返虚。 “连个名姓都没有。”程先生指尖点着那个戳,“我在总部管了十年档案,头一回见。” 周恒凑过来,盯着那两个字,眨了眨眼。 “程先生,‘返虚’……啥意思?” 程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我倒忘了,你是从乡镇一路过来的,没进过这个圈子。” 他拉过凳子坐下,把那摞档案往旁边一推,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小道长,你可知道,咱们这世上,有真本事的人,管自己叫什么?” “叫啥?” “超凡。”程先生放下茶碗,“超脱了凡俗的人。这超凡,道行有高有低,分四境。” 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碗里的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头一境,聚气。能感应天地间的灵气,把它聚到自个儿身上,这算……刚抬脚进门。” “往上,第二境,凝神。” “灵气养壮了神魂,到这一步,能画符、能驱邪、能独当一面,走到哪儿,都是个叫得上号的人物。” “第三境,返虚。” 程先生写这两个字的时候,手顿了顿。 “神魂超脱了凡胎,能出窍、能改天换地,那是……陆地上的活神仙。” “最高,第四境,合道。” “跟天地,合在一处,长生久视,翻手为云。”程先生摇摇头,“这一境,只在古书里听过,没人真见过。” 话音刚落,周恒脑子里,“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超凡常识,面板,升级。】 【境界:聚气·中期。】 【纯阳功行:第三重(共九重)。】 周恒嘴角抽了抽。 “合着我折腾了这么久,雷也劈了,阵也破了,才刚进门?” 【能进门就不错了。】系统慢悠悠,【天底下多少人,在门外头,转了一辈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超凡四境!(第2/2页) 周恒没理它,抬起头。 “程先生,那我师父,张玄清,他算哪一境?” “他?”程先生翻了翻,抽出一张纸,“我顺手也查了。聚气后期,卡在这儿,有十来年了。” “他抓了二十年鬼,一身的本事。” “地方上,他是把好手。”程先生把纸放下,“可没跨进凝神,天花板就压在头顶,上不去。这也是……他教不了你五雷正法的缘由。” 周恒没说话,小手攥了攥。 “那裴大人呢?” “裴大人,凝神后期。”程先生看了裴照一眼,“在咱们镇邪司,也是数得上的。” “贵客呢?” 程先生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这戳,是五年前盖的。五年前,他就到了返虚。”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儿托人,去问了个老前辈。那人说……” 他喉头滚了滚。 “五年前,人家是返虚。这五年过去,他怕是早就站在返虚的顶上头,离那合道,只差……一步。” 裴照擦剑的手,停住了。 “差着多少?” 程先生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一句。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井里。” 苏晚一直站在周恒身侧,她不懂什么聚气凝神,可“天上、井里”四个字,她听得懂。她眉头一蹙。 “那你们,还打算去?” “所以我才睡不着。”程先生苦笑,“硬闯,咱们这几个人,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捏的。” 堂屋里,灯火晃了晃,没人说话。 程先生和裴照的目光,不知不觉,都落到了周恒身上。 周恒却没慌。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程先生,你这档案,把四境都写明白了,可它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再高的境界,他也是个人。”周恒奶声奶气,却说得一字一顿,“是人,就有软肋。” 他抬手,指向城南那片还没散的红雾。 “他一个站在天上的活神仙,费这么大劲,办这场喜事,要我媳妇,要纯阴……” “说明他急。” “他急,咱们就有法子。” 程先生一愣,和裴照对视了一眼。 “明儿,我不躲。”周恒从凳子上跳下来,“我堂堂正正,进他百喜堂。” “你、你要干什么?”程先生急了。 周恒没答,他凑到灯下,铺开一张大红纸,又摸出一支笔,蘸饱了墨。 “他要办喜事。” 他低下头,一笔一划,在红纸上写。 “我就给他,送份大礼。” 苏晚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周恒,你要……” 第128章 这桩大礼,小爷我亲自送! 第128章这桩大礼,小爷我亲自送! “你要把自己,给他们送过去?” 苏晚一把按住他执笔的手,声音都绷了。 “媳妇,你看明白啦。”周恒没躲,把那张红纸,往她面前一推。 红纸上,墨迹未干,一行字。 “贺贵客喜,奉上先天纯阳一具,权当贺礼。” 裴照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 “你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裴照压着嗓子,“自个儿送上门,那不是肉包子打狗?” “对啊。”周恒点头,理直气壮,“他们想要,我就给。” “不给,他们能放我进百喜堂的门?” 他跳下凳子,小手往桌上一撑。 “裴大人,你自个儿说的,硬闯,是送死。那地方,多少打手、多少高人。” “可我要是‘一份礼’呢?” “礼,是抬着进去的,一路抬到最里头,抬到贵客眼皮子底下。”周恒眼睛亮得很,“他们防闯门的,还防送礼的?” 程砚扶了扶眼镜,盯着那红纸,半晌没言语。 “小道长,你这是把自个儿,当成了敲门砖。” “他们要纯阳,我就送纯阳。”周恒咧嘴,“等我进了核心,见着我媳妇的尸身、见着那些被卖的人……” “里应外合,当场翻脸。” “那也太险。”苏晚指尖冰凉,“你一个人,在他们老窝最里头,万一……” “媳妇,我不是一个人。”周恒反手握住她,“你在外头,裴大人、程先生在外头,大师兄二师兄在外头。” “我里头一动手,你们外头,就砸门。” “他们拿我当礼,我就把他们这堂,给点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再说了,他们要我这纯阳,是要活的、囫囵的。” “在炼成之前,我就是他们手里的金疙瘩,含着怕化了。”周恒咧嘴,“他们敢动我一根汗毛?” “我这不是送死,是拿他们的贪心,当护身符。” 裴照一愣,随即点头。 “……倒真是这个理。” 程砚和裴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这招险,可好像真没别的法子”。 周恒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胆子比本系统想的,还肥。】 【触发隐藏任务:将计就计,深入敌巢。】 【一、乖乖当礼,被抬进百喜堂核心。】 【二、在里头,把该救的人、该找的东西,摸清楚。】 【三、里应外合,掀了百喜堂。】 【奖励:事成一并结算,提前剧透一句,这回的掉落,小不了。】 【友情提示:演礼,演全套。叫人当场识破,本系统可不收尸。】 周恒嘴角一抽。 “知道了。” “去,把大壮、二猴叫来。”裴照冲守夜的差人一摆手,“这么大的事,都听一耳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这桩大礼,小爷我亲自送!(第2/2页) 没一会儿,大壮、二猴披着衣裳,揉着眼,进来了。 “咋了咋了?”二猴还没睡醒,“大半夜的……” “小师弟要把自个儿,当礼送进百喜堂。”裴照一句话。 大壮一个激灵,醒了。 “那、那咋成!”他急得直摆手,“俺跟你一块儿去,俺替你……” “大师兄,你替不了。”周恒笑,“他们要的是纯阳,你去了,人家还不收。” “你在外头接应我,比啥都强。” 大壮张了张嘴,终究,重重点了下头。 二猴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 “小师弟,你这胆子,是拿雷劈过的吧?”他咽了口唾沫,“那地方,进去了,还能出来?” “能。”周恒看他,“二师兄,你不是最怕鬼么?这回跟我去,练练胆?” “别、别。”二猴摆手,“我在外头给你砸门,砸门我最在行。” “成。”周恒笑,“门,可得砸快点。” 苏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末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把歪了的领子,理好。 “你呀,从小到大,就没你不敢干的事。”她声音放软,“我拦不住你。” “可你记住,”她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百喜堂,从金陵给你掀了。” “那敢情好。”周恒仰头,嘿嘿笑,“咱俩,一块儿掀。” 程砚却皱起眉,他在堂屋里,踱了两步。 “法子是好法子,可还有个窟窿。” “好端端,谁会把你这先天纯阳,当礼送进去?”程砚抬手,“得有个‘送货的人’,还得是他们信得过、放得进门的。” “寻常人,连百喜堂的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堂屋里,一下子静了。 “这……”裴照皱眉。 周恒却不急,他想起一个人。 “程先生,”他抬眼,“城南夫子庙,有个修伞的瘸老头,你可知晓?” 程砚猛地站住,扭头看他,眼镜片后头,眼神一下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人?” “府城一个故人,让我到了金陵,有摆不平的,就去寻他,报他的名。”周恒道。 程砚脸上的神色,古怪得很,半晌,才压低声音。 “那瘸老头,三年前,就叫百喜堂的人,沉了江。” “啊?”二猴脖子一缩。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程砚一字一顿,“可打那以后,夫子庙,就多了个修伞的瘸老头……” “他那张脸,白天黑夜,都叫斗笠压着,谁也没瞧清过。” 周恒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有意思。” “明儿一早,”他把那张红纸,吹了吹,“咱们,先去会会他。” 第129章 修伞老头,一伞把小爷罩了! 第129章修伞老头,一伞把小爷罩了! 天刚亮,程砚就到了。 “我不便出面。”他把一张纸条,递给周恒,上头画着夫子庙的路,“那老头,不见官面的人。我一去,他立马收摊。” “你就报钟九的名,别提镇邪司。” “成。”周恒揣好纸条。 “我跟你去。”苏晚道。 “我也去。”二猴凑过来,“我给你们望风。” 裴照没拦,只叮嘱:“眼观六路,别露馅。” 三个人出了宅子,往夫子庙去。 日头爬上屋檐,秦淮河畔,热闹起来。 两岸摊贩,一个挨一个,卖糖炒栗子、卖鸭血粉丝、卖针头线脑、卖花。杂耍的当街耍把式,铜锣“哐哐”响,围了一圈人叫好。 二猴看得眼都直了。 “乖乖,金陵这地方,比咱们那镇子,阔多了。” 周恒一路走,一路睁着阴阳眼。 纸条上写,修伞摊在夫子庙西墙根,一棵老歪脖子槐树底下。 他寻过去。 果然,墙根底下,一个小摊,插着几把旧伞,挂着串伞骨。一个老头,瘸着条腿,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道,手里,正拿桐油,糊一把伞面。 他头上,一顶破斗笠,压得低低的,瞧不见脸。 “修伞?” 老头没回头,嗓子哑得像砂纸。 “不修。”周恒蹲下身,“我来,寻个人。” “寻谁?” “一个三年前,叫人沉了江的人。” 老头糊伞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人死了,寻不着。” “可他没死。”周恒盯着他,“他还在夫子庙,修伞。” 老头不言语了,手里的刷子,一下一下,还在糊。 周恒又往前凑了凑。 “府城钟九,让我来的。”他压着嗓子,“他说,有摆不平的,报他的名。” “钟九……” 老头终于停了手,斗笠底下,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个瘸子,自个儿都顾不利索,还往我这儿,打发人。” 他慢慢,偏过头。 斗笠的阴影里,周恒看不清他的脸,只瞧见,下巴上,一道长长的旧疤,一直划到脖子。 “小娃娃,”老头声音忽然冷了,“你可知,替百喜堂说情、探路的,这三年,来了多少?” “你这一套,我见得多了。” 他手里那把伞,“唰”地,忽然撑开。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我这把老骨头,不伺候。” 那伞一撑开,周恒只觉眼前一花。 明明是墙根底下,日头亮晃晃,可那伞面一罩,一股子说不清的力道,兜头压下来,像天塌了一块,要把他整个人,连魂带身,收进伞里。 二猴在旁边,“哎呀”一声,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小、小师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修伞老头,一伞把小爷罩了!(第2/2页) 周恒却没慌。 他一眼看穿,这不是害人的邪术,是个局,是老头试他的。 “好手段。” 他不退反进,抬手,指尖一点雷芒,“啪”地,点在那压下来的伞骨上。 “五雷正法,破!” “咔……” 雷光顺着伞骨一窜,那罩下来的伞面,“唰”地,被顶了回去。 老头“咦”了一声,斗笠一抬。 他这一抬,周恒才瞧见,那双眼睛,浑浊里透着精光,一眨不眨,盯着他。 “纯阳……” “还真有两下子。” 老头把伞一收,“嗒”地,拄在地上,那股子压人的劲儿,散了。 “钟九那瘸子,倒是没瞎。” 他重新打量周恒,上下,看了好几遍。 “说吧,你寻我,到底要干啥。” 周恒揉了揉被伞风压得有点发麻的手,咧嘴。 “老爷子,我要进百喜堂,把里头的人,救出来。” 老头没立刻答,他低下头,看着自个儿那条瘸腿。 “三年前,我也给百喜堂,送过货。” “我当是,混口饭吃。”他声音哑下来,“后来有一回,货里有个小丫头,跟我那没了的孙女,一般大,拽着我,哭。” “我心一软,想带她逃。” “没逃成。”老头攥紧了伞,“他们把我绑了石头,沉了江。那丫头,我连她尸身,都没护住。” “我命大,叫水冲上岸,瘸了这条腿。” 二猴在旁边,听得鼻子发酸,也不贫了。 “我躲在这儿,修了三年伞。”老头抬眼,盯着周恒,“等的,就是个敢掀百喜堂的人。” “你要当礼,我能送。”他道,“当年送货的路子,我认得,百喜堂的门,我进得去。” 周恒刚要谢,老头却一摆手。 “可你先别急。” “你可知,百喜堂今晚,要干啥?” “办喜事。”周恒道。 “不止。”老头瘸着腿,凑过来,斗笠下,一字一顿。 “今晚,他们要当着各路买家,‘开’一件东西。” “一件……养了十八年的东西。” 苏晚脸色,一下白了。 “是我的身子……”她声音发紧,“他们今晚,要对我下手。” “赶得上。”周恒一把按住她。 他抬头,刚要问老头啥时候动手,老头却盯着他,斗笠下,眼神一凝。 “还有一关,你过不了。” “货一进门,先‘验’。” “验真假、验成色。”老头一字一顿,“你身上那点雷气、那点零碎,瞒得过旁人,瞒不过贵客。” “他一验,就知道,你是块带刺的礼。” 周恒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怎么把这“刺”,藏过去,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第130章 验货关,小爷把刺藏好了! 第130章验货关,小爷把刺藏好了! 从夫子庙回来,周恒没耽搁,把人都叫到了堂屋。 瘸老头也来了,他把斗笠,又压低了些。 “秦嫂,”周恒开门见山,“你在百喜堂待过,我问你,货进门,头一桩,是啥?” 秦嫂一愣,想了想,脸色变了。 “验货。” “咋验?” “前院,有个验货的地方。”秦嫂道,“俺那回,一进门,就叫人按在凳子上,验货的,拿个亮闪闪的铜镜子,在你身上、脸上,照。” “照啥?” “照你是真货假货,啥成色,有没有毛病。”秦嫂声音发紧,“验完了,分等,上等的,抬进后堂、抬上堂,给贵客和买家瞧;下等的,往后院一送……” “那验货的,是贵客本人?”周恒盯着她。 “哪能啊。”秦嫂摇头,“贵客金贵,在堂上坐着,哪能一个个验。验的是堂里头一个老虔婆,俺们都叫她‘麻嬷嬷’,眼毒着呢,谁有毛病、敢耍花样,她一照一个准,当场就……”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俺那回,就是先在百喜堂验的货。” “验完,说俺生过娃、年纪大,成色不够,没卖上价,就把俺当苦力,分到了黑虎营,一关,就是三年。” “俺这条命,是从黑虎营,捡回来的。” 周恒眼睛一亮。 “这就对了。” “贵客不亲自验,验的是个嬷嬷。”他在桌上一点,“那我就不用瞒过贵客,只要瞒过这个嬷嬷。” 程砚扶眼镜:“可你身上那点雷气,连伞老爷子都……” “她一个嬷嬷,再毒,能有贵客那本事?”周恒笑。 瘸老头在旁边,缓缓点头。 “娃娃,你这脑子,转得是快。” “麻嬷嬷那点道行,我认得。”他道,“你要真把雷气沉到最底下,再加上我这伞,给你罩一层,她那点手段,照不出来。” “过了嬷嬷,我就被抬上堂。”周恒眼睛一眯,“上了堂,我不跟贵客耗,不等他细看,喜宴一乱,我抢先翻脸。” “他那时候就算瞧出不对,也晚了。” “可你自个儿,得先把雷气,封死。”老头盯着他,“封不住,露出一丝,当场就完。” “咋封?” “你坐下,闭眼,把你那雷,一点一点,往丹田最深处沉。”老头抬手,在他肚子上一点,“沉到连你自个儿,都觉不着。” “等上了堂,要翻脸了,再放出来。” 周恒说干就干,盘腿,往地上一坐,闭上眼。 “我试试。” 头一回,劲儿使大了,雷没沉下去,反倒“啪”地,从指尖蹦出个小火星,烫了二猴的裤脚。 “哎哟!”二猴跳脚。 “笨。”瘸老头一拐杖,轻轻敲他脑门,“不是叫你硬按,是叫你顺着它,往下引。” “再来。” 周恒沉下心,这回不硬来了,意念一动,引着那团雷,一点一点,往下走。 一寸,两寸…… 末了,那团雷,沉到了丹田最底下,身上的雷气,一丝也没了。 他睁开眼,阴阳眼里,自个儿那双手,跟个寻常娃娃,没两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验货关,小爷把刺藏好了!(第2/2页) “成了?” 瘸老头拿伞,在他头顶虚虚一罩,浑浊的眼,眯了眯。 “嗯,算是封住了。”他点头,“可你记住,这一封,你的雷法,就使不出来。进了堂,头一阵,你只能靠嘴、靠脑子。要使雷,得你自个儿主动把它放出来,你不放,它就一直封着。” 周恒心里一凛。 “明白。” “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把自个儿的大招,亲手封了。】 【这操作,行话叫,自废武功,送人。】 【提醒一句:雷气一封,你眼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八岁娃娃,本系统的面板,也灰了一半。】 【请宿主,务必活到,把它放出来的时候。】 周恒嘴角一抽。 “……用你说。” “还有零碎。”裴照道,“你那钱、那线、那牌,带在身上,一搜就露。” “不带。”周恒道。 他从怀里,摸出那五根黄仙障眼毛,又把五雷钱、破月牌、墨斗线,一并搁在桌上。 “老爷子,这些毛,还有我的法器,都藏你担子、伞里。” “你是送货的熟脸,你的东西,他们不细查。” 老头把东西拢过来,想了想,点头。 “成。” “这毛里头,分出两根,”周恒又道,“那麻嬷嬷要是照得细,你瞅准机会,给她来一下,叫她一时看花眼。” “你这娃娃,”老头咧嘴,“一肚子坏水。” 程砚在旁边,把这一切,记在纸上。 “那外头,咋接应?” “货验完,抬上堂,喜宴一开,贵客一露面,就是他们最热闹、防备最松的时候。”老头道。 “我在堂上,一翻脸。”周恒接话,“老爷子,你把法器给我,趁乱,护住那些被卖的人。” “外头,”他看向裴照、程砚,“听见堂上动手,就砸门。” “我跟程砚,带镇邪司的人,从正门进。”裴照道,“大壮、二猴,你俩跟着,别逞能。” “俺成。”大壮攥拳。 “我砸门。”二猴道。 苏晚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周恒,眼底有担忧。 “我呢?” “媳妇,你最要紧。”周恒凑近,压低声音,“你敛了鬼气,悄悄潜进去,趁乱先去寻你的身子,护住。” “别叫贵客,提前察觉。” “我一动手,你就来寻我。” 正说着,外头,一个差人,急匆匆跑进来。 “裴大人!百喜堂那边,刚传出话来……” “说是贵客,明儿一早,就要离开金陵,等不及了。”差人喘着气,“今晚的喜宴,提前了。” “申时,就开席。” 屋里一静。 周恒看了眼窗外日头。 “老爷子,现在啥时辰?” “刚过未时。”老头道。 离申时,只剩一个多时辰。 周恒站起身,小手一挥,奶声奶气,却斩钉截铁。 “计划不变,提前。” “老爷子,咱们这就走。” “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131章 麻嬷嬷的铜镜 第131章麻嬷嬷的铜镜 申时还差一刻,柳荫巷。 巷子深处,一座旧会馆,朱漆大门,门楣上缠着红绸,贴着烫金双喜。俩石狮子,红绸子从狮子头,一直缠到门环。 门前停着洋车、马车,还有一辆黑色小汽车。穿绸子的、戴礼帽的、挎枪的,一个个进门。 瘸老头挑着副挑子,瘸着腿,不紧不慢往巷子走。斗笠压得低,他压着嗓子,冲前头箩筐。 “娃娃,到了,别出声。” 前头箩筐盖着块破布,布底下,周恒蜷着,小声应。 “嗯。” “记住,你是我打乡下收来的,家里遭了灾,卖出来的。”瘸老头道,“问啥,都别多嘴,装怕。” “放心。” 他封了雷气,身上那点劲儿全沉到丹田底下,阴阳眼里,自个儿就是个寻常娃娃。 挑子后头,藏着他那五雷钱、破月牌、墨斗线,还有五根障眼毛。 担子到了门前。 “站住。” 门口一个穿黑褂的打手,横过来拦住。 “干什么的?” 瘸老头弓着腰赔笑,从怀里摸出个月牙木牌,递过去。 “送货的,老规矩。” 打手接过木牌翻看一眼,又打量瘸老头。 “你是……” “老周头。”瘸老头嗓子哑,“前几年,都是我送。” 打手眯眼,瞧他斗笠、瘸腿。 “你这脸,生得很。” “老了,瘸了,这两年没敢来。”瘸老头咳了两声,“堂里管事的,认得我这担子。” 正说着,门里一个伙计探出头。 “是老周头不?麻嬷嬷催了,货呢?” “哎,来了。”瘸老头挑担进门。 打手让到一边,没再拦。 进了门,是前院。院里铺着青石板,两边廊下挂着红灯笼,红绸子拉得满院。几个伙计,正把一箱箱东西往后抬。 周恒躲在箩筐里,掀开一道缝,阴阳眼悄悄看。 这一看,他小手攥紧了。 院子当中,站着一排人。 七八个姑娘,大的不过十六七,小的才十一二,都穿着红衣,梳了头,抹了胭脂,一个个低着头,脸白得吓人。 旁边还有两个男孩,跟他差不多大,叫绳子拴着,缩在墙角。 一个伙计拿着名册,挨个点。 “这几个,上等的,抬上堂,给贵客看。” “那两个,成色差,往后院送。” 周恒牙关一咬。 这就是百喜堂。 “看什么看。” 一只手唰地把他前头破布掀开。 “出来。” 周恒抬头,一个干瘦的婆子站在担子前。 那婆子六十来岁,一脸麻子,眼角耷拉,眼珠子却亮得像针,一眨不眨盯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麻嬷嬷的铜镜(第2/2页) 麻嬷嬷。 “还愣着。”麻嬷嬷伸手,一把揪住周恒后领,把他从箩筐里提了出来。 周恒装作害怕,小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缩着脖子。 “婆、婆婆……” “别装。”麻嬷嬷冷笑,松开手,“老周头,你这货,哪来的?” “乡下遭了水,爹娘都没了。”瘸老头赔笑,“他叔托我,给寻个活路。” “活路?”麻嬷嬷鼻子里哼一声,“进了这门,是死是活,可由不得他。” 她转过身,从旁边条案上拿起一面铜镜。 那镜子巴掌大,铜边框,磨得锃亮,镜面泛着一层冷光。 “过来。” 周恒没动,装怕。 “叫你过来,听见没!”麻嬷嬷脸一沉。 瘸老头在旁边轻轻踢他一下。 “去吧,听话。” 周恒哆哆嗦嗦往前挪了两步,跪在麻嬷嬷跟前。 麻嬷嬷拿铜镜对准他脸。 “抬头。” 周恒抬起头。 铜镜在他脸上、身上慢慢照,镜面冷光一晃,周恒只觉一股劲儿,顺着镜子往他身上钻,像要把他里里外外照个透。 他心里一紧,赶紧把丹田底下那点雷,又往下压了压。 麻嬷嬷盯着镜面,眉头慢慢皱起来。 “咦……” 她把镜子凑近了些。 “你这娃,身上,怎么……” 周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瘸老头动了。 他斗笠压得更低,侧身挡着麻嬷嬷的眼,弯腰,像去整理担子,袖子一甩,两根障眼毛悄没声飞出去,正贴在麻嬷嬷那铜镜背面。 麻嬷嬷浑身几不可察地一僵,眼里那点精光,散了。 她再看镜子,镜面里就一个吓得发抖的穷娃娃,啥也没有。 “……怪了。”麻嬷嬷嘟囔,把镜子收了。 “咋了,嬷嬷?”瘸老头问。 “没什么。”麻嬷嬷瞥周恒一眼,“一个寻常货,没毛病。” 她把铜镜往条案上一搁,扭头冲伙计。 “这娃,成色一般,先抬上堂,凑个数。” “哎。”伙计过来,一把拽起周恒。 周恒暗暗松了口气,胳膊叫拽着,往前院后头一道月洞门走。 月洞门里,红绸越发艳,喜乐声一阵一阵传出来。 咚锵,咚锵…… 他抬头往里头看。 月洞门深处,是一座大堂,张灯结彩。 堂正中,停着一口黑沉沉的棺材,上头贴满黄符,红绸子缠了一圈又一圈。 周恒的呼吸一滞。 那是苏晚的身子。 第132章 满堂宾客! 第132章满堂宾客! 周恒叫拽进大堂,按在一排人的末尾。 堂里红烛高烧,十几张八仙桌摆满酒菜,坐得满满当当。 上座那一排,一个个穿得气派。 有穿军装的,肩膀上扛着金杠杠,腰里别着枪;有穿绸子长衫的,手里盘着核桃,眯着眼;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穿西装,打领带,身边跟着翻译。 周恒的阴阳眼一个个扫过去。 这些人,阳气都足,是活人。 可他心里,比见了鬼还堵。 他小声问旁边一个姑娘。 “你咋来的?” 那姑娘十五六岁,眼圈一红,没敢出声,只把袖子撩开一点。 她手腕上,一道青紫的勒痕。 “俺婆家……”她声音小得像蚊子,“说俺命硬,克夫,又把俺,卖了。” “克夫?” “俺男人,是叫人抓壮丁走的。”那姑娘眼泪掉下来,“他们,就赖我。” 周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堂下,红毡铺地,毡子上站着那七八个红衣姑娘。 一个穿长衫的司仪,手里捏着帖子,尖着嗓子喊。 “各位老爷,今儿百喜堂,好货不少。” “头一个,城南来的,年方二八,模样周正,女红针线,样样精通。” 他一招手,一个姑娘叫推到堂中。 那姑娘十六七岁,柳叶眉,杏核眼,长得很清秀,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起先是哪家的?”前排一个穿军装的问。 “回老爷,城南教书人家的女儿。”司仪赔笑,“爹死了,欠债,卖出来的。” “嗯。”那军官上下打量,像在挑牲口,“模样还行,就是瘦了点。” “养养就好了。” “多少?” “三百大洋。” “贵了。”军官摇头,“两百。” “老爷,这成色,两百可拿不下来……” 周恒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那姑娘站在堂中,听着他们拿自己讨价还价,肩膀一抖一抖,却不敢哭出声。 “下一个。” 第二个姑娘,叫推出来。 第三个。 这时候,堂外又推进来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才十一二,瘦得皮包骨头,扎着俩小辫,叫一个伙计推搡着。 她后头,跟着个醉醺醺的汉子,是她爹。 “这丫头,多少钱?”堂下一个老头眯着眼问。 “老爷,您看着给。”那醉汉搓手,“她娘死了,我养不起,换俩酒钱。” “五十。” “成,成!” 小女孩回头,拽着她爹衣角哭。 “爹,你别卖我……” 那醉汉一甩手,把她推到堂中,接过钱,头也不回,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满堂宾客!(第2/2页) 满堂宾客,没一个人吭声,像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 周恒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起自个儿,穿来这世道,头一天,也是个没人管的。 满堂宾客,嗑着瓜子,喝着酒,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像在集市上看一头猪,一只羊。 周恒扫了一圈,没看见苏晚。 他心里急,媳妇潜进来了,也不知寻着身子没。 他往堂正中那口棺材看了一眼。 棺材静静停着,黄符红绸,没人动。 还没开棺。 “各位,”司仪喊,“今儿除了这几位姑娘,还有一件,重头戏。” 他顿了顿,脸上堆笑。 “堂里养了十八年的一件宝贝,今儿要当着贵客的面,开棺。” 满堂宾客,议论纷纷。 “宝贝?什么宝贝?” “听说,是十八年前,一位贵客点名要的……” “嘘,小声点,贵客到了。” 堂外,忽然静了一瞬。 喜乐声陡然一变,换了个调子,越发庄重。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往堂外躬身。 “恭迎贵客……” 周恒跟着低头,眼睛却从眼皮子底下,往堂外看。 堂门口,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穿一身月白长袍,外罩一件绣银线的大氅,脸上戴着一张白玉面具,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淡淡的,像两汪寒潭,看不见底。 他一进门,周恒只觉堂里的温度唰地降了下来,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阴阳眼里,那人身上一团朦胧白光,深不见底,像一片海。 周恒的心沉了下去。 这就是贵客,望月使。 这股子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贵客走到堂首坐下,目光淡淡扫过满堂。 那目光扫过周恒,停了半息,又移开。 周恒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都坐。” 贵客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开席吧。” “是。”司仪躬着身,“这就……开棺?” 贵客端起茶盏,没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 司仪一挥手。 “来人,开棺!” 四个伙计快步上前,走到堂正中那口棺材旁。 周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扭头,往堂外、梁上四下看,苏晚还是没影。 媳妇,你在哪儿? 棺材旁,一个伙计伸手,抓住了贴在棺上的第一道黄符。 嘶啦…… 黄符,叫撕了下来。 第133章 小娃娃,你身上有刺! 第133章小娃娃,你身上有刺! 四个伙计,一人抓住棺盖一角,看司仪。 “贵客,这就开?” 堂首,贵客端着茶盏。 “开。” “一、二……” “慢着!” 周恒从人群末尾举着手,走出来。 “我有话说。” 满堂宾客回头,哄一声。 “这娃,是货?” “一个小娃娃,他要干啥?” 司仪皱眉:“小崽子,你捣什么乱?” “我不捣乱。”周恒走到堂中,抬头看堂首,“贵客,我就问一句,这棺材里,是啥?” 贵客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你想知道?” “想。” “红衣新娘子,十八年前,死在出嫁那天。”贵客淡淡,“身子养在这堂里,今儿开棺,炼成一件东西。” “炼东西?”周恒咬牙,“她是个人。” “人?”贵客轻笑,“在这世道,她是货,你,也是。” 周恒攥拳,没接话,他扭头,往堂外、梁上飞快看了一眼。 苏晚,没影。 眼前金字一闪。 【叮!检测到媳妇没到、棺材要开,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扑通跪地,哭着求饶。奖励:拖得了一时,人家根本不当回事。】 【选项二:装神弄鬼,张牙舞爪吓唬。奖励:这帮人见多了,吓不住。】 【选项三:东问西问,装好奇,一句接一句拖时间。奖励:拖到媳妇来,拖到翻脸。】 周恒眼皮一耷拉,心里嘀咕。 “……还用你说。” “选三。” 他抬起头,一脸天真。 “贵客,炼她,干啥用?” “你问得倒多。” “我好奇。”周恒眨眨眼,“我也是货,我怕往后,也叫人这么炼了。” “你倒是,惜命。” “那当然。”周恒摸摸肚子,“我还没娶媳妇呢。” 满堂宾客,有人笑出声。 “炼出来的东西,长啥样?”周恒又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周恒一脸认真,“我要是也叫炼了,我媳妇,还认不认得我。” “对了,”他忽然指着贵客脸上白玉面具,“你戴个面具,干啥?” “不闷得慌?” 贵客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长啥样,我瞧瞧?”周恒凑近半步,一脸好奇,“是不是,长得丑,怕人看?” 堂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娃,不要命了……” “你们这堂,开了多少年了?”周恒不等他答,又问。 “卖了多少人?” “那些叫卖走的,都去哪儿了?” “你瞧,我问了半天,”周恒忽然摸着肚子,咽了口唾沫,“我能……先吃口饭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小娃娃,你身上有刺!(第2/2页) 满堂宾客,一愣。 “我天没亮,就叫挑着,一路颠簸,”周恒一脸委屈,“水米没打牙。” “就一口。”他伸手,去够旁边桌上一只鸡腿,“你们这席,这么多菜,也不差我……” “放肆。”司仪呵斥。 “我吃口东西,咋了?”周恒缩回手,嘟囔,“再说了,我往后,也是这堂里的。” 他一边说,一边磨磨蹭蹭,往旁边挪了两步,离那口棺材,近了些,眼睛却往堂外瞟。 棺盖上,黄符一层压一层,红绸缠得死紧。他阴阳眼一扫,棺里那点气没散,吊着。 媳妇的身子,还在。 周恒心里一松,又一紧,外头怎么还没动静。 旁边那个“克夫”的姑娘,悄悄拽了拽他袖子,眼里全是急色,冲他拼命摇头,叫他别再说了。 周恒冲她挤了挤眼,反手把她的手,轻轻按了回去。 贵客起初还饶有兴致,听着听着,那双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你这娃,”他忽然打断,“问得,也太多了。” 周恒心里一紧,脸上还傻笑。 “我、我话多,从小就这样……” “寻常娃,见了这场面,早吓尿了。”贵客身子微微前倾,“你倒好,东拉西扯,问了我,半天。” “你是在,拖时间?” 周恒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没有。”他脸不红心不跳,“我一个娃娃,我懂啥,我就是嘴碎。” “你要嫌我烦,”他眼珠子一转,作势要往人群里走,“那我回去了?” “站住。”贵客淡淡。 周恒的脚步,顿住。 “谁让你走了?” “拖什么呢?”贵客目光如刀,扫过堂外,“等救兵?” 他抬起手,往周恒身上一指。 “你不是胆子大,你是,有恃无恐。” 周恒的呼吸一滞。 “来人。”贵客淡淡,“把这娃,拿下。” “我倒要看看,他身上藏着什么。” 四个伙计扔下棺材,唰地围上来,伸手就要抓周恒。 周恒往后退了一步,背后是那口棺材。 他退无可退。 堂里,宾客们齐刷刷往后躲,空出一片地。 “小娃娃,”贵客冷冷,“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恒靠在棺材上,冰凉的棺木贴着后背。 他闭上眼,又睁开。 拖不住了。 媳妇没来,镇邪司没动,这棺,他得自己先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手缓缓抬起,对准围上来的伙计。 丹田最底下,那团封了半日的雷,感应到他的心意,嗡地动了。 “好。” 周恒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嘴角咧开。 “那小爷,就不装了。” 第134章 一雷炸了百喜堂 第134章一雷炸了百喜堂 “五雷正法,破!” 周恒小手一扬,啪地,一道蓝白电光从指尖炸开。 最前头两个伙计,躲都没躲,正正劈在身上。 砰!砰! 俩人直挺挺倒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酒菜撒了一地,浑身冒着黑烟,抽搐两下,不动了。 堂里静了一瞬。 “啊……” 不知谁尖叫一声,满堂宾客炸开了。 “雷!是雷!” “这娃,他、他会法术!” “跑,快跑啊!” 穿绸子的、戴礼帽的,连滚带爬往桌子底下钻,往堂外挤。那个洋人,脸都白了,拉着翻译直往后缩。 周恒站在棺材前,小手一翻,又是一道雷。 “想跑?” 啪! 正堂那盏最大的红纱灯,应声而碎,哗啦一声,灯架砸下来,封住了堂门。 后堂,又冲出七八个打手,手里拎着刀棍。 “小崽子,找死!” 周恒两手空空,小手却一扬,指尖雷芒噼啪炸开,直逼最前头那打手。 打手叫雷光一逼,脚步一滞,没敢立刻扑上来。 就这一滞的工夫,周恒扭头冲月洞门喊。 “老爷子,家伙!” “来了!” 月洞门那儿,瘸老头挑着担子,瘸着腿冲进来,手里拎着五雷钱、破月牌、墨斗线,一甩手扔过来。 “娃娃,接着!” 周恒一把接住,先把五雷钱往脖子上一挂,破月牌揣怀里,墨斗线抖开。 “外头,咋样了?” “镇邪司听见动静,开始砸门了。”瘸老头道,“前门,乱成一锅粥。” “好。” 周恒墨斗线缠着雷气,横着扫出去。 “来的好。” 啪!啪! 最前头两个打手,叫墨斗线缠住腿,一扯,扑通摔了个狗啃泥。 周恒抬手,两道雷符,劈在他俩脚边。 砰!砰! 青石板炸开两个坑,碎石飞溅。 那俩打手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往后退。 “还有谁?”周恒小手一抬,雷芒噼啪。 满堂打手,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上。 前排那个砍价的军官,脸色一沉,悄悄伸手,往腰里摸枪。 周恒眼尖,小手一扬。 “这位长官,”他奶声奶气,“你那枪,有我雷快?” 啪! 一道雷,正劈在那军官脚前,青石板炸开,硝烟腾起。 那军官手一抖,枪都没拔出来,咕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在地上。 “别、别劈……”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 “往后,”周恒小手一抬,指着堂里那几个买家,“你们当中,谁再敢来这种地方买人,我记住了,一雷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一雷炸了百喜堂(第2/2页) 那几个买家,把头埋得更低,没一个敢吭声。 麻嬷嬷趁着乱,往后堂缩,想溜。 “想跑?” 瘸老头扁担一横,拦住她。 “你、你是谁?”麻嬷嬷瞪眼。 “三年前,”瘸老头压低斗笠,“你和堂里,把我装进麻袋,沉了江。” 麻嬷嬷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是……” “想起来了?”瘸老头扁担一抬,“老东西,你的账,后头再算。” 他扁担一扫,把麻嬷嬷绊倒,踩着她后心。 “小、小神仙!”司仪腿一软,扑通跪下,“饶命,小的有眼无珠……” “少废话。”周恒瞥他一眼,“那些姑娘,关在哪儿?” “后、后堂,柴房……” “看着她们,谁敢动,”周恒小手一抬,指尖雷芒噼啪作响,“我劈了谁。” “哎,哎!”司仪磕头如捣蒜。 周恒跳到一条凳子上,八岁的娃娃往满堂一扫,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楚。 “都给我听着!” “百喜堂,吃人,卖人,今天,小爷我,掀了!” “被卖的姑娘,站到我身后来,谁也带不走你们!” 堂中,那七八个红衣姑娘,愣在原地,怔怔看着他。 最前头那个,城南教书人家的女儿,先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咬着牙跑到周恒身后。 “小、小神仙……” “别怕。”周恒头也不回,“有我。” 一个,两个,姑娘们纷纷跑过来,缩在他身后,那两个男孩,也叫瘸老头拉了过来。 周恒护住众人,墨斗线在手里一抻。 就在这时,堂首,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闹够了?” 周恒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堂首,贵客还坐着。 满堂大乱,他却一动没动,月白长袍干干净净,白玉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甚至,还端着那盏茶。 “八岁,纯阳,五雷正法。”贵客轻轻放下茶盏,“还有人,里应外合。” “倒是我,小瞧了。” 他缓缓站起身。 就这一站,周恒只觉一股无形的重压,铺天盖地压下来,压得他肩膀一沉,膝盖都有点发软。 身后姑娘们,闷哼一声,纷纷跪坐下去。 阴阳眼里,贵客身上那片海,翻涌起来,深不见底。 周恒咬着牙,硬顶着没跪,小手的雷芒,却在那股威压下,滋滋地缩了一截。 他心里,第一次没了底。 这贵客……太强了。 贵客抬起手,白玉面具下,那双眼睛淡淡地看着他。 “小娃娃,你这雷,”他一字一顿,“劈得动寻常人。” “劈得动我么?” 第135章 我靠!劈不动! 第135章我靠!劈不动! “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恒一咬牙,不退反进,墨斗线缠着雷气,啪地先甩了出去。 墨斗线又快又直,直取贵客面门。 贵客站着没动,抬起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啪。 缠着雷气的墨斗线,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动弹不得。 周恒心里一沉,使劲一拽,没拽动。 “就这点本事?” 贵客手指一弹。 嘣! 墨斗线寸寸崩断,一股暗劲顺着线直窜过来。 周恒暗道不好,双手一挡。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哐当撞在那口棺材上,后背生疼,喉咙一甜,差点呕出来。 “小神仙!”身后姑娘们惊呼。 “我没事。”周恒扶着棺材站稳,胳膊却在抖。 一招。 就一招。 他咬着牙,翻身落地,小手连扬。 “五雷正法,引!” 啪!啪!啪! 三道雷符凭空凝出,成品字形,朝贵客劈了过去。 蓝白电光,映亮了整座大堂。 贵客抬头,看着那三道雷,不闪不避,只抬起一只手。 “玄月……凝。” 他手心,一团幽幽白光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朦胧光罩。 轰!轰!轰! 三道雷劈在光罩上,电光乱窜,却只溅起三圈涟漪,光罩纹丝不动。 雷光散去,光罩也散了。 贵客站在原地,连衣袍都没皱一下。 周恒的脸白了。 他的雷,劈寻常邪修,一劈一个准,可在这贵客面前,跟挠痒痒似的。 这就是,返虚。 周恒一咬牙,摸出破月牌,往脑门一拍。 “破月!” 破月牌青光一闪,他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分三面扑向贵客。 贵客眉头一挑。 “有点意思。” 他抬手,一指点出。 砰!砰!砰! 三道残影,接连碎了两道,周恒真身叫那股劲扫中,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这牌,能挡凝神,”贵客淡淡,“挡不住我。” 周恒靠在棺材上,阴阳眼死死盯着贵客。 他看出来了,硬拼,他不是对手。 可他也看出来了,这贵客从进门到现在,好像……在等什么,没下死手。 “你在等什么?”周恒忽然问。 贵客低头看他。 “你倒是,机灵。” “轮到我了。” 贵客抬手,往周恒轻轻一按。 堂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凭空压下。 周恒只觉浑身一紧,像叫浇了水泥,动弹不得,那只大手按住他,往地上压。 “跪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我靠!劈不动!(第2/2页) 周恒咬着牙,膝盖打颤,却死死撑着不肯跪。 “我周恒……”他从牙缝里挤字,“上跪天地,下跪师父、媳妇……” “你,也配?” 贵客眼神一冷,手上加力。 咔嚓…… 周恒脚下青石板裂开了缝,膝盖一点点往下弯。 他眼前发黑,力气飞快地耗。 就在这千钧一发,堂外一道红影撞破窗户,扑了进来。 “敢动他!” 苏晚红影一闪,红袖翻飞,带着一股凄厉寒气,直取贵客。 贵客眉头一皱,抬手挡了一下。 砰! 寒气炸开,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按在周恒身上的那股劲儿,松了。 周恒趁机一滚,脱了出来,大口喘气。 “媳妇!” 苏晚落到他身前,红衣护住他,一双眼死死盯着贵客。 “你没事吧?” “没事。”周恒爬起来,“你咋才来?” “后堂,有东西绊住我。”苏晚声音发紧,“他在我身子上,做了手脚。” 贵客看着苏晚,白玉面具下,那双眼睛眯了眯。 “红衣厉鬼,倒是有情有义。” “正好,”他抬手,月白长袍无风自动,“一个纯阳,一个纯阴,一起,收了。” 贵客身上,白光涌起,苏晚周身,阴气也翻了起来。 苏晚红袖一拂,红衣翻飞,十根指甲长出寸许,寒气逼人,一掌拍向贵客。 贵客抬手,那团白光又凝了出来。 砰! 寒气和白光僵持,白光上,咔嚓,裂开一道缝。 贵客眼神一凝。 “红衣厉鬼,凝了十八年的怨气,”他道,“倒比我想的,难缠。” “你敢动他,”苏晚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我跟你,拼了。” 那团白光与阴气,一触即分,各自退开。 周恒靠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 “媳妇,硬拼,拼不过。等会他再动手,我缠住他,你寻机会,夺回身子。” “我不走。”苏晚打断,“我不能,再丢下你。” “媳妇……” “你在哪,我在哪。”苏晚看着他,眼里有泪。 周恒和苏晚背靠背,盯着那步步逼近的贵客。 就在这时,堂外正门,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整扇门叫撞了个粉碎。 “镇邪司办案!都不许动!” 一群穿制服的镇邪卫,潮水般涌进来,当先一人,手擎一面黑底金字的旗子。 周恒眼睛一亮。 裴照。 “裴大哥,这儿!”周恒扯着嗓子喊,“这戴面具的,是阴月教的大人物,别让他跑了!” 贵客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偏过头,白玉面具下,那双眼睛,看向正门,眯了起来。 第136章 这里只是个门! 第136章这里只是个门! 镇邪卫端着枪,把整座正堂,围了个水泄不通,枪口,对准了堂首,也对准了缩在墙角的买家。 “镇邪司办案!都不许动!” 缩在墙角的买家,一个个把头埋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照擎着那面黑底金字的旗,大步走到堂中,目光,落在堂首那个戴白玉面具的人身上。 “摘了面具,”裴照声音不高,“束手就擒。” “我可以,当你是投案。” 贵客站在堂首,没动。 他扫了一眼满堂的枪口,又看了看周恒、苏晚,白玉面具底下,一声轻笑。 “镇邪司。” “为了一个堂口,”他缓缓道,“倒是舍得下本。” “少废话。”裴照把旗往地上一杵,“你是自己摘,还是我替你摘?” 贵客没答,抬起一只手。 就这一抬手,涌到最前头的几个镇邪卫,像叫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顶住,脚底下,齐齐往后退了三步,端枪的手,都在抖。 裴照眼神一厉。 他把那面旗,往旁边镇邪卫手里一塞,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刀。 “凝神后期,”裴照身子一沉,“在我这儿,还没到,不敢拔刀的地步。” 他一步踏出,刀光一闪,直取贵客那只抬起的手腕。 这一刀又快又沉,堂里的烛火,都叫刀风,压得一矮。 贵客站着没动,等刀到了跟前,才抬起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铛!” 刀锋,叫他两根手指夹住,纹丝不动。 裴照脸色一变,使劲往回夺,那刀,像焊在了铁里,半分也动不了。 “凝神后期,”贵客偏过头,那双眼睛,落在裴照脸上,“在旁人眼里,算是个人物。” “在我这儿,” 他手指一松,往前,轻轻一送。 裴照只觉一股大力,顺着刀身涌过来,他连退三步,脚下青石板,“咔嚓”,踩裂了两块,才稳住身子,胸口,一阵翻腾。 “还差得远。”贵客淡淡道。 满堂的镇邪卫,脸都白了。 “媳妇,”周恒凑到苏晚耳边,小声,“这大个子,真不是吹的。” “裴大哥,都近不了身。” “他要走,”苏晚盯着贵客,声音发紧,“咱们,拦不住。” “那可未必。”周恒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冲堂首喊。 “喂,戴面具的!” “打退了这么多镇邪卫,你是不是,想溜?” 贵客偏过头,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溜?” “小娃娃,”他淡淡道,“你懂什么。” “我今晚来,是为了这口棺材里的东西。”他往那口黑棺,看了一眼,“如今叫你们打断了,东西,我带不走。” “可我,也犯不着,在这儿,跟官府,死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这里只是个门!(第2/2页) “死磕?”周恒哼了一声,“你打不过,就说不打?” “你这话说反了。”贵客笑了,“是我,不想打。” “那你倒是说说,”周恒往前凑了半步,“你是谁?” “这堂里,人人都喊你贵客,我总得知道,今儿,是谁,差点把我收了。” 贵客看着他,半晌,没答。 “你还不配,”他终于道,“知道我的名字。” “等你哪天,能接住我一掌,” “不用你问,我自会告诉你。” “哟,”周恒撇嘴,“还挺神气。” “小娃娃,你也听好了。” 贵客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堂的人,最后,落在那口黑棺上。 “这百喜堂,”他一字一顿,“不过是我教,摆在最外头的,一个门口。” “你今儿掀了它,” “你以为,你赢了?” “你连我这座山,”贵客声音冷下来,“山脚,都还没摸到。” “山里头有什么,” “你想都想不到。” “少吓唬人。”周恒小脸一沉。 “吓唬?”贵客也不恼,“你往后,慢慢就知道了。” 他走到那口黑棺前,低下头,看了一会儿。 苏晚脸色一变,红袖一拂,挡在棺前。 “你想干啥?” “放心。”贵客看着她,“我说了,今儿,不带她走。” “你这身子,我养了十八年,” “跑不了。”他淡淡道,“你且,替我,再看些日子。” 苏晚咬着牙,死死盯着他,却没退开。 贵客抬起手,像是要做什么,末了,却又轻轻放下。 “今儿,”他道,“就到这儿。” 他一拂袖,堂里的灯火,齐齐一暗。 就这一暗的工夫,他那身月白长袍,已经到了后堂门口。 “别让他跑了!”周恒喊。 几个镇邪卫端枪追上去,追到后堂,空空荡荡,人,早没了影。 后堂的窗子,开着,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裴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脸色,沉得像水。 “传令,”他半晌才道,“封了百喜堂,前后门,都上双岗,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救火的、救人的,都安排下去。” “是!” 镇邪卫们,这才回过神,分头忙活。 周恒站在棺材前,看着后堂那扇窗,小手攥紧了。 “最外头的门口……” “这阴月教,到底,有多大。” 他正琢磨着,后堂深处,忽然,“哐当”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架子上,掉了下来。 满堂的人,齐刷刷回头。 第137章 架子上的道袍! 第137章架子上的道袍! “谁在那儿?” 裴照一摆手,几个镇邪卫端着枪,往后堂摸。 “都仔细着点,”裴照道,“里头黑,别着了道。” 后堂很深,一间接一间,廊下,挂着一盏盏惨白的灯笼,风一吹,晃来晃去。 “吱呀”一声,镇邪卫推开最里间的门。 进门地上,落着件叠着的青布衣裳,旁边拴着的小木牌,还在轻轻晃,像是刚从架上掉下来。 周恒弯腰,把那件青布衣裳捡起来,没细看,搁在门边。 屋里没人,只有一只老木架,架子上,摆满了东西。 一只落了灰的荷包,一支断了的簪子,一把长命锁,还有一件件,叠得整齐的旧衣裳。 每一件上头,都拴着个小木牌,写着年月日。 “这是……”程砚跟进来,借着灯光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都是贴身物件。” “人身上的东西,最容易缠着魂。”他声音发紧,“他们把这些收来,一件一件,养在这儿。” 周恒睁着阴阳眼,往架子上一扫。 果然,那一件件旧物上头,都缠着一缕缕,淡得快看不见的气,明灭不定,像风里的烛火。 “这是把人的魂,”周恒小脸一沉,“也当货,攒着。” “攒够了,” “怕是,也要,拿去卖。” 程砚伸手,从架子角上,取下一本薄册子,翻开。 他借着灯光看了两眼,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养魂的账。” “你看,”他指着,低声念,“民国十一年,收魂七缕,炼了三缕,余四缕,转卖……” “民国十二年,收魂十二缕……” 程砚的手,在抖。 “一年一年,全记着,”他抬起头,“这哪里是做买卖,这是把人,往死里榨。” “这些魂,”苏晚轻声,“叫他们这么拴着,求生不得,求散,也不能。” “比死,还难受。” 周恒咬着牙:“那能不能,先把它们,超度了?” “不行。”苏晚摇头,“它们叫这架子、这木牌拴着,你就是念经,它们也走不了。” “得先把这地方,破了,它们,才能解脱。” “先救人。”苏晚道,“柴房,在哪儿?” “在、在那边。”被押着的司仪,哆哆嗦嗦,往西侧一指,“姑娘们,都关在那儿。” “你最好,没撒谎。”周恒瞪他一眼。 “小、小的不敢。” 一行人,冲到柴房。 柴房的门,上着大锁,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 二猴抄起根棍子,“哐哐”两下,把锁砸开。 “二猴,”周恒道,“你让开点,别叫里头,一开门,吓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架子上的道袍!(第2/2页) 门一推开,里头,黑压压,挤了一屋子人。 姑娘、媳妇,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个,手脚叫绳子拴着,嘴里塞着布,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得救了……” 不知谁先哭出声,一屋子人,呜呜地哭成一片。 “快,解开。”裴照道,“一个个,都放出来。” “慢点,别拽疼了。” 镇邪卫、大壮、二猴,赶紧进去,割绳子、拔布条。 那个跟周恒说过话的“克夫”姑娘,也在里头,她一解开,就扑到周恒跟前,扑通跪下。 “小神仙,”她哭着,“俺还以为,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快起来。”周恒伸手,拉她,“地上凉。” “往后,没人敢卖你了。” 那姑娘抹着泪,连连点头。 角落里,一个被卖的小女娃,抱着柱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壮见了,赶紧过去,一双大手,笨拙地,把她抱起来。 “别怕,别怕,”大壮哄着,“俺们,救你回家。” 秦嫂站在门口,看着一个个,扶着墙走出来的人,她忽然,指着其中一个,愣住了。 “这不是……”她声音发颤,“这不是,跟俺一批,叫他们掳来的,秀莲妹子么?” 那妇人抬起头,看见秦嫂,两人对视一眼,抱在一块儿,号啕大哭。 周恒站在柴房门口,看着这一屋子,又哭又笑的人,小手,攥得咯咯响。 “都怪,这帮挨千刀的。”他小声骂了句。 镇邪卫们忙着扶人,周恒转身往回走,经过那间养魂的屋子,眼角余光,扫到门边搁着的那件青布衣裳。 他走过去,拿起来,抖开。 道袍很旧,青布,洗得发白,是道家人穿的。 他抖开一看,道袍的内衬,还没缝完。 内衬上,一个字,针脚细密,是用青线,绣上去的。 一个“清”字。 周恒的呼吸,一滞。 他睁着阴阳眼,盯住那道袍。 那“清”字里头,缠着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比架子上别的,都要弱,却还,没散。 一明,一灭。 像有人,在里头,轻轻地,喘。 周恒的手,抖了。 他翻来覆去,看那道袍,青布,盘扣,还有那道,没缝完的内衬。 道门的道袍,“清”字,一缕没散的魂。 他猛地想起,师父,就叫张玄清。 “这不可能……”周恒喃喃,“师父的道袍,咋会在这儿。” “裴大哥,”他捧着道袍,回头,声音都变了,“你快来看。” “这袍子,” “不对劲。” 第138章 张玄清来了! 第138章张玄清来了! 天,蒙蒙亮。 百喜堂门口,停着一长串,黄包车、马车,进进出出,全是镇邪司的人。 被救出来的人,叫镇邪卫登记、问话,一人一碗热粥,安置在前院。 程砚抱着那本从堂首搜出来的厚册子,坐在台阶上,一页页翻,眉头,越皱越紧。 周恒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件道袍,盯着那个“清”字,一动不动。 “小师弟,”大壮端着碗热粥过来,“你熬了一宿,喝口。” “吃不下。”周恒摇头。 “你说这道袍,”他抬头,“会不会,跟师父……” “别瞎想。”大壮道,“师父,在青溪呢。” “可这袍子,”周恒指那“清”字,“这字……” 话音没落,门口,一个镇邪卫,扯着嗓子喊。 “裴大人!” “门口,有个道士,背着剑,硬要往里闯,说是来找徒弟的!”镇邪卫道,“兄弟们,拦不住。” 周恒猛地蹦起来。 “师父!” 他撒腿就往门口跑,大壮、程砚,也跟着。 大门口,一个道士,背着旧剑,风尘仆仆,裤脚全是泥,头发上,还沾着霜,正跟守门的镇邪卫,拱手说话。 张玄清。 他一路追着周恒的踪迹,从青溪,赶来了。 “师父!” 张玄清回过头,看见他,先是瞪眼,大步走过来,一把,扒拉他。 “你个小兔崽子!” “我就知道,你要捅娄子!”他上下打量周恒,“让我看看,伤着哪儿没有?” “没。”周恒咧嘴,“师父,我好着呢。” “好什么好。”张玄清一眼看见他脸上的灰、胳膊上的口子,脸一沉,“又逞能。” 他嘴上骂着,伸手,却在周恒脑袋上,轻轻按了按,那眼神里,哪里有半分火气。 “张道长。”裴照迎上来,“您,怎么来了?” “我接到信,”张玄清道,“说这小子,要在金陵,碰阴月教的堂口。” “我那伤,养得差不多了,哪坐得住。”他哼了一声,“日夜兼程,紧赶慢赶,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没晚。”周恒道,“堂口,都掀了。” “张道长,”裴照侧身,“您里头请。” 张玄清点头,迈进门,目光扫过满院被救的人、满地的狼藉,他脚步,慢了下来。 他先看见,苏晚。 “你也在。” “嗯。”苏晚落过来,“我的身子,还在堂里,没叫他带走。” “今儿,多亏了周恒。” 张玄清看了眼堂中那口黑棺,又看了看周恒,没说话,眼神,复杂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张玄清来了!(第2/2页) 他走到前院,一个被救的姑娘,捧着碗热粥,看见他一身道袍,吓得往旁边躲。 “别怕。”张玄清放缓了声音,“我是,来救你们的。” 那姑娘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道长,”旁边一个老汉,颤巍巍拱手,“俺们,还能,回家么?” “能。”张玄清道,“官府,会送你们,一个个,回家。” “往后,再没人,敢卖你们。” 满院子的人,听见这话,有的哭,有的,朝着他,作揖。 张玄清看着这一院子,劫后余生的人,沉默了半晌。 “这百喜堂,”他低声,“叫你们,掀了?” “是周恒,”裴照看了周恒一眼,“先翻的脸。” “他一个人,混进来,当众,炸了堂。” 张玄清哼了一声,没接话,嘴角,却动了动。 “那位贵客呢?” “跑了。”周恒道,“返虚,我们拦不住。” “裴大哥,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说,百喜堂,只是阴月教最外头的,一个门口。” 张玄清的眉头,拧了起来。 “门口……”他喃喃,“我倒是,小瞧了这地方。” “一位返虚,亲自坐镇一个堂口……” “这阴月教,水,比我想的,深。” “对了师父,”周恒忽然想起,把道袍递过去,“你看这个。” “在后面养魂的屋子里,捡着的。” “屋里一架子,全是收来的贴身物件,缠着魂。”周恒指着内衬,“就这件道袍,掉在地上,没缝完,上头,还绣着个字。” 张玄清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件道袍上。 他先是,漫不经心。 可当他看清,那一角青布、那道内衬,还有内衬上,那个针脚细密的“清”字。 张玄清的身子,骤然一僵。 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厉害。 “这……” 他喉头滚动,半晌,发不出一个字。 “师父?”周恒愣了,“你咋了?” 张玄清没答。 他像是怕惊着什么,极慢、极慢地,伸出手,把那件道袍,从周恒手里,接了过去。 道袍一入手,这个跟阴月教斗了二十年、连死都不怕的道士,眼眶,一下红了。 “这针脚……”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是她。” 第139章 师父,你怎么哭了? 第139章师父,你怎么哭了? “她?” 周恒心里一紧,凑近了些,小声问。 “师父,你说的,是……婉清师叔?” 张玄清没说话。 他捧着道袍,走到廊下,就着晨光,一寸一寸,看那针脚,那只手,一直在抖。 “这是我,当年的道袍。”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又低又哑。 “那时候,我那件旧的,磨破了,婉清说,给我缝件新的。” “她女红,是全观最好的。”张玄清指腹,轻轻抚过那道没缝完的内衬,“一根线,走得又匀又密,我那道袍,补了又补,都是她,夜里就着油灯,缝的。” “她那个人,”张玄清嘴角,动了动,“嘴硬,心软。” “我练功,受了伤,她骂我活该,转头,就给我熬了药,搁在门口。” “我那时候穷,连个像样的头饰,都没给她买过。”张玄清声音,低下去,“她也不嫌弃,自个儿摘了野花,戴在头上,还问我,好不好看。” “我嘴笨,就会说,好看。” “她就骂我,敷衍。” “她缝了一半,” “就……出了事。” “我以为,这袍子,早跟着那座观,一把火,烧没了。”张玄清抬起头,眼里全是水光,“哪知道,它在这儿。” “她也在这儿。” 周恒睁着阴阳眼,看那“清”字里,那缕弱得可怜的魂,心里,又是酸,又是惊。 “师父,”他轻声,“婉清师叔,把自个儿的魂,缝进去了?” “嗯。”张玄清重重点头,一滴泪,没忍住,砸在道袍上。 周恒看着那道袍,心里,堵得厉害。 他想起,自己为了媳妇,也敢,往死人堆里闯。 这婉清师叔,跟他,是一样的人。 “她当年,故意支开我,让我去千里外,买香灰。” “她那时候,就知道,要出事。”张玄清声音发颤,“她把自个儿一缕魂,封进这袍子,藏在最贴身的地方……” “她是想,” “哪怕人没了、魂散了,也能,再陪我一程。” “这傻丫头……” 廊下,静得厉害。 苏晚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她飘过去,看着那缕魂,轻声道:“张道长,你先别太激动。” “这魂,封了二十年,太弱了。” “我看着,她就剩,游丝那么细的一口气。”苏晚声音发紧,“再这么封着,怕是,撑不了多久。” 张玄清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道袍上,那缕几乎要断的魂,手抖得,更厉害了。 “二十年……”他喃喃,“我好不容易,才找着她。” “我不能,再让她,没了。” “那……那怎么办?”他抬头,这个一向沉稳的道士,此刻,慌得像个孩子,“苏晚,你懂魂,你救救她。” “用什么法子,我都依。” “我能引。”苏晚道,“得把她,从这袍子里头,引出来。” “人封在里头,跟关在笼子里一样,出来了,我才能,给她稳住。” “可她魂太淡,”苏晚看着他,“引的时候,半分也惊不得,一惊,就散了。” “屋子要静,风,都不能有。” “还得,点一盏长明灯,”苏晚道,“她在暗处待久了,怕光,可又离不了光。灯,不能太亮,也不能灭。” “再备一碗,清水,一面,铜镜。” “引出来,先让她,照照水,认认自个儿,别叫她,忘了自己是谁。” “我来。”张玄清立刻道。 “你的伤……”周恒皱眉,“你一路赶来,还没歇……” “我没事。”张玄清小心地,把道袍,平铺在一张干净桌上,“她是为我封的,这魂,该我,亲手引。” “旁人,我不放心。” “师父,”周恒还想劝,“可你身上的伤……” “二十年前,我没能护住她。”张玄清打断他,“这一回,我总得,亲手。” “周恒,”他抬头,“你替我,守着门,把窗户,都关严了,别叫风,灌进来。” “苏晚,”他又道,“你在旁边,帮我,托着她,别叫她,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师父,你怎么哭了?(第2/2页) “好。”周恒、苏晚,齐声应。 “我去备。”周恒转身,找了一盏小油灯,又端来一碗清水,搁在桌上,把铜镜,也摆在旁边。 他赶紧去关门窗,一扇扇插严,又拿布条,塞了门缝。 关到西头那扇,插销朽了,他插了两下,插不牢,便搬过一张凳子,抵住窗扇。 “师父,”周恒小声,“都妥了,就西头那扇,插销坏了,我拿凳子顶着呢。” “嗯。”张玄清道,“快过来。” 张玄清深吸一口气,在桌前坐下。 他把那盏长明灯,拨得暗了些,又把铜镜,转向一边。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清”字上头,轻轻一引。 “婉清,” 他声音,放得极柔,多年没叫过的名字,此刻,一个字一个字,从心底,掏出来。 “我在这儿。” “你别怕。” “我知道,你在里头,等了很久。” “从今往后,” “我再不会,叫你一个人。” 那“清”字里,一缕极淡的魂,轻轻,颤了一下。 张玄清的指尖,亮起一点,温温的光。 “出来吧。” “我接你,回家。” 赵昀仔细的听着史弥远所分析的一切,回想自己由一个平民成为九五之尊的不容易。等史弥远说完赵昀问到:“史爱卿,那现在寡人应该怎么办?”问完理宗赵昀急切的看着史弥远,等待他的回答。 叶白正要再问,却是愕然发现,白毛的身子已经疲软,而且眼睛也随后闭上,脑袋更是耷拉下去。 谷钰的妹妹谷歌是谷家年轻一辈中,资质最好的一位,被很多谷家长辈所看重,他们甚至认为谷歌是最有希望成为多年来,谷家第一个可以成功晋级灵胎期的好苗子。 “好好好,我也没吃饭呢。”彭贝贝说着,就冲进了客厅,似乎急着把早饭解决掉。 尧慕尘拿起令牌,给师兄和江福生传音,让他们立刻到这里会面。 “你去把洞道口隐藏起来,我先研究一下咱们该往哪里挖。”他蹲下身子用手拿起破碎的石块仔细观察。 能够让他心头频频发出警兆,这老者绝非寻常高手,实力只怕还在叶白之上。 秦寂言相信,景炎可以和任何人联手,唯独不会与长生门的人联手。 “你们父子先看着,我去收拾收拾,免得明天早晨一阵忙。”红梅起身到卧室去。 “你没看见两队斥候都没有回来吗?难道要等敌人打到我们面前才准备吗?我的笱将军呀!”韦将军有点气愤带着郁闷的说到。笱将军望着他,摸摸头傻傻一笑。 百里天长也凝起神来,双眸微闭,用神识接受着纳兰帝九输灌给自己的东西。 她说得掷地有声,仿佛有很大把握似的,听得众人心潮起伏,热血沸腾。 这难得不易的再次重逢,秦展鹏身为翡翠国的太子,身担重任,他的出现,只是如同昙花一现般短暂吧? “你是怎么在那个时间就看出我用的是别人的身体的?”德蒙问道。 “赏,所有人都赏。”慕元澈大笑,方才所有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他的孩子,是他们的孩子。 “不用管他,死不了。”天祈完全没有同情心,反正这老头没什么用了。 现在,连大山脚下的山前村,都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家烧煤了,这可是件大的好事。毕竟,煤炭再怎么便宜,也都是要用银钱去买的。而山上的树木,只要是枯枝、灌木和茅草荆棘,都是可以随便砍的,一个铜板都不用花。 向西几个离开京城,振兴都不敢公然去送行,只好默默的隐藏在大树后面,默默的为他们送行。 “如果没有看错,怀孕了。”这是三九当时给出的判断。我的心一下子纠结起来,艾晓怀孕了?可是为什么又不告诉我呢?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怎么,卫国公怕了?”轩辕麟说完,看着卫国公的表情笑着道。 黑眸濯亮堪深,犹如草原上最优雅的迅捷的猎豹,盯着他的猎物,伺机而动。 一轮黑色的明月在他头顶缓缓升起,冷风呼啸而出。仿若孤魂野鬼发出狠毒悲傷的嚎叫。九幽魔帝身体不断颤抖,身上的道袍也出现了一条条诡异的裂纹。 第140章 木头! 第140章木头! 那点温温的光,落在“清”字上。 那缕封了二十年的魂,顺着光,一点一点,从针脚里,往外浮。 张玄清的额头上,渗出汗,他不敢急,也不敢停,就那么,一点一点,引着。 苏晚站在旁边,红袖轻抬,一缕极柔的阴气,虚虚托着,生怕她,散了。 “慢些,”苏晚轻声,“不着急。” “她在里头,困得太久,” “出来,得有个过程。” 慢慢的,一个姑娘的影子,从道袍上,凝了出来。 她很淡,淡得几乎透明,一身旧衣裳,头发,松松挽着,悬在桌前,像是刚睡醒,还有些迷茫。 她一双眼,慢慢睁开。 那眼睛,先是空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了点神。 “婉清……” 张玄清屏住呼吸,看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姑娘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屋子,扫过门窗,也扫过门口的周恒,和他身边的苏晚。 她愣了愣,像是,没见过,这么小的娃娃。 “这是……”她声音很轻,“谁家的娃?” “是我徒弟。”张玄清道,“叫周恒。” 婉清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她也是一缕魂,两人对上,彼此,都怔了一下。 “也是个,苦命的。”婉清轻声。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张玄清脸上。 她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忽然,她眼睛里,一点光亮了起来。 “木……头?” 她的声音,又轻又飘,像隔着一层水。 “你……” “你怎么,老了?” “头上,都有白头发了。” 张玄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婉清。” 他伸出手,却不敢碰她,怕一碰,就碎了。 “是我。” “我来晚了。” “我找了你,二十年……” “我还以为,你真的,魂飞魄散了。” “这些年,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张玄清声音,哽咽,“夜里,一闭眼,就看见你。” “我就想着,” “就是把天,翻过来,我也得,把你找着。” 那姑娘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她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淌了下来。 “傻子。” “我不是,”她轻声,“一直,在这儿吗。” “我在这袍子里头,” “天天,等着你。” “我就知道,”她看着他,“你会来。” “你这脾气,”婉清轻声,“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我这不是,”她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手,“没白等。” 张玄清这个铁打的汉子,趴在桌边,哭得,像个孩子。 周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偷偷抹了把眼睛。 他身边,苏晚也轻轻靠了过来,握住他的手。 “这就是,”周恒小声,“师父,藏了二十年的心事。” “嗯。”苏晚轻声,“他们,跟咱们,一样。” “都是,傻人。” “你说,”周恒小声,“要是有一天,我也找不着你了,” “我会不会,也像师父这样,找一辈子。” “胡说。”苏晚握紧他的手,“我不会,叫你找不着。” “你在哪,”她轻声,“我,就在哪。” 桌前,婉清的影子,忽然,晃了晃。 她的身子,又淡了几分。 “我……”她低头,看着自己几近透明的手,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我这缕魂,” “在这袍子里头,困了太久,” “撑不了,多久了。” “你别难过。”婉清看着他,轻声,“能再看你一眼,” “我这二十年,就值了。” “可有件事,我要是不说,”她眼神,一紧,“往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张玄清猛地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木头!(第2/2页) “婉清!” “你别说话,”他慌了,“我想法子,我一定,想法子,给你稳住……” “你先听我说。”她摇摇头,“我有句话,” 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神,骤然一紧。 “当年,害我的,不只是……” 她话没说完,西头那扇窗,忽然,“哐”地一声,抵着的凳子,叫风撞开,窗扇大敞,一阵阴风,灌了进来。 婉清那本就虚弱的影子,被风一吹,剧烈地,晃了起来。 “不好!”苏晚脸色一变,红袖赶紧,去拢。 “周恒,关窗!” 周恒猛地扑过去,“砰”地,把窗户关上,拿身子,死死顶住。 可那风,来得太急,婉清的影子,已经叫吹散了,大半。 “婉清!”张玄清伸出手,想去抓,却抓了个空,声音都变了。 “你撑住,你别睡……” 苏晚也急了,双手凝起阴气,往她身上,拢。 可那魂,就像手里的沙,越拢,越散。 婉清的眼睛,还望着张玄清,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牵挂,还有话,没说完。 她望着张玄清,嘴唇,一张一合,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只留下,半句。 “他们……在……” 而且聿修白刚才的神情,虽然严肃却不像是聿娅乐怀孕后应该有的反应。 没走多久,肖辰突然听到了类似于树枝断裂的声音,这在雾风绝谷中可是非同寻常。 “是我不对,不应该独自离去。你不要哭了,姑娘家的眼泪很金贵。”陆五轻柔的对杜若说到。 闻言,田歆便越发觉得,这丰色照可能就是聿娅乐跟顾淮南发生关系那晚,被人拍下来的。 “我就很好奇,你丫的怎么变成的现在的样子?”楚河摸了摸下巴,问道。 还有发泄打架的地方,那个伊莉雅也说了两句,楚河觉得挺有意思的,心中也认为,有必要建立这么一个地方,如同‘竞技台’一类的设施。 杜若听了,沉默半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傍晚时分,林佳佳去往贺淼学校探望她,互问了下近况,随后在贺淼淼依依不舍中,傅世瑾过来接了林佳佳。 此种宣布主权的话一出,大家更为惊诧,但都心照不宣地吃着早餐没有说话。 明知道于嘉琪在气自己,林佳佳也想自己能反唇相讥几句,可她真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木木地结束了通话。 两人走的很慢,就像是普通的情侣一样,欣赏着龙虎山自然的美景。 虽然苗疆尊者苗东咄咄逼人,但是此时的夜天,却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而苗东,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自从夜天开始收服强者,创建夜王殿的势力之后,他就从来没有在云氏集团里露面了,唯一一次以云氏集团员工的身份出席的,是去韩国洽谈业务。 叶辰体内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金色的霞光从体内升腾而起,金色的血液有如奔腾的河流在叶辰的体内激荡。 我不管不顾的拉着司辰的袖子,给陈湘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我的手机没电了,好在我们这边动静太大,有人以为是我追着司辰不让他走,然后就过来劝和。 “法证组这两天在整理资料,明天要忙一天,我就不去了。”程晋松解释道。 挂掉电话,石头站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儿,这里面明明问题很严重,为什么特殊部门的人说里面没有情况了呢。 再然后开始动手,他不是我的对手。因为等下要上台,我给他点面子拳头都落在身上,但是下手一点也不清,可能是两年那一次没打够吧。 麦德林·基默是新来服役不久的魔空骑士,负责斯盖山脉的巡逻和保护亚希王国在斯盖山脉的矿产。精神力超过一级,无法成为魔法师的骑士,只要忠心、骑术高超,就有可能成为魔空骑士。 杨辉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什么情况?剧情不是这么安排的呀!红厉鬼怎么不追杨雄了?他不是纯阳之人吗? 陆老太医接过檀木盒,用手几下就去掉盒子上的蜡封,然后从旁边把木盒抽开。 古神,在大千世界可是禁忌,这片山脉就是禁区,造化不得入的禁区。 第141章 魂上有一根线? 第141章魂上有一根线? “关死了!” 周恒拿背死死顶住窗,扭头一看,婉清那点影子,正一缕一缕往外散。 “媳妇,先兜住她!” 苏晚红袖一振,两只袖子撑开,像兜一捧水,把飘散的魂气往中间拢。 “兜不住!”她声音发紧,“那风还在往她身上灌,我拢一缕,它吹散两缕。” “她的窝在这儿。”张玄清一把将道袍扯平,铺在桌上,把那盏长明灯拨到最暗,“婉清,回来。这是你待了二十年的地方,别乱跑。” 他指尖落在“清”字上,一笔一画,缓缓往回引。 “安魂定魄,魄不散,魂不惊……” 门外传来“咚咚”的拍门声,大壮压着嗓子:“小师弟,里头咋了?俺听见动静了!” “别进来!”周恒头也不回,“风不能进,守好外头!” “哎!” 周恒盯着那乱飘的魂气,雷气在指尖直跳,他刚要抬手,苏晚猛地喝住。 “别用雷!” “她魂软得像根线,你一雷下去,邪祟没怎么着,先把她劈碎了。” 周恒手一顿,雷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咬了咬牙。 “雷不能用……血能用。” 他把右手中指塞进嘴里,狠咬一口,挤出一滴冒热气的血,指尖一弹,正点在那盏长明灯的灯捻上。 “啪。” 将熄的火苗“腾”地一亮,稳住了。满屋子乱钻的阴气,像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齐齐顿住。 “就是现在!”周恒喊,“师父,往里引!” 张玄清指尖一勾,苏晚红袖一拢,散在半空的魂气,一缕一缕,顺着“清”字往回钻。 最后一缕最细,叫一阵残风卷着,直往门缝里逃。 “跑了!”苏晚脸色一变。 周恒二话没说,一个箭步扑过去,拿手心死死捂住那道门缝,掌心里的纯阳血,在门板上“啪”地按出一个印。 那缕魂气撞在他手心,叫血的热气一逼,打了个转,张玄清指尖顺势一勾,乖乖回了道袍。 屋里一下静了。 道袍上,婉清的影子重新凝出一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到底不再散了,垂着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张玄清这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叫汗浸透了。 “稳住了……”他声音发哑,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那道袍,像碰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 周恒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右手中指还在往外渗血。 “好家伙。”他咧了咧嘴,“比跟人打一场还累。” 他扭头冲门口喊:“大师兄,进来吧,妥了。” 门“吱呀”推开,大壮、二猴一前一后进来。大壮一眼看见师父脸白得吓人,又看见桌上道袍,七尺汉子松了口气,直拍胸口:“俺在外头听见风响,魂都吓飞了,还当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魂上有一根线?(第2/2页) “当是什么。”张玄清摆摆手,“没事了。” 二猴凑到桌边,伸脖子看那道袍上昏睡的影子,压低声音:“小师弟,婉清师叔她……没事了?” “魂是稳住了。”周恒指了指,“可还没醒。” “那她刚才要说啥?” 周恒摇头:“没来得及。” “那……贵客他还会回来不?”二猴声音发虚。 张玄清没立刻答。 “他东西没拿到。”半晌,他才道,“这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晚没应声。 她飘到那扇西头窗边,眉头拧着,伸手在窗扇上轻轻一摸。 “这风,不对。” “咋不对?”周恒爬起来。 “你看这窗户,外头好好的,插销也没坏。”苏晚指尖顺着窗框划,“那阵风,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 “她刚要开口,风就到了。早一分,晚一分,都不成。” 张玄清身子一震,快步过来,两指在窗棂上一抹,凑到鼻尖一闻,脸色一下沉了。 “是玉的气。” “玉?” “戴白玉面具那位,走前留的。”张玄清声音发冷,“他没走干净,在这堂里留了东西。” “他知道婉清在这儿,也知道她要开口。”张玄清回头看了眼昏睡的人,“这一手,是堵她的嘴。” “她当年,要么是看见了什么,要么是知道了什么。”张玄清声音更低,“人都没了,还不许开口,这里头藏的事,比我想的还大。” “他敢留在这儿,是笃定我们一时半会儿,破不了。” 周恒攥紧小拳头。 “堵了二十年,人都这样了,还不让说……破不了,也得破。” 他话没说完,眼睛忽然定住。 他睁着阴阳眼,盯着道袍上的婉清。 那昏睡的影子上,除了刚拢回来的魂,还缠着一样东西。 一根极细极细的线,几乎看不见,缠在她喉咙的位置,从魂里牵出来。 周恒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婉清魂上,被人下了“封口令”。】 【此令不断,她便永远,开不了口。】 【封令的线,另一头,牵着……】 周恒顺着那根线,一点点看过去。 细线越过桌沿,飘过地面,一直牵向堂中。 牵到了那口黑棺上。 “不、不是吧……” 周恒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那口黑棺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响。 “咚。” 第142章 还有一道护法? 第142章还有一道护法? “我还在上班呢。”对方虽然很清楚的听见了她的不悦,可是,心里依然是甜出密的笑意。 洛雪抬手一捏,便有着数柄冰雪凝聚的冰剑缓缓成型,飘飘洒洒的的雪花也飘舞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许逸轩突然身形一闪,没有人看清楚他的动作,下一刻便消失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重迫击炮的轰炸加上战车掩护下步兵的冲锋,一次攻击就拿下了捞刀河南岸的支那守军阵地,这让第三师团的师团长高桥多贺二中将大为满意。第三师团下午全部渡过了捞刀河,前锋直逼五四四团防守的第二道防御阵地。 然而,冰心院长此时也并没有意识到,自打她将叶天翎母子从冰天雪地救起的那一刻起,就给自己种下了福根。 显然,杨凡以牺牲自身精血为代价而发出的这悍然一击并没有给对手带来多大的伤害。而自己落地之后已陷入昏迷之中。 我有些奇怪,虽然我早上也没看出于雯雯具体的问题,可是看着她有力气上班的样子,我想用点手段总是有办法的。 胖子一边吃力的把自己的身子翻转过来,一边嘴角抽搐的抱怨着。 为了不让自己的血损失太多,蔚言赶紧掰开了璞玉子的嘴灌了下去。 本来很美的场景,因为许逸轩突然这么一句,被破坏的烟消云散。 酒桶来到下路河道草丛插了个真眼的功夫,就发现韦鲁斯已经丝血了,卡莉斯塔又一次躲开了洛的w,配合着布隆往他这边杀来,于是头也不回地逃进野区。 “额,谢谢。”叶子接过糖果,含在口中。真香甜,以前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块。 程飞缓缓踏步向前,口中淡然出声,话语飘散在风雪之中,想要洗涤尽这风雪之中的莫名伤感。 对于导游这个更加扯淡的“第二”李川水依旧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可是游客们又不是傻子,终究还是有人听不下去了。 至于暗地里不管是对付陈善,还是陈善一派,甚至两面倒的人物,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日。 尤其是凑在耳边偷偷告诉窈娘的那一刻,那种自上而下奔流荡漾的风情绽放更是让人回味悠长;作为代价则是周淮安肩头被一贯性子外柔内韧的她,给留下一朵清晰可见的印花。 随着李川水的一声鼓动,当即又有五六个看热闹的人主动交钱试喝。 “说要打爆,那肯定就要打爆。”钱穆其实原本也有些迟疑的,不过听到白梓峰这么说,反倒坚定了下来,如果这时候再换回去,那自己面子往哪里搁? 在最初十几秒的等待过后,一众客人们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而后大家带着与先前那胖子兄弟一般的口气昂头讨论着自己的口感。 在师父洞府前作了揖,便被师父叫了进去。杜风在师父对面坐下,再次一拜。有一段时间没见师父了,这个老头越看越是亲切了,啥时候把坑徒弟的毛病改了,就完美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还有一道护法?(第2/2页) 和大家以为饲养员每天能撸熊猫玩不一样,成年了的大熊猫,即便是他们的饲养员也不会随便的去逗弄他们。 只见天地间道道巨大的影子,也只有影子,除此之外也看不到其他,虽然这很不真实,但江明也已经习惯,如果真的在这片空间看到这些影子的主人,那就不叫预测未来了,那叫剧透未来。 “什么意思?”海利加一边在帐篷周围布置各种除虫药剂和反侦察法阵,一边问道。 随后袁谭派出使者,他想要刘璋出兵帮助他。只可惜得到刘璋去荆州玩了,这就让他一脸的懵逼。袁谭什么心思,刘备可是非常的清楚。说句不好听的,刘备出来混的时候,袁谭还在家玩呢。 然后,江明的动作又一次出乎了第五星烁的意料,他直接转身朝邵达攻去,司马川则是从他的身后蹿出,长枪一挑,迎上了这道灵咒。 秋月等人吃完后,默默的离开。既然至宝还未出世,那就各自散了,去做自己的事。 这些人其心可诛,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干扰师父,简直就该千刀万剐。 除此之外,更要命的是该机虽显得又大又重,但飞起来却十分地不稳定,根本不适合担任鱼雷轰炸机这一角色。 当一个丹师能做到泉涌十丈,那便代表此人已经将台星丹炼制成功,足以封号。 柳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已明白,副族长西古斯肯定就是西日升现在最大的反对者。 而且,英子居然当着他的面儿说云飞是她男朋友,这不是打他织田的脸么? 圣城众星殿是云洲众星殿的总部,规模自然远非龙心岛众星殿可比,可刻圣城众星殿内的武者少说也有几百万人。 皮卡并没有像是其他的家族成员一样在刚才的攻击之中死亡,他能够把自己融合进岩石之中,岩石巨龙的攻击对他当然就不起作用。 玄方酒楼,每一层对应着一个境界,首层基本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不过也最为热闹。 以剑道为例,恐怕要领悟了剑域才行,否则根本感应不到,更别说是最难感应的空间法则之力了。 大智明王的身体莫名的瘫软下去,他的皮囊像是掏空了一样,眨眼睛干瘪在地面,甚至一点鲜血都没有流出。 战场的后方,接近海岸的地方,连绵的巨型蜗牛在海岸边上悠闲的东张西望,它们的任务向来只有把兵力运送到目标的国土上而已,然后就可以等待胜利的消息了,杰尔马王国的军团会扫平一切的敌人。 就在这时,外边儿又传来砰砰砰砰的一阵声响,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人的惨叫。 第143章 二十年前? 第143章二十年前? 那黑气扑到半空,苏晚红袖一甩,阴气如练,迎面缠住它;张玄清正阳火“轰”地推出去,正撞在黑气上。 “嗤……” 黑气被烫得一缩,退到房梁上,盘旋不散,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一时下不来。”苏晚喘着气,红袖绷得紧紧的,“可我也困不住它多久。” 道袍上,婉清那道影子,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望月使的护法。”她声音很轻,却清楚,“残月令压着的,我在百喜堂养魂,听见过它叫。” “师叔,你可算醒了!”周恒凑过去。 婉清偏头看他,怔了一下,又看向棺里那具红衣尸身,再看苏晚,眼神复杂。 “你……就是他说的,那个纯阳的娃娃?” “是我。” 婉清看着他,又看看张玄清,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得很。”她收回目光,“这护法,你们先缠着,它有太岁符护着,一时半会儿打不死。我有句话,得先跟清玄说。” “你过来。” 张玄清身子一僵,还是凑了过去。 “二十年前,你师父让你去千里外买香灰,”婉清看着他,“你当是你师父的意思?” “是我,求师父让你去的。” “为啥?”张玄清声音发哑。 “那几天,我瞧着大师兄,不对。”婉清皱着眉,“他每到夜里,就一个人往后山去,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冷冷的香。我问他,他不答。” “我心里发慌,怕出事,就想把你支开,再自个儿跟着他,看个明白。” “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他上了后山。” “我躲在山神庙外头,看见他……跟几个穿黑衣的人,在庙里点着白蜡烛,地上画着我从没见过的符。” “他们管我大师兄,叫‘客卿’。” “他们说,等‘人’找齐了,‘时辰’一到,就……” “我心里一怕,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他们发现了我。” “我转身就跑,一个黑衣人追上来,一把扯住我袖子。” “我跟他死命挣,手在他怀里乱抓,抓到一样凉丝丝的东西,想也没想,就往给你缝的道袍夹层里一塞。” 张玄清猛地攥紧拳头。 “你跑回观里,就该想办法来找我!” “找你干啥?”婉清摇头,“我知道跑不掉,你要是在,肯定要跟他们拼命,那才是真的,一个都活不成。” “我挣开那一下,就晓得自己,跑不远了。” “我把一缕魂,封进了给你缝的道袍里,绣了个‘清’字。”她看着他,眼里有泪光,“我想着,我人要是没了,你哪天看见这道袍,就知道……我还想陪着你。” “这道袍……”张玄清声音发涩,“我这些年,一直留着,没敢穿。” “你留着它干啥。”婉清鼻子一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二十年前?(第2/2页) “我就放着,”张玄清盯着她,“看见它,就当……你还在。” 婉清别过头,肩膀轻轻颤,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木头。” “后来呢?”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婉清轻声,“等我再有知觉,就是在百喜堂那个黑屋子里,黑漆漆的,听着外头,一天,又一天。” “那黑屋子里,不止我一个。”她看向苏晚,“我有时候能听见外头有姑娘哭,叫人哄着,说是去‘享福’,哄着哄着,就没声了。” “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我跟她们,都是一样的。” 苏晚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只半透明的手。 “都过去了。” “过不去。”婉清摇头,眼里却没恨,只是倦,“我就是……把这些话,憋了太久。” 房梁上,黑气猛地一挣,苏晚闷哼一声,红袖叫压得往下一沉,又死死缠了上去。 “快些。”她声音发紧,“我,撑不了太久。” “你后来被他们钉在祭坛上,血都放干了。”张玄清喉咙发紧,“赵坤说,你魂飞魄散。” “我那缕魂封在道袍里,后头的事,不记得。”婉清苦笑,“原来我这个人,早没了,就剩这么一点,在黑屋子里,熬了二十年。” 张玄清半跪在桌前,这个能跟返虚对面、眼都不眨的男人,肩膀一直在抖。 “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傻。”婉清笑了笑,那笑里还带着二十年前的一点野,“我要不把你支走,你这会儿,能站在这儿?” “我这不是……又看见你了嘛。” “对了,”她像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紧,“他们在山神庙说的话,我虽没全听清,可我听见一句……” “他们说,‘找了这些年,红衣的,还没找齐,那位可等不得了’。”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红衣的’。”婉清扭头看向棺里那具红衣尸身,脸色变了,“现在想想,他们要找的,怕就是你。” 二猴在一旁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小声问:“师叔,那他们说的‘时辰’,是啥时候?” “不知道。”婉清摇头,“我只盼着,别是今儿。” 她这一大段话说完,那点本就淡的影子,又虚了几分。 “我这缕魂,在黑屋子里熬了二十年,早油尽灯枯了。”她喘着气,“今日把话说了,把你看见了……我就知足了。” “师叔!”周恒心里一沉。 “先别管我。”婉清猛地抬头,看向房梁上盘旋的黑气,“那护法,叫你们缠得急了,它要……” 话音未落,房梁上,那团黑气猛地一涨,比刚才大了一倍,数十双幽绿的眼,同时睁开。 “嗷……” 一声怪嚎,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小心!” 第144章 清玄,我累了! 第144章清玄,我累了! 黑气铺天盖地压下来。 “散开!” 周恒一个矮身滚到桌底,苏晚红袖翻飞,张玄清正阳火“腾”地撞上黑气,火光跟黑气绞在一处,半空中炸开一片。 可那护法大了一倍,被火一烫,“嗤嗤”冒白烟,转眼又聚拢,张牙舞爪,反倒更凶。 “打不散!”张玄清皱眉,“它身上有太岁符护着,散了又聚。” 更要命的是,那护法猛地一甩,黑气里,几十个被串着的魂,被它生生拽了出来,一个个面目模糊,惨叫着,叫它赶着,朝众人扑过来。 “它们是活人魂!”张玄清正阳火举到半空,硬生生收住,“不能伤!” “拿活人当刀,逼你下不去手。”苏晚红袖一收,也没敢下重手,咬着牙,“这贵客,好算计。” 道袍上,婉清撑起身子,死死盯着那团黑气。 “你们看它心口!” 众人抬头。 黑气翻涌的正当中,隐约有一根发黑的绳,把一团团幽绿的火、一缕缕惨叫的魂,全串在一块儿,正微微跳动。 “它是拿几十个横死的魂,揉成的。”婉清急道,“那根绳,串着所有魂,不先断了它,你打散一百回,它都能聚回来!” “明白了。”张玄清一咬牙,“我和苏晚缠住它。周恒,你绕到心口,断那根绳!” “大师兄,糯米备好,它一扑近,就泼它!” “大壮!” “俺在!” “二猴,打它的眼,给你师弟照路。” “好嘞!” 话音未落,那护法像听懂了,猛地扭头,一双幽绿的眼,死死盯住周恒。 它认出了纯阳。 “嗷……” 黑气一卷,不扑别人,直奔周恒。 “想先除我?”周恒眼睛一眯,没躲,“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泼!” 大壮早憋红了脸,一麻袋糯米,兜头朝黑气泼过去。 “哗啦……” 糯米打在黑气上,像火星落进油锅,“噼啪”炸开,黑气被烫得一滞。 “打眼!” 二猴弹弓一拉,“啪啪啪”三颗钢珠连珠,全招呼在那双幽绿的眼上。 护法痛得仰起头,一声怪嚎。 “现在!” 周恒脚下一蹬,整个人窜了出去,缠在腕上的墨斗线“唰”地抻直,雷气顺着线,“噼啪”乱跳。 他扑到一半,黑气外层,几个被困魂突然横过来,死死挡住去路。 “让开!” 周恒咬牙,雷气不敢往它们身上落,手腕一翻,墨斗线“啪”地抽开一条缝,人从缝里,钻了进去。 “好!”大壮看得攥紧拳头,拎起剩下的半袋糯米就追上去,一有黑气扑近,就往旁边泼。 二猴也顾不上怕了,几步窜上桌案,把那盏长明灯高高举起,照着那团翻涌的心口。 “小师弟,看这儿!” 就在这时,护法一挣,甩开糯米,一只黑气凝成的巨爪,当头朝周恒拍下来。 “周恒!” 张玄清想都没想,扑过去,一掌正阳火硬生生托住那巨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清玄,我累了!(第2/2页) “轰……” 巨力压下来,张玄清闷哼一声,脸色刷地白了,嘴角,一缕血淌了下来。 那三枚丧门钉的旧伤,叫这一震,又犯了。 “师父!”周恒眼睛一下子红了,手里的墨斗线,攥得死紧。 “别管我!”张玄清死死顶着,青筋暴起,“断绳!快!” 苏晚见状,银牙一咬,周身红影暴涨,阴气如千百条锁链,死死缠住那团黑气,往回一拽。 “我拖住它了!”她声音发颤,“周恒,快!” 周恒看着吐血的师父、拼命的媳妇,眼里那点嘻嘻哈哈,全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手,死死扣住那根黑绳。 “都给我,松开……” 他指尖雷气,聚到了极致。 “五雷三千将,雷火破邪祟……破!”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串着几十个魂的黑绳,应声断成两截。 护法浑身一僵。 紧接着,那团黑气,像塌了的墙,从心口开始,寸寸裂开。 “散……散了……”二猴看得目瞪口呆。 黑气里,一缕缕被串着的魂,松了开来,茫然地在半空打转。 “它们被困了太多年,早不知道自己是谁。”苏晚轻声,红袖轻轻一拂,“走吧,别再困在这儿了。” 张玄清捂着胸口,强撑着抬起手,对着那满屋子茫然的魂,低声念。 “太乙救苦,魂归安乐……都散了吧。” 那些魂,一个接一个,化作点点微光,从窗户、从门缝,飘了出去,消散在夜风里。 那团黑气,彻底没了。 黑气散处,地上落了三道烧卷的黄符,还有那枚雷劈裂的残月铜牌。 周恒捡起,黄符上还缠着一丝邪气,叫他纯阳之气一逼,缩成一团。 “太岁符,本是让邪祟聚而不散、打散了还能聚的东西。”张玄清捂着胸口,瞥了一眼,“你拿纯阳炼过,它就翻了个个儿,反过来,能暂时刻住一个邪祟,叫它一时半会儿,聚不起来。” “那这枚铜牌呢?”大壮捡起那半块残片。 “这是封棺镇尸用的,跟青萝那枚召护法的令牌,不是一路。”周恒掂了掂,“残了,上头还带着阴月教的记号,交给裴头儿,做证物。” 堂上,恢复了死寂。 周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手还在抖。 张玄清靠着柱子,脸色灰白,却咧嘴笑了。 “好小子……” “这护法,是贵客留给我们的一道坎。”他喘着气,“你过了。” 大壮瘫在糯米堆里,二猴跑过去,七手八脚去扶。 苏晚落到周恒身边,伸手替他擦了擦脸,指尖微凉。 “又逞强。” “不逞强,哪能护着你。”周恒咧嘴,奶声奶气。 这时,道袍上,婉清望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轻轻笑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张玄清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像化了的水。 “清玄。” “我累了。” “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第145章 天亮了,晚清要走! 第145章天亮了,晚清要走! 周恒看了看张玄清,又看了看道袍上的婉清,悄悄拉了拉苏晚。 “媳妇,咱们……先出去。” “嗯。” 大壮、二猴也会意,几个人踮着脚,往门口退。 “师父,”周恒走到门口,回头,“我们在外头。” 张玄清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堂上,只剩他们俩,还有那盏长明灯。 张玄清在道袍前,盘腿坐下,半晌,憋出一句。 “你……疼不疼?” “傻话。”婉清笑了,“人都没了二十年了,还问这个。” “我回来,看见你躺在那儿,我没护住你。”张玄清声音很低,“这二十年,我一天,都没忘。” “不怪你。”婉清摇头,“是我自己,要把你支走的。” “我这一辈子,在观里,没心没肺,不爱背经,没少挨师父打。”她望着房梁,像在回忆,“就一件事,我做得认真,就是给你缝道袍。” “还记得有一回,我上树掏鸟窝,把师父晒的经书,全踹进了水缸。”婉清忍不住笑,“师父气得拿戒尺追我,是你,一把把我护在身后,说经书是你碰的。” “那回,你手心叫师父打肿了,三天没拿稳筷子。” “我问你疼不疼,你还说,不疼。” 张玄清也笑了,眼角却湿。 “你自小,就会闯祸。” “你每次穿上道袍,都不说话,可我知道,你心里头,是高兴的。” 张玄清喉咙发紧。 “你知道,我……” “我知道。”婉清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你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还当我傻。” “你倒是说啊。”她嗔了一句,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张玄清四十多岁的人,脸涨得通红,像个叫先生点了名的学生。 “我……” 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从你天天跟在我后头,喊我清玄,给我塞吃的,替我缝衣服……我就喜欢。” “我想着,再攒些钱,就跟师父开口,娶你。” “这二十年,我天南地北地找,拆了他们一个又一个窝,就想着,能把你找回来。” “道袍我一直带着,没敢穿,也没敢扔。旁人给我提过亲事,我没应。”张玄清声音发涩,“我心里那点地方,早叫人占了,再装不下别人。” “可我……”他声音哽住,“没来得及。” 婉清的眼泪,淌了下来,她却笑着。 “你听见了。”她轻声,像对自己说,“我等了二十年,到底……听见了。” “我也喜欢你。” “你这木头,笨蛋,磨磨蹭蹭……”她一句句骂,却句句是甜,“我还以为,要带着这句话,烂在黑屋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天亮了,晚清要走!(第2/2页) “你知道我在黑屋子里,怎么熬的么。” “一开始,我怕,我喊,喊破了嗓子,没人应。后来我就不敢喊了,怕一喊,那点力气散了,连这缕魂都保不住。” “我就在那黑里头,一遍一遍想你。”婉清声音轻下来,“想你讲经的样子,想你替我挨打的样子,想你要是还活着,会不会来找我。” “我就靠着这点念想,撑着,没敢散。” “我想着,万一呢,万一,还能再见你一面。” 长明灯的光,轻轻跳。 过了一会儿,婉清那道影子,愈发淡了。 “清玄,我时辰到了。” “不……”张玄清伸手,想去抓。 “别留。”婉清轻轻摇头,“我困了二十年,累了,该走了。” “你要好好的,别再背着这桩事,别再一个人,硬撑。” “还有,你那胃,一忙起来就不吃饭,往后,徒弟们顾不上,你自己也得记着。夜里别总熬夜画符,伤身。” “都记下了。”张玄清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 “你有徒弟,有孩子,往后……还会有好日子。你替我,多看看。” “你送我。”她伸出手,“跟当年一样。” 张玄清抖着手,抬起两指。这个一辈子没在人前掉过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婉清……” “哭什么。”她笑,“我不疼,也不怕了。” “你看,外头,天亮了。” 张玄清回过头。 窗纸外,真的透出一点鱼肚白。 等他再转回头,婉清那道影子,已经化作点点微光,朝着那点亮,飘了过去。 “清玄。” 微光里,最后传来一声,轻轻的。 “别再……想我了。” 光散了。 道袍上,那个“清”字,安安静静,再没了动静。 张玄清一个人,跪在满堂的晨光里,久久没有起来。 门“吱呀”推开,周恒走进来,没出声,弯腰,把那件道袍,轻轻捡起。 他指尖,忽然一顿。 道袍夹层里,除了那个“清”字,还藏着一样东西。 周恒拆开,是一枚温润的白玉,上头,刻着半个月牙,凑近了,还带着一点,跟昨夜贵客身上一模一样的玉气。 “这是……” 他握着那半枚玉,看向还跪在晨光里的师父,又看向窗外。 婉清封在道袍里二十年,这玉,是她当年,从哪儿带出来的。 她又为什么,一直没说。 第146章 我长个了!! 第146章我长个了!! 天亮透了。 裴照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有条不紊。 “前院腾出地方,把救出来的人先安置,受伤的,找大夫。” “账册、名册,一样不许漏,都搬到前头来。” 镇邪卫各司其职,脚步匆匆。 张玄清从堂里出来,眼眶还红着,神色却已稳住。 “师父,”周恒看着他,“婉清她……” “她走得很安。”张玄清深吸一口气,眼里那点红,慢慢褪了,“这二十年,她苦,可最后这一程,她笑了。” “她让我,好好活着。” 他拍了拍周恒的肩,又看向苏晚。 “那我就,好好活着。你们,也都得好好的。” “师父,”周恒又想起什么,“后头那口黑棺,还有我媳妇的身子,咋整?” “养魂的符虽破了,”张玄清沉吟,“好在她是纯阴之体,又在这阴地里养了十八年,一时半会儿,坏不了。可没了符养着,不能久放,得另寻个阴气重、又稳妥的地方存着。” “更不能再落回他们手里。” “棺,我让人重新封好。”裴照正好走过来,“金陵义庄有镇邪司的暗桩,最稳妥不过,我派镇邪卫日夜看着,比搁在外头强。” 苏晚走到黑棺旁,俯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等我。”她轻声,“等事情了结,我亲自来接你。” 周恒路过前院,一个刚被救的姑娘,端着粥,拦住他,话没说,眼泪先下来。 “小师父,俺这条命,是你给的。” “快别这么说。”周恒摆手,“回去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前院里,被救的姑娘们捧着热粥,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能跟着笑了。 秦嫂被请过来,一眼看见周恒,攥住他的手,眼泪直淌。 “小神仙,俺在黑虎营那三年,亲眼瞧见,一批批姐妹,没留在本地,叫他们转送走了。” “送去哪儿?”周恒追问。 “说是送去苏州那边,一个织什么的地方。”秦嫂哽咽,“去了,就有做不完的丝,再没一个,回来过。” 周恒把那半枚月牙玉,递到裴照面前。 裴照一看,神色一凝,程砚也凑了过来。 “这是月宫的信物。”裴照声音压低,“半月,是四使随身的东西。” “你看这断口,是从一整枚上,硬生生掰下来的。”他指尖抚过玉的断处,“她一个道门姑娘,能拿到这东西,当年在山神庙,必是跟人有过一场死扯。” “她跟我招了。”周恒道,“被发现那夜,一个黑衣人扯住她袖子,她死命挣,从那人怀里,乱抓下的。” “一个随身带着四使信物的黑衣人,身份,怕是不低。”裴照小心接过,“顺着这条线,能查到望月使身边的人。要紧的证物,先收着。” 程砚翻着一摞账册,忽然停住。 “裴头儿,你看这个。” 几个人凑过去。 账册上,一笔笔进出,最频繁的,是一个叫“织造堂”的地方。 “这织造堂,在苏州府震泽镇,江南最出丝的地方,家家户户养蚕。”程砚推了推金丝眼镜,“明面上,是全镇最大的绸缎作坊。” “可这账上写的……”他翻着,脸色发白,“送去的姑娘,被他们‘剥丝’,人身上的命气,一寸一寸,织进绸缎里。” “一匹缎子,要耗掉好几个姑娘。” “织出来的缎子,叫金丝缎,说是给上头的贵人,做寿衣、续气用的。” 他翻到账册最后一页,手指一停。 “三个月后,是那位贵人的大寿。”程砚声音发紧,“金丝缎寿衣,要在那之前织成。也就是说,三个月内,他们还要,再剥一批姑娘。” 秦嫂的话,跟账册,对上了。 “百喜堂只是卖人的地方。”程砚合上账册,“这织造堂,才是阴月教在江南,最大的窝。” 周恒正盯着账册,眼前,忽然“叮”地一声,连响了好几下。 【叮!金陵百喜堂一案,了结。系统本想给你鼓个掌,可惜没手。】 【破封令、诛护法、救回乡亲三十余口、超度被困魂、送婉清了愿,功德: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我长个了!!(第2/2页) 【录功:】 【五雷三千将(黄字上品):雷火聚于一线,断邪祟根本。】 【太岁符三道(已炼):反手镇邪,可叫邪祟一时聚不起来。】 【新术,已自动掌握。】 【纯阳功行:第三重,圆满。】 【境界:聚气·后期。】 【功行圆满,第二重封印,启。】 【恭喜,纯阳自封第二重,解。】 【身量:八岁,再长一截。】 【余封七重,慢慢来。】 周恒还没来得及细看,身边大壮“咦”了一声,绕着他看了一圈。 “小师弟,俺怎么瞧着,你……高了一点?” 周恒低头看自己。 袖子,短了一截。 裤腿,也短了一截。 “还真是!”二猴凑过来,比了比,拍他肩膀,“小师弟,你可算长了,我们还当你,要一直这么点儿呢。” 周恒咧嘴笑开,转身就往苏晚跟前扑。 “媳妇!” “我长了!我真的长了!” 苏晚低头看着他,眼里有欢喜,也有一点说不清的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嗯,长了。” “照这么下去,”周恒仰着脸,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总有一天,我能长到比你高,名正言顺,娶你。”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只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张玄清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裴照把证物收好,走过来,神色又沉下来。 “百喜堂是端了,可织造堂,还在。” “我得把这儿的事上报,再调人,去查。” “调人多慢。”周恒松开苏晚,转过身,“裴头儿,你把账册给我,这织造堂,我们去。” “二猴,你可知震泽织造堂的主事,叫啥?”裴照忽然问。 “啥?” “金丝茧母。”裴照一字一顿,“返虚的邪修。到了她手里,姑娘要被剥丝,连活人,都能给你织进茧里,做成个动不了的茧蛹。” “返虚……”二猴脖子一缩,“跟百喜堂那位贵客,差不离?” “差不离。” “那俺们还去?”大壮咽了口唾沫。 “怕啥。”周恒把墨斗线缠紧,眼里放光,“贵客的护法,咱都过了,一个织丝的,还能反了天?” “越是难,越得去,被掳的姑娘,还等着咱呢。” 周恒说着,回头看向张玄清。 “师父,你也去?” 张玄清捂着胸口,那三枚丧门钉的旧伤,还在一阵一阵地疼。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这身子,丧门钉的阴毒还没清干净,跟去了,是你们的累赘。” “我留在金陵养伤,把百喜堂这一摊子,帮裴照收尾。”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折好的符,还有一小包伤药,塞进周恒手里。 “护身符,还有我剩的药,都带上。” “记住,金丝茧母是返虚,跟你师父我差着大境界,不许逞强。”他盯着周恒,一字一句,“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跑回来,找师父。” 周恒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师父你等着,我把织造堂的姑娘救回来,就回来接你。” 张玄清看着他,又看了看苏晚,嘴角动了动。 “去吧。” “师父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裴照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满院子的人,忽然笑了。 “好。” “上报、解送人犯、安置这些姑娘,我交给程砚,再留一半镇邪卫。” “金丝茧母是返虚,你们几个孩子,我放心不下。” “这一回,我跟你们一道。” 院门外,晨光大亮。 被救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走出了这座困了她们太久的院子。 周恒站在门口,摸了摸怀里的账册,抬头,往苏州的方向望。 三个月。 他得赶在那匹金丝缎寿衣织成之前,到震泽。 第147章 这镇上,家家养蚕! 第147章这镇上,家家养蚕! 从金陵到震泽,走水路,顺运河下太湖,火轮船行了两天两夜。 周恒头一回坐火轮船,扒着船舷看了一路。 两岸是望不到头的桑田,绿油油的,矮矮的桑树一棵挨一棵,采桑的姑娘挎着竹篮,在田埂上走。 河面上,船来船往,一船船白花花的蚕茧、一捆捆织好的绸缎,往外运。 “这地方,比咱们那儿还富。”大壮趴在船舷上,眼睛都直了,“俺瞧着,连风里头,都飘着一股子丝绸味儿。” “震泽,江南头一号的丝码头。”裴照靠在舱里,手里翻着那本账册,“太湖边七十二村,半个村子都靠养蚕吃饭,这儿出的丝,苏州、上海的洋行,抢着收。” “洋行也收?”二猴来劲了。 “越洋的价,给得高。”裴照翻着账,“一匹好丝,到了西洋,能换黄金。” 周恒扒着船舷,忽然“咦”了一声。 岸边一片桑田,桑树枝乱长,桑叶没人采,荒着;田埂后头,几间村屋塌了顶,黑黢黢的。 “那边的桑树,咋没人采?”大壮也凑过来。 “东洋来的机器丝,还有一种人造丝,又贱又匀,上海的洋行都收那个去了。”裴照顺着看,“蚕农辛辛苦苦养一季土丝,卖不上价,反倒赔钱。” “年轻的,都往上海跑,村子空了一半。” “能换黄金的好丝,是有。”周恒看着那片荒田,“可那黄金,半分也落不到养蚕的人手里。” “所以织造堂才招得动人。”裴照合上账册,“拿管吃管住的好价钱,把走投无路的姑娘,往里头引。” 他神色,郑重起来。 “都把腰牌收好了,到了震泽,先别亮明身份。” “织造堂手眼通天,丝业公会、县衙门,都有他们的人。”裴照压低声音,“金丝茧母也是返虚的道行,咱们这几个人,硬碰硬,是送死。” “那咋办?”二猴问。 “先暗访,摸清她把人关在哪儿、命门在哪儿。”裴照看周恒,“救人、破阵,都得找着七寸。” “嗯。”周恒盯着两岸,“我就不信,这吃人的买卖,能一点破绽没有。” 越往震泽走,他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别扭,越重。 船在震泽码头靠了岸。 几个人下了船,一脚踏进镇子,都愣住了。 晌午的天,大太阳,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可这震泽镇上,静得邪乎。 长长的一条石板街,两边的铺子,绸缎庄、丝行、茶肆,门都开着,可里头没半点人声。 二猴好奇,凑到一家半开的门脸前,刚要探头。 门里,一只手猛地伸出来,“砰”地把门板合上,差点夹了他鼻子。 一个压得极低的女声,隔着门传出来:“快走快走,蚕月里,生人别往门口凑,冲撞了蚕宝宝,晦气!” 二猴讪讪地缩回脖子。 家家户户的门板上,都贴着一张黄纸,画着蚕、写着字。 “蚕月知礼,闲人免进。” 二猴念了一遍,挠头:“这是啥意思?” “蚕月。”裴照神色一动,“现在正是蚕宝宝上山结茧的时候,蚕农讲究多,这一整月,闭门谢客,不串门、不让生人进门,怕冲了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这镇上,家家养蚕!(第2/2页) “讲究我懂。”周恒眯起眼,“可这镇上,静得过头了。” 他睁着阴阳眼,顺着长街看。 这一看,他脚步,一下子钉在原地。 整条长街,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白气,那白气不是炊烟,是一缕缕细得像头发丝的东西,从各家各户升起来,飘飘悠悠,全朝着镇子中央,一个方向去。 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整个镇子,罩住了。 “媳妇,你看见没?”周恒低声。 苏晚飘在他身侧,红衣在大太阳底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她顺着周恒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白了。 “是丝。”她声音很轻,“好多人的命气,被抽成了丝,往一个地方牵。” “哪儿?” 苏晚抬手,往镇子中央一指。 那一片,是镇上最大的一片宅子,青砖高墙,占了小半条街,墙头上,一根烟囱冒着白烟,日夜不停。 烟囱下头,隐隐约约,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节奏又匀又慢,像有千百台缫丝车,在里头日夜不停。 那满镇的白丝,就是往那儿去的。 “织造堂。”裴照合上账册,眼神沉下来,“就是这儿。” 几个人正站着,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我女儿没死!你们把她还给我!” “哪来的疯婆子,滚滚滚!” “这是织造堂的地方,也是你撒野的?” 周恒扭头。 就见那座青砖高墙的大门前,两个穿青布短褂的伙计,正往外推一个老婆婆。 一个伙计叉着腰,啐了一口。 “老东西,天天来闹,你那短命女儿得了瘟死了,堂里好心给你棺材,你倒讹上了。” “再闹,把你送官,告你个讹诈!” 那老婆婆头发花白,背驼得像张弓,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被两个伙计一推,一个趔趄,摔在石板地上。 她爬起来,拍着那扇朱漆大门,哭得撕心裂肺。 “我女儿蚕花,好好一个人,进了你们织造堂,才半个月,你们就说她得急病死了!” “我养了她十八年,我能不知道她身子骨?” “你们把她还给我,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大门“砰”地一声,从里头关上了。 老婆婆趴在门上,一下一下地拍,哭得直不起腰。 长街上,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一条缝,无数双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可没一个人,敢出来。 周恒看着那老婆婆,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大门,和满街朝着织造堂飘去的白丝,抬脚,就走了过去。 “小师弟,”二猴一把没拉住,“你干啥去?” “问个话。” 周恒走到那老婆婆跟前,蹲下身,奶声奶气地开口。 “阿婆,你先起来。” “你女儿,到底是咋回事?” 第148章 一口薄棺! 第148章一口薄棺! 老婆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小娃娃,你……” “阿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恒没急着问,先伸手把她扶起来。 街边一户人家的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老汉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要问,别在街当间。” “蚕月里,叫织造堂的人瞧见,跟阿婆说话,是要倒霉的。” “你们,领她回家说去。” 说完,他飞快地缩了回去,门也掩上了。 几个人跟着老婆婆,拐进一条窄巷,进了一间低矮的蚕房。 蚕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摆着几个大竹匾,匾里的蚕,正“沙沙”地啃着桑叶,雪白雪白的,一片。 裴照这才把镇邪司的腰牌,在老婆婆眼前一晃。 “阿婆,我们是镇邪司的,专管这等吃人的邪事,你别怕。” 老婆婆一看腰牌,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亮了,她哆嗦着,一把抓住周恒的小手。 “青天大老爷!你们可算来了!” “这是俺家。”老婆婆抹着泪,“俺姓沈,街坊都叫俺沈阿婆。俺就一个女儿,叫蚕花。” “蚕花今年十八,打小手巧,是全镇养蚕最好的把式,谁家的蚕出了毛病,都来请她。” “她养的蚕,总比别家壮。”沈阿婆眼里有了点笑,又抹泪,“人家问她诀窍,她就说,她会跟蚕宝宝说话,夜里唱蚕花歌给它们听。” “她还老跟俺念叨,娘,等我攒够了钱,给你盖一间不漏雨的大瓦房。” “蚕花她爹走得早,俺娘俩,就靠这几匾蚕,过日子。” “去年冬天,俺得了场重病,欠下织造堂的药钱。”沈阿婆抹着泪,“一开春,织造堂招工,说要招最好的蚕娘,去堂里养‘上等蚕’,管吃管住,一个月的工钱,顶俺们半年。” “蚕花说,娘,我去,挣了钱,给你还债,也给你治身子。” “俺拦不住她。” “她就这么,进了织造堂。” “头几天,还托人捎话出来,说堂里好,吃得好,让俺别惦记。”沈阿婆的声音抖起来,“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织造堂的人,抬着一口薄棺材,到了俺家门口。” “他们说,蚕花得了急病,是会过人的蚕瘟,没救过来,人已经没了。” “他们说,瘟死的人,不能留,天不亮就得拉去化了,让俺看一眼,赶紧盖棺。” “俺当时就疯了,要开棺,看俺女儿最后一眼。” “两个伙计死死拦着,说开了棺,要染上瘟,全镇都得遭殃。” “俺哭啊闹啊,他们不由分说,把棺材往院里一放,转身就走。” “等他们走了,俺一个人,扑到棺材上。” “俺一摸,就觉着不对。” 她抬起头,眼泪直流。 “小神仙,你说,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装在棺材里,那棺材能是啥分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一口薄棺!(第2/2页) “俺那口棺材,轻飘飘的。” “俺一个老婆子,一使劲,差点儿,把它给抱起来。” “里头,根本没装人。” 周恒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棺材呢?” “在后院。”沈阿婆道,“俺没敢埋,也没敢声张,就那么停着。俺天天去织造堂门口要人,他们只当俺是疯了。” “俺也去告过官。”沈阿婆惨然一笑,“织造堂的东家,是镇上丝业公会的头面人物,跟县太爷称兄道弟,俺一个老婆子,状子递上去,连个响都没有。” “他们还说,俺女儿是自己卷了堂里的钱,跟人跑了,留口空棺材,是给俺留脸面。” 大壮在旁边听得拳头攥得咯咯响,瓮声瓮气:“俺去把这黑心织造堂,给平了!” “大师兄,别急。”周恒拦住他,转向沈阿婆,“阿婆,你女儿进织造堂前,留下的东西,有没有?” “有!” 沈阿婆赶紧从一个上锁的木匣里,翻出一样东西。 是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蚕花,磨得发亮。 “这是蚕花她娘留下的,她最宝贝,进织造堂那天,没舍得戴,留在家里。” 周恒接过银簪,两根手指捏着,闭起阴阳眼,指尖纯阳之气,极轻地往簪子上一探。 “嗡。” 银簪上,一缕极细的白丝,亮了。 那丝从簪子上飘起来,一头,拴在这支簪子上,另一头,飘飘悠悠,穿过窗户,朝着镇子中央,织造堂的方向,绷得笔直。 苏晚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 “是命丝。” “她娘留给她的簪子,是她最贴身的念想,她的命气,在这上头留了一缕。”苏晚看着那根绷直的丝,“这根丝还连着,说明……她还活着。” “人活着,命丝才会绷得这么直。” “人要是没了,这丝,早就断了。” 沈阿婆一听,整个人都抖了,扑过来,老泪纵横。 “蚕花!俺的蚕花还活着!” “小神仙,你救救她,你救救她!” 周恒握着那支银簪,看着那根绷向织造堂的命丝,小脸沉得厉害。 “阿婆,你放心。” “你女儿,我们一定给你带回来。” 话音刚落,天,黑透了。 镇子中央那根烟囱下,“吱呀……吱呀……”的缫丝车声,忽然,变得又密又急。 周恒手里那支银簪上,那根命丝,猛地一颤,像被人在另一头,狠狠抽了一下。 沈阿婆脸色煞白。 “听,”她哆嗦着,“每到夜里,这时候,那车就……” “就开始抽丝了。” 周恒攥紧银簪,站起身,眼睛望向窗外,织造堂的方向。 “今晚,就去看看。” “他们到底,在抽什么。” 第149章 大茧里头裹着人? 第149章大茧里头裹着人? 后半夜,织造堂后头的小巷。 高墙根下,几个人蹲在黑影里。 “大壮,二猴,你们俩守在这儿,守着后门。”周恒压低声音,“里头要是有东西往外跑,就泼糯米,撑到我们出来。” “那你呢?”二猴攥着弹弓。 “我跟媳妇进去。” “裴头儿,”周恒看裴照,“你在墙外压阵,真有大的,我们往外跑,你接应。” “我知道。”裴照盯着那高墙,“记着我船上的话,真撞见了,别硬拼,先保命。” “嗯。” 苏晚牵住周恒的手,红袖一拂,阴气裹着他,两个人悄没声地,翻过了高墙。 织造堂前院,是一大片作坊。 一排排缫丝车,整整齐齐停着,白天煮茧的大铁锅,还温着,水面上飘着白花花的茧,热气一点点往上冒,空气里,一股又甜又腥的味儿。 墙根下,晾着一匾匾雪白的生丝,月光底下,泛着冷光。 通铺里,几十个蚕娘挤在一起,睡得正沉。 “这些是白天做工的。”苏晚低声,“身上没丝气,是寻常人。” “她们知不知道,这墙后头,在干什么?”周恒问。 “怕是不知道。”苏晚摇头,“前头是正经缫丝织绸的,挑中的人,才往后头送。” “邪的在后头。” 周恒睁着阴阳眼,一眼看见,那满院的白丝,全往作坊最深处,一扇紧闭的大门里钻。 门后,丝气浓得像雾。 两人贴着墙根摸过去,那门没锁,虚掩着。 苏晚推开一条缝,往里头看了一眼,浑身猛地一僵。 “周恒……” 周恒凑过去,一看,小脸也白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热气腾腾的屋子。 屋子正中,架着一台他从没见过的大车,足有三丈长,通体泛着幽幽的金丝,车架子上,千百个金丝轴子,缓缓转动。 “吱呀……吱呀……” 那日夜不停的车声,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大车两旁,整整齐齐,悬挂着一排排雪白的大茧。 每一个茧,都有半人高。 茧上,丝一层缠一层,缠得密密麻麻,可每一个茧的正中,都留着一张人脸。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姑娘,被裹在茧里,只露出一张脸,有的,还露出一只手。 她们的眉心、心口,都有一根细得发亮的金丝,牵出来,接到那台金丝车上。 离得最近的一个茧里,姑娘睁开眼,看见了周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滚出泪来,嘴唇翕动,像是在喊救命,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大茧里头裹着人?(第2/2页) 金丝轻轻一抽,她身子一颤,痛得闭上了眼,再没力气看他。 大车每转一下,就有一个茧里的姑娘,身子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轻、极惨的呜咽。 她的头发,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丝。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一分。 而那台金丝车上,一根金灿灿、亮得晃眼的丝,就这么,被抽出来,绕到一旁的织机上,织进一匹流光溢彩的缎子。 屋子最暗的角落,挂着几个空了的茧。 茧壳薄得透光,风一吹,轻轻晃。 那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小把雪白的头发,和一片干瘪的、像蝉蜕一样的人皮。 周恒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抽干了,人就剩这么一副空壳。 “把人当茧,”苏晚的声音都在抖,“把命气当丝,一寸一寸,缫出来……” “这就是缫丝。”周恒咬着牙,“煮茧,抽丝,抽干了,人就空了。” 就在这时,屋子角落,一个小小的人影,抱着一筐茧,抖得像筛糠。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梳着两根小辫子,脸上全是泪,想往后退,脚下一绊,“哐当”一声,撞翻了一个空筐。 “谁!” 阴影里,一个穿酱色衣裳的胖婆子,猛地转过头。 那婆子五十来岁,脸上搽着厚厚的粉,一双眼睛,却没有眼白,全是细细的金丝。 “小绫,你这小蹄子,半夜摸到这儿来,是想干什么?” “潘、潘嬷嬷……”小绫瘫在地上,脸都吓青了。她是灶上烧火的丫头,新来没几天,干的是粗活,还没被挑中裹茧。 那婆子一抬手,袖子里“嗖”地飞出一缕金丝,直缠小绫的脖子。 “太岁符,定!” 周恒想都没想,从怀里摸出几张炼好的太岁符,抽了一张,纯阳之气一催,“啪”地贴在那缕金丝上。 “嗤……” 金丝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猛地一僵,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走!” 周恒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那小丫头从地上捞起来。 潘嬷嬷一愣,那双金丝眼,猛地睁大,死死盯住周恒,脸上的粉,一块块往下掉。 “纯阳……” “是纯阳的身子!” 她尖着嗓子,扯着脖子喊:“来人!有生人闯进来了!一个纯阳的小娃娃!” 整座织造堂,“嗡”地一下,醒了。 那一排排茧里的姑娘,同时睁开了眼,齐刷刷地,看向周恒。 千百根金丝,从四面八方,离了车轴,朝着周恒,缓缓地,扬了起来。 第150章 最大的茧! 第150章最大的茧! 千百根金丝,裹着阴风,铺天盖地,缠了过来。 “都给我,断!” 周恒一抬手,纯阳雷气顺着指尖炸开,“噼啪”几声,最前头那一片金丝,像被火烧的棉线,寸寸断裂,掉在地上,扭了两下,化作一缕青烟。 “纯阳的火,果然烧得了我的丝。” 潘嬷嬷脸上没有半点慌,反倒笑了,笑得满脸的粉直往下掉。 “可你一个小娃娃,能有多少火?” 她一拍手,整间屋子里,悬挂着的几百个茧,同时晃了起来。 “放。” 几百根命丝,齐刷刷松开,朝着周恒,当头罩下。 “小绫!”周恒把那小丫头往身后一护,“躲到车后头去!” 苏晚红袖翻飞,阴气如墙,挡在周恒身前;周恒一手雷火,一手墨斗线,护着小绫,在金丝雨里,左冲右突。 太岁符一道接一道贴出去,贴住一片,是一片;可这屋里的丝,实在太多了,烧掉一片,又来一片。 不能恋战。这看场子的只是个嬷嬷,后头那扇门里,才是真正的主子。 “小绫,”周恒一边烧丝,一边问,“你可认得,一个叫蚕花的姐姐?” “蚕花姐姐!”小绫眼睛一亮,又慌了,“认得!她是这屋里最会养蚕的,在最里头!” “带我去。” “那边!” 小绫哆哆嗦嗦,指着金丝大车的最深处。 周恒一咬牙,墨斗线“唰”地甩出去,缠在那台金丝车的轴上,借着雷气一荡,整个人像荡秋千,护着小绫,越过满室飞舞的金丝,直扑最深处。 最深处,孤零零地,悬着一个比所有茧都大的金丝茧。 别的茧是白的,唯独这个茧,泛着一层幽幽的金光。 茧的正中,露着一张姑娘的脸。 那张脸,又年轻又好看,可已经瘦得脱了形,满头青丝,白了大半。她闭着眼,眉心那根金丝,比谁都粗,接到大车正中,一匹已经织了一半的金丝缎上。 “蚕花姐姐!”小绫哭喊。 “她是第一个,也是命气最好的。”潘嬷嬷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堂母说了,这一匹压轴的缎子,要拿她的命气,整根整根地抽。” 周恒冲到金丝茧前,一摸蚕花的手。 那手,凉得像一块冰,命丝已经细得快要断了。 “不能见死不救……” 周恒二话不说,咬破中指,把一滴纯阳血,按在蚕花眉心那根金丝上。 “嗡”的一声,那根将断的金丝,被纯阳血一激,竟稳住了。 蚕花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缓过了一口气。 “这只能稳住你一时。”周恒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护身符,塞进茧里,“撑住,等我回来,我一定救你出去。” 他又在那金丝茧上,悄悄按了一个纯阳血手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最大的茧!(第2/2页) “做个记号,回头,我一找就能找到你。” “好小子!” 潘嬷嬷追到了跟前,她看着那滴血、那张符,脸色彻底变了。 “你敢动堂母的压轴货!” 她双手一合,整间屋子的金丝,疯狂地涌了过来。 就在这时,那金丝大车的最深处,一扇紧闭的、绣着金线蚕花的门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个年轻女人在唱摇篮曲,可周恒一听,浑身的血,都要冻住。 “潘嬷嬷,吵什么。” “堂母,是纯阳的身子!”潘嬷嬷立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纯阳的娃娃,自己闯进来的!” 门里,静了一瞬。 随即,一缕极细极柔的金丝,无声无息地,从门缝里游出来,停在周恒面前三寸。 那金丝的一头,挑着一朵用金丝缠成的、栩栩如生的蚕花。 周恒瞥了那朵花一眼,奶声奶气。 “花缠得倒是好看。” “就是拿人命丝缠的,不怕烫手?” “纯阳。” 那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又像是垂涎。 “多好的料子啊。” “织进我的本命茧里,我自己,就能多活一甲子。” 周恒浑身雷气炸起,正要往里冲,墙外,“轰”地一声巨响,一道正阳火撞开了大门。 裴照到了。 “周恒,走!” 裴照一掌轰出,凝神后期的正阳火,烧成一面火墙,将满室金丝,生生逼退。 “这是金丝茧母的真身,返虚。”他脸色铁青,“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周恒死死盯着那扇门,又看了一眼金丝茧里的蚕花,一把抱起小绫。 “走。”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被裴照护着,苏晚断后,一路从织造堂杀了出来。 身后,那扇门里,又飘出那软乎乎的、叫人骨头缝发凉的声音。 “纯阳的娃娃,我等你。” “这一屋子的茧,可都等不及了。” 周恒冲出后门。 “小师弟,咋样!”大壮二猴从黑影里迎上来,一个攥着麻袋,一个攥着弹弓。 “先撤,回去再说。”周恒抱着小绫就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烟囱,白烟滚滚,金丝车“吱呀吱呀”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小绫在他怀里,哭得直抽。 “小神仙,”她死死攥着周恒的袖子,“你救救她们,救救蚕花姐姐,再过几天,她就要被抽干了……” 周恒抱紧了她,小脸在夜色里,绷得像块铁。 “放心。” “这织造堂,我一把火,都给它烧了。” 第151章 房间里供着个金茧! 第151章房间里供着个金茧! 回到沈阿婆的蚕房,天快亮了。 小绫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还在抖,一身的冷汗。 沈阿婆给她端来一碗热水,她接过去,手抖得端不住。 “先喝口热的。”周恒蹲到她跟前,声音放软,“小绫,别怕,到了这儿,织造堂的人,抓不着你。” 小绫抬头看他,眼圈通红,“哇”地哭出声。 “小神仙,那里面……那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知道。”周恒等她哭了一阵,才问,“你跟我说说,那织造堂里,到底有多少姑娘,裹在茧里?” 小绫吸了吸鼻子,比了比。 “半屋子……好几十个,挂得密密麻麻,跟挂蚕茧似的。” “每天夜里,那个金丝车一转,就有人哭……” “哭着哭着,头发白了,人就瘪了……” 裴照在一旁听着,脸色沉沉。 “前院那几十个白天缫丝的,”周恒又问,“她们知不知道,后头在干什么?” 小绫摇头。 “不知道。前头是正经缫丝的,都是招来的蚕娘,吃了饭就干活,天黑了睡通铺。” “堂里管着,不让她们往后头去。” “只有挑中的,才往后头送……送去了,就再没回来。” “看场的那个胖婆子,”周恒问,“什么来头?” “潘嬷嬷。”小绫一听到这名字,又缩了缩,“是堂母跟前的红人,会放丝,谁不听话,她就拿丝抽谁,抽得人皮开肉绽。” “她那双眼睛,不是人眼……” “堂母,”周恒盯着她,“你见过堂母?” 小绫打了个寒颤。 “就见过一回。我送茧送错了地方,撞开了最里头那扇门。” “我就瞧见……”她声音发颤,“堂母的房里,供着一个老大老大的金茧,金光灿灿,悬在半空。” “堂母跪在金茧底下,对着它磕头。” 裴照和周恒对视一眼。 命门。 那金茧,就是金丝茧母的命门。 “她平日,在里头干什么?”裴照问。 “织缎子。”小绫道,“一匹金丝缎,说快织成了。” “我听潘嬷嬷说,三个月后,是上头一个大贵人的寿辰,这匹缎子,是要献上去的宝贝。” “为了赶这匹缎子,后头还要再剥一批姑娘。” “那蚕花呢?”沈阿婆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儿,扑过来抓住小绫,“蚕花她在哪儿?” “蚕花姐姐……”小绫眼泪又下来了,“她在最里头,挂着一个最大的茧。” “堂母说,蚕花姐姐命气最好,是压轴的,要整根整根地抽,不能糟践。” 沈阿婆腿一软,瘫坐在地。 周恒扶住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支银簪。 他要救的人,长什么样,还没见过。 观阴·回影,看的是死者遗物上,最后一段影子。蚕花还活着,本来看不见。 可她那根命丝半悬在织造堂,人,已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周恒想试试。 指尖纯阳,轻轻落在簪子上,他心里过了一遍那门“观阴·回影”的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房间里供着个金茧!(第2/2页) 眼前一晃。 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眉眼清秀,梳着一条大辫子,坐在自家蚕房里,手里,正摩挲着这支银簪。 她想了想,把簪子轻轻放回匣子,没舍得戴。 她挎起小包袱,走到院门口,回过头,又朝这间蚕房、这个家,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娘,我挣了钱,就回来。 然后,她低着头,迈出院门,走了。 残影散了。 周恒鼻底一热,一滴血珠落下来,他抬手一抹。 “好姑娘,我亲眼见着你了。” 他把银簪,攥紧。 “等着。” “我接你回家。” 他这才抬眼,问小绫:“这织造堂,除了前门后门,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小绫想了想。 “有一条水道,在后头,通着运河。” “运茧的船,从那条水道进来……” “后来……”她打了个哆嗦,“后来运空壳,也走那条道。” 周恒沉吟。 裴照把账册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 “金丝茧母是返虚,咱们这点人,硬闯是送死。” “何况满室金丝,裹着几十个茧蛹,动起手来,她先拿人质要挟。” “要破,得先把四样事办了。”他掰着指头,“一,护住前院几十个不知情的蚕娘,别让她们陪葬;二,把茧蛹和茧母分开;三,找着那个金茧,毁了它;四,金丝怕火,得用火。” 周恒点头。 就在这时,他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又要去捅一个返虚的老窝。系统寻思着,给你出个主意。】 【触发选择任务:火烧织造堂,怎么个烧法?】 【选项一:上报镇邪司,调大队人马,把织造堂团团围住,再慢慢搜。奖励:稳是稳,可等调来人,蚕花早抽干了,金丝缎也献上去了,稳了个寂寞。】 【选项二:今夜再闯,直扑金茧,一雷劈了,一了百了。奖励:快是真快,可堂母就在里头,你确定是你劈她,还是她把你织进茧里?】 【选项三:先借蚕花娘娘的香火,克了她那见不得光的金丝,再一把火,连锅端。奖励:蚕火克金丝,巧劲四两拨千斤。】 周恒看着三个选项,心里翻了个白眼。 “选项一稳个寂寞,选项二我又不是去送人头。” “金丝冒的是蚕花娘娘的名,偷的是蚕花娘娘的香火……”他心里冷笑,“那还得是,三。” 【选三。】 “裴头儿,”周恒抬头,“我问个事。” “这镇上,有没有蚕花娘娘的庙?” 沈阿婆和小绫都是一愣。 “有,镇西头有座老蚕花庙。”沈阿婆道,“可那庙,早塌了……” “打从织造堂立了蚕花堂,逼着大家去拜那个堂母,”她抹着泪,“真蚕花娘娘的庙,就没人敢去了,香火断了十几年了。” “断了?” 周恒站起身,眼睛亮了。 “走,去看看。” “我倒要瞧瞧,”他捏着那支蚕花的银簪,“一个冒名吃人的妖孽,把正主儿的庙,糟蹋成什么样了。” 第152章 蚕花娘娘的灯? 第152章蚕花娘娘的灯? 镇西头,老蚕花庙。 离着织造堂远远的,在一片桑田后头。 几个人到了庙前,都站住了。 庙门塌了半边,匾额斜斜地挂着,上头“蚕花庙”三个字,叫风雨剥蚀得快看不清了。 院子里,野草长到膝盖高,正殿的屋顶塌了个窟窿,瓦砾掉了一地。 周恒迈进庙门。 正殿里,蚕花娘娘的神像还在,蒙着厚厚的灰,脸上的彩绘裂了,披的红绸褪成了灰白。 香炉里,香灰冷透,结着蛛网,连一根香头都没有。 “蚕花娘娘。”沈阿婆一进庙,眼泪就下来了,“老身这十几年,没敢来给您上一炷香……” “不是俺们不想来,是……是不敢啊。” 大殿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是来拜娘娘的?” 众人回头。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拄着根拐杖,从神龛后头慢慢走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衣裳破得一缕一缕。 “我是守庙的。”老头瞎眼里淌着浊泪,“守了一辈子庙,守到娘娘……连个上香的人,都没了。” “我孙女,叫阿茧。”老头的声音抖起来,“也是个养蚕的好把式。” “七年前,织造堂招人,她进去了,再没出来。” “我去要,他们说,得急病死了。” “我一个守庙的,告也告不赢,就天天守在这儿,守着娘娘,等一个公道。” “等了七年,把这只眼,都等瞎了。” 周恒沉默了一瞬。 “老人家,”他开口,“这公道,今天就来。” “你先说,这蚕花娘娘,怎么就没人拜了?” 老头叹了口气。 “打从织造堂来了个堂母,立了蚕花堂,说她才是蚕花娘娘转世,要蚕农都去拜她。” “头一年,去得晚的,蚕就出毛病,丝就卖不上价。” “后来,不去拜堂母的,连茧都卖不出去。” “谁敢不去?” “蚕农的香火,全进了织造堂。”老头摸着神龛,“真娘娘的庙,就这么,活活断了香火。” “蚕花娘娘,是咱们江南养蚕人的祖宗。”老头道,“从前蚕月,家家户户贴蚕花、唱蚕花歌,求娘娘保佑,蚕宝宝壮、蚕茧厚。” “娘娘管的,是灶火,是煮茧、烘茧的火,热烘烘的,养人。” “那堂母的金丝,是凉的,是吃人的。” 周恒睁着阴阳眼,朝神像看去。 神像上,那层灰、那些蛛网底下,竟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火星,在那儿,一点一点,苦苦撑着。 “还在。”周恒轻声。 “娘娘的神念,还在。” 老头浑身一震。 “你……你看得见?” “我看得见。”周恒走到神龛前,“娘娘,你护佑了一辈子养蚕人,如今被个冒名的邪物,夺了香火,还害死了那么多姑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蚕花娘娘的灯?(第2/2页) “今天,我替她们,来给你讨个公道。” 他伸手,纯阳之气,极轻地,在那盏冷透的长明灯上,一引。 “噗”的一声。 神龛前,那盏油尽了十几年、灯芯都焦黑的长明灯,竟“腾”地,亮了。 火苗只有黄豆大,却是金灿灿的,一股暖烘烘的、说不出的正气,从火苗上,漫了开来。 老头“扑通”跪下了。 “娘娘!娘娘显灵了!” “别忙着哭。”周恒盯着那点火苗,“老人家,金丝最怕啥?” 老头擦着泪。 “金丝是邪物冒了娘娘的名、偷了娘娘的火织的。” “邪不压正,它最怕的,就是娘娘的真火。” “咱们养蚕人,煮茧、缫丝、烘茧,灶火一日不熄,那火,就是蚕花娘娘管着的火。” “那堂母房里供着的金茧,”周恒问,“又是什么?” “那是她的本命茧。”老头道,“她把夺来的香火、抽来的命气,全织进了那个茧里,是她的命根子。” “毁了它,她就断了根本。” “可那茧里,裹着的是姑娘们的命气、是蚕农的香火。”老头叮嘱,“你得先用娘娘的香火,把里头的冤魂、命气,放出来,再毁。” “不然,人魂也跟着没了。” “先放魂,再毁茧。”周恒记下了。 “这盏长明灯,”老头双手捧起那盏灯,颤巍巍递到周恒面前,“是娘娘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火种,我守了十几年,就等一个……等一个能替娘娘、替养蚕人出这口气的人。” 周恒双手接过。 那黄豆大的火苗,在他纯阳之气的引动下,“腾”地窜起寸许高,金灿灿的。 他指尖的雷火是蓝白色的,两火一引,一引就着,火苗里,隐隐透出一丝雷意。 “五雷引火,蚕火做种。”周恒眼睛亮了,“这火,能烧她的金丝。” 【叮!获得:蚕花娘娘真火(一缕,藏于长明灯)。】 【系统鉴定:正神香火,专克冒名邪祟的金丝。别问为啥这么点,断了十几年香火,能剩一撮就不错了。】 周恒把长明灯小心收进怀里。 “火,我有了。” 他看向裴照。 “裴头儿,人呢?前院那几十个蚕娘,还有灶上的小丫头,不能叫她们陪葬。” “我手里有几个镇邪卫,封前门、堵水道,能成。”裴照道,“可要把前院几十号人,在不惊动金丝的情况下,悄没声地撤出来,得有个熟路的人,从里头开门。” 小绫往前一步。 “我熟。” “前院的路,灶上的人,我都熟。” 周恒看着这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点了点头。 “好。” “那就定了。”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今夜三更,前门、后门、水道,一起动。” 第153章 三更? 第153章三更? 回到蚕房,天还没黑。 周恒没歇着,铺开一沓黄纸,咬破指尖,纯阳血调了朱砂,一笔一画,重新炼太岁符。 上回在织造堂,三道太岁符,都用尽了。 “小师弟,你这符,能管用?”二猴蹲在旁边看。 “管一时。”周恒头也不抬,“贴住邪祟,叫它一时聚不起来。一时就够了。” 他一口气炼了五六张,又取了那盏长明灯,用纯阳引着,在一小团油棉里,存了一撮蚕火,仔细封好。 裴照把带来的几个镇邪卫,派了下去。 “前门,两个,盯着,别让一个人跑出去报信。” “后头水道,两个,封住,茧母的船、茧母的人,一个也不许走。” “余下的,跟我在外头接应。” 后门外,沈阿婆领着七八个蚕农,黑灯瞎火地候着。 都是家里姑娘、媳妇没了的苦主。 “老人家,”周恒叮嘱,“今夜不用你们动手,只在门外接人。” “接出来一个,就领着一个,往镇西蚕花庙跑,那儿有热粥,有地方躲。” 沈阿婆重重点头。 “俺们晓得,俺们……俺们一辈子没敢抬头,今儿,敢了。” 大壮守在后门口,麻袋里装着糯米,二猴上了织造堂斜对面的屋顶,弹弓在手,替众人放哨。 三更天,月黑风高。 “吱呀”一声,后角门,开了一条缝。 小绫探出半个脑袋,苏晚的阴气,裹着她。 “都睡沉了?”小绫压着嗓子,问一个刚被她叫醒的灶上小丫头。 “晚、晚饭里……”那小丫头吓得直哆嗦,“潘嬷嬷让人给蚕娘姐姐的粥里,搁了安神药,都睡得死……” “好。” 小绫猫着腰,摸进通铺。 一长排通铺,几十个蚕娘挤着,睡得正沉。小绫一个一个,轻轻推醒,拿手捂住嘴,示意别出声。 “嘘,别说话,跟我走,活命去。” 蚕娘一个接一个,懵懵懂懂地,被叫醒,光着脚,从后门往外溜。 后门口,大壮一把接住,沈阿婆领着,往蚕花庙的方向,一个一个送。 苏晚在院子里,红袖一拂,阴气如一层薄雾,把这条救人的路,遮了个严实。 房顶上,二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作坊深处。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撤到一半,一个蚕娘惊醒,猛地睁眼,看见满屋黑影,张嘴就要喊。 “唔!” 苏晚红袖一卷,轻轻捂住她的嘴,阴气一引,那蚕娘迷迷糊糊,又安定下来,被小绫搀着走了。 二猴在房顶上,忽然看见,作坊深处的廊下,那盏昏黄的灯笼,动了一下。 一个胖胖的、搽着厚粉的影子,提着灯笼,慢悠悠,往通铺的方向,巡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三更?(第2/2页) 二猴心一紧,捏了个手势。 小绫脸色一白,连忙把剩下几个蚕娘,按到墙角黑影里。 那胖影子,在通铺门口,停住了。 潘嬷嬷。 她那双金丝眼,在灯笼底下,扫了一圈。 通铺的被子,瘪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空铺板。 潘嬷嬷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人呢?” 就在这时,前院水道那边,忽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是裴照安排的镇邪卫,故意在水道口,弄出了响动。 “水道!” 潘嬷嬷脸色一变,提着灯笼,扭头就朝水道奔去。 “有人劫水道!” 小绫攥紧的拳头,松了下来,后背全是冷汗。 剩下的蚕娘,被她一个接一个,飞快地送出了后门。 数到最后,小绫发现,少了一个。 灶上最小的丫头,叫阿果,才九岁,吓得缩在灶房后头一个空筐里,不敢出声。 “阿果!”小绫压着嗓子,一把将她从筐后捞出来,捂住她的嘴,半拖半抱,送出了后门。 前院,空了。 小绫跟着最后一个蚕娘,往后门退。 “小绫,”苏晚拉住她,“你跟着出去,别回头。” “那你们呢?” “我们,”苏晚往作坊深处,那扇虚掩的大门看了一眼,“去接人。” 小绫咬了咬牙,到底还是跑了出去。 深处,金丝大屋的门,虚掩着,里头那“吱呀吱呀”的车声,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周恒从后墙的阴影里,无声地落下。 他怀里揣着长明灯,手里捏着太岁符,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苏晚落在他身侧,红袖无风自动。 “害怕吗?”周恒问。 “你在,我就不怕。” 周恒咧嘴一笑,奶声奶气。 “那走。”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千百个金丝轴,缓缓转动,千百个白茧,轻轻摇晃。 而在那台金丝大车的正中央,一个胖大的影子,背着身,正站在那儿。 听见门响,那影子,缓缓地,回过头来。 一双没有眼白、全是金丝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 “哟。” “是那个纯阳的小娃娃。” 潘嬷嬷脸上的厚粉,一块块裂开,露出底下,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天堂有路,你不走。” “半夜三更,自己送上门来。” 第154章 我替你烧了这身丝! 第154章我替你烧了这身丝! 潘嬷嬷一回头,那双金丝眼,笑了。 “小娃娃,你身上的火,倒是旺。” 她两条肥大的袖子,一抖。 “嗖、嗖、嗖!” 无数金丝,像千百根细针,从她袖口里、从她那双眼睛里,同时射出,直扑周恒面门。 “太岁符,定!” 周恒早有准备,一张太岁符拍出去,纯阳一催。 “啪!” 最前头那一片金丝,被定在半空,僵了一瞬。 “哟,又是这破符。”潘嬷嬷嗤笑,“我这丝,是堂母赏的,你那几张纸,能定几根?” 她猛地一抬手,后头的金丝,绕过被定住的那一片,“嗖嗖”拧成几条手腕粗的金丝绞索,照着周恒的手脚,缠了过来。 “小娃娃,跟嬷嬷进茧里,待着吧。” 周恒墨斗线“唰”地弹出去,缠住最前那条绞索,纯阳雷火一顺,“啪啪”烧断几股。 可那绞索一股接一股,烧断一条,又缠上一条。 他脚踝一凉,一条绞索已经缠上小腿,死死往里一拽。 “周恒!”苏晚袖中阴气斩落,缠住那丝,脸色发白,“这丝,太多了。” “烧不过来,就不烧了。” 周恒被拽得一个趔趄,反倒冷静下来。 “擒贼先擒王,烧丝,得先烧她放丝的源头。” “定不住,就不跟你定。” 他往后一退,反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用油棉封好的蚕火。 “我媳妇跟你说过,”他奶声奶气,“你这丝,怕火。” “可寻常火,烧它不透。” 他指尖雷火一起,蓝白色的电芒,落在那撮油棉上。 “噗”地,油棉燃起,火苗是金灿灿的,里头还透着一丝雷意。 蚕花娘娘的真火。 那火苗一起,满室的金丝,像被烫着了似的,齐齐一缩。 “这是……”潘嬷嬷脸上的笑,僵了。 “蚕花娘娘的火。” 周恒把蚕火往涌来的金丝上一引,五雷引火,雷火裹着蚕火,“轰”地烧成一片。 “滋啦……滋啦……” 金丝一碰蚕火,跟干柴似的,熊熊燃起,顺着丝,一路往回烧。 “啊!” 潘嬷嬷一声惨叫,烧着的金丝倒卷回她身上,她整条袖子,都着了火。 “你敢!你敢烧堂母的丝!” 她发了狠,双眼一瞪,两根最粗、最亮的金丝,从她眼眶里,硬生生射了出来,直取周恒咽喉。 “小心!” 苏晚红袖翻飞,阴气如墙,横在周恒身前。 那两根金丝刺进阴气墙,缠住了,一寸一寸,往里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我替你烧了这身丝!(第2/2页) “周恒,她的丝,是从心口出来的!”苏晚咬牙。 周恒凝神看。 阴阳眼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潘嬷嬷那一身金丝,看似从眼里、袖里出,实则根根都汇在她心口,那里,缠着一个拳头大的、泛着金光的小茧。 那小茧,一根丝,连着作坊最深处。 “五雷破邪音!” 周恒不退反进,深吸一口气,纯阳雷气凝在喉头,一声暴喝。 “吒!” 一声雷音,像炸雷,在屋里炸开。 潘嬷嬷浑身一震,心口的衣服“嗤啦”裂开,那个金丝小茧,被雷音震得,从皮肉里,浮了出来。 “看见了。” 周恒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蘸了蚕火的手指,一点,正中那小茧。 “你的命,早攥在人家手里了。” “你这种人,替邪祟卖命,人家拿你,也不过当一根丝。” “这一身丝,我替你,烧了。” 蚕火一沾上那小茧,“腾”地就着了。 “不!” 潘嬷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那一身金丝,连同眼里、袖里的,全部疯了一样,倒卷回她自己身上,越缠越紧。 她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满脸厚厚的粉,被汗和泪冲得稀烂,露出底下一张又老又皱、干瘪得吓人的脸。 “堂母……堂母救我……” 她朝着最深处那扇门,拼命爬。 “堂母!” 门里,没有半点动静。 “看见了?”周恒站在她身后,奶声奶气,“你替她害了那么多人,到了节骨眼,她连个响都不回你。” 裴照从门外掠进来,正阳火一收,一脚踩住潘嬷嬷的手腕,镇邪卫上前,拿锁妖索把她捆了个结实。 “活的。”裴照道,“留着,她是活人,知道堂母的底细,受审伏法。” 潘嬷嬷被摁在地上,瘫成一摊烂泥。 “你们……你们不知道……”她喘着粗气,眼里全是恐惧,“堂母她……她真发起怒来……” “那也是她的事。” 周恒已经不看她了,他抬眼,望向作坊最深处。 那扇绣着金线蚕花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 门缝里,透出一层金灿灿的光。 那光,亮得邪性,照得整间屋子的金丝,都在轻轻地颤。 门里,那台三丈金丝车,“吱呀……吱呀……”,还在转。 千百个白茧,还在轻轻晃。 “走。” 周恒攥紧那盏长明灯,抬脚,往那扇门的方向走。 “先救人。” “再烧了那个金茧。” 第155章 这是什么丝? 第155章这是什么丝? 金丝大屋。 千百个金丝轴,还在转。 “吱呀……吱呀……” 车每转一下,茧里的姑娘,就猛地一颤,命丝被抽走一缕。 周恒冲到金丝车前,伸手,就要去扯那根命丝。 “别动!” 苏晚一把按住他。 “这丝是命丝,连着她的命。”她急道,“硬扯断了,人当场就没了。” 周恒手一顿。 他盯着那台金丝车,看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在缫丝。” 他看着那一根根从茧里牵出来、绕到轴上的金丝,“煮茧、索绪、理丝、落缫……” “她把人当茧,把命当丝,一缕缕缫出来。” “那我要救人,”周恒眼睛亮了,“就得把这缫丝,倒过来。” “缫丝是一缕缕往外抽,”他低声,“我就一缕缕,给她落回去。” “怎么落?”苏晚问。 “丝,得先停了车。” 周恒抬眼看。 那台金丝车,车轴转动,可他在屋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人摇、没看见马拉,也没有机关。 “这车,是那个金茧供着的。”周恒顺着金丝车最粗的那一束丝,往最深处看,“金茧不停,车就不停。” “那怎么办?” “先把能救的,稳住。” 周恒咬破中指,纯阳血抹在指尖,又蘸了一点蚕火,轻轻碰在最近一个茧的命丝上。 那根绷得死死的金丝,被纯阳血一镇、蚕火一照,竟“松”了,命丝上那缕命气,不再被往外抽。 “管用。” 他一边用纯阳血稳住命丝,一边极轻地、极小心地,把那根丝从金丝轴上,一缕一缕,褪下来。 就像缫丝落绪,反着来。 苏晚在一旁,阴气护着,凡褪下来的丝,她就用阴气温着,顺着茧,送回那姑娘身上。 第一个茧,落完了。 茧里的姑娘,脸色,缓过来一丝,眼睫颤了颤。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周恒,嘴唇翕动。 “我……我这是……” “你在织造堂,被裹进茧里了。”周恒落着丝,头也不抬,“现在没事了,跟着外头的人,出去喝口热粥,能走吗?” 那姑娘瘫软着,被大壮扶起来,听见“热粥”两个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 “成了!” 二猴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进来,在门口看得眼睛发亮。 “小师弟,我们也来搭把手!” “大壮,把人接出去!”周恒头也不抬,“活着的,一个一个往外抬,交给沈阿婆她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这是什么丝?(第2/2页) “好!” 大壮和镇邪卫冲进屋,把一个个落了丝的茧,小心地剪开,把姑娘抱出来,往外送。 周恒一个茧,一个茧,褪丝、落绪。 有一个茧,命丝在金丝轴上打了个死结,缠得死死的,越急越解不开。 茧里的姑娘,脸白得像纸,出气多,进气少。 “打结了。”周恒额头冒汗。 “我来。” 苏晚阴气凝在指尖,那寒气最细最柔,顺着丝结,一点点把缠死的丝挑开。 周恒的纯阳血,紧跟着点在那姑娘眉心。 那姑娘一口气,缓了过来。 “这丝,跟人的命一样,”周恒低声,“得顺着理,急不得。” 可有的茧,已经晚了。 最暗的角落,几个茧,摸上去冰凉。 他解开一个,里头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头发全白,身子轻得像一张纸,命丝,早就断了。 周恒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把那把白发、那张蝉蜕似的人皮,轻轻盖上。 “对不起。”他奶声奶气,很轻,“来晚了。” “你们先走,回头,我送你们。”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袖子一拂,替那姑娘,合上了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活着的茧,被周恒一缕缕落丝,抬出去大半。 可那台金丝车,还在转。 还连着最深的一排茧,和最深处那个最大的茧。 周恒落得越快,那车转得越急,像最深处那扇门后头,有什么在跟他抢,死死拽着车不放。 “周恒,”苏晚忽然脸色一变,“你看那车!” 就见金丝车正中央,那束最粗、最亮的金丝,猛地绷直,直通最深处那扇门。 那扇门,金光大盛。 “它察觉了。”周恒站起身。 “潘嬷嬷没了,丝又被我断了一片,”他盯着那扇门,“车靠金茧供着,金茧靠丝养着。” “不毁了那个金茧,这车停不了,剩下的人,我救不出来。” “也救不了蚕花。” 他攥紧长明灯,把剩下的纯阳血,全抹在掌心里。 “二猴,把人都撤到外头。” “大壮,守住门口。” “媳妇,跟我进去。”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透着金光的门。 “裴头儿,”他扭头,“真主儿出来,你帮我挡一挡。” “放心去。”裴照正阳火已经燃起,“门在人在。” 周恒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金光扑面。 第156章 放魂,毁茧一条龙! 第156章放魂,毁茧一条龙! 门后,是一间金光大盛的内堂。 正中央,悬着一个大茧。 那茧足有磨盘大,通体金丝,流光溢彩,悬在半空,缓缓转动。 大茧上,垂下无数金丝,一束接那台金丝车,一束接那匹织了一半的金丝缎,还有一束,穿过这扇门,绷着门外那口最大的茧。 蚕花。 周恒睁着阴阳眼,看得头皮发麻。 那金茧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一缕缕,全是从活人身上抽来的。 一缕缕发着柔光的命气,一丝丝金灿灿的香火,还有无数个模模糊糊的、小小的人影,在茧里,沉沉浮浮。 有蚕女的残魂,有蚕农的香火,全被茧母,织进了这一个茧里。 “这就是她的本命茧。”周恒低声,“她把夺来的香火、抽来的命气,都养在这儿。” “直接烧,里面的人,就全没了。” 他想起守庙老头的话。 先放魂,再毁茧。 周恒取出长明灯,灯火在他掌心,燃得正旺。 “蚕花娘娘。”他举着灯,对着那金茧,“你看看,这邪物,借你的名,把这些养蚕的姑娘,害得有多惨。” “今日,借你一把火,把她们,放出来。” 他把长明灯往前一送。 金灿灿的蚕火,映上那金茧。 “嗡……” 金茧里,那些假的金丝,在正神真火的映照下,跟冰雪遇了滚水似的,一点点融化、褪开。 而那些被裹在里头的、真正的命气、香火、残魂,顺着灯火,一缕缕,飘了出来。 一个、两个、十个…… 无数小小的、半透明的人影,从金茧里飘出来,茫然地,在半空里转。 她们有的,还保持着养蚕时的模样,挎着竹篮,唱着蚕花歌;有的,已经被抽得只剩最后一口气。 一个残魂,飘飘荡荡,落在周恒面前,看着他,轻轻地问。 “小娃娃,你是从镇西蚕花庙来的吗?” “我爷爷……我爷爷的眼睛,还看得见吗?” 周恒一怔。 “你是阿茧?” 那残魂点点头,笑了,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我等了七年,就等有人,能烧了这地方。” “你出去,替我跟爷爷说一声……” “阿茧不怪他,让他,别再守着了。” 周恒重重点头。 “我一定带到。” 阿茧的残魂,深深拜了一拜,化作一点金光,散了。 “出来吧。” 苏晚红袖招展,阴气如丝,把这些飘出来的残魂,一个个接住、拢住。 “还能回去的,回你们的身子。” “回不去的,”她声音很轻,“我送你们,去个好地方。” 有的残魂,飘飘荡荡,落回了外头那些被救下的茧里;有的,已经没了身子,便朝着周恒,深深一拜,化作点点微光,散了。 金茧里的冤魂、命气,一点点空了。 那磨盘大的金丝茧,光,也暗了下去。 可茧上,还垂着三束最粗的金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放魂,毁茧一条龙!(第2/2页) 一束缠着金丝车,一束连着那匹金丝缎,还有一束,穿过门,绷着蚕花的茧。 “这时候直接毁茧,连着车、连着人,得一起反噬。”周恒冷笑,“想拿一屋子的人,给她陪葬?” 他反手摸出那枚破月牌。 “织造堂,说到底,也是你们阴月教,一口吃人的法阵。” “这牌,专破你们的阵。” 他把破月牌,往那本命茧的阵眼上,一拍。 金红色的光,一闪。 “咔嚓……咔嚓……” 那三束金丝,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齐齐斩断,崩了开去。 外头,那台三丈金丝车,没了牵扯,“吱呀”一声,停了。 千百个金丝轴,哗啦啦,不转了。 “车停了!”二猴在外头大喊。 断了牵连,这才轮到她。 周恒举起长明灯,把那金灿灿的蚕火,引满整个空茧。 “蚕花娘娘的火,就该烧在,她这口茧上。” 纯阳雷火一催。 “轰!” 那磨盘大的本命茧,被正神真火,整个儿吞了进去,腾起熊熊大火。 作恶的金丝在火里扭曲、哀嚎,化作飞灰。 满室残存的金丝,瞬间,黯淡无光。 整个织造堂,猛地一震。 本命茧一毁,周恒就觉得,压在这屋子里的、那股又甜又腥的阴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命门,毁了。” 裴照掠进来,盯着那台停了的车,神色却没松。 “别大意。本命茧是她的命门,毁了它,她修为大损。” “可返虚的邪修,本体还在。” “一只养了几十年的蚕,没了茧,”裴照盯着那片阴影,“临死,才最凶。” 周恒心里一凛,正要再问。 内堂最深处,那片漆黑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摇篮曲,可这一回,里面,全是化不开的怨毒。 “我……的……茧。” “你……把我的茧……” 阴影里,一点金光,缓缓亮起。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金丝,从那片阴影里,重新冒了出来。 本命茧没了,金丝车停了,可这屋里的正主儿,还没出来。 一只通体金丝、足有小磨盘大的、巨大的蚕蛾,从阴影里,慢慢地,爬了出来。 它的身子,是一个美艳妇人的脸。 那张脸,又年轻又温柔,可一双眼睛,全是细密的金丝,背后,张开两片巨大的、流光溢彩的金丝翅膀。 金丝茧母。 “我那点香火,我那些命气……” 她死死盯着周恒,金丝翅膀,轻轻一抖。 “小娃娃,你知不知道,你烧掉的,是我一甲子的修为。” “今夜,”她声音又软又糯,却叫人骨头缝里发凉,“你就织进我的新茧里,给我,赔。” 她翅膀一振。 满室残存的金丝,疯了一样,活了过来。 第157章 好凶的一只蚕! 第157章好凶的一只蚕! 那已经不是丝了。 是千百条金色的、扭动的蛇。 “裴头儿,拦住它!” “正阳火!” 裴照一掌轰出,凝神后期的正阳火,化作一道盘旋的火链,迎着那片金丝,当头抽了上去。 火链过处,金丝“滋啦”被烧断一片,可后头的金丝,源源不断,一茬接一茬。 “本命茧都毁了,她还这么强?”二猴在外头喊。 “返虚的底子。”裴照咬牙,“本命茧是她的命门,毁了她大半修为,可她这一身本体,还在。” 金丝茧母在金丝深处,缓缓抬起那张美艳妇人的脸。 她轻轻一笑,金丝翅膀一抖,扑簌簌,撒下一片金粉。 那金粉像雾一样,飘过来。 “屏住气!”裴照脸色一变,“是蚕蛾的鳞粉,迷魂夺魄!” 苏晚红袖一拂,阴气卷开,可那金粉极细,阴气扫过,仍有一些,漏了进来。 大壮在门口,只吸了一口,眼神就直了,摇晃着,要往里走。 “大壮!”二猴一把拽住他,把他拖到后头。 “俺没事……”大壮晃着脑袋,“俺咋瞧见……漫天都是蚕……” 周恒闭气,纯阳之气护体,那金粉近不了他的身。 可他看得分明,裴照的正阳火,被那金粉一压,火势矮了一截。 “小娃娃,你坏了我的茧。” 茧母的声音,又软又糯,她身子一动,那半人半蚕的真身,从金丝深处,飘了过来。 她两片金丝翅膀一翻,翅膀上,簌簌掉下无数细如米粒的金丝。 那些金丝一落地,竟扭动着,化成一只只金色的小蚕,密密麻麻,朝众人脚下爬来。 “金蚕啃阳!”裴照脸色骤变,“别让它们上身,爬满了,能把活人阳气啃干净!” “糯米!” 二猴反应最快,抓起麻袋,一把糯米撒出去。 糯米砸在金蚕上,“噼里啪啦”炸响,金蚕被压住一片。 苏晚红袖里的寒气铺出去,爬在最前的一片金蚕,冻在了地上。 可金蚕太多了,冻住一片,又爬来一片。 “太岁符,定!” 周恒一张太岁符拍出去,定住一片,再一张,又定住一片。 可那符,烧一张少一张,金蚕,却像潮水一样。 他又蘸了点蚕火,往金蚕上一点。 蚕火一沾,那一片金蚕,连带着牵住它们的金丝,“腾”地烧成了灰。 “管用!” 周恒眼睛一亮,可下一刻,他心又沉了下去。 蚕火是点火的种子,烧得燃,可她的金蚕,是从身子里现抽的,无穷无尽。 他烧一片,金丝茧母就从身子里,再抽一片出来。 “你烧得快,”茧母笑得温柔,“还是我抽得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好凶的一只蚕!(第2/2页) 她忽然张嘴,一道银丝,快得像箭,直扑周恒。 周恒躲得慢了半拍,那银丝缠住他一条胳膊,“唰”地往里一缩。 他半只胳膊,瞬间被银丝缠成了一个小白茧。 “周恒!” “别过来!” 周恒纯阳雷火灌进那条胳膊,蚕火一引,“砰”地,那小白茧炸开,他胳膊一松,袖子却被缠得稀烂,小臂上,一圈红痕。 “没了本命茧,你的火,就这么点。” 茧母双手一抬,无数金丝,拧成一条水缸粗的金丝,当头朝周恒砸下。 “五雷三千将!” 周恒雷火凝在一线,硬接了一下。 “轰!” 他被震得倒退三步,撞在金丝车上,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木了。 返虚的邪修,哪怕没了本命茧,也不是他一个聚气后期能硬接的。 裴照从旁杀到,正阳火狠狠撞在那粗金丝上,火舌顺着丝往上爬,逼得茧母一缩。 “小师弟,不能硬拼!” “我知道。” 周恒抹了把嘴角,脑子却在飞快地转。 他睁着阴阳眼,死死盯着那金丝茧母。 本命茧没了,她的丝,没有命气来养了。 她每放出一根金丝、每化一只金蚕,都是在烧自己的本体。 那些金丝,是从她自己的身子里,硬生生抽出来的。 她在烧自己。 她拖不起。 可单点的法子,太岁符、糯米、雷火、蚕火,周恒都试过了。 压不住。 周恒环顾四周。 整座织造堂,是木梁木柱,一屋子的丝茧、灶油、干柴。 缫丝的灶房,火还没全熄。 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在烧自己,那就让她,烧得更彻底些。” “大壮,二猴!”周恒扭头,冲外大喊。 “把灶上的火油、灶下的柴火,都给我泼到丝上、柱子上!” “没死的人,全给我撤到外面!” “裴头儿,媳妇,你们拖住她,别让她碰火!” “放火?”裴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火克金丝!” “对!” 周恒掏出那盏长明灯,灯里,蚕花娘娘的真火,燃得正旺。 “我要的不是一根一根烧她的丝。” “我要的,是把这整座吃人的织造堂,连同她的丝,一起烧成灰!” 金丝茧母那张美艳的脸,第一次变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周恒冲裴照、苏晚一挥手。 “拦住她!” “我先去把蚕花,接出来。” 第158章 一身金灿灿的寿衣! 第158章一身金灿灿的寿衣! 二猴带着镇邪卫,冲进金丝大屋。 金丝车停了,剩下的茧,一个个被剪开,姑娘们被抬出来。 “能救的,都救了!”裴照一边催正阳火,一边喊,“就剩最深处那个最大的!” “蚕花,我亲自来。”周恒道,“先把火油,泼好。” 大壮和二猴抬着灶房里的火油,泼在丝茧上、柱子上、干柴上,从灶房一直泼到门口,泼了一路。 “火,不能寻常引。”周恒举着长明灯,“寻常火,她能用丝压、能扑,只有蚕花娘娘的真火,能把她的金丝,一起烧着。” 金丝茧母在金丝深处,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扑周恒了,转身就往那些泼过油的地方冲,要去扑火。 “拦住她!” 裴照和苏晚,一左一右,死死缠住她。 正阳火、阴气,一波接一波。 “滚开!” 金丝茧母尖啸一声,双翅一振,金丝如暴雨般,狠狠抽在裴照身上。 “裴头儿!” 裴照闷哼一声,肩头被金丝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他却不退,咬牙,正阳火又拔高了一分。 “快点!” “好!” 周恒冲到灶房,把长明灯里那点金灿灿的蚕火,引向灶下的火油。 “五雷引火!” 指尖雷火一催,蓝白色的电芒,点着了那撮蚕火。 “轰!” 火油遇火,腾起一人多高的火苗。 那火苗,是金红的,芯里却透着一丝蓝白的雷意和一缕正神的金光。 火一沾上满屋子的丝茧、泼过油的木柱,跟烧干草似的,瞬间,烧成一片。 “着火了!” 整座织造堂,火光冲天。 房梁、丝茧、金丝轴、千百个白茧,全都着了。 火舌舔着,从灶房蹿到前院,又顺着泼油的路,卷回最深处。 那些金丝,在火里被烧得噼啪作响,扭曲、哀嚎,一根根,化作飞灰。 这是丝,最怕的火。 煮茧的灶火,烘茧的灶火,是蚕花娘娘管了一辈子的火。 如今,她要用自己的火,烧了这个冒她名、吃她子民的邪物。 金丝茧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的金丝翅膀,烧着了。 她疯了一样,吐出大片银丝,想去压那火。 可银丝是缠物的,不是灭火的,扑上去,反倒被火一卷,烧得更旺。 她又掉头,扑向那些悬着的白茧,想抓一个活人来当人质。 可她一抓一个空,那些茧都被剪开了,里面的人,早被救走了。 “人呢?”她尖叫,“我的茧蛹呢?” “你的茧蛹,”周恒站在火外,奶声奶气,“早被我们,一个一个接走了。” 她疯狂扑腾,想往门外冲。 前门,火;后门,也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一身金灿灿的寿衣!(第2/2页) 那条水道,早被镇邪卫堵死。 火光把大半个震泽的夜空,都映成了金红色。 远处,镇民们披着衣服,从被窝里爬出来,远远地站着,看着那座他们敢怒不敢言了十几年的织造堂,燃起了冲天大火。 没人去救火。 一个老蚕农,跪在桑田边,朝着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火光里,金丝茧母看着自己一身金丝,一寸寸烧成灰,那张美艳的脸,忽然露出一种近乎痴傻的神情。 “你不懂……”她喃喃,“我从一根最细的丝,熬到今天……” “织完这匹,交了差,再把纯阳织进我的新茧,我就能……多活一甲子……” “谁也别想,毁了我的好日子……” “好日子?”周恒冷笑,“你那好日子,是拿多少姑娘的命,一寸寸缫出来的?” “纯阳的小娃娃!” 金丝茧母在火里,死死盯着周恒,那张美艳的脸,烧得扭曲。 “你坏了我的茧,烧了我的丝,你给我……陪葬!” 她拼尽最后一点本体,化成一道金光,扑向周恒。 “该你了。” 周恒站在火里,不再留种,把长明灯里最后一点蚕火,连着灯油,全引到指尖。 纯阳雷火,蚕花真火,两火合一,凝成一道金蓝色的火线。 “裴头儿,正阳火封她左路!”周恒喊,“媳妇,右路!” 裴照一掌拍在左柱,火舌封住左路;苏晚红袖卷着寒气,从右路一裹,断了她的退路。 那金丝茧母,被一左一右,生生逼进了火最盛的天井。 “都让开!” 周恒纵身一跳,到火前。 “你这画皮的妖孽。” 周恒奶声奶气,一字一顿。 “你不是要给贵人织寿衣吗?” “你这一身金丝,就给你自己,做寿衣吧。” “五雷三千将!” 金蓝色的火线,正中那金丝茧母的眉心。 “不……纯阳……我一甲子的修为……”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半人半蚕的真身,在火里,扭曲、蜷成一团。 金丝翅膀烧成了灰,那双金丝眼,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蚕花娘娘……” 火里,隐约有一个极轻、极远的声音,像一个老婆婆,在哭。 “我那苦命的孩子们……” “走好。” 最后,那只巨大的金丝蚕蛾,“轰”地,化作一摊焦黑的金丝,散在火里,再没了动静。 金丝茧母,灭了。 满屋子的金丝,落地,化作灰烬。 周恒站在火里,喘着粗气,猛地想起来。 “蚕花!” 最深处,那个最大的茧,还在火里。 “不好!” 他转身,就往火最深处冲。 第159章 蚕花,我带你回家! 第159章蚕花,我带你回家! 最深处,火舌舔着房梁,浓烟滚滚,三步开外,看不清路。 周恒睁着阴阳眼,在一片火海里,死死地找。 忽然,一个茧的外头,泛着一点他自己留下的、淡金色的血光。 是他头一夜闯进来,按在茧上的那个纯阳血手印。 “在那儿!” 他扑过去。 那个最大的金丝茧,被火烤着,连着那匹织了一半的金丝缎。 茧外,他塞进去的那张护身符,已经被火燎成了灰,堪堪替蚕花,挡了头一把火。 “蚕花姐姐!” 那姑娘满头青丝,白了大半,脸色惨白,眼睫上,还沾着细密的金丝。 “撑住。” 周恒咬破指尖,纯阳血抹在掌心上,运起纯阳之气,在那茧外撑出一层热气,挡住火舌,不让火燎着她。 他抬手,墨斗线一弹,将裹着她的金丝茧,小心地剪开一道口子。 茧里,那姑娘在昏迷中,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还在家里,蚕房里,一匾一匾的蚕,沙沙地啃着桑叶。 她蹲在匾边,轻轻地,跟蚕宝宝说话,唱着蚕花歌。 她梦见自己攒下了一串铜钱,藏在枕头底下,再攒一点,就能给娘,换一间不漏雨的瓦房。 她梦见织造堂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梦见金丝车“吱呀”地转,梦见自己的头发,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她梦见娘跪在大门前,一声声地喊她的名字。 她想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娘……” 茧里,那根最粗的命丝,还连着那匹金丝缎。 本命茧的阵是破了,车也停了,可蚕花这几根命丝,是被活生生织进缎里的,硬断,就连她的命一起断。 “缫丝倒过来,我再给你落一次。” 周恒学着落绪的法子,一根一根,把那根系着蚕花命的丝,从金丝缎上,褪下来。 火越来越大,房梁“咯吱”作响,苏晚在他身后,红袖翻飞,替他挡着不断掉落的火木。 “快点。”苏晚咬牙,“这屋要塌了。” “就快了。” 最后一根命丝,落了下来。 周恒伸手,把蚕花从茧里,抱了出来。 那姑娘在他怀里,轻轻地,颤了一下,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空空的,像还在梦里。 她看见了火光,看见了眼前这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嘴唇翕动。 “蚕花娘娘……” “是你来接我了吗?” “不是。”周恒抱着她,往火外冲,“我是周恒。” “你娘,在外面等你。” “我娘……”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把蚕花从鬼门关前,扎了回来。 她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泪。 “我还……我还没给我娘……盖上房……” “你自己出去盖。” 周恒被火烤得满脸通红,死死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闯。 “一根椽子都不能少。” 那匹害人的金丝缎,在他们身后,被火舌一卷,连同最后一点金丝,烧成了灰烬。 “轰隆”一声,最深处的房梁,塌了。 周恒抱着蚕花,从火里,滚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蚕花,我带你回家!(第2/2页) “蚕花!” 后门外,沈阿婆扑了过来。 她看见周恒怀里,那个满头白发、瘦得脱了形的姑娘,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扑上去,老泪纵横。 “蚕花!俺的蚕花!” “娘……” 蚕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阿婆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笑。 “娘,俺……俺回来了。” “俺没给你,盖上房……”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阿婆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又笑得像个孩子。 “你回来,比啥都强……” 周围,被救出来的蚕女、灶上的小丫头、苦主们,一个个,都哭了。 小绫扑过来,抱着蚕花,直掉眼泪。 空地上,一个个被救出来的蚕女,扑进赶来的亲人怀里,哭声、喊声、笑声,混成一片。 灶上那几个小丫头,被各自的爹娘紧紧搂着,怎么都不肯松手。 人群后头,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庙祝,被人扶着,颤巍巍地来了。 他看不见,只朝着周恒的方向,侧着耳朵。 “小娃娃,”他声音发颤,“我夜里瞧见这火,就知道……是你动手了。” 周恒走过去,把阿茧的话,一字一句,学给他听。 “阿茧她,走得很安。” “她说,不怪你,让你,别再守着了。” 老庙祝听着,那只瞎眼里,浊泪滚了下来,他却笑了。 “好……好啊……” “解脱了,好。” 他转过身,朝着镇西蚕花庙的方向,深深一拜。 “娘娘,等这场事了,”老庙祝抹着泪,“我就是挨家挨户去讨,也给您把那庙,重新修起来。” “让后世的蚕娘,往后还有得拜。” 周恒看着他,重重点头,从怀里,取出那盏长明灯。 灯里的火,已经熄了。 最后一点蚕花娘娘的真火,烧了织造堂、灭了茧母,油尽了。 “娘娘的火,今晚替养蚕人,出了气。” 他双手把那盏凉了的灯,递到老庙祝手里。 “这灯,你带回庙去。” “庙修起来,香火重新续上,它还会,再亮。” 老庙祝双手捧着那盏凉了的灯,像捧着娘娘的一块心,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这庙,我替你出一份。” 他又望向那片火,神色黯了黯。 “那些没救出来的姑娘,”周恒轻声,“我都放了她们的魂。” “她们,再也不被抽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那座吃了几十年人的织造堂,在晨光里,烧成了一片白地,只剩焦黑的断梁,和满地的金丝灰。 苏晚站在周恒身边,看着那片火,轻声道。 “都结束了。” 周恒没说话。 他望着火光里,那些飘散开的、点点金光,像一个个挎着竹篮、唱着蚕花歌的蚕娘,最后看了一眼这人间,慢慢散了。 他对着那片火光,奶声奶气地,行了一个道门的礼。 “一路走好。” 就在这时,他眼前,“叮”地一声,连响了好几下。 第160章 哎哟哟!小爷又长个了! 第160章哎哟哟!小爷又长个了! 【叮!苏州震泽织造堂一案,了结。】 【系统本想给你放个烟花,结果一屋子的丝,先替你放了。】 【破本命茧、诛金丝茧母、火烧织造堂、救回蚕女四十余口、焚金丝缎寿衣、续蚕花娘娘香火,功德:一。】 【录功:】 【天蚕茧(黄字上品):金丝茧母本命茧所化。危急时可作金光茧护住周身,凝神之下邪祟难伤;茧壳脆,挡不住返虚全力一击,用一次须温养。】 【蚕神露(一合):本命茧中所积命气,经蚕花娘娘真火净化,养脉凝神,亦能补回被抽干的命气。】 【纯阳功行:第四重,圆满。】 【境界:聚气·圆满,凝神在望。】 【功行圆满,第三重封印,启。】 【恭喜,纯阳自封第三重,解。】 【身量:再长一截。】 【余封六重。少年,你这是要窜个子了。】 那股要长个子的热劲儿,在身上将起未起,周恒没顾上,先打开那盒蚕神露。 他走到蚕花面前。 那姑娘被沈阿婆抱在怀里,满头白发,虚弱得连眼皮都抬不动。 “沈阿婆,让开些。” 周恒用纯阳引了一滴蚕神露,喂进蚕花嘴里。 蚕花咽下去,脸上那点死灰,慢慢回了一丝血色。 她满头的白发,发根处,隐隐透出一点青来。 “这……”沈阿婆看呆了。 “命气被抽得太狠,不能一次补全。”周恒分出大半,连着小盒,塞进沈阿婆手里,“这些,让她慢慢养,头发能转回来,人,能好。” 剩下的小半,他自己收了,凝神在望,正好用得上。 “盖房的事,还得等着她自己。” 沈阿婆抱着蚕花,“扑通”就要给周恒磕头。 周恒一把扶住她。 “阿婆,使不得。” 天光大亮。 一队巡警,黑警服、黑壳大檐帽,腿上扎着绑腿,背着长枪,簇拥着一个穿绸衫、挺着肚子的胖子,气势汹汹地赶来。 “谁放的火!”那胖子扯着嗓子,“织造堂是镇上的纳税大户,谁这么大的胆子!” “来人,把放火的刁民拿了,把这几个外乡人,先扣下!” 裴照上前一步,把镇邪司的腰牌,在他眼前一亮。 “镇邪司办案。” 潘嬷嬷被两个镇邪卫押着,锁妖索捆得严严实实,从胖子面前,拖了过去。 她那身金丝早没了,一张脸又老又皱,往日拿丝抽人的威风,半点不剩。 后门外,被她抽过、被她亲手往茧里送过姑娘的蚕娘和苦主,一眼认出了她,呼啦啦围上来,骂的、哭的、要扑上去撕她的,乱成一片。 “还俺女儿!” “还俺姐姐!” 镇邪卫拦了又拦,才没叫她当场被打死。 “都让一让。”裴照冷声,“她欠的人命,一桩桩审清楚,少不了她的偿。” 潘嬷嬷瘫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胖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裴照把那摞账册,“啪”地翻开。 “织造堂,邪祟窝点,光这屋里,就害人五十余口。” “这是账册,这是堂母的帮凶,这是几十个被裹进茧里、命气被抽得半死的姑娘。” 他指尖点着其中一页。 “这上头,织造堂年年孝敬县太爷、孝敬丝业公会的银子,一笔一笔,都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哎哟哟!小爷又长个了!(第2/2页) “你是丝业公会的人?” 胖子的脸,“唰”地白了,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 “误、误会……这是走水,是走水啊……” “是不是走水,不是我说了算。” 裴照声音冷得像冰。 “织造堂,查封;在案的人,一个一个带回。” “你们几个,”他看了一眼胖子和那几个巡警,“也得跟我走一趟,把这十几年的账,说清楚。” 巡警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呸”了一声,接着,是压了十几年的、一片低低的哭声。 等人都押下去了,裴照才收了腰牌,走到周恒身边,声音沉下来。 “县太爷、丝业公会,只是台面上的小虾米。” “真正的根,是那匹金丝缎要送的贵人。” “还有这账上,”他指着一笔,“织造堂的绸缎,走的是黑虎营的军道,跟北边一个军阀,来往密切。” “人家连女儿的死活,都没处去告,”裴照合上册子,“是因为这背后,是官、是教、是兵,是一整张网。” “咱们拔了一个织造堂,不过是这网上,一个结。” 周恒正听着,忽然觉得身上一热。 他“咦”了一声。 袖子,又短了一截。 裤腿,也短了一截。 “又长了!”二猴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小师弟,你比上回,又高了一截!” “俺瞧瞧!”大壮绕着他转了一圈,“照这么长,过两年,俺都得仰头看你。” 周恒没理会他俩,转身就往苏晚跟前凑。 “媳妇,你看,我又长了。” 苏晚低头看他,眼里有笑,也有一点化不开的温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嗯。” “照这么长,”周恒仰着脸,奶声奶气,一字一顿,“我离娶你,又近了一步。” 苏晚的手,顿了顿,到底还是笑了,把他的小手,攥紧了。 就在这时,一个镇邪卫,满头是汗,急匆匆跑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 “裴头儿!司里加急电报!” 裴照接过,拆开,看了两行,脸色变了。 “北边,两派军阀,又开了仗。” “仗打完了,出怪事了。”他声音压低,“死人堆里,半夜有兵自己爬起来,扛着枪往回走,刀枪不入,见了活人就咬。” “当地驻军,压不住。” “尸兵。” 周恒眯起眼。 “朔月使·兵解。”裴照把电报递给他,“阴月教月宫四使,朔月使,号兵解,主刑杀,潜伏在军阀里头,拿战场上的亡魂,养邪兵。” “黑虎营,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 “织造堂这条军道,连的就是他。” 周恒捏着那封电报,回头看了一眼。 烧成白地的织造堂,正被镇邪卫查封;沈阿婆抱着蚕花,在晨光里哭;老庙祝拄着拐,朝镇西蚕花庙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温热的天蚕茧,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晚。 “行。” 他奶声奶气,眼里却亮得很。 “震泽的丝,抽完了。” “那就去看看,北边那些个吃人的兵,” “是怎么个死法。” 第161章 北上! 第161章北上! 震泽的事,三天才清完。 裴照把潘嬷嬷和那摞账册,打发人押回金陵,又给司里回了电报,这才把周恒几个叫到一处。 “北边的事,压不住了。”他把加急电报拍在桌上,“归德府那边,分点的人、驻军,连着报了七八回‘尸兵’。” “这一趟,咱们得北上。” 一行人从苏州上了火车。 周恒头一回坐火车。 那黑铁的大家伙,车头喘着白汽,拉着一长串车厢,铁轨上“哐当哐当”,跑得比火轮船还快。 可他没看新鲜。 车过了江,越往北,窗外的景,越不对。 江南那望不到头的绿桑田,没了。 先是黄土,黄得发白;再往后,地里的庄稼像被人踩过、烧过,一片一片倒着,看不见人收。 路边的村子,墙塌了半边,房梁烧得乌黑,一缕炊烟也没有。 “俺娘哎。”大壮扒着车窗,嗓子发紧,“这地方,咋比俺们村闹灾那年,还荒。” “打仗打的。”裴照坐在对面,翻着几张报纸,眉头拧成个疙瘩。 二猴凑过去:“裴头儿,报上说啥?” 裴照把报纸摊在小几上。 头版一行大字,墨气沉沉。 【北线急电:归德府外,两军夜战,一营人,全没了。】 再一张。 【活见鬼!死人堆里,半夜爬出兵来,扛枪往回走,枪子打不穿,见了活人就咬!】 还有一张,角落里,一行小字。 【韩大帅帐下铁面军师献计,再抽一县壮丁,开赴前线。】 “铁面军师。”周恒指尖点着那四个字,“就是兵解?” “嗯。”裴照点头,“韩大帅的人,都叫他贺军师。真名贺长戈,道号兵解。” “北边这几路军阀,这两年仗打得邪。”裴照把报纸一张张放下,“哪一方眼看要输,半夜里总能‘借’到一队兵,刀枪不入,啃下不少硬仗。” “那些兵,打哪儿来的?”二猴问。 “白天打死的,夜里爬起来的。”裴照声音发冷,“都是他。” “裴头儿,这兵解,什么道行?”周恒问。 “返虚。”裴照道,“跟织造堂那金丝茧母,一个段位。” “可他比茧母难缠。”裴照看了眼窗外,“茧母是一个人,躲在宅子里抽丝。他手里,是成百上千的尸兵,是一整支军队,还有一个大帅,替他撑着腰。” “咱们这几个人,硬碰硬,是送死。” “送死的仗,我不打。”周恒捏着那张报纸,小指头在“铁面军师”四个字上点了点。 “尸兵再多,也有统着它们的命门。他是个人,就有七寸。” “先摸清楚,再往七寸上,捅这一刀。” 车厢里,一下静了。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 车窗外,站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北上!(第2/2页) 拖家带口的,背着包袱,挑着担子,老人、女人、孩子,哭的、喊的、骂的,一股脑往南涌。 墙根下,几个残兵,缺胳膊少腿,缠着发黑的绷带,直着嗓子嚎。 “别往北去了!” “前头那些兵,不是人啊!” “抓壮丁的见人就抓,抓去了,就没一个回来的!” 站台另一头,一队穿灰军装的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枪,押着一串汉子走过。 那串汉子,用一根麻绳拴成一串,都是庄稼人打扮,有老有少,反绑着手,一步一挪。 走到一半,一个汉子的包袱散了,掉出两个杂面馍、一双没做完的小布鞋。 押队的兵抬脚,把馍和鞋,踢进了道沟。 “快走!”枪托砸在那汉子背上,“到了前线,管饭!” 那汉子回头看了一眼道沟里的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去捡。 “一根绳子,就把一家子拴散了。”苏晚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打仗打的是人。”裴照冷冷道,“可在兵解眼里,这些人,不是兵。” “是柴。” 周恒没说话,扒着车窗,一直看着那串汉子,被押着往北,走进黄土里。 车到归德府,停了,再不走了。 前头的铁路,炸断了。 站台上,一个站务打着白旗,扯着嗓子喊。 “前头打炮呢!铁轨炸了,车不往前开了!” “要下车的自个儿想办法,死活各安天命!” 裴照带着众人下了车。 归德府城,城门半开,城墙上贴着一张又一张告示,被风刮得哗啦响。 【抽丁令: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三日内到县衙报到,违者,以通敌论。】 【戒严令:日落之后,闭户熄灯,不得外出,不得鸣锣,不得应答门外叫门。】 告示底下围着一圈人,都在看,没人出声。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正收摊,瞧见裴照几个外乡人,压低嗓子摆手。 “几位,是打南边来的吧?” “听老汉一句劝,要找地方落脚,赶紧进城。” “太阳一落山,”老汉往北边那条黄土官道望了一眼,喉头滚了滚,“那条道上,就要过兵了。” “过兵咋了?”二猴问。 老汉咽了口唾沫。 “过的,不是活兵。” “天一黑,他们就从落马坡那头,一队一队开过来,点名、点卯,天快亮再开回去。” “谁家夜里敢开门,敢应声,”老汉做了个咬的手势,脸都白了,“连人带屋,一个活口都不留。” 周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北边。 日头正往西斜。 那条黄土官道空荡荡的,一直铺到天边。 风里,隐隐约约,带着一股腥气。 他怀里那枚天蚕茧,忽然凉了一下。 第162章 半夜,点名! 第162章半夜,点名! 裴照在归德府城里,没接上头。 镇邪司在这儿的分点,门上挂着锁,锁都锈了。隔壁铺子老板探出半个脑袋:“别敲了,三个多月前,里头的人连夜走了,一个没回来。” 驻军那边,一提“尸兵”两个字,卫兵脸就变了,端着枪往外赶:“再敢造谣,动摇军心,按逃兵办!” 正僵着,一个独耳老兵拎着泔水桶从后门出来,左右看看,凑过来。 “几位,是司里来的吧?别问当兵的,问就是没有。”他压低声音,“落马坡那一仗,打了两天两夜,死人堆了好几层。打那儿起,一到夜里,坡底下的白沙镇,就过兵。” “你们要查,去白沙镇,找王老婆子。”他往北努嘴,“她那娃满仓,三个月前抓的丁,那一仗就没回来,她不信,天天夜里搬个小板凳,在村口等。” 裴照谢过老兵,带着众人出了城,直奔白沙镇。 赶到镇上,天已经擦黑。 这镇子,比归德府还静。 家家户户的门,大白天都顶着,门板上、院墙根,用白灰画着一圈又一圈的道道,像是道道鬼画符。 “白灰圈门。”裴照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民间老法子,夜里画个圈,把自家的门圈在里头,过路的邪祟,就摸不着这门。” 村头,一个白发老妇,真就搬着个小板凳,坐在断了的石牌坊底下,朝着北边的官道,直勾勾地望着。 “王大娘。”裴照上前,“天凉了,回屋吧。” “不回。”老妇摇头,“俺儿满仓,今天该回来了。” “他跟俺说了,打完这一仗,就回来收麦。” “他走那天,新麦才刚抽穗。”老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如今麦都黄了,他还没回。” 布包里,是一个锃亮的银长命锁,还有几文用绳子串着的铜板。 “这锁,是他亲手给娃打的,揣怀里好些日子,夜里就着油灯磨。” “被抓前一晚,他连夜磨亮了,塞给俺,说上阵怕弄丢,等他回来,亲手给娃戴上。” “这几个铜板,是他一文一文攒的,说回来给俺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周恒看着那长命锁,没说话。 就在这时,天,彻底黑了。 村东头,忽然传来一声狗叫,那叫声刚起,就像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呜”地一声,没了。 紧接着,整条村的狗,全趴下了,夹着尾巴,一声不敢吭。 “来了。”裴照脸色一变,“都贴墙根,别动,别出声,别让他们的灯照见脸!” “敛息符,压在舌根底下。” 周恒几个刚在墙根、柴垛后头伏下,北边那条官道上,就亮起了灯。 一盏,两盏,三盏…… 是绿的。 那绿光,不像灯笼,倒像坟地里飘的鬼火,在漆黑的夜路上,一颠一颠,越来越近。 一队“兵”,踏着官道,开过来了。 打头的,是四个举着绿灯笼的。 后头,是一列一列,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 他们穿着打烂的灰军装,扛着枪,脚步抬得一样高,落得一样重,踩在黄土上,“噗、噗、噗”,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来。 月亮,叫一片乌云遮了。 队伍走过的地方,路边的草,竟结了一层白霜。 周恒睁着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兵”,没有一个是活的。 有的,半个脑袋没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有的,肠子从肚子破口里拖出来,缠在腿上;有的,胸口一个碗大的血洞,里头空荡荡的。 可他们就这么走着,排着队,扛着枪,眼睛是两团暗绿的火。 周恒贴着墙根,凑到裴照耳边。 “裴头儿,这是阴兵?” “不是。”裴照气声压得更低,“阴曹的阴兵是勾魂的鬼差,提灯照名册。这些有肉身、有尸首,是尸,是有人赶着它们,假充阴兵过路。” 周恒心里一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半夜,点名!(第2/2页) 鬼差好歹还按规矩点名核册。 赶着尸的,是把活人、死人,都不当命。 队伍最前头,走着一个人。 他不穿军装。 一身青布长衫,手摇一把白羽扇,脸上,扣着一张乌沉沉的铁面具,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群听话的牲口。 “停。” 他声音不高,温温吞吞,像个教书先生。 那一队尸兵,齐刷刷停下。 “点卯。” 他身后一个打小旗的,展开一本黑皮册子,扯着嗓子点名。 “李二牛。” “有。”队伍里,一个尸兵,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赵铁柱。” “有。” “王满仓。”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队尾,一个年轻的尸兵,慢慢抬起头,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 “……有。” 石牌坊底下,王大娘猛地站了起来。 “满……” 她那声“满仓”刚冲到嗓子眼,周恒离得近,一个箭步扑过去,死死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倒在墙根。 那两个字,闷在了他掌心里。 可周恒自己心里一紧。 他是纯阳,一身活气,在这满地尸气里,比那绿灯笼还扎眼。 一只冰凉的手,从身后,轻轻搭上他的肩。 苏晚贴了上来,一身红衣在夜色里淡得几乎看不见,她那股纯阴之气,像水一样,把周恒整个人裹住。 纯阳的火气被纯阴一裹,阴阳相抵,那一瞬,他在阴阳眼里,和这黑沉沉的墙角融成了一处。 几乎同时,那青衫人,摇着羽扇,头,慢慢地,转了过来。 铁面具下,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扫过整个村子。 四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他盯了片刻,没看见什么,这才又转过头。 队伍边上,一个尸兵脚下,忽然绊了一下。 那是个断了半条腿的伤兵,从队伍里歪了出来,半张脸发青,却还没全死,一只手死死抠着黄土,朝村子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 “家……”他气若游丝,“俺……回家……” 青衫人看见了。 他踱过去,蹲下身,羽扇轻轻挑起那伤兵的下巴,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急什么。” “你看,你的弟兄们,都在前头。” “这就,送你去,跟他们团聚。” 他抬手,在那伤兵后心,轻轻一按。 伤兵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双还带着活气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成了两团暗绿的火。 他直挺挺站起来,拖着断腿,一步一步走回队伍里。 青衫人拍了拍手上的灰,摇着羽扇,重新走回队伍前头。 “齐了。” “出发。” 绿灯笼,一颠一颠,那一队尸兵,又踏着整齐的步子,朝着前线的方向,开了过去。 一直走到绿光全看不见了,地上的白霜,才慢慢化了。 周恒松开捂着王大娘的手。 老妇瘫在他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糊了一脸,却死死咬着牙,没敢再出声。 她望着尸兵走远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俺儿……俺儿也在里头……” “他听俺的话……他说要回来收麦的……” 周恒扶着她,缓缓站起身。 他望着尸兵消失的北边,小拳头,一点点攥紧了。 “媳妇。”他声音很轻,却冷得很,“那个戴铁面具的,就是兵解。” “我看见了。”苏晚脸色发白,“他把一个还没断气的活人,当着我的面,变成了尸兵。” “他还温温吞吞地哄。”周恒一字一顿,“哄得越和气,我越想把他那张脸,撕下来。” 第163章 长命锁上的名字 第163章长命锁上的名字 王大娘把周恒几个,领进了家。 屋里黑着,没敢点灯。 借着窗外一点月色,周恒看见,墙上贴着张褪了色的喜字,墙角摆着一张摇窝,里头空空的。 “满仓他媳妇,月子里受了惊,又没米下锅,娃没奶,前儿抱着娃,回娘家借粮去了。”王大娘抹着泪,“就剩俺一个,在这儿等他。” “村里人都劝俺,说那一仗的人,全没了。” “俺不信。” “俺儿孝顺,他答应俺回来,就一定回来。” 周恒没接话,他看着王大娘手里那个小布包。 “大娘,这长命锁,”他轻声问,“是满仓临走前,留下的?” “嗯。”王大娘把布包递过来,“他走得急,说娃的满月酒,等他回来补,锁先放家里。” 周恒接过那枚长命锁。 锁是银的,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长命”,背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满”字。 锁入手,一片冰凉。 他阴阳眼微微一动,长命锁上,竟缠着一缕极淡、极弱的黑气,还有一点,怎么也散不掉的执念。 “裴头儿。”周恒抬起头,“这锁,他贴身揣了好些日子,日夜摩挲,上头沾着他的魂气。” “上阵前,他把锁留下了,可他的魂,如今被黑符锁在尸身里,没散。” “我拿这锁当引子,顺着这缕魂气,能摸着他那缕被锁住的魂,看他最后那几天,到底遇上了什么。” “观阴·回影?”裴照神色一凛,“你有把握?” “人没死透、魂没散,不用下阴地。”周恒把长命锁贴在眉心,“就是他的执念太重,我得淌一淌他的记忆,淌完,得流点血。” “他不是成心害人的邪祟,他是想回家的人。” “我就替他娘,看一眼。” 他闭了眼,半只脚,朝着那道鬼门关的方向,轻轻一踏。 眼前一黑。 再睁眼,周恒看见了满仓。 顺着那缕魂气,他看见了满仓这辈子,最后一点日子。 先,是他在家的那些日子。 日头底下,满仓光着膀子,在地里锄麦,绿油油的麦浪一眼望不到头。他媳妇挺着大肚子,挎着篮子来送饭,他憨憨地笑,接过碗,先递回媳妇手里。 再是娶亲那天。 他背着新媳妇,一脚踩着院门口的火盆,咧着嘴,乐了一路。 再是一个夜里,他娘咳得厉害,他爬起来熬姜汤,把家里仅有的一个鸡蛋,卧在碗里,端到娘床头。 画面一转。 一根麻绳,套上了他的脖子。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庄稼汉,膀大腰圆,赤着脚,被拴进一串壮丁里,在黄土路上走。 他回头,朝着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又一眼。 到了落马坡,一杆杆破枪,塞到他们手里。 一个军官挥着枪,骂:“韩大帅养着你们!今儿个,都给我顶上去!退一步,军法处置!” 炮响了。 天都是红的。 满仓他们这一营,被赶到最前头,一波炮弹砸下来,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满仓趴在弹坑里,抱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俺要回家……俺娃还没见过俺……” 仗打到后半夜,一营人,全打光了。 满仓身上中了好几枪,倒在死人堆里,十个指头深深抠进黄土,没咽气。 他想往家的方向爬,可身子越来越冷。 就在这时,死人堆里,亮起了绿灯笼。 一个青衫人,摇着羽扇,踩着一地的血,走了过来。 他走到满仓身边,蹲下来,看着这个还剩一口气的庄稼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长命锁上的名字(第2/2页) “又一个。”他声音温吞,“可惜了这身好力气。” “别……别杀俺……”满仓满嘴是血,“俺……俺要回家……” “回家?” 青衫人笑了,铁面具下,那笑声说不出的温和。 “你这就,跟我回家。” “往后,你和你的弟兄们,都在一个营里,天天一块儿打仗,一块儿吃饭,再不用分你我,再不用惦记家里那几亩地。” 他抬手,一道黑符,贴上满仓的后心。 满仓的身子,猛地一颤。 眼里那点想回家的光,一点一点,灭了。 他直挺挺地,从死人堆里,站了起来,扛起了枪。 画面到这里,“哗啦”一下,碎了。 周恒猛地睁开眼,两道鼻血,顺着上唇,淌了下来。 苏晚一把扶住他。 “怎么了?” “没事。”周恒抹了把鼻血,声音发沉,“我看见了。” “满仓没死在战场上。” “他是被那个戴铁面具的,亲手,从死人堆里,一个一个,补成了尸兵。” 王大娘听着,听着,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俺的儿啊……” 她没嚎,只是死死抓着那枚长命锁,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裴头儿。”周恒站起身,“我看明白了。” “满仓他们,不是寻常行尸。寻常行尸只会乱扑乱咬,他们会排队、会点名、会听号子,是因为有一套将令统着。” “哪三样?”裴照问。 “将旗、催命鼓、引魂灯。”周恒回忆着残影,“旗插哪儿,鼓一响、灯一照,尸兵就往哪儿走,像牲口被拴着鼻子。” “每人后心,还贴一道黑符,把魂锁在尸身里。” “夺了旗、砸了鼓、灭了灯、揭了符,他这阵就破了。”他摸了摸怀里的破月牌,“这是阴月教的炼尸阵,我这破月牌,专破阴月教的法阵,正好用。” 裴照却没立刻接话。 “破了阵,你打算怎么收?”他盯着周恒,“是不是又想跟黑虎营那回一样,念那本《渡厄经》,让他们放下刀枪,跟你回家?” 周恒一愣。 府城那回,白骨将军带着几百号枉死的弟兄,困在战死那天,他一部经念过去,那些亡魂醒过来,自个儿散了。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这回不一样。”裴照摇头,“白骨将军是枉死的魂,困在自己没打完的仗里,你点破他、超度他,他就散了。” “可满仓他们,是尸。” “兵解拿邪法,把魂锁在尸身里,炼成了兵器。这尸身,已经是邪物。” “你念经,魂被锁着,听不见;不把阵破了、不把这一身尸身用雷火烧干净,”裴照一字一顿,“他们的魂,永远出不来。” 周恒怔住了。 “所以这一回,是先打,后度。” “嗯。”裴照点头,“先破阵,再烧尸,尸身一毁,魂才出得来。” “到那时候,”周恒眼里那点亮,又烧起来,“我再给他们念这段经,引着满仓他们,顺着回家的路,走。” 他把长命锁,轻轻放回王大娘手里,一字一顿。 “先破阵,再烧兵,最后,把满仓他们的魂,一个一个送回家。” “我倒要看看,这位贺军师,还怎么个‘回家’法。”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开门!开门!” “救命啊!求你们,救救俺娃他爹!” 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了死寂的夜。 第164章 枪还打不穿? 第164章枪还打不穿? 周恒拉开门。 一个妇人,披头散发,半拖半架着一个男人,瘫在门口。 那男人穿着一身烂军装,是个逃回来的兵,半边脸已经发了青,嘴角淌着黑血,身子直挺挺地,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今儿夜里,刚从落马坡爬回来的。”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还有气,说要回家看娃……” “到了后半夜,他就变了!” “他不认人了,逮着谁咬谁,把俺婆婆的胳膊,都咬下一块肉来!” “村里的人说,他是撞了邪,要烧他……” 周恒蹲下身,一根手指,搭上那男人的脉门。 脉象,乱得像一锅滚水,那一丝阳气被压得只剩游丝,底下,是一股子直往上窜的尸气。 他扒开男人的眼皮。 瞳仁,已经发了灰。 “是在死人堆里,沾了尸气,还没被点卯、补成尸兵。”周恒站起身,“他没满仓他们那样,全变。” “还有的救么?”妇人扑通跪下。 “有。”周恒扶住她,“把他架到院子当中,脸朝下,绑好了。” “烧一锅滚烫的糯米水,取一根麻绳,再把咱们的墨斗,拿来。” 大壮二猴手脚麻利,立马忙活起来。 这边动静一大,村里的人,还有几个驻在镇上的兵,都围了过来。 一个挎着枪的兵痞,斜眼瞧着周恒一个小娃娃在那儿忙活,嗤笑一声。 “我当是哪个大罗神仙,原来是个奶娃。” “人都僵成这样了,还救个屁。” “让开,让开!”他一把推开众人,端起枪,“这是中了疫的逃兵,老子一枪崩了,省得害人!” “你敢。” 周恒头也没抬。 “他现在还是个人。” “人?”兵痞冷笑,“枪子儿底下,是神是鬼,都给我趴下。” 他不由分说,拉开枪栓,对准那男人的后心,“砰”地就是一枪。 众人一声惊呼。 这一枪,正中后心。 可那男人只是身子一颤,皮肉被烧出一个黑窟窿,里头却不见流血,反倒是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层乌青的硬皮。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发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兵痞。 “妈呀!” 兵痞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枪都扔了。 “打……打不死!真打不死!” 那男人猛地挣开半截麻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朝着兵痞,直挺挺地扑了过去。 “看清楚了。” 周恒一步上前,把那男人的手腕,凌空一扣。 八岁的娃娃,一只手,竟把这半尸化的汉子,生生定在原地。 “你们的枪,打不穿。” “枪子是凡铁,破不了这层阴司的尸气。”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破煞符,往那男人后心,重重一拍。 “定!” 男人的身子,一下僵住,动弹不得。 “大壮,糯米水!” 大壮端着那盆滚糯米水,兜头浇下。 “滋啦”一声,那男人身上腾起一股黑臭的青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半边青黑的脸,竟慢慢褪了几分。 “二猴,墨斗!” 二猴扯开墨斗线,周恒接过,在那男人背上,飞快地弹了几道纵横交错的线。 墨线落处,尸气被逼得四下乱窜。 “最后一下。” 周恒深吸一口气,捏了个五雷的诀。 这人还没满仓他们那样硬,可那点尸气,已经钻进了骨头缝。 “五雷引,破邪!” “轰”的一声轻响,一道细细的雷火,从他指尖弹出,正正打在那男人后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枪还打不穿?(第2/2页) 钻进骨头缝的尸气,被雷火一逼,“嗤”地从他后心,逼出一缕黑气。 那男人浑身一软,“哇”地吐出一口乌黑的淤血,眼睛,一点点恢复了清明。 “娃……”他看着那妇人,气若游丝,“俺娃……” “他爹!”妇人扑上去,放声大哭。 围观的村民,先是死一般的静,接着,“轰”地炸开了。 “救回来了!” “一个娃娃,把个诈尸的,救回来了!” 那兵痞瘫在地上,看着周恒,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爬起来,“啪”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小、小师父……” “是俺眼瞎……” “别谢我。”周恒没理他,蹲下身,问那缓过来的男人,“你是从落马坡爬回来的?” “嗯。”男人喘着气,点头,“俺命大,他点卯补尸兵,打小旗的没点到俺的名,俺趁着乱,爬了一夜,才爬回来。” “那个戴铁面具的军师,”周恒盯着他,“他把死人,都弄到哪儿去了?” “乱葬岗。”男人声音发颤,“落马坡后头,有个万人坑,两道山梁夹着,好深。” “白天,他们都在坑里待着。” “坑里有一杆大铁旗,一面大鼓,挂着好多绿灯笼。” “那军师每天夜里,把他们点出来,操练、开仗,天快亮,再点回去。” “今儿个后半夜,”男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惨白,“俺听见他们说,明儿夜里,要大练一回,把方圆十里的壮丁,都抓去凑数。” “他说,要凑足一千个‘鬼兵’,给韩大帅,送一份大礼。” 周恒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院门口,望着北边那两座黑黢黢的山梁。 山梁后头,就是落马坡,是万人坑。 风里那股腥气,比白沙镇外,更重了。 “裴头儿。”他忽然开口,“一千个鬼兵,凑起来,就不是劫一个村子了。” “他要拿这一千鬼兵,去打一场更大的仗。”裴照走到他身边,脸色也沉,“死人只会越来越多,他的兵,也只会越来越多。” “这是个死循环。” “得趁他没凑齐,断了。” 周恒看着怀里的天蚕茧,又看了一眼屋里,王大娘死死攥着的那枚长命锁。 “媳妇,”他忽然问,“明儿夜里,那一千个里头,会不会有满仓?” “会。”苏晚轻声。 周恒点了点头。 “那就明儿夜里。” 他小拳头攥紧,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 “我倒要看看,他这一千个‘鬼兵’,” “禁不禁得起,我一个雷。” 与此同时,落马坡后,万人坑。 两道山梁夹着一道深沟,沟底密密麻麻,全是一动不动的尸兵,睁着眼,望着天,像一片灰扑扑的、沉默的林子。 沟中央,立着一杆三丈高的乌铁大旗,旗下一面磨盘大的黑鼓,鼓边挂着一串绿灯笼。 铁面军师贺长戈,独自站在旗影里。 他抬起头,隔着十几里,朝白沙镇的方向,轻轻嗅了嗅。 “纯阳。” 他声音里,头一回有了一丝波澜。 “还有雷火。” 他摇着羽扇,铁面具下,那双眼睛,慢慢眯起。 “坏了黑虎营,烧了织造堂的那个纯阳娃娃。”他温温吞吞地笑了,“老夫正愁,这满坑的兵,缺一个压阵的将。” “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他抬手,在那面黑鼓上,轻轻一叩。 “咚。” 满坑的尸兵,齐齐睁眼。 “明儿夜里。”他摇着羽扇,声音温柔得很,“来了,就别走了。” 第165章 万人坑,千军睁眼! 第165章万人坑,千军睁眼! 第二天,天刚亮。 今夜,兵解就要在万人坑大练,要凑足一千个尸兵。 周恒没歇,也没心思歇。 他把王大娘院里那张破八仙桌擦干净,捡了根炭条,在桌上画。 两道山梁,一道沟。 “万人坑在这儿。”他点了点沟底,“两山夹一沟,是个聚阴的斗。” 裴照凑过来:“你想怎么打?” “硬冲,是送死。”周恒在沟口画了一道,“守在镇里,等他一千尸兵围上来,也是等死。” “那就只剩一个法子。” 他抬起头,眼睛发亮。 “他不是要大练么,要把一千尸兵都点到这沟里来。” “我借他这口聚阴的斗,给他摆一桌。” 就在这时,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又要给一个返虚的老魔头,摆鸿门宴。系统友情提示:饭局有风险,点菜需谨慎。】 【触发选择任务:大练就在今夜,这坑,怎么个探法?】 【选项一:守在镇里,等今夜他来,来一个打一个。奖励:稳当,可人家是一千个,你确定你这一双小手,拍得过来?】 【选项二:今夜摸进坑,一雷劈了那铁面军师,一了百了。奖励:快,可人家是返虚,你是去劈他,还是去给他送压阵的纯阳将?】 【选项三:今夜先探坑,把他那大纛、催命鼓、引魂灯怎么摆摸清楚,再在阵眼上,给他埋个雷。奖励:等他大练,你就把他的练兵场,变成他的埋尸坑。】 周恒看着三个选项,撇了撇嘴。 “选项一拍不过来,选项二我又不是去送菜。” “他想借我的坑练兵。”他小指头在那道沟上一点,“那我就先去,把他的坑,挖深点。” 【选三。】 “裴头儿,媳妇,今夜跟我探坑。”周恒起身,“大壮、二猴,你们留下。” “凭啥留俺?”大壮瞪眼。 “有正事。”周恒指着他,“你领着镇上的人,把白沙镇的门,一家家都用白灰圈了。再把糯米全磨成粉,煮成糯米水,墨斗线,越多越好。” “还有,”他顿了顿,“镇上谁家有铜锣,越响越好,都给我借来,要没用过的新锣最好。” “要铜锣干啥?”二猴挠头。 “兵解有催命鼓,点卯锁魂。”周恒道,“我得有一面能收兵的锣。” “他敲鼓,是叫人去送死;我敲锣,是送他们回家。” 二猴一听,立马懂了,拉着大壮就去办。 入夜,天阴得厉害,一颗星都没有。 周恒、苏晚、裴照,三人借着夜色,摸到了落马坡后。 离着万人坑还有半里地,那股子腥气,就呛得人喘不上来,又腥又臭,像三伏天里烂了一地的死鱼。 他怀里的五雷钱,“嗡嗡嗡”,一下比一下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万人坑,千军睁眼!(第2/2页) 周恒趴在山梁上,往下一看,后槽牙,猛地一紧。 两道山梁中间,那道深沟,一眼望不到头。 沟底,密密麻麻,全是尸兵。 成百上千,一层叠一层,睁着眼,望着黑沉沉的天,一动不动,像一片灰扑扑的、枯死的林子。 夜风吹过沟底,那些尸兵身上的破军装,“哗哗”地响,响得整整齐齐,听着,就像有无数人,在沟底,一齐喘气。 那杆三丈高的乌铁大纛,就立在沟中央,黑得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山梁之间。 大纛下,是那面磨盘大的催命鼓,鼓边挂着一串绿灯笼,幽幽地亮着,照着满坑的尸。 “都在这儿了。”裴照压着嗓子,掌心正阳火明灭不定,“今夜大练,这沟里,得凑满一千。” “他怎么白天不把尸兵放出来?”周恒低声问。 “尸是死物,见了日头,尸气就散。”裴照道,“他只能夜里点出来,白天,都得在坑里阴着。” “可这也是他最金贵的时候。”周恒眼睛一眯,“一千尸兵,全在一口坑里。” “我看看他的阵。” 周恒摸出破月牌,那玉牌一离怀,就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在这满坑尸气里,跟个小太阳似的,他赶紧用手捂住。 金光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恰好照亮了那杆大纛。 大纛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黑线,那些黑线顺着沟底,一直延伸到每一个尸兵的后心,贴着黑符。 “我看明白了。”周恒声音发紧,“大纛是阵眼,黑线是纲,黑符是扣。” “鼓声一响,灯一照,黑线就收紧,把尸兵的魂,死死锁在尸身里。” “等大练一开,我先破了这杆纛,断了他的纲,他这阵,就散了一半。” 苏晚盯着那串绿灯笼,忽然轻声道:“那些灯,照的不是尸。” “是魂。”周恒点头,“灯一照,魂就叫它拴住,回不了身。” 他正要往后退,忽然,僵住了。 那面磨盘大的催命鼓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身青衫,手摇白羽扇,乌铁面具,正背对着他,站在鼓边,一动不动。 周恒心提到了嗓子眼。 明明还没点卯,他一个人,在鼓前做什么? 像是听见了他的心思,那青衫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铁面具下,那双眼睛,穿过半里地的黑暗,准准地,落在了山梁上的周恒脸上。 他笑了。 羽扇,轻轻一抬。 “咚。” 不知是谁,先敲响了那面催命鼓。 紧接着,满坑的绿灯笼,“呼”地一下,齐齐亮了。 满坑的尸兵,成百上千双眼睛,同时睁开,齐齐地,望向了山梁。 千军,睁眼。 第166章 铁面军师! 第166章铁面军师! 山梁上,周恒一把攥紧了怀里的五雷钱。 “暴露了。”裴照脸色一沉,“等会儿我缠住他,你寻机会走。” “走?”周恒没动,“他既然早知道我来,这坑,怕是早就埋好了。” 果然,山梁两侧的黑暗里,“窸窸窣窣”,站起来一排又一排尸兵,悄没声地,把退路,封死了。 那青衫人摇着羽扇,足不沾地似的,从沟底一路飘上山梁,落在周恒三人面前,十几步远。 他温文尔雅地,拱了拱手。 “小友。” “老夫,等你,一夜了。” 他声音温温吞吞,像个在书院里讲学的老先生。 “你昨夜在白沙镇,放了一道雷。”他偏过头,“纯阳的雷,十几里外,老夫都闻见了。” “娃娃,你叫什么?” “你管得着么。”周恒盯着他。 “也是。”兵解不恼,笑眯眯的,“叫什么,不打紧。打紧的是,你这一身纯阳,是天造地设的一具好尸将。” “老夫这满坑的兵,就差一个压得住阵的将。” 他羽扇一抬,指向周恒。 “你若肯乖乖留下,老夫许你个前程,炼你做这千军之首,从此刀枪不入,再不用死。” “你要不肯……”他语气温和得很,“那便,只能把你这一镇的人,一个一个,都补成兵,让你看着。” “做梦。” 裴照一步抢上前,掌心正阳火“腾”地燃起,烧成一道赤红。 “兵解,你要炼人,先过我这关!” “凝神后期。”兵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在阳间,算是个人物。” “可惜。” 他羽扇轻轻一挥。 “唰!” 山梁两侧的尸兵,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小师弟,护好自己!” 裴照一掌轰出,正阳火化作一条火龙,迎着尸兵卷过去,前排尸兵被火一燎,身上符纸“滋滋”作响,烧着了一片。 可尸兵太多,烧了一排,又上一排,悍不畏死。 苏晚红衣一闪,红袖里纸剑出鞘,剑光如练,专挑尸兵后心的黑符,“嗤啦”一声,一张黑符被挑破,那尸兵身子一僵,没了号令,直挺挺栽倒。 “媳妇,挑符!”周恒喊。 “知道!” 周恒自己也没闲着。 “五雷引,破邪!”一道细雷弹出,正中一个扑到近前的尸兵眉心,“轰”地一声,那尸兵半个脑袋炸开,尸气一散,倒地不起。 纯阳的雷,专克这邪祟炼的尸,他一道雷过去,就是一个。 可尸兵前仆后继,他这点雷气,扔进尸堆里,像雨点落进了河。 真正的硬茬,是那个摇扇的。 兵解始终站在十几步外,没动,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像在看一出戏。 “纯阳的雷,果然是好宝贝。”他点点头,“可惜,你还太小。” 他抬起手,朝着周恒,轻轻一按。 周恒只觉一股尸山血海般的阴气,当头压下,那不是一具尸的气,是成千上万个枉死之人的怨气,凝成一只巨手,要把他整个人,攥进泥里。 “小恒!”苏晚红影一闪,合身扑上,纯阴之气裹住他。 “砰!” 阴气巨手砸在纯阴气上,苏晚闷哼一声,身子被压得几乎透明。 “媳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铁面军师!(第2/2页) “我没事……”她咬牙,“他太强了,你不是对手,走!” 裴照见状,正阳火全数爆发,硬生生撞开兵解半步,挡在周恒身前。 “兵解是返虚,你我都不是对手!”裴照低吼,“今夜探到了,就够了,撤!” 周恒没立刻走。 他盯着那杆大纛,又看了一眼兵解。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有了主意。 “裴头儿,缠他三息!” 周恒一咬牙,摸出破月牌,又一把按住贴胸挂着的五雷钱,借着裴照正阳火、苏晚纯阴的掩护,矮身贴着地,几个翻滚,竟不退反进,朝沟中央那杆大纛,扑了过去。 “哦?”兵解眼睛一眯,“自投罗网。” 他羽扇一摆,几具最强的披甲尸兵,拦在大纛前。这几个尸兵,身上披着发黑的甲,眼睛里的绿火,比别的尸兵亮了一倍,是他手下的亲兵。 周恒早有准备。 这障眼毛,骗不过兵解那样自个儿有道行的活魔头,可拦路的亲兵,再凶,也只是贴了符的死物,没自个儿的心智,骗的就是它们。 他摸出两根黄仙障眼毛,指间一捻,“噗”地捏碎,黄雾无声无息,在尸兵眼前一荡。 尸兵眼里,他一个人,竟化作三个影子,分作三个方向。 三根长枪,分别扎在了空处,尸兵扑了个空。 他一个打滚,滚到大纛底下,把破月牌“噗”地,狠狠插进了大纛根部的土里,又将五雷钱里一缕纯阳雷气,悄没声地,顺着大纛上的黑线,灌了进去。 那缕雷气一进黑线,就像火星落进了油里,顺着大纛,悄无声息地,往满坑的尸兵身上,爬了过去。 “埋好了。” 他做完这一切,翻身就走。 “想走?”兵解羽扇一抬,那只阴气巨手,又压了下来。 “天蚕茧,护!” 周恒怀里,那枚天蚕茧“嗡”地炸开,化作一层金茧,把他、苏晚、裴照三人,尽数罩住。 兵解的阴气巨手,“砰”地砸在金茧上,金茧裂了几道缝,却到底,没碎。 “走!” 裴照一把抄起周恒,正阳火开路,苏晚红袖断后,三人借着这一茧,撞开尸兵,冲出了山梁。 身后,兵解没有追。 他站在大纛下,羽扇轻轻摇着,看着三人逃走的方向,忽然,低下头,看了一眼大纛根部。 那里,土被人动过,埋着一缕极淡的纯阳雷气,正顺着黑线,一点一点,往纛上爬。 他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那片土,却又停住了。 一个聚气的娃娃,在他阵眼上,埋一缕雷气,就这点道行,也想翻他的阵? “拔了,反倒无趣。”兵解铁面具下,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埋着吧。等老夫把你这娃娃,炼成压阵的尸将,你这点雷气,连同你那一身纯阳,连本带利,都是老夫的。” 他没把那缕雷气放在眼里,更没认出,土底下,还压着一块他从未见过的破月牌。 他抬起头,望向白沙镇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不过,你既然不肯乖乖入阵……” 他羽扇一合。 “传令。” “大练,推迟一日。” “后半夜,先围了白沙镇,壮丁,一个都别漏。” “下一夜,连他带全镇的人,一起,炼。” 第167章 先把镇子围了! 第167章先把镇子围了! 后半夜,白沙镇。 周恒三人刚撤回镇上,气还没喘匀。 “咚……”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响。 周恒猛地回头。 北边,漫山遍野,亮起了绿灯笼。 比他们回来得,还快。 “他提前了。”裴照脸色铁青。 绿灯笼像一片鬼火,从落马坡方向,黑压压地,朝白沙镇涌来,把整个镇子,团团围住。 “关寨门!白灰圈门!糯米水备好!”周恒扯着嗓子喊。 镇上的人被惊醒了,哭的、喊的、拖儿带女的,乱成一团。 大壮二猴冲过来。 “小师弟,铜锣借来了,全镇就七面!”二猴扛着一摞铜锣,气喘吁吁。 “墨斗糯米都备齐了!”大壮拎着半袋糯米,肩上还扛着那根枣木杠。 “那就守。” 周恒爬上镇口的石牌坊,居高临下。 绿灯笼近了。 尸兵把白沙镇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最外头,是那个摇着羽扇的青衫人,负手立在一面黑旗下。 “小友。” 兵解的声音,温温吞吞,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镇子。 “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自个儿走出来,乖乖做老夫的尸将,这一镇的人,老夫一个不杀。” “你不出来……” 他羽扇轻轻一抬。 “天一亮,老夫就让你看看,这几百口人,是怎么一个一个,变成兵的。” 镇子里,哭声一片。 “他、他要的是小师父……”有村民哆嗦,“要不……要不就……” “放你娘的屁。” 大壮一枣木杠砸在门框上,吼了一嗓子。 “小师父是来救俺们的,谁敢动这心思,俺先砸烂他的脑袋!” “对!”二猴也喊,“那群尸兵,能跟你讲道理?交了人,它们就不杀了?” “都听小师父的!” 王大娘一直没吭声。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颤巍巍地,把一锅刚煮好的糯米水,端到周恒脚边。 “小师父。”老妇眼睛红红的,却很稳,“俺一个老婆子,没别的本事。” “这锅糯米水,俺熬的,烫得很。” “俺那儿媳妇,前些日子,给俺生了个大胖孙子。”老妇抹了把眼,“满仓叫人抓走那会儿,娃还在媳妇肚子里,他到死,都没瞧见过自个儿的娃。” “你要是能让俺儿回来,俺给你磕头;你要是让俺儿安息了,俺也给你磕头。” “俺这把老骨头,今夜,就守着这口锅。” 周恒看着她,重重点头。 “大娘,您等着。” “我一定,把满仓,给您带回来。” “咚!” 兵解的鼓响了。 尸兵,开始攻镇。 第一排尸兵撞在白灰圈上,灰圈“嗤”地冒起白烟,尸兵惨叫着退了几步。 可尸兵太多,前排退,后排踩着前排,又涌上来。 “泼糯米水!” 大壮领着几个胆大的村民,一锅锅滚烫的糯米水泼出去,泼在尸兵身上,“滋啦”作响,黑臭的青烟直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先把镇子围了!(第2/2页) 二猴蹲在牌坊顶上,弹弓拉满,“啪啪啪”,钢珠专打尸兵的眼,一珠一个准。 苏晚红衣在墙头掠过,红袖翻飞,挑破一张张后心的黑符。 裴照守在最凶的寨门,正阳火一吐,就是一片火墙。 可尸兵,实在太多了。 打退一波,又涌一波,没个完。 “咚!咚!咚!” 催命鼓越敲越急。 西头的木栅栏,叫尸兵撞得“哐哐”直响,二猴赶过去,一把钢珠,打得最前头那几个尸兵,捂着脸往后栽。 一个守夜的壮丁,被尸兵的手隔着栅栏抓住了胳膊,“啊”地惨叫,大壮扑过去,一枣木杠砸断那尸兵的手,把人拽回来,自个儿胳膊上,也叫抓出几道血痕。 东头的寨门,叫尸兵撞开了一道缝,三个尸兵钻了进来,扑向一群护着孩子的妇人。 “不好!” 周恒从牌坊上一跃而下,人在半空,小手一扬,三枚铜钱,“嗤嗤嗤”,三道细雷,精准钉在三个尸兵的眉心。 “轰!轰!轰!” 三个尸兵,脑袋炸开,倒地。 他落地,反手把一道镇尸符,“啪”地拍在门框上,黄符冒光,钻进缝里的尸兵,叫符光一逼,齐齐退了一步。 “东门,墨斗线,拉上!” 几个壮丁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把墨斗线在门口拉出一道十字。 “都别怕。”周恒扶着门框,奶声奶气,却稳稳的,“它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怕雷,怕火,怕糯米,怕墨斗。” “我守着呢,它们进不来。” 那群护着孩子的妇人,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高的娃娃,哭声,渐渐小了。 白灰圈,叫尸兵的脚步,磨得淡了。 糯米水,见了底。 “糯米没了!”有村民带着哭腔喊。 “烧火,烧开水!”周恒吼,“锅黑灰、童子尿,能泼的,都给我泼!” “快撑不住了!”二猴嗓子都喊哑了。 裴照那边,正阳火也弱了几分,他一个人,硬扛着一面寨门,额头上全是汗。 所有人都看向周恒。 周恒站在牌坊上,望着镇外那片绿色的海洋,又看了一眼沟的方向。 他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大纛根部,他今夜埋下的那缕雷气,还在。 “慌什么。” 八岁的娃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鼓声。 “他要围我?” “他以为,他把我困在了这镇子里。” 周恒咧开嘴,露出一个冷笑。 “他不知道,他那一千个兵,离了那口聚阴的斗,就是没根的草。” “我守着镇,他抓不着新的人,那一千个兵,就只能乖乖待在沟里,等我去收。” “他不是要大练么?” 周恒小手一挥。 “大壮,铜锣收好。” “二猴,把所有墨斗线,都给我接上。” “裴头儿,媳妇,天亮,我要再去一趟万人坑。” 他从牌坊上跳下来,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镇子,他围不了第二回。” “他那口大练的坑,我给他,改成埋他的坟。” 第168章 让他一晚上灰飞烟灭! 第168章让他一晚上灰飞烟灭! 后半夜,尸兵攻了几轮,到底没攻进来,退了几十步,黑压压地围着,像是在等天亮。 周恒把众人叫到镇公所的破屋,点上一盏油灯。 他用炭条,在那张破八仙桌上,把万人坑的两道山梁、一道沟,又画了一遍。 “都过来看。” 大壮、二猴、苏晚、裴照,围成一圈。 “兵解攻了一夜,天亮就得收兵回坑。”周恒点着那道沟,“尸兵见不得日头,只能在坑里阴着。” “他原以为,是他没攻下来,要重整旗鼓,等今夜大练,千尸成了形,再回头,破了镇子,把全镇的壮丁,也一并补进他的坑里。” “他不知道,他那坑,是两山夹一沟的聚阴斗。” “聚阴斗,是养尸的好地方,可换个法子,它也是招雷的好地方。” 周恒在沟口,重重画了一道。 “阴气压到了极处,天雷一引,就是火上浇油。” “我要在这沟里,布一座雷破军阵。” “等他今夜大练,把一千个兵全收进沟里,我天雷一引,把他这满坑的兵,连人带阵,一次烧干净。” 裴照盯着图,眉头紧锁。 “阵,你怎么布?兵解是返虚,他守在沟边,你怎么引雷?” “一样一样来。” 周恒掰着指头。 “第一,他的阵眼是那杆大纛。头前探坑,我已经把破月牌、一缕雷气,埋在了纛根。” “破月牌专破阴月法阵,今夜雷一引,破月牌先发作,断他的黑线,他那些黑符,就锁不住魂。” “第二,”他看向苏晚,“媳妇,那绿灯笼,照的是叫黑符锁住的魂,专拴尸兵。你是自由身,没贴符,它拴不住你。开阵之前,你趁黑贴上去,把那一串引魂灯,给我灭了。灯一灭,魂就没了拴。” “交给我。”苏晚点头。 “第三,”他看向大壮,“大壮,那面催命鼓,归你。” “俺?”大壮一愣。 “开阵的时候,我天雷一落,你就冲上去,一枣木杠,把他那面催命鼓,给我砸了。”周恒道,“鼓碎了,他的号令就断了,尸兵就成了没头苍蝇。” “俺砸鼓,在行!”大壮攥紧了枣木杠。 “第四,二猴。” “在!” “大纛上有三根镇纛的铁链,你弹弓准,开阵的时候,我要你把那三根铁链,给我打断。”周恒道,“铁链一断,大纛一倒,他的阵眼,就塌了。” “包在我身上!”二猴一拍胸脯。 “裴头儿。” 周恒看向裴照,神色凝重。 “兵解本人,交给你。” “天雷落下来之前,我得踏罡引雷,分不出手。那几个呼吸里,你必须把兵解,死死缠住,不能让他靠近我半步。” 裴照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凝神后期挡返虚,我挡不了太久。” “你需要几个呼吸?” “九息。”周恒道,“九息之内,我引下天雷。” “九息。”裴照咬牙,“我给你十息。” “那收兵锣呢?”苏晚问。 周恒拿起一面铜锣,那锣是新的,还没开过光。 “尸身一破,魂就出来了。”他摩挲着冰凉的锣面,“那些壮丁,魂被锁了好几个月,早就找不着回家的路。” “他敲催命鼓,是催他们去送死;我敲收兵锣,是叫他们的名字,引他们回家。” 他把锣递给大壮。 “等天亮布阵,我用纯阳雷气,在七面锣上,都画一道引魂的符。”他道,“今夜雷火焚了尸,你们就顺着沟,往南敲,一面接一面,敲出一条回家的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让他一晚上灰飞烟灭!(第2/2页) “鼓碎灯灭,我再念一段《渡厄经》,把满仓他们的魂,一个一个,送回家。” 二猴挠头:“那费这么大劲破阵干啥,一道雷劈下去,不就全烧了?” “劈不得。”周恒摇头,“魂叫黑符锁在尸身里,尸身就是它的牢。我不先破阵,把黑符揭了、把魂放出来,雷火一焚,尸身烧了,魂也跟着,一起烧得灰飞烟灭。” “那不是超度,那是,让他们,再死一回。” “所以,得先破阵,让黑符松开,魂从尸气里挣出来;再焚尸,把尸身这层牢,砸了。” “纯阳的雷火,最是讲理,专烧阴邪尸气。”周恒补了一句,“黑符锁着的时候,魂跟尸气裹在一处,雷火下去,玉石俱焚;黑符一松,魂是清净的亡魂,雷火就只烧那身尸、不烧那个魂。” “最后,敲锣念经,魂一出来,我立马接住,引着他们回家。” “一步,都不能错。” 屋里静了。 “先破阵,再烧尸,最后送魂。”裴照一字一句,把这一仗,复述了一遍。 “这一仗,成了,兵解这满坑的兵,就完了。” “败了呢?”二猴问。 “败了,咱们,还有这一镇的人,全得变成他坑里的兵。” 周恒看着众人,忽然笑了。 “所以,不能败。” 他站起身,推开窗。 天边,透出一线鱼肚白。 镇外的鼓声,渐渐歇了,绿灯笼,像退潮一样,往万人坑的方向退去。 “他收兵了。”裴照看着镇外。 “他这一收,就是把他的一千个兵,自个儿送进了我的雷破军阵。”周恒望着那道沟的方向,眼睛眯起。 趁着白天,日头最盛,尸兵在坑里动不了,兵解他自己,也叫日头压得尸气大减,缩在坑底不敢露头。周恒给大壮、二猴各贴了一道敛息符,自个儿也贴了一道,三个人猫着腰,悄悄上了两道山梁。 他掐着步罡,在梁上,挑了九个方位,用墨斗线,弹了九道引雷的纹路,每道纹路的尽头,压一道引雷符。九道墨斗线,顺着梁,一根接一根,最后,全汇到最高处那道梁。 那是他今夜,踏罡引雷的地方,到时候,他要把那枚月牙形的五雷钱,亲手压在那儿。 “九线引雷,天雷一落,整道沟,就是个埋人的坑。”周恒把最后一根线,系紧。 他又把二猴叫到身边,指着大纛上那三根镇纛的铁链。 “钢珠打不断粗铁链,夜里也没工夫使蛮力。”周恒摸出浸了雷气的墨,“这三根镇纛链,一头拴大纛,一头都钉在对面那道梁上。你趁白天,在梁上寻着那三个钉进石头的链扣,用这墨,都给我画松了。夜里我一声令下,你只消拿钢珠,照松了的链扣上打,三珠,断三链。” 二猴点头,揣着墨弹,在梁上寻着链扣去了。 大壮看着那九根墨斗线,咂舌:“这要是真成了,他这一千个兵,一个都跑不掉。” “本就,没打算让他跑。” 周恒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把七面新铜锣,在梁上一字排开,咬破指尖,纯阳血调了朱砂,在每一面锣面上,一笔一画,画了一道引魂符。 他望向沟底,黑压压的尸兵,安安静静地躺着,还不知道,自个儿头顶,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都趁剩下的工夫,歇足了。” 他回过头,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 “等天黑,我要让这位贺军师,亲眼看看,他炼了三个月的千军,是怎么在一个晚上,灰飞烟灭的。” 第169章 一雷焚千尸! 第169章一雷焚千尸! 天黑透了。 落马坡后,万人坑。 两道山梁,黑压压地伏着,沟底,绿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像鬼市开了张。 兵解的大练,开始了。 这些日子,从四乡八里抓来的壮丁,一串一串,被押到沟边,跪在沟沿上,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沟里,尸兵列队,黑压压站满了沟底,一具挨着一具,就差最后一批,凑足一千。 那杆乌铁大纛下,兵解摇着羽扇,铁面具映着绿灯,温声点卯。 “点一个,补一个。”他对身边的尸兵道,“今儿夜里,凑足一千,随老夫开赴前线。” 他点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尸兵,应一声,那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在磨木头。 点到一半,他停下来,看向沟沿跪着的壮丁,温温地笑了。 “慌什么。”羽扇一指,“等老夫点完这一批,就轮到你们。” “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吃饭,不必睡觉,刀枪不入,跟着老夫,建功立业。” 壮丁们吓得瘫在地上,有两个,当场尿了裤子。 “吉时,就到了。”兵解抬起羽扇,看了一眼天色。 他没看见,两道山梁上,几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都到位了。” 周恒趴在梁上,小手按在胸口五雷钱上,声音压得极低。 “媳妇,灯。” 红衣一闪,苏晚贴着沟壁,像一缕烟,悄无声息地,飘向那串绿灯笼。 “大壮,鼓。” “二猴,链。” “裴头儿,等我雷一动,兵解,就交给你了。” “嗯。” 裴照掌心,正阳火一寸寸燃起。 沟底,兵解的羽扇,缓缓抬起。 “点……” “动手!” 周恒一声低喝。 “噗噗噗!” 苏晚红袖连卷,那一串绿灯笼,一盏接一盏,灭了。 沟底,猛地一暗。 “有人!”打小旗的尸兵刚喊出声。 红袖一卷,“噗噗噗”,那一串绿灯笼,齐齐灭了。 灯灭的那一瞬,尸兵大乱,大壮借着这一乱,从梁上扑下去,枣木杠高高抡起,照着那面磨盘大的催命鼓,狠狠砸下。 “咔嚓!” 鼓面,被砸出一个大洞,鼓声,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对面山梁上的二猴,弹弓“啪啪啪”连珠三声,钢珠颗颗砸在白天画松了的链扣上,三根镇纛的铁链,应声而断。 “轰隆!” 三丈高的乌铁大纛,失去了铁链,晃了两晃,朝着沟底,轰然倒下。 “找死!” 兵解第一次变了脸色,羽扇猛地一收。 “正阳火!” 裴照从梁上扑下,一掌轰出,赤红的火龙,死死缠住兵解,把他和沟底的尸兵,隔成两段。 “滚开!”兵解阴气巨手反扑,裴照闷哼一声,一口血涌到喉头,却咬牙,半步不退。 “一息!” 沟底杀声起时,最高的那道山梁上,周恒已经站定。 他一脚踏开步罡踏斗,把五雷钱,狠狠按进脚下的土。 “二息!” 他咬破中指,一滴纯阳血,弹在五雷钱上。 天,本就阴着,这一刻,乌云,从四面八方,往万人坑的上空,压了下来。 “三息!” 兵解反应过来,羽扇一抬,就要冲上梁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一雷焚千尸!(第2/2页) “你的对手,是我。”裴照一步横在他面前,正阳火化作一堵火墙。 “四息!” 兵解羽扇一压,阴气巨手,五指如山,一巴掌拍在火墙上,火墙塌了半边,裴照整条左臂,冻成了青黑色,他咬着牙,一步没退。 “五息!” 周恒脚下,步罡踏斗,越走越快,九道引雷符,一道接一道亮了,纯阳雷气顺着墨斗线,一道一道,劈进两道山梁,把整座聚阴斗,变成了一个引雷的阵。 “六息!” 大壮砸完鼓,叫尸兵裹在沟底,他抡着枣木杠,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退到梁口。几个亲兵尸兵追上来,他一杠一个,把尸兵砸下沟去,砸到后来,枣木杠“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二猴打断铁链,猫着腰窜回主梁,钢珠连珠,专打扑向周恒的尸兵的眼,打到后来,钢珠见了底,他摸出一把糯米,劈头盖脸就撒。 “七息!” 苏晚灭灯之后,就叫尸兵死死缠住,红衣被撕出几道口子,她顾不上,七息这一刹,合身扑到裴照身边,红袖卷住兵解的羽扇,纯阴之气,死死缠住他。 “八息!” 周恒双手结印,仰起头,对着那压到头顶的乌云,奶声奶气,却炸响如雷。 “五雷三千将,雷火聚于一线!” “雷火破邪祟……破!” “九息!” “轰隆!” 一道比白天还亮的天雷,劈开乌云,被九道墨斗线齐齐一引,又循着纛根那缕纯阳雷气,正正劈在那倒下的大纛、纛根埋着的破月牌上。 破月牌“嗡”地炸起万道金光,顺着大纛上的黑线,逆流而窜,刹那间,爬满了整条沟。 满坑尸兵后心的黑符,一张接一张,“嗤嗤”作响,烧成灰烬。 “不!”兵解厉声尖叫,“老夫的阵!” “这才刚开始。” 周恒小手,狠狠往下一压。 “雷破军阵,给我,焚!” 被破月牌引满的天雷,顺着那道聚阴斗,在沟底,炸开了。 “轰隆!轰隆!轰隆!”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雷火在沟里滚成一片,像一口烧红的锅,把满坑的尸兵,全裹了进去。 尸兵成片成片地倒。 黑符先烧,那些尸兵眼里暗绿的火,先是一暗,有那么一瞬,竟恢复了几分人形。一个端着枪的尸兵,松开了枪,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是个活人。 紧接着,雷火卷上,青黑的尸身“滋滋”冒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就塌成了焦炭。 “五雷破邪音,定!” 周恒又是一声雷音,雷音滚过,残存的尸兵齐齐一僵,全钉在原地,挨这一场天火。烧得透的,当场塌成焦炭;唯独那十几个黑符贴得最深的亲兵,只烧得皮肉焦黑,硬扛着,没倒。 沟沿上那些被押着的壮丁,全看呆了,跪在地上,连怕都忘了。 沟底,火光冲天,腥气、焦臭,直冲云霄。 那些被炼成兵的庄稼汉,尸身在雷火里一寸寸崩碎,压在他们身上好几个月的死气,也跟着,一寸寸散开。 梁上,周恒脸色惨白,七窍都渗出了血,他咬着牙,小手死死按着五雷钱,把最后一点雷,往沟里送。 “裴头儿……” 他盯着那个被正阳火缠住、却还在挣扎的青衫人。 “兵,我给你烧了。” “现在,该轮到他了。” 第170章 收兵锣响! 第170章收兵锣响! 千尸,在雷火里,烧成了一片焦炭。 兵解看着满沟的尸兵,一身青衫,第一次,狼狈了。 他那张铁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你……”他盯着周恒,温文的声音里,头一回有了杀意,“你坏了老夫三个月的心血。” “心血?” 周恒从梁上,一步步走下来,手心里,还攥着那枚雷气将尽的五雷钱,奶声奶气,却比这夜色还冷。 “你管这满坑的庄稼汉,叫心血?” “他们是儿子,是丈夫,是爹。” “你拿他们炼你的兵,我就拿你的兵,祭他们的命。” “找死!” 兵解羽扇狂挥,最后十几个披甲尸兵,也是他最凶的亲兵,护着他,朝周恒扑来。 这十几个尸兵,黑符贴得最深,雷火一时,竟没焚透。 周恒没退,连珠炮似的分派。 “大壮,沟沿那批壮丁,绳子都解开,活着的,一个别落下,都给我拢到梁后!” “二猴,挑两个腿快的,去镇口,把王大娘给我接来,就说,满仓要回家了,快跑!” “哎!”大壮、二猴分头去办。 为首的一个,年轻的脸,拖着一杆枪,动作却比别的尸兵都快。 周恒的心,猛地一揪。 那尸兵的脸上,还依稀有几分王大娘的模样。 “满仓!” 那尸兵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小恒,让开!”裴照正阳火已经烧到了油尽灯枯,拦不住这最后一扑。 “媳妇,挑符!” 红影一闪,苏晚的纸剑,“嗤啦”一声,挑在满仓后心那张黑符上。 黑符,只裂了一道缝。 “锁得太深,挑不破!”苏晚急道。 “我来。” 周恒没有再用雷劈。 他看着满仓那张年轻的、挣扎的脸,缓缓抬手,把五雷钱里,仅存的一缕纯阳雷气,凝在指尖,轻轻点在满仓后心的黑符上。 “满仓哥。” 他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 “你娘,在镇口,等你回家。” “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麦子,黄了。” “回家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缕纯阳雷气,“嗤”地一声,把黑符,点成了灰烬。 满仓的身子,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青黑的手,那杆杀人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眼里的暗绿火,一点一点,灭了。 尸身,化作飞灰,散了。 一缕年轻的魂,从飞灰里,站了起来。 剩下那十几个亲兵,还在不要命地往上涌。 “想再死一回?”周恒反手,从怀里摸出两张重新炼过的太岁符,纯阳一催,“啪啪”,贴在最前两个亲兵的眉心。 “太岁符,定!” 那两个亲兵,张着胳膊,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媳妇,他们后心的黑符,天雷已经炸松了,挑!” 苏晚会意,红袖翻飞,纸剑专挑亲兵后心,“嗤啦嗤啦”,一张接一张,符碎,人僵。 大壮解完壮丁,拖着半截枣木杠杀回来,守在侧翼,见一个漏网的,就一杠砸翻。 这十几个亲兵,被定的定、被挑的挑,眼里的绿火,一点点暗下去,一个个僵在原地,只等锣声一响,魂就归位。 满仓那缕魂,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山梁上、镇口的方向。 二猴领着两个壮丁,搀着王大娘,跌跌撞撞跑上了梁。老妇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锃亮的长命锁,一路跑,一路喊。 “儿啊!” 满仓的魂,身子一震。 他看见了他娘。 他张了张嘴,喊不出声,却朝着他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周恒一手举起那块乌木引魂牌,另一手,把那面画了引魂符的铜锣,递给大壮。 “大壮,敲。” 大壮把铜锣往倒下的大纛杆上一挂,红着眼,抡起那半截枣木杠,照着锣面,“咚……” 收兵锣,响了。 二猴领着几个壮丁,举着另外六面锣,顺着沟,往南,一面接一面地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收兵锣响!(第2/2页) 周恒奶声奶气的经声,跟着锣声,一个字一个字,在这烧尽的万人坑上,响起。 “刀兵之劫,今日已偿……” “放下刀枪,随我还乡……” 引魂牌的幽光,在焦土上,照出一条往南的路。 锣声里,经声里,牌光里,满沟的飞灰中,一缕缕被雷火放出的魂,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们有的端着枪,有的张着嘴,听见这锣声、这经声,像听见了娘的呼唤,顺着那道牌光,一个个,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听见锣声,摸了摸怀里,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啃完的杂面馍,他对着南方,咧嘴笑了笑,化作一缕光,散了。 还有一个半大的娃兵,看样子才十五六,他茫然地走着,听见经声里那句“随我还乡”,忽然“哇”地哭了出来,抹着眼泪,顺着锣声,往家的方向跑,跑着跑着,人就化成了光点。 满仓磕完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他娘,看了一眼那个长命锁,他的魂,笑了。 他嘴动了动,周恒听见了,那一句,轻得像风。 “娘……锁……给娃……戴上……” 话音落下,他的魂,化作一点微光,顺着收兵锣的方向,往南,往家的方向,飘远了。 王大娘瘫在梁上,老泪纵横,却笑了,把那枚长命锁,贴在心口,一遍一遍地,应。 “哎……哎……” “俺儿,到家了。” 满沟的魂,都散了。 雷火,也熄了。 万人坑,头一回,这么静。 【叮!检测到宿主焚阵解厄、雷火收凶尸、锣经度亡魂,近千之数。】 【一桩大功德,已记。】 【纯阳功行,已至破境临界。】 系统这一回,没插科打诨,只把最后一句,沉沉压在周恒心头。 【大邪未诛,余孽未清,行赏,待战后。】 “成了……”大壮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半截枣木杠,也扔了,哭得像个孩子,“俺们……俺们把他们,送回家了……” 裴照却猛地回头,看向沟底。 “小恒,兵解呢?” 就在众人送魂的当口,兵解想逃。 他一转身,铁面具“咔”地,又裂开一道大缝,那面具底下,露出半张脸。 那脸,一半是青黑的尸,另一半,竟密密麻麻,爬满了人脸。 那些人脸,是他这些年炼过的兵、害死的人,一个个,从他皮肉里钻出来,张着嘴,哭嚎、撕咬。 “贺长戈……” “还我命来……” “我要回家……” 万鬼的声音,从他身上发出来,他自己的脸,挤在这些脸中间,扭曲、惊恐。 他每往沟外挪一步,就有无数只手,从他身上伸出来,把他往回拽。 “滚开!都给我滚开!”温文的军师,头一回,声音里全是惧意,他死死按住裂开的面具,催动最后一口尸气,到底,甩开几只手,化作一缕黑烟,往北,跌跌撞撞地,逃了。 火光熄灭处,那杆倒下的大纛边,空了。 兵解,不见了。 周恒先走到大纛边,从焦炭里,把那枚破月牌,拔了出来。玉牌上的金光已经敛尽,牌面,裂了一道细纹,他擦了擦上头的灰,贴身收好。 大纛旁,还落着那张裂开的铁面具,面具底下,有一摊发黑的血,血里,还缠着一缕缕,怎么也散不掉的、哭嚎的人脸。 周恒看着那摊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他没跑远。” “他炼了上千个尸,那些枉死的魂,都缠在他身上。” “大阵一破,他的尸身也毁了,他自己,就是个最大的‘兵’。” 周恒捡起那张裂开的铁面具,面具冰凉,隐隐还能听见,里头有成千上万人,在哭。 “这张铁面,是他拿来镇自己尸气的。”裴照捂着伤臂,脸色发白,“面具裂了,他自己那一身尸气,也压不住了。” “他现在,比谁都怕。”周恒望着面具,一字一顿,“也比谁都,凶。”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 “裴头儿,他撑不过今夜了。” “这最后一程,咱们,送他一程。” 第171章 想借小爷的身子? 第171章想借小爷的身子? “裴头儿,你留下。” 周恒从梁上跳下来,腿一软,扶着那根倒下的大纛杆,才站稳。 七窍的血还没干,他一身纯阳雷气,空得像口枯井。 裴照捂着青黑的左臂,脸色惨白,却还是往前一步:“我跟你去。” “你去了,是我背你,还是你背我?”周恒看他一眼,“你这条胳膊,再动一回,人就废了。” “他是返虚。”裴照咬牙,“你一个人……”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周恒望向北方,那缕黑烟逃的方向,夜风里,隐隐传来成千上万人的哭声,像有人拖着一整片苦海在走。 “他是叫自个儿炼的一千个鬼,架着走的。” “媳妇,跟我走。” 红影一闪,苏晚落在他身侧。 “大壮,二猴,守着镇子,护着裴头儿,把沟沿那些壮丁,还有王大娘,都给我安置好。” “小师弟!”大壮急了。 “我去去就回。” 周恒抹了把脸上的血,奶声奶气,却稳。 “这魔头,今夜不除,他缓过一口气,死的,就是下一个白沙镇。” 他和苏晚,一前一后,掠出了万人坑,朝着那缕黑烟,追了下去。 往北,是一片接一片的旧战场。 弹坑挨着弹坑,锈刺刀、破军帽、半截人骨,在月色下,白森森铺了一地。 那缕黑烟,逃得并不快。 周恒趴在一道土坡后,看得清楚。 青衫人在前头奔,身上却像挂了几百斤的石头。每奔出几步,他脚下的影子里,就伸出几只、几十只手,抓住他的腿、他的衣摆、他的魂,把他往地里拽。 他一边逃,身上的皮肉,一边一块一块,往下掉。 掉下来的,不是尸肉,是一张张人脸。 那些脸一落地,就哭嚎着,又爬回他身上,撕咬、抓挠。 “贺长戈……” “还我命……” “我要回家……” “他压不住了。”苏晚轻声,红衣在风里翻,“黑符烧了,阵破了,他身上那道镇着万魂的口子,松了。” “他急着逃,是想找个地方,把这一身反噬,压下去。” 周恒眯起眼。 “他想多了。” 那青衫人想往北逃,可身上那些手,却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他挣了一路,到末了,非但没逃远,反倒叫那些手,拖着、拽着,跌跌撞撞,转回了落马坡的老战场。 黑烟,在一处最大的弹坑前,停了。 贺长戈转过身,铁面具已经只剩半边,那半张脸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脸,一只眼睛,死死盯住追来的周恒。 “娃娃。”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端着那点可笑的温文。 “你追上来,做什么。” “看你怎么死。”周恒站住。 “老夫,还不想死。” 他羽扇抬起,那扇骨,已经裂了。 “老夫这一身本事,这就要成的大道,就这么没了,太可惜。” 他半边脸抽了抽,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满坑的兵,没了;炼尸的阵,也没了。炼你做尸将,是不成了。”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你不是要送老夫一程么?” “老夫,就借你这具纯阳的身子,再活一回。” 他猛地一抬手。 “夺舍!” 黑烟,铺天盖地,朝周恒压了下来。 这一下,他是真拼了命,连最后一口尸气,都点着了。 苏晚红影一闪,扑上去拦,却叫他袖中一道残符,重重震开,红衣又撕开一道口子。 “媳妇!” 周恒抬手,按住胸口的五雷钱。 可那枚月牙形的钱,黯淡无光,里头的雷气,早被他在沟里抽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火星都榨不出来。 天蚕茧,还在怀里温养,裂着缝,唤不动。 黑云,压到了头顶。 那张爬满人脸的脸,近在咫尺,温温吞吞的声音,贴着他耳朵。 “多好的纯阳……” “这身子,归老夫了。” 一只青黑的、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周恒的咽喉。 周恒被掐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是那一千个、一万个亡魂的哭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想借小爷的身子?(第2/2页) 他想起了满仓。 想起那个壮实的庄稼汉,跪在沟里,磕了三个头,说“锁,给娃戴上”。 想起了王大娘,在梁上,一遍一遍地应“哎,俺儿到家了”。 想起了一沟沟睁眼望天、回不了家的兵。 “我答应过,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送回家。” “我还没送完。” “你这种把活人炼成兵的魔头,凭什么,占着别人的身子,挡我的路。” 他攥着五雷钱的手,猛地一紧。 就在那一口纯阳之气,叫他掐得将散未散的当口,他胸口,那个一直锁着他身量、锁着他纯阳的封印,“咔”地一声,应声而开。 不是谁替他开的。 是他自个儿,在死人堆里,在送魂的路上,一口一口,挣开的。 【叮!检测到宿主于死境中,道心不退,纯阳功行,水到渠成。】 【纯阳自封,第四重,解。】 【纯阳功行,破第五重。】 【超凡境界,入凝神。】 【系统本来备了一长串贺词,寻思了寻思,还是先让你把眼前这关,过了。】 【另外,本系统得提醒你一句:你这一破境,纯阳道体与本系统的感应,又深了一层。】 【往后,这世上的物件、门道、邪祟,你瞧不明白的,本系统能帮你瞧的、能给你提的醒,更多了。】 【说人话:你升级了,我这外挂,也跟着,好使了。】 轰。 周恒周身,那口原本空了的井,凭空涨起了纯阳的雷。 不再是先前那种细弱的、一道一道的雷。 是一片。 这一回,雷不是从五雷钱里挤出来的,是从他骨头缝里、血里,自个儿生出来的。 雷气在他小小的身板里,一寸一寸撑开,他听见自己骨头在轻轻作响,那股压了他好几年、叫他长不大的滞涩,松了。 他的个子,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往上蹿了小半头。 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点被掐住的慌乱,只剩一片沉静的、雷火似的亮。 “你方才说,要借我的身子?” 他小手,轻轻搭在那只攥着他咽喉的青黑手腕上。 “那我,也回你一样。” “五雷引,破邪。” 他没去劈贺长戈。 他指尖那一缕破境新生的、比先前纯了十倍的纯阳雷火,顺着那只青黑的手,一窜,径直钻进了贺长戈的胸口。 钻进了他那道镇着一万个亡魂、已经裂开的口子。 “你不是要压么?” 周恒声音很轻。 “我帮你,把这道口子,撕开。” 雷火,在贺长戈的胸腔里,“轰”地炸开。 不是炸他的尸。 是烧断了他身上最后一道、镇着万魂的黑符。 贺长戈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道压了他一身罪业、也压了他几十年的口子,叫这一缕纯阳雷火,彻底烧穿了。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不……” 已经晚了。 他的身后,他的脚下,他的影子里,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了。 成千上万个被他炼过、害死、再也没回过家的亡魂,从他皮肉里、骨头里、影子里,一只一只,钻了出来,密密麻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腿、脖子、脸。 “贺长戈。” “轮到你了。” “跟我们,一块儿,留下吧。” 青衫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叫那无数只手,缓缓地,往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黑里,拖了下去。 周恒站在弹坑边,破境新生的纯阳雷气,在他周身,明灭不定。 他没有再追。 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个自称兵解、字止戈的老魔头,被他亲手炼了一辈子的兵,一点一点,拖进了他自个儿挖的万人坑里。 “贺长戈。” 周恒忽然开口。 “你不是想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么?” 他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飘进了那片黑暗。 “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第172章 就TM你叫止戈? 第172章就tm你叫止戈? 黑暗里,走马灯,转了起来。 那是贺长戈自个儿的一生。 他本名,就叫贺长戈。 他是前清末年,河南归德府一个武举人家里的独子。 长戈,是上阵杀人的兵器;他爹却偏给他取了个字,叫“止戈”。 打小,他爹就教他,棍棒是用来护人的,刀枪,是用来止戈的。 “戈儿,你记着,”爹把他举过头顶,“止戈为武。这天下的兵,是为了有一天,再也没有兵。” 他那时候,把这话,当真了。 后来,朝廷没了,天下,乱了。 他投了军,从一个小兵,一仗一仗,杀成了带兵的官。 他打的是护民的仗。队伍过境,他不许兵扰民,不许抢粮,有个兵摘了老乡半筐枣,他当着全军的面,打了那兵二十军棍。 他以为,只要打胜仗,就能护得住人。 可他打赢了北边,南边又反了;他护下一个村子,回头,那村子叫另一支过境的兵,杀得鸡犬不留。 他的兵,一茬一茬地死。他亲手埋的同袍,从一个,到一百个,到一千个。 三十岁那年,他的队伍在落马坡,被三倍的敌人围了。 断了三天粮,援军不来。 他带着最后几百个兵,冲了七次,没冲出去。 最后一夜,他趴在弹坑里,身边全是死人和还没咽气的人。他最得意的一个亲兵,才十七,头枕着他的腿,断了气,临死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杂面馍。 “贺将军,”那孩子最后说,“俺们……能回家么?” 他答不上来。 他也快死了。 他被抬进死人堆的时候,还剩一口气,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他护了一辈子人,可一个人都没护住。 活人靠不住。活人会怕,会逃,会饿,会为了半筐枣互相动刀。活人打的仗,打完一场,还有一场,永远打不完。 “要是有一支,不会怕死、不会后退、不会祸害百姓的兵,就好了。” “用这样一支兵,打最后一仗,打完,天下,就再也没有兵了。” 就在这口气将断未断的时候,绿灯笼,亮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能成全他。 那一夜,贺长戈死在了落马坡的死人堆里。 活过来的,是阴月教的朔月使,道号,兵解。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头一个炼的,就是枕着他腿断气的那个十七岁亲兵。 他对那孩子说,跟着我,再不用挨饿,再不用死。 一年,两年,十年。 他的兵,越来越多。 可他慢慢忘了,他原本是要“止戈”的。 他的尸兵,刀枪不入,打哪哪赢,各路军阀,都来求他。他给这个大帅献十个兵,给那个大帅献二十个兵,换来的,是一场接一场更大的仗。 他的兵开过去,是新的万人坑。 坑里的死人,再爬起来,成了他的兵。 他越是想打一场“最后一仗”,仗,就越是打不完。 他杀的人,比他当年想护住的人,多了一百倍、一千倍。 他不敢去想。 他给自己打了一副乌铁面具,把脸遮住,也把那个七岁时,信了“止戈为武”的孩子,一并,遮了起来。 “老夫没有错。” 黑暗里,他被无数只手按着,却还在喃喃。 “老夫是要止戈……老夫是要,打完这最后一仗……” “最后一仗?” 周恒的声音,从坑边传下来,奶声奶气。 “贺长戈,你打了多少年,杀了多少人?” “你说要止戈,可你自个儿,就是这天下最大的一场兵祸。” 周恒抬起手,把那块裂开的乌铁面具,从怀里取了出来,悬在半空。 “你爹说,止戈为武,是为了有一天,再也没有兵。” “你倒好,你把活人,一个个变成兵。” “满仓只想回家收麦,你把他炼成了兵。” “那个十七岁的娃娃,就想啃完半块馍,你把他,也炼成了兵。” “你不是在止戈。” 周恒一字一顿。 “你是在拿千千万万回不了家的人,给你那点自个儿都不信的执念,陪葬。” 那副乌铁面具上,裂开的缝里,透出一点光。 像是那个七岁的贺长戈,隔着几十年,终于,看见了自个儿。 “我……” 他喃喃着,那点温文尔雅,碎了,露出底下一个又老又怕、满手是血的人。 “我只是……想叫他们,别再死了……” “可你,叫他们,连死都死不成。” 周恒的声音,落下来。 “死了,还能回家。” “你把他们锁在尸身里,连家,都回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就tm你叫止戈?(第2/2页) 满沟的亡魂,不动了。 那些抓着他的手,那些哭嚎的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周恒举起那块乌木引魂牌。 牌光幽幽,在这片黑地里,照出一条往南的路。 “贺长戈,你炼了一辈子兵,今天,我替你,把这最后一班岗,站了。” 他奶声奶气,念起那两句渡厄经。 “刀兵之劫,今日已偿。” “放下刀枪,随我还乡。” 锣声,顺着那道引魂牌的幽光,从南边,一声接一声,悠悠地,飘了过来。 是镇上的方向。是大壮、二猴,领着那些活下来的壮丁,还在替没走完的魂,敲着回家的锣。 那些抓着贺长戈的亡魂,一只一只,松开了手。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青衫人,转过身,顺着引魂牌的光,顺着锣声,往南,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个十七岁的亲兵,走在最后,怀里还揣着半块馍。 他路过贺长戈,停了停。 “将军。” 他轻轻喊了一声,像很多年前那样。 “俺们,回家了。” 说完,他化作一点微光,散了。 贺长戈怔怔地看着那点光,看着他的兵,一个一个,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没有一个人,等他。 他忽然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他一辈子想带他们打一场胜仗,带他们回家。 到最后,带他们回家的,是一个他想吃下去的、八岁的娃娃。 而他自个儿,哪儿也去不了。 他的尸身,早已在雷火里散尽;他的魂,背了上万人的命,沉得,连那道往南的光,都托不起。 “止戈……” 他喃喃着,看着自己青黑的、一点点透明的手。 “爹,我没做到。” 他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南边,望了一眼他这辈子,再没走回去的那条回家的路。 然后,他整个人,连同那点可笑的、害人的执念,一齐,在这片万人坑里,无声地,散成了一片黑灰。 黑灰里,只剩那把断了骨的白羽扇,和半片没烧尽的青衫。 风一吹,灰,也没了。 天亮了。 头一道日头,从东边的山梁上,照下来,照进了这片千人坑、万人冢。 满地的白骨,被晨光一照,第一次,不再是阴惨惨的青黑。 苏晚落回周恒身边,看着满地黑灰,轻声问:“他这算……恶有恶报么?” 周恒收起引魂牌,沉默了一会儿。 “他炼的兵,把他拖下了水。” “他爹教他止戈,他却造了一辈子的孽。” “这算不算报,我说不准。” 他抬起头,看着南边。 “我就知道,满仓他们,到家了。” 就在这时,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焚阵、破尸、度魂、诛朔月使,兵解一案,了结。】 【系统本想煽个情,可日头都出来了,长话短说。】 【破朔月使兵解之炼尸阵、焚凶尸逾千、度刀兵亡魂近万、护下白沙镇满镇生灵、断军阀一臂,功德一桩,记大善。】 【本单元所得:】 【乌铁镇尸面(黄字上品):兵解那副乌铁面具,经纯阳雷火与万魂一念洗净,能镇尸气、蔽阴阳,危急时罩面,可叫寻常邪祟、阴兵,一时辨不出你是活人。戴久了,心里会有点发沉,少戴。】 【兵解白羽扇(黄字中品):扇骨折了,骨缝里还存着几缕没用完的点尸阴符,往后遇上尸群,或可反用。】 【纯阳功行,第五重,已固。】 【超凡境界,凝神初期。】 【纯阳自封,第四重已解,余封五重。少年,又长个了。】 【另:本单元消耗过大,天蚕茧温养之中,七日内唤不得。】 周恒看着那行“又长个了”,没忍住,咧嘴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袖子短了一截,裤脚也吊在脚踝上。 八年了,他头一回,觉得这身子骨,轻快得想跑。 红衣一闪,苏晚落在他身侧,眼波在他短了一截的袖子、吊起来的裤脚上转了一圈,忍不住,弯了弯眼。 “窜了小半头。”她轻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软,“这下,倒有点小丈夫的模样了。” 周恒耳尖一热,嘴硬:“小丈夫,也是丈夫。” 他把乌铁面具、断羽扇,一并收了,朝南边,白沙镇的方向走。 “走了,回家,吃王大娘熬的粥。” 身后,万亩旧战场,头一回,安安静静。 只有风,吹过一杆折了的、焦黑的旗杆,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在替谁,收着最后一场兵。 第173章 长命锁,给娃戴上! 第173章长命锁,给娃戴上! 灶房的门,半掩着。 白汽从门缝里,一股一股往外冒,带着新米熬化了的甜香。 王大娘蹲在灶门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半张脸,脸上的泪早干了,只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印子。 “大娘。” 周恒在门口站住。 王大娘回过头,看见是他,又往他身后看了看,看见红衣的苏晚,看见吊着胳膊的裴照,一瘸一拐的大壮、二猴。 她没问那边的事。 她只是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开锅盖。 “回来了。” “粥,熬上了。” 一锅小米粥,熬得稀烂,咕嘟咕嘟翻着花。 “俺寻思着,人送回来了,路上冷,得喝点热乎的。”她拿勺子慢慢搅着,“俺熬了一宿。” 裴照几个人进了屋,围着灶,端起碗。 二猴捧着碗,喝得满头汗。 “大娘,您这粥,”他含混不清,“比俺们镇上的,香。” “香就多喝点。”王大娘给他又添了一勺,“你们这些娃,都是好人。” 她添着粥,动作忽然顿了顿。 “小师父。”她抬起头,看着周恒,“满仓他……真的,走了?” 周恒放下碗,点头。 “走了。” “他走的时候,笑着的。”周恒轻声,“他说,锁,给娃戴上。” 王大娘的眼眶,一下红了。 她没哭,只是重重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长命锁,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哎。” “俺儿的话,俺听。” “二猴,”她扭头,“俺那儿媳妇,抱着娃,还在娘家。” “俺这就,叫人去接。” “俺得,亲手把这锁,给俺孙娃,戴上。” 后半晌,去接人的壮丁,回来了。 满仓媳妇抱着个襁褓,一进门,看见王大娘,又看见周恒几个,脸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什么都明白了。 “娘……” 她抱着娃,扑通跪了下去。 “满仓他……” 王大娘一把扶住她,把她搂进怀里,红着眼,却笑。 “别哭。” “俺儿,是笑着走的。” “他回家了。”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长命锁,颤着手,轻轻挂在襁褓里,那个还在熟睡的胖娃娃脖子上。 银锁冰凉,贴着娃温热的胸口。 “娃。” 王大娘俯下身,在娃耳边,一字一句。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 “你爹,叫王满仓。” “他是个,天底下,最好的庄稼汉。” 襁褓里的娃,像是听见了,咂了咂嘴,小手攥住了锁,没醒。 满仓媳妇抱着娃,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却也跟着,笑了。 第二天起,镇上的人,就没断过脚。 这家送半袋米,那家拎一篮鸡蛋,还有的,抱来两尺新布,给娃做衣裳。 满仓媳妇抱着娃,一家一家地谢,眼泪,就没干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长命锁,给娃戴上!(第2/2页) “他爹不在了,”她哽咽,“可这镇上,个个,都是娃的亲人。” “往后娃大了,俺叫他,一家一家,磕头去。” “他临走那天,”她又哽咽,“地里的麦,刚抽穗。” “他说,等他回来,割了新麦,给娃,做满月。” “新麦,俺替他割了。”王大娘抹了把眼,“满月酒,俺们,替他办。” “娃的爹,回不来了。” “可娃的爹,是个,能叫娃挺直腰杆的人。” 那些沟里的尸骨,还在清点。 兵解这些年炼的兵,十个里有九个,是外乡抓来的壮丁,没人认得,也寻不着家。 镇上的人,凑了木料,凑了白布,在镇外的向阳坡,挖了一排排坑。 裴照吊着胳膊,叫人把每一具尸骨,都用白布裹好,登记在册。能记下个名的,就立块小木牌;记不下名的,就刻上“无名”两个字。 “入土为安。”裴照道,“立个碑,往后有人经过,也好给他们,添炷香。” 大壮带伤,领着人,一锹一锹,把坑填了。 二猴领着几个半大娃,挨座坟,把那写了名的木牌,一一插正。 他还拎来一坛酒,每座坟前,浇上半碗。 “这些兵,活着,没喝过一口安生酒。”二猴红着眼,“去了,喝口热的。” 新土,在向阳坡上,堆成了一片。 周恒站在坡上,看着那一排排新坟,看着坟头挂着的白布条。 苏晚落在他身侧。 “他们,也到家了。” “嗯。”周恒点头。 就在这时,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葬无名骨、护忠烈遗孤。】 【一桩功德,记上。】 【系统多嘴一句:这世上,能让死去的人安心闭眼,比杀十个魔头,还积德。】 周恒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镇口,一个腿快的壮丁,举着一张纸,气喘吁吁跑过来。 “裴头儿!” “府城的电报!” “司里,回电了!” 裴照接过那张电报纸,扫了一眼,眉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拧了起来。 “怎么了?”周恒问。 裴照把电报,递给他。 嘉奖,赏金,编外的名分,都在上头。 可在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裴照指着那行字,脸色沉了。 “司里说,”他声音压低,“兵解死了,这一带,怕是要不太平了。” “教里,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话音刚落,周恒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针对宿主的恶意,正在凝聚。】 【警告:阴月教或有更高阶的使,已动身。】 【建议宿主:早做准备,别等刀架到脖子上,才想起跑。】 周恒看着那行字,眼睛眯了眯。 “来就来。” 他抬起头,望向镇外,那条往北的黄土官道。 官道尽头,暮色,正一点点压下来。 第174章 铜牌刚到手,断臂老道跪义庄! 第174章铜牌刚到手,断臂老道跪义庄! 电报是头天傍晚到的。 第二天一早,裴照叫人把镇上的老少爷们,聚到了义庄。 “兵解一案,是镇邪司的案子,也是你们白沙镇,自己挣回来的命。” 他吊着胳膊,把司里的回电,当众念了。 满镇护下来,无人冤死,司里记了一功。赏金、抚恤,挨家挨户,按人头发。 他念到周恒,顿了顿。 “这一趟,头功,是这位小师父。” 裴照把一块铜牌子,递给周恒。 “司里的意思,你这编外的名分,往后,就是实的了。” “拿着镇邪司的牌子,凡有邪祟作乱,你可先斩后奏,地方上,不得刁难。” 围观的人,先是一静,接着,轰地一声,炸开了。 “小师父,出息了!” “八岁的娃娃,吃官饭了!” 大壮咧着嘴,比自个儿得了牌子还高兴,一杠子捅二猴:“瞧见没,俺小师弟!” 周恒捏着那块铜牌,掂了掂,奶声奶气。 “官饭可不好吃。” 他把牌子,往怀里一揣。 “不过,有这牌子,往后救人,少费些口舌。” 他话音刚落,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法器:镇邪司编外铜牌。】 【品级:黄字上品。持此牌,凡镇邪司辖下,可先斩后奏,地方官府、军警,不得刁难。】 【系统点评:官不大,权不小。往后再有人拿官面压你,你就把这牌子,拍他脸上。】 周恒咧嘴一笑,把铜牌,揣得更严实了。 正说着,义庄外头,忽然乱了起来。 一个看街的壮丁,连滚带爬跑进来,脸白得像纸。 “裴头儿!” “镇外……镇外来了个人!” “一个老道,少了一条胳膊,浑身是血,跪在咱们镇口,说……说要见小师父!” 裴照脸色一变。 周恒却眯起了眼。 “少一条胳膊的老道。” 他冷笑一声,往镇口走。 “我倒要看看,是谁。” 镇口,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道袍,一条胳膊,从肩头齐齐没了,伤口裹着发黑的破布,还在渗血。他半边脸,全是刀疤,头发花白,狼狈得不像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张脸,周恒认得。 “赵坤。” 周恒站住,声音冷下来。 “你还敢,来见我。” 当年在城隍庙,就是这个刀疤老道,要拿他的纯阳身子做阵眼,绑了小桃,害了二十个童男童女。天雷劈了他的替身,他断了一条胳膊,血遁逃了。 赵坤跪在地上,看着周恒,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红衣的苏晚。 他身子一抖,把额头,重重磕在黄土上。 “小师父。” “老道,是来偿命的。” “兵解死了,你坏了教里的大事,”赵坤惨笑,“教里,连夜传了令,要拿我这种没用的旧人,祭旗。” “我逃了一路,到处,都是教里的追兵。” “我想明白了,”他抬起头,“这天下,能护我一命、也敢跟阴月教对着干的,只有你。” “你护我这一程,”赵坤咬着牙,“我把我知道的,全给你。” 裴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小恒,他的话,信不得。” “我知道。” 周恒盯着赵坤,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阴月教接引坛余孽:赵坤。】 【忠诚度:存疑。此人十句话里,三句真,七句假,眼下走投无路,暂时可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铜牌刚到手,断臂老道跪义庄!(第2/2页) 【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一刀杀了,为民除害。奖励:功德一桩。】 【选项二:不信他,交给追兵。奖励:无。】 【选项三:留他一命,问出三界渡的底细,替裴照取药。奖励:未知,或有大造化。】 周恒心里冷笑。 “杀他,脏了我的手。” “这三界渡,我还真得去一趟。” 【选三。】 “我不护你。” 他蹲下身,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 “你害的人,够你死十回。等这案子了了,你这条命,该怎么算,还怎么算。” 赵坤的脸,灰了。 “可你眼下,死不了。” 周恒话锋一转。 “你不是知道阴月教的事么?” “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 “答得对,我留你一条命,等个公道。” “答得不对,”周恒冷笑,“我现在,就把你,交给教里的追兵。” 赵坤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你问!你问!” “裴头儿这条胳膊,”周恒指着裴照,“兵解的阴寒,冻的。寻常药,治不了。” “这一带,哪儿有能治的药?” 赵坤怔了怔,随即,压低了声音。 “有。” “往东南,三百里,有个水陆码头,叫三界渡。” “那地方,三不管,军阀、官府、洋人,都管不着。” “每到月半,子夜里头,那儿,开一个集。” 赵坤的声音,发颤。 “活人、死人,一块儿做买卖。阳寿、记忆、鬼器、药材,什么都有。” “那集,叫大阴阳黑市。” “黑市上头,有个药铺,叫回春堂。”赵坤道,“堂里的主人,是教里的下弦使,道号延生。他炼丹、续命,手里,什么样的药都有。” “裴头儿这点伤,”赵坤道,“除了他的药,别处,治不好。” 周恒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裴照那条青黑的胳膊,又看了一眼,怀里的镇邪司铜牌。 “大阴阳黑市。” 他喃喃着,眼里那点亮,又烧了起来。 “下弦使,延生。” “好。” 就在这时,眼前“叮”地一声。 【叮!触发支线任务:深入大阴阳黑市,取延生续命之药,救治裴照。】 【任务奖励:丹药、一桩功德,或有意外之喜。】 【友情提示:黑市凶险,活人进去,是稀罕物。宿主,自求多福。】 周恒眼睛一亮。 “稀罕物?” “那正好,”他咧嘴笑,“我最爱,拔稀罕物的头筹。” 周恒拍了板,奶声奶气。 “裴头儿,这一趟,我去。” “他那药,我替你,取回来。” 苏晚落在他身侧,红衣翻飞。 “我陪你。” 赵坤跪在地上,听着,忽然又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师父……” “那三界渡,去得,回不来的人,多了。” “黑市的规矩,比教里,还邪。” 周恒回过头,咧嘴一笑,奶声奶气,却半点不惧。 “规矩?” “我这人,最会的,就是坏别人的规矩。” 他望了一眼东南方向。 暮色里,那条通往三界渡的路,正一点一点,沉进夜色。 第175章 三不管的三界渡! 第175章三不管的三界渡! 裴照那条胳膊,吊着,肿得发亮。 “小恒,这一趟,我不放心。”裴照皱眉,“黑市,我只听过,没去过。” “你去了,也是拖累。”周恒把小包袱往肩上一搭,“你在这儿,把伤养好,把镇上的事,清干净。” “大壮,二猴,裴头儿,交给你们。” 大壮急了:“小师弟,俺跟你去!” “你去了,谁护裴头儿?”周恒看他,“那地方,人多眼杂,你这一身力气,不如留下。” 他扭头,看向被苏晚看着的赵坤。 “路,他认得。” 赵坤缩着脖子,连连点头。 “老道,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周恒冷笑,“路上,你敢耍花样,我媳妇,第一个不饶你。” 赵坤打了个寒颤。 一行人,从归德府上了车,先火车,再换船,一路往东南。 周恒没闲着。 他发现,越往东南,世道,越热闹,也越乱。 火车上,拉着南来北往的人。 有穿西装、拎皮包的买办,嘴里蹦着洋文,谈着生意;有拄着拐的伤兵,缠着绷带,一路骂娘;还有拖着辫子的遗老,和剪了短发的学生,为了国事,争得面红耳赤。 报童在车厢里,来回窜。 “看报看报!” “南边的仗,又打起来了!” “洋人在上海,又开了新厂!” 周恒买了一张,摊开。 报纸上,各路消息,挤在一起。 这边,军阀又换了旗号;那边,洋人在口岸,圈了地;角落里,还有一条,说某府的老爷,花重金,从海外,求了颗“长生药”。 “长生药。”周恒指尖点着那三个字,笑了,“看来,这延生的生意,做得挺大。” 苏晚轻声:“连报纸上,都有。” “越是有钱有势的,越怕死。”周恒把报纸一折,“延生,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他话音刚落,眼前“叮”地一声。 【叮!鉴定:所谓“长生药”。】 【主料:活人精血、生魂,外裹一层金光。】 【服之者,短期延年,实则是拿别人的命,填自个儿的窟窿。一旦断药,垮得比谁都快。】 【系统点评:这哪是长生药,这是催命符。买它的人,吃的不是药,是一条条人命。】 周恒脸上的笑,淡了。 “人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停。 上来一个汉子,三十来岁,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怀里,死死抱着个红布包,一屁股坐在周恒对面,身子,还在抖。 他左右看了看,趁没人,哆哆嗦嗦,把红布包,掀开一条缝。 里头,是一张黄纸,上头,按着个血红的手印。 周恒阴阳眼一扫,那黄纸上,缠着一缕黑气。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 “大哥,你这是,啥好物件?” 汉子吓了一跳,赶紧把红布包捂上。 “没……没啥……” “没啥?”周恒指了指那红布包,“我怎么瞧着,那上头,缠着个索命的玩意儿?” 汉子脸色“唰”地白了,盯着周恒看了半晌,一咬牙,把红布包,摊开。 “小先生,你……你看得见?” “俺娘快不行了,俺听说,三界渡那地方,能买阳寿。”汉子声音发颤,“俺凑了钱,去买了三年寿,签了契,按了手印。” “可回来的路上,俺总觉得,有个玩意儿,一路跟着俺,喊俺名字。” 周恒眼前,“叮”地一声。 【叮!鉴定:借寿契。】 【此契并非借寿,乃是买命。表面借了三年阳寿,实则,是把他自个儿的命,抵了出去。】 【契成之日,便是他被索命之时。】 【系统点评:黑市的买卖,专坑穷人。你想给娘续命,人家,却要你们母子俩的命。】 周恒一把夺过那张契。 “这买卖,是坑。” “你买的不是寿,是债。” 他两指夹着黄纸,纯阳雷火,“腾”地窜起,把契,烧了个干净。 那缕黑气,在火里“滋啦”一声,散了。 汉子浑身一震,像卸下了千斤担子,“扑通”跪下,给周恒磕头。 “谢谢……谢谢小先生救命!” 【叮!撕借寿契、救两条命,功德一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三不管的三界渡!(第2/2页) 【奖励:小道法“安魂诀”,定神安魂,可驱寻常邪祟。】 周恒把这小法术记下,又给汉子,画了张平安符。 “拿着,给你娘戴上。” “记住,”他看着汉子,“命,是自个儿过出来的,不是买来的。” 汉子千恩万谢,在下一站,下了车。 苏晚落在他身侧,轻声。 “这三界渡,还没到,就先见着它害人了。” “嗯。”周恒眼里那点冷光,更盛,“这黑市,我更得,好好瞧瞧。” 夜里,船行得慢。 周恒靠在船舱,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水面。 苏晚坐在他身边,红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裴头儿的伤,你真有把握?”苏晚轻声。 “先看看,再说。”周恒道,“我刚破境,雷气比先前足,再配上黑市的药,他那点寒,能压住。” “倒是你,”他扭头看苏晚,“黑市阴,你一个鬼,去了,怕不怕?” “我怕什么。”苏晚看着他,眼波软下来,“有你在,我哪儿都敢去。” 周恒咧嘴笑了,凑过去,压低声音。 “媳妇,你这话,我真爱听。” “等这案子了了,我给你,也买个好物件。” 苏晚白了他一眼,唇角却弯了。 船,在一个傍晚,靠了岸。 三界渡,到了。 周恒站在船头,打量这个地方。 这是个水陆码头,三条河,在这儿汇成一处,船挨着船,桅杆像一片林子。 岸上,一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挂着各种招牌,有中式的,有洋行的,还有的,挂着别人看不懂的旗子。 街上的人,穿什么的都有。 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军装的,还有蓝眼睛、高鼻梁的洋人,挎着枪,大摇大摆。 河边上,泊着几条火轮船,烟囱冒着黑烟,船帮上,写着洋文。 扛活的脚夫,赤着膊,扛着大包,喊着号子,从船上往岸上卸。 卸下来的,是洋布、洋油、洋火,还有一捆捆,叫人看不懂的洋机器。 一个洋行的伙计,站在箱子上,朝着来往的人,扯着嗓子吆喝。 “洋布!便宜!东洋来的,西洋来的,什么都有!” 街角,耍把戏的,围了一圈人,锣鼓喧天。 再往里,烟馆、赌馆、青楼,门口挂着红灯笼,人进进出出。 “这地方,可比府城,还热闹。”周恒看着。 “热闹,是热闹。”赵坤压低声音,“可这热闹底下,全是事。” “这地方叫三界渡,三不管。”赵坤道,“河南的军阀,管不到;南边的官府,管不到;洋人,只管做买卖,也不管。” “犯了事的,逃到这儿,就安全了。今儿个你看着是个脚夫,明儿个,就可能是个逃犯。” “白天,做活人的买卖;夜里,”赵坤往街尾看了一眼,“做死人的买卖。” “那黑市,在哪儿?”周恒问。 赵坤往那条街的尽头,一指。 “白天,这儿是寻常集市。” “等子时,”赵坤咽了口唾沫,“街尾的牌楼底下,会挂上一盏白灯笼。” “看见那盏灯笼,才算进了,大阴阳黑市。” 周恒望向街尾。 暮色里,那座牌楼,黑黢黢地立着,底下,还没有灯。 他咧了咧嘴。 “那就,等天黑。” 子夜,更鼓,远远地,敲了三下。 街上的热闹,忽然,像叫人掐住了脖子,一点一点,静了下去。 那些挂着的招牌,一盏一盏,灭了。 整条街,沉入了一片死黑。 只有街尾,那座牌楼底下。 “噗。” 一盏白灯笼,自己,亮了。 灯笼的光,是青白色的,幽幽地,照亮了牌楼,也照亮了牌楼后,那条白天,根本不存在的长街。 长街两侧,不知什么时候,支起了一个又一个,黑布棚子。 棚子底下,影影绰绰,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 周恒拉了拉衣服,把那枚镇邪司的铜牌按住,又往怀里,摸了摸敛息符。 “走。” 他奶声奶气,眼睛却亮。 “会会这位,崔判官。” 第176章 阳寿记忆都能卖,崔判官翻到了 第176章阳寿记忆都能卖,崔判官翻到了我 白灯笼底下,长街,铺向黑暗里。 周恒迈过牌楼,脚下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青白色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淡淡的,贴在地上。 可长街两侧,那些棚子底下来往的“人”,脚下,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有影子。 “记住,进了黑市,少看,少问,更别乱碰。”赵坤跟在后头,声音压得极低,“这里头,活人是稀罕物,叫人瞧出你是活人,麻烦就大了。” “把敛息符,贴好。” 周恒把那张敛息符,往胸口一贴。 一股凉气,顺着符纸,漫开,把他身上那点纯阳的热气,遮得严严实实。 他再往里走,两侧的棚子,一个个,看清了。 这地方,卖什么的都有。 一个棚子底下,摆着一排小瓷瓶,瓶里,装着一缕缕,颜色各异的气。 摊主是个老鬼,伸出手,朝着周恒,招了招。 “买点阳寿?”他嘿嘿笑,“刚收的,还热乎着。” “阳寿,也能卖?”周恒站住。 “活人卖了阳寿,得钱;我买了,再转手,卖给那些怕死的。”老鬼道,“娃娃,你这么小,要不要,卖点?” “我怕我活不够。”周恒笑了笑,扭头就走。 他刚转身,眼前“叮”地一声。 【叮!鉴定:阳寿。】 【此乃活人未竟之寿,被鬼差以秘法勾出,论瓶卖。卖寿者,得一时之钱,却要折寿短命;买寿者,拿别人的寿续命,终是虚幻。】 【系统点评:两头都是坑,唯独中间卖的,稳赚不赔。】 周恒冷笑一声,没接话。 再往前,一个棚子,挂着一串串,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里,封着一个个画面,有人,有景,还在动。 “这是记忆。”赵坤在旁边解释,“穷人家过不下去,把一段好记忆,卖了,换钱。” “买回去,往脑子里一塞,就能,记起别人的事。” 周恒看着那串珠子,眼前“叮”地一声。 【叮!鉴定:记忆珠。】 【将活人一段记忆抽出,封入珠中。卖记忆者,会永久忘了那一段;买记忆者,可记起别人的悲欢。】 【系统点评:把自个儿的爹娘、爱人、孩子卖了换钱,这买卖,比卖寿还狠。】 周恒看着那串珠子,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比他打过的任何邪祟,都瘆人。 邪祟,好歹还分个死活。 这地方,连阳寿、记忆、自个儿是谁,都能论斤称了,往外卖。 再往前,一个棚子,摆着一排,刻了字的小木牌。 “这是命格。”赵坤道,“生辰八字,命格好坏,都能换。” “有的人,天生贱命,一辈子受苦,攒点钱,买个好命格,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 周恒眼前“叮”地一声。 【叮!鉴定:命格牌。】 【生辰八字、命格贵贱,皆可改写。然命由天定,强改命格,徒增业障,下辈子,未必有好果子。】 【系统点评:穷到连命都想换,这世道,才是真的病了。】 周恒扫了一眼,正要走,棚子角落,一个蹲着的身影,让他停住了。 那是个小姑娘,看着才七八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 她不是摊主,也不像来买物件的。 周恒阴阳眼,看得清楚。 那小姑娘,有影子。 她是个活人。 “你怎么在这儿?”周恒蹲下身。 小姑娘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抱着布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俺……俺来,赎俺娘的物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阳寿记忆都能卖,崔判官翻到了我(第2/2页) 她小声,带着哭腔。 “俺娘,把俺家一样要紧的物件,卖了……俺攒了钱,想,把它赎回来。” “可他们说,”小姑娘眼泪掉了下来,“俺娘卖的物件,叫回春堂,收走了。” 周恒的心,一动。 “回春堂?” “嗯。”小姑娘重重点头,“俺娘说,那物件,是俺爹留下的,不能卖……俺娘后悔了,俺得,替她,拿回来。” 周恒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阿穗怀中,有一味法器。】 【铜药铃,黄字下品,乃采药人辨药、驱山精的物件。】 【此铃,缠着一股冤气。持铃之人,怕是,死得蹊跷。】 周恒眼神一沉,看了阿穗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阿穗。” “阿穗,”周恒奶声奶气,却认真,“你娘的物件,在回春堂,是不是?” “走,我带你,去拿。” 阿穗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阴阳黑市,开了多少年了?”周恒站起身,问赵坤。 “没人知道。”赵坤道,“反正,从有这码头,就有这黑市。” “管这黑市的,”周恒眯起眼,“就是崔判官?” “嗯。”赵坤的身子,又抖了一下,“这黑市的规矩,都是他定的。” “他不买,也不卖,可这黑市上头,他说了算。” “谁敢坏他的规矩,”赵坤咽了口唾沫,“第二天,连人带魂,都寻不着了。”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忽然,静了一瞬。 那些来往的鬼,那些看摊的摊主,齐齐地,停下了手里的活,低下头,朝着街尾,让开了一条路。 周恒抬头。 长街尽头,立着一张案几。 案几后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长袍,戴着一顶高高的方帽,脸看不太清,只看见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发黑的册子。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隔着整条长街,落在了周恒身上。 “崔判官。” 赵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看过来了。” 周恒眼前,“叮”地一声。 【叮!警告:检测到极强大的存在。】 【目标:崔判官。境界:深不可测,远超系统可测范围。】 【建议宿主:千万,别在他面前耍花样。】 周恒心里一凛,却没躲。 他迎着那道目光,站在原地,奶声奶气,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崔判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翻开了手里那本黑册子。 他的手指,在册子上,一页一页,划过,像是在找什么。 到末了,他的手,停在了一页上。 他抬起头,看着周恒,忽然,开口了。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周恒耳朵里。 “纯阳。” “八岁。” “镇邪司的牌子。” 崔判官一字一顿。 “你一个活人,带着一身纯阳,进我这黑市。” “你是来做买卖的,”他指尖,在那册子上,轻轻一点,“还是来,坏我规矩的?” 满街的鬼,鸦雀无声。 周恒咧了咧嘴,往前一步,奶声奶气,却不慌。 “崔判官。” “我既不做买卖,也不坏规矩。” “我来,是想找一个人。” “回春堂,延生。” 周恒的声音,在长街上,响起。 “我要他手里,一味药。” 第177章 一颗丹药百条命,军阀洋人抢着 第177章一颗丹药百条命,军阀洋人抢着买 崔判官听完,没急着答。 他手指,在那黑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延生,是我黑市的客人。”他声音不高,“回春堂,按月,给我交份子。” “他的买卖,我不拦。” “你的药,”崔判官看着周恒,“你要,自个儿,跟他谈。” “我这黑市,就一条规矩。” 他指尖,在册子上,一点。 “集市里头,不许动武,不许坏了买卖。” “谁坏了,”崔判官的声音,冷下来,“我就,办谁。” 周恒咧嘴一笑。 “好。” “我不动武。” 他扭头,看了一眼阿穗。 “我做买卖。” 回春堂,在长街最里头,是黑市最大的一个棚子。 还没走近,就闻见,一股子浓郁的药香。 棚子底下,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还有蓝眼睛的洋人,都在排队,等着买药。 排在前头的,是个穿军装的副官,拎着一箱子大洋。 “延生先生,”他赔着笑,“俺们大帅,身子骨不行了,求一颗,延寿丹。” “价钱,好说。” 伙计接过箱子,掂了掂,眼皮都没抬。 “大帅的命,金贵。” “一颗延寿丹,得加钱。” 那副官连连点头,又往箱子里,添了几块。 旁边,一个蓝眼睛的洋人,操着半生不熟的话,凑过来。 “你们的药,”他比划,“我要,很多。” “我们国家,有很多有钱的老爷,”洋人笑,“都想,多活。” “你有多少,我,买多少。” 周恒站在一旁,听着,心里,越来越冷。 这延生,一颗丹药,要一百条人命。 可他的生意,做到了军阀,做到了洋人,做到了,天底下,最有钱有势的人。 难怪,没人,办得了他。 这些买他药的人,个个,都护着他。 一个伙计,捧着药,来回忙。 “延寿丹,一颗,多活三年!” “回春露,一瓶,包治百病!” 周恒站在门口,阴阳眼,微微一动。 他看得清楚。 那些摆在柜台上、号称延寿的丹药,外头,裹着一层金光,可里头,缠着的,是一缕缕黑气。 那些黑气,是人的命。 “看见了?”苏晚落在他身侧,声音发冷。 “这药,”周恒脸色沉下来,“是拿人命,炼的。” “这位小客人。” 一个声音,从堂里,传出来。 一个老者,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头发花白,脸上,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老大夫。 “老朽,延生。” “你要,什么药?” 周恒没说话,他盯着延生。 他阴阳眼,看得清楚。 这老者,一身皮囊,看着是人,可那皮囊底下,一半,已经空了,全靠丹药,吊着。 就在这时,眼前“叮”地一声。 【叮!扫描目标:下弦使·延生。】 【境界:凝神后期,靠丹药,堆出返虚的模样。】 【命门:丹炉。他一身道行、皮囊,全在炉里。炉在,人在;炉毁,人亡。】 【系统点评:看着是个不好惹的老神仙,实则是个空架子。他最怕的,不是你,是有人砸他的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一颗丹药百条命,军阀洋人抢着买(第2/2页) 周恒眼睛,眯了起来。 “丹炉……”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要一味,能解阴寒的药。”周恒道。 “有。”延生笑眯眯,“只是,价钱,不便宜。” “另外,”周恒把阿穗,往前一推,“这丫头的物件,在你这儿。” “她爹的铜药铃。” 延生的笑,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阿穗,眼里,闪过一丝别的光。 “铜药铃……我这儿,收的物件,多了。”延生笑了,“那是她爹,卖给我的。” “俺爹,才不会卖!”阿穗急了,眼睛通红,“俺爹,是你害死的!” 延生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小娃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爹,给我采药,自己失足,掉下山,没了。”延生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穗的眼泪,止不住。 “俺爹,是个采药的。”她哽咽,“他天天上山,给回春堂采药。” “俺爹说,他采的药,是救人的。” “可有一回,俺爹回来,脸色,白得吓人。”阿穗哭,“他说,他看见,回春堂的丹炉里,烧的,不是药……” “是……是人。” “俺爹说,他要报官,他要叫人都知道。” “可没过几天,”阿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俺爹,就从山上,掉下来,没了。” “他们说,俺爹,是自己失足。” “俺不信……” 赵坤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 “这延生,”他低声,“干得出来。” 周恒的脸,越来越沉。 他看着延生,眼神,冷了下来。 “你为了炼丹,害死了一个要揭发你的人。” “还把他的药铃,”周恒冷笑,“收了。” 延生脸上的笑,僵了。 周恒眯起眼。 他看出来了。 延生这表情,是心虚。 “看来,”周恒心里,已经有了数,“阿穗她爹,是真叫你,害了。” 就在这时,回春堂后头,一个棚子,传出一声,微弱的哭。 周恒扭头。 他看见,棚子底下,排着一排,面黄肌瘦的人。 有老有少,一个个,手腕上,割着口子,血,顺着管子,一滴滴,往一个丹炉里,流。 那丹炉,火光幽幽,正炼着,丹药。 周恒的手,一下攥紧。 眼前“叮”地一声。 【叮!触发即时任务:解救被掳卖命之人,破回春堂丹炉。】 【这些人,并非自愿,是叫人掳来,硬抽精血。】 【任务奖励:丹药、功德,另有惊喜。】 【系统提醒:集市不许动武,得先抓他的把柄,借崔判官的规矩,办他。】 周恒冷笑。 “规矩?” “我正愁,没由头砸他的炉。” 他眼里,闪过一道光。 “他们,都是自愿的。”延生笑眯眯,声音却冷,“卖命,换钱,天经地义。” “一炉丹,”他看着周恒,“要一百个,活人的命。” “小娃娃,你不是要药么?” 延生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我看你这一身纯阳,”他舔了舔嘴唇,“比这一百个,都值钱。” “你这身子,”延生笑了,“我要了。” 第178章 崔判官让条路,一雷劈了回春堂 第178章崔判官让条路,一雷劈了回春堂! 延生一挥手。 回春堂的伙计,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朝周恒,围了上来。 这些伙计,眼神呆滞,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像叫丹药,控制了。 “药傀。”赵坤在后头,脸色发白,“他炼的药傀,听他使唤。” “集市里头,不许动武。” 周恒却没动,他扭头,朝着长街尽头,那案几的方向,喊了一声。 “崔判官!” “你黑市的规矩,是不许动武。” “眼下,延生,要在你这集市里,动手杀人。” “你管,不管!” 他的声音,在长街上,荡开。 满街的鬼,都停下了。 长街尽头,那案几后头,崔判官,缓缓站起身。 他捧着黑册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回春堂前,看了一眼,那些围上来的药傀,又看了一眼,后头,丹炉边,排着的、被抽血的人。 他翻开黑册子,手指,在一页上,点了点。 “延生。” 崔判官声音不高,却冷。 “你交份子,我护你买卖。” “可我这黑市,”他指了指,那些被抽血的人,“做的是,愿买愿卖。” “你抓人,逼人,”崔判官一字一顿,“坏了我的规矩。” 延生的脸色,变了。 “崔判官,这些人,是自愿的……” “册子上,记着。”崔判官把黑册子,一合,“他们的命,还没卖。” “是你,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延生,又看了一眼周恒。 “我不亲手,办我的客人。” “可他坏了我的规矩,”崔判官,让开了一步,对着周恒,“这一回,我不管。” “小娃娃,你要讨的公道,自个儿,讨。” 周恒咧嘴笑了。 “好。” “媳妇,救人!” 红影一闪,苏晚红袖翻飞,纸剑出手,挑断那些绑着人的绳子。 那些被救下的人,一个个,瘫软在地,惊魂未定。 “活……活过来了……” “俺还以为,俺要死在这儿了……” 苏晚红袖一拂,把他们,往后拢。 崔判官看着这些人,开口。 “这些人,是叫人掳来的。”他朝身后,一挥手,“出去,我让人,送他们上岸。” “能回家的,发盘缠,回家;回不去的,”崔判官道,“我这码头,给他们,一口饭吃。” 那些人,连滚带爬,朝他磕头,哭着,往牌楼去。 剩下的药傀,还在往前扑。 这些药傀,不疼,不退,寻常的法子,打不散。 “它们是丹药控的,”赵坤在后头喊,“打它们身上,藏符的地方!” 周恒扫了一眼,阴阳眼,看得清楚。 每个药傀的胸口,都贴着一道,小小的药符。 “媳妇,挑符!” 苏晚会意,纸剑翻飞,专挑那些药傀胸口的符。 符一落,那药傀,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阿穗,往后躲。” 周恒往前走,迎上剩下的药傀。 “五雷破邪音,定!” 一声清喝,剩下的药傀,身子一僵,定在原地。 可药傀太多,定得了一时,近不了丹炉。 周恒抬手,从怀里,摸出那副乌铁镇尸面,往脸上一罩。 面具一凉,他身上那点活人气息,遮得严严实实。 那些药傀,睁着呆滞的眼,从他身上扫过去,竟没把他,当活人。 “就是这会儿。” 周恒猫着腰,穿过药傀,直扑丹炉。 “五雷引,破邪!” 他抬手,纯阳雷火,窜出,不打那些药傀,直扑丹炉。 “你不是拿人命,炼丹么?” “我劈了你的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崔判官让条路,一雷劈了回春堂!(第2/2页) “轰!” 纯阳雷火,正中丹炉。 那丹炉,应声炸裂,火光四溅。 炉里,炼着的黑气、命气,一下子,散了。 那些被抽着血、眼看不行的人,一个个,醒了过来。 周恒一把扯下脸上的镇尸面,心里那点发沉,才散了。 “这面具,果然,戴久了,叫人心里发闷。” 延生惨叫一声,扑上去,想拦,已经晚了。 他一身的丹药、道行,都在这炉里。 炉一毁,他那张靠丹药吊着的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下去。 “不……” “我的丹……我的长生……” 他瘫在地上,头发,全白了,脸上,一片死灰。 周恒走到他面前,从他怀里,搜出一个药瓶。 “这药,能解阴寒?” “能……能……”延生哆嗦着,再没了先前的嚣张。 周恒又捡起,那个铜药铃,递给阿穗。 “你爹的,拿好。” “回去,给你娘。”周恒道,“告诉她,往后再难,也别卖你爹的念想。” 阿穗接过,抱着药铃,眼泪涌出来,扑通跪下,给周恒,磕了个头。 “谢谢……谢谢小师父……” “俺这就,给俺娘送去。” 阿穗抹着泪,抱着药铃,一步三回头,往牌楼去了。 周恒抬头,看向崔判官。 崔判官看着他,那看不清表情的脸上,忽然,说了一句。 “纯阳,八岁,坏了我黑市两桩事。” “你这娃娃,”他把黑册子,重新捧起,“我记下了。” “往后,你再来三界渡,我这黑市,”崔判官转身,“给你,留一条路。” 周恒一愣,随即笑了。 “好说。” 他扭头,看向延生。 延生瘫在地上,正一点点,咽气。 他忽然,抓住周恒的衣角,眼里,满是恐惧。 “小师父……教里,不会放过你……” “望月使……望月使,已经……” 他话没说完,手一垂,人,没了。 周恒站起身,看着他的尸体,眉头,皱了起来。 “望月使。” 他喃喃。 “四使之首……” 就在这时,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破回春堂、焚丹炉、救被掳卖命之人、诛下弦使延生。】 【一桩功德,记上。】 【本回所得:】 【回春丹(黄字中品):延生贴身吊命的丹药,能续一时三刻的气,危急时,可叫将死之人,吊住一口气。】 【药囊一只:里头,是延生攒下的几味药材,回去,可配药。】 【纯阳功行,第五重,渐满。】 【凝神初期,已固。】 【纯阳自封,第五重,有了松动。】 【系统本想夸你两句,可你这专挑人丹炉劈的做派,比他卖药的,还像个砸场子的。】 周恒笑了笑,把回春丹、药囊,收了。 他扭头,看向后头,缩着脖子的赵坤。 “老道,”周恒冷笑,“你带路,算你一桩功。” “可你欠的债,还没完。” “押上,回白沙镇,交给裴头儿,一块儿算。” 赵坤缩着脖子,连连点头,不敢吭声。 苏晚落在他身侧,红衣在阴市里,轻轻翻。 “咱们,”她轻声,“怕是,又惹上大事了。” 周恒却咧嘴一笑,把那瓶药,揣进怀里。 “大事?” “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大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黑沉沉的、还没散的集市。 “走。” “回家,给裴头儿,送药。” 第179章 水面上有人! 第179章水面上有人! 出了三界渡,天,蒙蒙亮。 三河汇口,停满了船,货船、客船,还有挂着镖旗的船。 “往白沙镇,可有顺路的?”周恒问。 一个老船工指了指:“那边,‘威远镖局’的镖船,正往白沙镇走,押一趟水路镖,你去问问,兴许搭你。” 一艘乌篷大船,船头插着镖旗,绣着个“威”字。 一个黑瘦的汉子,正指挥着人,往船上搬货。 “镖头。”周恒走过去,“我们几个,往白沙镇,搭个顺风船,船钱照付。” 那镖头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断臂的赵坤。 “小娃娃,你这是……” “抓的恶人。”周恒把镇邪司铜牌一亮,“押回去交差。” 镖头一见铜牌,神色一正,连忙拱手。 “原来是镇邪司的公人,快请上船。” “顺路的事,谈什么船钱。” 镖船解了缆,顺着河,往西走。 苏晚隐了红衣,贴在周恒身侧,一船的镖师,谁也看不见她。 镖头姓罗,是个老江湖,跑了半辈子镖。 “罗镖头,水路镖,有什么讲究?”周恒问。 “讲究多着呢。”罗镖头来了精神,“逢镇喊镖,逢卡子递帖,逢水面上的朋友,对得上行话,才好过去。” “日头一偏,就得找岸宿着,水路镖,绝不赶夜路。” “还有,”他压低声音,“过路歇脚,人家递来的头一碗茶,不能喝,酒要先闻,菜要先看,防的是蒙汗药。” “咱这行,规矩就是命。” 周恒点头,目光,却在船舱里,扫了一圈。 “这趟,押的什么货?” “几箱布匹,一船盐,都是寻常货。”罗镖头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有一桩,暗镖。” 船舱正中,摆着一只黑坛子,两尺来高,封得严严实实,坛口,贴着一道黄符。 “这坛子,雇主给了重金。”罗镖头道,“要连夜送到白沙镇外,一处码头上,不许打开,不许靠岸,必须,连夜走。” 周恒的目光,落在那黑坛子上。 阴阳眼里,那坛子,正往外,一丝丝,冒黑气。 “雇主,什么人?” “没露面。”罗镖头摇头,“一个下人来办的,给了定钱,说到了地方,对得上旗号,就有人接。” 周恒怀里,月牙五雷钱,凉了一下。 眼前“叮”地一声。 【叮!鉴定:船舱黑坛。】 【坛口封符,坛中聚阴,主位封着一只横死的生魂,是这坛的主魂,养了不少年头,底下还压着十几缕残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水面上有人!(第2/2页) 【这是“养魂坛”,把怨魂养在里头,养得越久,怨气越重,到了地方,是要拿去做邪事的。】 【系统点评:这哪是押镖,这是替人押送一坛子怨气。镖头那点运费,怕是有命拿、没命花。】 周恒脸色沉下来。 “罗镖头,这坛子,不能送。” “送过去,是要害人的。” 罗镖头一愣,有些迟疑。 “小公人,江湖规矩,接了镖,就得送到。” “半路甩镖,往后,我这镖局,还怎么在道上混?” “规矩?”周恒冷笑,“人家拿你当枪使,你还讲规矩。” 赵坤缩在一旁,瞧着那坛子,脸色发白,忽然,开口。 “这符……这坛……” “是教里的法器。”他声音发颤,“阴月教,养魂坛。” 罗镖头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日头,落了。 按走镖的规矩,天黑前,得靠岸宿着,绝不赶夜路。 可这趟,雇主交代了,不许靠岸,连夜走。 罗镖头看着那黑坛子,又看了看周恒,额上,直冒汗。 “小公人,你看……” “先靠岸。”周恒道,“夜里,这坛子,要出事。” 话音没落,河面,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从水面上,漫起来。 雾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合吾……” “合吾……” 那声音,一长一短,像是什么人,在喊镖。 罗镖头一怔,下意识,就要张嘴回应。 “别动!” 周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这声镖,回不得。” “那是道上的朋友,喊‘合吾’,按规矩,得回一声……”罗镖头吓了一跳。 “朋友?” 周恒盯着那片白雾,声音冷下来。 “活人喊镖,气是从胸口里出的。” “他这声音,”他一字一顿,“是从水面上,飘过来的。” “没有活人,拿水面当嗓子的。” “你这一声回过去,”周恒道,“就是把一船人的气,亲手递到他嘴边。” 雾里,那“合吾”的声音,又起。 这一回,更近了。 还伴着,“哗啦、哗啦”的水声。 水面上,一道水痕,正朝镖船,悄没声地,划过来。 第180章 满船雄黄!烧烧烧! 第180章满船雄黄!烧烧烧! “都别出声。” 周恒压着嗓子,扭头吩咐。 “罗镖头,把船上的灯,都灭了。” “媳妇,你护着坛子,看好赵坤。” “这几个,是来接货的。” 罗镖头手都在抖:“接、接货的?活人还是……” “你看便知。” 雾散了一角。 水面上,并排立着四个“人”,浑身湿透,青黑的脸,眼珠是白的,下半身,泡在水里,“哗啦、哗啦”,踩着水,朝船靠。 为首的一个,张开嘴,声音又尖又哑。 “船上的,把坛子,递过来。” “到地方了,吾等,来接。” 镖师们吓得,一个个,往后缩。 “都别给。”周恒往前一步,挡在船头。 “罗镖头,你船上,可有雄黄?” “有、有!”罗镖头连忙道,“跑水路的,都备着雄黄,防蛇虫。” “灶膛里烧着的柴火,抽出几根,当火棍。” “再找几根碗口粗的桨,蘸上油。” 周恒一边说,一边从药囊里,摸出一小包雄黄,分给镖师。 “听我号令,叫你们泼,就往水里泼。” 眼前“叮”地一声。 【叮!扫描:来者,落水横死的伥鬼,三魂不全,被人养在坛边,专门接应。】 【弱点:怕阳火、怕雄黄,沾了带雄黄的火,散得最快。】 【水面上四个,水底还藏着一个,一共五个。藏着那个,不正面上,专想绕到船尾,奔坛子。】 【宿主,这几只,是跑腿的,真正的主,在坛子里。】 周恒冷笑。 “来啊。” 他朝那几个水鬼,招了招手。 “坛子,在这儿,有种,自个儿来拿。” 那为首的水鬼,脸上一狠,猛地,从水里窜起,扑上船头。 周恒不躲不闪,抄起灶上一根烧得通红的火棍,迎面就朝它脸上,捅过去。 “泼!” 他一声令下,另一只手,一捧雄黄,顺着火棍的焰,洒了出去。 镖师们硬着头皮,跟着把蘸了油、撒了雄黄的火,“呼”地,往那水鬼身上,泼去。 “嗤啦”一声,半空中,腾起一团雄黄火。 那水鬼,浑身烧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通”,栽进水里,散了。 前头几个水鬼,还想往上扑。 镖师们的眼,都叫船头那几个勾住了,没留神船尾。 水底藏着的那个,悄没声地,从船尾,爬上了船。 那水鬼没往船头来,一沾船板,就直奔船舱正中,那只黑坛子,湿淋淋的爪子,一把抓向坛口。 “在那儿!” 掌舵的老镖师,吓得一声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满船雄黄!烧烧烧!(第2/2页) 红影一闪,苏晚早挡在坛前,纸剑横在身前。 “想碰它,先过我这关。” 水鬼一爪子,抓在纸剑上,“嗤”地,冒起一缕青烟,它吃痛,缩回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苏晚红袖一翻,纸剑顺势,抹过它的脖子。 那水鬼,散了半截身子,“扑通”栽进水里。 “媳妇,前头!” 周恒一声喝。 苏晚旋身,红影又掠回船头,纸剑翻飞,专挑水鬼的咽喉。 周恒抬手,掌心,纯阳雷火,窜起。 “五雷引,破邪!” 一道雷火,窜出船头,正中第二个水鬼。 “轰”地一声,那水鬼,连人带雾,烧了个干净。 剩下两个,见势不妙,“哗啦”一声,钻进水里,想逃。 “想跑?” 周恒把手里剩下的雄黄,连包,往船边一撒。 雄黄撒落水面,“嗤嗤”作响,那两个水鬼,惨叫着,从水里窜起,叫镖师们,一拥而上,蘸火的桨,当头砸下。 “扑通、扑通。” 水面上,恢复了平静。 雾气,一点点散了。 罗镖头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气,一身的冷汗。 “多、多谢小公人,救命……” “要不是你,我这一船人,今晚,都得喂了鱼。” 罗镖头抹了把冷汗,又忍不住,压低声音。 “小公人,方才那道红影……是你随身的仙家?” 周恒咧嘴一笑。 “什么仙家,我媳妇。” 罗镖头张了张嘴,没敢多问,只当是高人的事,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周恒没接话。 他盯着船舱正中,那只黑坛子。 雾气一散,那坛子,反倒,“嗡”地,响了一声。 坛口那张黄符,不知何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渗出,一缕缕,黑里透红的血。 “不好。” 周恒脸色一变。 “坛子,要破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天色。 黑云压顶,才刚初二的那一弯细月牙,早没了光,四下里,黑得能挤出水来。 “接应的伥鬼散了。” 周恒盯着那坛子,声音发沉。 “坛里的主魂,倒叫它们,给引动了。” “封,压不住了。” 坛子里,“咚、咚”,像有一颗心,在里头,一下一下,撞。 每撞一下,那符,就裂一分。 赵坤缩在舱角,面无人色,尖叫出声。 “放出来了……” “它要出来了……” 第181章 安魂诀开! 第181章安魂诀开! “罗镖头,带人退到船尾。” “媳妇,你护着他们。” 周恒往前走,到坛子前,盘腿坐下。 “别用雷劈。”苏晚轻声,“劈了,它就散了。” “我知道。” 坛子“轰”地一声,炸开。 一道黑影,从碎片里窜起,化作一个披头散发的厉鬼,青黑的脸,十指如钩,红着眼,朝周恒,扑下来。 “安魂诀。” 周恒不躲,抬手,掌心泛起纯阳的暖光,轻轻一引。 “莫慌。” “我不害你。”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纯阳的暖光,裹住那厉鬼。 厉鬼扑到半空,动作,一点点,慢下来,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呜咽。 它怔怔地,看着周恒,眼里的凶光,一点点退了。 黑气散开,露出本相。 是个二十多岁的女道长,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头上挽着道髻,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 “你……”她声音发颤,“你能看见我?” “能。” “你是……纯阳?” “嗯。”周恒点头,“道长,你怎么会在这坛子里?” 女道长怔怔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叫玄素,清微派的。” “清微派?”周恒一怔。他随师父学了这些日子的五雷正法,从没听师父,提过这个门派。 “我们清微,是道门里专修雷法的一支。”玄素看出他的疑惑,“你身上那股雷气,纯正得很,和我们清微,是同源的两路,只是各练各的。” 周恒心里,暗暗记下。 “三年前,我路过此地,发现阴月教,在河上设坛,养魂、炼煞,把好端端的活人,害死了,魂魄封进坛里。” “我想管,想替他们讨个公道。” “可我修为浅,”她低下头,“反倒,叫他们害了。” “我师父,我师妹,都不知道我死在这儿。” “他们把我的魂,封进坛里,养了三年,说要等十五望月之夜,把我送到归德府,”玄素声音发抖,“给望月使,做药引。” 周恒眉头一皱。 “望月使?” “月宫四使,为首的那个。”玄素道,“我在坛里,听他们说,望月使要在归德府,办一场大法事,要用到许多,养了多年的魂。” “回春堂的延生,三界渡的黑市,都是给她,备的。” “她人,早就在归德府了。” 周恒心里,一沉。 他刚从三界渡来,正要回白沙镇,合着,那望月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玄素道长,”周恒看着她,“你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安魂诀开!(第2/2页) “你师门、你师妹,我替你捎信。” “阴月教害的那些人,我也会,一个一个,讨回来。” 玄素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朝他,深深一礼。 “多谢。” “我困在坛里三年,怨气堵着,只想着,哪怕是化作厉鬼,也要拉他们陪葬。” “是你这一句安魂,让我,清醒了。” 她摊开手,掌心里,浮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是她被封进坛时,贴身带着的。 “这是我师门的信物,你若方便,替我,送去清微派。” “就说,玄素,不孝,没能回去。” 周恒双手接过。 玉佩入手,温温的,缠着一缕,没散尽的雷意。 “我应你。” 玄素笑了,那笑里,三年的怨气,终于散了。 她的身影,一点点,淡下去,化作点点微光。 坛底压着的十几缕残魂,叫安魂诀的暖光裹着,也松了怨气,跟着她,一点一点,化作微光,散在河风里。 她回头,朝周恒,最后看了一眼,散了。 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破养魂坛、安度困魂女冠及坛中残魂、救下镖船一船人、截下送往望月使的药引。】 【一桩功德,记上。】 【本回所得:】 【清微玉佩(黄字中品):清微派信物,持此佩上门,可请清微派援手;佩上,还沾着一点清微的雷法心得。】 【养魂坛碎片数片:封过生魂,坛片聚阴,回去,可炼作镇物。】 【纯阳功行,第五重,又进一分。】 【系统本想提醒你,望月使就在归德府,可你这一路,又是劈丹炉、又是砸坛子,多半,人家也快,盯上你了。】 周恒把玉佩、坛片,收了。 “盯上,便盯上。” 他抬头,看向归德府的方向,眼里,没半点惧色。 “我倒要看看,这四使之首,长什么模样。” 罗镖头上前,朝周恒,深深一揖。 “小公人,前面,就是白沙镇了。” “这趟镖,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船钱、谢礼,你务必,收下。” 周恒想了想,也没推辞。 “那便,多谢罗镖头。” 他扭头,看向船舱里,断臂的赵坤。 “老道,”周恒冷笑,“你都听见了?” “望月使,在归德府。” 赵坤缩着脖子,头埋得更低,一个字,也不敢说。 天,蒙蒙亮。 前方,白沙镇的轮廓,隐隐约约,露了出来。 第182章 一粒回春丹! 第182章一粒回春丹! 船刚靠岸,码头上,就冲下来两个人。 “小师弟!” 大壮跑在最前头,二猴跟在后头。大壮肩上,扛着一根新打的白蜡杆,杆头,还箍了一圈铁。 “可算回来了!”大壮一把握住周恒的胳膊,上下打量,“没事吧?俺们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没事。”周恒笑,“裴头儿呢?” “在屋里躺着呢。”二猴接过赵坤,脸一沉,“这老道,交给我。” “他那胳膊,一夜比一夜凉。” 周恒脚步一顿,快步往镇里走。 落脚的小院里,裴照躺在床上,左臂缠着布,布缝里,透着青黑。 “裴头儿。” “回来了?”裴照睁开眼,勉强笑了笑,“黑市的事,成了?” “成了。” 周恒把药囊、回春丹,掏出来,放在桌上。 “延生的丹炉,劈了,下弦使,诛了。” “这是回春丹,先吊住你的气。” 他倒出一粒回春丹,给裴照服下。 又打开药囊,从里头,拣出几味药,让大壮去煎。 眼前“叮”地一声。 【叮!鉴定:裴照左臂,阴毒入骨,毒气正顺着血脉,往心口走。】 【回春丹,可吊住他三日不死;药囊中的解毒药,连服三日,能把阴毒,逼出来。】 【再晚两日,这条胳膊,连同人,都保不住。】 周恒脸色一沉。 “好险。” 他亲自动手,把药,给裴照敷上。 丹药入体,裴照脸上,那点死灰,缓了过来,左臂的青黑,也淡了一分。 “小恒,”裴照缓过一口气,“你这回,可真救了我。” “说什么谢。”周恒把药囊一收,“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能让你,折在这儿。” 大壮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小师弟,你这一手,比镇上的大夫,还利索。” 正说着,周恒怀里,那枚天蚕茧,忽然,“嗡”地,轻响了一声。 他一怔,摸出来。 茧壳上,那几道裂缝,正一点点,弥合。 金光,重新,从茧上,透出来。 眼前“叮”地一声。 【叮!天蚕茧,温养七日,已满。】 【裂缝弥合,金光重聚,可再唤一次。】 【系统点评:这宝贝,总算,又能用了。】 周恒笑了。 “刚刚好。” 他把天蚕茧,重新收好。 “裴头儿,”他神色一正,“还有件事,比你的伤,更要紧。” “阴月教的望月使,在归德府。” 裴照神色一凛。 “你说什么?” 周恒把养魂坛、玄素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望月使要在归德府,办一场大法事,用的是养了多年的生魂。” “回春堂、三界渡,都是给她备的。” 裴照听完,强撑着,坐起来。 “坏了。” “归德府是府城,人口几十万,她要真在那儿办法事,”他声音发紧,“那得,害死多少人?” “而且,”他看着周恒,“望月使是四使之首,返虚顶,离合道只差一线,你现在,还打不过。” “我知道。”周恒点头。 “打不过,也得去。” “等她法事办成,就晚了。” 他走到窗边,看向归德府的方向。 “我先把她的局,摸清,把那些魂,救出来。” “真要硬碰硬,”周恒眼里,闪过一丝锐色,“我还有师父。” “你先把伤养好,三日后,我要你,给我,归德府的全盘布局。” 裴照重重点头。 “好。” “赵坤。”周恒一抬手。 二猴把赵坤,押了进来,往地上一按。 “你既认得养魂坛,望月使的法事,你也该知道。”周恒看着他,“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一粒回春丹!(第2/2页) 赵坤跪在地上,断臂疼得直抽气,再不敢藏。 “本月十五,望月之夜。” “望月使要在归德府城外,落马坡那一带,设一座大阵,集齐三十六坛养魂,祭炼她的‘望月引’。” “坛一聚齐,她便要借这大阵,引月府的阴气,冲那一线,离合道。” “到时候,”赵坤声音发颤,“三十六坛,上千条魂,连同阵法周围百里的生魂,都得给她,垫了脚。” 周恒眼神一凝。 “落马坡……后头,就是万人坑,那一仗战死的阴魂,聚了一坡。” “她选在那儿布阵,借的就是一坡的阴气,又省事,又凶。” “白沙镇外的码头,离那儿,就十几里。” “罗镖头那坛子,合着,是要送到她大阵上去的。” 裴照脸色,沉到了底。 “三十六坛……” “这一坛,是第几坛?”周恒问。 “回春堂、三界渡,零零散散,凑齐了三十坛。”赵坤道,“你截的这一坛,是第三十一坛,后头,还有五坛,凑齐三十六坛。” 周恒走到窗边,掐指一算。 “今儿,初三。” “离十五,还有十二天。” 他转过身,眼里,精光一闪。 “她手里三十坛,这第三十一坛,我扣了。” “她得补这一坛,还得凑后头五坛,一坛一坛,去寻、去养。” “这十二天,就是她最忙、也最乱的时候。” “正好,抢在她前头,把后头那五坛,一坛一坛,截了。” 话音刚落,他怀里,那枚裂了纹的破月牌,毫无征兆,“嗡”地,轻轻一震。 周恒一怔,摸出来。 牌面裂纹里,一点金红的光,极淡地,亮了一下,又灭了,像在应着什么。 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阴月教“望月引”大阵,品级远在炼尸阵、本命茧之上。】 【破月牌,专破阴月法阵,正是这“望月引”的克星。】 【只可惜,它在兵解大阵里力竭开裂,如今只剩最后一点灵性。想破她的阵,得先,把它重新炼回来。】 周恒捏着那枚温热的玉牌,慢慢点头。 “她要引月,我就先,破了她的月。” “小师弟!”大壮往前一步,把那根白蜡杆往地上一顿,“俺跟你去!俺那根枣木杠断了,这是镇上铁匠铺新打的,比那根还趁手!” “你留着,护裴头儿。”周恒摆手,“这几天,镇上如何?” “接引坛在白沙镇的窝点,我们清了。”二猴道,“抓了几个看场子的,问出的话,跟这老道说的,差不多。” “镇上的治安,也稳了。” “好。”周恒点头,“大壮、二猴,你们守着裴头儿,把这老道,看牢。” “我这就给师父,写封信,托信差,快马送回青溪。” 他顿了顿。 “望月使这一摊子,单凭我一个,撬不动。” “得让师父,赶过来。” 院子里,赵坤被押着,重新蹲回墙角。 二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里那盏亮着的灯。 灯花,“啪”地,爆开了一下。 风吹过,似有若无,带着一股子,从归德府方向来的,腥甜。 周恒站在窗边,没有回头。 红衣一闪,苏晚落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归德府的方向。 “望月使,是四使之首。”她轻声,“比兵解、延生,都要凶。”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不去,落马坡上,上千条魂,就没了。”周恒侧头看她,咧了咧嘴,“再说,我又不是一个人。” 苏晚看着他,半晌,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周恒没再说话,只把目光,重新落向那座阴云压着的府城。 他知道,这一回,是真要,硬碰硬了。 第183章 重炼破月牌! 第183章重炼破月牌! 第二天天不亮,周恒就起了。 院里,他搬了张八仙桌,把家伙,一样样摆开。 裂了纹的破月牌,养魂坛的碎片,清微玉佩,齐齐搁在桌上。 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打算重炼破月牌。】 【本系统大发慈悲,给你列个方子。破月牌是纯阳法器,兵解那一战,力竭开裂,寻常凡火,炼不得。】 【纯阳雷火,做火;养魂坛的碎片,聚阴做骨;清微玉佩上的雷意,做引。】 【这三样,你都有了。】 【还差一样,一截雷击木,做牌脊。没它,雷引不住、锁不牢,一炼,就碎。】 周恒眉头一挑。 “雷击木?” 【叮!被天雷劈过、又没死透的木头,雷击枣木最上,桃木、槐木次之。】 【这玩意儿,是天地间最能引雷、镇邪的东西。】 【触发选择任务:这截雷击木,你打算,怎么找?】 【选项一:让裴照发镇邪司的公文,叫沿路官府,替你找。奖励:稳是稳,就是慢,等你找齐,人家的法事,都办完了。】 【选项二:管它什么木,纯阳雷火往死里灌,灌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奖励:省功夫,不过牌碎的可能,九成九。】 【选项三:先查望月使的第三十二坛,顺藤摸瓜。雷击木这等镇邪的好物件,邪祟最眼馋,多半,就藏在她们凑坛的地方。奖励:查坛、寻木,两不耽误。】 周恒看完,咧嘴一笑。 “选三。” 【选三。】 “脑子是个好东西。”他把桌上的物件,一件件收了,“她替我把镇邪的好东西,都收罗了,我不拿,都对不起她。” 这时,二猴押着赵坤,进了院子。 “小师弟,这老道,说有话,要当面跟你讲。” 赵坤被按在地上,断臂吊着,一夜没睡,眼底,全是血丝。 “说。”周恒也不看他,自顾自,把破月牌,揣回怀里。 “第三十二坛……”赵坤咽了口唾沫,“我知道,在哪儿。” 周恒这才,抬眼看他。 “落马坡东边,三十里,有个镇子,叫双桥镇。” “镇上,有个聚贤赌坊,老板姓金,人送外号,金算盘。” “两个多月前,他拜了接引坛的门路,在赌坊后院,开了个‘招财局’。” 周恒没出声,等他往下说。 “这两个月,那赌坊,生意红火得邪门,几十里地的人,都跑去赌。”赵坤声音发紧,“可怪就怪在,赢了的、输了的,回家,都一个样。” “什么样?” “痴了。” 赵坤打了个寒颤。 “两眼发直,喊也不应,人一天天瘦下去,跟抽了筋似的,躺床上,水米不进,没几天,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重炼破月牌!(第2/2页) 他没敢往下说。 “魂,叫人收走了。”周恒替他说完,声音冷下来。 “是。”赵坤头埋得更低,“金算盘在赌坊里,替教里收魂。收来的魂,装进第三十二坛。” “赌红了眼的人,最贪、最急、最不要命。”周恒站起身,“肩头那三把阳火,烧得最虚。” “这种人的魂,最好收。” “赌坊,就是她搁在落马坡边上的,一个口袋。” 二猴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小师弟,我带几个人,跟你去,把那赌坊,一锅端了?” “不用。”周恒摆手,“你们留下,守着裴头儿,看死赵坤。” “裴头儿的毒,还差两天逼干净,这时候,一个都不能少。” “我带媳妇,去就行。” 大壮从屋里探出头,急了。 “那咋成!俺陪你去!” “赌坊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周恒瞥他一眼,“你这一膀子,往门口一站,人家还做不做生意了?” “我一个小娃娃进去,没人防备。” 大壮张了张嘴,没词了,只好把那根白蜡杆,往地上一杵。 “那、那你千万小心。” 周恒笑了笑,扭头,看向苏晚。 “媳妇,走,瞧热闹去。” 红衣一闪,苏晚落在他身侧,眼里,带着点笑意。 “你又要去使坏了。” “什么使坏。”周恒理直气壮,“我这是去,替天行道。” 日头爬到头顶,双桥镇到了。 镇子不大,就一条正街,可这正街,十家铺子,倒有三家,挂着“宝”字牌。 街中间,一座两进的大门面,门楣上,挂着块乌木匾,“聚贤赌坊”四个金字,亮得晃眼。 还没到门口,里头“哗啦哗啦”摇骰盅的声响,跟下雨似的,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周恒刚要进门,门里“咣当”一声,抬出来一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上的褂子,早输得精光,就剩一件单衣。 他叫两个伙计,架着胳膊,扔在街沿。 “没钱了还想翻本?滚!” 伙计骂骂咧咧,转身回了赌坊。 周恒站在原地,眯起了眼。 阴阳眼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汉子被抬出来的一瞬,一缕淡淡的、发灰的气,正从他头顶,叫门楣上贴着的什么物件,一丝丝,勾了进去。 他抬头,顺着那缕气,往门楣上看。 门楣的阴影里,贴着一排不起眼的黄纸人,五个,分作五方。 最当中那个,巴掌大,怀里抱着个金元宝,正咧着嘴,冲着街上,笑。 周恒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果然,在这儿,养小鬼呢。” 第184章 小爷今儿给你开张! 第184章小爷今儿给你开张! 八岁娃娃上赌桌,骰盅里蹲着个小鬼 周恒没急着进门,先朝那黄纸人,咧嘴一笑。 “等着,小爷今儿,给你开张。” 他抬手,整了整身上的小褂,又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在掌心掂了掂,这才迈着小短腿,跨进门槛。 “哎哎哎,小崽子,这儿是你撒尿的地方?” 一个看门的伙计,伸手就拦。 周恒也不恼,把那几块大洋,在指间一抛,“当啷”一声,接住。 “我爹在里头,让我来,替他押两把。” 伙计眼珠子,钉在那几块大洋上,立马换了副笑脸,腰都弯了半截。 “哎哟,小少爷,您请,您请。” 一进门,一股混着汗臭、烟味、廉价脂粉的热气,扑面而来。 几十号人,挤在一个大厅里,押大小的、推牌九的、转转盘的,黑压压一片,个个两眼通红,盯着眼前的赌桌,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吆喝。 “大!开大!” “豹子!老子压豹子!” 周恒才一进门,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五鬼运财局。】 【门楣上,五个黄纸人,供着五只小鬼,专拍赌徒肩头上的三把阳火。】 【火一弱,人就糊涂,输红了眼,越输越压。他们输的,可不只是钱,是那点阳气、那条命。】 【每张赌桌的乌木骰盅底下,也压着一只小鬼,替庄家,拨点数。】 【宿主,你是纯阳之身,你猜怎么着?】 【那五只小鬼,这会儿全缩在房梁上,蒙着脸,不敢下来。】 周恒心里一乐。 “合着,小爷我天生,就是来砸场子的。” 红衣一闪,苏晚落在他身侧,瞧着满屋的乌烟瘴气,秀眉,轻轻蹙起。 “这里的人,气都虚得很。” “所以才好下手。”周恒往押大小那桌走,“媳妇,你帮我瞧着梁上,那五个小玩意儿,敢往下溜,你就替我,拍它。”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 押大小的桌前,坐庄的是个独眼汉子,正摇着乌木骰盅,“哗啦哗啦”,眼皮都不抬。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周恒个子矮,挤不进去,干脆搬了张凳子,往上一踩,正好,比桌面高一个头。 “我也押。” 满桌的赌徒,扭头看他,先是一愣,随即哄笑。 “哪儿来的奶娃娃?毛都没长齐,也来押宝?” “回家吃奶去吧,别把你娘给的糖钱,输光喽!” 那独眼庄家,也乐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小少爷,我们这儿,不押糖葫芦。” “我不押糖葫芦。” 周恒把一块大洋,“啪”地拍在“大”上。 “我押这个。” 独眼庄家眼里闪过一丝贪,摇盅的手,不动声色,加快了几分。 “咚。” 骰盅扣下。 周恒阴阳眼,早瞧得一清二楚。 那乌木骰盅底下,压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两只爪子,正搭在骰子上,按着庄家的意思,往“小”上拨。 “小!”独眼庄家,就要开盅。 “等等。”周恒忽然开口,把那一块大洋,从“大”,挪到了“小”,笑眯眯,“我改主意了,押小。” 独眼庄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那只小鬼,分明拨的是小。 “开!” 骰盅一掀。 “一、二、三,六点小!” 满堂哗然。 “哟,小娃娃蒙对了!” 周恒也不说话,把赢来的钱,往怀里一揽。 独眼庄家脸色没变,再摇。 第二把,那小鬼又压着骰子,往“大”上拨。 周恒直接押大。 “大!” 又中。 第三把,第四把…… 周恒押什么,中什么,桌上的大洋,小山似的,往他面前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小爷今儿给你开张!(第2/2页) 他个子不高,脸不红,气不喘,每一把,都压得稳稳当当。 那独眼庄家的额头,开始冒汗。 到第十把,他终于急了,朝房梁上,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梁上,一只青面小鬼,壮着胆子,“嗖”地飘下来,伸出冰凉的爪子,就要去拍周恒的肩头。 人的肩头,三把阳火,拍灭一盏,人就糊涂三分。 那爪子,离周恒的肩膀,只剩半寸。 红影,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掠过。 苏晚的纸剑,剑脊,不轻不重地,在那小鬼手背上,一敲。 “啪。” 那小鬼,像叫烙铁烫了,“吱”地一声尖叫,爪子缩回去,连滚带爬,逃回梁上,抱着头,直哆嗦。 这一下,满屋子的人,谁也没瞧见。 只有周恒,低头,闷笑了一声。 “让你拍,小爷的火,是你能拍的?” 他抬起头,正好,那独眼庄家,又把骰盅,扣下了。 这一回,周恒干脆,不等那小鬼拨,指尖,一缕极细的纯阳雷火,顺着桌沿,悄没声,弹进了乌木骰盅。 “滋啦。” 盅底,那压着的小鬼,叫雷火一燎,魂飞魄散,连个泡都没冒。 “叮!” 【叮!这小鬼,今儿是落下童年阴影了。】 “开。”周恒,淡淡地开口。 独眼庄家,手一抖,掀开骰盅。 骰子,静静躺在盅底。 围观众人,眼珠子,瞪得溜圆。 “六、六、六……豹子!” “三个六!通杀!” 满屋子,炸了锅。 独眼庄家,一屁股,从凳子上,滑了下去,面如死灰。 周恒面前,那一堆大洋,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把大洋,一块一块,慢悠悠地,往怀里揣。 “就这?”他奶声奶气地,叹了口气,“还以为,多好玩呢。” 满屋子输红眼的赌徒,看他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方才嘲笑他的那几个,此刻,脸上火辣辣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啪嗒、啪嗒”,拨算盘的声音。 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满屋子的喧哗,竟奇奇怪怪地,静了下去。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肥头大耳的胖子,摇着一把象牙算盘,从后堂,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肉,堆成一朵花,可那双眼睛,在周恒身上,滴溜溜一转,精光四射。 “小少爷,好俊的手气。” 他走到桌前,拱了拱手,声音,又软又黏。 “在下金算盘,是这间铺子的掌柜。” “前头这些,都是些哄穷棒子的粗玩意儿。”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小少爷要是有兴致,后堂,有个雅局,玩的是大的。” 周恒心头,冷笑一声。 来了。 他抬起头,一脸天真无邪。 “多大?” 金算盘脸上的笑,更深了。 “大到,小少爷怀里这些钱,上桌,连个响都听不见。” 周恒眼睛一亮,像极了个被勾住的、贪新鲜的孩子。 “那敢情好。” 他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怀里。 “带路。” 金算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后堂走。 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尽头,一扇黑沉沉的门帘。 门帘一掀,一股阴冷的风,迎面扑来。 周恒眯起眼,阴阳眼里,他看得清清楚楚。 后院的正中央,供着一个黑漆漆的、两尺来高的坛子。 坛口,一道细细的金线,穿堂过屋,一直,连到前厅门楣上,那五个抱着金元宝的黄纸人。 坛子上,还没贴封符。 坛口,敞着。 像是,等着往里,装些什么。 第185章 五鬼运财! 第185章五鬼运财! 帘子,在身后落下。 金算盘脸上那堆笑,一点一点,敛了下去。 “小少爷,方才在骰盅里,你那一手雷火,当我没瞧见?” 周恒没答话,眼睛,在那黑坛子上,转了一圈。 “进我这聚贤赌坊的,要么是输红眼的横死鬼,要么,是你这种送上门的大补品。”金算盘摩挲着象牙算盘,声音又软又黏,“你这一身纯阳,比一百个赌徒,都金贵。” “这坛口,我特意,给你留着。” “巧了。”周恒抬起头,咧嘴一笑,“我就是来瞧瞧,你这坛子,结不结实。” “敬酒不吃。” 金算盘脸色一沉,象牙算盘,“啪”地一拨。 “啪、啪、啪、啪、啪!” 五声脆响。 后堂五个阴暗的角落,五张黄纸人,怀里的金元宝,“唰”地燃起幽绿的火。 五道青面獠牙的小鬼,从纸人里,钻了出来,舌头吐得老长,指甲又黑又尖,分作五方,把周恒,团团围住。 “五鬼运财。”金算盘冷笑,“给我,把他的魂,拍出来,装坛!” 五只小鬼,齐声尖叫,五道阴风,齐齐扑向周恒的肩头。 可它们刚扑到近前,周恒周身,腾起一层淡淡的、纯阳的暖意。 “滋滋滋……” 五只小鬼,像撞在了烧红的铁墙上,凄厉惨叫,一个个倒翻出去,浑身冒着青烟。 “就这?”周恒拍了拍手。 他的阴阳眼,却一直,钉在那黑坛子上。 坛口上,横钉着一截黑黝黝的木头,约莫两尺来长,外头,缠了七八道漆黑的符。 明明是件邪物,那木头里,却隐隐,透出一丝,让他浑身雷气都为之一畅的、清刚的气息。 “叮!” 【叮!鉴定:雷击枣木,被邪符封了灵性。】 【这可是镇邪的一等一好物,金算盘拿它,钉在坛口,镇着坛里的魂,让它们跑不了,也让他养的小鬼,翻不了天。】 【宿主,这就是你要的,牌脊。】 【啧,好东西,让这胖子,拿去当狗链子用了。】 周恒眼睛一亮。 “好东西,让你这么糟蹋。” 他身子一矮,不扑那五只小鬼,反而,直朝那黑坛子,冲了过去。 “拦住他!”金算盘脸色大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娃娃一眼,就盯上了他的镇坛之物。 五只小鬼,连滚带爬,扑上来拦。 红影一闪,苏晚横在周恒身后,纸剑翻飞,寒光裹着红衣,把五只小鬼,死死挡在外头。 “去吧。”她头也不回,“这些,交给我。” “好媳妇。” 周恒一句没拖,冲到坛前,一把,揪住那截黑木。 黑符“啪”地燃起幽火,要烧他的手。 周恒掌心纯阳雷火,顺着木头,一卷。 “嗤啦”一声,那七八道黑符,连带符上的邪气,叫雷火,烧了个干净。 黑气褪去,一截暗红油亮的枣木,露了出来,木身上,一道焦黑的雷纹,蜿蜒如蛇。 正是当年天雷劈过的痕迹。 周恒握住雷木,纯阳雷火,往木身上一引。 “嗡……” 那截沉睡多年的雷击木,雷纹骤亮,发出一声清越的、雷鸣似的嗡鸣。 “都给我,老实点!” 周恒抡起雷木,朝那黑坛子口,狠狠一敲。 “咚!” 一声惊雷,在后堂炸响。 这一敲,是镇邪的雷音。 缠着坛口的五道金线,应声崩断。 五道断了线的黄纸人,“轰”地,自己烧了起来。 那五只扑向苏晚的小鬼,叫雷音一震,齐齐僵住,身形,一寸寸,化作青烟。 “不……我的局!我的五鬼!” 金算盘惨叫一声,象牙算盘,“哐当”落地。 坛口封着的魂,没了雷木镇压,没了金线牵扯,顺着火光,一缕缕,飘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五鬼运财!(第2/2页) 后堂的偏屋,躺着十几个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跟活死人似的,正是这些天,在赌坊输痴了的人。 那些飘出的魂,认得自己的身子,化作点点微光,纷纷,往偏屋落去。 其中一缕魂,却没有走。 那是个穿着青布长衫的、斯斯文文的年轻魂,脸色青白,心口,有一个黑窟窿。 他飘到金算盘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金掌柜……” 他的声音,又轻又空。 “我是城南,教私塾的陈先生。” “我攒了三年,要给我娘,治病。” “是你,让我先赢了两块大洋,说我手气旺,能翻本……” “我输光了钱,输光了祖宅,最后,连魂,都押给了你。” “我娘……还在等我,抓药回去。” 金算盘看着那个青黑的胸口,脸上的肉,剧烈地抖。 偏屋里,这样的魂,一个接一个,飘了出来。 有挑夫,有货郎,有佃户,一个个,面无表情,把他,团团围住。 “不……不是我……是教里……是教里让我……” 金算盘连连后退,一脚,绊倒在自己那只黑坛子上。 坛口,幽绿的火,猛地窜起。 那些被他收了魂、害了命的冤魂,伸出无数只青黑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腿、脖子。 “别……别拉我……我有的是钱……我给你们钱……” 他的惨叫,戛然而止。 “咕咚”一声,金算盘那肥硕的身子,被那些青黑的手,拖进了他自己的坛子里。 坛口,幽火一闪,归于寂静。 害人者,终究,喂了自己养的坛。 周恒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抬手,雷木上,纯阳雷火一闪,那黑坛子,连同里面的脏东西,“轰”地,燃成了灰烬。 “叮!” 【叮!截下阴月教第三十二坛,灭金算盘,破五鬼运财局,救回被收魂者一十三人,超度横死冤魂七缕。】 【功德一桩。】 【获得:雷击枣木一截(重炼破月牌的牌脊,齐了)。】 【获得:象牙算盘(黄字下品,九十九枚指骨算盘珠,拨之可算活人肩上阳火、气运,亦可驱小鬼搬物探路)。】 【备注:拿这玩意儿出门,建议藏好,不然容易被人当成同行。】 周恒把那把象牙算盘,掂了掂,乐了。 “行啊,赶明儿,我也开个摊,给人算命去。” 苏晚收了纸剑,落到他身边,看着那一屋子回魂的人,轻轻舒了口气。 偏屋里,那个最先被抬出来的汉子,忽然“唔”地一声,缓缓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人,活过来了。 周恒把桌上赢来的大洋,分了分,按各人的亏空,塞回他们怀里,最后一巴掌,拍在那汉子脸上。 “醒了?回家去,往后再敢踏进赌坊半步,神仙也救不了你。” 那汉子一摸怀里的大洋,又看了看自己这条命,“哇”地哭出声来,冲着周恒,磕了个头。 周恒没受他的礼,转身往外走。 刚要掀帘子,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身,从那堆灰里,捡起一片没烧透的、坛底的残符。 残符上,除了那弯月牙,还画着一个古怪的、方匣子似的记号。 “这是什么?”他眉头一皱。 “叮!” 【叮!这是同一批坛子里,第三十三坛的暗记。】 【宿主,这记号……像是,相机。】 【阴月教在这一片,还开了个,能给人留影的铺子。】 周恒抬眼,望向镇子西边。 “给人留影……” 他眼神冷了下来。 “走,媳妇,瞧瞧去。” “什么样的影,是要拿魂来留的。” 第186章 以身为炉! 第186章以身为炉! 双桥镇那头,周恒没急着去照相馆。 他亮了镇邪司的铜牌,叫镇上团防局的团丁,把赌坊里回魂的人,一个个登记了,送回家。 那间铺子是块死肉,跑不了。 他心里头,搁着件更要紧的事。 破月牌不重炼,便是查到第三十六坛,到了落马坡,也破不了那大阵。 连夜赶回白沙镇,已是初五,天蒙蒙亮。 院里,裴照正靠着柱子,一口一口,喝着药。 三日药喝完,他脸上那股青灰,褪了些,左臂的毒,叫逼在一条线里,不再往心口走。 看见周恒进来,他放下药碗。 “第三十二坛,截了?” “截了。”周恒把那截雷击枣木,往桌上一放,“牌脊,也找着了。” 裴照瞧见雷木上那道蜿蜒的雷纹,眼睛,微微一凝。 “雷击枣木。”他伸手摸了摸,点头,“好东西,金算盘,倒有眼光。” “他拿来,镇坛。” “暴殄天物。”裴照摇头,又看向周恒,“你打算,什么时候炼?” “就现在。” 周恒把破月牌、养魂坛碎片、清微玉佩,一样样,在桌上摆开。 眼前“叮”地一声。 【叮!材料齐了,重炼破月牌,三条路,宿主挑。】 【选项一:等一个雷雨夜,借天雷开炉。奖励:最纯最猛,问题是这几天万里无云,你等得起,望月使等不起。】 【选项二:请清微玉佩里的雷意,代劳。奖励:省心,炼出来温温吞吞,是个半残的,劈望月引,恐怕劈不动。】 【选项三:你自个儿雷源已入骨血,以身为炉,以雷木为脊,以纯阳雷火为锤,亲手锻。奖励:费神费力,不过牌成认主,比从前,更顺手。】 “选三。” 周恒想都没想。 【选三。】 “我的牌,当然,我自个儿锻。” 他盘腿坐定,五指,按在那截雷木上。 破月牌的碎片,搁在膝前,养魂坛的碎片,围了一圈,清微玉佩,压在心口。 “媳妇,替我守着,别叫人打搅。” 苏晚“嗯”了一声,纸剑横在身前,红衣,立在院门口。 周恒闭上眼睛。 丹田,纯阳雷火,顺着他的骨血,一缕缕,引出,聚到掌心。 他的雷源,早在兵解那一战之后,就转进了自己的骨血里,不必再单靠五雷钱。 掌心,一团青白的雷火,越聚越亮。 “以雷木,为脊。” 他五指一收,雷火,裹住那截雷击枣木。 “嗡……” 雷木上的雷纹,像活过来一般,亮起清光。 周恒额头,见了汗,他咬着牙,将那两尺长的雷木,一点一点,锻、压、抽,缩成一弯,新月似的牌骨。 “以坛碎,为骨。” 他另一只手,抓起养魂坛的碎片。 那碎片本是聚阴的邪物,叫纯阳雷火一炼,黑气褪尽,化作点点乌光,嵌进雷木牌骨里,成了牌面上,一道压阵的纹。 “以清微雷意,为引。” 心口的玉佩,应念而鸣,一缕极细、极正的清微雷意,被他引出,顺着指尖,落进牌里。 三种雷,在牌中,交缠、锻打、归一。 周恒的脸,越来越白,额上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 他这是把自己的纯阳雷气,当柴在烧。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眼,掌心雷火,最后一合。 “五雷正法,破月牌,成!” “轰!” 一弯青白的雷光,在他掌中,腾起。 雷光散去,一块崭新的破月牌,静静躺在他掌心。 牌骨是雷木的暗红,牌面,一道乌光的月纹,月纹中央,一缕清微的雷意,流转不定。 牌子入手,轻轻一震,像是,在认主。 “叮!” 【叮!破月牌,重炼成。】 【黄字上品,升了半阶。】 【认主。可感应方圆十里内的阴月法阵、引魂之术;阵前以纯阳雷火催动,可破阴月大阵、断引魂之线。】 【专克,望月引。】 【宿主,你现在举着它,那座落马坡大阵,在你眼里,就是个没上锁的门。】 周恒咧嘴一笑,把牌,贴身收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以身为炉!(第2/2页) 他这一笑,牵动了空了的气,身子晃了晃,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是苏晚。 “逞能。”她声音轻,却带着点心疼,红袖一拂,一股阴凉,替他压住翻腾的气,“雷气都烧空了。” “烧空了,再养回来。”周恒嘿嘿笑,“牌成了,值。” 这时,裴照拄着根木棍,走过来,在桌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归德府周边的地形图。 大壮二猴,也围了上来。 “牌成了,那就说说,十五夜,怎么打。” 裴照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一处画了圈的土坡,点了点。 “落马坡。” “坡后,就是兵解那一战,万人坑所在。” “望月使的大阵,就架在坡顶。” 他拿起桌上的粗瓷碗,一只一只,在坡顶周围,摆成一个圆圈。 “三十六坛,环着坡顶,摆成一个圈,叫‘拜月坛’。” “坡顶正中,搭一座高台,望月使,在台上,等月到天心。” “高台最高处,供着她要炼的,望月引。” 裴照的声音,沉下来。 “十五子时,月亮走到天心,是一月里阴气最盛的一刻。” “到那时,三十六坛里的上千生魂,连同阵周百里的生魂,都会被望月引,点燃。” “她借这一坡阴气,直冲离合道。” 周恒盯着那一圈碗,眉头紧锁。 “坛,我能截。”他开口,“可她要赶在十五前,把后头几坛,凑齐了呢?” “问得好。”裴照点头,“上回在河上,你截了玄素那只黑坛,她少了第三十一坛;眼下金算盘这招财局一破,第三十二坛,也没了。” “可只要她人到了坡顶,月到天心,缺的那几坛,她大可以,用阵周百里的活人生魂,硬凑。” “所以,光截坛,不够。” 他抬起眼,看着周恒。 “真正的阵眼,是高台上那尊望月引。” “她冲关,要到最紧要的一刻,人、阵、引,三者合一,那时,她本人,是最虚的,也是分不出神的。” “你要做的,是抢在那一个当口,用破月牌,劈了望月引。” “引一破,三十六坛的阴气,失去了头,倒灌回她自己身上。” 裴照一字一顿。 “这叫,作法自毙。” 周恒的眼睛,亮了。 “我明白了。”他指尖,在胸口破月牌的位置,轻轻一敲,“截坛,是为了削她的力;破引,才是捅她的心。” “对。”裴照看着他,“可望月使返虚顶,台上还有护阵的教众,她本人,更不会让你轻轻松松,摸到高台。” “这一路上,得有人,替你挡。” “你师父,在赶来。”裴照顿了顿,“剩下的坛,我们,一坛一坛,先替她削干净。” 周恒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那片带相机记号的残符。 “裴头儿,这个记号,你认得吗?” 裴照接过一看,眼神,沉了下来。 “西洋相机的暗记。” “归德府城西,有家新开的留影照相馆,门口挂着‘拍一张,留十年’的幌子。”赵坤在角落里,哑着嗓子开口,“专给大户人家,拍全家福,给老人,拍遗照。” “那家铺子,也是教里的?” “教里收魂的坛,分两种。”赵坤低声,“金算盘那等,是下九流,收的是赌徒、烟鬼的贱魂。” “照相馆收的,不一样。”他咽了口唾沫,“去拍照的,多是大户人家的老人、太太、小少爷,那是金贵的、有福气的魂。” “这种魂,望月使,用来做望月引的……引芯。” 周恒眼神一冷。 “拿相机,收金贵人家的魂,做引芯。” 他站起身,把破月牌,揣稳。 “这第三十三坛,我更得去了。” 裴照看着他,忽然问:“你雷气,烧空了,能行吗?” “雷气,我路上养。”周恒咧嘴一笑,“何况,我还有个,能替我算气运的玩意儿。” 他摸出那把象牙算盘,晃了晃。 赵坤在一旁,看得直抽嘴角。 “媳妇,走。” 周恒掀帘出门。 “城西,照相馆。” “我倒要看看,他那张底片上,留的,是谁的脸。” 第187章 老太爷的魂跟着走了! 第187章老太爷的魂跟着走了! 赶了半日的路,归德府城西门,到了。 这府城,比双桥镇,又大了不止一圈。 大街两边,洋行、药房、钟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黄包车“叮铃铃”地跑过,车上的太太,撑着洋伞。 周恒一路走,一路看,啧啧两声。 “这才像个,大地方。” 城西街角,一间铺面,门前立着块西洋字招牌,底下,是一行大字。 “留影照相馆,拍一张,留十年。” 两扇大玻璃窗里,摆着一排放大的相片,老太爷、老太太、绸缎庄的少爷、抱娃娃的太太,一个个,正襟危坐,像要从相片里,走出来。 周恒站在橱窗前,脚步,顿住了。 他阴阳眼里,那些相片里的人,周身,都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别人看,是神气的体面照;他看,却跟一张张,供着的灵位,没两样。 “叮!” 【叮!扫描:橱窗二十三张相片,照片中人,魂魄不全。】 【每一张,都封着一缕生魂。】 【这家铺子,不是在留影,是在留人。】 周恒的目光,落在当中一张全家福上。 一家四口,笑得喜气。 可在阴阳眼里,那四人身后,各立着个模糊的黑影,一只手,搭在他们肩上;当中的老太爷,照片里,竟隐隐透出一身寿衣的轮廓。 人还活着,这照片,已经把他走后的模样,照出来了。 周恒眯起眼,正要往里走,红衣一闪,苏晚落在他身侧,脸色,有些发白。 “我不进去。”她望着那铺子,声音很轻,“这里头,有一面镜子,照得我,浑身发慌。” 周恒眼神一沉。 镜子,是照妖的东西。 苏晚是鬼,被它照个正着,便要显形、受制。 “你在外头,替我守着退路。”他压低声音,“我进去,看看它这镜,到底什么来路。” 苏晚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那一闪一闪的白光,你也当心。” 周恒推门进去。 “叮咚”一声,门楣上挂着的小铜铃,响了。 店里头,铺着西洋地毯,墙上,挂满了画框。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摆弄一架架在三脚架上的大黑匣子。 “来喽,密斯……哟。” 那人回头,瞧见是个孩子,洋腔拐了个弯,眉头一皱。 “小娃娃,走错门了吧?这里不拍照,不拍照。” “我拍。” 周恒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啪”地搁在柜台上。 “我爷爷病了,下不了床,家里让我先来,问问,能不能请先生,上门,给我爷爷拍一张,留个影。” 那人眼睛,一亮,立马又堆起笑。 “可以的,可以的,拍遗照嘛,我们最拿手。” 他整了整西装领结,自我介绍。 “鄙人,邬德海,这家留影照相馆的摄影师。” “小少爷,你先坐坐,我手上,正有一位客人,拍完了,咱们再谈。” 周恒顺势,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下。 布帘一掀,一对中年夫妇,搀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爷,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爹,您坐稳了,拍好了,咱回去,给您冲碗参汤。” 那老太爷,看着还有几分精神,端端正正,在大黑匣子前的椅子上,坐好。 “老太爷,看着这边,别动。” 邬德海钻进黑布后头,一只手,举起一个装着镁粉的铜盘。 “一、二、三……” “砰!” 镁粉,骤然点燃,一道惨白的强光,“唰”地,闪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老太爷的魂跟着走了!(第2/2页) 就在白光闪过的那一瞬,周恒的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 那黑匣子的镜头里,封着一面小小的、铜锈斑斑的镜子。 镜光一闪,老太爷头顶,一缕最精、最旺的阳气,连带着一缕魂,被生生,抽出半寸,顺着镜光,吸进了相机里。 老太爷“哎哟”一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瘫坐在椅子上。 那原本还红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皱纹,一道道,深了。 就一炷香的工夫,老了十岁。 “爹!” “老爷子!” 那对夫妇,慌了,赶紧扶住他。 “不碍事,不碍事。”邬德海从黑布后头钻出来,脸上堆着笑,“拍照的闪光,晃眼,老人家常有的事,回去歇两日,就好了。” “底片,三日后,来取。”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将一张还带着潮气的底片,揣进了怀里。 那对夫妇,半信半疑,架着脱了力的老太爷,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恒坐在角落,垂着眼,把这一切,看了个满。 “叮!” 【叮!鉴定:摄魂镜,封在镜头里。】 【镁光灯每闪一次,摄魂镜便借镜光,抽走被拍者一缕魂。】 【抽得越多,人老得越快,等七魄抽尽,人也就没了。】 【底片里,封着他们的影,也封着他们的魂。】 【那些魂,都在后头暗房里,被铜镜,往一处收。】 周恒心里,跟明镜似的。 难怪,赌坊收的是贱魂,照相馆收的,是金贵的魂。 赌徒的魂,是用勾的;这些体面人的魂,是人家,心甘情愿,花钱请他勾的。 这邬德海,比金算盘,还阴。 “邬先生。”他站起身,一脸天真,“我能瞧瞧,你拍的相片吗?我也想,给我爷爷,挑个最好的样子。” “这个嘛……”邬德海眼珠子一转,笑了,“相片,都在暗房里晾着,外人,可看不得。” “不过,小少爷是大主顾,看看也无妨。” 他引着周恒,往后头走。 “来,跟我来,暗房,在这儿。” 周恒眼底,寒光一闪。 他正要,会一会这暗房。 穿过一条漆黑的走廊,邬德海推开一扇挂着厚厚黑布的门。 一股阴冷的、混着药水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暗房里,没有窗,点着一盏血红的小灯。 四周墙上,拉着一根根细绳,绳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底片。 成百上千张。 借着那血红的灯光,周恒抬头一看。 每一张底片,都是一张,被封在里头的脸。 老太爷、太太、少爷、小姐…… 他们的眼睛,在底片里,睁着。 听见门响,那成百上千张底片里的脸,一齐,缓缓地,转了过来,无数双没有黑眼珠的、白茫茫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周恒。 暗房最深处,摆着一面一人高的、锈迹斑斑的大铜镜。 铜镜前,供着一个黑漆漆的坛子。 坛口,没有贴封符。 坛身,刻着一个,方匣子似的暗记。 邬德海站在铜镜旁,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没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西装口袋里,露出半个,镁粉铜盘。 “小少爷,别的客人,照一张,才抽一缕。” 他盯着周恒,声音,又阴又黏。 “你这一身纯阳,进来了……” “我打算,一次,照够。” 第188章 破月牌倒扣! 第188章破月牌倒扣! 邬德海抬手,铜盘里的镁粉,“砰、砰、砰”接连炸开。 镜头里那面摄魂镜,镜光像一道道惨白钩子,直扑周恒的面门、心口、头顶,要把他那纯阳魂,整条钩出来。 可镜光一沾身,“滋滋滋”地,像撞在烧红的烈日上,反被他周身纯阳之气,烤得扭曲冒烟。 “怎么会?!” 邬德海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那面破镜子,照得了别人,照不了我。” 周恒一步步,朝他走过去,“你给旁人留影,留的是魂。” “小爷我这魂,你吞得下吗?” 他每走一步,满墙底片就簌簌发抖。 “你别过来!” 邬德海急了,一把摘下三脚架上的相机,镜头对准周恒,另一只手拼命去够铜镜前的黑坛子。 “这坛一倒,满墙的魂,都得散!” 周恒脚步,顿住。 他若直接雷火劈了镜、烧了坛,这些封在底片里的魂,就得跟着,一起散。 他眼珠一转,怀里摸出象牙算盘。 “小爷刚学的手艺,先算算你。” 五指一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 “叮!” 【叮!象牙算盘,拨算中。】 【这算盘算的是气机,活人肩上的火、邪祟阵里的线,只要气在走,都能算。】 【摄魂镜,抽魂;底片,封魂;大铜镜,收魂;黑坛,养魂。】 【四样东西,全靠一根“引魂线”,连在一处。】 【线一断,底片里的魂,各归各的身子,谁也伤不着。】 周恒眼睛一亮。 “要的,就是这句。” 他右手一翻,重炼过的破月牌,出现在掌心。 牌身那道乌光的月纹,在暗房血红的灯下,亮起一线清光。 “邬德海,你瞧好了。” “小爷的牌,专管你这,引魂的线。” 邬德海脸色大变,又去按镁粉。 “不许!” 可他晚了一步。 周恒将破月牌,朝着那满墙底片,缓缓一抬。 “破月牌,断引魂线。” “嗡……” 一弯肉眼看不见的清光,自牌面荡开,像一轮冷月,照亮整间暗房。 清光过处,那一根根连着底片、铜镜、黑坛的灰线,“啪、啪、啪”,应声而断。 “哗……” 满墙的底片,像被一阵风吹过,轻轻晃动。 紧接着,一帧帧底片里,飘出一缕缕半透明的人形微光。 被封的魂,一个一个挣脱出来。 “我……我出来了?” “回家……我要回家……” 他们茫然又惊喜,朝门外飘去。 暗房门口,红衣一闪。 苏晚终究放心不下,没守在外头,一路隐着身,悄没声,跟到了暗房门口。她红袖轻轻一拂,替这些魂,拨开暗房里的阴风,引着它们,往门外走。 这些魂刚被放出来,飘得发虚,有几缕,险些散开。 周恒抬手,掐了个安魂诀。 “安魂诀,定。” 河上开玄素黑坛那一手,他早练熟了。诀光一荡,飘虚的魂,一个个稳了下来,认出自己的身子,跟着苏晚,往门外飘去。 这些魂的身子,还在各自的家里,魂一归窍,人就能醒。 “不!我的魂!我的引芯!” 邬德海疯了似的扑向铜镜,想把那些魂,重新收回去。 就在这时,铜镜正中央,那张最大的照片,引起了周恒的注意。 那是一张前清老翰林的“遗照”。须发皆白,旧长衫,脊梁挺得笔直。 别的魂都挣脱了,唯独他还被一根金线锁在照片里,只出来半截,魂淡得几乎透明。 周恒走过去,指尖刚碰到照片,眼前,“唰”地,闪过一帧残影。 一个落魄的老翰林,前清的功名,民国了不做新朝的官,守着一屋旧书,靠变卖字画、几个老门生接济度日。穷归穷,那身骨头,硬得很,从不低头。 孙女攒了三个月的钱,瞒着他,订了这家照相馆,要给爷爷拍一张体体面面的遗照,怕他哪天就去了。 照片拍了一张又一张,老人一天比一天衰,如今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 残影最后,老人枯瘦的手,紧攥着一张孙女的小照片,浑浊的眼里,淌下两行泪。 “先生……” 老翰林的魂,看着周恒,嘴唇哆嗦。 “我这把老骨头,金贵,他们要拿我做引芯。” “我不打紧。” “求你,拦住我家丫头,她若是来取照片,被哄着再拍一张……她也得……”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周恒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破月牌倒扣!(第2/2页) “老人家,话我记下了。” 他破月牌一抬,那根金线,应声而断。 “你的魂,回去,再陪你丫头,些日子。” 老翰林的魂,怔了怔,化作一缕暖光,朝周恒深深一揖,飘出了暗房。 “不!引芯!我的引芯没了!” 邬德海眼睁睁看着那缕最金贵的魂飞走,眼睛都红了。 他抱着相机,状若疯魔,扭头看见门口那抹红衣。 “拍不到你,我拍你身边的鬼!” 他猛地扯下蒙着大铜镜的黑布,镜面朝暗房门口,狠狠一照。 正引着魂出门的苏晚,被那镜光一映,红衣一颤,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身形,都淡了几分。 “媳妇!” 周恒眼神一厉,一个箭步挡在苏晚身前。 “你敢动她?” 他丹田空落落,提不起雷火,便不硬提。 抬手,把刚重炼的破月牌,翻掌往那面一人高的大铜镜上,狠狠一扣。 牌面上,雷木的纹、清微的雷意,齐齐亮起。 “你这镜子,专收旁人的魂。” “小爷今日,让它,收收它主子的。” “破月牌,引魂线,倒转!” “嗡……” 一弯清光,顺着牌面,没入铜镜。 那些本该抽向旁人的引魂线,被这一扣,生生倒卷了回去。 铜镜是收魂的,线一倒,头一个收的,便是离它最近、又和它连着的掌镜人。 “不!你不能……” 邬德海脸色煞白,转身想逃。 可已经晚了。 他靠着这面镜抽了百余人的魂,寿数、气运,都挪到了自己身上。 镜光倒卷,这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连同他自己的三魂七魄,一道被铜镜往回抽。 “咔嚓。” 像是按下了快门。 邬德海举着相机的手,定在半空。 他油光水滑的脸,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皱纹一层层炸开,头发转眼花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被他收过的魂,最后看了他一眼,轻飘飘从他身侧出了门。 “你说,拍一张,留十年。” “我们的影留下了,你的命,也留下吧。” 邬德海整个人,越缩越薄,“唰”地一下,化作一张枯黄的底片,飘上那面墙,混进满墙底片里,再也分不出哪一张,是他。 相机镜头里,那枚摄魂小镜,被牌上雷意一震,“咔嚓”一声,裂成了几片。 周恒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这一下强催牌上雷意,他那点没养回来的气,又掏空了。 苏晚连忙扶住他,袖中阴凉替他稳住。 “逞能。”她轻声嗔着,眼里却全是担心。 “老毛病了。”周恒喘口气,咧嘴一笑。 他先从碎裂的镜头里,抠出那枚摄魂小镜的碎片,托在掌心。 剩下的,满墙底片、黑坛、大铜镜,连同空了的相机,他抬手,雷火一卷,“轰”地烧了个干净。 那枚碎片经雷火洗净,雷火不毁,在他掌心,静静泛着温润的光。 “叮!” 【叮!截下阴月教第三十三坛,破留影照相馆,灭邬德海,放归生魂百余缕,救下待摄的引芯老翰林。】 【功德一桩。】 【获得:摄魂镜碎片(黄字中品,雷火洗净,可照妖邪本相、破一切幻术迷障;亦能短暂照散鬼祟的形,是你那鬼媳妇的克星,也是帮手,慎用)。】 【获得:西洋镁粉一小盒(配合铜镜闪光,可让邪祟瞬间失神)。】 周恒收好碎片,苦笑一声。 “照妖镜,还挺合用。” 他这才细看,苏晚半边红衣,淡得几乎透明。 “伤着没?” “不碍事。”苏晚扶着他,脸色白,却笑了笑,“他那镜子,不是叫你碎了么。” 两人刚出照相馆,周恒脚步一顿。 他抬头,望向归德府城外落马坡的方向。 方才那黑坛被雷火焚开的一刻,一缕极细的黑烟,自坛底窜出,穿过暗房,直往那个方向,飘了过去。 “叮!” 【叮!宿主,那是警讯。】 【赌坊那等,是没接主阵的散坛;这照相馆封着望月引的引芯,跟落马坡主阵连着线。】 【你连着截了两坛,这下,落马坡那边,彻底收到信了。】 周恒望着那缕黑烟,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知道了。” “也好。” 他握紧了破月牌。 “从下一坛起,就不是我,暗着她了。” “是她,也得防着我了。” 第189章 一枕烟馆! 第189章一枕烟馆! 照相馆的事,周恒先料理干净。 他亮了镇邪司的铜牌,托府城的镇邪司来人,把烧空的铺子封了,又写了张帖子,叫人送进老翰林家:相片没了,铺子也没了,往后任谁来请,都别再去留影照相馆。 老人家刚还了魂,见着孙女,自个儿会说。 他没敢再耽搁,连夜回白沙镇。 雷气空着,媳妇又受了伤,这一回,他没再逞能。 初六,天刚亮,院里。 裴照听他说完照相馆,盯着他那张发白的脸,眉头拧成疙瘩。 “还敢一个人去。”裴照道,“这一个两个,都是要命的坛。” “大壮,二猴。”他扭头,“往后几趟,你们跟着小师弟,他身边,不能没人。” “俺早等着了!”大壮把白蜡杆一扛,咧嘴。 “裴头儿,赵坤咋办?”二猴问。 “我守着。”裴照瞥了眼角落里吊着断臂的赵坤,“我这伤,看个院子,还中。” 赵坤低着头,忽然开口。 “你们……要找第三十四坛?” 周恒抬眼。 “在哪。” “归德府城北,有家一枕烟馆。”赵坤咽了口唾沫,“掌柜屠鹤年,教里的人,开了五六年。明着卖烟膏,背地里,用一盏灯,收魂。” “灯?” “聚阴烟灯。”赵坤声音发紧,“抽大烟的,本就叫掏空了阳气,烟榻上一躺,那灯里的鬼影,就顺着烟,一口一口,把魂抽走。” “抽干的,回不了家,就成了卧在烟榻上的黑影,替他,勾下一个。” 周恒眼神一冷。 “这烟馆,比赌坊,还毒。” 入夜,府城北,一枕烟馆。 朱红的门,挂着串珠帘,里头烟雾缭绕,一股子又香又腻的烟味,隔着半条街都闻得见。 周恒没扮少爷。 他绕到后墙,把大壮二猴叫到跟前。 “前门后门,各堵一个。”他压着嗓子,“一会儿里头一乱,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中!”大壮攥着白蜡杆,蹲到前门。 二猴溜到后窗。 周恒抬手,在眼底轻轻一抹,阴阳眼开了,又摸出那枚摄魂镜碎片,扣在指尖,借着后窗的缝,往里一照。 “叮!” 【叮!摄魂镜,照妖本相。】 就这一照,他眼皮,猛地一跳。 烟堂里头,一长溜烟榻,每张榻上,都躺着两个。 一个是活的烟鬼,瘦得脱了形,捧着烟枪,吞云吐雾。 另一个,是个黑乎乎的影子,模模糊糊,也摆着个对抽的姿势,紧贴着那烟鬼。 烟鬼抽一口,那黑影,就实一分。 黑影实一分,那烟鬼,就枯一分。 【叮!这就是烟馆的路数:人抽大烟,鬼抽人。】 【抽干一个,黑影就多一个,再去勾下一个。】 烟堂正中,供着一盏长明烟灯。 灯盏是黑的,灯芯却燃着一豆幽绿的火,满屋子的烟,都朝着那盏灯,慢悠悠往里钻。 灯下,一个青面皮、焦黄手指的瘦老头,正眯着眼,给烟枪打烟泡。 屠鹤年。 “就在那盏灯。” 周恒一翻手,摸出那盒西洋镁粉。 他踹开后窗,一个翻滚滚进烟堂。 “什么人!”屠鹤年猛地睁眼。 “砸你场子的人。” 周恒抬手,把镁粉朝那盏聚阴烟灯,狠狠一撒。 “砰!” 镁粉见火,一道惨白强光,在烟堂里炸开。 满室的烟,叫这一照,全定住了。那些贴在烟鬼身上的黑影,跟叫钉住似的,一个个僵在半空。 “咔嚓”一声,周恒用摄魂镜碎片,对着烟堂当空一照。 “都给我睁开眼,看看你们怀里,躺的是谁!” 碎片寒光扫过。 那些烟鬼迷迷糊糊一睁眼,正瞧见自己身上,贴着个青面獠牙、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黑影,凑过来要抽他的魂。 “妈呀!” “鬼!有鬼!” 烟堂炸了锅,烟鬼们扔了烟枪,连滚带爬往门口缩。 “不!我的灯!” 屠鹤年扑过去要护灯。 大壮一脚踹开前门,白蜡杆一横,堵在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一枕烟馆!(第2/2页) “都蹲好!谁也不许跑!” 二猴在后窗,也按倒了一个想跑的伙计。 周恒没管乱的,直扑那盏灯。 那豆绿火,叫镁粉逼得缩成一团,灯芯里,隐隐蜷着一缕最暗的魂。 【叮!灯芯,是用人魂捻的。】 【这一缕,是头一个被抽干、又被捻成灯芯的。灯不灭,是他在替屠鹤年,撑着这满屋子的局。】 周恒指尖碰到灯芯,眼前“唰”地,闪过一帧残影。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韩铁山,在城南开武馆,教拳脚,一身横练的本事。 有一回,他跟人过手,伤了腰,疼得下不来床。 屠鹤年端着烟枪上门,说这玩意儿止痛,一口就好。 韩铁山抽了第一口,就再没下过烟榻。 半辈子的家业,一口一口,抽没了。 他跪着求屠鹤年,赊最后一个烟泡。 屠鹤年笑眯眯,给他指了条路:你闺女韩秀,十五了,模样周正,卖了,够你抽一年。 韩铁山没答应。 可他烟瘾发作,人事不省,等他清醒,闺女,已经叫人拖走了。 那天夜里,他一头撞死在这烟堂的柱子上。 屠鹤年没让他走,把他的魂,捻成了灯芯。 残影最后,那汉子浑浊的眼里,淌着两行血泪。 “秀儿……是爹对不住你……” “爹就想……再看你一眼……” 周恒心里,像叫一块沉石,狠狠撞了一下。 “老韩师傅。”他声音放低,“你闺女,在哪儿?” 灯芯里,那缕魂,颤了颤。 “今夜……子时……”他断断续续,“红花轿……出城,往落马坡……秀儿,在轿里……” “求你……救她……” 周恒破月牌,往灯芯上轻轻一压。 “我应你。” “你先,从这盏破灯里,出来。” 牌上雷意一引,那豆绿火,“噗”地,灭了。 满屋子的烟,没了灯,“哗”地散开,一个个黑影,在摄魂镜的寒光里现了形,又叫夜里的风一吹,散了。 被抽的魂,跟着各归各的身子。 烟堂里,瘫了一地的烟鬼,一个个抱着头“呜呜”地哭,像是头一回,从梦里醒过来。 屠鹤年想跑,被大壮一脚绊倒,白蜡杆顶住了嗓子眼。 “动一下,俺砸烂你脑袋。” 二猴麻利地,把他捆了个结实。 屠鹤年手边,还搁着那杆给烟客打烟泡的白铜烟枪。 周恒顺手抄起,指尖纯阳雷火,顺着枪身一烫,沾在上头的阴邪烟垢,“滋啦”一声,化了个干净,枪身,反烫出一层温润的阳火。 周恒走过去,蹲下身。 “屠鹤年,我说,你答。” “今夜子时,那队红花轿,是谁的?” 屠鹤年脸色煞白,直哆嗦。 “是……是上弦使,牵机娘娘的,送亲队……” “教里收的姑娘、魂,都由喜轿往落马坡送……这是第三十五坛……” “后头,还有第三十六坛……” 周恒眼睛一眯。 “三十六坛,是什么?” 屠鹤年却猛地闭了嘴,眼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得比捻灯芯还惨……” “叮!” 【叮!截下第三十四坛,破一枕烟馆,灭聚阴烟灯,活捉屠鹤年,放归烟鬼生魂。】 【功德一桩。】 【获得:白铜烟枪(黄字下品,雷火洗净,枪身烫阳火,对着邪祟一吸,可抽缠人的阴烟、瘴气、迷魂;亦可含一口纯阳烟,喷出防身)。】 周恒掂了掂那杆白铜烟枪,冷笑。 “巧了。” 他把烟枪往腰里一别,扭头看向城门外、落马坡的方向。 “子时,红花轿。” “老韩师傅,你闺女,我替你接回来。” 他一摆手。 “大壮,二猴,带上家伙,跟我,追轿!” 夜风吹过府城北,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喜乐。 可那乐声,听着,像哭。 第190章 半夜送亲! 第190章半夜送亲! 周恒让二猴把屠鹤年拴在烟馆柱子上,留下镇邪司的帖子,等府城的人来提。 “带上家伙,追!” 三人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落马坡方向追。 苏晚红衣半淡,落在周恒身侧,眉头微蹙。 “那喜乐,不对劲。” “活人办喜事,吹的是步步高。”周恒握紧白铜烟枪,“这调子,是哭丧。” 转过一片乱葬岗,那队喜轿,就在前头。 七八顶红花轿,一顶接一顶,红得刺眼。 轿前一队吹鼓手,鼓着腮帮子,吹唢呐、敲铜锣。 可那吹鼓手,脚不沾地,脸白得像纸,脸上画着两团红红的胭脂,眼珠子,是两个墨点。 纸人。 抬轿的脚夫,一个个眼神呆滞,跟牵线的木偶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夜风吹过,满鼻子,一股又甜又腻的香。 周恒只吸了一口,脑子就发沉。 “叮!” 【叮!牵机香,迷魂的,吸多了,魂就出窍。】 周恒心里一凛,抄起白铜烟枪,对着四下,“噗”地一吸。 枪身烫阳火,那满路的甜香,跟叫什么吸住似的,一缕缕,全钻进了烟枪里。 大壮二猴脑子一清。 “好家伙!”周恒眼睛一亮,“这烟枪,专克这些乌烟瘴气。” 【叮!宿主,拿烟枪抽迷魂香,你这也算,以毒攻毒。】 “什么人拦路!” 那队纸人吹鼓手,齐刷刷扭过脸来。 墨点似的眼珠子,一齐盯住了周恒。 “破!” 周恒也不废话,破月牌一抬。 一弯清光荡开,最前头两个纸人,“嘶啦”一声,让雷意扫中,纸脸焦黑,瘫在地上。 红影一闪,苏晚纸剑翻飞,专挑纸人腕子上那根细细的线,剑过处,纸人一个个散了架子。 大壮白蜡杆抡圆了,砸得纸人横飞。 “俺让你吹!让你吹!” 那些呆滞的脚夫,没了迷香,一个个栽倒在地,缓过神,吓得直哭。 周恒直扑最前头那顶最大的红花轿。 轿帘紧闭,轿门上贴着个红双喜,那双喜字,是用人的头发,一根根缠出来的。 “叮!” 【叮!第三十五坛,就在这顶轿里。】 【一方红盖头,在收活人的魂。】 周恒一把掀开轿帘。 轿里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一方红盖头,一动不动。 那红盖头,正一下一下,往里收着她的魂。 姑娘的脸,已经白得透明。 周恒用摄魂镜碎片,朝那盖头一照。 “破!” 寒光一闪,盖头上的邪气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半夜送亲!(第2/2页) 他一把扯下盖头。 姑娘睫毛一颤,悠悠睁眼,满脸是泪。 “爹……” 她叫韩秀。 就在这时,周恒身侧,灯芯里放出来的那缕魂,韩铁山,颤巍巍现了形。 “秀儿……” 韩秀猛地抬头,看见那个半透明的、她记忆里膀大腰圆的爹,此刻只剩一缕青烟似的影子,“哇”地哭出声。 “爹!你怎么……你怎么成这样了!” “是爹对不住你。”韩铁山的魂流着泪,“爹叫那口大烟,害了家,也害了你……” “是你周少爷,救了爹,也救了你。” 他朝周恒,深深一揖。 “恩公,俺这条命,没法报了。” “往后,俺闺女……” 周恒摆手。 “老韩师傅,你闺女,我送她回家。” “你安心,走。” 韩铁山笑了,那笑里,半辈子的悔恨,终于散了。 他化作一缕青烟,最后看了女儿一眼,散在夜风里。 韩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爹……爹啊……” 周恒没拦她,让她哭。 他一掀一掀,掀开后头几顶花轿。 轿里有被迷晕的活姑娘,也有红衣的女鬼,一个个,都被红盖头收着魂。 他破月牌连抬,安魂诀连掐,那些盖头一张张落了地,活的,叫醒;死的,送走。 就在他掀到最后一顶花轿时,他的手,顿住了。 那顶轿里,没有新娘。 轿里,摆着一桌喜酒,红烛高烧,像是在等什么人。 队伍尽头,原本漆黑的乱葬岗,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两盏大红灯笼。 灯笼底下,是一座张灯结彩的义庄,门楣上,贴了个斗大的红双喜。 一个穿大红媒婆袄、满头珠翠、脸上扑着厚厚白粉的妇人,正站在义庄门口,笑眯眯地,鼓着掌。 她身后,一串接一串的纸人,从义庄里,静静地走出来。 “好,好,好。” 那妇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又尖又软。 “八岁的纯阳娃娃,连端我两坛,破烟灯、掀我轿子,好本事。” “本姑娘,在这儿,摆好了第三十六坛,等你呢。” 周恒把韩秀护在身后,破月牌缓缓抬起。 “叮!” 【叮!上弦使,牵机。】 【宿主,这一个,比前头几个加起来都难对付。她那笑是真的,毒,也是真的。】 牵机笑眯眯地,从袖中,拈出一根细细的、猩红的线。 “孩子,你说,”她歪着头,“你身边那个红衣的小丫头,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周恒心头,猛地一沉。 她认得苏晚。 第191章 第三十六坛! 第191章第三十六坛! 义庄门外,周恒停住脚。 “二猴。”他扭头,“秀姑娘,还有救出来的那些人、那些脚夫,你先带到林子后头躲好,一个都不许散,也不许出声。” “那你们……” “里头是死局,人多了反乱。”周恒道,“我和大壮、你嫂子,进去。” 二猴一咬牙,领着人,退进了乱葬岗后头的林子。 安排停当,周恒才带着苏晚、大壮,走进那座张灯结彩的义庄。 义庄里,红烛烧得噼啪响。 满堂的纸人,站得整整齐齐,脸朝着他,一起笑。 正中那张八仙桌,摆着一桌喜酒,八个碟子,一壶酒,两只交杯。 牵机笑眯眯地坐在上首,捻着那根猩红的线。 “来都来了,娃娃,坐。” “本姑娘,亲自给你斟酒。” 周恒没动,阴阳眼扫过满堂。 堂后,影影绰绰,摆着一架老式织布机。 机上没有布,只有密密麻麻的红丝线,一根一根垂下来,每根线的那头,都系着一个指头大的红衣纸人。 风一吹,那几百个纸人,轻轻晃。 “叮!” 【叮!扫描目标:上弦使·牵机。】 【境界:凝神后期,实打实的,不像延生那种靠丹药堆出来的空架子。】 【一手牵机毒、一机子红线,专把活人,抽成提线的傀儡。】 【叮!第三十六坛,牵机机杼。】 【一根线,一条命。机上这几百个纸人,是她这些年收的红衣新娘。】 【她请你喝的喜酒,是牵机毒,喝了,浑身骨头一寸寸往一处抽,抽成个提线的傀儡。】 周恒心下一冷。 他又看了一眼苏晚。 媳妇的红衣,在这满堂红里,几近透明。 牵机的目光,也黏在苏晚身上,上下打量,笑得意味深长。 “像,真像。”她轻叹,“十二年前那一批,本姑娘亲手开的脸,头一个,就是你这身衣裳。” 苏晚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急什么。”牵机笑,“喝了这杯酒,你是谁,你这身红衣打哪儿来,本姑娘,一桩桩,都告诉你。” 周恒抬手,按住了苏晚。 他心里转得飞快。 机杼,是关键。几百个红衣纸人都在那上头。牵机是凝神后期的高手,他八岁,凝神初期,硬碰硬,赢不了。 可她要的,是他和苏晚,都活着,收进机杼里。 她想要的,就不会一上来,下死手。 “好啊。” 周恒忽然咧嘴一笑,走上前,大剌剌坐下。 “娘娘请的酒,我哪有不喝的道理。” “恒儿!”苏晚失声。 “媳妇,没事。”周恒拿起酒壶,“娘娘这么客气,我总得,给个面子。” 他给自个儿,满满斟了一杯。 牵机眼里,笑意更深。 “乖孩子。” 周恒端起酒杯,手腕一翻,那杯酒,看似送到嘴边,却借着袖子的遮掩,另一只手的白铜烟枪,悄悄对准了酒杯。 “噗。” 枪身一吸,那杯毒酒,连酒带那缕看不见的毒烟,全进了烟枪。 他仰脖,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好酒!” “好酒量。”牵机笑得眯起眼。 她指尖那根红线,悄无声息,朝周恒的手腕,缠了过来。 “喝了本姑娘的酒,往后,你就是本姑娘的人了。” 红线一缠,周恒猛地抽搐了一下,身子一歪,眼一翻,直直朝桌下栽去。 “恒儿!” 苏晚红影扑上。 “别急。”牵机大笑,红丝线一抛,“小丫头,你也该,跟我回去了。” 满机的红线,活了似的,朝苏晚缠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第三十六坛!(第2/2页) 就在这一瞬。 栽倒在地的周恒,眼睛,猛地睁开。 “等的就是你这一下!” 他一个翻身,破月牌脱手而出,不砸牵机,直砸那架机杼! “五雷正法,破月牌,断!” 牌上雷意轰然炸开,一弯清月似的光,狠狠劈在那密密麻麻的红线上。 “咔嚓、咔嚓、咔嚓!” 几百根红线,应声而断。 机上那几百个红衣纸人,一个个没了线,燃起幽绿的火苗,化作几百缕青烟,从义庄顶上,袅袅地,散了。 “叮!” 【叮!机杼断,红衣新娘,放归三百二十七缕。】 满室的红,淡了。 牵机脸上的笑,第一次,僵住了。 “你……” 她低头一看,自己那根缠向苏晚的红线,尽头,空了。 “你没喝!” “喝了。”周恒咧嘴,举起白铜烟枪,“你那毒酒,如今,在我这儿。” 他烟枪一转,对准牵机。 “娘娘赏的酒,我哪好意思独吞?” “请你,也尝一口!” “噗”地,一口纯阳混着牵机毒的烟,直直喷向牵机面门。 牵机脸色一变,红袖一拂,身影叫风一扯,连退三丈。 那毒烟扑在她身后一个扑上来的纸人喜煞身上,纸人浑身骨头咔咔作响,自己把自己,拧成了一团。 “好,好得很。” 牵机稳住身形,脸上又堆起笑,可那笑,已经冷了。 “八岁的娃娃,心机倒深。” 她袖中,又滑出一根猩红的针。 “可惜,你留不住我。” 周恒破月牌一挡,冲上去。 可凝神初期对凝神后期,牌光一接,他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三步,胸口一阵翻涌。 雷气,还是空的。 “大壮,守住门!”他喝道。 “俺来!”大壮白蜡杆一横,死死把住义庄门,把扑上来的纸人喜煞,一个个砸飞。 牵机咯咯一笑,那根红针,却没有刺向周恒,反手,扎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落马坡上,本姑娘,等你。” “小丫头,你想知道的,都在那上头。” 她的身影化作一团猩红的毒雾,连那架断裂的机杼,也一并卷在雾里,朝义庄外,急速退去。 “想走?” 周恒白铜烟枪一吸,却只吸回半缕毒烟。 雾散,义庄里,空空荡荡。 牵机,走了。 只在地上,留下一支断线的、乌黑的木梭。 “叮!” 【叮!第三十五坛、第三十六坛,连破。】 【三十二至三十六,五坛截光,放归红衣新娘、烟客、喜轿女子无数。】 【功德一桩。】 【获得:牵机梭(黄字下品,残存毒意,可穿针引线、短暂牵动邪祟;亦可解牵机毒)。】 【提示:五坛截光,落马坡望月使,凑不齐三十六坛,已改硬凑。】 周恒捏着那支乌木梭,脸色,却没轻松。 “硬凑?” “她不等了。” 苏晚落回他身侧,红衣还在轻轻发抖。 “她方才说……十二年前,那批红衣新娘……” 周恒握紧了她的手。 “我听见了。” “落马坡。”他抬头,望向那座黑黢黢的高坡,“十五夜,咱们,连本带利,一起算。” 他转身,看向大壮二猴。 “救人,回白沙镇。” “牵机这一跑,望月使,就要提前动手了。” 义庄外,天边,一弯残月,正被一片乌云,慢慢吞没。 离十五,还有八天。 第192章 十四夜阴风乍起! 第192章十四夜阴风乍起! 破了义庄,天快亮了。 周恒把韩秀和那些救出来的姑娘、烟客,一并带回白沙镇,交给裴照安置。 韩秀给周恒磕了三个头。她家破人亡,城南还有个卖豆腐的舅舅,镇邪司的人,把她连同裴照凑的一包银子,送去了舅家安置。 接下来几天,白沙镇,忙得脚不沾地。 裴照左臂的伤稳住了,他一边调治,一边写帖子,往归德府镇邪司、往府城官面,一封封递。 十五夜,落马坡要封路、要救人、要压住消息,不能叫那大阵的阴风,扫进府城。 这些天,府城的报纸,已经在登,说城北夜夜有哭声,城外十里不太平,有些小报,还当成风月怪谈,卖得飞快。 周恒则把自己关在屋里,养雷。 前两回,雷气被掏空,这回,他一边养,一边把那枚清微玉佩,攥在手里。 玉佩上,缠着玄素留下的清微雷意。 他一遍遍地,用纯阳之气,去引那缕雷意,再引回自己骨血。 “叮!” 【叮!清微雷法,与你那五雷正法,同源两路。】 【人家是引天上的雷,你是养自己的雷。两路一合,你的雷,能借牌,也能借己。】 到了初十夜里,周恒盘膝坐着,忽然觉得,骨血里那点雷,“嗡”地一声,又满了。 比掏空之前,还足了一分。 他睁开眼,眼底,有一弧极淡的雷芒,一闪而逝。 纯阳功行第五重,已到了最满处。 凝神初期,离中期,只差一层窗户纸。 “叮!” 【叮!功行将满,破境在即。】 【差的那一线,不是打坐,是一场恶仗。你自个儿的雷,得在大阵里,自己劈出来。】 周恒捏了捏拳头,笑了。 “那就等十五夜。” 十二,晌午,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恒儿!” 一个背着旧布包袱、风尘仆仆的老道,撞进门来,道袍上全是尘土,胡子上,还挂着霜。 张玄清,到了。 “师父!” 周恒迎上去。 张玄清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看见他脸色发白、又瘦了一圈,老道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你个小兔崽子!”他抬手作势要打,落到周恒头上,却只是轻轻一揉。 “初三那封信,差点没把老道的魂吓飞。” “望月使?返虚顶?你八岁,你就要去碰返虚顶?!” “我不是没碰。”周恒咧嘴,“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个屁。”张玄清瞪眼,扭头看裴照,“裴头儿,这事儿,你怎么不拦着他!” 裴照苦笑,举起还缠着布的左臂。 “张道长,我拦了,没拦住。” “再说……”他看向周恒,眼神复杂,“这几回,要不是他,归德府,早乱了。” 张玄清张了张嘴,最终长叹一声,重重拍了拍周恒的肩。 “罢了。” “老道既然来了,十五夜,老道陪你,上这落马坡。” 周恒却摇头。 “师父,望月使,你打不过。” 张玄清一愣。 “她返虚顶,离合一只差一步。”周恒很认真,“你上高台,是送死。” “你的活儿,是替我,挡住台下那些护阵的教众、坛主。” “高台,我上。望月引,我劈。” 张玄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又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十四夜阴风乍起!(第2/2页) “好家伙,如今,倒轮到你,给老道排兵布阵了。” 他重重点头。 “中。” “台下的,老道给你挡得死死的。台上的……你自个儿,千万,留条命。” 十四夜,月,是残的。 白沙镇所有人,聚在院里。 裴照铺开一张手绘的落马坡图。 “三十六坛,环着坡顶,摆成一个拜月坛。”他指着图,“坡顶高台,供着望月引,望月使,在台上。” “坛里,上千生魂;阵周百里,还有活人的生气。” “十五子时,月到天心,是她冲关最紧要、也是最虚的一刻。” “恒儿,”裴照看他,“你只有那一息的工夫,破月牌,劈望月引。” 周恒点头。 “我和苏晚,上高台。”他分派,“媳妇在阴气里,能走。” “师父,你和裴头儿,带大壮二猴,挡台下的人,破外圈的坛,能救一个魂,是一个。” “府城镇邪司的人,封落马坡方圆十里,护住百姓,不许一个活人,进山。” “赵坤,留两个团丁,死死看在镇上,不能叫他趁乱跑了。” “我劈了望月引,阴气倒灌,望月使作法自毙,咱们,立刻撤。” 张玄清、裴照,一齐点头。 大壮把白蜡杆往地上一顿。 “俺大壮,今夜,就是这条命撂在坡上,也护住小师弟!” 二猴没说话,只把药囊、回春丹,一件件,给周恒揣好。 散了会,众人各自去备,张玄清却把周恒,单独叫到了墙角。 老道四下看了看,从贴肉的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就着灯,一层层打开。 里头,是一张已经发黄的旧符,符上的朱砂,暗得发黑,却还隐隐,透着一丝雷气。 “恒儿,把这个,贴上心口。” 周恒一愣。 “这是……” “五雷护心符,你师祖传下来的。”张玄清声音低下来,“传到老道手里,就剩这一张。” “老道的师父说,画这符时,引了一道本命雷,贴身放着,能替人,挡一记直撞心脉的邪。” “老道揣了二十多年,自个儿,没舍得用。” 他把那张符,轻轻按在周恒心口,粗糙的手掌,有些抖。 “明儿上了台,真有那要命的一下,让它,替你挡。” 周恒捏着那张符,嗓子发紧。 “师父……” “少来这套。”张玄清一瞪眼,眼眶却红了,扭头去看窗外,“老道还指望,你小子长大,给老道养老送终呢。” “别叫老道,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重重拍了拍周恒的肩,转身,去备他的桃木剑。 周恒没再说话,把那张五雷护心符,仔仔细细,贴在了心口。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刮起一阵风。 那风,又冷又腥,卷着纸钱灰,从落马坡的方向,呜呜地,吹过来。 天上那一弯残月,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血色。 远处,落马坡上,隐隐,有无数人,在哭。 “叮!” 【叮!来了。】 【望月使,等不到月圆,提前,硬凑了。】 周恒霍然起身,望向窗外那片血色的残月。 “诸位。” 他握紧了破月牌。 “明日,十五。” “上落马坡。” 第193章 十五夜落马坡! 第193章十五夜落马坡! 十五,夜。 没有月亮。 天阴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可那落马坡上,却亮得瘆人。 一圈又一圈的火把,绕着坡顶,摆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周恒一行,伏在坡下的乱葬岗后头。 镇邪司的人,已经封了十里。府城的方向,黑着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叮!” 【叮!落马坡,古战场,底下埋着一坡的战死阴魂。】 【三十六坛,连河上那只黑坛,前后被你截了六坛,她用方圆百里新拘的生魂,硬凑齐了。】 周恒眯起眼。 阴气太重,阴阳眼望出去,整个落马坡,裹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里。 坡上,一圈一圈,摆着陶坛。 每只坛口,都压着一张符,坛里,传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哭声,那是上千生魂。 坛与坛之间,黑压压,站满了战死的阴魂。 它们穿着破破烂烂的号衣,有的号褂还是前清的,有的是这几年军阀混战丢下的,新旧叠着,一层压着一层;有的还举着锈刀,有的没了半边脑袋,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齐望着坡顶。 它们,是被叫起来,护阵的。 “嘶。”大壮一缩脖子,赶紧捂住嘴。 “俺的娘……这么多鬼……” “它们不是冲咱们来的。”周恒压低声音,“它们是被阵,逼着来的。” “等会儿,能不打散,就不打散。” 坡顶,是一座九层高台。 台上,供着一张供桌,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弯银色的、像月牙似的光,幽幽地,悬在半空。 望月引。 周恒怀里的破月牌,开始,一下一下,烫。 【叮!那就是望月引。】 【它在叫你的破月牌。】 就在这时,高台四周,呼啦啦,涌上一群黑衣人。 护阵的教众、坛主,一个个持着法器,把高台,围得水泄不通。 张玄清按住了周恒的肩。 “该老道了。” 老道提起袍角,又回头,狠狠瞪了周恒一眼。 “记住,劈了引,就跑。” “别逞强。” 周恒重重点头。 “师父,你也是。” 张玄清大笑一声,纵身而出,掌中五雷一起,一道金红色的雷火,直直劈在外圈一只坛上。 “阴月教的妖孽,老道张玄清,来讨个公道!” “杀!” 裴照独臂提刀,带着大壮二猴和镇邪司的人,从另一侧,杀了进去。 坡上,顿时炸开。 那些护阵教众,呼啦啦迎上来。 “什么人!敢闯拜月坛!” “挡住他们!不许放一个人,上台!” 张玄清一柄桃木剑,雷火缠绕,在坛与坛之间左冲右突,每一剑,都劈开一只坛,坛里的生魂,化作青烟,四散。 “裴头儿,救人!” 大壮白蜡杆横扫,二猴机灵,专挑贴符的坛,跳上去,一把扯了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十五夜落马坡!(第2/2页) 符一落,坛口开,生魂哭着,飘了出来。 趁着台下大乱,周恒一拉苏晚。 “媳妇,走!” 红影贴着地,两人借着阴气掩护,一道烟,朝高台,潜去。 那些战死的阴魂,木然地望着坡顶,竟没发现他们。 苏晚是鬼,阴气裹着周恒,在这群阴魂眼里,他就是自己人。 周恒还不放心,又摸出那根黄仙障眼毛,捏在指间,连自己身上那点纯阳的热气,一并遮了。这毛专骗阴兵鬼卒的眼,一路过来,那些战死阴魂,果然只当他是阵风。 离高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天上那口黑铁锅,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缕惨白的月光,从云缝里,直直,照落高台。 风,停了。 整个落马坡,所有的哭声、杀声、雷火声,在这一刻,齐齐,静了。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高台后,升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白衣,像月华织成,长发垂落,赤着双足,凌空而立。 她的脸上,覆着一张白玉雕成的、弯月形状的面具。 没人,见过她的脸。 她一抬手,那弯悬在供桌上的望月引,“嗡”地一声,升起,停在她掌心。 上千生魂,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方圆百里,那些被硬拘来的生魂,化作一道道白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朝望月引,疯狂汇聚。 天上,云层翻涌,月光被染成一片诡异的银白,月府的阴气,倾盆而下。 “叮!” 【叮!望月使,望舒。】 【四使之首,返虚顶,离合道,只差一线。】 【宿主,她在冲关。月到天心,就是现在。】 【叮!黄仙那根障眼毛,骗得过底下的阴兵,骗不过她。她是返虚顶,又是冲着你这一身纯阳来的,你身上那点阳气,在她眼里,跟黑夜里的火把,没两样。】 高台上,望舒微微侧头,那张白玉面具,越过整个战场,精准地,落在了潜行的周恒身上。 她没有说话。 可周恒的耳边,却清清楚楚,响起一个清冷的、没有一丝人味的声音。 “纯阳。” “八岁。” “你,比我想的,来得早了些。” 周恒后背,绷得死紧。 她,发现他了。 破月牌,烫得像一块烙铁。 他望着头顶那道越来越近天心的惨白月光,又看了一眼掌心那弯幽幽的望月引。 一息。 他只需要,一息。 周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破月牌,纯阳雷火,在骨血里,轰然点燃。 “媳妇。” “护我。” 红影一闪,苏晚的纸剑,横在了他身前。 “我在。” 周恒的身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九层高台,那弯望月引,暴射而出! 第194章 一息破月! 第194章一息破月! 周恒这一射,快得像一道雷。 高台下,护阵的教众尖叫着扑上来。 “拦住他!” “他要上台!” 红影一闪,苏晚拦在阶前,纸剑挽出一片寒芒,把最前头几个教众,逼退。 “恒儿,上!” 周恒足尖一点,整个人,顺着高台的木柱,攀了上去。 高台上,望舒仍在冲关。 月到天心,只差最后一线。 她盘坐半空,周身缠着月华一样的阴气,那弯望月引,已经和漫天的白丝,合在了一处。 上千生魂,被抽成一道道光,正疯狂地,往她身体里灌。 她,分不出神。 可就在周恒跃上高台的一瞬,她那只白玉面具下,一只手,轻飘飘地,朝下,一按。 “哧。” 一道月白色的阴气,化作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手,朝周恒,当头压下。 那是月府的阴气,沾上一点,魂都要冻裂。 “叮!” 【叮!她分不出手,只能借阵压你。】 【这一压,是她冲关的余力,硬接,你魂飞魄散。】 周恒眼神一厉。 他不躲。 象牙算盘在掌心一拨,九十九颗指骨珠,“唰”地,算出那只巨手,最弱的一处。 “就是现在!” 他白铜烟枪反手一吸,把压到面前的、最浓的一缕阴气,“噗”地,抽进了枪里。 巨手一滞。 就这一滞,周恒破月牌,迎面砸上。 “五雷正法!” “清微雷,引!” 他骨血里的纯阳雷火,连同清微玉佩上那缕借来的清微雷意,两道雷,在破月牌上,合为一弯刺目的清月! “轰!” 那只月白巨手,被一牌,劈得粉碎。 阴气四散,周恒也叫震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没停。 借着这一劈的反震,他的身子,扑到了供桌前。 那弯望月引,就在眼前,幽幽地,转着。 天上,惨白的月亮,恰好,移到了天心。 就是现在。 【叮!月到天心!人阵引合一!她最虚的一息,就是现在!】 “望舒。” 周恒双手举起破月牌,用尽全身纯阳雷火,朝那弯望月引,狠狠,劈下! “五雷三千将,雷火聚于一线!” “破!”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弯银色的望月引,当中,裂开一道缝。 紧接着,裂缝里,迸出万道金光。 “碎!” 望月引,碎了。 天地间,猛地一静。 下一瞬,那倾盆而下的月府阴气,失了牵引,倒卷而回,像决了堤的黑水,朝高台上的望舒,狠狠,灌了回去! “不……不可能!” 望舒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清冷的、没有一丝人味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惊怒。 她在冲离合道的最后关头,被生生打断。 倒灌的阴气,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把她硬生生,从半空,砸落高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一息破月!(第2/2页) 方圆百里,那些被硬拘的生魂,身上的白线,齐齐断裂。 坡上,那三十六只陶坛,一只只,炸裂。 上千生魂,哭着、笑着,从坛里、从月华里,化作漫天的光,朝着各自的家,飘散。 坡下,那些战死的阴魂,身上的枷锁,也散了。 它们空洞的眼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一个没了半边脑袋的老兵,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天,把那柄锈刀,重重往地上一拄,朝周恒,深深地,低下了头。 然后,它们,化作点点磷火,沉入了脚下的万人坑。 那一坡的战死阴魂,解脱了。 “叮!” 【叮!破阵!】 【望月引毁,月府阴气倒灌,望舒冲关失败,重伤。】 【救回生魂,一千二百七十三缕;解脱战死阴魂,一坡。】 【大功德!】 可周恒,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他劈出那最后一牌,骨血里的纯阳雷火,烧到了极致。 第五重功行,在这一刻,轰然圆满。 “咔嚓”一声脆响,横在凝神初期与中期之间的那道关,被他这一牌,硬生生撞开。 凝神中期,破了。 可还没等他稳住,倒灌的阴气,也顺着他举牌的手,钻进了他的经脉。 纯阳与纯阴,在他八岁的身体里,狠狠对撞。 就在那股阴气要撞碎他心脉的一瞬,他心口,那张五雷护心符,猛地一烫。 “滋啦”一声,符上封了二十多年的本命雷,炸开,在他心脉前,硬生生,撑出一道暗金色的光幕。 倒灌的阴气撞上光幕,那张旧符,当场焦了大半。 就这一挡,他的心脉,没被生生冲散。 “噗!” 周恒仍是喷出一大口血,单膝跪在了高台的供桌上,破月牌,“当啷”落地。 “恒儿!” 苏晚红影扑上来,扶住他。 “恒儿,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周恒眼前发黑,浑身的经脉,像被雷火和寒冰,同时碾过。 他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高台下方,那团倒卷的阴气里,一个身影,缓缓地,又站了起来。 白衣染血,白玉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望月使,望舒,重伤之下,竟然,还没死。 她一点一点抬起头,那道裂缝后的目光,隔着满地的碎坛和残魂,落在了周恒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清冷,只有一片,要将人冻碎的、森然的杀意。 “纯阳……” “八岁……” 她伸出手,一缕缕重新凝聚的月华,在她掌心,化作一柄惨白的、弯月形的刀刃。 “坏我大事……” “我要你,和你那红衣的小丫头,一起,葬在这落马坡上。” 周恒被苏晚扶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破月牌,落在三尺之外。 台下,张玄清拼死往高台冲,却被护阵的教众,死死缠住。 那柄惨白的月刃,朝着周恒,缓缓,举起。 第195章 十五过后的月亮! 第195章十五过后的月亮! 月刃当头。 苏晚想都没想,红影一闪,挡在了周恒身前。 “要杀他,先杀我!” 她本就红衣半透,此刻整个人,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媳妇,别……”周恒嘶声。 “小丫头,你也是本姑娘要带回去的。” 望舒的月刃,没有半分停顿,当头劈下。 “叮!” 【叮!她是返虚顶,重伤的返虚顶,你媳妇,挡不住。】 红影叫月刃一压,苏晚闷哼一声,半个身子,叫月华撕开,纸剑“咔嚓”裂成两半。 “晚儿!” 一道雷火,疯了似的,从台下扑上来。 张玄清,终于冲到了高台。 老道发髻散乱,道袍叫鲜血和阴气撕得稀烂,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柄桃木剑,拦腰朝望舒刺去。 望舒面具下,冷哼一声,反手一袖。 “滚开。” 张玄清整个人,像叫一座山撞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高台柱子上,一口血,喷了老远。 “师父!” 周恒目眦欲裂。 望舒重伤,可她到底是返虚顶。 重伤的返虚顶,也不是一个连凝神都没踏进去的老道、一个半透明的女鬼,能挡的。 那柄月刃,重新对准了周恒。 “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 周恒反而,冷静了下来。 心口那张焦了大半的护心符,还在替他,吊着最后一口清气。他知道,慌,没用。 他阴阳眼,死死盯着望舒。 重伤、倒灌、强压。 她体内那股倒灌的阴气,根本没压住,还在横冲直撞,她每抬一次手,伤,就重一分。 她是在,拿命,换他的命。 可她,换不起了。 “媳妇。”周恒气若游丝,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把牌,递给我。” 苏晚愣了一下,咬牙,红影一卷,把三尺外的破月牌,卷进周恒掌心。 周恒连站都站不起来,雷气也早空了。他半跪着,咬破舌尖,一口纯阳童子血,“噗”地喷在破月牌上,却没有劈向望舒。 他一牌,点在供桌下,那片阴气倒灌、聚得最浓的月华上。 “你自家的阴气,还给你……炸!” “轰!” 那片本就失控的阴气,叫纯阳血一引,二次炸开,顺着望舒脚下,直冲她的经脉。 “噗!” 望舒白衣上,瞬间,绽开十几道血痕。 她踉跄着,单膝跪地,月刃,险些脱手。 “你……” “望舒。”周恒喘着气,盯着她,嘴角带血,却笑了,“你今夜,杀不了我。” “你再动一下,不等我死,你自己,就要叫这倒灌的阴气,炸成废人。” 望舒的身子,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 冲关失败,道基震荡,离合道的机缘,毁于一旦。 她若现在退走,静养几十年,未必不能重来。 若留下,杀一个八岁的娃娃,却要赌上自己的道基,甚至……命。 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 她胸口,贴身藏着的一道月白色符箓,忽然,无火自燃。 一个苍老、威严、高高在上的女声,从那符里,遥遥传来。 “望舒,退。” “一个八岁的娃娃,毁不了我阴月教的大业。” “你的命,比他,金贵。” “回来。” 教主,太阴月母。 望舒面具下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死死盯着周恒,那目光里,杀意、不甘、屈辱,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 “好一个纯阳。” 她忽然抬手,一道猩红的线,从高台外,唰地卷来,缠住她的腰。 初七夜从义庄逃走的牵机,今夜,竟也藏在落马坡下,接应。 “娘娘,走!” 望舒被那根红线,猛地一拽,身子化作一缕惨白的月华,朝高天外,急退。 退到半空,她忽然回头,那道面具裂缝后的目光,钉在周恒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十五过后的月亮!(第2/2页) “八岁的纯阳,叫周恒的娃娃。” “今夜之仇,断月之恨,我望舒,记下了。” “你最好,别长大。” “你每长大一分,我便强一分。总有一日,我要在月圆之下,亲手,把你和你那红衣的丫头,炼成望月引。” 月华一卷,她和牵机,连同那道燃烧的月母符,消失在血色的夜空里。 落马坡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气,一下子,散了。 天,快亮了。 【叮!落马坡拜月大阵,破。】 【望月使望舒,冲关失败,重伤遁走,与宿主,结下死仇。】 【此战,救回生魂一千二百七十三缕,解脱战死阴魂一坡,截下阴月教三十六坛中六坛。】 【大功德,一桩。】 【纯阳功行,凝神中期,成。】 【检测到:功行破境,大功德加身,白霜草、阴水芝早已服下,苏晚纯阴已济……】 【纯阳自封,第五重,解。】 【身量,长。】 【余封,四重。】 【破月牌,吸纳望月引余辉,雷月相融,黄字上品,再固一阶。】 周恒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又酸又胀,像被人一节节,拉开。 他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白沙镇的炕上。 日头,照在窗棂上。 “恒儿!你醒了!” 苏晚扑到炕边,红衣,重新凝实了,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张玄清靠在炕沿,胸口缠着布,脸上却笑开了花。 “好小子,你可算醒了,整整睡了三天。” “裴头儿的药、你那回春丹,这三天,给你灌下去小半瓶。”张玄清咂咂嘴,“再重的伤,也该压住了。” 周恒抬手,往心口一摸,空了。 “师父,那张五雷护心符……” “化了。”张玄清咂咂嘴,眼里掠过一丝心疼,“你叫那倒灌的阴气灌了一身,是它,在你心口替你挡了一下,当夜,就烧成了灰。” “要不是它,老道这三天,就不是给你灌药了。” 他没往下说,咧嘴一笑。 “老道就说,那符护人。”他一拍大腿,“一张符,换我徒弟一条命,值。” 周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身子一动,却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大了一圈。 他再摸了摸自己的腿,那条原本够不着炕沿的腿,如今,长长了一截。 他翻身下炕,站在地上,比先前,足足,高了小半个头。 不再是那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了。 如今瞧着,是个八九岁、眉眼长开的少年模样。 “我……长了?” “叮!” 【叮!纯阳自封第五重解,身量长一截。往后,你能像寻常孩子一样,慢慢长了。】 【顺带一提,你先前那身衣裳,如今露着半截手腕,回头,记得让苏晚给你做身新的。】 周恒:…… “噗。”苏晚破涕为笑,上上下下打量他,眼里又是泪,又是笑,“长高了……我们恒儿,长高了……” 周恒一眼看见,炕头放着那柄裂成两半的纸剑。 他伸手,把两半纸剑,轻轻合在掌心。 “媳妇,你的剑,碎了。” “碎了,再折一把就是。”苏晚笑笑,眼里却有一丝不舍。 “不。”周恒摇头,眼神认真,“等你身世了了,我亲手,给你炼一把,比这好十倍的。” 苏晚眼圈一红,重重点头。 大壮二猴、裴照,都围了进来,一屋子的人,又是笑,又是骂。 只有周恒,站在屋子中央,望向窗外,归德府的方向。 望舒、牵机,逃了。 十二年前,那批红衣新娘,苏晚的身世,还没查。 阴月教的总坛,太阴月母,还在。 他握紧了拳头,长高了的身子里,雷火,静静地,养着。 “等着。” “我会长大的。” “总有一天,我亲自,打上你们的总坛。” 窗外,十五过后的月亮,重新,圆了。 第196章 江南急电! 第196章江南急电! 在义庄又躺了三天,周恒能下地了。 雷气空得厉害,走路两条腿跟踩棉花似的。可他闲不住,揣着半块王大娘烙的饼,蹲在义庄门口看大壮带人收拾东西。 赵坤和屠鹤年,分别拴在两间柴房,由两个团丁轮班看着。白沙镇的壮丁,把落马坡下头的尸骨一坑一坑收拢,登记、立木牌。 “小师弟,”大壮扛着白蜡杆过来,瓮声瓮气,“裴头儿叫你,镇邪司来人了。” 周恒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进屋。 裴照左臂还吊着,胸口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他身侧坐着个穿镇邪司黑制服的中年人,四十来岁,脸膛黝黑,腰板挺得笔直,一双手虎口全是老茧。 “归德府分署的孙镇抚。”裴照介绍,“孙老哥,这就是周恒。” 那孙镇抚上下打量周恒,先是一愣,紧跟着“腾”地站起来,冲着周恒,郑重其事抱了抱拳。 “小先生。”他嗓子发哑,“落马坡那一夜,一千多号活人,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我孙彪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这一礼,你受得起。” 周恒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出,赶紧侧身让过半礼,咧嘴笑。 “孙镇抚客气,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主事儿的是我师父和裴头儿。” “你少来。”张玄清靠在床头,鼻孔里哼了一声,“老道我那点本事,连个坛脚都没摸着。” 满屋子人都笑了。 孙镇抚没笑,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一沓银票,双手搁在桌上。 “司里的回文到了。”他指着那卷文书,“小先生那枚编外铜牌,原本只能在归德府地面用。如今总司批了,换个章法。” 裴照替他展开,念道:“编外行走周恒,准予跨府办差,所过州县,关卡渡口不得拦阻,卷宗档案任其调阅,地方镇邪司,听其便宜行事。” 周恒眼睛一亮。 【叮!检测到镇邪司权限提升。】 【镇邪司铜牌(黄字上品)附权更新:跨府办差、便宜行事。】 【通俗点说,从今往后,你这牌子往桌上一拍,半个官面的门都得给你开。当然,真遇到硬茬子,人家也未必认,这玩意儿主要是省你跑腿磨嘴皮子。】 “这个好。”周恒一把抓过文书,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有了这个,我查谁去,都方便。” “还有这个。”孙镇抚把银票推过来,“三千大洋,司里赏的,外加归德府、白沙镇乡绅凑的一千,四千,给小先生压惊。” 二猴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那沓银票,眼睛都直了,被大壮一巴掌把脑袋按了回去。 “伤养得差不多了,”裴照开口,“孙老哥的意思,是请咱们进城一趟,分署那边,还有些阴月教的旧卷宗,要当面交割。” “进府城?”周恒来了精神。 “对。”孙镇抚点头,“总司的意思,落马坡这一仗,望舒没死,牵机在逃,往后还指着小先生。府城里备了庆功酒,几位上头派来的人,想亲眼见见你。” “酒不急。”周恒摆摆手,“卷宗先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那牵机,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叮!检测到宿主主动追查阴月教上弦使·牵机。】 【相关情报检索中,进度:三成。】 【提示:这婆娘的尾巴,比你想的长,从北边一直拖到江南。】 一行人午后进的归德府城。 这一仗打完,府城的戒严松了些,可城门洞里,依旧挤着拖家带口的流民、缠着绷带的伤兵。墙上贴着新换的告示,墨字写着“禁烟禁赌、宵禁即闭”,旁边电线杆上,几张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报童扯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落马坡天雷劈邪,邪教徒伏诛!看报看报,北边又换了大帅的旗!” 周恒买了张报纸,扫了一眼,乐了。 “瞧见没,咱们一宿没睡,倒成了‘天雷劈邪’。”他把报纸抖给苏晚看,“咱们连个名字都没捞着。” 苏晚一身寻常女子的素色衣裙,红衣敛在底下,外人瞧着就是个清秀少女。她瞥了眼报纸,弯了弯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江南急电!(第2/2页) “要那虚名做什么。”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沿街洋行、当铺、药铺一家挨着一家,几个断了腿的伤兵坐在墙根下晒太阳,门洞里堆着刚卸的洋油、洋布。一辆西洋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外贴满了劝人剪辫子、戒大烟的彩色画片。 【叮!归德府城,冬。】 【军阀混战,流民百万,邪祟趁乱而起。这世道,活人的苦,比鬼还重。】 【宿主,你管得过来一个落马坡,管不了这天下。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周恒脸上的笑淡了些,把报纸叠好,没说话。 镇邪司分署设在府衙后街一处旧院子里。孙镇抚领着众人进了签押房,关上门,从柜里搬出一摞卷宗,最上头一本,封皮上画着个月牙。 “这是这几年,各地报上来、跟阴月教‘掳人’有关的案子。”孙镇抚翻着卷宗,“望舒主祭祀,兵解主杀伐,延生主炼丹,剩下一个上弦使牵机,主的是……掳人发卖。” “掳人?”二猴凑过来。 “人。”裴照吐出一个字,“专挑八字阴、怨气重的年轻女子,或掳、或买、或骗,集齐了,给上头送去。” 苏晚落在周恒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周恒翻开卷宗,一页页往下看。 【叮!正在比对卷宗。】 【牵机,上弦使,凝神后期,笑面喜娘,牵机毒、机杼之术,主掳红衣新娘、发卖活人。】 【已核实:落马坡第三十六坛,为其亲手布置。此人行踪诡秘,不落定所,名下产业,多借青楼、绣坊、喜铺遮掩。】 “青楼、绣坊、喜铺……”周恒指尖点着这几行字,眉头皱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一个年轻的镇邪卫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份刚译出的电报纸,脸都白了。 “孙镇抚!裴大人!江南分署,加急电报!” 裴照接过来,目光扫过,脸色一下子沉了。 “江南?”周恒抬头。 “府城。”裴照把电报递给他,“我原来的辖区。” 周恒接过,只见电报上一行行译码,他一字一句念出来。 “府城听莺馆,半月之内,三名歌女先后自缢,皆于梳头房。坊间传言,是个叫玉芙蓉的吊死鬼索命。分署勘验,缢死之状有异,疑与阴月教‘红衣’一案有涉。再查,另有数名失踪女子,去向下落不明……” 念到“红衣”两个字,周恒身侧的温度,一下子冷了下来。 苏晚红衣一动,悬在半空,眼底那点温柔,半点不剩。 “听莺馆。”她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梳头房,红衣……” 周恒猛地合上卷宗。 【叮!检测到牵机线关键线索浮现:江南府城·听莺馆。】 【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伤还没养好,先在归德府歇着,等江南分署自个儿查。奖励:稳当,等你歇够了,人家那边的姑娘,早被‘开脸’送走,连尸首都找不着了。】 【选项二:发文书,让江南分署先封了听莺馆,再从长计议。奖励:打草惊蛇,牵机在府城经营多年,你文书还没到,她先把人灭了口、一把火烧了账。】 【选项三:不声张,即刻南下,先把梳头房后头那只手,连人带账,一并攥在手里。奖励:牵机线突破口,红衣新娘旧案一线,另有意外。】 周恒盯着那三行字,小手指在“三”上一点,头也不抬。 “孙镇抚,归德府的庆功酒,先记着。” 他抓起铜牌、揣好卷宗,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 “备车,去火车站。” “这就走?”二猴一愣。 “再晚一步,”周恒把那张电报拍在桌上,一字一顿,“听莺馆里,又得多一个上吊的姑娘。” 孙镇抚追到院门口,冲着他背影喊。 “小先生!庆功酒我给你温着!” 周恒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等我回来,温不热,你赔我一坛新的! 第197章 听莺馆 第197章听莺馆 火车换船,一路往南。 归德府的寒风、伤兵、硝烟,远远甩在了身后。船过长江,两岸一下子活泛起来,绿水、白墙、黑瓦,码头上停满了乌篷船,画舫的丝竹声顺着水飘出去老远。 府城。 还是那座熟悉的大码头。一行人没去镇邪司分署,先奔了南门外的归骨堂。 钟九正瘸着腿,在院子里指挥伙计钉棺材。看见周恒,他手里的锤子“当啷”掉在地上。 “你小子……”他一瘸一拐冲过来,上下打量,半晌一拍大腿,“长高了!上回走,才到我腰,这都快到我胸口了!” “钟叔。”周恒咧嘴。 “虚长几寸。”张玄清哼了一声,嘴角却翘着,“还是个没长齐的娃。” 【叮!连日舟车劳顿,雷气已复七成。】 【纯阳功行第五重彻底稳固,身量长到八九岁,筋骨又开了一层。】 【友情提示:你那身衣裳短了,露着手腕子,别怪苏晚针线不好,是你自个儿蹿得太快。】 钟九把众人让进后院,一边沏茶一边压低声音。 “来得正好,我正要给你们去信。”他看看裴照,“裴头儿,听莺馆那桩上吊的案子,你们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电报是分署发的。”裴照点头,“你经手的尸首,你最清楚,说说。” 钟九没急着说,先从柜里摸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这半个月,听莺馆吊死了三个姑娘,都是我给入的殓。”他指着纸上描的图样,“寻常上吊,勒痕在脖子上绕一圈,斜着往上,舌头吐出来,脸是青紫的。可这三个……” 他用笔尖在脖子一侧点了点。 “除了那道勒痕,每个人脖子上,都多了一圈极细的红印子,像是有根红线,从耳根后头,一直勒到下颌。我擦了三遍,擦不掉。” 周恒凑过去,眼神一凝。 【叮!检测到异常死状残留。】 【红线痕:牵机邪术“开脸”失败的印记。生魂被线绞断,人便如提线木偶,线一断,气绝身亡。】 【不是上吊,是被人活活绞死,再挂到房梁上的。】 “不是上吊。”周恒抬头,一字一句,“是被线绞死,再挂上去的。” 满屋子一静。 “我就知道有鬼。”钟九咬牙,“还有一桩邪的。三个姑娘,死前都在梳头房待过,说要给她们‘开脸’、‘梳个头’,转天就上了吊。馆里传,是头一个吊死的玉芙蓉,回来索命。” “玉芙蓉?”苏晚轻声。 “听莺馆头牌,三年前吊死在梳头房的。”钟九叹道,“打那以后,梳头房就锁了。可这半个月,一到夜里,里头就有梳头的声响,‘吱呀、吱呀’,还有人瞅见,一个穿白衣的影子,吊在房梁上晃。” 周恒站起身。 “走,去看看。” “大白天去?”二猴问。 “白天先认认路。”周恒抓起铜牌,“晚上再办正事。” 听莺馆在城南锦河畔,一溜两层的画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还没到掌灯时分,丝竹声、笑语声已经飘了出来。河面上画舫往来,岸上游人如织,卖花的、卖糖的、拉洋车的,一派江南繁华。 周恒站在门口,开了阴阳眼,往里一扫,脸上的笑淡了。 【叮!阴阳眼扫过。】 【满堂歌女,半数身上缠着一缕看不见的红线,一头系在她们身上,另一头,都汇向馆后。】 【被线缠住的,三魂七魄叫人拴住了,看着是个活人,其实早成了提线的木偶,只差最后一绞。】 “好地方。”周恒眯了眯眼,“一张笑脸底下,全是索命的线。” 周恒把铜牌往迎上来的老鸨眼前一亮。 “镇邪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那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人称金妈妈,一见铜牌,脸就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官爷、官爷,我们这可是正经地方,那几个姑娘是自个儿想不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听莺馆(第2/2页) “正经地方,”二猴瞪她,“会半个月吊死三个?” 金妈妈抹着眼泪,把众人领到走廊尽头一间上锁的屋子前。 “就、就这间,梳头房。”她抖着手开锁,“自打玉芙蓉出了事,就锁了,钥匙只我一个人有。可一到夜里……” 门“吱呀”推开。 屋里一股子头油、脂粉混着陈旧木头的气味。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铜镜、梳子、胭脂水粉,墙角立着几只大红樟木箱。房梁正中,空空荡荡,连根绳子都没有。 周恒扫了一眼,开了阴阳眼。 【叮!阴气残留:浓。】 【死亡气息:三人。另有一缕残魂,滞留此地,怨气极重,却……无杀意。】 “无杀意?”周恒眉头一挑。 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指尖在梳妆台上一抹。 “金妈妈,”他头也不抬,“这梳头房,除了你,还有谁进得来?” 金妈妈愣了愣。 “还、还有绾娘。”她道,“馆里新来的姑娘,梳头、开脸、教规矩,都归绾娘管。她、她是前两年从南边来的,手艺好,姑娘们都信她。” “绾娘?”周恒转过身,“人呢?” “方才还在,许是在后院……” “小先生,”苏晚忽然落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你看那面镜子。” 周恒回头。 梳妆台上,那面铜镜,不知什么时候,镜面上起了一层薄雾。雾里头,隐隐约约,映出一个穿白衣的影子,悬在半空,正缓缓地、缓缓地朝他摇头。 那影子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像是从房梁上垂下来,吊着她。 她在摇头。 不是索命的凶相,是哀求,是阻拦。 周恒眯起眼,阴阳眼看得真切。 【叮!残魂:玉芙蓉,缢死三年。】 【怨气:重。煞气:无。】 【判定:此魂未害一人。她滞留梳头房,是在拦人。】 “拦人?”周恒盯着镜中那道白影。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伴着一个姑娘压抑的抽泣。金妈妈探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是、是杏儿。”她声音发颤,“绾娘说,今夜要给杏儿开脸,说明儿一早,就有大户人家来抬人,冲喜……” 镜中,那白衣的影子猛地一颤,摇得愈发急了,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周恒,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在镜面上洇开两道水痕。 周恒瞬间明白了。 她拦不住,所以她闹,她吓,她一遍遍在梳头房现形,想让这馆里的人都怕、都逃。 可没人懂。 他们只当,是玉芙蓉回来索命。 “杏儿在哪?”周恒一把攥住金妈妈手腕。 “后、后院西厢房,绾娘说,开脸前要净身,谁也不许进去……” 周恒没等她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 【叮!触发即时任务:抢在开脸之前,救下杏儿。】 【提示:那绾娘给人“开脸”,开的不是脸,是魂。】 【再晚一个时辰,杏儿就是梳头房梁上,第四个。】 “大壮,堵后院门。”周恒声音发沉,脚步又快又稳,“二猴,看住金妈妈,谁也不许报信。” “媳妇,随我去西厢房。” 镜面上,那白衣的影子,轻轻一晃,化作一缕白烟,顺着门缝,先一步飘向西厢房的方向。 她像是在带路。 窗外,天彻底黑了。听莺馆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得整座画楼红得像一场喜事。 周恒站在西厢房门口,门虚掩着,里头传出一个妇人温柔得发腻的声音。 “乖,别躲,头一低,妈给你绞了这脸,明儿风风光光嫁过去,享福……” “咯、咯……” 是那姑娘牙齿打颤的声音。 周恒抬手,按在了那扇虚掩的门上。 第198章 给新娘子开脸的老妈子! 第198章给新娘子开脸的老妈子! 门“吱呀”一声推开。 西厢房里点着两支红烛,烛火幽幽。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被按在梳妆凳上,双手死死抠着凳沿,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身后站着个半老妇人,穿一件藕荷色袄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笑,笑得和蔼。她两只手,各捏着一根红丝线的一头,丝线在指间绞成一个花结,正轻轻贴在那姑娘的脸上。 “乖,别动,妈给你开脸。”她声音又软又糯,“开了脸,梳上头,明儿你就是新嫁娘了。” “住手。” 周恒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屋里。 那妇人手腕一抖,两根红线“唰”地收回,缠回她指上,整整齐齐。她回过头,脸上那点笑意半点没散,只是一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哪儿来的小娃娃。”她缓缓起身,“这是大人办喜事的地方,可不是你撒野的。” “镇邪司办案。”周恒踏进屋,目光落在那姑娘脸上,“绾娘,对吧。” 【叮!目标锁定:红绾。】 【身份:阴月教上弦使牵机门下,专管给红衣新娘“开脸”的下线。】 【修为:聚气初期,不值一提。可她身上那套“开脸”的线,浸过牵机毒,专绞生魂,防不胜防。】 【叮!民俗辨识:开脸。】 【女子出嫁前,由全福妇人拿双线绞去脸上汗毛、修齐鬓角、再梳上头,本是正经营生的婚嫁大礼。】 【可这红绾绞的不是汗毛,是魂。浸毒的红线绞一下,绞走一缕生魂;等脸开齐、头梳好,人就成了一身红衣的木偶,任她牵着走。】 “镇邪司?”红绾笑了,“官爷,你怕是误会了。我一个给姑娘梳头的老妈子,懂什么邪教不邪教的。” “是么。” 周恒没再废话,阴阳眼一睁。 那姑娘杏儿,身上缠了七根红线,一头系在她眉心、咽喉、心口、四肢,另一头,全攥在红绾指上。红绾指尖一动,杏儿便“腾”地站起来,眼神空洞,直挺挺朝门口撞来。 “大壮,接人,别伤着!” 大壮抢进门,一把将杏儿箍住。杏儿一个弱女子,此刻力气大得吓人,在他怀里又踢又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姑娘叫我拿魂线拴着,”红绾笑得温柔,十指一张,屋里另外几个房门“哐当”撞开,四个眼神空洞的姑娘,齐齐站了出来,“你说,是你雷火快,还是我这几根线快?你一雷下来,先送她们上路。” 周恒眼神一冷。 【叮!四名活人提线木偶,命系红绾指尖。】 【雷火一上,玉石俱焚。】 【宿主,牵机梭。】 “牵机梭。”周恒眼睛一亮。 【叮!牵机梭(黄字下品)首次实战。】 【以纯阳雷气为引,梭走如织,可挑开、绞断牵机一脉的邪线。】 【手别抖,这五根线,连着五条人命。】 他摸出落马坡上缴来的那枚小梭,梭身漆黑,两头尖尖。当时系统就说过,这梭子既能牵动邪祟,也能挑开邪祟身上的线。 他又摸出象牙算盘,就着红烛,指尖一拨,算盘珠噼啪连响。 “五根线,七处结,全在她十指尖上牵着。”周恒眯起眼,“先挑哪根、从哪下手,算得明明白白。” 红绾十指一收,五根红线“嘣”地绷直,五个姑娘同时扑了过来。 “媳妇,挡她本人!” 周恒不退反进,左手捻动牵机梭,右手一指点在自己眉心,引出一缕纯阳雷气,顺指尖缠上梭身。 “以梭对线,给我,松!” 那牵机梭离手飞出,滴溜溜一转,像织布穿梭一样,在五个姑娘之间飞快地穿了一圈。 “啵、啵、啵……” 七根红线,被梭尖一根根挑开、绞断,断口处腾起一缕缕黑烟。 被线拴着的姑娘,断了线,一个个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渐渐清明。 “我的线!”红绾脸上的笑,第一次裂开了。 她惊得往后急退,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一根红线直取大壮怀里的杏儿,那是杏儿眉心最后一根魂线,她要亲手绞断。 “安魂诀!” 周恒一步抢到跟前,单手结印,一道暖光罩住杏儿,另一只手探出去,两指一夹,正夹住那根红线。 “你这脸,”他抬眼,冷冷看着她,“别开了。” 纯阳雷气顺红线直扑上去,红绾惨叫一声,十指被电得焦黑,红线寸寸崩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给新娘子开脸的老妈子!(第2/2页) “五雷破邪音,定!” 红绾浑身一僵,被定在原地。 苏晚红袖一卷,红衣如血,反手将她按在梳妆台上,指尖一缕凝实的阴气,直直抵在红绾后心。 “再动一下,”苏晚声音冷得像冰,“我让你尝尝,做了十八年鬼的滋味。” 红绾被死死按住,再也笑不出来。 地上,那个白衣的影子,缓缓凝了出来。 玉芙蓉。 她悬在半空,看着被救下的杏儿,又看看被按住的红绾,那张一直歪着脖子、淌着泪的脸,忽然轻轻舒展开来。 “她叫阿蓉,”苏晚望着那道白影,轻声道,“她有话要说。” 周恒走过去,开了阴阳眼,又起了安魂诀,一点暖光裹住她。 玉芙蓉的一生,在暖光里,一帧一帧散开。 乡下丫头,爹娘早亡,被叔伯卖进听莺馆,花名玉芙蓉。她性子烈,不肯认命,跟着个撑船的后生偷偷好上,一文一文攒私房钱,想攒够了赎身,嫁给他。 三年前,绾娘来了。 绾娘说,给她寻了门好亲事,是城里的大户,要先给她“开脸”。 她信了。 那夜,红线绞上来,她才明白,这哪是嫁人,是要她的命。她挣扎、哀求、哭喊,没人来。最后叫红绾手里的红线,活活绞死在这间梳头房,挂到了房梁上。 她那撑船的后生,在锦河边等了她整整一年,听人说她跟个富商跑了,最后投了江。 “我做了鬼,哪儿也去不了。”玉芙蓉的声音,又轻又飘,“我看着她,用同样的法子,绞死一个,又一个。我拦不住,我只能闹,我想吓她们走,我想叫人来……可她们都说,是我玉芙蓉,回来索命。” “我从来没害过人。” 她泣不成声,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洇开,像那年锦河边没等到人的雨。 周恒静静听着,半晌,开口。 “你的尸骨,在哪儿?” “义庄……钟掌柜收的,一口薄棺,没名没姓。” “我认得钟叔。”周恒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给你立碑,刻上你的名字,葬到城外向阳的地方。你那撑船的后生,我也去江边替你问一问,他若还在,我替你捎句话;他若也走了,我把你们俩,合葬在一处。” “这桩事,我应了。” 玉芙蓉怔住了。 她望着周恒,望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是三年来,她头一回笑。 “多谢……多谢小先生。” 安魂诀的暖光一点点亮起来,她的身子,像晨雾一样散开,化作一点点白光,顺着窗缝,飘向了锦河边那个她等了三年的方向。 【叮!听莺馆一案,救下被开脸姑娘五人,超度冤魂玉芙蓉。】 【功德,一桩。】 【让好人闭眼,让活人回家,这一桩,比你那四千大洋,值钱。】 满屋子的姑娘,都活了。 周恒这才长出一口气,蹲下身,捡起红绾落在地上、被雷火烧断了一半的那对红丝线。 【叮!检测到掉落:绞面合欢线。】 【品级:黄字下品。】 【来历:红绾给新娘“开脸”的家伙,两根红丝线绞成,浸过牵机毒,绞面即绞魂。】 【已被纯阳雷火洗净,反用:可辨、可绞断牵机下在人身上的“开脸印”,是牵机梭之外,破牵机线的又一件小物。】 【局限:只解得开聚气以下的浅线,遇上牵机本人那种凝神后期的死线,它绞不断,还得靠你自己。】 “好东西。”周恒把线缠好收起,转身走到被按住的红绾面前,“说吧,你上头是谁,这些开了脸的姑娘,都送到哪儿去。” 红绾低着头,不吭声。 大壮把她一把揪起来,她却死死盯着墙角那几只大红樟木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周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钟叔。”他头也不回,“义庄收尸,你最懂行。你说,一个梳头房,要那么多樟木箱,做什么?” 钟九瘸着腿上前,敲了敲最外头那只箱子,脸色一变。 “空的。” “箱子底下,”周恒缓缓走到箱子前,蹲下身,指尖抚过箱底的木板,“另有乾坤。” 他抬手,在箱底某一处,轻轻一叩。 “咚。” 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是空的。 红绾的脸,“唰”地白了。 第199章 梳头房的暗格! 第199章梳头房的暗格! “撬开。”周恒站起身。 大壮把白蜡杆往地上一杵,蹲下身,两只大手扣住箱底的木板,稍一使劲。 “咔啦。” 整张箱底,是一块活板,被他生生掀了起来。 活板下头,黑黢黢的,露出一道往下的窄阶,一股混着胭脂、霉味和说不出的阴冷的气,顺着洞口往外钻。 【叮!发现密室:红绾开脸、藏物的地方。】 【阴气残留:浓。】 【提示:下面藏的,比上面那几个木偶,金贵得多。】 “大壮、二猴,把红绾和这些姑娘都看住。”周恒摸出一张敛息符贴上,“钟叔,裴头儿,随我下去。” “我也去。”苏晚落在他身侧。 三个人顺着窄阶下去。密室不大,只点着一盏长明灯,灯焰绿油油的。 靠墙一排木架,叠着十几身大红嫁衣,红盖头、喜烛、绣鞋、头油、胭脂,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办喜事的铺子。可周恒开了阴阳眼,那些红衣上,每一身都缠着一缕缕没散尽的黑线。 【叮!密室冥物:红衣十三身。】 【每一身都缠着开脸黑线,是没来得及送走的“样衣”。】 【这些衣裳沾着生魂,寻常人穿不得,谁穿上,谁就是下一个。】 屋子正中,是一张账柜。 柜上,压着一摞红皮册子。 “账。”裴照眼睛一亮,左臂不方便,单手翻开最上头一本。 册子上,一行行小楷,记得清清楚楚。 “丁未年三月,吴氏,秀莲,吴江人,八字纯阴,开脸,送金陵。” “丁未年九月,郑氏,阿翠,扬州人,八字纯阴,开脸,送苏州。” “戊申年二月,王氏……” 每一页一个名字、一个八字、一个籍贯,后头两个字,不是“送金陵”,就是“送苏州”“送扬州”。 “这么多……”钟九的手按在账册上,指节一根根绷紧,“这些年,从我听莺馆门口抬出去的,哪是出嫁的姑娘,是一份份索命的帖子。” 【叮!账册鉴定:掳人发卖底册。】 【丁未年至今,记有姓名、八字者,逾百。】 【这还只是听莺馆一处。红妆阁撒在青楼、绣坊、人市的手有多少只,账上没写。】 裴照一页页往下翻,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地名,看着散,”他指着账册,“百喜堂、织造堂……都是阴月教明面上的产业。她把人从各地收拢,开了脸,再分发下去。” 周恒翻到最后几页,所有的“送”字后头,都变成了同一个地方。 “红妆阁。”他念出来,“本城,红妆阁。” 【叮!线索汇总:红妆阁。】 【明面:府城最大的喜铺,专卖嫁衣、喜烛、梳妆之物。】 【暗地:上弦使牵机在府城的总集散点,各地开了脸的红衣新娘,都在此汇齐、再发往各处。】 【红绾,不过是红妆阁撒在青楼、绣坊、人市的一只手。】 “红妆阁……”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红衣轻轻颤动。 账册翻到最底,压着一本格外旧的册子,纸都发黄了,封皮上写着两个字:庚戌。 “庚戌年,”钟九眯眼算,“那是十二年前。” 周恒把那本旧册抽出来。 第一页,只有一行小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梳头房的暗格!(第2/2页) “庚戌年,红妆阁立,头一批红妆。头一件嫁衣,照旧样裁。” “旧样?”周恒心头一动。 他顺着那行字往后翻。旧册里,一页页夹着女子的生辰八字,而第一页,除了那行字,还夹着一张薄薄的嫁衣图样。 图样上,是一身大红嫁衣,绣着一对交颈鸳鸯,领口的纹路、袖口的盘扣,细致得一笔不苟。 周恒还没看清,身侧忽然“啪”的一声轻响。 是苏晚。 她贴身藏着的那只水晶瓶,那道裂缝里,红光正一跳一跳地亮,亮得刺眼。她浑身僵住,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媳妇?” 周恒猛地回头。 苏晚伸出手,指尖抖着,碰了碰那张图样,又碰了碰自己身上的红衣。 一样的鸳鸯,一样的领口,一样的盘扣。 一模一样。 “这……”她声音发颤,“这是我的衣裳。” 【叮!检测到苏晚记忆封印松动。】 【水晶瓶裂缝,共鸣触发。】 【画面解封中,仅一帧。】 红光里,苏晚眼前,猛地闪过一帧画面。 十八年前,一间红烛高烧的屋子。一双女人的手,拿着两根红丝线,正轻轻贴在她脸上,一下一下,替她绞着脸。 那双手极稳,动作极温柔。 一个又软又糯的声音,笑着说: “头一个,就照你这身,开脸。” 画面到这儿,“啪”地碎了。 水晶瓶上的裂缝,红光一暗,再不肯多露一分。 苏晚踉跄了一下,周恒一把扶住她。 “媳妇!你看见什么了?” “一双手……”她按着眉心,脸色发白,“一个女人,给我开脸,她说,头一个……就照我这身。”她抬起头,眼睛里翻涌着十八年的东西,“周恒,我这身红衣,这身嫁衣,是被人……照着做的。” “十二年前,”周恒捏着那张图样,一字一句,“红妆阁开阁,头一批红衣新娘,头一件嫁衣,照着你的样子裁。” “可你是十八年前走的。” 密室里,绿油油的灯焰,安静地烧着。 这意味着什么,周恒心里清楚。 苏晚不是山匪随手掳来的一个红衣女鬼。 她是被人精心“做”出来的头一个。她的嫁衣、她的开脸、她的花轿,是这一整套红妆阁的规矩,最早的那个样。 裴照正要开口,大壮的声音从洞口传下来,又急又慌。 “小师弟!红绾她、她不对劲!” 周恒立刻翻身上去。 西厢房里,被反绑着的红绾,忽然不挣扎了,直挺挺跪着,仰着头,望着房梁,脸上又浮起那层温柔的笑,嘴里喃喃自语。 “廿八……红妆阁,开阁……” 她翻着眼白,一字一字,像在背给什么人听。 “三十六副红妆,仙子亲自开脸……你们拦不住的,谁也拦不住……” 周恒一步上前,刚要按住她。 红绾的脖颈上,毫无征兆地,凭空浮起一圈极细的红线,从耳根后头,直勒到下颌。 她的笑,僵在了脸上。 那根线,不是从屋里来的。 是从窗外,从夜色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人,轻轻一牵。 第200章 红衣新娘! 第200章红衣新娘! “她要灭口!” 周恒抬手就去夹那根线。 晚了。 “啵”的一声轻响,红绾脖子上的红线应声崩断,可她的身子,已经软了下去。一个大活人,转眼之间,气绝身亡,脖颈上那圈红印,和梳头房里吊死的三个姑娘,一模一样。 一根看不见的线,隔着不知多远,被人轻轻一牵,就收走了一条狗的命。 【叮!检测到牵机一脉隔空灭口。】 【凶手:上弦使·牵机。】 【手法:牵机死线。开脸之线,系魂于外,线在人在,线断人亡。她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好狠的婆娘。”大壮把红绾的尸身放下,喉咙里直发紧。 周恒没说话,盯着那扇开着的窗。 窗外,锦河的夜色里,一盏盏画舫的灯笼飘着,风一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机杼“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有个妇人,在黑夜里不紧不慢地织布。 紧接着,一个又软又糯的笑声,贴着每个人的耳朵,轻轻响起来。 “小娃娃,手脚倒快。” 【叮!警告:牵机隔空传声。】 【人在十里之外,仅凭一缕气机、一根线,就能灭你眼前的活口。】 【这声音听着软,杀人不见血,凝神后期的本事,比你想的难缠。】 苏晚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和她记忆里,那个给她“开脸”的声音,一模一样。 “红绾是我养的一条狗,狗没了,我再养一条就是。”那声音笑着,“可你怀里那本册子,和那个穿红衣裳的丫头,是我的。” 周恒一步挡在苏晚身前,冷冷开口。 “牵机。” “哟,还知道我的名号。”那笑声轻轻巧巧,“那你想必也瞧见了,十二年前那批红妆,头一个,是照着谁的样子裁的。” “我问你,”周恒一字一顿,“她十八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 那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逗一个孩子。 “这红衣裳的规矩,是我立的。开脸、梳头、上头、嫁人,我一手置办的喜事,数都数不清。” “可她不一样。” 笑声停了一瞬,机杼声也跟着停了。 “她是头一个,是贵客点了名、要我照着样子做的。我那套红妆阁的规矩,一半,是从她身上学来的。” 【叮!关键词:贵客。】 【能让牵机称一声“贵客”、又点了名要她的,只可能是四使之上的人物。】 【是谁,权限不足,查不到。这一层,比牵机还高。】 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八年前,”她声音发颤,“给我开脸的,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那声音笑了,“你那点记忆封得死,我不替你揭。你想知道自个儿是谁,想知道你嫁的是谁、那抬花轿为什么会走到乱葬岗……” “廿八,红妆阁,开阁。” “我在那儿,备了三十六副红妆,也备了一席,专等你。” “你自个儿来看。” 声音落下,窗外那阵机杼声,“吱呀”一声,没了。 满屋子的红烛,齐齐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苏晚微微发颤的呼吸,和周恒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过了许久,苏晚才轻声开口。 “周恒,我这身衣裳……我是谁……” “你是苏晚。”周恒打断她,转过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是我未过门的媳妇。管你这身衣裳是谁裁的,管你是头一个还是第几个,你就是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红衣新娘!(第2/2页) “他们把你当样、当一件红妆,我不把你当。”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东西,慢慢稳了下来。 她抬起手,抹了把眼角,再抬头时,那点恍惚已经散了,眼底是厉鬼的冷。 “我不是怕。”她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我是要去问明白。廿八,我自己去。” “一起。”周恒看着她,咧嘴一笑。 “至于你是谁,”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本旧册、那张嫁衣图样上,“这账,咱俩一笔一笔问。” 他翻开红绾那本账册,指着最后一页。 “裴头儿,钟叔,廿八,红妆阁开阁,三十六副红妆,牵机亲自开脸。” “三十六副,就是三十六个姑娘。”裴照沉声道。 “也是牵机攒了不知道多久的一批大件。”周恒把账册合上,眼神冷下来,“她要在那天,把这三十六副红妆发往各处,也想在那天,把我媳妇诓进红妆阁。” 【叮!触发主线任务:红妆阁开阁。】 【任务一:在廿八开阁之前,查清红妆阁底细,救下三十六副红妆。】 【任务二:顺藤摸瓜,撬开牵机的嘴,查清苏晚十八年前“头一个”的真相。】 【奖励:牵机线大突破,红衣新娘旧案真相一角,另有重赏。】 【提示:这一回,是她摆好的喜宴,就等你入席。去不去?】 “去。”周恒合上系统面板,连想都没想,“她摆的席,我凭什么不去。” “我还没喝够庆功酒,”他咧嘴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正好,连她这杯喜酒,一块儿喝了。” 他话音刚落,窗外“嗒”地一声轻响。 一张鲜红的帖子,被风卷着,飘飘悠悠,从窗棂外飞进来,落在他脚边。 二猴捡起来,就着月光一瞧,脖子一缩。 那是一张喜帖,红得刺眼,上头一行簪花小楷,写得端端正正。 【叮!收到请帖:红妆阁喜帖。】 【机杼落款,牵机亲书。这帖子是战帖,也是一张催命的符。】 【她明着请你喝喜酒,暗里,是想把你和苏晚,一并留下。】 “恭请纯阳小先生,廿八红妆阁,喝杯喜酒。” 落款,画着一架小小的机杼,机杼下头,两个字。 牵机。 周恒弯腰,把那张喜帖捡起来,捏在指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他没急着走,转身蹲到红绾尸身旁,两指搭在她脖颈那圈断线上,又摸出象牙算盘,指尖一拨。 “牵机死线,断线余气还没散。”他低声,算盘珠噼啪响了一阵,“望气寻踪,顺着这根线,给我追。” 【叮!顺牵机死线余气反推。】 【方位:城东,距此七里,一处机杼不停的地方。】 【牵机方才传声、牵线,就在那儿。红妆阁是明面上的喜堂,城东才是她真正牵线的窝。】 【她隔空灭了你的人,你也摸到了她的窝。这一局,谁也没占着便宜。】 “她在城东,另有一处织布的地方。”周恒站起身,眼里有了底。 “媳妇,”他把喜帖往怀里一揣,“走,去归骨堂。” “先把玉芙蓉的碑立了,把她那撑船的后生问着。” “回来,”他望向窗外锦河边那片黑沉沉的画楼灯火,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极稳,“先摸城东的织布窝,再掀红妆阁的喜堂。” 第201章 锦河边的碑! 第201章锦河边的碑! 天刚蒙蒙亮,锦河边起了一层薄雾。 钟九拄着拐,先到了,脚边立着一块青石碑,还没刻字。石匠背着錾子,蹲在一旁抽烟。 “地方寻下了。”钟九指了指临河一块高坡,“地势高,水淹不着,推窗就能看见听莺馆。她在这儿,能瞧见自己的楼。” 周恒点点头,四下看了看。 “她那撑船的后生,叫啥?” “阿生。”钟九叹了口气,“本姓陈,就在锦河上撑渡船,爹娘死得早,一条船就是他的家。” “尸首呢?” “没捞着。”钟九摇头,“三年前的一个夜里,他从这儿跳下去的。锦河的水,看着平,底下是漩涡。捞了三天,只捞着半根撑船的竹篙,一只草鞋。” 大壮在一旁听着,喉咙里发紧。 “连个囫囵尸首都没有,咋下葬?” “他俩,一个挂在房梁上,一个沉在河底下,都没个归处。”周恒蹲下,摸了摸那块青石碑,“那就合在一处。” 他转身对石匠道:“师傅,碑上刻两个人的名字。” 石匠一愣:“两口子?” “是。”周恒点头,“生没赶上一块儿过日子,死了,叫他们挨着。” 石匠应了,摆开錾子,叮叮当当刻起来。 苏晚站在薄雾里,红衣敛着,看着那碑,半晌没说话。 “刻啥?”石匠问。 周恒想了想,轻声念:“阿蓉,阿生。” “就这四个字?” “底下,再添一行小字。”周恒道,“锦河为证,此生长等。” 石匠的錾子顿了顿,到底没多问,一笔一画刻了。 【叮!立碑合葬(衣冠冢)。】 【阿蓉、阿生,一碑同名,锦河为证。】 【这世道,有情人活成了两缕冤,你叫他们死了,还能挨着。】 【功德:一桩。】 晨雾慢慢散了,河面上的乌篷船一条接一条醒过来,摇橹声、淘米声、远处的汽笛,混在一处。 那碑刚刻好,一点极淡的白光,从碑前的泥土里升起来,在两个名字上,轻轻绕了一圈。 是玉芙蓉。 她不再是房梁上那个歪着脖子、淌着泪的样子。她垂着头,看着碑上“阿生”两个字,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 “阿生……”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再没有了怨气,“我当你,不要我了。” 河风一吹,那点白光,往锦河水面上望了一眼,像是在等一条永远不会靠岸的船。 “我等着你来寻我。”她笑了,眼泪却落下来,“你怎么,那么傻。” 周恒开了安魂诀,一点暖光轻轻托住她。 “去吧。”他轻声,“他在河底下,等你三年了。” 玉芙蓉回过头,冲周恒、苏晚,敛衽,深深一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锦河边的碑!(第2/2页) “多谢小先生。” 她直起身,那点白光化作两只,一前一后,往锦河晨光里,慢慢飘远,散了。 【叮!阿蓉、阿生,同归。】 【三百六十行的苦,都在这一座青楼、一条河上。】 【宿主,你救下的不只是活人,还有这些,等了一辈子的。】 大壮抹了把脸,二猴在旁边,眼睛也红红的。 “哭啥。”周恒把两人一推,“这是喜事。” 他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在碑前站了许久。 苏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周恒,”她轻声,“我这条命,是你一寸一寸,从人手里抢回来的。” “你不会落得她们那样。”周恒看着她,“我答应过你。” 正说着,河边石阶上,一个挎着木盆来洗衣的妇人,一边捶衣裳,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这几日,你夜里可别往城东去。” “咋了?” “城东河湾那片,不是有个老织坊吗?黑灯瞎火的,里头机杼声,响了一宿又一宿。”妇人压低了嗓子,“我家那口子起夜,亲眼看见,好些个姑娘,半夜叫人领着,一个挨一个,往里头走。” “那不是织坊吗?” “织坊?”妇人撇撇嘴,“大半夜的,哪有织坊赶工,还不许人靠近的?守门的恶得很,我家那口子多瞧了两眼,叫人拿棍子撵了半条街。” 周恒耳朵一动,跟苏晚对视了一眼。 他走过去,蹲到河边,和声问:“这位婶子,你说的那织坊,在城东什么地方?” 那妇人瞧他一个半大孩子,愣了愣。 “出了东门,顺着河沿走七里,有一片旧窑场,再过去,一片青砖大院,门口挂着‘锦记染坊’的幌子。” “锦记染坊。”周恒重复了一遍,又问,“那地方,是几时开的?” “有些年头了。”妇人想了想,“可也就是这小半年,夜里才闹腾起来。” 周恒站起身,眼里那点温情,慢慢沉了下去。 【叮!线索对上。】 【城东七里,锦记染坊,机杼不停,夜领女子。】 【牵机那处织布窝,保不齐,就在这儿。】 他扭头对钟九道:“钟叔,你回城里,跟裴头儿、师父说一声,叫他们在归骨堂候着,先把分署的卷宗调出来。” “我带大壮、二猴,先去踩盘子。” “走。”周恒把牙牌往怀里一揣,“去城东。” “这会儿就去?”二猴探头,“大白天的,人家能让你进?” “先看。”周恒已经往东门走,“看清楚了,再决定,是掀门,还是夜里摸进去。” 锦河的晨雾散尽,日头升起来,照在那块新刻的青石碑上。 碑上两个名字,一笔一画,挨得很近。 第202章 黄皮子拦路! 第202章黄皮子拦路! 出了东门,顺着河沿走。 越走越荒,河堤上的芦苇枯黄,风一吹,沙沙响。远处几座旧窑场,烟囱塌了半截,荒草里还能看见碎瓦片。 “七里地,走着得小半个时辰。”二猴缩了缩脖子,“这地方,白天都没人。” “嘘。”周恒忽然抬手。 前头的土路中央,不知什么时候,立着个东西。 一只黄鼠狼,毛色焦黄,背上的毛却有几缕发白。它后爪着地,人立起来,脑门上顶着一片干荷叶,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抱在胸前,正拦在路当间。 它尖着嗓子,开口了。 “哎,过路的。” “你看我,”它把胸脯一挺,荷叶晃了晃,“像人,还是像神?” 大壮一愣,二猴“噗”地差点笑出声。 【叮!撞破黄皮子讨封。】 【黄鼠狼修行,年头到了,要找人讨一句口封。】 【说它像神,它一步登天;说它像人,它得人形,记你恩。】 【你要是骂它、不答,它这百年道行,就毁在你这张嘴上,回头,得跟你拼命。】 【宿主,经典送命题,谨慎作答。】 周恒来了兴致,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那黄皮子,上下打量了一圈。 那黄皮子被他看得,爪子都有点抖,硬撑着把腰杆挺直。 “看清楚了?”它尖声道,“你倒是说啊。” “我看你……”周恒拖长了调子。 黄皮子两只眼睛,亮得放光。 “像个偷鸡的。”周恒一本正经,“还是个,顶个破荷叶、装神弄鬼的偷鸡的。” “你!” 黄皮子的脸,一下子绿了。 “好你个小娃娃,敬酒不吃吃罚酒!”它把荷叶一摔,浑身黄毛倒竖,“你毁我道基,我跟你,没完!” 它张嘴,吐出一团黄澄澄的烟雾,直往周恒脸上扑。 【叮!黄皮子的迷魂屁。】 【吸一口,头晕眼花,乖乖听话。】 【这玩意儿,对付老百姓好使,对付纯阳……宿主,你懂的。】 “就这?” 周恒连躲都没躲,丹田一沉,一缕纯阳雷气透体而出,周身三丈,那黄雾“滋啦”一声,跟雪泼进了热油锅,转眼散了个干净。 他往前一步,眉心一点蓝白电光,亮了起来。 “你要跟我,没完?” 黄皮子浑身一僵,直挺挺地,跪了。 “扑通”一声,它两只前爪,结结实实趴在地上,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它那点凶相,半点不剩,声音都变了调,“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上仙,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你不是要跟我拼命吗?” “不敢!”黄皮子带着哭腔,“小的这条命,都是上仙的,上仙让小的往东,小的不敢往西!” 苏晚在一旁,忍不住弯了弯眼。 周恒收回雷气,蹲下来,看着它。 【叮!鉴定:黄皮子,八十余年,修得人形,无大恶,偷鸡摸狗有之。】 【它那点道行,还不够你一巴掌。】 【宿主,这玩意儿,留着,比杀了,有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黄皮子拦路!(第2/2页) “我问你,前头那片青砖大院,挂着‘锦记染坊’幌子的,你可知道?” 黄皮子一怔,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它压低了嗓子,“小的在这一片,修了八十多年,前前后后,哪块地、哪条沟,小的都门儿清!” “那院里,是干啥的?” “明面上,是个染坊。”黄皮子道,“可这小半年,里头,邪性得很。” 它往四周瞧了瞧,凑近了些。 “一到夜里,机杼声,响得跟下雨似的,隔着二里地都听得见。” “好些个姑娘,半夜叫人领着,一个挨一个,从后门进去。”黄皮子的声音发颤,“进去的,没见着出来。只有些红布、红绸,一马车一马车,从里头运出来,往城里送。” “守着的呢?” “有个会使线的婆娘,凶得很。”黄皮子缩了缩脖子,“小的夜里靠近过一回,差点叫她一根线,吊到树上去。那线,跟活的一样,专缠脖子。” 周恒眯起眼。 【叮!口供对上。】 【锦记染坊=牵机的织布窝。】 【会使线的婆娘,守窝的,聚气往上,凝神初期。】 【宿主,这是牵机的看门人。】 “上仙。”黄皮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小的知道的,都说了。小的这百年道行,是小的,一只鸡、一只鸡,辛辛苦苦攒下的……” 它哆哆嗦嗦,从自己尾巴尖上,咬下三根金黄的毛,双手捧上。 “这是小的尾尖上,三根毛。” “上仙不是要去那院里吗?”黄皮子道,“那婆娘的线,沾着就缠。小的这毛,带着小的八十年的土遁气,贴在身上,那线一沾,就打滑,缠不住。” 【叮!获得:黄仙避线毛(三根)。】 【黄皮子尾尖修行的毛,贴于袖口,牵机一脉的线,沾身打滑,一时三刻缠不住。】 【小东西,管大用。这黄鼠狼,比你精,知道破财免灾。】 周恒接过那三根毛,入手温温的,还带着点土腥味。 “行。”他把毛收好,看着黄皮子,“你这毛,我收了。你的道行,我也没毁。” “多谢上仙!” “不过你记住了。”周恒指了指它,“往后,不许再偷鸡,不许再拿迷魂屁祸害老百姓。” “小的不敢了!” “想修行,想成神,”周恒道,“不在这一句口封上。你在这河边守着,多帮人指个路、看个东西,少干损阴德的事,日子久了,自有你的造化。” 黄皮子愣了愣,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 “小的,记下了。” 周恒直起身,拍了拍手,往前走去。 “上仙!”黄皮子在身后喊。 周恒回头。 “那院里,”黄皮子立起来,指了指河湾方向,“绕过前头那片芦苇,有个塌了半边的水门,直通后院,守门的,瞧不见那儿。” 周恒咧嘴一笑。 “聪明。” 他领着众人,钻进芦苇丛,往那片青砖大院,摸了过去。 风停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机杼声。 吱呀,吱呀。 第203章 织布窝的机杼声! 第203章织布窝的机杼声! 绕开芦苇,果然有一道塌了半边的水门。 门框烂了,门板斜斜地挂着,上头的青苔有一指厚,像是多少年没人走过。门里头,是染坊的后院,一条小水沟,直通锦河。 周恒做了个手势,众人贴着墙根,鱼贯钻了进去。 “大壮、二猴,各贴一根。”他把黄仙避线毛分了,“剩一根我收着,关键时候用。” 大壮捏着那根黄毛,一脸新奇,二猴学他的样子,贴在袖口。 院子里,静得反常。 只有“吱呀、吱呀”的机杼声,从前头一排排屋舍里,不停歇地传出来。 周恒开了阴阳眼,往那声音处,瞧了一眼,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叮!阴阳眼开启。】 【前方,织房十二间。】 【红线,铺天盖地。】 他屏住呼吸,摸到一根廊柱后头,探出头。 眼前是一片极大的织房,足有三四进,一排老式的织布机,从这头,排到那头,望不到边。 每一台织机前,都坐着个姑娘。 她们低着头,双手在织机上,机械地穿、引、投、打,动作齐刷刷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周恒看得清楚,每一个姑娘的手腕、脚踝、脖颈上,都缠着一根极细的红线。 那红线,一头系在她们身上,另一头,全汇到房梁上,密密麻麻,像一张大网,吊着满屋的人。 “这哪是织布……”苏晚的声音,在他耳边,冷得发颤,“这是把人,当成了梭子。” 【叮!活人牵线,日夜赶工。】 【这些姑娘,被红线拴着魂,困在织机上。】 【喂着一口气,不吃不喝,只知道织布。】 【织的,是红妆阁的嫁衣、喜布。】 周恒数了数,光是这一间织房,就有二三十个姑娘。 他眯起眼,往她们脸上瞧。 那些姑娘,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二十出头。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睛里没有半点光,只有手,还在不停歇地动。 有个小姑娘,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手一慢,旁边监工的婆子,手里的藤条“啪”地抽在她背上。 “偷懒!” 那小姑娘浑身一颤,却不敢哭,咬着牙,又飞快地织起来。 【叮!检测到:织娘,三十二人。】 【被红线拴魂,短则两月,长则半年。】 【再这么下去,魂叫线磨尽了,人就成了一具空壳,跟那红绸一样,没了血色。】 周恒的手,慢慢攥紧。 “媳妇,”他压着嗓子,“守窝的婆娘,在哪儿?” 苏晚红衣一动,往织房深处望了一眼。 “最里头,那间高屋。” 周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织房尽头,有一间架高的屋子,窗棂上挂着红绸,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一个身影,正坐在一台更大的织机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织布窝的机杼声!(第2/2页) 那身影,手里拈着一根梭子,慢悠悠地,织着什么。 她周身的红线,比别处都粗,一根一根,连着满院的织机。 【叮!锁定:守窝人。】 【牵机门下,梭姑,凝神初期。】 【满院织娘的红线,都在她手里牵着。】 【她要是一抬手,三十二个姑娘,齐齐断气。】 周恒缩回身子,靠在廊柱上,脑子飞快地转。 他摸出象牙算盘,就着织房透出的一点光,指尖一拨。 算盘珠,噼啪轻响。 【叮!象牙算盘,算红线。】 【三十二台织机,三十二根线,七处汇总,全在梭姑那台大织机上。】 【硬挑,她一抬手,线先勒人。得先压住织机,再把这七根线,拨乱。】 【阵一乱,雷火就能顺着线,烧进去。】 “七根总线,全在她那台大织机上。”周恒低声,把算盘一收,“硬闯,她一抬手,三十二个人,全得死。” “那咋办?”大壮凑过来。 “先压阵,再拨乱。”周恒眯起眼,“等她阵脚一乱,雷火,一把烧干净。” 他正说着,织房深处,那高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梭姑,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穿一身青布衣裙,手里拈着那根乌木梭子,脸色蜡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站在高屋门口,鼻子轻轻嗅了嗅,忽然,笑了。 “奇怪。”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空旷的织房里,荡开。 “这院子里,”她抬起手,指尖那根乌木梭子,缓缓转动,“怎么,有生人的味儿?” 满院的织娘,齐刷刷地,停下了手。 三十二双没有神采的眼睛,一齐,转向了周恒藏身的廊柱。 【叮!警告:被发现了。】 【梭姑的鼻子,比狗还灵。】 【宿主,藏不住了。】 周恒靠在廊柱上,不但没慌,反而,咧嘴一笑。 他把象牙算盘一收,牵机梭,在指间,轻轻一转。 “既然闻着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那就不藏了。” 他从廊柱后头,走了出来,迎着满院的红线,和那三十二双眼睛,一步一步,往织房里走。 “姑娘们,”他扬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一间织房,“都别怕。” “我来,带你们回家。” 梭姑盯着他,脸上的笑,慢慢凝住。 “纯阳……”她声音一滞,拈着梭子的手,猛地一紧,“你是那个纯阳小娃娃!” “眼力不错。”周恒站定,指尖一缕雷光亮起,“你家牵机,没告诉你,我会来?” 梭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猛地抬手,满院的红线,“嘣”地一声,齐齐绷直。 第204章 满院的织娘! 第204章满院的织娘! 满院红线,齐齐绷直。 “拦住他!”梭姑尖叫,乌木梭子往下一压。 那三十二个织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一提,齐刷刷转过身,朝着周恒,扑了过来。 她们面无表情,眼睛空洞,手脚却动得飞快,一个个,把周恒,围在了当中。 “小师弟,这些是活人!”大壮举着白蜡杆,不敢砸,急得直跺脚。 “知道!” 周恒一指点在眉心,安魂诀起,一圈暖光,朝四周荡开。 “都醒醒!” 那暖光一过,扑在最前头的几个织娘,身子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可脖颈上的红线,猛地一勒,又把她们,拽了回去。 【叮!安魂诀,只能稳一稳。】 【线不解,魂醒不过来。】 【满院的线,都在高屋那台大织机上牵着。】 “大壮,二猴,护住她们,别叫她们伤着自己!”周恒喝道,“媳妇,缠住梭姑,别叫她碰那台大织机!” “好。” 苏晚红衣一卷,化作一道红影,直扑高屋门口的梭姑。 “就凭你,一个鬼,也敢拦我!”梭姑冷笑,乌木梭子一扬,七根粗如手指的红线,从织机上窜起,朝苏晚缠去。 苏晚身形一飘,险险避开,红袖翻飞,与那七根红线,斗在一处。 “破月牌。” 周恒摸出那枚重炼过的新月牌,牌身雷纹一亮,纵身跃上高屋,不冲人,直往那台大织机上,镇了下去。 “五雷正法,破月牌,镇!” “当!” 破月牌落在大织机上,一圈雷月之气,荡了开来。 那台连着满院红线的织机,猛地一震,机杼卡顿,织娘身上的红线,齐齐松了一寸。 【叮!破月牌,压住阵眼。】 【阴月教的牵机阵,牌感应到了,正在压它的阴气。】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太久。她要拼命了。】 “还愣着干啥。”周恒摸出象牙算盘,就着牌身的雷光,指尖连拨,“算盘,把这七根线,给我拨乱!” 算盘珠噼啪连响,他眯起眼。 【叮!象牙算盘,拨乱气机。】 【七根总线,三主四辅,全在织机上。】 【不挑它,先把它的气,拨乱、拨松。线一乱,雷火就能顺着,钻进去。】 “拨!” 周恒手指翻飞,算盘珠越拨越快,那七根绷得笔直的红线,被算得一根根抖动起来,像七根叫人搅浑的绳,缠结、打滑,慢慢松了。 “你……你在干啥!”梭姑脸色大变,乌木梭子猛地一收,要去护住织机。 “你的对手,是我。”苏晚红袖一缠,死死缠住她的梭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满院的织娘!(第2/2页) “好啊……”梭姑又急又怒,眼里冒起凶光,“一个纯阳,一个红衣鬼,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你们,都给我,陪葬!” 她猛地张嘴,一口黑血,喷在那台大织机上。 织机咔嚓作响,被压住的四根辅线,染了血,一下子暴涨,化作四条赤红的线蛇,张牙舞爪,朝周恒扑咬过来。 “媳妇,小心!” 周恒一把拽过苏晚,堪堪避开一条线蛇,那线蛇咬在廊柱上,“嗤”地一声,碗口粗的木柱,被啃出一个黑洞。 “好毒的线。”大壮眼睛一瞪,把白蜡杆握紧了。 “血炼机杼,困兽之斗。”周恒眼神一冷,把破月牌留在织机上,双手一引,纯阳雷火,在指尖炸开。 “你这线,已经叫我拨乱了。” “五雷正法,五雷引,导!” 他一掌按在那台大织机上,纯阳雷火顺着七根被拨松的总线,倒灌进去。 “雷火,给我,顺着线,烧!” “轰!” 蓝白雷火,顺着七根红线,一路烧了过去,像七条火蛇,在织房里乱窜。 “滋啦、滋啦……” 那四条扑来的线蛇,被雷火追上,缠个正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化作四团黑烟。 “不!”梭姑瞪大了眼。 “咔嚓!咔嚓!” 七根总线,被雷火,齐齐烧断。 满院织娘,脖颈上的红线,化作黑烟,一个个身子一软,全醒了。 【叮!七根总线,全断。】 【三十二名织娘,拴魂的线,尽除,全数醒转。】 【宿主,这一把,烧得干净。】 “成了!”二猴在底下,扶着倒下的织娘,咧嘴直乐。 梭姑手里的乌木梭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高屋门口。 她抬起头,看着满院倒下又醒来的织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惧色。 “你……你别过来……” 周恒从织机上,一步步走下来,破月牌在他手里,牌上的雷火,还没散。 他走到梭姑面前,蹲下身,盯着她。 “现在,”他声音不高,“该你了。” 梭姑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往后缩。 “你想问,红妆阁的事,对吧?”她忽然开口,声音发颤,“我……我知道,我都知道……” 周恒眯起眼。 “说。” 梭姑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她的脖颈上,凭空,浮起了一圈红线。 【叮!警告!】 【牵机死线!】 【她要灭口!】 第205章 开脸大典! 第205章开脸大典! 死线浮起的那一瞬,周恒的手,已经到了。 他早有防备。 红绾是怎么死的,他记着。从进这院子起,他就防着牵机,来这一手。 “媳妇,毛!” 苏晚心领神会,红袖一扬,把最后一根黄仙避线毛,闪电般贴在梭姑脖颈上。 周恒两指夹住那根凭空勒下的死线,安魂诀同时起,一点暖光,死死护住梭姑的眉心。 “五雷破邪音,定!” 他一声低喝,牵机梭飞射而出,朝那死线,挑了上去。 “啵!” 那根眼看就要勒断梭姑脖子的死线,被黄仙毛一滑,又被牵机梭一挑,硬生生崩断,化作一缕黑烟。 梭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脖颈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没死。 【叮!挡下牵机死线。】 【这一回,她没灭口成。】 【宿主,吃一堑,长一智,漂亮。】 院子里,静了一瞬。 远处,十里外,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咦”。 那机杼声,顿了顿。 “竟叫你,护住了……”牵机的声音,幽幽地,从风里飘过来,第一次,没了那份从容,“小娃娃,你倒学乖了。” 周恒站起身,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咧嘴一笑。 “上次叫你,杀了一个。” “这次,你吊不走了。” 风里那声音,没再答话,机杼声,慢慢远了。 梭姑瘫坐在地,看着周恒,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怕的。 “你……你为什么救我?”她声音发颤,“我是阴月教的人,我替她,害了那么多姑娘……” “你害的人,回头,一笔一笔,跟你算。”周恒蹲下来,看着她,“但你现在不能死。” “你死了,红妆阁的事,谁告诉我?” 梭姑怔住。 她看着满院被救下、渐渐回过神的织娘,又看了看自己脖颈上那道红印,忽然,惨笑了一声。 “我替她,守了五年窝。”她低下头,“她要杀我,眼都不眨。” “你倒是……救了我。”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廿八,红妆阁开阁,对吧?”周恒问。 “对。”梭姑点头,“明面上,是开阁发卖。三十六副红妆,早有买家,各路的,都有。” “可那不是真的。” “怎么?” “开阁,是幌子。”梭姑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惧意,“真的,是一场开脸大典。” “开脸大典?” “三十六副红妆里,最要紧的,是你身边那个红衣的。”梭姑看了一眼苏晚,“仙子要的,从不是发卖那点钱。” “她要借三十六副红妆的纯阴怨气,在开阁那天,摆一座‘千红窟’。” 【叮!情报:千红窟。】 【三十六副红妆,怨气为引,开阁为阵。】 【牵机要借这座阵,把苏晚这个“头一个”,重新“开脸”。】 “重新开脸?”周恒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开脸大典!(第2/2页) “我也说不周全。”梭姑摇头,“我只听仙子提过一句,说这位红衣的,是‘贵客’当年,点名要的头一个。” “十八年了,‘贵客’还念着。” “开阁那天,要把她当年没做完的事,做完。” 【叮!补充:所谓重新开脸,是把她十八年前没封住的魂、没做完的嫁衣,补齐。】 【一旦成了,她这个人,连同这十八年的记忆,都要归了阴月教。】 周恒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苏晚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贵客’是谁?”周恒问。 “不知道。”梭姑摇头,“我这等身份,连仙子的面,都不是常能见着。我只知道,‘贵客’在四使之上,仙子提起她,都要压低声音。” “开阁那天,‘贵客’会来?” “许是会来,许是……早就在了。”梭姑的声音,抖得更厉害,“红妆阁的喜堂底下,有地宫。” “三十六副红妆,廿八那天,都在地宫上头。” “仙子的机杼、死线、牵机毒,全在那座喜堂里。” 【叮!千红窟,是牵机在府城,能摆出的最大阵。】 【阵一成形,方圆十里,纯阴之气,尽归地宫。】 【宿主,硬扛,是拿命填。你得赶在她阵成之前,先动手。】 周恒站起身,眯起眼,脑子里,把这些零零碎碎的话,一点一点,拼了起来。 【叮!拼出红妆阁的底。】 【明面:开阁发卖。暗地:千红窟,开脸大典,为“贵客”了结十八年前的事。】 【苏晚是阵眼,三十六副红妆是引,喜堂地宫是局。】 【宿主,这不是喜宴,是冲着你媳妇,摆了十八年的一个局。】 “裴头儿那边,还不知道这些。”周恒低声。 他转身,对二猴道:“你腿脚快,这就回城里,去镇邪司分署,把裴头儿、钟叔,都请来。” “把这些,一字不落,告诉他们。” “好!”二猴应了,撒腿就跑。 “大壮,把这些织娘,都安置好,一个都不许落下。” “俺来!” 周恒吩咐完,才走到苏晚身边。 苏晚站在那台大织机前,看着上头,还没织完的红绸,一动不动。 “周恒,”她轻声,“十八年前,我那身嫁衣,是被人,一针一线,精心做出来的。” “我这些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叫山匪,半路害的。” “原来,”她声音冷下来,“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周恒握住她冰凉的手。 “是冲着你来的。” “可这一回,”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不是一个人。” “她摆了十八年的局,我陪你,亲手,掀了它。”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那点冷,慢慢化开,变成了比雷火还稳的东西。 “好。” 远处,城里的钟楼,敲响了时辰。 周恒抬头,看了看天色。 “离廿八,没几天了。” 他望向江南府城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第206章 三十六副红妆! 第206章三十六副红妆! 裴照、钟九、张玄清,跟着二猴,赶到了织布窝。 看见满院被救下的织娘,裴照的脸色,沉了下来。 “多少人?” “三十二个,全醒了。”周恒指了指梭姑,“她是守窝的,叫梭姑。红妆阁的底,她都知道。” 裴照走到梭姑面前,亮了腰牌。 “说。” 梭姑没敢瞒,把千红窟、地宫、开阁的事,一五一十,又说了一遍。 裴照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开阁是假,开脸大典是真。”他沉声道,“她要借三十六副红妆,把苏晚这个‘头一个’,重新做一遍。” “还为了那个‘贵客’。”张玄清冷着脸,桃木剑在手里一敲,“好阴月教,好一个局。” 钟九蹲在那台大织机前,从底下,翻出一卷油布。 “这是啥?” 摊开,是一张图样。 上头画着一座喜堂,喜堂底下,是一层地宫,三十六副红妆,密密麻麻,摆在地宫上头。地宫正中,一架巨大的机杼,机杼上,一个红衣的人形。 【叮!红妆阁地宫图。】 【三十六副红妆,环成一圈,怨气为引。】 【地宫正中,机杼,是牵机的阵眼。】 【苏晚那个“头一个”,要被按在机杼上。】 “咋破?”大壮问。 裴照指着图,看向周恒。 “你说。” “救人,得先把三十六副红妆,从地宫里,带出来。”周恒指尖点在图上,“破阵,得砸了她那台机杼。” “可她牵机,凝神后期,又有死线、牵机毒。” “硬闯,她一抬手,三十六个人,全得死。”周恒眯起眼,“得让她,先乱。” 他顿了顿,把计划,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我跟媳妇,明着赴宴,她要的是我们,必定现身。” “裴头儿、师父,带镇邪司的人,趁开阁,从地宫这几条暗道,摸进去,先把三十六副红妆,护住。” “等她冲我和媳妇动手,”周恒眼里精光一闪,“我挑她的机杼,你们放人。” “成。”裴照重重点头,“我这就调人。” “记着,”周恒看着众人,“这一回,谁也别落单。她那死线,专挑落单的下手。” 【叮!战术评估:明暗两路,可行。】 【风险有三:地宫暗道、牵机毒、千红窟阵起。】 【宿主,这是她的主场,你只有,一炷香的工夫。】 接下来的两日,众人分头准备。 裴照调了分署的镇邪卫,封了红妆阁周围的几条街,明面上,只说是办喜事,怕人多生事。 周恒把象牙算盘、牵机梭、破月牌、摄魂镜碎片、白铜烟枪,一一检查过,又让苏晚,把红衣,重新凝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三十六副红妆!(第2/2页) 【叮!状态盘点。】 【纯阳功行第五重圆满,雷气满;破月牌、牵机梭、摄魂镜,齐备。】 【宿主,这一仗,赢了,牵机线,断一半;输了,你媳妇,没了。】 廿八,到了。 天刚擦黑,城中喜神街,鼓乐喧天。 红妆阁,张灯结彩。 一溜三间的门面,挂满了大红喜字、红灯笼,门口两排,吹鼓手,唢呐吹得震天响。黄包车、马车、还有一辆黑亮的汽车,停满了半条街。 来贺喜的宾客,一个个绫罗绸缎,拱手寒暄,瞧着,是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恒一行人,到了街口。 他开了阴阳眼,往那红妆阁一瞧,脸上的笑,淡了。 【叮!阴阳眼开启。】 【红妆阁,明着是喜堂,暗里,是一座坟。】 【三十六根红线,从地底下,伸出来,缠住了整座阁。】 【机杼声,就在脚底下。】 “都机灵着点。”周恒低声。 苏晚一身红衣,站在他身侧,眼底,没有半分惧意。 “走吧。”她道,“我也想,亲眼看看,是谁,把我做出来的。” 一行人,往红妆阁走去。 门口,一个穿着大红媒婆袄、满头珠翠的妇人,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她脸上的白粉,厚厚的,手里,拈着一根猩红的线。 “哎呀,纯阳小先生,可算把你,盼来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软,正是牵机。 “这位,”她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眼睛亮了起来,“就是咱们,头一个红衣的吧?” “果然,是个好模样。” 苏晚冷冷地看着她,没说话。 “少废话。”周恒往前一步,挡在苏晚身前,“你这喜酒,我们来喝了。” “痛快。”牵机笑了,侧身,把大门,让了开来。 “请。” “喜堂,早就给二位,备好了。” 周恒和苏晚,对视一眼,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裴照、张玄清、大壮、二猴、钟九,紧随其后。 他们身后,那两扇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 “咔嚓。” 门闩,落了。 满阁的红灯笼,齐齐一亮。 喜堂里,三十六副红妆,蒙着红盖头,安安静静,立在那儿,像三十六个,等着出嫁的新娘。 【叮!扫描:三十六副红妆,皆为活人,纯阴八字。】 【她们脚下,就是地宫,千红窟的阵,已起了三成。】 【宿主,牵机就在这喜堂里,可你,看不见她。】 牵机的笑声,从背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宴,开了。” 第207章 牵机动手了! 第207章牵机动手了! 牵机话音未落,喜堂四角的红灯笼,火苗齐齐一矮,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那三十六副红妆,身上的红盖头,被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阴风,掀起了一角。 周恒开了阴阳眼,瞧得清楚,每一副红妆的盖头底下,都垂着一根细红线,从房梁上,吊住了她们的脖颈。 那些姑娘,闭着眼,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却是猩红的,像被人,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叮!阴阳眼开启。】 【三十六副红妆,魂被吊在房梁上,肉身立在这儿。】 【这是牵机的吊魂阵,魂一离体,人就成了任她摆布的空壳。】 【宿主,盖头全掀的那一刻,就是她们魂飞之时。】 “想得美。” 周恒一指点在眉心,安魂诀起,一圈暖光,朝四周荡开。 “五雷破邪音,定!” 一声清喝,那掀起盖头的阴风,猛地一滞,红盖头,又落回了原处。 【叮!安魂诀、五雷破邪音,稳住了。】 【三十六副红妆的魂,被你按回了肉身,一时半刻,吊不走。】 【可这只是缓兵之计,阵不破,她还会再来。】 周恒借幽幽绿光,往喜堂两侧扫了一眼。 两侧摆着十几桌喜酒,坐满了“道贺”的宾客,一个个绫罗绸缎,却都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可这一回,他走近了,瞧得清楚。 这些宾客,脸上,都戴着一张喜神面具。 面具是笑眯眯的,一色一样,红扑扑的,瞧着喜气,可那面具底下,一双双眼睛,是活的,正跟着他,骨碌碌地转。 周恒伸手,在最前头那个穿马褂的胖子肩上,一按。 有体温,有呼吸,是个大活人。 【叮!这些宾客,不是扎出来的假人,是活人。】 【一个个,都戴着喜神面具,叫人拿喜气,封住了半个魂。】 【宿主,你再看他们桌上,摆的是什么。】 周恒低头,往那桌上一看。 桌上没有碗筷,每人面前,摆着一块小小的象牙牌,牌上,刻着数目。 他心里一沉。 那些数目,是价码。 “原来……”周恒声音冷下来,“这满堂的宾客,不是来道贺的。” “是来,看人、出价的。” 【叮!开脸大典,明里是喜宴,暗里,是看人出价的场子。】 【这些戴面具的,是各地来的买家,等着看,这一回的“头一个”,能值多少。】 【宿主,有时候,活人比鬼,还吓人。】 周恒没再看那些面具,扭头,对钟九使了个眼色。 “钟叔,你那地宫图,入口,在哪儿?” 钟九瘸着腿,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摇了摇头。 “这地宫,没有能走的门。” “整座地宫,是她拿线,一寸一寸织出来的。”钟九道,“人钻不进去,钻进去,也叫她织成了布。” “那咋进去?”周恒皱眉。 “顺着线。”钟九往城东方向,指了指,“城东锦记染坊,你昨儿破的那台大织机,上头有七根总线,一直,连着这红妆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牵机动手了!(第2/2页) “那七根线,就是唯一的门。” 【叮!寻到入地宫的法子:以身为梭,顺线织入。】 【从锦记染坊那台破织机,顺着总线,把人,织进红妆阁。】 【风险:线一断,织到一半的人,就永远困在布里,出不来。】 “以身为梭……”周恒眼神一动,看向裴照、张玄清。 “裴头儿,师父,这活,得你们来。” “我跟媳妇,在这儿,缠住牵机。” “你们从锦记染坊那台织机,顺着线,织进地宫,”周恒一字一句,“摸到阵眼,断她的根。” 裴照盯着他看了两息,点头。 “成。” “张道长,走。” 张玄清桃木剑一横,重重点头,又看了周恒一眼。 “恒儿,你撑住。” “放心。” 裴照一摆手,镇邪卫分出大半,跟着钟九,悄无声息,从红妆阁后头,退了出去,直奔城东锦记染坊。 喜堂里,只剩下周恒、苏晚,和大壮、二猴,还有满阁的红妆、满堂戴面具的宾客。 周恒走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 “媳妇,怕不怕?” 苏晚一身红衣,立在幽幽绿光里,摇了摇头。 “我在这地方,做了十八年的糊涂鬼。”她看着那些盖头下的姑娘,“今夜,能亲眼看着这局掀了,比什么都强。” “再说了,”她侧过头,眼底有一点笑,“你在。” 周恒心里一暖,攥紧她冰凉的手。 “嗯,我在。” “这一回,”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谁也别想,再把你,按上那台机子。” “咦?”牵机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你把人,往我这织机上送?” “送?”周恒咧嘴,“我是让他们,顺着线,来抄你的老窝。” “你这喜堂,”他摸出象牙算盘,在指间一转,“今儿,我替你,换个收场。” 【叮!宿主,她在等你慌。】 【牵机的杀招,不在明处,在地宫底下那台大机杼。】 【你越稳,她越急。】 “大言不惭。” 牵机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你急着送死,”她阴恻恻地道,“那我,就先从你媳妇,开始!” 话音未落,苏晚脚下的青砖缝里,“唰”地钻出十几根猩红的细线,像毒蛇出洞,缠上她脚踝,把她,往喜堂正中那慢慢裂开的地宫,拖。 “媳妇!” 周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苏晚的手。 【叮!警告:牵机动手了。】 【喜堂正中,地宫开了,阵眼,那台大机杼,出来了。】 【她要把苏晚,按上机杼。】 周恒抬头,往那裂开的地宫看去。 只见地宫正中,一架巨大的织机,正缓缓升起,织机上密密麻麻,全是猩红色的线,像一张等着人扑上去的血盆大口。 而那织机前,一个大红媒婆袄的身影,拈着梭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第208章 摄魂镜! 第208章摄魂镜! 大机杼升起,猩红的线,缠上苏晚的脚踝。 “敢动她?” 周恒两指一夹,牵机梭离手飞出,“啵”地一声,挑断了那十几根细线。 苏晚红衣一旋,退到他身侧。 “媳妇,你掠阵,别叫她的线,再缠上你。” “好。” 【叮!牵机梭,挑断缠脚线。】 【宿主,这是牵机的试探,她在等你,露出破绽。】 【她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与此同时,城东七里,锦记染坊。 那台被破了的大织机前,钟九瘸着腿,手按在机杼上,裴照、张玄清,带着镇邪卫,立在织机前。 “都听好了。”钟九压低声音,“这七根总线,连着红妆阁地宫。” “一会儿,我摇机杼,你们,一个个,把魂、把身子,都交给这线。” “心里头,只想着往红妆阁去,旁的,啥也别想。”钟九郑重,“线,会把你们,织进去。” “要是中途,分了心、或是线断了……”他顿了顿,“人,就出不来了。” 裴照扫了一眼身后的镇邪卫。 “怕的,留下。” 没一个人动。 “好。”裴照镇邪刀往腰间一插,“钟先生,动手。” 钟九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机杼,猛地,一摇。 “咔哒、咔哒……” 那台破织机,竟重新转了起来。 七根总线,绷得笔直,泛起一层幽幽的红光。 裴照头一个,一步,跨进那红光里。 他身子一僵,跟着,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被那根线,“嗖”地,往里头,织了进去。 【叮!以身为梭,裴照,织进了总线。】 【这门道,凶险,可成了。】 张玄清墨斗一弹,一根墨线,把自己和几个镇邪卫,缠在一处,随后,道袍一振,也跨了进去。 “都跟着老道,”他沉声,“墨线牵着,谁也别散。” 一道道人影,被织进总线,转眼,没了踪影。 钟九死死按着机杼,额头冷汗直冒,不敢松手。 红妆阁,地宫。 裴照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已落在一处极大的地宫里头。 地宫四壁,从地到顶,挂着一排排的嫁衣。 红的、粉的、半旧的、没做完的,层层叠叠,像一片嫁衣的林子,一眼望不到头。 “这……” 裴照镇邪刀才出鞘,那些嫁衣,动了。 一件没做完的嫁衣里,“窸窸窣窣”,钻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嫁衣,可脸上,没有脸。 一张脸上,光溜溜的,五官,叫人,硬生生剥了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血肉。 【叮!警告:失败的红妆。】 【这些,是没养成、被剥了脸的姑娘,封在嫁衣里,成了守窝的煞。】 【她们,也是苦命人。】 “杀!” 一个无脸的红妆,张着没有嘴的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朝裴照,扑了过来。 紧跟着,满壁的嫁衣,一齐晃动,成百上千个无脸的红妆,从嫁衣里,钻了出来。 裴照镇邪刀一摆,逼退几个,却没下杀手。 “都是苦命人……”他咬牙。 “裴头儿,来了!” 张玄清带着镇邪卫,从线里,织了出来,落在他身侧。 老道一看这满堂的无脸红妆,脸色一变,随即,桃木剑往背上一插,摸出一张安魂符。 “不能硬杀。”张玄清道,“她们,是受害者,打不散,也不该打。” “老道我,安魂,你护着,”他一咬牙,“摸到阵眼,破了阵,她们,就解脱了!” “成!” 裴照镇邪刀一摆,护在张玄清身前,把扑上来的红妆,一个个,逼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摄魂镜!(第2/2页) 张玄清一指点出,安魂符化作点点暖光,朝那些无脸的红妆,荡了过去。 “安魂……安息……” 暖光所过之处,几个红妆,身子一僵,呜咽声,低了下去,脸上的戾气,慢慢散开。 【叮!张玄清,以安魂符,度化失败的红妆。】 【这些苦命人,被剥了脸、封了魂,等的,就是这一句。】 【可她们太多,一时半刻,度不尽。】 喜堂里,大壮、二猴也没闲着。 几个被牵机催着的红妆,僵硬地抬起手,往自己脖颈上掐,二猴眼疾手快,扑过去,一个一个,把她们的手,掰开。 “大壮哥,搭把手!” “俺来!”大壮白蜡杆一横,把两个要往柱子上撞的红妆,拦腰挡住,“这些姑娘,中邪了,手劲真大!” “看好了,一个都不能伤着!”二猴喊。 周恒听着地宫底下,那隐隐的呜咽、安魂的动静,心里有了数。 “师父他们,摸到地宫了。” 他眼神一冷,从怀里,摸出那枚摄魂镜碎片。 镜片只有半片,边缘参差,可一入手,就泛起一层冷光。 【叮!摄魂镜碎片,照本相、破幻术。】 【半片镜子,照不返虚,照一个凝神后期的真身,够了。】 【宿主,照她。】 “牵机,你不是藏着么。” 他把摄魂镜碎片,往那大机杼前,一照。 “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底下,是什么。” “摄魂镜?” 牵机的笑声,猛地一滞。 “你居然,还藏着摄魂镜。” 镜片冷光,扫过那大红媒婆袄的身影。 只见她身上的红袄、脸上的白粉,像被一只手,一层层剥了开来。 那白粉底下,是一张蜡黄的、布满了细密针脚的脸,像一具,叫人缝了又缝的针线偶人。 【叮!摄魂镜,照破本相。】 【牵机,凝神后期,一身修为,大半在这牵机偶上。】 【她把自己,也炼成了,机杼上的一具针线偶。】 【宿主,这就是她,掳人发卖、活了这么多年的底。】 “原来……”周恒眯起眼,“你这喜堂里,连你自己,都是个假人。” 周恒反手一梭,就要往那大机杼上,挑。 “想砸我的机杼?”牵机袖里红线一甩,缠住牵机梭,“你还嫩了点。” 两股力道一扯,牵机梭在半空,滴溜溜打转。 苏晚红衣一动,红袖飞出,替周恒,缠住另一头。 “我的人,”她声音冷得像冰,“你也配拦?” 一鬼一偶,就这么,在机杼前,僵住了。 “假人?” 牵机的声音,冷了下来。 “真真假假,”她阴恻恻地道,“等你媳妇,上了机杼,你就知道,什么叫真,什么叫假。” “敬酒不吃,” 她猛地抬手,大红媒婆袄的袖子里,“腾”地涌出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红色烟雾。 “那就,先尝尝,我这牵机毒!” 那毒烟,顺着大机杼的线,飞快地,朝周恒、苏晚,漫了过来。 毒烟所过之处,喜堂的青砖,发出“滋滋”的声响,蚀出一个个小坑。 【叮!警告:牵机毒!】 【毒烟入体,浑身经脉,倒着绞,像叫一万根针,一齐扎。】 【宿主,这毒,比她的线,还难缠。】 周恒看着那漫来的毒烟,却不慌,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杆白铜烟枪。 “毒?” 他咧嘴一笑。 “我这烟枪,正好,馋了。” 第209章 待小爷一口吸了! 第209章待小爷一口吸了! “我这烟枪,正好,馋了。” 周恒把那杆白铜烟枪,往嘴边一凑。 “你这是……”牵机一愣,“要抽我的毒?” “不然呢。” 周恒丹田一沉,纯阳雷气裹着烟枪,枪头那点白铜,“嗡”地亮起。 “给我,吸!” 那杆白铜烟枪,本就是专吸阴烟瘴气的家伙,此刻对着满堂毒烟,像长了嘴,“呼”地一声,黑红色的毒烟,倒卷着,全往枪头里钻。 【叮!白铜烟枪,吸牵机毒。】 【毒烟是阴秽瘴气,正好,喂了它。】 【宿主,这一杆,把她的毒,全收了。】 满堂的毒烟,转眼,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青砖上的蚀坑,还在,可那要命的烟,没了。 周恒刚松一口气,烟枪里的毒,太盛,一缕顺着枪杆,往他手心里钻。 他指尖一麻,半截手臂,瞬间泛黑。 “周恒!”苏晚红衣一闪,扑过来。 “没事。”周恒一咬牙,丹田纯阳雷气,顺着手腕,一冲,“敢往我身上钻?” “纯阳,炼化!” 那缕黑气,在他经脉里,被雷火一逼,滋滋冒了出来,化作一缕黑烟,散了。 他甩了甩手,手臂上的黑,退了。 【叮!白铜烟枪能吸毒,可你,不是烟枪。】 【毒太盛,沾身,一样得倒。】 【下回,别这么贪。】 “怎么会……”牵机的声音,变了调,“我这牵机毒,连凝神的,沾上都得倒,你拿个破烟枪,就……” “破?” 周恒把烟枪一抖,枪头里,凝出一团黑亮的毒液,“啪”地,被他反手一引,朝大机杼上,甩了回去。 “你这毒,”他冷冷道,“还是,你自己留着。” 毒液落在机杼上,“滋滋”作响,那满机的红线,被自家的毒,蚀断了几根。 【叮!以其毒,蚀其机。】 【大机杼的线,断了七根,阵,松了一分。】 【宿主,这一手,漂亮。】 “你!” “媳妇,”周恒扭头,“看明白了么?” “她这千红窟,阵眼是机杼,引是三十六副红妆,可最要紧的,是把你,按上机杼。” “只要你不上,”周恒眼里精光一闪,“她这局,就成不了。” 苏晚重重点头。 “我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待小爷一口吸了!(第2/2页) 她红衣一振,周身阴气,翻腾起来。 “我苏晚,”她盯着牵机,一字一句,“在乱葬岗,做了十八年的鬼,没低过头。” “今夜,更不会,自己往那机子上,躺。” 【叮!苏晚魂稳,心无退意。】 【千红窟的开脸,要的是她心甘情愿,或是被强行按倒。】 【她这一硬,牵机的阵,缺了最要紧的一环。】 “好!” 周恒大笑,象牙算盘、牵机梭,一手一个。 “听见了么?” “你费了十八年的局,”他一步步,朝大机杼走去,“我媳妇,不奉陪。” “这喜堂,”周恒扬声,“也该,收场了!” 【叮!宿主,你把她逼到墙角了。】 【牵机毒被收,吊魂阵被稳,她剩下的,只有硬拼。】 【凝神后期,要拼命了。】 “好好好……” 牵机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再没有半分笑意。 “一个纯阳,一个红衣鬼,”她阴恻恻地道,“真当我,奈何不了你们?” “既然软的不行,” 她猛地一把,扯下身上的大红媒婆袄。 那袄子一落,她周身,露出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根猩红的细线,每一根,都连着一根乌黑的梭子,在她身后,张牙舞爪。 “那我,就把你们,连同这满堂的红妆,” “一齐,织进我的机杼里!” 她双手一扬,上百根细线,像一百条毒蛇,遮天蔽日,朝周恒、苏晚,绞了过来。 【叮!牵机,全力出手。】 【百线齐发,这是她的千机绞。】 【宿主,躲不开了,硬接!】 “大壮、二猴,护住红妆!”周恒头也不回地喊。 “俺来!”大壮白蜡杆抡圆了,把几根漏过来的细线,挡在外头,“小师弟,你只管上!” 二猴拖着两个红妆,往供桌后头躲。 苏晚红衣一振,化作一道红影,与周恒并肩,迎着那百线,冲了上去。 “夫妻,”她轻声,“一道。” “一道。”周恒咧嘴。 周恒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线,眼神一凛,把象牙算盘一收,摸出了破月牌。 “来得好。” “我倒要看看,”他纵身迎上,“是你这一百根线多,还是我这纯阳雷,更硬!” 第210章 先问问小爷答不答应! 第210章先问问小爷答不答应! “夫妻,一道。” 周恒、苏晚,迎着那百线,冲了上去。 “破月牌!” 周恒把新月牌一扬,牌身雷纹大亮,“轰”地,撞进百线里。 破月牌是专压阴月法阵的,一进去,前排的红线,滋滋断裂,烧出一个豁口。 “五雷正法,五雷引,导!” 他一指点出,纯阳雷火,顺着豁口,往里钻。 【叮!破月牌、五雷引,撕开一道口子。】 【可这是牵机的主场,她的线,多得很。】 “雕虫小技。” 牵机的声音,冷冷地,从百线深处传来。 她双手一收,上百根细线,竟在半空,绞成了一根。 那一根线,粗如手臂,乌油油的,缠着密密麻麻的小梭子,“啪”地,把周恒的破月牌,缠住了。 “你这点雷,”牵机一拽,“也配,在我面前使?” 周恒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牌上涌来,他身量小,被拽得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松手。 “周恒!”苏晚红袖一扬,去缠那根粗线。 “别过来!”牵机袖里一抖,分出十几根细线,反把苏晚,也缠住了。 一鬼一牌,被她一人,拖在了半空。 苏晚被十几根细线缠住,可她没慌,周身红衣,阴气一盛,硬生生,把缠着的线,撑松了几分。 “周恒,别管我,先破她的阵!”她咬牙。 “你是我媳妇,我能不管?”周恒一拽总索,不肯松手。 “你呀……”苏晚眼里一热,手上却没停,红袖翻飞,缠着她的线,一根根,被她挣断。 【叮!苏晚,自己挣线。】 【她是红衣厉鬼,凝神的线,困不死她。】 【可牵机的总索,还在拖着。】 底下,大壮看在眼里,急得直跺脚,白蜡杆一抡,就要往那根总索上砸。 “俺来帮你!” “别!”周恒喊,“这索上缠着你表姊,砸不得!” 大壮的白蜡杆,停在半空,急得直转圈。 二猴机灵,摸出药囊里一把糯米,“唰”地朝那总索上,撒。 糯米沾着阴线,噼里啪啦,炸出一串火星,烧断了几根细索。 “哎,管用!”二猴眼睛一亮,又撒了一把。 牵机眉头一皱,袖里一抖,几根细线朝二猴抽来,逼得他连连后退。 【叮!警告:牵机,凝神后期实打实。】 【百线绞一,这是她的牵机总索,一身修为,全在这一根上。】 【宿主,硬拼,你拼不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先问问小爷答不答应!(第2/2页) “纯阳小娃娃,”牵机咯咯笑了起来,“你以为,破了我满堂红妆、收了我一口毒,就能赢我?” “我在这一行,”她拽着总索,慢慢收紧,“织了,一百多年。” “你那点道行,”她眼里精光一闪,“还不够,我一根线。” 周恒被总索缠着,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可他没慌。 他一边运着纯阳,死死顶住,一边,眯起眼,盯着那根总索,和总索后头,密密麻麻的小梭子。 “硬拼,拼不过……”他心里飞快地转,“那就不拼。” “她这总索,织得再密,也有,线头。” “算盘。” 周恒腾出一只手,摸出象牙算盘,就着被拽住的姿势,指尖,在算盘上,一拨。 【叮!象牙算盘,算气机、算走向。】 【她能织,你就能算。】 【宿主,算她这根线,怎么织的。】 “你不是,会织么?” 他眼里精光一闪。 “我倒要,算算,你这根线,是怎么,一根一根,织上去的。” 算盘珠,噼啪连响。 那声音,不大,可一响,牵机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 “算清了。” 周恒手指翻飞,象牙算盘上,珠子越拨越快,他眼前,那根绞成一团的总索,在算盘的推算里,一根根,拆了开来。 哪根是主,哪根是辅,哪根连着苏晚,哪根连着破月牌,哪根,是她自己的命门。 【叮!象牙算盘,算破牵机总索。】 【总索看着是一根,实则,是一百零三根线,绞成。】 【其中,三根,是她的命线,连着她的本相。】 【宿主,找到了。】 “找到你了。” 周恒咧嘴一笑,猛地抬头,看向牵机。 “你这线,织得再好,”他声音不高,“也怕,有人,拨算盘。” 牵机的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你想断我的命线?”她冷笑,“你敢么?” 她猛地一拽总索,被缠住的苏晚,被她,狠狠往大机杼上,拖。 “我先,把你媳妇,织了!” 【叮!警告:苏晚,被拖向机杼!】 【宿主,来不及了,先救人!】 周恒看着被拖走的苏晚,眼神一凛,把算盘一收,牵机梭,在指间,亮起。 “想织我媳妇?” “先问过,我手里这根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