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拽我!这红衣女鬼是我童养媳》 第1章 开局遇鬼不要慌,搂住脖子亲到她慌 第1章开局遇鬼不要慌,搂住脖子亲到她慌! (ps:脑子寄存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民国十七年,江南,青溪镇外乱葬岗。 冷月挂在歪脖子老槐树上,惨白的光洒在密密麻麻的坟包上,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儿飘,鬼气森森。 六岁的周恒迈着小短腿在坟地里玩命跑,小脸上的惊慌都快溢出来了。 “草了!穿就穿吧,穿成个没爹没妈的小流浪儿也就算了,怎么刚醒就撞鬼啊?!” 周恒心里骂娘,他前一秒还在公司加班看灵异小说,下一秒一睁眼就到了这荒郊野岭,身后还跟着个飘着的东西! 他不敢回头,但是后脖颈子的凉气都快把他冻僵了,那东西脚不沾地,飘着追他,红衣服扫过草叶,连个动静都没有。 就在他跑的肺管子都要炸了的时候,一道机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百无禁忌选择系统已绑定!” “检测到宿主正被红衣厉鬼追击,触发选择任务!” 三行泛着金光的字,直接浮现在周恒眼前。 【选项一:遇鬼不怂正面刚,抡起拳头揍她娘!完成奖励:重新投胎一次(注:本次投胎保证不撞鬼)】 【选项二:躺平认怂任鬼处置,求求厉鬼姐姐放过我!完成奖励:厉鬼之体,就地转修鬼道】 【选项三:回头!起跳!搂住她的脖子!给她一个狂野又浪漫的法式深吻!完成奖励:先天纯阳道体!】 周恒脚步一顿。 金手指! 他眼睛瞬间亮了,目光死死钉在第三个选项上。 投胎?那不是死了吗?选个屁! 转修鬼道当鬼?那也不行,他当人当的好好的,当什么鬼! 第三个选项……虽然离谱了点,但是奖励是先天纯阳道体啊!灵异小说里这可是顶级体质,万邪不侵,修道一日千里! 不就是亲个鬼吗? 男子汉大丈夫,百无禁忌! 再说了,鬼要是长的丑,大不了亲完就吐,要是长的好看……那血赚啊! “我选三!” 周恒在心里大吼一声,猛地刹住脚,直接转过身。 身后追着的红衣女鬼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停,“嗖”的一下就飘到了他跟前,距离他不到半尺。 惨白的月光下,女鬼周身裹着浓郁的血红色阴气,脸藏在阴气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泛着红光的眼睛,看着就瘆人。 换别的小孩,这会早就吓尿了。 但周恒是谁?他是看过几百本灵异小说的穿越者! 他深吸一口气,小腿一蹬,直接蹦了起来,小胳膊死死搂住女鬼的脖子,对着那冰凉的嘴唇就亲了上去! “唔?!”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这乱葬岗待了十八年,见过闯进来挖坟的,见过躲债的,见过吓的哭爹喊娘的,从来没见过……上来就亲她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开局遇鬼不要慌,搂住脖子亲到她慌!(第2/2页) 还是个六岁的小屁孩?! 她活了二十年,做鬼十八年,别说亲嘴了,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今天居然被个小奶娃给强吻了?! 而且这小孩……怎么还伸舌头啊!! 苏晚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周身缭绕了十八年的凶戾阴气“哗啦”一下就散了,连飘都飘不稳了,差点直接从半空中掉下来。 周恒闭着眼睛亲了半天,感觉不对。 怎么凉丝丝的,软乎乎的,还有点桂花的香味? 不是说鬼都是臭的,烂的,流着血的吗? 这触感……好像还挺好? 他正愣神呢,一双冰凉的小手按在他胸口,轻轻一推,就把他推出去三四步远。 周恒站稳脚跟,抬头一看,直接看呆了。 血红色的阴气散了个干净,露出了女鬼的真容。 她穿着一身绣着鸳鸯的大红嫁衣,皮肤白的像雪,眉眼精致如画,长长的睫毛颤着, 脸上带着还没散去的错愕和羞怒,嘴唇红的像滴血, 整个人站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哪里有半分厉鬼的样子? 我靠! 这鬼也太好看了吧! 这波血赚啊! “你你你……你登徒子!” 苏晚又羞又气,指着周恒,声音都在抖,她做鬼十八年,凶名能止青溪镇小孩夜啼,今天居然被个小屁孩给轻薄了! 她抬起手,阴气在掌心凝聚,想给这小屁孩点教训,可是看着周恒那双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那阴气怎么都打不出去。 而且……这小屁孩身上怎么这么暖? 暖洋洋的阳气像小太阳似的,烤的她浑身都舒服,她这十八年待在乱葬岗,从来没这么暖和过。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奖励:先天纯阳道体!”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周恒丹田涌遍全身,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眼睛也亮了不少,连周围的阴气都感觉不到冷了。 他看着眼前气鼓鼓的红衣女鬼,眼睛转了转。 这么好看的女鬼,亲都亲了,那不得负责? 反正他现在无家可归,这女鬼看着凶,其实好像也不坏?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迈着小短腿走到苏晚跟前,仰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开口:“姐姐,我亲都亲你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以后就是我童养媳了,跟我回家吧!” 苏晚:“???” 她怀疑自己鬼生了十八年,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童养媳? 这小屁孩知道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吗?! 她刚想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孽障!竟敢在我青溪镇作乱!” 第2章 道长别动手!这是我童养媳! 第2章道长别动手!这是我童养媳!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林子里掠了出来,脚踩着八卦步,手里举着一把桃木剑,剑尖指着苏晚,脸上满是怒容。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道士,穿着洗的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挽着,眉眼严肃,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正是在青溪镇外义庄守着的张玄清道长。 他刚才在义庄里算到乱葬岗这边阴气冲天,以为是厉鬼出来害人, 提着剑就赶过来了,结果刚到地方, 就看见一个小屁孩站在红衣厉鬼跟前,那厉鬼的阴气都散了,脸还红着? 张玄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厉鬼怕是在害人! 他手里的桃木剑挽了个剑花,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大喝一声:“孽障!光天化月之下竟敢害人性命!看本道收了你!” 说着,他手腕一翻,那黄符“呼”的一下就燃了起来,带着火光就朝着苏晚打了过去! 苏晚脸色一变,周身阴气瞬间又冒了出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嗖”的一下挡在了她前面,张开胳膊,把她护在了身后。 “别打!道长别动手!” 周恒张开小胳膊,挡在苏晚前面,仰着小脸对着张玄清喊。 张玄清吓了一跳,赶紧收了手,那燃着的符纸在离周恒额头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火星子溅了他一脸。 “小娃娃你让开!这是红衣厉鬼,会吃人的!”张玄清急的喊,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到乱葬岗来了?还挡在厉鬼前面?不要命了? “她不吃人!”周恒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又转过来对着张玄清,理直气壮的开口,“她是我童养媳!” 张玄清:“???” 苏晚:“……” 她脸瞬间又红了,伸手拽了拽周恒的小衣角,小声说:“你别胡说……谁是你童养媳……” “我都亲你了啊!”周恒回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我娘说了,亲了女孩子就要对她负责,你以后就是我媳妇,我养你!” 张玄清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抓了二十多年鬼,从来没见过这场面。 别人家小孩见了厉鬼哭爹喊娘,这小孩倒好,上来就认厉鬼当童养媳? 而且这红衣厉鬼……他刚才远远就感觉到了,这是在乱葬岗待了十几年的凶鬼,一身阴气浓的化不开,手上怕是沾过人命,怎么被这小屁孩挡在身后,还脸红了?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娃娃身上……怎么这么浓的纯阳之气? 先天纯阳道体?! 张玄清眼睛都直了,他修道二十多年,只在祖师爷的书上见过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天生就是修道的料子,万邪不侵,修炼一日千里! 这种宝贝疙瘩,怎么会出现在乱葬岗?还跟个红衣厉鬼搅和在一起?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怎么跑到这乱葬岗来了?”张玄清把桃木剑收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对着周恒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道长别动手!这是我童养媳!(第2/2页) “我叫周恒,我没家,我醒了就在这了。”周恒说着,还往后面靠了靠,靠在苏晚身上,苏晚浑身僵了一下,没躲开。 张玄清眼睛更亮了。 没家? 那正好啊! 他这义庄里两个徒弟,一个憨的像木头,一个猴精猴精的,就没一个有修道天赋的,这小娃娃是先天纯阳道体,这是老天爷送徒弟给他啊! 他捋了捋胡子,对着周恒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小娃娃,你没地方去?不然跟我回义庄吧?我是这青溪镇的道士,我收你当徒弟,管你饭吃,怎么样?” 周恒眼睛转了转。 道士? 正好,他现在无家可归,去义庄也不错,有地方住,有饭吃,还能学道术。 但是……他指了指身后的苏晚:“我去可以,但是我要带我媳妇一起去。” 张玄清脸瞬间黑了:“不行!她是厉鬼!怎么能带回义庄?义庄里放着那么多尸首,阴气重,她去了还了得?” “她不是厉鬼,她是好鬼。”周恒把脸一板,“你不让她去,我也不去了,我就在这乱葬岗跟我媳妇一起过。” 说着,他还伸手拉住了苏晚冰凉的手,苏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暖乎乎的小手,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戳了一下。 十八年了,从来没人护着她,从来没人说她是好鬼。 张玄清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叫什么事啊! 收个徒弟,还搭个厉鬼? 可是这先天纯阳道体的徒弟,他实在是舍不得啊! 他盯着苏晚看了半天,苏晚被他看的有点发毛,往周恒身后躲了躲。 张玄清看出来了,这厉鬼虽然一身阴气,但是身上没有血腥味,应该是没害过人,不然刚才他打符过去的时候,她就不会躲了,而是直接冲上来跟他拼命。 而且……这小娃娃是先天纯阳道体,一身纯阳之气,这厉鬼跟在他身边,时间长了,阴气被纯阳之气化解,说不定还能转世投胎,也算是一件功德。 “行吧行吧!”张玄清没好气的摆了摆手,“带她去可以,但是她得答应我,在义庄不准害人,不准随便出来吓人,不然我就算拼着损修为,也收了她!” 周恒瞬间笑了,回头对着苏晚晃了晃拉着她的手:“媳妇你听见没?我们有家了!” 苏晚脸红红的,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她是厉鬼,明明可以直接走的,可是看着这小屁孩的笑脸,她居然有点舍不得走。 张玄清看着这一大一小,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这是收了个徒弟,还是收了个小祖宗啊? 他挥了挥手:“行了,跟我走吧,天黑了,再待在这乱葬岗,等会别的孤魂野鬼出来了。” 周恒拉着苏晚的手,迈着小短腿跟在张玄清身后,苏晚飘在他旁边,凉丝丝的阴气飘过来,把夏天的热意都吹散了,周恒舒服的叹了口气。 有个鬼媳妇就是好,天然空调啊! 第3章 义庄俩师兄,一个憨来一个精 第3章义庄俩师兄,一个憨来一个精 张玄清的义庄就在青溪镇外两里地的地方,挨着乱葬岗, 一个不大的院子,几间土坯房,门口挂着个破灯笼,上面写着“义庄”两个字,被风吹的晃来晃去。 刚走到门口,院子里就冲出来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壮汉,长的五大三粗,胳膊比周恒的腰还粗, 手里还拿着个擀面杖,看见张玄清就喊:“师父!你可回来了!我刚才听见乱葬岗那边有动静,正想去找你呢!” 后面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瘦的像个猴,眼睛滴溜溜转,手里攥着个半拉包子,一边吃一边说:“师父,你这大半夜的跑哪去了?我跟大壮还以为你被鬼叼走了呢。” 这两个就是张玄清的两个徒弟,大的叫王大壮,是张玄清十年前在雪地里捡回来的,憨厚老实,力大无穷,就是胆子比老鼠还小,还怕鬼; 二的叫李二猴,是镇上泼皮家的孩子,他爹死了之后没人管,张玄清看他可怜收了他,猴精猴精的,胆子大,就是爱耍小聪明。 张玄清没好气的瞪了李二猴一眼:“放屁!你师父我抓了二十年鬼,哪个鬼敢叼我?”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周恒和飘着的苏晚。 “来,给你们介绍下,这是你们小师弟,周恒,以后就是我们义庄的人了。” 王大壮和李二猴的目光落在周恒身上,都愣了一下。 这小娃娃,长的白白净净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招人喜欢,怎么才这么点大? 然后他们的目光又落在周恒旁边的苏晚身上,瞬间僵住了。 红衣服,白脸,脚不沾地,飘着…… “鬼啊!!!” 王大壮嗷的一嗓子,手里的擀面杖“哐当”就掉地上了,转身就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 转身把李二猴护在身后,声音都抖了:“二猴你躲我后面!我保护你!” 李二猴也吓的包子都掉了,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躲在王大壮后面,探着个脑袋看苏晚,结结巴巴的问:“师、师父?你怎么把鬼带回来了?!还是个红衣的!” 红衣厉鬼啊!这可是最凶的鬼! 张玄清脸一板:“喊什么喊!什么鬼不鬼的,这是你们小师弟的……童养媳,以后就住在义庄了,不准欺负她,听见没?” 王大壮:“???” 李二猴:“???” 两个人都傻了。 童养媳? 小师弟看起来才五六岁吧?童养媳是个鬼? 师父这大晚上的出去,不是去抓鬼,是去给小师弟捡媳妇去了? 而且还是个红衣厉鬼? 周恒拉着苏晚的手,对着王大壮和李二猴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大师兄,二师兄好,我叫周恒。” 苏晚也有点不好意思,对着两个人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你们好,我叫苏晚。” 她长得好看,声音又软,又有点害羞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厉鬼的凶样? 王大壮和李二猴看呆了。 这……这女鬼长的也太好看了吧?比镇上刘地主家的小姐还好看! 而且……好像也不凶啊? 李二猴胆子大,从王大壮身后探出头,挠了挠头:“那、那啥,小师弟,你这媳妇……她真不咬人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义庄俩师兄,一个憨来一个精(第2/2页) “不咬。”周恒点头,“我媳妇可好了,才不咬人。” 苏晚脸红红的,轻轻掐了周恒一下,这个小屁孩,一口一个媳妇,也不害臊。 张玄清清了清嗓子:“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大壮,去给你小师弟收拾间屋子,二猴,去厨房热点剩饭,小师弟估计饿了。” “哎!好!” 王大壮答应一声,又偷偷看了苏晚一眼,赶紧跑去收拾屋子了, 李二猴也跑去厨房热饭,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差点被门槛绊倒。 张玄清把周恒领到堂屋,给了他一块桃木牌:“这个你拿着,戴在脖子上,这是辟邪的,你纯阳道体虽然万邪不侵,但是也得小心点。” 周恒接过来,挂在脖子上,然后拉了拉苏晚的手:“媳妇,你以后就住我屋里好不好?我保护你。” 苏晚脸更红了,还没说话, 张玄清就吹胡子瞪眼:“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你们还小,怎么能住一间屋子?她是鬼,住你屋里阴气重,对你身体不好!西厢房有个空房间,给她住,平时不准随便进她屋子,听见没?” 周恒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苏晚心里却有点暖,这老道士看着凶,其实人还挺好的,还给她安排屋子。 不一会,李二猴端着热好的饭过来了,两个窝头,一碗稀饭,还有一碟咸菜。 周恒确实饿了,坐在桌子上大口吃了起来,吃了两口,抬头看见苏晚飘在旁边看着他,他拿起一个窝头,递到苏晚嘴边:“媳妇你吃不吃?可香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是鬼,吃不了人间的饭。 “我不用吃饭的,你吃吧。” “哦对哦,你是鬼。”周恒拍了拍脑袋,“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最好的香烛,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给你做纸做的衣服,胭脂水粉,好不好?”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轻轻点了点头:“好。” 旁边的李二猴看的啧啧称奇。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给鬼媳妇递窝头的,这小师弟,真是个神人。 王大壮收拾好屋子过来,挠了挠头:“小师弟,屋子收拾好了,西厢房也收拾好了,铺了干草,就是……有点简陋。” “没事,谢谢大师兄。”周恒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稀饭喝完,打了个饱嗝。 张玄清看着他,越看越满意。 这小徒弟,不仅是先天纯阳道体,还懂礼貌,看着就机灵,比大壮和二猴强多了。 就是……这一上来就捡个鬼媳妇的毛病,得改改。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明天开始,周恒,你跟着我学道,早上五点起来扎马步,背《道德经》,听见没?” 周恒脸瞬间垮了。 五点起来? 他以前加班都没起这么早过!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师父。” 苏晚飘在他旁边,偷偷对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恒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郁闷瞬间散了。 起早就起早吧,有这么好看的媳妇陪着,值了! 第4章 早上扎马步,女鬼给扇风 第4章早上扎马步,女鬼给扇风 第二天天刚亮,周恒就被张玄清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起来!扎马步去!” 周恒迷迷糊糊的穿着小短褂,被拽到院子里,王大壮和李二猴已经在院子里扎马步了,王大壮扎的稳如泰山,李二猴在那晃来晃去,一看就在偷懒。 “站好!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挺直!”张玄清拿着个戒尺,在周恒腿上敲了一下,“你是先天纯阳道体,基础得打牢,别偷懒,扎半个时辰!” 周恒苦着脸,摆好姿势,刚扎了没五分钟,腿就开始酸了。 他一个六岁的小孩身体,哪受过这个罪啊?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阵凉丝丝的风吹了过来,把他脸上的汗都吹走了,瞬间凉快了不少。 他抬头一看,苏晚飘在他旁边的墙头上,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蒲扇,正给他扇风呢,看见他看过来,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 周恒瞬间就不累了,腰也挺直了,腿也不酸了,扎的比王大壮还稳。 旁边的李二猴看见了,羡慕的不行:“小师弟可以啊,还有鬼媳妇给扇风,我怎么没这好命?” 他这话刚说完,就感觉后脖颈子一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二猴,你扎马步偷懒,师父过来了。” 李二猴吓的一哆嗦,赶紧把腰挺直,一动不敢动,结果抬头一看,张玄清在堂屋里喝茶呢,根本没过来。 他回头一看,苏晚正捂着嘴笑呢。 “好啊!你吓我!”李二猴故意板着脸,但是一点都不害怕了,这女鬼看着凶,其实还挺好玩的。 “谁让你偷懒。”苏晚笑着说,又给周恒扇了两下风。 张玄清从堂屋出来,看见这一幕,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之前还担心这厉鬼会害人,现在看来,这哪是厉鬼啊,这分明是给小徒弟找了个免费的丫鬟。 扎完马步,就是背道经,周恒有穿越者的灵魂,记忆力好,《道德经》读了两遍就背下来了,把张玄清乐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连说自己收了个好徒弟。 吃早饭的时候,王大壮做了玉米糊糊,还有贴饼子,周恒吃了两个贴饼子,喝了一碗糊糊,吃完了就看见李二猴偷偷摸摸的往门口溜。 “二猴,你干嘛去?”张玄清放下碗,斜着眼看他。 李二猴浑身一僵,转过身挠了挠头,干笑:“师父,我……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买东西?我看你是想去赌坊赌钱吧?”张玄清脸一板,“上次你偷了我五百文钱去赌,输的精光,我还没打你呢,今天又想去?” “没有没有!”李二猴赶紧摆手,“我这次真不是去赌,我去镇上给小师弟买糖吃!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早上扎马步,女鬼给扇风(第2/2页) 他说着,给周恒使了个眼色。 周恒眼睛一转,立刻开口:“师父,我想吃糖,让二师兄带我去镇上呗,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呢。” 张玄清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周恒亮晶晶的眼睛,心就软了,这孩子刚到义庄,确实还没去过镇上。 “行吧,二猴,带你小师弟去镇上,不准去赌坊!不准惹事!早去早回!” “好嘞师父!”李二猴瞬间乐了,拉着周恒就往外跑,“保证完成任务!” 苏晚也赶紧飘了起来,跟在周恒旁边。 出了义庄,李二猴就松了口气,拍了拍周恒的肩膀:“行啊小师弟,够意思!等会师兄赢了钱,给你买糖葫芦,买糖人!” 周恒翻了个白眼:“二师兄,你又去赌,小心师父知道了打你板子。” “没事,我手艺好着呢,肯定赢!”李二猴拍着胸脯说,眼睛都亮了。 青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头到镇尾,两边都是铺子,有卖布的,卖吃的,还有茶馆,赌坊就在街中间,人来人往的,热闹的很。 周恒是第一次来民国的小镇,看什么都新鲜,东张西望的,苏晚飘在他旁边,给他指哪个铺子是卖什么的,她以前在镇上住过,对这熟的很。 走到赌坊门口,李二猴刚要进去,就听见前面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让开让开!陈半仙在这做法呢!” “听说了吗?刘地主家的小儿子撞邪了,高烧不退,说胡话,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这才请了陈半仙来!” “陈半仙可厉害了,上次张婆婆家的孙子丢了魂,就是陈半仙给叫回来的!” 李二猴本来就爱看热闹,立刻拉着周恒挤了进去:“走,看看去!” 挤进去一看,就看见刘地主家大门口摆着个法坛,一个穿着黄道袍的老头,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个桃木剑,正在那手舞足蹈的跳,桌子上摆着香烛,还有一碗符水。 刘地主站在旁边,一脸焦急,他儿子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烧的通红,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胡话。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陈半仙大喝一声,把一张符烧了,混在水里,端起来就要给那小孩灌下去。 周恒皱了皱眉。 先天纯阳道体,自带阴阳眼瞬间出现,一眼就看见那小孩身上趴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那老婆婆脸上满是着急,正在那给小孩擦汗呢,根本不是什么厉鬼害人。 这哪是撞邪了?这是小孩的奶奶回来看孙子,舍不得走,阴气扑了点,所以发烧了! 这陈半仙,根本就是个骗子,这符水喝下去,没病也得喝出病来! 第5章 半仙是骗子?看我叫魂给你看! 第5章半仙是骗子?看我叫魂给你看! “别灌!” 周恒大喊一声,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所有人都愣了,看向这个小屁孩。 陈半仙手里的符水停在半空,皱着眉看着周恒:“哪里来的小娃娃?别在这捣乱,耽误了老夫做法,你担待得起吗?” 刘地主也急了:“小娃娃,你是谁家的?别在这胡闹,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他不是撞邪了,是他奶奶回来看他,舍不得走,沾了点阴气,根本不用喝符水!”周恒仰着小脸,大声说。 “你胡说什么!”陈半仙脸一沉,“老夫做法做了三十年,是不是撞邪我还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在这里信口雌黄!赶紧给我滚!” “我没胡说。”周恒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小孩,“你那符是用朱砂混着锅灰画的,根本没有灵力,喝下去不仅没用,还会拉嗓子,你就是个骗子!” 周围的人瞬间议论开了。 “这小娃娃是谁啊?怎么敢说陈半仙是骗子?”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不是镇上的吧?” “张玄清道长家的?看着穿的道袍的短褂?” 刘地主也犹豫了,他看了看周恒,又看了看陈半仙,有点拿不定主意。 陈半仙急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我看你是存心来捣乱的!来人啊,把他给我轰出去!” 几个家丁立刻走过来,就要抓周恒。 李二猴赶紧挡在周恒前面:“你们干嘛!我师弟可是张玄清道长的徒弟!你们敢动他?” 张玄清? 周围的人都愣了。 张道长在青溪镇可是有名的,有真本事,谁家有个邪事都是请张道长,这小娃娃居然是张道长的徒弟? 刘地主也赶紧拦住家丁,对着周恒拱了拱手:“原来是张道长的高徒,失敬失敬,不知道小师傅刚才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恒点了点头,“你儿子是不是前天晚上去你娘坟上烧纸了?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嘴里还喊奶奶?” 刘地主眼睛瞬间瞪圆了。 对啊!他娘刚死了不到三个月,前天是忌日,他带着儿子去上坟,回来之后儿子就开始发烧,跟中了邪似的!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啊!这小娃娃怎么知道的? “是是是!小师傅你说的太对了!”刘地主激动的手都抖了,“那你说,我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娘想孙子了,回来看看,舍不得走,老人家阴气重,小孩身子弱,沾了阴气就发烧了,根本不是什么厉鬼害人。”周恒说,“你这符水不能喝,喝了反而会冲撞到老人家,到时候就真的出事了。” 陈半仙脸都白了,还在那硬撑:“你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个小骗子!刘老爷,你别信他的,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了。”周恒斜了他一眼,“叫魂而已,我也会,要是我叫好了,你就把你骗的钱都还给人家,再给刘老爷赔罪,要是我叫不好,我让我师父来给你赔罪,怎么样?” “好!”刘地主立刻点头,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而且周恒连他儿子上坟的事都知道,肯定有真本事。 陈半仙咬了咬牙:“行!我倒要看看你个小屁孩能耍出什么花样!要是叫不好,我就砸了张玄清的招牌!” 周恒没理他,转头对着刘地主说:“你去拿个你儿子平时穿的衣服,再拿个碗,装半碗小米,拿块红布盖上。” “哎!好!”刘地主赶紧让人去拿。 不一会,东西就拿来了,周恒接过衣服,搭在胳膊上,又接过装着小米的碗,用红布盖好,走到大门口,对着外面的路,拖着长音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半仙是骗子?看我叫魂给你看!(第2/2页) “狗蛋哎......回家吃饭喽......” 狗蛋是刘地主儿子的小名。 他喊一声,旁边的李二猴就跟着应一声:“回来了......” 喊了三声,周恒拿着碗走回屋里,把红布揭开,碗里的小米居然少了一个小坑!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叫魂!这是真的叫魂啊! 陈半仙的脸瞬间像死了爹一样难看。 周恒把小米填满,又盖上红布,喊了三声,再揭开,小米又少了一块。 连续喊了九声,碗里的小米终于不再少了。 周恒把衣服盖在小孩的身上,没过两分钟,躺在床上的小孩哼唧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烧居然退了! “娘……我饿了……”小孩揉着眼睛说。 “儿子!你醒了!”刘地主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扑到旁边,“太好了!你可算醒了!” 周围的人瞬间炸了。 “真的醒了!烧退了!” “我的天!这小师傅真有本事啊!比陈半仙强多了!” “陈半仙是个骗子啊!差点害了人家孩子!” 陈半仙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身就想溜。 “站住!”周恒喊了一声,“刚才说好了,我叫好了,你就把骗的钱都还给人家,再给刘老爷赔罪,怎么?想跑?” 周围的人立刻把他围住了。 “对!赔钱!你上次骗了我家两百文!” “你还骗了我家三百文!说我家有灾,让我买你的符,结果根本没用!” 陈半仙吓的腿都软了,赶紧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给刘地主磕了个头,灰溜溜的跑了,连法坛都不要了。 刘地主激动的拉着周恒的手,一个劲的道谢:“小师傅!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活神仙啊!这点钱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掏出一块大洋,塞到周恒手里。 周恒也没客气,把大洋收了,这可是钱啊,能给苏晚买香烛,还能买糖葫芦吃。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揭穿骗子,救回小孩,获得刘地主感激,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收了大洋就走,深藏功与名。完成奖励:大洋十块】 【选项二:告诉刘地主,他娘还在,让他给他娘烧点纸钱,多念叨念叨让她安心走,别惦记家里。完成奖励:《破煞符》画法,功德+10】 【选项三:跟刘地主说,他娘舍不得走,不如把他娘的牌位接回家天天供着。完成奖励:阴阳眼升级,能看见鬼的生前事】 周恒眼睛一亮,选二! 破煞符可是好东西,还有功德,比十块大洋有用多了! 他对着刘地主说:“刘老爷,你娘还没走呢,她就是舍不得狗蛋,你今天晚上去她坟上烧点纸钱,跟她说家里一切都好,狗蛋也好,让她别惦记了,安心投胎,不然她一直待在家里,对家里人不好。” 刘地主赶紧点头:“哎!我记住了!我晚上就去!谢谢小师傅!谢谢小师傅!” 周恒笑了笑,拉着苏晚的手,对着李二猴和王大壮说:“大师兄,二师兄,我们走,买糖葫芦去!” 周围的人看着周恒的背影,都纷纷称赞,张道长收了个好徒弟啊,这么小就有这么大本事! 苏晚飘在周恒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一脸骄傲。 她的小男人,可真厉害。 第6章 买串糖葫芦,媳妇先吃第一口 第6章买串糖葫芦,媳妇先吃第一口 周恒手里攥着那块大洋,先去了街上的糖葫芦摊,买了三串糖葫芦,给了王大壮一串,李二猴一串,自己拿了一串,先递到苏晚嘴边。 “媳妇你吃。” 苏晚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我是鬼,吃不了这个的。” “你闻闻味也行啊。”周恒举着糖葫芦,“可甜了,你尝尝。” 苏晚没办法,只好凑过去,轻轻闻了一下,山楂的酸甜味混着糖的甜味,飘进鼻子里,她笑着点了点头:“嗯,甜。” 周恒这才自己咬了一口,确实甜,酸溜溜的,好吃。 李二猴在旁边看着,酸的牙都倒了:“我说小师弟,你这也太疼媳妇了吧?吃个糖葫芦都先给媳妇闻,我以后要是找媳妇,也找你这样的。” 王大壮咬着糖葫芦,憨厚的笑:“小师弟对苏晚姑娘真好。” 几个人正走着,就听见前面的纸扎铺门口,老板在那叹气,门口摆着一堆扎好的纸人纸马,还有纸做的房子、衣服。 周恒眼睛一亮,拉着几个人走了过去。 “老板,你这纸衣服怎么卖?” 纸扎铺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小娃娃,也没在意:“纸衣服啊,五个铜板一件,纸房子一百文,纸丫鬟五十文一个,你要啊?” 周恒看了看苏晚,苏晚身上还是那身大红嫁衣,虽然好看,但是总穿一件也不行啊。 他指着一件淡粉色的纸裙子,还有一盒纸做的胭脂水粉,还有两个纸做的小丫鬟:“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 老板愣了一下:“小娃娃,你买这些干嘛?你家有人过世了?” “我给我媳妇买的。”周恒理所当然的说。 老板:“???” 给媳妇买纸衣服?这小娃娃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李二猴赶紧拉了拉周恒,小声说:“小师弟,你疯了?买纸衣服?这是给死人烧的!” “我媳妇就是鬼啊,她当然穿这个。”周恒说,“总穿一身红嫁衣,多单调啊。” 苏晚站在旁边,心里暖的不行,眼睛都有点湿了。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人想着给她买新衣服,还是纸衣服,虽然是烧给她的,但是她心里比穿了真的新衣服还高兴。 老板也反应过来了,合着这小娃娃是买给家里过世的媳妇的?也是个痴情人啊,他摇了摇头,把东西包好:“行了,这些算你便宜点,一共二十个铜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买串糖葫芦,媳妇先吃第一口(第2/2页) 周恒给了他二十个铜板,把东西抱在怀里,又买了一把香烛,还有一沓纸钱,这才跟着两个师兄回义庄。 回到义庄的时候,张玄清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他们回来,瞪了李二猴一眼:“你是不是又去赌坊了?” “没有没有!”李二猴赶紧摆手,“师父我真没去,我带小师弟在镇上看热闹了,小师弟可厉害了,把陈半仙那个骗子给揭穿了,还救了刘地主家的儿子,刘地主给了小师弟一块大洋呢!” 张玄清愣了一下,看向周恒:“怎么回事?” 周恒就把刚才在刘地主家的事说了一遍,张玄清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没给我丢脸,修道之人,就该救死扶伤,不能看着骗子害人。” 他顿了顿,又板起脸:“但是以后不准再随便出风头,你刚学道,本事还没学到家,万一遇到厉害的邪祟,出事了怎么办?” “知道了师父。”周恒点了点头,抱着东西就往自己屋里跑,“师父我先回屋了!” 回到屋里,周恒把门关好,把纸裙子、胭脂水粉都拿出来,找了个火盆,点上火,把东西烧了。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来,纸衣服在火里慢慢化成灰,不一会,苏晚身上的红嫁衣就变成了那件淡粉色的裙子,头发上也多了个玉簪,脸上也有了胭脂,比刚才更好看了。 “好看吗?”苏晚转了个圈,裙子飘起来,像一朵粉色的云。 “好看!”周恒眼睛都直了,使劲点头,“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 苏晚脸红红的,走到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阿恒。” 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跟我客气什么。”周恒仰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等我以后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真的胭脂水粉,真的裙子,给你盖大房子,好不好?” “好。”苏晚笑着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等了十八年,本来以为自己就要在这乱葬岗待一辈子,直到魂飞魄散,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这么个小屁孩,把她从暗无天日的乱葬岗带了出来,给她温暖,给她买新衣服,说要对她负责。 就算他现在还小,就算他是人她是鬼,她也认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王大壮惊慌的喊声:“师父!不好了!义庄里的尸首不对劲!” 第7章 义庄诈尸?糯米不够用了! 第7章义庄诈尸?糯米不够用了! 周恒和苏晚对视一眼,赶紧跑出屋子。 院子里,王大壮脸色发白,指着停尸房的方向,声音都抖了:“师父!我刚才去给尸首换香,听见里面有动静!咚咚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棺材!” 张玄清脸色一变,赶紧拿起桃木剑:“不好!怕是要诈尸!大壮,去把糯米拿来!二猴,去把墨斗线找来!周恒,你跟你媳妇待在屋里,不准出来!” “我也去!”周恒说,“我也会画符,我能帮忙!” “不行!”张玄清脸一板,“诈尸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跳尸,厉害的很,你个小娃娃进去添什么乱?待在屋里不准动!” 说着,他带着王大壮和李二猴就往停尸房跑。 周恒哪能待得住?他拉着苏晚的手,悄悄跟了过去。 停尸房里,放着七八口棺材,都是镇上没钱下葬的穷人,暂时放在义庄的,最里面的那口黑棺材,正在“咚咚”的响,棺材盖都在晃,木屑往下掉。 “是昨天送过来的那个水匪?”李二猴咽了口唾沫,“不是说淹死的吗?怎么会诈尸?” “淹死的人怨气重,再加上这两天是阴天,阴气重,很容易诈尸。”张玄清沉着脸,把墨斗线扔给李二猴,“你和大壮把墨斗线弹在棺材上,快!” 两个人赶紧接过墨斗线,围着棺材弹线,黑色的墨线弹在棺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 棺材里的动静更大了,“哐当”一声,棺材盖直接飞了起来,砸在墙上,碎成了两半。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尸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皮肤泡的发白,眼睛是灰白色的,指甲长的发黑,嘴里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正是昨天送过来的淹死的水匪! “吼!!!” 水匪吼了一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带着一身的腥臭味,朝着离他最近的王大壮扑了过去! “大壮小心!”张玄清大喝一声,手里的桃木剑直接刺了过去,刺在水匪的胸口,但是水匪的身体硬的像石头,桃木剑居然刺不进去! “师父!这是水僵!不怕桃木剑!”李二猴喊了一声,抓起一把糯米就往水匪身上撒,糯米撒在水匪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水匪疼的吼了一声,转头朝着李二猴扑了过去。 “我靠!怎么冲我来了!”李二猴吓的转身就跑,王大壮赶紧拿起旁边的长凳,往水匪身上砸,长凳砸在水匪身上,直接碎成了两半,水匪一点事都没有,伸手就抓住了王大壮的胳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义庄诈尸?糯米不够用了!(第2/2页) “大壮!”张玄清急了,手里的黄符一张接一张的往水匪身上贴,但是水僵太厉害了,黄符贴上去就掉,根本不管用! 就在王大壮的胳膊快要被水僵的獠牙咬到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手里抓着一把糯米,直接往水僵的眼睛上撒! “孽障!看我糯米大法!” 是周恒! 糯米撒在水僵的眼睛上,水僵疼的大吼一声,松开了王大壮,捂着眼睛往后退。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待在屋里吗!”张玄清气的大喊,但是现在也顾不上骂他了,水僵眼睛被迷了,正在那乱挥爪子。 “师父,糯米不够了!”李二猴喊了一声,他刚才把糯米都撒完了。 水僵缓过劲来,更加凶了,朝着几个人扑了过来,张玄清把两个徒弟和周恒护在身后,手里的桃木剑紧紧攥着,心里一沉,这水僵比他想象的还厉害,今天怕是要栽在这了。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飘了过去,苏晚挡在几个人前面,周身阴气暴涨,冰冷的声音响起:“敢动我的人,找死。” 她手一抬,一道血红色的阴气直接打在水僵的胸口,水僵像被车撞了一样,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掉下来的时候,胸口已经凹进去了一块。 水僵吼了一声,还想爬起来,苏晚飘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手直接插进他的脑袋里,掏出了他的尸丹,手一捏,尸丹就碎了。 水僵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停尸房都安静了。 张玄清、王大壮、李二猴都傻了,看着苏晚,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这就是他们以为的软乎乎的女鬼? 这也太猛了吧? 一招就把那么厉害的水僵给秒了? 周恒拍着手笑:“媳妇你太厉害了!” 苏晚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没了,走到周恒身边,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没有,我媳妇这么厉害,我才不怕。”周恒仰着小脸笑。 张玄清看着苏晚,又看了看周恒,突然觉得,把这女鬼留在义庄,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以后义庄再诈尸,不用他动手了? 第8章 师兄别怕,我媳妇护着你 第8章师兄别怕,我媳妇护着你 王大壮看着苏晚,腿都软了,刚才苏晚打水僵的时候,那一身凶气,比水僵还吓人,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这么厉害啊?” 李二猴也咽了口唾沫,他以前还觉得苏晚是个软乎乎的女鬼,现在才知道,人家是红衣厉鬼啊!能不厉害吗? 苏晚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平时不这样的,刚才他要伤害阿恒,我才……” “没事没事!”李二猴赶紧摆手,“嫂子你厉害点好!以后义庄再有诈尸的,就靠你了!” 张玄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出息!靠个女人保护,你也好意思说!” 他嘴上骂着,心里却松了口气,今天多亏了苏晚,不然他们几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他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水僵,皱了皱眉:“这水匪死的冤,怨气重,才变成了水僵,明天找个地方烧了吧,免得再害人。” 几个人收拾了停尸房,把水僵的尸体拖到院子里,用柴堆盖上,准备明天烧,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折腾了一晚上,几个人都困的不行,回去睡觉了。 周恒回到屋里,苏晚正坐在他床边,给他扇扇子。 “媳妇,你今天太厉害了。”周恒躺在床上,看着苏晚,“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架啊?” “没有。”苏晚摇了摇头,眼神暗了暗,“我死了之后,就待在乱葬岗,有别的孤魂野鬼欺负我,我就跟他们打,打得多了,就厉害了。”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岁,刚出嫁就被山匪杀了,扔在乱葬岗,刚变成鬼的时候,谁都能欺负她,她是靠着一口怨气,打了十八年,才打成了乱葬岗的老大,成了别人嘴里凶神恶煞的红衣厉鬼。 周恒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抱住她的腰,虽然凉丝丝的,但是很软:“媳妇,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我保护你,我以后好好学道,变厉害,不让你再跟别人打架了。” 苏晚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好,我等你长大。” 第二天早上,几个人把水僵的尸体烧了,张玄清给了周恒一本《基础符箓大全》,让他先学着画基础的符,周恒有先天纯阳道体,画符特别快,一上午就学会了画镇尸符、破煞符、敛息符,把张玄清乐的合不拢嘴,连说自己收了个天才徒弟。 接下来的几天,义庄很平静,周恒每天早上扎马步,背道经,下午学画符,苏晚就陪着他,给他扇扇子,磨墨,晚上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看星星,周恒给她讲现代的故事,讲汽车,讲飞机,讲手机,苏晚就托着下巴听,眼睛亮晶晶的。 李二猴和王大壮也慢慢习惯了苏晚的存在,王大壮虽然还是怕鬼,但是不怕苏晚了,有时候做饭还会多做一碗,虽然苏晚吃不了,但是他每次都摆一副碗筷,说嫂子也得吃饭。 李二猴经常偷摸出去赌钱,每次回来都给周恒带糖吃,有时候输了钱,就被张玄清打板子,苏晚就偷偷帮他把板子移开点,让他少受点罪,把李二猴感动的一口一个嫂子,叫的比谁都亲。 这天下午,几个人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镇上来了两个人,抬着个轿子,停在义庄门口,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衣服的管家,看见张玄清就拱了拱手:“请问是张道长吗?我们家老爷是镇上的刘地主,哦不对,是县里的王老爷,我们家小姐撞邪了,请了好几个法师都没用,特意来请张道长去看看!” 张玄清皱了皱眉:“王老爷?哪个王老爷?” “就是县里开粮铺的王员外,我们家小姐半个月前开始不对劲,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还说胡话,脸白的像纸,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陈半仙去了,说小姐被厉鬼缠上了,他对付不了,说张道长你有真本事,特意让我们来请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师兄别怕,我媳妇护着你(第2/2页) 张玄清点了点头,原来是王员外,他听说过,是县里的大户,心地还不错,灾年的时候还开过粥棚。 “行,我收拾下东西,跟你们去。”张玄清说,转头看向周恒,“周恒,你跟我一起去,大壮和二猴在家看着义庄。” “哎!好!”周恒赶紧点头,他最喜欢出去看热闹了。 苏晚也飘了过来,跟在周恒旁边,她现在是周恒的贴身保镖,去哪都跟着。 张玄清收拾了桃木剑、黄符、糯米,带着周恒,跟着管家上了轿子,往县里去。 青溪镇离县城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王员外家在县城中心,大宅子,气派的很,王员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张玄清,赶紧迎了上来:“张道长!你可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进了宅子,王员外就愁眉苦脸的说:“张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她才十六岁,还没许配人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王员外别急,先带我去看看小姐。”张玄清说。 王员外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后院走,走到小姐的绣楼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还有唱戏的声音,尖细尖细的,听着人后背发毛。 “你听,又开始了。”王员外擦了擦汗,“半个月前,小姐去庙里上香,回来之后就这样了,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唱戏,还穿男人的衣服,说话也是男人的声音,陈半仙说,是被男鬼缠上了。” 张玄清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推开门。 屋里布置的很精致,但是阴气很重,一个穿着小姐衣服的姑娘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涂胭脂,但是动作粗野的很,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看见他们进来,“噗嗤”一声笑了,捏着兰花指,粗着嗓子说:“怎么?又请了个道士来?上次那个牛鼻子,被我打的屁滚尿流,怎么又来了个老的,还带了个小娃娃?” 这声音,完全是男人的声音! 张玄清脸色一沉:“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竟敢附在活人身上!赶紧离开,本道还能让你投胎,不然打的你魂飞魄散!” 那“小姐”哈哈笑了起来,站起来,指着张玄清:“就凭你?老东西,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小娘子长的好看,我喜欢,我要跟她做夫妻,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收拾!” 周恒开了阴阳眼,一眼就看见小姐身上坐着个穿戏服的男鬼,脸上画着戏妆,翘着二郎腿,正吊儿郎当的看着他们。 原来是个戏子鬼。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遇到戏子鬼附身,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让师父出手,自己在旁边看着。完成奖励:十年功力】 【选项二:直接冲上去,给戏子鬼一拳,把他打出来。完成奖励:《请神术》入门】 【选项三:对着戏子鬼喊“你唱的什么玩意,比我唱的还难听,有本事跟我对唱!”,跟他比唱戏,唱赢了他就让他自己走。完成奖励:功德+50,先天纯阳道体升级,苏晚好感度+20】 周恒眼睛一亮。 还有这好事? 第9章 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 第9章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周恒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张玄清前面,对着那戏子鬼喊:“你唱的什么玩意啊,咿咿呀呀的难听死了,还好意思在这唱? 有本事跟我对唱啊!你要是唱赢了我,我们转身就走,你要是唱输了,你就赶紧从我王小姐身上滚出来,去投胎,不准再害人,怎么样?” 张玄清愣了,赶紧拉周恒:“你胡闹什么!这鬼凶的很,对什么唱!” 王员外也急了:“小师傅,这可使不得啊!这鬼厉害的很,伤了你可怎么办!” 那戏子鬼也愣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娃娃,你跟我比唱戏?我生前可是戏班子的台柱子,唱了二十年戏,你个奶都没断的小娃娃,跟我比唱戏?” “怎么?不敢啊?”周恒斜着眼看他,“我看你就是怕了,怕唱不过我一个小娃娃,丢面子。” “放屁!我会怕你?”戏子鬼果然被激到了,“比就比!我要是唱输了,我立刻就走,再也不来了!我要是赢了,你们就赶紧滚,不准管我的事!” “好!一言为定!”周恒点头。 张玄清急的不行,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没办法,只能紧张的看着,心里想着要是周恒输了,他就立刻动手,大不了拼着损点修为,也要把这鬼打出来。 苏晚飘在周恒旁边,小声说:“阿恒,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就动手把他打出来。” “放心吧媳妇,我肯定赢。”周恒对着她挤了挤眼睛。 戏子鬼清了清嗓子,捏着兰花指,唱了一段《贵妃醉酒》,确实唱的不错,字正腔圆,身段也有模有样,要是不知道他是鬼,还真以为是个唱戏的名角。 唱完一段,戏子鬼得意的看着周恒:“怎么样?小娃娃,该你了,要是唱不出来,就赶紧认输滚蛋!” 周恒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 “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西天取经上大路,一走就是几万里~” 他唱的是《西游记》的主题曲,声音清脆,调子朗朗上口,跟戏子鬼唱的京剧完全不一样。 戏子鬼愣了。 张玄清愣了。 王员外也愣了。 这……这是什么戏?怎么从来没听过? 别说他们了,苏晚也愣了,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调子,朗朗上口的,比京剧好听多了。 周恒唱完一段,看着戏子鬼:“该你了,你要是能唱出我这个调子,就算你赢。” 戏子鬼傻了。 他唱了二十年戏,从来没听过这种调子,这是什么啊?怎么唱? 他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一句都唱不出来。 “你……你这唱的是什么歪门邪道!根本不是戏!”戏子鬼急了。 “怎么不是戏?”周恒翻了个白眼,“你就说好不好听吧?你就说你会不会唱吧?唱不出来就是你输了!” “我不服!你这是耍赖!”戏子鬼撒泼,“有本事唱正经戏!你唱京剧!” “唱京剧就唱京剧,谁怕谁。”周恒清了清嗓子,他以前陪他奶奶听京剧,《定军山》他还是会两句的。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站立在营门传令号,大小儿郎听根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第2/2页) 他一开口,字正腔圆,虽然没有戏子鬼唱的那么专业,但是调子准,声音亮,一听就是下过功夫的。 戏子鬼彻底傻了。 他没想到这小娃娃真的会唱京剧,而且唱的还不错! 他张了张嘴,想唱,但是刚才被周恒的《白龙马》打乱了调子,怎么都唱不对,急的抓耳挠腮的。 “我……我……” “我什么我?输了就是输了!”周恒板着脸,“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赖在人家身上,害的人家姑娘不吃不喝,你也好意思?我要是你,我早就自己滚去投胎了,还在这丢人现眼!” 戏子鬼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生前就是个戏子,因为抢了班主的相好,被班主害死了,扔在乱葬岗,他心里有怨气,看见王小姐长的好看,就附在她身上,想跟她做夫妻,其实他也没害过人,就是贪玩。 被周恒这么一说,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从王小姐身上飘了出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戏服,挠了挠头:“我……我就是看她长的好看,想跟她玩玩,我没害她,我就是每天让她陪我唱唱戏……” “玩玩有你这么玩的?”周恒说,“你附在她身上,吸她的阳气,她再被你缠几天,就死了!到时候你就是杀人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知道吗?” 戏子鬼吓了一跳,他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就是跟她玩玩……” “不知道就赶紧去投胎,别在这害人。”周恒说,“等会让王员外给你烧点纸钱,给你烧套好戏服,你去地府好好投胎,下辈子别再做戏子了,找个好人家。” 戏子鬼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过去的王小姐,又看了看周恒,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住啊,我真不知道会害了她,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对着周恒拱了拱手,转身就飘走了。 王员外一看女儿脸上的血色瞬间回来了,呼吸也平稳了,激动的不行,对着周恒就鞠躬:“小师傅!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活神仙啊!” 张玄清也愣了,他本来以为要打一场,结果周恒唱了两首歌,就把鬼给唱走了? 这小徒弟,也太邪乎了吧? 苏晚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恒,满脸都是骄傲,她的阿恒,怎么这么厉害啊,连唱戏都这么好听。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选项三,获得奖励:功德+50,先天纯阳道体升级(纯阳之气更加浓郁,对鬼物的吸引力+100%,修炼速度+50%),苏晚好感度+20!” 周恒感觉体内的热流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强大了,他能感觉到,苏晚看他的眼神更温柔了。 王员外为了感谢周恒,给了他十块大洋,还给他装了好多点心、布匹,周恒都收下了,准备回去给苏晚烧点新的纸首饰,给大师兄二师兄带点心吃。 回去的路上,张玄清看着周恒,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你,真是个小怪物,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跟鬼对唱,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周恒笑了笑,拉着苏晚的手,心里美滋滋的。 有系统,有漂亮媳妇,有师父师兄,这民国的日子,好像还挺不错的。 第10章 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 第10章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 回到义庄,天已经黑了,李二猴和王大壮看见周恒带回来那么多点心和大洋,都乐坏了,围着周恒问东问西, 听周恒说把鬼唱走了,都笑的直不起腰,说小师弟真是个神人。 接下来几天,义庄又平静了下来,周恒的道法学的越来越快,张玄清教的东西他一学就会,才半个月, 他的功力就已经赶上李二猴了,把张玄清乐的,天天说自己捡了个宝。 苏晚跟周恒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每天周恒学道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陪着,周恒画符,她就帮着磨墨,周恒扎马步,她就帮着扇扇子, 晚上周恒睡觉,她就坐在床边给他打扇子,赶蚊子,义庄里的人都默认了她是周恒的小媳妇,连张玄清都不再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反正一个人一个鬼,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阴曹地府的鬼都能出来领纸钱,青溪镇的人都在路边烧纸钱,整个镇子都飘着纸灰。 义庄里也摆了香案,张玄清带着三个徒弟,给无主的孤魂野鬼烧纸钱,撒稀饭,做善事积功德。 周恒烧着纸钱,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拉苏晚的手:“媳妇,你有没有什么家人啊?我给你烧点纸钱,给你家人送点?” 苏晚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我家早就没人了,我爹我娘在我死之前就去世了,我是被山匪杀的,家里没人了。” 周恒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有点疼,握住她的手:“没事,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给你烧纸钱,以后每年中元节,我都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给你烧好多好东西。” 苏晚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烧完纸钱,张玄清就让几个人都回屋睡觉,说今天晚上鬼门开,不准随便出去,免得撞见鬼。 周恒回到屋里,刚想睡觉,就看见苏晚坐在桌子旁边,看着月亮发呆,身上的阴气比平时重了点。 “媳妇,你怎么了?”周恒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没什么。”苏晚笑了笑,“就是今天鬼门开,我看见别的鬼都有家人烧纸钱,有家人接他们回去,我有点想家了。” 她死了十八年,从来没人给她烧过纸钱,没人记得她,她就像个孤魂野鬼,在乱葬岗飘了十八年。 周恒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个想法。 他看着苏晚,认真的说:“媳妇,不然我们拜堂吧?” 苏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拜堂。”周恒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没人要吗?我娶你啊,拜了堂,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以后每年中元节,我都给你烧纸钱,你就是有家的人了,不是孤魂野鬼了。”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她等了十八年,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要娶她,从来没人给她一个家。 “可是……你还小……而且我是鬼,你是人……”苏晚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小怎么了?我会长大的啊。”周恒说,“人鬼怎么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就能拜堂,谁也管不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第2/2页) 他说着,就翻出两根红蜡烛,点在桌子上,又找了一块红布,盖在两个人的头上,又找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米酒。 “一拜天地!” 周恒自己喊着,拉着苏晚,对着天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高堂没人,就对着张玄清住的屋子的方向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周恒转过身,对着苏晚鞠了一躬,苏晚哭着,也对着他鞠了一躬。 “礼成!送入洞房!” 周恒喊完,嘿嘿笑了起来,拿起酒杯,递给苏晚一杯:“交杯酒!” 苏晚接过杯子,虽然她喝不了,但是还是跟周恒碰了碰杯,把酒洒在地上。 就在两个人喝交杯酒的时候,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张玄清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红蜡烛,看着盖着红布的两个人,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周恒吓了一跳,赶紧把苏晚护在身后,仰着小脸说:“师父,我们拜堂呢!我娶苏晚当媳妇!” “拜什么堂!你才六岁!她是鬼!你们怎么能拜堂!”张玄清气的不行,伸手就拽周恒的胳膊,“给我回去睡觉!不准胡闹!” “我没胡闹!”周恒死死抓着苏晚的手,不肯走,“师父别拽我!我跟她拜堂了!她就是我媳妇!我以后要娶她的!”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娶媳妇!”张玄清气的吹胡子瞪眼,“人鬼殊途!你们拜堂会损你的阳气的!你不要命了!” “我不怕!”周恒梗着脖子,“我是先天纯阳道体,我阳气足,损点怕什么?我就要娶她!” 苏晚也站在周恒旁边,看着张玄清,认真的说:“张道长,我不会害阿恒的,我会保护他,一辈子都对他好,要是他因为我损了阳气,我就把我的修为都给他,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他出事的。” 张玄清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梗着脖子,一个眼神坚定,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他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喜欢的姑娘,结果那姑娘被邪修害死了,他那时候要是有周恒这点勇气,也不会遗憾一辈子。 “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们了。”张玄清没好气的说,“但是说好了,不准做出格的事,等你长大了,要是还想娶她,师父给你们主婚,现在,赶紧睡觉!”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周恒瞬间乐了,回头看着苏晚,笑着说:“媳妇!师父同意了!你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了!” 苏晚看着他的笑脸,眼泪掉的更凶了,扑过去,轻轻抱住他,虽然她是鬼,抱起来凉丝丝的,但是周恒能感觉到她的心意。 “嗯,我是你媳妇,一辈子都是。” 窗外的月亮圆圆的,照在屋里,红蜡烛的光晃悠悠的,两个小小的身影抱在一起,一个人,一个鬼,在中元节的晚上,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第11章 水鬼勾魂?我媳妇把他拎上来! 第11章水鬼勾魂?我媳妇把他拎上来! 第二天鸡叫三遍,周恒是被甜香味弄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苏晚坐在床边,手里举着个拇指大的糖人,是麦芽糖熬的,黄澄澄的,看见他醒了,眼睛弯成月牙:“醒了?大师兄一早去镇上给我们买的,说是贺礼。” 周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就看见李二猴靠在门框上,挤眉弄眼的笑:“可以啊小师弟,洞房花烛夜过的怎么样?” 王大壮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个煮鸡蛋,脸红红的,把鸡蛋放在桌上:“小师弟,弟妹,吃鸡蛋,补、补身子。” 他一个二十岁的憨大个,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好像拜堂的是他一样。 周恒脸不红心不跳,拿起鸡蛋剥了,先递到苏晚嘴边:“媳妇你先闻闻,香不香?” 苏晚凑过去闻了闻,笑着点头:“香。” 张玄清从堂屋过来,手里拿着个磨的发亮的玉平安扣,没好气的扔给周恒:“拜都拜了,这个给她戴上,算是我这个当师父的给的见面礼,以后她就是我们义庄的人了,出去别让人欺负了。” 他嘴上硬,眼神却软,这玉平安扣是他随身带了几十年的,开过光,能挡邪,给苏晚戴正好,能帮她聚魂,不至于被太阳晒的疼。 “谢谢师父!”周恒乐的接过来,踮起脚给苏晚戴在脖子上,玉扣凉丝丝的,贴在她的皮肤上,刚好和她的长命锁配成一对。 苏晚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眼睛有点红,张了张嘴,小声说了句:“谢谢师父。” “谢什么,以后好好看着这小屁孩,别让他天天惹事就行。”张玄清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天中元节,都别往江边去,最近江里不太平,已经淹了三个人了。” 他话音刚落,义庄的门就被拍的“咚咚”响,一个老太太哭天抢地的声音传进来:“张道长!张道长救命啊!” 几个人赶紧开门,就看见镇上的张奶奶坐在门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拉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那男孩眼睛直勾勾的,脸色惨白,嘴角流着口水,叫他也没反应,像个木头人似的。 “张奶奶,怎么了这是?”王大壮赶紧把人扶起来。 “我家虎子!我家虎子昨天去江边摸鱼,回来就这样了!”张奶奶哭的直拍大腿,“眼睛直勾勾的,也不说话,饭也不吃, 找了陈半仙来看,他说虎子被江里的水鬼勾了魂,要找童男童女献祭,不然三天就得死啊!张道长,我就这一个孙子,你可得救救他啊!” 张玄清脸色一沉,走到虎子面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皱的更紧:“魂确实被勾走了,三魂七魄丢了两魂,再晚一天,就真救不回来了。” “师父,我去!”周恒立刻举手,“我跟你去江边把虎子的魂叫回来!” “你去什么去,江里的水鬼凶的很,你才学了几天道?”张玄清瞪他。 “我有媳妇啊!”周恒理直气壮,拉着苏晚的手,“我媳妇可厉害了,一个水鬼算什么,上次的水僵我媳妇一招就秒了!” 苏晚在旁边点头,一脸“我护着他”的表情。 张玄清:“……”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理由反驳,毕竟苏晚的实力他是见过的,比他这个修了二十年道的都厉害。 “行吧,一起去,都小心点。”张玄清拿上桃木剑和黄符,带着几个人就往江边走。 江边风很大,浪拍在石头上,哗哗响,大白天的都冷飕飕的,江面上雾蒙蒙的,一看就阴气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水鬼勾魂?我媳妇把他拎上来!(第2/2页) 周恒开了阴阳眼往江里一看,就看见水下飘着个穿黑衣服的水鬼,手里拉着个小小的魂,正是虎子,那水鬼身上绑着黑色的绳子,绳子上画着红色的符,勒的他直冒黑气,眼睛通红,显然是被邪术控制了。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被邪术控制的水鬼,触发选择任务!” 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选项一:让师父出手,画符引雷劈死水鬼,救回虎子魂魄。完成奖励:五雷符画法,功力+10年】 【选项二:听陈半仙的,找童男童女献祭,换虎子回来。完成奖励:童男童女的怨恨,全村人被厉鬼索命】 【选项三:让媳妇下水把水鬼拎上来,问问他是谁害的他,破了邪术超度他,救回虎子。完成奖励:《渡厄经》,功德+100,苏晚好感度+10】 周恒眼睛一亮,这还用选?当然选三! 五雷符虽然好,但是这水鬼一看就是被人害的,直接劈死太可惜了,还能问问是谁在背后搞鬼,说不定和当年害苏晚的人是一伙的。 “媳妇,”周恒拉了拉苏晚的手,指了指江里,“麻烦你把那个水鬼拎上来呗,别打死了,我有话问他。” “好。”苏晚点点头,连犹豫都没犹豫,身子一飘就进了江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张玄清刚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急的在岸边跺脚:“这孩子!江里那么多水鬼,多危险啊!”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苏晚从江里飞上来,手里像拎小鸡似的拎着个浑身湿透的水鬼,那水鬼在她手里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她“啪”的一声扔在岸边的石头上,摔的直咳嗽。 周围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都看傻了。 我滴个娘嘞,这红衣姑娘也太猛了吧?这么凶的水鬼,说拎上来就拎上来? 那水鬼刚想跑,苏晚眼睛一瞪,阴气一放,他立刻就不敢动了,趴在地上直哆嗦。 周恒蹲在他面前,指了指他身上的黑绳子:“说吧,谁给你绑的这个?谁让你勾人魂魄的?” 水鬼哆哆嗦嗦的抬头,看了看周恒,又看了看苏晚,哭丧着脸说:“我、我也不想的啊!我是上个月在江里淹死的,刚死就被几个穿黑衣服的道士绑了,他们用邪术控制我,让我勾小孩的魂魄,说要是不照做,就让我魂飞魄散……我真的不想害人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穿黑衣服的道士? 周恒和张玄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凝重。 苏晚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当年杀她的山匪,就有穿黑衣服的道士。 “他们在哪?”周恒问。 “就在江对面的破庙里!”水鬼赶紧说,“他们抓了好多鬼,还有好多被拐来的姑娘,说是要练什么鬼王……” 他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身上的黑绳子“呼”的一下烧了起来,水鬼发出一声惨叫,瞬间就化成了飞灰,连渣都没剩下。 “不好!邪术反噬!”张玄清脸色大变,“那些邪修就在附近!” 周恒心里一紧,抬头往江对面看,雾蒙蒙的江面上,隐约能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影,正站在对岸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个铜铃,冷冷的笑了一声,转身就消失在了雾里。 而虎子的魂,就飘在不远处的水面上,眨着眼睛看着他们。 第12章 叫回虎子魂 第12章叫回虎子魂 江风卷着雾吹过来,凉得人后脖子发毛。 张玄清盯着江对面雾散了的地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王大壮吓得一缩脖子,把手里的擀面杖攥的更紧了,李二猴本来还在探头探脑,这会也躲到王大壮身后去了。 旁边的陈半仙本来装模作样举着木剑跳大神,看见水鬼凭空烧成灰,再看见江对面的黑衣人,“噗通”一声就坐地上了,木剑都扔了,脸白的像纸。 周恒没管他们,眼睛盯着江面上飘着的虎子的魂,那小家伙穿着红肚兜,正蹲在浪尖上玩水,还不知道自己身体在岸上呢。 “叮!检测到虎子魂魄离体,触发选择任务!”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 【选项一:让师父画引魂符,做法把虎子的魂引回来。完成奖励:引魂符画法,功德+20】 【选项二:自己跳江里把虎子的魂捞上来。完成奖励:控水术入门,但是会冻感冒三天】 【选项三:让媳妇去把虎子抱回来,你学着张奶奶的样子喊魂,把他叫回来。完成奖励:《民间叫魂秘录》,功德+50,苏晚好感度+10】 周恒心里吐槽第二个选项纯纯有病,大夏天的冻感冒多难受,引魂符还要画半天,麻烦死了。 “媳妇,”周恒拉了拉苏晚的手,指了指江面上的小魂,“麻烦你把虎子抱回来呗,轻点儿,别吓着他。” “好。”苏晚点点头,身子一飘就到了江面上,轻轻把蹲在浪尖上玩的虎子抱在怀里,小家伙的魂轻得像个棉花糖,还好奇地伸手抓她的头发,苏晚放轻了动作,抱着他飘回岸上。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恒接过张奶奶手里虎子平时穿的小褂子,搭在胳膊上,对着江面的方向,拖长了小孩奶声奶气的调子喊: “虎子哎——回家吃饭喽——” 苏晚抱着虎子的魂,在后面轻轻应了一声:“回来了——” 周恒喊一声,苏晚应一声,连喊了九声,怀里的小虎子打了个哈欠,“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岸上自己的身体里。 没半分钟,躺在地上的虎子哼唧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张奶奶就瘪嘴:“奶奶,我饿了,我要吃红薯。” “醒了!醒了!我的虎子醒了!”张奶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虎子就给周恒磕头,“小神仙!谢谢你啊小神仙!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周围的村民瞬间炸了锅,看着周恒的眼神都跟看活神仙似的,陈半仙连滚带爬的过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小师傅!我有眼无珠!我以后再也不敢招摇撞骗了!我明天就把骗的钱都还给大家!” 周恒摆了摆手,也没为难他,骗点钱而已,没害死人就行。 张奶奶给他们塞了一篮子鸡蛋,还有半袋刚收的小米,千恩万谢地抱着虎子回家了,村民们也散了,边走边说张道长收了个小神仙徒弟,以后青溪镇再也不怕邪祟了。 回义庄的路上,张玄清一直没说话,眉头皱得紧紧的,直到进了院子关上门,才沉声道:“那些穿黑衣服的,是阴月教的邪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叫回虎子魂(第2/2页) 李二猴挠了挠头:“阴月教?啥教啊?我怎么没听过?” “是一伙无恶不作的邪道,”张玄清的声音很低,“他们抓童男童女炼尸,抓厉鬼练鬼王,十八年前……他们就来过青溪镇。”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当年杀你的那伙山匪,应该就是给他们办事的,他们要找的,就是你这种穿红衣死的、怨气重的厉鬼,用来练鬼王。” 苏晚的手一下子凉了,指甲都掐进了手心。 十八年了,她终于知道一些线索了。 周恒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仰着小脸对张玄清说:“师父,我们去端了他们的窝!给我媳妇报仇!” “就你?小胳膊小腿的,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张玄清瞪了他一眼,但是眼神也软了,“晚上我去江对面的破庙探探,你们在家待着,看好义庄。” “我也要去!”周恒立刻举手。 “我也去!”李二猴也举手,“我眼神好,能放哨!” “我、我也去!”王大壮攥着擀面杖,“我力气大,能打架!保护师弟和弟妹!” 张玄清:“……” 他看着三个徒弟一个比一个积极,苏晚也站在周恒旁边,一脸“我跟他一起去”的表情,气得吹胡子瞪眼:“去去去!都去!但是说好了,一切听我指挥,不准冲动!尤其是你周恒,不准让你媳妇挡在前面!” “知道了师父!”周恒乐的一蹦三尺高。 等到天完全黑透,几个人就收拾东西出发了。 王大壮揣了满满一兜子糯米,还拿了个最大的擀面杖; 李二猴揣了半兜子煮鸡蛋,说万一打累了能垫肚子,还拿了个弹弓; 张玄清背了一兜子黄符、桃木剑、墨斗线;周恒揣了一把自己画的破煞符,还偷偷给苏晚塞了块他藏了好久的糖糕。 苏晚飘在他旁边,给他挡着江风,凉丝丝的风吹过来,把夏天的热意都吹没了。 几个人坐了个小渔船过了江,摸黑到了破庙外面,庙门破了个大洞,里面亮着鬼火似的蜡烛,还传来女人隐隐约约的哭声,还有铜铃“叮铃叮铃”的声音,听得人后背发毛。 周恒趴在墙头上,探着个小脑袋往里面看。 破庙里绑了五六个穿花衣服的姑娘,都是附近村子失踪的,嘴被堵着,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中间摆着一口黑棺材,棺材盖开着一条缝,往外冒黑红色的阴气,一个穿黑道袍的老道,脸上有个刀疤,正拿着个铜铃在棺材前面晃,嘴里念念有词。 周恒正看着呢,那老道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对着周恒藏身的方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似的,隔着墙传过来: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我找了这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可是找了十八年啊。” 第13章 拼命哪有合作香! 第13章拼命哪有合作香! 周恒心里先乐了。 合着这反派台词跟他以前看的灵异话本一模一样,十八年十八年,你是找媳妇还是找厉鬼呢,一点新意都没有。 乐归乐,张玄清的桃木剑已经“噌”一声出鞘了,反手把他往身后一拨。 “一会躲我身后,别露头。”张玄清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了师父。”周恒嘴上答应,脚没动地方。 王大壮往前跨了半步,擀面杖横在胸前,攥得木头咯吱响,像堵墙似的挡在李二猴前头。 李二猴手里弹弓“哗啦”一声上了铁珠子,胸脯挺得老高:“妈的,装神弄鬼的,小爷我.......” 话没说完,他腿肚子先转了筋,悄摸往王大壮身后缩了半寸,声音也小了,“……我、我可不怕你。” 王大壮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苏晚没吭声。 红影一晃,她已经站到了最前头,微微侧过脸,给周恒递了个眼神:躲好,别往前凑。 周恒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下,小声道:“别硬冲。” 苏晚愣了下,眼尾弯了弯,点头。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霉味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呛得周恒打了个喷嚏。 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火苗是绿的,一跳一跳,把刀疤老道半张脸照得发青,那道刀疤从额头拉到下巴,像爬了条大蜈蚣。 老道靠在供桌边,手里转着个黄铜铃铛,看见苏晚,眼睛“唰”就亮了,舔着嘴唇笑: “好,好啊。找的就是你这种穿红衣死的厉鬼,等把你炼了,我的功法......” “哎,等会。” 周恒从苏晚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打断他,“你牙上有韭菜叶。” 老道一愣,下意识捂了捂嘴。 “还有你那铃铛,”周恒歪着头,一脸认真,“是村口货郎那买的吧?摇的还没人家卖拨浪鼓的响,也好意思拿出来指挥僵尸?” “你个小崽子.......”老道脸一沉,刚要骂,目光落在周恒身上,感受到那股精纯的纯阳气,又笑了, “哟,还是个先天纯阳道体?正好,一鬼一体,今天老子赚大发了。” 他笑得得意,铃铛在手里转得叮铃响,仿佛俩人已经是他锅里的菜了。 “张玄清,你这徒弟倒是有意思。”老道嗤笑,“怎么,牛鼻子当久了,改行带娃养鬼了?” 张玄清没理他,剑横在胸前,眼神冷得很。 就在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在周恒脑子里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阴月教邪修,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让师父正面硬拼,你在后面扔符偷袭。奖励:张玄清被邪术所伤,卧床半月,你获得十年功力。】 【选项二:把苏晚护在身后,你出去谈判,用自己换众人离开。奖励:老道当场翻脸,苏晚为救你受重伤。】 【选项三:分头行动——二猴绕后解姑娘绳子,大壮备糯米挡粽子,师父布墨斗线阵,你让苏晚先抢他手里的铜铃,那是指挥僵尸的法器。奖励:先天纯阳道体升级,解锁《破邪符》画法,苏晚好感度+20。】 周恒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狗系统出的什么馊主意? 第一个让师父拼命换他十年功力?他是那种卖师父求荣的人吗?再说了,他现在六岁的小身板,给我十年功力我也扛不动桃木剑啊,纯纯坑人。 第二个更扯,让他出去谈判?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老道一拳能给他打八个跟头,还得连累苏晚受伤,傻吗? 也就第三个靠谱。 他没急着动。 老道还在那唾沫横飞放狠话,说要把他们都炼了,骨头渣子都不剩。周恒趁着他盯着苏晚咽口水的功夫,抬脚丫子轻轻踹了李二猴脚后跟一下,眼神往柱子那边绑着的姑娘一瞟。 李二猴顺着他眼神看过去,眼睛滴溜溜一转,懂了,悄摸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周恒又用胳膊肘顶了顶王大壮的腰,手指点了点他怀里揣糯米的兜。王大壮愣了两秒才明白,赶紧点头,点得太用力,差点发出声,自己赶紧捂住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拼命哪有合作香!(第2/2页) 最后他扯了扯张玄清的袖子,指了指他背上缠的墨斗。张玄清深深看了周恒一眼,也点了点头。 几个人借着柱子和供桌的遮挡,悄摸散开。 李二猴猫着腰,贴墙根往后溜,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老道。眼看就要溜到柱子后头了,他脚底下“咔哒”一声,踩了个干树枝。 那声音在静悄悄的破庙里,跟打雷似的。 老道猛地转头,眼睛一瞪:“谁!” 李二猴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心里把各路神仙都谢了一遍。 就在这时候,苏晚手一抬。 一阵阴风“呼”地刮过去,供桌上的蜡烛直接灭了一根,庙里瞬间暗了大半,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迷得人睁不开眼。 “妈的,这破庙。”老道骂了一句,揉了揉眼睛,真当是风吹的,转回头继续吹牛逼,“我劝你们别反抗,乖乖把人交出来,等我放出僵尸,你们连全尸......” 李二猴靠在柱子上,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半天没喘匀气,缓了好半天才敢动。 他溜到姑娘们身后,摸出小刀割绳子,一边割一边在心里念叨:割绳子割绳子,割完就跑,割完就跑…… 割到第三个最小的姑娘时,他怀里揣的煮鸡蛋“咕噜”滚了出来,直往姑娘脚边滚。 他吓得魂都飞了,整个人扑过去接,“啪”地按在地上,按了一手泥。胳膊肘还“咚”地撞在姑娘腰上,姑娘吓得一哆嗦,嘴被堵着,发出呜呜的声。 李二猴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对着姑娘连连作揖。 另一边的王大壮也没好到哪去。 他伸手掏糯米,把怀里揣的半块玉米馍带出来了。黄澄澄的馍在地上滚了两圈,直往那口黑棺材那边滚。 王大壮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 那是他今早刚蒸的,还放了糖! 他不敢出声捡,伸着脚去勾,结果没勾着,反倒一脚踢在棺材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王大壮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糯米差点全撒了。 “什么动静?”老道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老鼠。”张玄清开口。 “妈的,晦气。”老道骂了一句,又转回头,继续跟张玄清掰扯,“张玄清,你个牛鼻子老道,少管老子的闲事!二十年前你追了老子三座山,今天还敢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张玄清没接他的话,手指翻飞,借着供桌挡着拉墨斗线。 “赵坤在哪。”他声音压得很低。 老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怎么?还想着给你那小相好报仇呢?都二十年了,骨头都烂没了吧!我告诉你,她当年......” “闭嘴。” 张玄清抬眼,眼神冷得像冰。墨斗线在他手里绷得笔直,黑狗血浸过的线泛着暗红。 周恒凑过去,偷偷从怀里摸出张自己画的破煞符,塞他手里。 张玄清低头看了眼小徒弟仰着的小脸,紧绷的下颌松了松,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符揣进了怀里。 就是现在。 苏晚动了。 只觉得红影一闪,老道后脖子一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晚冰凉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他手里的铜铃。 “你敢!”老道大惊,猛地往旁边一躲。 铜铃没被抢走,可也被苏晚的阴气扫了一下,“叮铃”一声乱响。 他低头一看,几个姑娘的绳子都快被解开了,气得脸都绿了,疤脸拧成一团:“好你个小兔崽子!敢跟老子玩声东击西!” 他又惊又怒,手腕猛地一翻。 铜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叮铃~~” 那声音尖得刺耳,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旁边那口黑棺材“哐当”一声巨响,棺材盖直接飞了出去,两个青面獠牙的小僵尸直挺挺跳了出来,指甲三寸多长,脸上还沾着棺材里的烂泥,张着嘴就往他们这边扑! 李二猴刚割完最后一根绳子,抬头正好对上僵尸的脸。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差点叫出声,赶紧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流。 第14章 两巴掌扇飞 第14章两巴掌扇飞 僵尸扑过来的风都带着棺材里的霉味。 “大壮!糯米!”张玄清喊。 王大壮急了,半把糯米全扬自己眼里了,眼泪哗哗往下流,手里擀面杖瞎抡。 没砸着僵尸,差点抡着张玄清的脑袋。 “你往哪打!”张玄清偏头躲开,踹了他一脚。 王大壮挨了一脚,反倒找着方向了,往前又一抡, “哐当!” 正砸在僵尸脑门上。 那僵尸头被砸得转了三圈,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打着了?”王大壮揉着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先乐了,“师父我打着了!” “这傻大个,力气真大”李二猴砸吧着嘴 这时,另一个僵尸张着嘴,直奔李二猴扑过来。 “大壮!这边!” 李二猴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退,手里弹弓拉得满圆,手一抖,“啪”地射出去,铁珠子钉在棺材板上,崩出个坑。 “妈的!”李二猴骂了一句,又摸出个铁珠子,胳膊肘撑在地上稳了稳,“啪”地射出,正钉在僵尸眼睛上。 铁珠子嵌进去半寸,僵尸疼得直蹦,嗷嗷叫。 “师父!” “来了!”张玄清手腕一翻,墨斗线“唰”地缠上去。 黑狗血浸过的墨线一碰到僵尸就冒黑烟,滋啦滋啦响。 僵尸还挣了两下,把线绷得笔直,张玄清拽都拽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碾着碎砖才站稳。 周恒赶紧掏出一张破煞符,冲上去“啪”地贴在僵尸脑门上。 僵尸身子一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没两秒就化成了一滩黑水,只剩件烂衣服摊在地上,冒着泡。 【叮!选项三完成!奖励发放:先天纯阳道体升级,解锁《破邪符》画法,苏晚好感度+20。】 周恒就觉得身上一暖,说不出的舒服,脑子里还多了好些画符的门道,比他自己瞎琢磨半年都管用。 那边刀疤老道见势不对,嘴里念念有词,伸手就往怀里摸黑符。 “小心!他要放阴招!”周恒喊。 苏晚能给他这个机会? 红影一闪,她已经飘到老道跟前,两指一夹,直接把他手里的铜铃夺了过来,指尖稍一用力。 “咔嚓。” 黄铜铃铛捏成了废铜片。 “你、你敢毁我法器!”老道眼睛都红了,抬手就往苏晚脸上扇,“贱货!” 苏晚偏头躲开,眼神一下就冷了,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阴气,扇得老道原地转圈。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苏晚声音淡淡的。 没等他缓过劲,苏晚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下更狠,直接把他扇飞出去,“咚”地撞在柱子上,连供桌上的蜡烛都震倒了。 老道滑下来,跟一滩泥似的,“噗”地吐出一口血,里面混着俩牙,说话都漏风:“你、你给我等着!” 他摸出个信号弹往天上一放,红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趁乱用遁地术跑了。 张玄清看着他跑的方向,握剑的手青筋都起来了,半天没动。 “师父?”周恒拉了拉他的袖子。 张玄清回过神,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先把那些姑娘送回家。” 几个姑娘都吓傻了,缩在柱子后面哭,绳子解开了都不敢动。 王大壮挠挠头,把自己兜里揣的煮鸡蛋全掏出来,挨个塞给她们:“别怕啊,那老道跑了。你看他那样,牙都掉了,以后说话都漏风,没啥好怕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两巴掌扇飞(第2/2页) 最小的那个姑娘接过鸡蛋,哭着给他们鞠躬。 几个人挨个把姑娘送回家。 家属们千恩万谢,有的塞鸡蛋,有的塞干粮,还有个老大娘硬给塞了半袋新米,外加两只老母鸡,说给大壮补补身子。 王大壮一开始还客气,摆着手说“不要不要,我们出家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话没说完,手已经把鸡绳子接过来了,攥得紧紧的,生怕老大娘反悔。 “大壮哥,你不是说不要吗?”李二猴在旁边挤眉弄眼。 “出家人也得吃饭。”王大壮面不改色,把鸡往身后藏了藏。 回去的路上,李二猴正在回味着刚才的英姿:正说起,自己当年一个弹弓打三个豺狗,眼睛都不眨。 王大壮在后面拆台:“你刚才坐地上的时候,弹弓都差点扔了。” “你懂个屁!”李二猴脸一红,“我那是战术性下蹲!” 周恒听得直乐,苏晚飘在他旁边,也弯了弯眼角。 等回到义庄,天都快亮了。 王大壮直奔厨房烧火,煮了一大锅红糖鸡蛋,还切了姜片放进去。 张玄清皱着眉:“大男人吃什么红糖,甜腻腻的。” 话是这么说,他喝完一碗,又默默盛了一碗。 “师父,你不是说甜腻腻吗?”周恒咬着鸡蛋看他。 “……姜驱寒。”张玄清面不改色。 周恒仔细地剥着蛋壳,把蛋黄抠出来,递到苏晚嘴边。 苏晚凑过去闻了闻,眉眼弯了弯:“你吃吧,我闻着味就好。” 周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坑坑洼洼的蛋白吃了,蛋黄放在苏晚面前的小碟子里。 张玄清看着小两口,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周恒一个。 李二猴吃得急,鸡蛋黄噎在嗓子里,伸着脖子跟打鸣似的。 王大壮见状,一巴掌下去,李二猴差点把肺咳出来。 “你轻点!想拍死我啊!” “我劲大,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大壮挠头。 吃完饭,李二猴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嘴边还沾着红糖。王大壮收拾了碗,去院子里搭鸡窝,一边搭一边跟两只鸡说话:“你们可要多下蛋啊,别辜负我,听见没?” 周恒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抬不动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还硬撑着跟苏晚说:“媳妇,我跟你说,有个叫留声机的东西,能唱戏……等我以后给你买……” 没说两句,他头一歪,睡着了。 苏晚扶着他躺好,坐在床边给他扇扇子,还给他赶蚊子。 凉丝丝的风拂过来,周恒睡得更沉了,梦里还嘟囔着,说要给苏晚买新的胭脂,买最红的那种。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小脸,轻轻笑了。 十八年了。她在乱葬岗飘了十八年,风吹雨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以为自己就那样了。 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有个小屁孩说要娶她,要给她买胭脂买新衣服,要护着她。 她低头,轻轻在周恒额头上碰了一下,凉丝丝的。 碰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朵尖都红了,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看见,才小声说:“我等你长大。” 这一觉几个人都睡到了快中午。 周恒醒的时候,苏晚正坐在窗边,对着小镜子戴他上次给买的银簪。看见他醒了,吓了一跳,赶紧把簪子摘下来,藏在袖子里。 “戴着好看。”周恒揉着眼睛坐起来,“以后给你买金的,比这个还亮。”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李二猴的喊声,嘴里还叼着半块玉米饼,含糊不清的: “小师弟!起来没?香烛快用完了,师父让我们去镇上纸扎铺买些!” 第15章 纸扎铺的小丫头 第15章纸扎铺的小丫头 周恒应了一声,洗了把脸,嘴里叼着半块玉米饼,就跟李二猴往镇上去。 苏晚飘在他旁边,红袖子一甩,就把头顶的太阳给挡住了,凉丝丝的。 “还是我媳妇好。”周恒嘿嘿笑。 “就你嘴甜。”苏晚戳了戳他的脸蛋,眼睛弯成月牙。 李二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大白天的就腻歪,注意点影响。我还在这呢。” “你可以走另一边。”周恒说。 “我才不,师父让我盯着钱。”李二猴摸了摸兜里的铜板,按得紧紧的,“你俩一上街就买零嘴,上次买糖葫芦花了仨铜板,师父又说我去赌钱。” 三个人说笑着就到了纸扎铺门口。 这家铺子他们常来,香烛黄纸都是在这买的。 铺老板姓陈,手巧,扎的纸人纸马跟活的一样,人也和气,每次来都给他们塞块糖。 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味。柜台上摆着个竹篮,里面放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柜台后面没人,一个穿绿布小袄的小丫头踮着脚,正趴在柜台上扎纸花,梳着两个圆圆的丫髻,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粉纸在她手里翻了两下,就成了一朵活灵活现的桃花。 听见脚步声,小丫头抬起头,看见苏晚,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又有点不好意思,捏着纸花小声喊:“晚姐姐。” 她说着就从柜台后面飘了出来,脚没沾地。 李二猴一开始还笑着跟周恒说:“这小丫头长的真俊,陈老板家亲戚啊?以前没见过。”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小丫头脚不沾地飘着,脸“唰”一下就白了。 “鬼~~!” 李二猴嗷一嗓子,蹦起来老高,直接爬到了柜台上面,抱着个算盘就喊,爬得太急,算盘珠子“哗啦”掉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小丫头被他喊得一哆嗦,手里的纸花都掉了,扁着嘴往柜台后面缩,眼眶一下就红了:“我、我不害人的……” “二师兄你下来,别吓着人家。”周恒哭笑不得,拉了拉他的裤腿。 “我不下去!她飘着!”李二猴抱着柜台柱子不撒手。 苏晚飘过去,没靠太近,蹲下来跟小丫头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别怕,他胆子小,不是故意凶你。” 小丫头抬眼看她,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这小丫头叫小桃,是陈老板的闺女,去年得天花没的,才十一岁。 陈老板就这一个闺女,舍不得,照着她生前的样子扎了个纸人,天天放在铺子里,头七那天,小桃真的附在纸人上醒了。 苏晚跟她认识,也就这两个月的事。 头一回苏晚自己来买香,小桃躲在货架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她死了快一年,头一回看见跟自己一样的“人”,又想出来又怕。 苏晚没凑上去吓她,临走的时候,用桌上的彩纸折了朵小纸花,放在柜台上。 第二回去,小桃就敢站在柜台后面了,给苏晚端了杯凉白开~虽然她俩都能不能喝,但小桃觉得应该这样做。 一来二去,两“人”才熟了。苏晚死的时候也是孤零零的,知道一个人飘着是什么滋味,平时没事就过来坐坐,给小桃讲讲外面的事。 “怎么了这是?”陈老板掀着帘子从后院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子桂花糕,看见李二猴在柜台上蹲着,就笑,“二猴啊,快下来,这是我家小桃,不害人。” “陈老板,她、她是......”李二猴话都说不利索。 “是我闺女。”陈老板把碟子放下,叹了口气,“去年天花走的,舍不得我,留下来陪我看铺子。” 他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纸花捡起来,拍了拍灰,眼神软得很:“她乖得很,白天就在铺子里扎纸花,连门槛都不往外迈一步,生人来了她就躲起来,今天是看见苏姑娘,高兴了才出来的。” 李二猴抱着算盘,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小桃躲在苏晚身后,露出半张脸,偷偷看他,看见他看过来,又赶紧缩回去。 就这么个小不点,声音软乎乎的,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哪有半分鬼的凶样子? 李二猴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一嗓子有点丢人,磨磨蹭蹭从柜台上下来,挠着头:“对不住啊小妹子,我、我这条件反射,没吓着你吧?” 小桃摇摇头,声音小小的:“没事……我刚出来的时候,也吓着过买东西的爷爷。” 陈老板拿了块桂花糕递给李二猴:“尝尝,小桃今早蒸的,甜得很。” 李二猴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 他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场面静了一秒。 周恒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李二猴脸一红,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就亮了,糯叽叽的,桂花香直钻鼻子,甜而不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纸扎铺的小丫头(第2/2页) 他一边嚼,一边偷偷看小桃,小桃正低头扎纸花,指尖翻得飞快,一点要害人的样子都没有。 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凑过去蹲在柜台边看:“小桃妹子,你这手也太巧了,这花瓣怎么折的?教教我呗。” 小桃抬头看他一眼,又看看苏晚,苏晚冲她点点头,她才小声教他:“这样,先折个角,再翻过来……”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张玄清来了。 他本来在义庄等香烛,左等右等等不回来,怕两个半大孩子路上出事,就找过来了。 一进门,他目光先落在小桃身上,脸色一下就沉了,拂尘一甩,声音都冷了几分: “嗯?纸人成精?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问,是带着审视的。干他们这行的,见多了精怪一开始装可怜,后面害人的事。 小桃吓得往陈老板身后躲。 陈老板赶紧赔笑,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从闺女得天花,到扎纸人,到小桃醒过来,一句谎话都没有: “道长,我知道人鬼殊途,可我就这一个闺女……她真的不害人,这一年了,连只鸡都没碰过。” 张玄清没说话,盯着小桃看了两秒,忽然抬手,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快得很,往小桃额头上一点。 小桃吓得闭紧了眼睛,肩膀都缩起来了。 符纸没着。 一般的精怪邪祟,被这张镇煞符一碰,轻则冒黑烟,重则现原形。 可符纸贴在小桃额头上,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这孩子身上干干净净,一点煞气、一点血债都没有。 张玄清眉头松了点,又问:“你叫小桃?” 小桃睁开眼,怯生生点头:“嗯。” “你知道你死了吗?” “知道。”小桃声音很小,“爹说,我本来该去投胎的。” “那你为什么不走?” 小桃回头看了陈老板一眼,陈老板别过脸,抹了把眼睛。 “我娘走得早,我爹一个人,”小桃捏着纸花,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他晚上扎纸人扎到半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就想多陪他几年,等他……等他以后百年了,我就跟他一起走,一起去投胎,绝不赖在阳间害人。道长,你别收我,好不好?” 她说完,“噗通”就跪下了,给张玄清磕了个头。 陈老板也跟着要跪:“道长,要收就收我,是我舍不得闺女,不关她的事!” “爹你别跪。”小桃赶紧去拉他。 周恒拉了拉张玄清的袖子,小声说:“师父,你看她多乖啊,比二师兄乖多了,留下她吧。” 苏晚也开口,声音淡淡的:“这两个月我常来,她从没出过铺子,连阳气都没碰过活人的。” 张玄清没应声。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收起符,脸色还是板着的,声音却没那么冷了:“人鬼殊途,是天道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不害人,我张玄清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小桃,一字一句立规矩:“我可以容你留下,但有三条。第一,不许出这间铺子;第二,不许碰活人的阳气,不许附人身;第三,逢年过节我过来,你要是有半分行差踏错,我立刻收你,听见没有?” 小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就亮了,使劲点头:“听见了!我都记住了!谢谢道长!” 张玄清“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张黄符和朱砂笔,朝她招招手:“过来。” 小桃乖乖走过去。 “你根基浅,纸人身子脆,容易被外面的邪祟冲了,也容易不小心带阴气冲了活人。” 张玄清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放慢了动作,一笔一划画给她看,“我教你画个敛息符,天天带在身上,能把阴气收住,普通人也看不见你。看好了,就画一遍,学不会拉倒。” 小桃赶紧点头,趴在柜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陈老板在旁边看得直发愣,刚才还一脸要收妖的样子,这怎么就教上画符了? 李二猴凑到周恒旁边,用手挡着嘴,小声嘀咕:“你看师父,嘴硬心软,跟当初对嫂子一模一样。” “嗯,”周恒憋着笑。 张玄清耳朵尖,听见了,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耳朵尖却有点红,嘴上硬邦邦的:“别废话,你俩也过来一起学,画不会今天晚上扎马步一个时辰。” “啊?”李二猴脸垮下来。 小桃学的认真,张玄清教了两遍她就会了,捏着画好的符,跟得了宝贝似的。 陈老板看着苏晚,笑得和蔼:“苏姑娘,说起来,上次有个醉汉半夜砸门,还是你帮着挡了,我一直没谢谢你。 我给你扎了点东西,在后院放着,你们跟我来看看,喜不喜欢。” 第16章 留声机转呀转 第16章留声机转呀转 几个人跟着陈老板往后院走。 后院是陈老板平时扎纸活的地方,竹篾、彩纸堆了半院子,一推门,周恒先愣了一下。 院子当间摆着一整套纸扎的小院子,青瓦白墙,朱红的小门,门楣上还贴着小小的红纸,写着“苏宅”两个字,是小桃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推开那扇小门,里面正屋、厢房、小厨房都有,院子里扎着小石桌小石凳,墙角甚至扎了棵桂花树,枝桠上开着小小的纸桂花,一朵一朵,细看得扎上大半天。 “这……”苏晚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陈老板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我老陈没别的本事,就会扎这个,我照着以前镇上大户人家的院子,扎了个小的。” 他掀了正屋的门帘给他们看。 拔步床、梳妆台、衣柜,样样俱全,也就半人高,可每一样都做得精细。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一柜子纸衣服,红的粉的蓝的,旗袍、襦裙都有,鞋架上还摆着两双绣花鞋,鞋面上绣着并蒂莲。 梳妆台上摆着纸扎的胭脂水粉、银簪子,连小梳子都有。 堂屋桌上摆着个留声机,黑胶唱片都配好了,旁边摞着一摞戏曲唱片。 “这留声机我扎了半个月,”陈老板摸着后脑勺笑,“找洋行的伙计问了三回才扎明白,烧过去应该就能出声。 苏姑娘平时没事听听戏,解解闷。小厨房也扎了,锅碗瓢盆都齐,小桃说以后蒸了桂花糕,给你送过去。” 苏晚没说话。 她就站在那,看着那小小的院子,眼睛一点点红了。 她死那年十八,在乱葬岗飘了十八年,住过破棺材,钻过乱坟岗,风吹雨淋,连个遮头的地方都没有。 逢年过节,别人坟前有香火、有供品,她什么都没有,就蹲在歪脖子树上看着。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喜不喜欢听戏,从来没有人想着,她一个人飘着会不会闷。 “陈老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她声音有点哑。 “有什么不能的。”陈老板摆手,“上次那醉汉半夜砸门,要不是你挡着,我这铺子都得让他砸了, 小桃也得让他吓着。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就是点纸扎的东西,不值钱,就是费点功夫。” 周恒拉了拉苏晚的手,她的手比平时还凉一点。 “媳妇,我们进去看看。”他小声说。 陈老板找了个火盆,放在院子门口,把小院子端端正正摆进去,点着了火,嘴里还念叨:“苏姑娘收下,缺什么了言语,叔再给你扎。” 火苗舔着纸扎,青灰色的烟打着旋儿往上飘,那小小的院子在火里慢慢淡了,等火灭的时候,原地已经空了。 周恒开了阴阳眼,就看见一座一模一样的小院子,安安稳稳落在一片淡淡的阴气里,朱红的小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苏晚拉着他的手,飘了进去。 脚刚落地,堂屋桌上的留声机“咿咿呀呀”响了起来,唱的是《牡丹亭·游园》,软乎乎的昆曲,跟真的一模一样。 苏晚走到衣柜前,摸着那些纸衣服,又走到梳妆台边,拿起那把小梳子,半天没说话。 “周恒,”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有自己的院子了。” “嗯。”周恒看着她笑,“这是小的,等我以后长大赚钱了,给你买个真的大院子,比这个大十倍,里面种满桂花树,给你买个真的留声机,想听什么戏就听什么戏。”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脸,忽然笑了,眼睛还红着,眼尾却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留声机转呀转(第2/2页) 她伸手牵住周恒,提着裙摆,在小小的院子里慢慢转了个圈。 红裙子扬起来,跟朵开盛了的山茶花似的。 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风从纸扎的桂花树梢吹过来,带着点桂花香,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转完一圈,她停下来,轻轻靠在周恒肩膀上。他才六岁,肩膀窄窄的、小小的,可她就是觉得踏实,比她这辈子......不,比她这两辈子靠过的任何地方都踏实。 墙头上忽然冒出两个脑袋。 是王大壮,他本来在义庄喂鸡,左等右等等不回人,找过来了,李二猴也在他旁边,俩人趴在墙头上往里看。 “你看,”李二猴啃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小师弟跟嫂子,跟过小日子似的。” “真好。”王大壮啃着玉米饼,憨憨地点头,“等我以后娶媳妇,也给她扎一个。” “扎一个?”李二猴一愣,随即道, “你先把你那鸡喂明白吧。” 小桃抱着个小纸盒子跑进来,盒子里是两朵刚扎好的纸花,一朵粉的,一朵红的。 她踮起脚,把红的给苏晚别在鬓边,粉的自己别在丫髻上,仰着脸笑:“晚姐姐戴这个好看。” 苏晚蹲下来,帮她把歪了的那朵扶正:“我们小桃手最巧。”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头挨着头听戏。 小桃叽叽喳喳地说,说铺子里新到了胭脂色的纸,说张奶奶家的三花生了三只小猫,说下次要给苏晚蒸茉莉味的糕。 苏晚就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嘴角一直扬着。 太阳暖乎乎地晒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连风都软乎乎的。 几个人在纸扎铺待了一下午,眼看太阳偏西了,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小桃忽然想起什么,追出来两步,拉了拉苏晚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有点害怕: “晚姐姐,有件事我忘了说。前几天,有个脸上带刀疤的老道,来铺子里买了好多东西,二十个童男童女,十匹纸马,还有好多黄纸符纸,扛了两大麻袋走。”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 “就四天前,傍晚快关门的时候。”小桃想了想,“脸上一道这么长的疤,从额头到下巴,看着凶得很,眼睛跟蛇似的。 我爸问他买这么多童男童女干嘛,他说做法事,让他别多问。我……我看着他不像好人,晚姐姐你们小心点。” “我们知道了。”周恒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小桃。他要是再来,你就躲起来,千万别让他看见你,记住没?” “嗯!”小桃使劲点头,“我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张玄清走在最前面,眉头皱得紧紧的。 刚走到江边,就看见岸边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里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几个胆大的小伙子蹲在地上,对着什么东西指指点点。 “怎么了这是?”李二猴好奇,踮着脚往里挤,“让让,让让,我看看......” 他挤进去没两秒,脸“唰”地就白了,又从人堆里挤出来,拉着周恒就往回跑,气喘吁吁的: “师、师父!不好了!江里捞上来个女尸!穿、穿红衣服的!大伙都说是水鬼找替身!” 张玄清脸色一沉:“走,过去看看。” 第17章 江里的怀孕女尸 第17章江里的怀孕女尸 几个人挤进人群,一股江水的腥气混着腐味扑面而来。 地上停着具刚捞上来的女尸,湿淋淋的,盖着半张破草席。 打鱼的老孙头蹲在一边,裤腿全湿了,手里还攥着渔网,脸色发白。 “让让,都让让,张道长来了。”里正挥着手把人往外赶,“有什么好看的,都散散!” 村民们没散,反倒围得更紧了,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就说这江里不干净吧,上个月老王头还听见女人哭呢。” “你看那衣服,红的!指定是红衣厉鬼找替身!” “什么眼神,那是藕荷色,泡发了显红。” “怀着娃呢吧?你看那肚子……造孽哦。” 周恒个子小,从人腿缝里钻到前面,开了阴阳眼一看。 女尸旁边站着个女人。 穿一身藕荷色旗袍,头发挽着髻,安安静静站着,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的温温柔柔的。 她不像别的枉死鬼那样青面獠牙,就那么垂着手,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尸体,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连哭声都压着,像是怕吓着谁。 她肚子的位置,还笼着一团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是个没成形的胎。 周恒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什么找替身的厉鬼,这是个含冤而死的可怜人。 张玄清蹲下身,掀开草席看了一眼,又捏起女尸的手腕看了看,眉头皱起来:“手脚都被绳子捆过,勒痕是生前的,不是投水,是被人沉的塘。” “哎哟,那可是命案!”里正吓了一跳。 “道长。” 周恒拉了拉张玄清的袖子,冲旁边抬了抬下巴。张玄清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他也开了天眼,看见那女鬼的时候,愣了一下。 女鬼也没想到他们能看见自己,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有点慌,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周恒声音放得很轻,“我们能看见你,你要是有冤屈,就跟我们说。” 女鬼看着他,又看看张玄清,嘴唇哆嗦了半天,“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掉得更凶。 “求道长做主……”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我叫婉容,是县里卢老爷家的五姨太。我没有偷人,我是被冤枉的……” “你慢慢说,别急。”苏晚飘过去,轻轻扶了她一把。 婉容抬头看见苏晚,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同类”。 苏晚递给她一方帕子,婉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 她原是城南教书先生的女儿,去年爹病死了,欠了债,她卖了身,进了卢府当五姨太。 卢老爷五十多了,大太太生的大少爷卢文才都二十好几了。 那卢文才是个色中饿鬼,趁卢老爷去外地收账,几次三番调戏她,都被她拼死躲开了,还扇了他一耳光。 就这一耳光,惹了祸。 卢文才怀恨在心,跟自己亲娘大太太串通,反咬一口,说她在外面偷汉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卢老爷的。 卢老爷回来,被大太太枕边风一吹,又羞又怒,连问都没细问,半夜里让人把她捆了,塞了嘴,直接沉了江。 “我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老爷的……”婉容摸着自己的肚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死了不要紧,可我不能背着这不贞的污名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出生,不能让人骂他是野种啊……” 她说完,伏在地上磕头,额头都快贴到泥里了。 周围的村民听不见她说话,只看见道长们对着空气发呆,都觉得瘆得慌,往后退了退。 苏晚的眼睛红了。 她当年也是这么个死法,被人害了,连句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她蹲下身,把婉容扶起来,声音很轻,却很稳:“你起来,你的事,我们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江里的怀孕女尸(第2/2页) “二师兄,大师兄,”周恒回头喊,“搭把手,先把人抬回义庄,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哎!”王大壮二话不说就去找席子。 李二猴听得脸都气红了,攥着弹弓骂:“什么东西!调戏不成反咬一口,这大少爷还是人吗? 小师弟你说怎么办,我弹弓都准备好了,去把他们家玻璃全打了!” “你少来,你打得着人家护院吗你。”周恒白了他一眼。 张玄清一直没说话。 他又仔细看了看婉容,看她周身的气,干干净净的,白中带点青,是枉死的气, 没有半分血红的煞气,这鬼说的是真话,而且到现在都没起过害人的心思,不然怀着怨气沉江,早化成厉鬼了。 他又想起刀疤老道,想起那一麻袋童男童女的纸人,心里动了一下。卢家是青溪县数一数二的大户,阴月教的人在这节骨眼上出现在青溪县,未必跟卢家没关系。 “先回义庄。”张玄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婉容是吧?你放心,贫道既然碰上了,就不会不管。但卢家有权有势,硬来不行,得从长计议。” 婉容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感激的,对着几个人一一道谢。 王大壮找了张干净席子,和李二猴一起,小心翼翼把尸体卷了,抬着往义庄走。 婉容飘在旁边,一路走一路给他们说卢府的事,哪个门护院多,哪个墙矮,大太太吃斋念佛都是装的,大少爷天天逛窑子,事无巨细。 回到义庄,张玄清让王大壮找了口干净薄棺,把婉容的尸体安放在停尸房,用冰镇上,又点了安魂香。 周恒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托着下巴琢磨事。 明着来肯定不行,卢家大少爷的亲叔叔是驻军的卢旅长,手里有枪,他们几个道士上门讲理,门都进不去就得让人打出来。 可让婉容去闹更不行,真把人吓出个好歹,婉容反倒要背罪孽。 他正琢磨着,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接下婉容的冤屈,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直接打上卢府,当面跟卢老爷说清真相。奖励:被护院打出来,婉容怨气加深,化成厉鬼。】 【选项二:让婉容夜里回卢府闹,吓出实话。奖励:卢府另请高明道士,婉容被打得魂飞魄散。】 【选项三:借卢老爷给“丑事”遮羞的丧事做局,让大太太和卢文才自己说出真话,再请刚回青溪县的卢旅长主持公道。奖励:功德+100,解锁《引雷符》画法,婉容善念+10。】 周恒翻了个白眼。 第一个是莽夫,第二个是馊主意,也就第三个靠谱。 他太懂这种大户人家的龌龊了,坏人自己的嘴,才是最管用的证据,再找个能压得住卢老爷和大太太的人,这事儿才能翻。 “师父,”周恒抬头,“卢旅长,是不是那个打仗的卢占山?” “嗯,”张玄清点头,“卢老爷的亲弟弟,为人刚正,就是常年在外带兵,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怎么了?” “我有个主意……” 周恒话没说完,义庄大门“哐哐”被人敲响了。 李二猴跑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灰军装的卫兵,腰杆挺得笔直,看见开门的是个半大孩子,愣了一下,还是敬了个礼: “请问,张玄清张道长在吗?我们卢旅长刚回青溪县,听说江里捞上来一具女尸,想请道长和各位到卢府走一趟,问几句话。” 几个人对视一眼。 哟,说曹操,曹操到。 第18章 卢府的下马威 第18章卢府的下马威 卫兵在前头带路,周恒一边走一边套话:“兵大哥,你们旅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们旅长?”卫兵笑了,露出俩虎牙,“那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 “打仗身先士卒,对老百姓也好,就是脾气直,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次是打了胜仗回来整编,顺道回家看看,没想到赶上这么档子事。” “那你们家大少爷呢?”李二猴凑过来问。 卫兵脸上的笑淡了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小师父,这话我也就跟你们说,大少爷在县里名声不太好, 逛窑子、欺负丫鬟,旅长没少骂他,可大太太护短,老爷又糊涂,管不了。” 周恒和张玄清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婉容飘过来,捏着衣角,声音有点抖,“我想……想听听他们怎么说我。” “去可以。”周恒点头,“但你得答应我,不管他们说什么难听话,都别现身、别冲动,一切听我安排。 你现在一出来,反倒落个厉鬼索命的话柄,知道不?” 婉容咬着唇,点了点头。 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陪着你。” 王大壮回义庄拿了趟擀面杖,李二猴揣了满兜弹弓珠子,张玄清背了桃木剑和黄符,一行人跟着卫兵,直奔县城中心的卢府。 卢府是青溪县数一数二的大户,朱红大门,门口俩石狮子比人都高,门楣上挂着白幡,风一吹,哗啦啦响。 门口的护院认识卫兵,赶紧开门。一进院子,周恒就皱了皱眉。 说是死了人办丧事,可院子里一点悲伤气都没有,下人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连哭的都没有。 正厅摆着灵堂,白蜡烛烧得噼啪响,牌位都没立正经的,拿块白布盖着,摆明了是嫌婉容死得“不光彩”,急着遮丑。 太师椅上坐着个干瘦老头,留着两撇鼠须,脸色蜡黄,不停咳嗽,这就是卢老爷。 他旁边坐着个穿素服的胖太太,脸上擦着厚厚的粉,正拿帕子按眼角,干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 旁边站着个年轻公子,穿一身绸缎,吊儿郎当的,正抠指甲缝,不是卢文才是谁。 几个人一进门,大太太先拍着大腿哭上了:“哎哟道长!你们可算来了! 就是那个贱蹄子,不守妇道,偷汉子,被我们家沉了塘,她还不知罪,天天晚上回来闹! 砸东西、吓丫鬟,你可得快快做法,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省得她再出来害人!” 她说得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横飞。 婉容躲在柱子后面,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苏晚按住她的肩膀,微微摇头。 周恒从张玄清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太太,你说五姨太偷汉子,你亲眼看见啦?” 大太太愣了一下,低头见是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脸立刻拉下来了:“哪来的野孩子?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张道长,你们道门做法还带孩子的?” “这是我小徒弟。”张玄清淡淡道,“他问的话,也是我想问的。你说五姨太私通,人证物证,总得有一样吧?” “怎么没有!”卢文才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目光扫到苏晚,眼睛都直了。 苏晚穿一身红衣,站在周恒身后,安安静静的,可那眉眼那身段,比他见过的所有窑姐、丫鬟加起来都好看。 他咽了口唾沫,嬉皮笑脸地就往苏晚跟前凑:“这位是……小道长的师姐?长得可真俊,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就觉得浑身一冷,跟大冬天掉进冰窖似的,从后脖子凉到脚后跟,牙齿都开始打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卢府的下马威(第2/2页) 苏晚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平平淡淡的,什么都没做。 “怎、怎么这么冷……”卢文才抱着胳膊,连打了好几个寒颤,色心瞬间没了,讪讪地退回去。 周恒心里冷笑,面上还是一副天真样: “大少爷,你刚才说你有证据?那你说说,那野男人长什么样啊?多高?胖还是瘦?穿什么衣服?” “我、我亲眼看见的!”卢文才梗着脖子,“那天晚上我路过她院子,看见个男人影!” “哦,黑灯瞎火的,你看见人影了,没看见脸?”周恒歪着头,“那你怎么知道是野男人,不是送水的婆子?” “你~~”卢文才被问得卡壳,脸涨得通红,“反正就是有!一个妇道人家,半夜关着门跟男人在屋里,不是偷人是什么!” “你推门看了?” “我、我……”卢文才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大太太赶紧接话:“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安分守己,能有人往她屋里钻?我看就是她自己不守妇道!” “哦~~”周恒拖长了声音,点了点头,“原来太太断案,靠猜的呀。” “你!”大太太气得脸都白了。 “咳咳” 卢老爷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开口, “道长,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丑事,我也是没办法。 她闹了好几天了,你们看,要多少钱才能把她收了?开个价。” 敢情在他眼里,钱能解决一切。 张玄清眉头皱得更紧,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军靴踩地的声音,洪亮的嗓门先到了: “大哥,我请的道长来了?” 几个人回头,就看见一个大高个大步走进来,穿一身笔挺的军装,一脸络腮胡,腰里别着指挥刀,肩章亮得晃眼。 他往那一站,背挺得像杆枪,不怒自威,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分。 正是卢旅长卢占山。 大太太看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干嚎声瞬间没了。卢文才也缩了缩脖子,不敢抠指甲了。 卢占山目光扫过全场,在苏晚身上顿了半秒,又落到张玄清身上,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张道长是吧?我是卢占山。情况卫兵都跟我说了,江里捞上来的是我五嫂?” “是。”张玄清点头。 “我在前线打仗,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卢占山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就想问一句, 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太太赶紧接话:“她偷汉子,你大哥按家法沉的塘!这丑事......” “大嫂,我没问你。”卢占山淡淡看了她一眼,大太太的声音瞬间卡在嗓子里。 他看向张玄清:“道长,你们是行家,江里的尸体你们看了,你说。” 张玄清道:“尸体手脚有生前捆痕,确是被沉塘。至于偷不偷人,贫道没看见,不敢乱说。倒是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这位五姨太的鬼魂,现在就在这厅里,她身上没有半分厉鬼的煞气,倒像是……有冤要诉。” “放屁!”大太太失声喊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卢文才也变了脸色。 卢占山把这俩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眼神沉了沉。 周恒在旁边看着,心里乐了。 得,这还没做局呢,这对母子自己先慌了。 卢占山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这样,道长一行远来是客,先在府里住下。 今晚我倒要看看,是真闹鬼,还是有人心里有鬼。” 第19章 夜半做局 第19章夜半做局 客房安排在西跨院,卢旅长走了没一会,大太太就来了。 她堆着笑往周恒手里手里塞红封,“小师父,拿着买糖吃。” 转头间神色一敛,又快速掏出一张银票递向张玄清,眼底藏着阴狠:“张道长,一点心意。 晚上做法手重点,让那贱蹄子永世不得超生,事成之后,老身还有重谢。” 张玄清看都没看,端着茶碗:“贫道做法,只分善恶,不看钱财。大太太请回。” “道长再想想?这可是一千大洋!” “太太是想让贫道为了钱,冤枉一个枉死的人?”张玄清抬眼看她,眼神淡淡的,大太太后背莫名一凉,讪讪地走了。 她前脚刚走,李二猴后脚凑过来,咂舌:“师父,一千大洋啊,咱义庄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 “拿了这钱,晚上就该说婉容是厉鬼了。”周恒随手将红封丢在桌案上,正色道,“二师兄,立场坚定点。” “我就说说!开开眼还不行吗。” 周恒蹲地上拿树枝画:“大师兄守后墙,跑出来一个拦一个。二师兄蹲房梁,灯、风、哭声归你。” “我哭得不像怎么办?”李二猴有点怵。 “你上次偷吃大师兄藏的鸡腿,被追着打那回就挺像。” “……行吧。” “媳妇,飘衣服、自己开门归你,只弄动静,别伤人。 婉容姐姐,你躲帐子后头露个影子就行。记住,你的声音只让他们母子听见, 耳房那边,只需要听到他们的对话就行,他们自己讲出来的,才赖不掉。” 婉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玄清取出三支线香,香灰有点发黑: “这是安神香! 问心无愧的人闻着安神,亏心的越闻越恍惚,平日不敢想的,全会往眼前钻。 等会我在窗根点着,你们只管按计划来。” “对了,”周恒忽然想起来,“大太太肯定还要搞点事情,咱们去看看。” 庭院里,大太太请了个神婆,花袍子摇铃铛,在院里跳来跳去,往门上贴了一墙鬼画符。 周恒凑过去瞅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那符连起笔收笔都没有,拿朱砂瞎涂的,镇蟑螂都费劲。 “太太放心,我这符,厉鬼见了绕道走!”神婆拍着胸脯,“再给两块大洋,我给您请齐天大圣上身!” “请请请!”大太太赶紧掏钱。 李二猴蹲墙根跟周恒咬耳朵:“就这?我拿锅灰也能画。” “别打草惊蛇。”周恒憋着笑,“骗子在也好,等会乱起来,她跑得比谁都快,正好添把火。”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月遮云,廊灯晃。 西院第一间房。 “呵,慢点。”卢文才的笑声漏出来。 床板吱呀吱呀晃,细碎的喘息断断续续,跟着晃出门缝。 大太太走到房门边,眉头一皱,一脚踹开房门。 “啊!” 女子尖叫一声,慌忙抓过被子往身上裹。 卢文才浑身一激灵,张嘴正要骂,瞥见大太太黑着脸走进来,话猛地噎住。 “大太太……”床上女子身子发颤,小声开口。 大太太目光扫过床沿,“哪里来的贱货勾搭我儿子,赶紧滚出去!” 看见女子走后,王神婆才慢悠悠搬个板凳坐门口打盹,脚边摆着桃木剑、黑狗血碗,桌上糊满黄符,看着煞有介事。 耳房门虚掩着,屋里挤着一屋子人。 卢旅长、卢老爷背着手站在里头,俩卫兵握枪守着门。 亥时三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夜半做局(第2/2页) 张玄清摸黑摸到窗根,三根线香插进泥里,青烟顺着窗缝丝丝缕缕往里钻。 房梁上,李二猴捏着嗓子哭第一声,没稳住,劈了音,活像公鸡打鸣。 窗外周恒差点呛着,抬手猛打手势。 第二声哭声再起,幽幽咽咽,绕着空院子打了个转,凉飕飕钻进窗缝。 “什、什么声音?”大太太浑身一哆嗦。 “风、风吹的……”卢文才酒意醒了一半,脖子发僵。 苏晚红袖一挥。 桌上蜡烛一根接一根熄了,只剩盏油灯悬在桌沿,火苗绿幽幽晃着。 房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婉容那件藕荷色旗袍悬在半空,晃晃悠悠飘进来,长袖随着风一荡一荡。 “婉、婉容!”卢文才哧溜一下钻到桌底。 “别过来!”大太太抓起一把符纸劈脸撒过去,黄符飘了一地,半点用都没有。 墙角留声机突然自己转起来,《牡丹亭》咿咿呀呀淌出来,半夜里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线香的烟往鼻子里钻。 母子俩眼神一点点发直。 “文才!你说话啊!当初是你出的主意!你说她扇你耳光,让我替你出头!” “娘你胡说!明明是你说沉了塘一了百了,还能吞她的首饰!绳子是你让管家找的!” “要不是你调戏人家——” “我就摸她一下!谁让她敢扇我!” 耳房里。 卢旅长脸黑得像锅底,俩卫兵埋着头,一句一句往供纸上记。 卢老爷张着嘴,连咳嗽都忘了。 帐子后面慢慢飘出半个人影。 婉容垂着手,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没露脸,却比青面獠牙还吓人。 “婉容我错了!”卢文才“咚”地跪地磕头,“孩子是我爹的!真的是我爹的!你找我娘!主谋是她!” “我腹中的孩子,何错之有。” 婉容的声音轻飘飘的,只有母子俩听得见,冰碴子似的扎进耳朵里。 大太太眼前一晕,全是婉容沉塘时的模样,彻底崩了,嗷一嗓子抄起那碗黑狗血,劈头盖脸就往影子上泼。 苏晚眼神一冷,红袖猛地一甩。 那碗血到了半空硬生生拐了个弯,“啪”地全糊在大太太自己脸上,腥臭扑鼻。 “啊——!” 张玄清一脚踹开门进来,指尖夹着一张符,“啪”地弹在油灯上。 满屋骤亮。 他抬脚碾灭窗根的线香。 耳房门同时被拉开,卢旅长带着人大步走出来,脸色铁青, “捆了!” 卢老爷举着拐杖追着卢文才打,颤着嗓子骂:“畜生!那是你弟弟啊!” 院墙上“咚”的一声响。 王神婆早翻墙跑了,连桃木剑都没顾上拿。 李二猴从房梁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凑到张玄清身边:“小师弟,我哭的像不像?” “第二遍像。”张玄清淡淡道,“第一遍像被掐了脖子的鸡。” 卢文才脸贴在地上,被捆了个结实,忽然扯着嗓子嚎: “别杀我!我还知道一件事!有个刀疤老道卖我符,说是阴月教的法子,压着婉容的生辰八字,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还收了我五百大洋!” 周恒一步跨过去,蹲下身扣住他下巴,盯着他眼睛:“符在哪里?” “在我枕头底下!就压在枕芯底下!”卢文才忙不迭点头,脸都憋得发紫。 卢旅长当即点了俩卫兵,“去这畜生房里,速把符纸拿来!” 第20章 一张锁魂符 第20章一张锁魂符 卫兵去取符的功夫, 后墙根传来扑腾声,王大壮的嗓门炸响:“站住!往哪跑!” 没一会,他拎着王神婆的后领进来, 神婆两条腿在空中蹬:“放开我!齐天大圣上身!你敢动我......” “大圣个der。”王大壮把她往地上一搁,“我蹲墙根半宿,就等你翻呢。” 神婆抬头看见一屋兵,还有俩捆成粽子的人,腿一软跪了:“长官饶命!我骗钱的! 大太太花五块大洋雇我装样子,教我听见动静就摇铃,符是拿锅灰画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她还让你干什么了?”周恒问。 “让、让我喊‘厉鬼拿命来’,喊得越凶越好……”神婆磕头如捣蒜, “我就是个混饭吃的,长官明察!” 取符的卫兵也回来了,双手捧着:“报告!枕头底下搜的,还压着个写了生辰八字的布人,心口扎了三根针!” 那布人递到灯下,婉容只看了一眼,就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惨白。 张玄清捏着符角凑到油灯前,指尖一抹,指腹沾了层黑,凑到鼻尖一闻,眉头一皱,“尸油混血墨。” 他把符翻过来,符尾一个弯弯的月牙印。 “阴月教的锁魂符。配上扎针的八字布人压在枕下,魂走不了、投不了胎,每夜重受死时的罪。” “我这几天一到半夜,江水就往鼻子里灌,怎么都喘不上气……”婉容声音发颤,“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毛病。” 苏晚扶住她,眼神冷了下来:“五百大洋,买一个孕妇每夜溺死一次。” “是这东西在折腾你。”周恒捏紧拳头,抬头问,“师父,这月牙印是什么?” “接引分坛的记号。”张玄清把符和布人都收好,指节发白,“锁一个魂是小事,他们在小桃家买的童男童女、纸马,可能是要摆大阵。” 周恒蹲到被按着的卢文才面前:“那老道,你在哪见的?” “城隍庙!城外乱葬岗西边那座破城隍庙!”卢文才抢着表功, “是管家牵的线,说那住着个活神仙,能镇鬼魂。 我就去了一趟,他要走我和婉容的生辰八字,第二天符就给我了!道长,我真不知道他是邪修啊,我就想让婉容别来找我……” 张玄清和周恒对视一眼。 城隍庙? 卢府,正厅。 卢旅长把指挥刀往桌上一拍:“耳房记的供纸在这,按个手印,案子转县衙。 谁有异议?现在说。” 大太太眼珠一转,撒泼嚎起来:“我不认!方才是那厉鬼迷了我的眼,我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卢旅长一抬下巴,“把管家带上来。” 管家被俩卫兵架进来,进门就磕头。卢旅长把一对银镯子撂在桌上,叮当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一张锁魂符(第2/2页) “太太,还要我替你说?”管家脸白得跟纸似的,“绳子是我找的,主意是你出的,这镯子是你堵我嘴的。 船是大少爷八块大洋雇的,婉容一匣子首饰,就藏你床底下第三块砖缝里,长官一搜便知!”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大太太挣着要扑上去。 “我吃里扒外?”管家也急了,“大少爷逛窑子欠的账,哪回不是我给您擦的屁股?这回是人命官司,我不陪着您母子死!” “你还敢说!”大太太跳脚,“那船家的嘴,不也是你拿银子堵的......”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猛地捂住嘴。 卢旅长冷笑一声,卫兵笔下记得飞快。 “娘,你就认了吧!”卢文才鼻涕眼泪糊一脸,“人证物证都在, 叔叔,不~卢旅长,我画押!我全画!求您别崩我!” 他抢着按了手印,红印泥糊了一大片。大太太见儿子先软了,自己又说漏了嘴,瘫在椅子上,再没说出话。 “押县大牢,军法处和县衙一起判,杀人偿命。”卢旅长合上册子,“首饰起出来,陪葬。” 人被拖下去的时候,卢老爷一直撑着额头没吭声,这会才哑着嗓子开口:“占山,家丑不可外扬……告示就别贴了吧?我多烧纸钱,风风光光葬她,行不行?” “大哥,人活着的时候你没信她,人死了你还想着脸面?”卢旅长一字一顿, “她背的是偷汉子的污名,不贴告示,满城唾沫星子能淹了她的坟。你想让她死第二回?” “可这是卢家的脸面......” “婉容肚子里,也是卢家的骨血。” 卢老爷张着嘴,一个字都接不上,老脸涨得通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两行老泪下来:“贴……都贴。我亲自去义庄接她,我给她赔罪。” 天蒙蒙亮,人都散了。 周恒打了个哈欠,回头看见张玄清还坐在灯下,那张锁魂符铺在桌上,指尖按着月牙印,一动不动。 “师父,想什么呢?” “那老道修为被打散,正需要怨气养伤。”张玄清声音很低,“但是,锁魂符、童男童女、纸马……又像要布阵。” 周恒见师父一直在思考,也没追问布什么阵,转头问起来, “他为什么专挑卢文才这种人做生意? “坑了人家的钱,还要人家的怨气。” “阴月教一向如此。” 张玄清冷笑,“他们专找心里有鬼的人,先卖符喂贪念,再把人一步步拖下水,家破人亡的怨气,就是他们最好的养料。 卢家这趟,不过是他们千万笔生意里的一笔。” 张玄清重重地把符折好收进怀里,吹灭了灯, “别想太多了, 先让婉容,风风光光地走。” 第21章 正名厚葬,婉容投胎 第21章正名厚葬,婉容投胎 天没亮透,义庄大门被撞开。 李二猴一头扎进来, “小师弟!满街都是人!告示墙底下挤得水泄不通!” 周恒正洗脸,毛巾搭在脸上:“打起来了?” “那倒没有,念一条告示,骂一句卢家。老孙头说了,五姨太要是洗不白,他这豆腐摊都不卖了!” 周恒扯下毛巾,挂着半脸水珠:“走,看看去。” 告示墙。 一张新告示糊在最当中,朱红大印还没干透。 念报先生摇头晃脑:“五姨太婉容,贞洁清白,腹中确系卢家骨血。卢王氏、卢文才构陷无辜、逼害人命,革去身份,移交法办” “我早说五姨太冤枉,买根头绳都脸红的人,能偷汉子?” “啧,正房太太心也太狠,五房姨太,说沉塘就沉塘。” “我就说,我经常看见五姨太去镇口破庙那边施舍,本来就是穷苦孩子,怎么会偷人呢” ....... 人群最后头,一个妇人把脸扭到一边,悄没声走了。 前天堵卢府后门骂得最凶的,就是她。 义庄门口,卢老爷天不亮就候着了。 一夜之间,背驼了,头发白了一半。柏木十三圆的棺材是连夜换的,素幡白幔、纸人纸马,从街头排到街尾。 灵柩抬出来。 卢老爷腿一弯,“噗通”跪在泥地上。 “婉容,老爷来接你了……是老爷对不住你,没护住你。” 他不让人扶,冲着灵柩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得通红,才拄着哭丧棒,颤巍巍站起来。 起灵。 “啪——” 瓦盆在他脚边摔得粉碎,唢呐跟着响起来,呜呜咽咽,一条街都静了。 王大壮和李二猴一左一右扶着棺,上坡过桥,棺木稳得像在平地上走。 金箔银箔的纸钱撒上天,漫天都是,落满屋檐和路人的肩。 婉容飘在棺木旁边,一路走,一路看。 豆腐摊老孙停了磨,冲棺木鞠了个躬。 绸布庄老板娘撩着门帘,拿帕子按眼角:“多好的孩子,造孽哦。”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队伍跑,被娘一把拽回去,按着肩膀站好:“脱帽,让路,这五姨太,是好人。” 原先那些“偷汉子”“野种”,一句都听不见了。 队伍走到陈记纸扎铺门口。 陈老板牵着小桃等在路边。 小桃抱着一束白纸花,一朵一朵扎得齐整,踮着脚跑到棺前,轻轻摆好。 “婉容姐姐,花给你,路上别怕。” 婉容蹲下来,指尖虚虚拂过她的头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小桃忽然扭头,看向斜对面的墙角。 她拽了拽周恒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周恒哥哥,你看。” “看什么?” “那儿有盏白灯笼,跟着咱们走了一路了。”小桃纸糊的小脸发白,“灯笼底下……没人提它。” 周恒猛地回头。 墙角空空荡荡,只有半张烧纸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进沟里。 苏晚已经飘到了那堵墙前,红袖垂着,指尖凝了一层薄霜。 “有阴气。”她回来握住周恒的手,声音很轻,“刚散,走了不到半炷香。” 长街上,送葬队伍还在往前挪,唢呐声远了,没人留意这一小段。 周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堵空墙角,蹲下来,把小桃的手攥进自己掌心里,一路再没松开。 送葬的人越聚越多,走到后来,不少街坊自发跟在队伍后头,黑压压一条街,从头望不到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正名厚葬,婉容投胎(第2/2页) 卢老爷披麻戴孝走最前头,走三步停一步,两回差点栽倒,卫兵去扶,都被他推开。 卢家祖坟,向阳的坡地,最好的位置。 一锹一锹的土盖上去,坟头堆起来,碑立稳了。 卢门婉容之位。 旁边一行小字:腹中子伴母。 “刻深点。”卢老爷盯着石匠,“深点,经得起风吹雨打。” 婉容飘在碑前,把额头轻轻抵上去,指尖一遍一遍描那行小字。 “宝宝,听见了吗。”她手掌覆在小腹,“你不是野种,娘也不是脏身子。咱们娘俩,清清白白地走。” 回到义庄,已是黄昏。 夕阳铺了小院一地碎金。 婉容站在光里,脚下浮起细碎的光点,一圈一圈往上绕。 她冲周恒福了一礼:“周恒弟弟,谢谢你。不然我娘俩,还在江里泡着。” “举手之劳。”周恒摆手,“下辈子挑个好人家,爹疼娘爱的那种。” 她又转向张玄清弯腰行礼,张玄清单手还礼:“安心走,阳间的事,别挂着。” 王大壮搓着大手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只憋出一句“五姨太走好”,扭头就去抹脸。 李二猴红着眼圈重重点头,怕一开口就哭,把脸别了过去。 婉容走到苏晚跟前,俩“人”拉着手,躲到墙角。 “妹子,你命比我好,有人拼了命信你,护你。” 苏晚把她的手攥紧了些。 “我没这个命,下辈子再修。”婉容笑着,眼泪往下淌,“下辈子,爹娘疼我,嫁个一心一意的,再不受谁的气。” “会的。”苏晚声音很轻,“你这么好,老天得补给你。” 婉容低头,掌心那团微光亮了些。 “宝宝不怕,娘带你去好地方。” 光点裹住她,一点点升,一点点淡,散进夕阳里,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星星。 苏晚仰着头,一只小手伸过来,握住她。 “媳妇,你的仇,咱也早晚报。” 她回神,笑了,眼尾还湿着:“嗯。” 【叮!选项三完成:为婉容洗冤、助其投胎。功德+100,解锁《引雷符》画法,婉容善念+10,当投富贵善人家。】 周恒丹田一暖,引雷符的纹路在脑子里铺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咂摸了一下。 雷符? 低头看了看自己六岁的小细胳膊——行吧,细是细了点,劈邪修够用。 入夜。 张玄清的房门“吱呀”开了。 他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锁魂符摊了一桌,眼里布着血丝。 “看明白了。” “这是接引大阵,童男童女是引,纸马是脚,锁来的生魂是货。”他抬起头, “可还缺一个阵眼——普通纸人压不住,得是自己开了灵的活灵。” 周恒端着水碗的手,顿在半空。 青溪县,自己开灵的纸人,他只认识一个。 白天墙角那盏没人提的白灯笼,猛地撞进脑子里。 小桃。 水碗“咚”地砸在桌上。 “我去纸扎铺!” “坐下!”张玄清一把按住他,“夜里阴气最重,去了是送死。况且现在也只是推算!” 周恒坐回去,手心全是汗。 院墙外,长街尽头,陈记纸扎铺的方向。 一点惨白的光,在巷口晃了晃,停住了。 一盏白纸灯笼,悬在纸扎铺对面。 第22章 纸扎铺出事,城隍庙留人 第22章纸扎铺出事,城隍庙留人 “哐哐哐——” 院门被拍得山响。 “张道长!周恒小师父!开门!” 李二猴刚蹦起来,门栓一拉,卢旅长一身戎装撞进来,军帽上挂着露水,进门把个木匣子墩在石桌上。 盖一掀,两百块大洋,一块刻着“卢”字的铜牌。 “谢礼,别嫌少。青溪县地界,谁找你们麻烦,拿牌去军营。” “旅长这是?” “队伍天没亮开拔剿匪,顺路。”他眉头拧成疙瘩, “还有个怪事——周边几个村,半个月丢了七八个孩子, 全是半夜没的,门窗从里头插得好好的,孩子凭空就没了。县衙当拍花子查,屁都没摸着。” 院里静了一瞬。 “门窗反锁,人没了。”张玄清放下墨斗,“隔空摄魂。摄走生魂,配纸身子当引,比纸扎的童男童女灵十倍。” 李二猴嗓子发干:“那、那孩子还活着吗?” “开坛之前,魂散不了,就还有救。”张玄清抬眼,声音沉下来,“村子方位、孩子八字,越快越好。” 他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锁魂符上缺的那些生魂……对上了。” “我让人直接送义庄!”卢旅长抓起军帽,脚步已经迈出门槛,“后天回来,有难处去军营找值哨的!” 人来得急,走得急,马蹄声远了,一桌子话还没说完。 “大壮,糯米墨斗黑驴蹄子,备双份。 二猴,跑趟军营碰碰运气,借两把枪,顺路摸城隍庙的动静。” “得嘞!”李二猴揣俩窝头窜了。 晌午,他耷拉着脑袋回来。 “枪没借着,值哨的说枪械不出营,磨破嘴皮没用。”他灌下半瓢凉水, “不过摸个事——城隍庙这几晚白纸灯笼晃,附近村丢了三只打鸣的公鸡,血放得干干净净,鸡毛都没剩一根。” “公鸡血正午至阳。”张玄清眉头拧起来,“拿至阳反养阴气,这阵,专克活人的阳气。” “那咱去了不正好撞阵上?” “所以得趁他阵没成。”张玄清抓起桃木剑,“不等了,周恒跟我先去纸扎铺,把小桃接来义庄,昨晚那盏灯我越想越......” “哐当~!” 这话音没落,义庄大门直接被人撞开。 陈老板连滚带爬扑进来,大褂撕了道大口子,额头淌血,一只鞋都跑丢了。 “道长!小师父!救命——” 张玄清一步架住他:“喘匀了说!” “小桃、小桃让刀疤老道掳走了!”他撑着膝盖,话一句一喘,“刚才……刀疤老道又来了,还带着俩个自个儿会动的纸人,一蹦一蹦的……” “你慢点。”周恒端来水。 陈老板哪顾得上喝,手直抖:“他一眼瞅见小桃,围着转了三圈,拍手笑,说踏破铁鞋无觅处, 成了灵的纸人当阵眼,比二十个童男童女都好使!我扑上去拦,他一袖子......” 他比划了一下,眼泪先下来了:“把我甩柜台上,半天爬不起来。小桃抱着柱子喊爹……他拎着后领,就、就给拎走了啊!” 四十多岁的汉子,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桌上茶碗“咔”地裂了道纹。 苏晚已经到了门口。 她弯腰拈起门槛上的一小片粉纸,飘出去半条街,又折回来。 台阶缝里,土路上,隔几步一片,一路往西。 纸桃花的花瓣。 “小桃留的记号。”苏晚捏着花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纸扎铺出事,城隍庙留人(第2/2页) 周恒盯着那条花瓣路,昨晚纸扎铺对面那盏白灯笼,猛地撞进脑子里。 那不是路过。 是踩点。 “锁魂符在我们手里,卢家翻了案,他待不住,要提前开坛。” 张玄清抬头看了眼日头,“子时开坛。从现在到子时就半天,半天之内,得把人抢出来。” 眼前一花,三行金字浮在半空。 【选项一:是爷们就正面莽进去!——奖励:《论童男童女的一百种死法》,附赠阵眼席位一个,先到先得。】 【选项二:稳一手,等卢旅长剿匪回来搬救兵。——奖励:小桃头七准时赶上,花圈都省了。】 【选项三:兵分两路,师父大师兄正面佯攻吸火力,你带媳妇二师兄摸后排水沟,趁乱救小桃、毁阵眼,里应外合。——奖励:功德+150,高阶符箓随机一张。】 周恒嘴角抽了抽。 前俩凑一块,能编一本《送死指南》。 “选三。”他抬头,“陈叔,城隍庙后是不是有条排水沟?” “有!半人高,钻得过人!前年我送纸扎赶上大雨,庙里的水就打那排的!” “师父正面拖住,不用赢。我带媳妇二师兄走地沟,找着小桃就毁阵眼,得手发信号。” “不行。”张玄清脸一板, “地沟直通阵底,阴气最重,你才六岁......” “正因为我小,才钻得进去。”周恒看着他,“师父,没别的法子了。” 两秒。 张玄清一咬牙:“大壮跟我正面。二猴,小师弟少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护身符贴肉,阵里看见什么都别信,都是幻象。” 苏晚回屋,取出纸院子里那把纸剑,别在腰后。 李二猴没贫嘴,拉满弹弓试了试皮筋,钢珠揣了满满一兜。 陈老板追到大门外,冲着几人的背影喊:“跟小桃说!爹在家等她!给她蒸桂花糕 !” 日头往西沉,晚霞烧得血红。 出了镇,荒郊野地,只剩风吹草叶响。 李二猴跑得直喘,压着嗓子:“小师弟,我这心里直打鼓,那老道连僵尸都炼,咱几个,够看吗?” “正面有师父大师兄,咱是去救人,不是拼命。”周恒喘着气,“记着,找着小桃毁阵眼,别恋战。” “嗯。”李二猴咬咬牙, “小桃还给过我桂花糕呢,谁动她我跟谁急。” 苏晚一路没说话。 红袖在风里绷得笔直,道边野草,挂了一层白霜。 乱葬岗绕过去。 城隍庙的黑影从暮色里浮出来,断匾,塌墙,荒草齐腰。 天刚擦黑,庙里亮灯了。 惨白的白纸灯笼,从庙门挂到院里,两排,齐整。 庙后矮坡上,两短一长,三声夜枭叫。 师父和大师兄,到位了。 风里飘来一点细细的声音。 “呜……呜……” 声音被什么压着,闷闷的。 是小桃。 李二猴眼圈一下就红了,弹弓攥得咯吱响。 周恒深吸一口气,正要打手势往后沟摸—— 庙门,“吱呀”,开了一道缝。 没有人影。 两排童男童女纸人,顺着门缝透出的灯光,一个,又一个,慢慢转过了头。 四十只朱红眼睛,齐刷刷钉在他们藏身的墙根。 风,停了。 小桃的哭声,也停了。 第23章 地沟幻象,两路破阵 第23章地沟幻象,两路破阵 李二猴大气不敢出,弹弓举在半空,僵着。 周恒后背贴着冷墙,脑子飞转, 纸人盯的是他们三个,庙后矮坡上的师父、大师兄,还没露。 他抬手朝矮坡比了个手势。 矮坡上,张玄清桃木剑出鞘,一声清响划破夜色, 背着双手,大摇大摆走向正门,王大壮杠子扛肩,紧跟在后。 “赵坤!缩头乌龟当够了没有?你张爷爷登门了!” 一院子纸人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正门。 钉在墙根的四十只朱红眼,挪开了。 “走,后沟。”周恒一矮身,带着苏晚和李二猴,贴着塌墙阴影溜。 庙门“吱呀”大开。 赵坤从大殿黑影里踱出来,破法衣披着,刀疤在白灯笼底下扭成一条蜈蚣。 “张玄清,追了我二十年,总算肯进来了?门,给你留着呢。” “赵坤,放了那小纸灵,她跟你的仇怨没关系。” “没关系?”赵坤笑着抬手,拍了拍法台柱子。柱上绑着的绿布小袄纸人挣了一下,哭声被符死死封在嘴里。 “成了灵的纸人,百年难遇,她就是我这大阵的眼。” 他往前踱了两步。 “你还是老样子,见着可怜的就想救。当年要不是你这副软心肠,婉清能死?” 绕到后墙根的周恒脚步一顿。 婉清? 谁? 没时间细想。 乱葬岗起了白茫茫大雾,来路封得严严实实,正门方向飘来张玄清半句话:“记住,都是幻象——” 雾,在身后合拢。 头顶“砰”地一声闷响,跟着是成片的咔咔声,正面,交上手了。 后墙根。 排水沟黑黢黢张着口,泥腥混着阴气往外冒。 周恒先钻:“跟紧,别碰两边墙。头顶交给师父,咱只管往前。” 地沟又窄又潮,墙根渗水,脚底黏糊糊。苏晚飘在最后,红袖一直搭在周恒肩上,挡着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二师兄,你牙别打了,听得我心慌。” “我、我控制不住。”李二猴上下牙打架,“比义庄hai冷十倍。” 没走多远,他僵住了。 “小、小师弟,前面那俩,是不是破庙那俩粽子……” 黑影一蹦一蹦过来,青面獠牙,指甲老长,喉咙里嗬嗬响。 李二猴弹弓都举反了。 周恒心里也突突,盯着看了两秒,一把捂住他的嘴。 “看脚。” 俩“僵尸”蹦了半天,离他们还是三步远。李二猴胸口的护身符,烫得发红。 “幻象,过不来。”周恒声音压得极低,“它越凶,你越不能跑,一跑,就当真了。” 苏晚红袖一扫。 俩黑影像被戳破的纸灯笼,“噗”地散成黑烟。 李二猴瘫在沟壁上直喘。 没挪两步,脚底“咔”地踩碎截骨头,嗷一嗓子蹦起来,脑袋磕在沟顶上,捂着嘴不敢叫。 “人骨头,早烂透了,比你岁数都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地沟幻象,两路破阵(第2/2页) “你、你不早说……” 周恒刚要笑,眼前,忽然一花。 地沟没了。 他站在义庄院里,天是红的。 火。 满院子都是火,纸扎的小院子烧得噼啪响。苏晚站在火中间,红衣一点点碎成红色光点,从指尖开始,怎么扑都扑不灭。 “阿恒,我等不到你长大了。” “不可能!”周恒扑过去抓她,抓了个空,“我不准你散!苏晚!” 光点从他指缝里漏下去,像沙子。 他知道这是幻象。 师父说了,都是幻象。 可他的手不听使唤,腿不听使唤,眼泪先下来了, 上一世他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个家,有个喊他阿恒的人。 “阿恒。” 一只凉丝丝的手,实实在在,握住了他。 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脸颊上。 “你摸,我是凉的。”苏晚蹲在他面前,眼睛在黑里亮得很,“假的那个,你碰不到。我在这呢,我哪都不去。” 指尖底下,是她微凉的、实实在在的脸。 周恒猛地回神。 地沟还在,黑水还在墙根渗,他蹲在臭烘烘的沟里,满脸是泪。 “……嗯。”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反手攥紧她,声音还发闷,“你在呢。” 李二猴在旁边别过脸,假装研究墙缝,吸了吸鼻子:“走、走了啊,小桃还等着。” 前头,一道铁栅拦路,贴满黑符,符上的血在缓缓往下淌。 李二猴拿弹弓戳了一下,“滋”地冒起黑烟,烫得他直甩手。 周恒咬破指尖,血混朱砂,摸出黄符。 引雷符,昨晚才进脑子,白天还烧了他三回刘海。 他闭了下眼,落笔。 起笔,提气。 手腕还是抖,最后一笔,歪了半分。 “管他的。敕!” 符纸“滋啦”亮起,地沟顶“咔”地炸起一声细雷,一道指节粗的小闪电劈下来,正中铁栅。 “哐当——” 黑符跟雪遇着开水,卷起来,烧穿,铁栅断成两截,砸进黑水里。 周恒整条胳膊酸麻得不像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成了!小师弟你真会引雷了!”李二猴眼睛发亮。 “歪打正着。”他甩着手,心脏还在狂跳,“走!” 两人一鬼猫腰往前钻,头顶的喊杀声、符纸爆裂声越来越近。 忽然—— 头顶,安静了。 所有声响像被一只手齐齐掐断,只剩纸人关节咔咔转动的轻响,一下,又一下。 赵坤的声音慢悠悠渗下来,隔着层木板,听得人头皮发紧。 “张玄清,你就不好奇——婉清临死前,最后一句,喊的是谁?” 周恒浑身一僵。 师父那边,出事了。 他咬着牙往前爬,指甲抠进泥里,快得李二猴差点跟不上。 第24章 婉清旧恨,纸人扎了我的脸 第24章婉清旧恨,纸人扎了我的脸 “她喊的是你。”赵坤盯着张玄清的脸,一个字一个字, “她被我钉在祭坛上,血流干了,还在喊你的名字。 可你在哪?你在千里之外,给你那破观买香灰!” “你闭嘴!” 张玄清眼睛一下红了。 就这一瞬,法台底下一匹纸马贴地暴起,纸糊的犄角泛着黑光,直取他后心。 两丈外,王大壮被三匹纸马缠住,回头眼珠子都瞪裂了,枣木杠脱手飞出,人跟着扑过去,一把将张玄清撞开。 “哐!” 纸马被杠子砸偏,撞在柱子上散了架。 马犄角擦着张玄清胳膊划过去,撕开一道血口子。 王大壮小臂也被纸边拉出血印,滚出去两步,爬起来又把师父往身后挡。 “师父!” “皮外伤。”张玄清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底的乱意一寸寸压下去,声音发哑, “他想乱我的心。大壮,盯死法台底下,装死的,不会只有一匹。” “哎!” 话音没落,法台左右又各蹿出一匹,一左一右夹击。 王大壮吼一声迎上去,糯米顺着杠头扬出去,纸皮滋滋冒黑烟。 张玄清深吸一口气,桃木剑重新端平。 稳了。 “赵坤,婉清的账,我会跟你算。”他一步步往上走, “但不是今天。这话,你乱不了我第二回。” 左手一张符甩出,火光贴地窜,围上来的纸人烧出一个缺口。 赵坤脸上的笑,淡了些,掐诀的手,快了几分。 地沟尽头。 法台底板就在头顶,隔着木板,脚步声、纸人咔咔声全听得见。 小桃被封着嘴,只剩“呜呜”。 李二猴压着嗓子:“小桃!是我们!” 哭声顿了一下,小脚在木板上一下一下蹬,蹬得又急又快。 “别蹬了别蹬了,省点力气,哥带你回家。” 越靠近法台阴气越重,两壁往外渗黑水,臭得像泡了多少年的腐尸。李二猴拿袖子捂嘴:“比王大壮的脚还冲。” “别贫,踩我脚印。”周恒指尖在黑水边一点,纯阳之气冒起一缕白烟,黑水退开一圈,“阴煞,沾身上要冻坏的。” 苏晚红袖铺在两人脚前,黑水碰着袖边就结冰,硬生生铺出一条干路。 周恒托住那块活动盖板,冲两人比了个手势。 深吸一口气。 往上一掀。 一双纸糊的眼睛,倒悬着,正好跟他脸对脸,近得能数清纸睫毛。 纸人死死堵在出口。 纸脸上朱砂描眉画眼——那张脸,扎的是周恒自己。连额前那撮被雷符燎卷的刘海,都一模一样。 纸人冲着他,慢慢、慢慢咧开一个笑,嘴型跟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像在学他。 李二猴头皮当场就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婉清旧恨,纸人扎了我的脸(第2/2页) 赵坤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不紧不慢。 “小娃娃,你以为我算不到你走地沟?陈记送过几趟货,这庙哪条沟进风、哪块板是活的,我比你清楚。” “让开!” 苏晚把周恒扯到身后,纸剑出鞘,寒光一闪,纸人应声裂成两半。 没等落地,两半纸身在半空打了个旋,又拼了回去,那张周恒的脸晃了晃,笑得更开。 “打不散!”李二猴一弹弓,钢珠穿过眉心,纸人连晃都没晃。 “它连着阵眼,阵不破,它不死。”苏晚眼底翻起血红,红袖一卷,寒气把纸人整个冻成冰坨,卡在出口,“撑不了多久,快!” 盖板落回原处。黑暗里,周恒把眼睛凑上一道板缝。 法台上,小桃被铁链似的黑气缠着,纸糊的身子一抽一抽,绿布小袄燎焦了边。 她身边,七八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围着法台转圈,每个身上都写着生辰八字。 被摄来的生魂封在里头,哭声细细的,像蚊子哼。 小桃听见板缝里的动静,纸糊的眼睛转过来,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那是她的眼泪。 周恒的牙,一点点咬紧。 地面。 赵坤猛地抬手。 二十个童男童女身上同时腾起幽蓝阴火,火苗一窜三尺高,满院发蓝。火顺着地上的纹路游走,拼出一个巨大的月牙阵图。 “子时到了。” 赵坤仰天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 “多好的怨气,多好的生魂……张玄清,你不是要救吗?救得过来吗?” 他笑眯眯看向法台方向。 “你徒弟的命,今天我收下了。” 张玄清一剑劈碎面前纸人,脸色剧变,朝着法台嘶吼:“周恒——!” 地沟里。 周恒听着头顶师父的吼声,盯着冰坨里那张自己的脸,反倒一点点静下来。 冰面已经开始咔咔开裂。 “听我安排。”他声音压得极低,却稳,“盖板我整个掀开,媳妇第一时间冲上去,断绑小桃的黑气。 二师兄,弹弓专打法台四角的引魂灯,灯灭一盏,阵缺一角。” “那你呢?” “我劈阵眼。” 李二猴看着六岁的小师弟在黑暗里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点了头:“行,都听你的。” 周恒咬住指尖,血混朱砂,空白黄符上,一笔成符。 三。 二。 一。 他猛地掀开盖板,翻身上去。 几乎同一瞬,法台上的赵坤,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隔着满院幽蓝阴火,没有半分意外,像等这一眼,已经等了很久。 他冲着地沟,笑了。 “小娃娃,你是不是以为, 我绑个纸丫头,是拿她当阵眼?” 第25章 想拿我当阵眼?天雷答应吗! 第25章想拿我当阵眼?天雷答应吗! “阵眼?” 周恒翻上盖板,蹲在法台边缘,没急着动。 “不然呢?”赵坤宽大的法衣一掀,缓缓转身, “二十个童男童女是引,十匹纸马是脚,七八个生魂是柴, 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周章,就是为了个纸糊的小丫头?” 他枯瘦的手指,遥遥点向周恒。 “接引大阵要成,得一个先天纯阳的童子身、童子魂做眼。青溪县八百年气运,就出你这么一个。” 地沟里,同时响起纸人关节咔咔的转动声,一前一后,两头堵死。 出口那张扎成周恒脸的纸人,贴着地皮升起来,悬在他面前,纸脸冲他笑。 “破庙那回照过一面,老道就知道,等的人来了。”赵坤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这具身子,我半个月前就给你备好了。 等你魂一进去,纸人点睛,你就是我这大阵最听话的眼。” 周恒后背一层一层爬满寒意。 半个月前,他还在义庄扎马步。 原来从锁魂符,到卢家这趟浑水,人家早把他算在局里了。 一阵后怕瞬间爬满了周恒的全身,六岁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突然,牙尖磕了下舌头,血腥味漫上来,脑子反倒清了。 “二师兄!四角的灯!” “知、知道!” 地沟里弹弓拉满,钢珠贴着板缝飞出去...... “啪!” 法台东南角的引魂灯应声碎裂,幽蓝火苗晃了晃,整座大阵的嗡鸣低了一瞬。 “哦?”赵坤扫了一眼,并不恼,抬手一捏诀,碎灯里的火苗又自己立了起来,“有点意思。可惜,没用。” 就这一瞬分神。 周恒动了。 咬破的指尖血混朱砂,引雷符直拍法台中央的月牙阵纹。 “敕!” 符纸贴上阵纹,滋啦冒起白烟。 周恒眼睛一亮。 下一瞬,幽蓝阴火从纹路里反卷上来,“呼”地把符纸吞了个干净,连个火星都没剩下。 “小娃娃,拿劈邪的雷,劈我的阴火阵?”赵坤笑出了声,“我这阵,专吃你这种纯阳。” 阴火顺着符纸反噬,周恒手心一痛,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两步,半个脚悬在了盖板外。 地沟里一道红影冲上来。 苏晚纸剑出鞘,寒气直取绑着小桃的黑气锁链。 “媳妇小心!” 晚了。 那张有着周恒脸的纸人横着飘过来,挡在苏晚面前,纸脸一皱,竟挤出了周恒的声音:“媳妇,是我,别打。” 苏晚剑招一滞。 就这一滞,纸人裂开的纸缝里探出十几条黑气,缠上她握剑的手腕,寒气撞着黑气,滋滋作响。 “阿恒?”苏晚咬牙,另一只手已经凝了霜。 “它是假的!”台上的周恒扯着嗓子吼,“媳妇你忘了地沟里?真的我,手是热是凉你分不清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想拿我当阵眼?天雷答应吗!(第2/2页) 苏晚猛地回神。 缠在腕上的黑气,阴寒刺骨,是死物的冷。 而周恒的手,永远带着点小孩的热乎气。 “假的,也敢学他说话。” 她眼底血红翻涌,纸剑挽了个花,一剑把那纸人钉在法台柱上,寒气顺着剑身灌进去,纸脸上的笑僵住,咔咔结了层白霜。 就在这时,三行金字弹在眼前。 【叮!检测到宿主身陷接引大阵,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纯阳自爆,拉赵坤垫背。——奖励:义庄工伤抚恤一份(地府发放,到账周期不定)。】 【选项二:地沟撤!小桃没了还能再救,你没了就全完了。——奖励:苏晚好感-100,王大壮李二猴敬而远之一辈子。】 【选项三:他要你做阵眼,你就做他的“炸眼”——主动入阵,以身为引,把天雷顺着纸人和阵眼的连线,劈进他阵根里。——奖励:功德+200,《五雷正法》残卷。】 周恒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选项二这是人干的事? 选项一,抚恤金地府发放,他信个鬼。 “选三。” 念头落下,心反倒定了。 眼睛在法台上飞快地扫,纸人连着阵眼,阵眼连着地底。 雷符劈不动阵,是隔着一层阴火;可雷要是不从外面劈,从阵眼里头炸呢? 得先进得去。 而进去的门,赵坤亲手给他备好了。 “大壮!挡住!” 正门方向,张玄清不知何时看出了徒弟的打算,脸色剧变,“周恒!你敢......!” “师父,信我一回!” 王大壮吼得眼珠子通红,枣木杠抡成一圈风,把扑向法台的纸马全拦在身外,胳膊上的新口子甩得血珠乱飞,一步不退。 周恒冲那张被冻在柱上、正咔咔挣裂冰霜的“自己”,伸出了手。 “你不是要我吗?” “来。” 纸人猛地挣碎冰霜扑上来,十几条黑气裹住他的四肢,纸糊的脸贴上他的脸,冰凉的纸浆味灌进鼻腔。 赵坤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好!好得很!自己钻进身子里,省得老道动手, 起坛!引魂入体!” 法台上幽蓝阴火轰然高涨,七个写着八字的小纸人身上,生魂被一丝丝抽出来,哭嚎着往周恒身上缠。 柱上的小桃疯了似的挣扎,纸糊的小手把柱子抠出一道道毛边,嘴里的符被泪水洇湿了一角。 苏晚脸都白了,红影扑过来:“阿恒!” “别过来!” 周恒被黑气裹得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头,那只眼睛亮得吓人。 “媳妇,闭眼!” 他左手死死按住那张纸人的脸,右手把最后一张引雷符,拍在了自己心口。 指尖血抹过符胆。 “先天纯阳,借我一身” “引雷!” 第26章 婉清的魂没散? 第26章婉清的魂没散? 一道手臂粗的天雷撕裂庙顶,顺着纸人连着阵眼的黑线,直直灌了下来。 白光,吞没了整座法台。 嗡~ 周恒感觉像有人拿铜锣贴在他耳朵里敲,什么都听不见。 眼前白茫茫一片,手脚都不像自己的,每一寸皮肉都跳着疼,像被架在火上烤过一遍。 “阿恒!阿恒你说话!” 有只手凉丝丝的,抖得厉害。 “……媳妇。”他费了好大劲掀开眼皮,“别摇了,再摇,散架了。” 白光一点点退下去。 法台没了。 月牙形的阵纹焦黑龟裂,二十个童男童女纸人瘫了一地,纸皮上的朱砂眼全灭,风一吹,碎成纸屑。 十匹纸马烧成一堆纸灰,还在冒青烟。 满院幽蓝阴火,灭得干干净净。 地沟口,李二猴连滚带爬钻出来,满脸黑灰, 看见台上的阵仗,嘴张了半天:“劈、劈没了?小师弟一雷,给劈没了?” 王大壮拄着枣木杠,胳膊上的血口子还在淌, 咧嘴笑得像个傻子:“俺就说,俺小师弟行!” “赵坤!” 张玄清一声厉喝,桃木剑直指法台中央。 焦黑的阵纹中间,赵坤半跪着,破法衣烧没了半边, 露出底下焦烂的皮肉,刀疤脸黑了一半,正一口一口往外咳血。 “跑?” 老道剑花一抖,剑尖抵上他咽喉,“二十年了,你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赵坤抬起头。 他居然在笑。 “张玄清啊张玄清,你还是这么急。”他咳着血,声音漏风似的,“你真以为,雷劈中的是我?” 张玄清瞳孔一缩,剑锋下压, “噗。” 剑下的“赵坤”像泄了气的皮囊,瘪了下去。 纸人。 一道血光从废墟里窜起,直扑庙墙。 真赵坤半条胳膊都是焦的,全靠一口血吊在半空,速度却快得邪门。 “想走!” 桃木剑脱手掷出,剑气擦着血光掠过,只斩下半截烧焦的袖子,和一块黑黝黝的腰牌。 血光撞破庙墙,扎进乱葬岗的雾里,赵坤的声音远远飘回来, “张玄清~接引阵,只是分坛的小阵!主坛在哪,你猜啊......” “还有婉清.......”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笑。 “你就当她真死了?她的魂在哪,你要不要,也猜猜, 哈哈哈哈哈!!!” 雾,逐渐合拢了。 张玄清站在破墙洞前,保持着掷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恒从没见过师父这样。 老道拔回桃木剑,捡起那块黑腰牌,手指一根一根收紧,指节白得发青。 “师父?”周恒喊了一声。 没应。 又喊一声,张玄清才像回过神,把腰牌揣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先救人。” 柱上的小桃还在。 绑着她的黑气锁链断成一截截,风一吹就化。 苏晚飘过去,指尖挑掉她嘴上的黄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婉清的魂没散?(第2/2页) “哇!!” 符一离嘴,小桃憋了半天的哭声炸开,纸糊的小手小脚扑腾着: “晚姐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我爹了......” “没事了没事了。”周恒想抬手摸摸她,胳膊抬到一半直抽气,“哭吧,哭完咱回家。” 废墟里,七个巴掌大的小纸人东倒西歪,身上的八字还在, 封在里头的生魂一明一暗,像七盏快灭的灯。 张玄清蹲下来,脱下道袍下摆兜住,小心翼翼拢成一包。 “魂离体太久要散。大壮,你赶快跑一趟,按八字分送各村,只要一沾枕头,魂就归窍。” “哎!” 【叮!接引大阵破,七人生魂获救,小桃脱困。功德+200,《五雷正法》残卷,已发放。】 金字在眼前铺开。 一股暖流顺着丹田漫开,流过被雷劈得生疼的四肢百骸,焦痛居然轻了大半。 紧接着,一段段拗口口诀自己浮进脑子里, 雷符怎么起笔、怎么引气、怎么收势,清清楚楚,再不是昨晚那种瞎猫撞死耗子。 周恒长长吐出一口气。 “值了。” “什么值了?”苏晚扶着他,红着眼瞪他,“你知不知道那一下偏半分,你连人带魂都得劈没?” “这不没偏嘛。”他扯出个笑,抬手摸了摸脑袋,脸垮了,“……媳妇,我头发是不是没了?” 苏晚愣了一下,看着他头顶被雷燎出的一圈焦黄卷毛, 又气又想笑,指尖替他拂掉纸灰:“没了。回去给你剃个光头。” “别啊,多影响夫妻感情。” 李二猴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一笑扯得腿软,瘫坐在地上。 东方泛起鱼肚白。 乱葬岗的雾散了,纸灰被晨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进焦黑的阵纹里。 张玄清走在最前头,道袍兜着那包小纸人,另一只手一直按在怀里的腰牌上,没松开过。 走到庙门口,他忽然停下。 “周恒。” “啊?” “赵坤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老道没回头,声音被晨风刮得有些散, “婉清的事,等师父查清楚,一五一十讲给你听。” 周恒看着师父挺得笔直、却莫名有些佝偻的背影,没追问,只“嗯”了一声。 小桃一直被苏晚抱着,哭累了,蔫蔫趴着。 这会儿她忽然抬起头,小手揪住苏晚的袖子。 “晚姐姐,我想起个事。” “嗯?” “那老道绑着我的时候,以为我听不见,对着一块黑牌子回话。”小桃声音发颤, “他说……三日后,槐荫镇沈家的‘喜货’,一并收。” 周恒脚步顿住。 张玄清猛地回身:“你听清了?槐荫镇沈家?”他眉头一下拧紧,“隔着二十里水路,那个沈家?” 小桃被他脸色吓了一跳,怯生生点头,又赶紧摇头: “别的没听清,就‘喜和货’俩字听清楚了。” 李二猴挠头:“喜货?聘礼啊?死人买卖,还带办喜事的?” 第27章 办喜事? 第27章办喜事? “办喜事?” 张玄清没接这话。 他蹲下身,把道袍里那包小纸人拢了又拢,声音压得沉。 “活人有活人的喜。死人,也有死人的喜。” 他站起身:“走,先回青溪。” 纸扎铺。 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夜没灭的灯。 人还没到门口,里头先撞出一串脚步声。 陈老板披着件褂子,鞋都穿反了,扑到门槛上,一眼看见小桃,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爹。”小桃从苏晚身后飘出来,声音小小的。 “哎!哎!”陈老板这才应出来,四十多岁的人,眼泪说掉就掉, 蹲下去想抱,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怕碰坏了纸糊的身子, 就那么虚拢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给你蒸了糕,蒸了三屉……” 小桃扑进他怀里,纸糊的小手拍着他后背,反过来哄:“爹你别哭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李二猴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地叫了一声,悲情当场破了功, 他自己脸一红:“那个……陈叔,糕是桂花的不?” “是!是!都有!”陈老板抹着脸笑,一叠声往屋里让。 蒸笼一掀,白汽扑脸,桂花香甜得发暖。周恒捧着热糕, 看小桃踮脚给她爹也塞了一块,忽然觉得这一夜的雷,没白挨。 义庄。 王大壮送魂,送了整整两天。 七个巴掌大的小纸人,按八字分送七个村, 纸人往孩子枕边一放、烧了,昏睡半个月的娃娃当场睁眼,张嘴就喊饿。 第三天一早,义庄门口锣鼓喧天。 七户人家拖儿带女,红布匾、鸡蛋、糙米、两只老母鸡,排着队来谢。 “六岁小神仙”的名声顺着水网,一天传遍四里八乡,连槐荫镇都听说了 —青溪镇义庄,张道长手底下,有个了不得的小徒弟。 周恒被王大壮举在肩膀上,红着脸跟乡亲们摆手,偷偷凑苏晚耳边:“媳妇,我像不像耍猴的。” 苏晚抿着嘴笑,红袖一抬,替他挡住日头。 后晌,院里。 周恒盘腿坐着,膝上摊黄纸,指尖血调朱砂,一笔走符。 《五雷正法》残卷的口诀在脑子里转,起笔、引气、收势,清清楚楚。 “敕。” 符纸一亮,指尖窜起一缕指头粗的小电弧,“啪”地劈在院里那扇破石磨上,石磨崩掉个角。 “成了!”周恒眼睛发亮。 高兴不过三息,第二张符引偏了,电弧一拐,焦了晾衣杆上李二猴的裤子。 “哎我裤子!”李二猴蹦着脚往下抢,“小师弟你劈邪,你劈我裤子干嘛!” “手滑,手滑。”周恒嘿嘿笑,又铺一张。 苏晚坐在墙头给他扇风,看他鼻尖冒汗,就递过一块凉帕子,眼里的笑软乎乎的。 她没说怕。 可他每回引雷,她那只手都攥着。 周恒知道。 他得快点变厉害,厉害到下回再以身犯险,她不用把心提到嗓子眼。 夜里。 张玄清屋里亮着一盏油灯,桌上摊着那块黑腰牌,旁边搁着半壶老酒。 “坐。”他给周恒也倒了小半杯。 周恒盘腿坐对面,没敢贫。他看得出来,师父今晚话多。 “婉清啊,是我小师妹。”张玄清指尖摩挲着酒杯,眼神落在灯花上, “比我小三岁,野得很,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就不爱背经,每回师父罚她,抄经的都是我。”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 “后来大了,她女红是全观最好的。 我那道袍补了又补,都是她夜里就着油灯缝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办喜事?(第2/2页) 我嘴笨,二十好几没跟她说过一句囫囵话,她就骂我木头。”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二十年前,她让我下山去买一种香灰,说远,千里地,来回得半个月。” 张玄清声音低下去,“我现在才想明白,她是故意支开我。 等我赶回来,观里只剩一座祭坛,她被钉在上头,血都流干了。 赵坤说,她魂飞魄散了。” “师父……” “我找了二十年。”他一口闷了酒, “散了的魂,地府有档,投胎有录,我托了多少关系去查,哪哪都没有她。 周恒,一个人要真散了,不会连个影儿都不剩。”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稳着的眼睛,此刻红着。 “赵坤那天说她魂没散,我觉得,他没全说谎。” 周恒握着小酒杯,轻声说:“师父,那咱就把她找着。” 张玄清看了他半晌,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没说话,重重点了下头。 第二天一早,义庄来了个生人。 五十来岁的老管家,裤脚沾着水,一看就是连夜坐船来的,进门就跪。 “张道长救命!我们是槐荫镇沈家的。 我家少爷……没了,家里给办冥婚,买了邻村一个病死姑娘的骨殖配坟。谁知道迁坟开棺那天......”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脸白得像纸。 “那姑娘下葬时是仰面的,开棺,她是趴着的。” 李二猴后脖梗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重殓以后,少爷灵堂里,一到半夜,就有女人梳头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我们请的阴阳先生,看完连夜就跑了,只撂下一句话,让我们务必来青溪,请张道长。” 张玄清放下茶杯:“冥婚的纸活,备了?” “正要订。”老管家忙道,“都说陈记纸扎铺手艺最好, 老太太点名要陈师傅扎全套嫁妆,还要……一顶八抬的纸花轿。” 陈老板正好送小桃过来,听见这话,应了一声。 人走后,那张写着新娘生辰八字的庚帖,留在了桌上。 周恒拿起来,就着油灯看。 庚帖一角,正一点一点洇出深色的湿痕,一滴,又一滴, 不是从纸面上泼上去的,是从纸里头,往外渗的。 “这帖,哪来的?” 老管家临走撂过话,是从新娘棺头压着的黄布袋里取的。 周恒心里那根弦“嘣”地绷紧。赵坤的“喜货”,沈家的冥婚,一块压棺的庚帖。 他坐不住,揣上庚帖,拉着苏晚就往纸扎铺走。 陈记后院。 八抬纸花轿刚起了个竹篾骨架,红纸糊了一半,轿帘还没挂。 陈老板蹲在地上裁纸,小桃蹲在旁边递浆糊。 “陈叔,这轿子.......” 话没说完。 那顶糊了一半的纸花轿,轻轻晃了一下。 没风。 陈老板手一顿:“哎?我还没扎完呢,谁碰轿子了?” 小桃脸“唰”地白了,纸糊的小手死死捂住嘴。 轿框又晃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轿子里坐着个人,正不急不慢,往外撩帘子。 周恒一步跨过去,按住轿框。 不晃了。 他屏住呼吸,两根手指捏住那半张没糊牢的红纸,慢慢掀开一道缝。 轿子里头,端端正正搁着一身凤冠霞帔。 陈老板,根本还没扎到这一步。 盖头垂着。 盖头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第28章 新娘先上了轿 第28章新娘先上了轿 周恒的思绪还未转过来, 大红盖头下,的纸人却一点一点往外顶。 “爹。”小桃声音发飘,纸糊的小手揪住陈老板的裤腿,“这霞帔……不是你扎的。” 陈老板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扎了一辈子纸活,扎没扎,自己比谁都清楚。 这顶轿子昨晚才起骨架,莫说凤冠,连轿帘都还没糊。 周恒把那道缝,又掀开些,凑了上去。 凤冠是银箔纸掐的,霞帔是极细的金箔纸叠的,针脚细得不像人手剪的。 大红盖头垂着,盖头底下,嘴的位置一张,一合。 没有声音。 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陈叔,跑趟义庄,请我师父。”周恒没回头,“就说......有东西,上门告状了。” 陈老板看看花轿,又看看女儿,一咬牙,扭头冲进了夜里。 院里剩下一大一小两只“纸人”,陪着周恒。 半炷香后,院门被撞开。 张玄清披着外衫,鞋带都没系利索,李二猴和王大壮一前一后跟着,跑得直喘。 老道蹲在花轿前,先看小纸人,再看桌上那张庚帖,指腹在洇湿的帖面上一捻,脸色沉了下来。 “残气告状。” “啥、啥叫残气告状?”二猴问。 “人要是死得冤、死得不甘心,最后一口气散不掉,就得找个有道行的人说理。” 张玄清声音压得低,“她顺着三样东西找路,贴身的物件、写八字的帖,还有,给她扎的纸活。” 他抬眼,看向那顶半成的花轿。 “沈家在陈记订了八抬花轿。她,就顺着这根线,摸上门了。” “可她人不是在槐荫镇棺材里吗?”二猴挠头,“隔着二十里水路,还能跑青溪来?” “来的不是人。”张玄清说,“是一口气,一缕念。她的身子、她的魂根,还在沈家,走不了。” 小纸人的嘴,还在一张一合。 周恒蹲平了,阴阳眼一开,凑了上去。 世界静了。 他听不见二猴的喘气,听不见风。耳朵里灌进来的,是另一个地方的声音...... “咚。” “咚。” 是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棺材板。 有女人压着嗓子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有人念喜歌,念得又快又急,像催命:“百年好合......入土为安......” 哭声底下,一个姑娘的声音翻来覆去,就一句。 “我是趴着的……” “别让我趴着……求求你们,把我翻过来……” 周恒后槽牙一酸,猛地撤开眼。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他。 “她在求什么?” 苏晚不知何时蹲在了花轿边。她一直没出声,红袖垂着,指尖那层薄霜,结了又化,化了又结。 周恒看着她。 她也是穿着嫁衣走的。 十八年前那条乱葬岗的路,她一个人,走过一遍。 “她求把她翻过来。”周恒声音很轻,“下葬是仰面,开棺变俯卧。她现在,脸贴着棺材板,起不来。” 苏晚伸手,虚虚覆在那个小纸人身上。 红影在她掌心,轻轻颤。 半晌,她抬起头,眼圈红着,声音却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新娘先上了轿(第2/2页) “阿恒,去一趟。” “穿着嫁衣死的姑娘,求到门口了。” 就在这时,三行金字弹在眼前。 【叮!检测到冥婚残气上门递“阴状”,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关门睡觉,明早再说。——奖励:高枕无忧一觉到天亮(备注:新娘不介意亲自来义庄,趴在你床头,慢慢说)。】 【选项二:一把火烧了纸花轿,一了百了。——奖励:陈记半年流水蒸发,小桃三个月不跟你说话。】 【选项三:接下这张阴状,亲走槐荫镇。——奖励:功德+100,术法「观阴·回影」:触碰死者遗物,可见其生前最后一段影子。】 周恒嘴角抽了抽。 选项一管这叫高枕无忧?这叫床头惊魂。 “选三。” 金字落下,两眼先是一凉,像被人滴了两滴井水。再睁开,那小纸人身上裹着的一层淡红影,清晰了。 红影里,闪过一帧画。 黑漆棺材里,一只青白的手,指甲在棺盖内侧狠狠抓过,留下五道白印。 画,碎了。 “只能看一帧。”周恒咂摸了一下,新到手的术法,火候还浅,“到了沈家,碰着她的东西,能看全。” 小纸人身上的金箔霞帔,一点点褪了颜色。 它朝着周恒,慢慢低下头,像行了个礼。 周恒这才看清,它背后写八字的地方,被一团死墨死死涂住,一个字都认不出。 墨团旁边,有半个字。 是个没写完的“救”。 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痕,断了。 她连写完一个字的力气,都没剩下。 “八字被人涂了。”张玄清眼神一厉,“鬼没了八字,投胎无门,告状无名,这是有人故意压着她,不让她走,也不让她喊。” “谁干的?”大壮闷声问。 “到了槐荫镇,就知道了。”张玄清站起身,“鸡叫头遍,码头集合。 大壮,家伙什带齐。二猴!!” “我去!”李二猴梗着脖子抢了一句,抢完自己先咽了口唾沫,“我、我是说,小师弟都去,我当师兄的,不能缩着。” 周恒拍了拍他胳膊,没戳破。 陈老板连夜赶扎纸花轿,小桃蹲在一旁打下手,一盏油灯,亮到后半夜。 天没亮,乌篷船离了青溪。 二十里水路,雾越来越重,两岸粉墙黛瓦只剩个影子,船像开进了一碗牛奶里。 拐进槐荫镇水巷,前头忽然传来吹吹打打。 唢呐。 吹的是喜调,却慢,一拍一停,像从坟里一口一口倒出来的气。 “这大早上,谁家娶亲?”二猴扒着船篷。 张玄清脸色骤变:“靠边!快!” 晚了。 窄巷的雾里,一条船迎面钻了出来。 满船红白灯笼,白的惨白,红的血红。 船头立着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船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头上,绑着盆大的一朵红喜花。 冥婚接亲的喜船。 水巷只容一条船过。两条船迎面顶着,躲无可躲,眼看就要撞上。 喜船船头,那个纸扎的童女,纸糊的脑袋,一寸一寸,转了过来。 正对着周恒。 纸脸一扯。 咧开了嘴。 第29章 喜船撞上来,纸人全转了头 第29章喜船撞上来,纸人全转了头 “趴下!” 张玄清反手抽出桃木剑,剑尖在船板上一点,一张黄符甩手而出,正贴在那纸童女脑门。 “嗤~” 符纸冒起一缕白烟,纸童女的笑僵在脸上,脑袋歪到一边,不动了。 就这一空,两船船帮“咚”地擦在一处,晃得人脚下打滑。 李二猴一把抱住桅杆,王大壮枣木杠都抡圆了,被张玄清厉声喝住。 “别砸!棺材里是那新娘子的尸骨,惊了她,谁都走不出这条水巷!” 大壮的杠子停在半空,硬生生收住,憋得脸通红。 雾里,喜船上响起哭腔。 “道、道长救命啊!” 撑船的两个脚夫瘫在船头,抖得像筛糠。 一个穿青布褂的老者从船舱爬出来,一抬头,正是昨夜去义庄下跪的老管家沈福。 “张道长!您可算来了!”沈福看见老道,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这船……这船中邪了!出沈家码头还好好的,一进这雾,一船的纸人,自个儿就……” “等等。”李二猴抱着桅杆,没听明白,“这新娘子,是活人还是死人?棺材里到底装的啥?” “哪来的活人哟!”沈福一拍大腿,声音发颤, “是给我家少爷买的亡人,一身尸骨装殓在里头,运回府,午时就要合葬的呀!” 李二猴倒抽一口凉气,把桅杆抱得更紧了。 话没说完。 “咔。” “咔、咔。” 喜船两舷,整整齐齐跪着的十二对纸扎童男童女,脑袋一个接一个,转了过来。 二十四张白纸脸,齐刷刷对着周恒他们这条船。 李二猴喉咙里“咯”了一声,往桅杆后头又缩了缩:“小、小师弟,它们看我了,它们是不是在看我……” “别看它们。”张玄清压着嗓子,“纸人无瞳,本来看不见东西,是有人借它们的眼。” 他足尖一点,跨上喜船,挨个看那些纸人。看到第三对,指尖顿住。 每个纸人的眉心,都有一团黑。 正经纸扎铺开光,眉心点朱红,引福、引亮、引一条好投胎的路。 这些纸人眉心,点的是墨,墨团里还扎着一根细针。 “好毒的手。”张玄清脸色铁青, “朱砂引福,黑墨引煞。这一船二十四对纸人,不是给亡人引路的,是把阴煞,往新娘身上引。” 周恒心里一沉。 陈记扎的纸花轿还在青溪没出门,沈家这船纸人,是另找的铺子。 也就是说,从定下这门冥婚起,就有人在沈家的纸活里,埋了东西。 “阿恒,棺材。” 苏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雾重,她的身形时隐时现,一只红袖指着船中央那口黑漆棺材。 棺头绑着盆大红喜花,贴着双喜字, 棺身却缠着三圈粗麻绳,绳上贴满黄符,符是新的,墨迹叫雾水洇花了,像出了一层汗。 “这符谁贴的?”张玄清问。 沈福哆嗦:“是、是镇上一位阴阳先生,说姑娘死得凶,贴符镇着,水路才太平……” “镇?” 张玄清冷笑一声,没多解释,只道:“周恒,你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喜船撞上来,纸人全转了头(第2/2页) “你的眼睛很奇特,试着去感受一下,看她有没有留下些什么东西。”他声音压得低,“撑不住,就立刻撤回。” 周恒闭眼,心里把「观阴·回影」的法门过了一遍,再睁开,眼前的雾变了。 红。 满眼都是晃荡的红。 一帧帧画面撞进来, 泥地里,一双绣鸳鸯的红绣鞋被人拖着走,鞋尖犁出两道沟; 大红嫁衣的下摆,全是湿泥;有人在笑,笑声压得极低; 一个穿青布道袍的背影,手摇铜铃,铃舌一下一下撞;那姑娘被人翻了个身,脸朝下按进泥里,有人俯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周恒拼命想听清那句话。 画面猛地一花。 鼻腔一热,一滴血砸在棺材盖上。 “够了!”张玄清一把扯开他。 周恒眼前发黑,苏晚一把扶住他,凉意顺着后颈漫上来,人清醒了些。 “一个阴阳先生。”他喘着气,“青布道袍,手里摇铜铃。 姑娘是被人活活按成俯卧的,不是自己翻的。她耳边那句话……我没听清。” 张玄清捏着桃木剑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 他没接话。听见“摇铜铃”三个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人,眼底沉得吓人。 沈福在旁边听得腿软:“道长,这、这到府上说,老太太还等着吉时……” “吉时?” 张玄清回过神,桃木剑一挑,挑断棺身上一根麻绳。 “再按你们的吉时走,午时抬上山的,就不是新娘子,是一棺材的煞。 开船,回府。” 两船一前一后,挤出窄巷。 雾散了些,槐荫镇显出轮廓。 一水的青石板河埠头,白墙黑瓦,比青溪镇热闹气派,可家家门户紧闭,沿街铺子的门板上,都贴着倒写的“喜”字。 二猴看得发毛:“办喜事,怎么跟办丧事似的,大白天关着门?” 沈福在对面船上苦笑:“道长们是外乡来的,不知道。 我们镇上这几天,不太平……夜里那梳头的声响,不止沈家听得见。” 周恒和张玄清对了个眼神。 不止沈家。 沈府到了。 临河一座大宅,门前两盏灯笼,一盏白,一盏红。 白灯写“沈”,红灯写“囍”,风一吹,俩灯撞在一处,光影在门板上晃。 灵堂设在前厅。 还没进门,周恒就停住了脚。 灵堂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唰。” 一下。 停了停。 “唰。” 又一下。 是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满院子的人,汗毛全立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灵位上来的。 是从那口刚抬进灵堂、绑着红喜花的黑漆棺材里,传出来的。 周恒刚要上前。 “咚。” 棺材,从里头,被撞了一下。 张玄清脸色骤变。 “不好,她等不了了。” 第30章 趴着的骨头 第30章趴着的骨头 “退后,都退后!” 张玄清一步跨到棺前,桃木剑横在身前。 “咚。” 又是一下,比上一下沉。 黑漆棺材在条凳上晃,棺头那朵红喜花,震得簌簌抖。 灵堂后头响起杂乱脚步。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被丫鬟搀着赶来,一身白孝衣外头,套着件红缎子外衫。 “怎么回事?!不是说吉时一到,稳稳当当抬上山吗!” “老夫人,等不到吉时了。”张玄清头也不回,“棺里的东西,等不到午时。” “胡说!”老太太拐杖一顿,“亡人入殓,哪有中途开棺的道理?冲了煞,你担待得起?” “奶奶。” 周恒仰起脸,童声脆生生,丢进死寂的灵堂。 “再不开,她可就自己掀盖子了。” 像接他的话。 “咚!!” 棺材重重一撞,四条凳脚,齐齐挪了位。 老太太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干净,身子往后一仰,亏得丫鬟扶住。 跟在后头的沈老爷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发紧:“道长,开。出了事,沈家担着。” “老爷!” “娘,人命关天!”沈老爷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改口,“鬼命关天,听道长的。” 周恒扯了扯沈老爷的衣角:“沈老爷,问个事。你家少爷,是怎么走的?这门亲,又是谁给说的?” 沈老爷眼圈通红,压着嗓子:“明玉二十,半月前还好好的,一场急病,三天,人就没了,连第二个大夫都没来得及请。” “他奶奶疼他,怕他一个人上路冷清,拼了命要给他说门阴亲。”他朝老太太那边偏了偏头, “这位姑娘,是孩子他奶奶娘家举荐来的一位阴阳先生相看的,说八字最合,我们就……从邻村把尸骨买了回来。” 周恒和张玄清对了个眼神。 好端端的小伙子,一场急病,三天没了。 巧得不对劲。 王大壮上前,两根撬棍插进棺盖缝,牙一咬,额上青筋绷起。 “起。” 四根封棺钉,一根一根拔出来,每拔一根,张玄清就往钉眼里弹一滴公鸡血。 李二猴端着铜盆在旁边抖,盆里的糯米哗哗响。 苏晚飘在周恒身侧,红袖底下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阿恒。”她声音很轻,“这里头的,不是怨气。” “是什么?” “是疼。” 最后一根钉子拔出。 “挪盖。” 大壮手上一使劲,沉重的棺盖,一寸一寸横移开。 那“唰、唰”的梳头声,戛然而止。 满堂人抻着脖子,没人敢出声。 周恒踮起脚,看清棺里的东西,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趴着的骨头(第2/2页) 一身上好的大红嫁衣,铺在棺中。 嫁衣底下,是一身人骨。 骨头是趴着的。 脸朝下,背朝天,一条腿蜷着,一只手骨反剪到背后,被浸过血的红绳一圈一圈,死死缠在腕上。 乌黑的长发没有烂,从盖头底下淌出来,铺了半棺,发梢还在一下、一下,极轻地抽,方才那梳头似的声响,就是它,蹭的棺板。 “骨、骨头怎么是趴着的?”李二猴牙齿打架,“下葬……不都脸朝天吗?” “脸朝天,是投生的相,下辈子托生好人。”张玄清声音冷得像冰, “脸朝地、背朝天,再拿红绳锁了手,这是叫她永世趴在地底下,翻不了身,投不了胎。” 周恒想起那缕残气翻来覆去的那句话。 别让我趴着。 他伸手,指尖落在那件红嫁衣上,闭眼,心里把「观阴·回影」过了一遍。 画面撞进来,比在船上清楚。 还是那片泥地。 青布道袍的阴阳先生摇着铜铃,铃舌一下下撞,两只手把姑娘的身子翻过去,脸按进泥里,红绳一圈圈缠上她手腕。 那人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字地说。 这一回,周恒听清了半句。 “……进了沈家的门,往后,可就由不得你了。” 谁由不得她?沈家,还是这个阴阳先生? 画面再往前,就要凑见那人半张脸。 鼻腔一热,血又淌下来,残影碎了。 一只凉丝丝的手替他擦掉。苏晚眼圈红着,没说话。 “大师兄。”周恒抹了把鼻子,“她手里攥着东西。” 反绑的那只手骨,蜷成一团,攥得死紧。 王大壮屏住气,两根粗指头,极轻、极轻地,把那截指骨,一根一根掰开。 手心里,攥着一枚铜钱。 钱眼里穿着红线,铜钱磨得发亮。翻过来,背面阴刻着一弯细细的月牙。 “师父......” 他刚要开口。 “咚。” 旁边,另一口棺材,响了一下。 灵堂里,一下死静。 那口棺材停在上首,黑漆描金,供着牌位:沈门长子沈明玉之灵。 是那位“病死”的少爷,沈家真正要娶亲的新郎官。 他的棺材,本不该有半点动静。 可眼下, “咳。” 一声闷闷的咳嗽,从那口棺材里头,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像一个活人,躺在棺材里,清了清嗓子。 老太太腿一软,瘫跪在地上,朝着上首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明玉……?是你吗,明玉……?” 第31章 死了半个月,他一点没烂 第31章死了半个月,他一点没烂 “明玉!” 老太太挣开丫鬟就往棺上扑。 “拦住!” 王大壮横身一挡,张玄清桃木剑已经架了上去:“老夫人,活人不咳嗽,棺材里的咳嗽,更不是您孙子!” 老太太腿一软,被丫鬟架住,嘴唇直哆嗦。 “咳……咳咳。” 又是两声,隔着厚木板,闷得像有人被捂着嘴。 周恒把那枚月牙铜钱摊到张玄清眼前。 “师父,赵坤腰牌上,也有这个。” 张玄清指腹一蹭那弯月牙,脸色沉了。 “收货的戳子。”他声音压进牙缝,“阴月教订谁的魂,就给谁盖个印,底下人见印提货。” 周恒心里正在盘算,“本来他就觉得沈家少爷一直以来好端端的,怎么三天就病死了, 然后还刚好有八字相符的女尸,感情这冥婚不只是半一场红白喜事这么简单,是一趟送货的局。 在他思考的端口,张玄清走到新娘那口敞着的棺前。 “大壮,轻点儿,把她翻成仰面,红绳剪断。” 王大壮两只蒲扇手,这会儿轻得像捧豆腐,一寸寸把那身人骨托正、翻过来,小剪刀一根根挑断浸血的红绳。 “别怕,把她轻轻翻过来就行”。张玄清声音放得很轻。 苏晚红袖垂下去,寒气一裹,棺材内一直抽的乌黑长发,慢慢舒展开了。 满堂人,都像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气。 “第二口棺,开。”张玄清直起身。 “不行!”老太太尖叫,“我孙子已经死了,你们还要刨他......” “娘!”沈老爷扑通跪下,冲她磕了个头,抬起脸时眼圈通红,“明玉要真走得安生,能在里头咳嗽?” 说完转过头对着张玄清肯定地说道, “开!” 张玄清微微颔首,随即三张黄符“啪啪啪”贴上棺缝,“大壮!上前开馆!” “好的!师傅!”随即带着两个家丁上前,合力把棺盖横着推开大半,沉甸甸的棺盖斜搭在棺侧,露出了里头的尸首。 众人想象中的尸臭并没有,而是一股甜得让人发腻得味道。 周恒凑过去,只看一眼,后背的汗毛全立了。 沈明玉穿着大红喜服,躺在锦被上。 死了半个月,切一点没烂。 一张脸胀得发青,皮绷在骨头上; 十根手指胀大一圈,指甲又黑又长,勾勾地蜷着。 耳、鼻、嘴,全叫黄蜡死死封着,胸口压一面巴掌大铜镜,镜面贴着肉,红绳十字缠死。 李二猴只看一眼,“嗷”一声坐进了糯米盆,糯米哗啦啦撒了一地。 “蜡封七窍,铜镜压心。”张玄清声音发紧,八个字顿了顿,才挤出下半句,“这是拿他当坛子,腌着。” 周恒伸手,掰开死者紧咬的嘴。 舌头底下,压着第二枚月牙铜钱。 两枚。 一尸一枚。 他不再说话,小手按上那面铜镜,闭眼。 心里过了一遍「观阴·回影」。 眼前一花,是间卧房。 沈明玉起先还能靠枕喝粥。 一个青布道袍的先生坐床沿,手摇铜铃,递过去一碗乌黑的水。 喝下去,人就一天天干瘪。 六月天裹三床棉被喊冷,半夜对着空椅子一问一答。第四天,粥都咽不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死了半个月,他一点没烂(第2/2页) 最后一夜,那先生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跟泥地里对那姑娘做的,一模一样。 周恒拼命去看那张脸。 五十来岁,左眉骨一颗黑痣,那只摇铃的手上,铜铃系着半截磨旧的红绳。 “师父!”周恒猛地睁眼,鼻血一下淌过下巴,“左眉有痣,铜铃系红绳,这是谁?” 闻言的张玄清像当胸挨了一棍,桃木剑“嗒”地垂下。 “玄尘……” 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我大师兄。二十年前,他应该死在一场火里了。” 再多,老道一个字没说,只捏着那两枚铜钱,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周恒从没见过师父这副样子。 可这会儿,不是问旧账的时候。 他看了眼棺里的铜镜,又看了眼窗外日头。 离午时,不到一炷香。 “师父,他要这两具身子做什么?” 张玄清盯着两口棺材,一字一字,冷得像冰。 “午时一并骨,这堂屋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着出去。” 周恒不问了。 问明白了也得拦,不如先动手。 他小手一翻,直接按死在铜镜上,丹田里那点练了一路的雷气,顺胳膊直往指尖送。 “你干......”张玄清话没喊完。 “滋啦......” 一丝蓝白电芒贴着镜面游走,细得像根烧红的铁丝。 棺里的尸体猛地弓成一张弓! “噼啪!”七窍的黄蜡崩裂。 “咔。”铜镜正中爬开一道细纹,那股甜腻味像被戳破的泡,“噗”地散了。 沈明玉青胀的脸上,憋着的那股劲,松了一线。 周恒鼻子一热,他咬牙硬生生压回去,抬手一摸,“哟,还好这次没流血,看来是有长进了” “好小子。”张玄清先瞪了眼,末了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也不知是骂是夸,“……自作主张。” 就在铜镜裂开的那一瞬。 周恒兜里两枚月牙铜钱,同时一烫,像两块烙铁。 院墙外头,远远的。 叮。 一声铜铃。 不急,不缓,就一声。 苏晚红袖里的手骤然攥紧,脸白了:“阿恒,有人看着这儿。” 张玄清腾地站直,桃木剑横起,脸色铁青。 “小心......” 话音没落。 “呜~呜~” 灵堂外唢呐鼓乐轰然炸响,一个音不差,正踩在吉时上。 两扇中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司仪拖着长音,喜气洋洋,什么都不知道。 “吉时到~请新郎、新娘,升棺,上山喽~~” 随着话语, 堂内两口棺材,同时狂震。 咚!咚!咚! 棺材底下的条凳在青砖地上直往后蹭。 “咔啦!! 上首那口敞开的少爷棺里,传出指甲抠木头的声响。 一只青黑发胀的手,缓缓抬起来,“啪”地搭上冰凉的棺沿,五根黑指甲深深抠进木头,指缝里滴滴答答淌着黄水。 它顺着棺沿,一寸寸往外探。 直直地,探向棺边吓瘫在地的老太太。 老太太张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五根黑指甲,离她的喉咙,只剩半尺。 第32章 吉时到,新郎官坐了起来 第32章吉时到,新郎官坐了起来 “低头!” 周恒指尖雷气一弹,一道蓝白电芒“啪”地抽在那只手腕上。 “滋啦……” 黑指甲猛地一偏,五道黄水蹭着老太太耳朵钉进木柱,入木三分。 王大壮虎猛地扑上来,一条胳膊夹住老太太往后拖,鞋底磨得青砖刺啦响。 “娘!”沈老爷扑上去接住。 就在这时。 敞棺里,沈明玉穿着大红喜服,直挺挺,坐了起来。 他的头一点一点转向众人,七窍的黄蜡裂着缝,一双眼睁着,瞳仁却是死白的。 “呜……” “背靠背,都别散!”张玄清桃木剑一振,墨斗线甩手撒开,“二猴,糯米!” “来了!” 李二猴抱起糯米盆,一把把往棺前撒。 糯米落地噼啪炸响,腾起缕缕白烟,沈明玉一只脚刚跨过棺沿,被白线一烫,缩回去半寸。 他低下头,又硬把脚从白烟里拔了出来,腿上的肉被糯米燎得滋滋冒烟。 “别跟它硬耗!”张玄清眼神发沉,“他不知道疼!” 另一口红棺里,那身刚翻成仰面的人骨,安安静静。 苏晚红袖一拂,红嫁衣的衣角轻轻压住棺沿,按住了那口棺。 “阿恒,”她声音很轻,“她在帮你们。” 周恒心里一定。 沈明玉第二次扑出,直取离得最近的李二猴。 “妈呀!”李二猴一屁股坐地上,闭着眼把整盆糯米扣了出去。 糯米糊了沈明玉一头一脸,炸出一串白烟。 吃痛的沈明玉顿了一顿,黑指甲直往二猴天灵盖上插。 说时迟,那是快! 王大壮红着眼,双手抡一条枣木杠砸来,“离我兄弟远点!” “铛!” 沈明玉一个踉跄, “吼!” 瞬间凶性大发,锋利得爪子一挠, “哗~” 大壮胳膊上立刻开了三道血槽。 “大师兄!”周恒瞳孔一缩。 “没事!”王大壮咬着牙把杠横在身前,“你找机会,弄它!” 张玄清手腕一抖,墨斗线“唰”地甩出,缠住沈明玉脖颈,沉住腰往后拽, “二猴,抱腿!” 李二猴脸白得像纸,腿肚子直转筋,可他瞥见大师兄胳膊上那三道血槽,一咬牙,整个人扑出去,死死抱住沈明玉一条腿。 “我......我抱住了!” 沈明玉拖着一老一少往前蹭,青黑的手在半空乱抓。 周恒小身板往前一冲,丹田里雷气尽数聚到掌心。 一掌按在沈明玉后心! “五雷...... 正法!” “轰隆!” 一道比劈铜镜时粗了三倍的电芒,顺着大红喜服炸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吉时到,新郎官坐了起来(第2/2页) 沈明玉浑身剧颤,七窍冒出黑烟,青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一股腥甜黑气从它嘴里被逼出来,在半空扭成一团。 张玄清一张黄符甩手钉上。 “啪。” 黑气瞬间烧成了灰。 周恒甩着发麻的小手,掌心一片焦热,心里直龇牙,“好家伙,比劈石磨带劲多了。” “小师弟,他......他、他怎么还在站着!”二猴的嘴都在打颤。 厅内众人瞬间警觉,周恒顾不上还在刺疼的掌心,一个翻滚, 张玄清手持桃木剑,警觉得盯着,苏晚已经悬空,大量阴气正在迅速聚拢, 这时, 沈明玉青黑的脸一阵阵地抽, 突然,一只手抬起来,黑指甲朝自己喉咙插去,另一只手,且死死掰开。 “是明玉!”沈老爷嘶声喊,“是明玉啊!我可怜的孩子” 听到沈老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沈明玉的身子晃了晃。 那双死白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瞬清明。 他转向沈老爷的方向,蜡封的嘴艰难裂开, “……爹。” 沈老爷浑身剧震,老泪纵横:“爹在!明玉,爹在啊!” “儿......不......孝....., “别……拜……” 话没说完,他眼里的光散了,身子软倒,青黑退尽,那张年轻的脸,终于舒展开来。 “明玉!”沈老爷不顾一切扑到沈明玉身边。 老太太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 大战过后,灵堂里,只剩一屋子人大口的喘气声。 李二猴瘫在地上,看着自己抖成筛糠的手,忽然咧嘴:“解、解决了?” 周恒没接话, 他紧紧盯着倒下的沈明玉,心里那根弦,半点没松。 不对。 太静了。 张玄清显然也想到了,桃木剑重新横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就在这时, “叮铃~” 一声铜铃,从灵堂门外,慢悠悠响了进来。 不快,不慢。 一声,又一声。 满院刚刚还在吹打的乐师,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声息。 两扇中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 一个青布道袍的老道,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五十来岁,左眉骨一颗黑痣。 他手里摇着一只铜铃,铃舌上系着半截磨旧的红绳,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他的目光越过满堂狼藉,落在张玄清脸上,笑了。 “师弟。”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 坏我的事!” 第33章 师兄弟斗法! 第33章师兄弟斗法! “坏你的事?” 张玄清横剑挡在棺前:“玄尘,沈家两条人命,一镇子人夜里不敢合眼,这也叫坏你的事?”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玄尘慢悠悠踱进来,铜铃在指间一转:“我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没了,再找就是。” 他淡淡扫过两口棺材,憋了一眼刚安息的沈明玉。 周恒想往前站,刚一提气,丹田里空空荡荡,胳膊还突突地抖,连张符都捏不稳。 他龇了龇牙,“得,一招五雷正法,蓝条直接打空,大招cd还在冷却,剩下的,就一张嘴了。” 他把手一指,奶声奶气开了口:“道长,做买卖讲信誉,你这货都折了,还这么横?” 玄尘低头看他,嗅了嗅,眯起眼:“先天纯阳……好苗子。师弟,你哪儿捡的宝贝?炼成货,能抵一千个寻常魂魄。” 周恒心里一寒,脸上还笑:“那你排队去,我师父都没舍得炼我。” 叮!眼前金字一闪。 【检测到宿主灵力枯竭、强敌当前,触发隐藏任务。】 【选项一:往地上一坐哇哇哭,大叔我才六岁、什么都没瞧见——卖萌求饶,拖一刻是一刻。——奖励:《六岁娃娃求饶指南》(备注:邪修不吃这套,成功率约等于零)。】 【选项二:替师父跟他叙叙师门旧情,从当年师祖怎么连夜给他缝道袍说起,动之以情。——奖励:张玄清道心-50(旧账没翻完,道心先抖三抖)。】 【选项三:他哪疼往哪戳——一口一个“师祖最疼你”,专扎他背叛师门那根刺,乱他道法节奏,给师父找破绽。——奖励:功德+100,《五雷正法》心得一缕。】 金字末尾,又缀了行小字。 【冥婚主线未竟,本次奖励暂存,事了一并结算。】 周恒嘴角抽了抽。 选项一?跟一个炼活人的邪修卖萌,他嫌命长。 选项二更扯,旧情没叙成,师父的道心先得崩。 周恒小嘴一抽,心里点了三。 “道长,我问你个事。”他仰着小脸,“师祖当年,是不是最疼你?” 玄尘摇铃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你倒好,”周恒一字一顿,“拿他教你的本事,去给别人打工?羞不羞?” “小娃娃,嘴倒挺利。”玄尘眼底冷了下来。 “刚才提到师祖的时候,铃都摇不稳。”周恒还嫌不够,“你心虚什么?” “找死。” 玄尘手腕一翻,铜铃炸响。 “叮铃铃~~” 灵堂四角的纸童玉女、纸轿丫鬟齐刷刷转头,却不冲周恒,直扑大壮、二猴和沈家人! 周恒心里一紧,挣扎着想出手,身子却半分力气也提不上来,扯着嗓子喊:“大师兄,小心!” “啊!” 王大壮双眼血红,拖着受伤的胳膊,一条枣木杠横砸出去,把扑到近前的纸人扫飞。 “别过来!” 二猴吓得脸白,还是死死护着沈家人往后缩,顺手抄起铜烛台,见纸人靠近就砸。 “呵呵~小兔崽子,有点意思。” 玄尘轻笑一声,指尖一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玄天真火……” “敕!” “引火!” 一缕幽幽绿火破空而出,直取张玄清面门! 苏晚早已凝起阴气,见状就要出手。 “苏晚,退后!”张玄清厉声喝住她,“让我替师父,清理门户!” 桃木剑一振,他指尖同样一掐诀。 “玄天真火……” “敕!” “起!” “轰!” 一团朱红阳火逆卷而上,正正撞上绿火,半空炸开,白幡乱飞。 一样的口诀,一样的起手。 一个烧的是正阳火,一个烧的是蚀骨鬼火。 “疾!” 玄尘手腕一翻,绿火在半空一分为三,三条火蛇吐着信子,从三面咬来。 “破!” 张玄清桃木剑挽个剑花,朱火化成一面火墙,三条火蛇撞上去,滋滋烧成青烟。 玄尘冷哼,左手一扬,一条染血的黑索毒蛇般窜出。 “缚!” 黑索直缠张玄清四肢。 “你用师父教的墨斗,缠人魂魄?!”张玄清目眦欲裂,朱砂墨斗甩手迎上,“给我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师兄弟斗法!(第2/2页) “破!” 一红一黑两条线在半空绞成一团,朱火顺线爬过去,黑索“噼啪”断成数截。 玄尘连退两步,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黑符上。 “蚀骨阴雷……” “敕!” “落!” 数道幽蓝阴雷带着鬼哭,兜头压下! 张玄清不退反进,三张黄符凌空拍开,正阳火腾起三尺。 “五雷三千将...... 雷公十二庭! 吾奉雷祖大帝令!” “破!” “轰隆!” 阳火阴雷正面撞上,炸得供桌翻倒、烛台满地滚,气浪掀得满堂纸人齐齐后退。 可玄尘笑得越来越勉强。 张玄清这二十年一身正宗道法磨得又沉又狠; 玄尘走的是邪路,驳杂花哨,真硬碰硬,反倒被压着打。 几十个回合下来,玄尘肩头叫桃木剑挑开一道口子,道袍烧焦一片,踉跄后退。 眼看就要不敌。 他忽然收了黑符,不打了。 “玄清。”他喘着气,声音忽然软下来,“你这玄雷诀,还是师父手把手教的吧。” 张玄清剑势一缓。 “你小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头,大师兄、大师兄地叫。” 玄尘看着他,眼里竟有了几分旧日的温和,“师父临走那几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 “大师兄……”张玄清握剑的手,松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玄尘眼底温和尽碎,厉色暴涨,铜铃“啪”地崩开,三枚漆黑丧门钉破铃而出,近在咫尺,尽数钉进张玄清胸口! “噗——” 张玄清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一口血喷出来,桃木剑脱手落地。 “师父!” 周恒脑子一嗡。 苏晚再也压不住了。 她压了整场的阴气,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灵堂温度骤降到冰点,满地白幡瞬间结霜, 红衣女子身后浮出一道模糊的巨大鬼影,红袖一扬,漫天冰棱带着尖啸,铺天盖地砸向玄尘! 玄尘脸色剧变,仓促结印抵挡,冰棱还是贯穿了他的肩、他的腿,半边身子当场冻僵。 “呃啊~~”他踉跄着呕出一口黑血,再没了方才的从容。 一个红衣厉鬼,竟凶到这等地步。 玄尘一咬牙,从贴肉的衣襟里扯出一枚温润的玉珏,狠狠一攥。 玉光大盛。 那是正宗的师门遁法,金光裹住他全身,苏晚再砸下的冰棱撞上去,尽数碎裂。 “好……好一个红衣厉鬼!”金光里,玄尘咳出一口血,却还在笑,“师弟,你好本事。” “三日后,桑落洲,外来的傩班还愿唱戏,是个大场子。” “你不是要坏我的事吗?” “来啊,我等你。” 金光一卷,人已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傩、傩啥班?”李二猴抱着烛台,一脸懵。 “外乡来唱戏的。”周恒盯着空荡荡的墙头,声音发紧, “当啷。” 半枚没来得及遁走的碎玉,从半空跌落,在青砖上转了两圈,停在张玄清手边。 张玄清捂着胸口,挣扎着把它捡起来。 玉的内侧,刻着一个“尘”字。 他的手,一下子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 很多年前,山上的道观里,师父也是这样,把一枚温润的玉,塞进少年玄尘手里,摸着他的头,笑得满脸皱纹。 “你是大师兄,天资最高,这护身玉给你。” “将来这一脉的门户,要靠你撑着。” 少年玄尘跪在蒲团上,一个头磕得最响。 “弟子,记住了。” …… “师父啊……” 张玄清靠着柱子滑坐下去,血顺着道袍一滴滴砸在青砖上, 他却像觉不出疼,只死死攥着那半枚碎玉,喉咙里滚出一句,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您当年,最疼的就是他……” 周恒爬到他身边,小手死死按住他胸口冒血的伤口,低头看着那半枚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34章 这一次,系统没了声响 第34章这一次,系统没了声响 周恒两根手指扣住第一枚丧门钉,指尖刚碰上去, 一股阴寒就顺着指节直往骨头里钻,刺得他眉头一皱。 “阿恒,忍着点。”苏晚的红袖在他腕上一搭,一缕寒气封住钉口四周 周恒咬住后槽牙,手腕一点点使劲。 “嗤~~” 漆黑的钉子拔了出来,带出一股黑血。 第二枚。 第三枚。 他咬着牙一一拔尽,每一枚,都带出一滩黑血。 张玄清后背的道袍早浸透了,黏在身上,脑袋往旁边一歪,昏死过去。 “师父!” 大壮红着眼扑过来,也顾不上自己胳膊还在往外渗血,撕了道袍内衬就往伤口上勒,一双粗手却抖得怎么都系不紧。 二猴脸白得像纸,在屋里直打转,膝盖撞翻了凳子也没顾上扶: “热水!对,我去烧热水……等等,还、还需要什么?布……对了,还要干净的布!” 周恒蹲下去,一把按住那块勒住伤口的布,死死压住往外冒的黑血。 “大师兄,先勒住止血,别勒太紧。” 他扭头冲外喊:“二师兄,水开了先晾着,别拿开水上来!” 二猴都跑到门口了,听见这话愣了愣,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扭头就往灶房冲。 苏晚一缕阴气探进张玄清体内,下一瞬,她声音一沉。 “阿恒,不对。” “钉子拔了,可还有一股阴气,赖在师父体内没走。” 周恒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张玄清后背三处钉眼,正渗出三条细黑线,顺着皮肉,一点一点,往心口爬。 “沈老爷!找张干净的床!”周恒一声喝。 “唉!有,有的,随我来!”一旁的沈老爷这才像从梦里惊醒,恍惚应了一声, 沈老太太还在拿袖子抹眼泪,一眼瞅见老道背上刚勒上的布条,扭头催促一旁的下人, “还愣着干什么!先煮些姜汤来,给张道长他们去去寒;再去药房,把上好的金疮药多取些来,快!” “是是!”下人一个激灵,跌跌撞撞跑了。 刚安置妥当,二猴端着一盆温水冲进来,一个踉跄,水洒了一地;下人捧着药匣跟在后头直喘。 周恒一把抓过药匣:“大师兄,让师父侧过身。” 随即解开被血浸透的布,布已经粘在了肉上, 周恒只能蘸着温水小心擦着伤口的黑血,直到三个钉眼露出来,咬开瓶塞,金疮药抖进去。 “滋~~”白烟冒起,一股焦糊味。 大壮别过脸,喉结直滚。 周恒手没停,大壮递过布条,一圈圈缠上。 血,止住了。 沈老爷看看大壮滴血的胳膊,又看看昏迷的老道,喉头滚了滚, “道长们,是为我沈家拼的命,往后用什么药、花多少钱,沈家砸锅卖铁,也担着。”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眼眶一下红了。 “还有那口红棺里的姑娘。” “是沈家对不住人家姑娘。接下怎么办,先问问姑娘自己的意思。 她愿意留下陪明玉,沈家就认她这个少夫人,风光大葬; 她要走,沈家备上厚礼,风风光光送她回原籍......” 话音没落,周恒眼一缩。 金疮药止得住血,止不住那三条黑线。 还在爬。 半寸。 又半寸。 老道嘴唇泛出乌青。 再半寸攻心,神仙难救。 周恒摸出一张黄符,指尖刚凝气,符纸软塌塌垂下去。 “该死,蓝条还没回上来!” 他在脑子里狂喊。 系统?系统! 金字闪了一下。 灭了。 出来啊!商城、道具、选项,随便什么,你倒是出来啊! 第二遍。 第三遍。 没声。 “啊!啊!啊!”周恒一拳一拳捶在地砖上,指节磕出了血。 往常这时候,三行选项早蹦出来了。 今天没有。 他原以为天塌下来有系统兜着,像前世小说里那些主角,生来就有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这一次,系统没了声响(第2/2页) 真到师父要没了,他才发现,离开系统,自己什么都不是。 一只凉凉的红袖,一把攥住他捶地的手。 “阿恒……”苏晚的声音很轻。 周恒泛红的眼抬起来,声音哽咽:“媳妇,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你别急,听我说。”苏晚半蹲在他面前,“我没事时翻师父的笔记,上头写过,丧门钉留下的是阴煞,得用至阳的东西压,再配药材,才能拔毒。” “至阳的东西……” 周恒眼神猛地一亮。 先天纯阳道体——他的血,本身就是至阳。 周恒一把抓过包扎用的剪刀。 “阿恒,你干什么!” “兹拉——” 刀刃在手腕上豁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一下涌出来,冒着细细的热气。 他把手腕凑到张玄清唇边,咬着牙,一滴,一滴,喂进去。 纯阳的血一入口,老道灰白的喉头动了动。 “咳——咳咳——” 张玄清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掀开一线眼皮。 “师父!师父你醒了?”周恒眼睛一下亮了。 “小……恒……” 张玄清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落在那道还在冒血的口子上。他想抬手拨开,胳膊却像坠了千斤,抬到一半,重重落回床上。 老道眼睛一下红了。 “傻孩子……快、快止血……为师好多了……” 他吃力地偏头去寻苏晚,话音都在抖:“苏晚……快,给小恒止血……咳咳……” “知道了,师父你别说话。”苏晚红袖一卷,寒气先封住周恒腕口,再扯过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紧。 周恒还要把手凑过去,被她死死按住。 “阿恒,你看师父体内。”她声音忽然一沉。 周恒凝神看去——逼出黑血之后,老道经脉深处,还沉着一缕极淡的灰影,细得像根针,扎在心脉边上。他那股纯阳热气刚一靠近,灰影就往更深处缩。 拔不动。 “师父,这东西,拔得掉吗?” 张玄清气若游丝,顺着这口气往下说:“浮煞……是逼出来了。 钉毒进了经脉,寻常药石拔不干净……先吊着为师这条命,根治的药,急不来……” 话音落下,眼一闭,又昏沉过去。 呼吸匀了些,原本死灰的脸,慢慢出现一丝血色。 周恒攥紧没受伤的那只手,指甲掐进掌心。 榨空的身子一软,他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 大壮二猴被支去煎药,沈家人守在外间,屋里一下静了。 周恒肩膀一抽一抽,不出声地掉泪。 那只凉凉的红袖又伸过来,包住他发抖的手。 苏晚在他面前蹲下,把他轻轻拢进怀里, “你做得很好了。” “我在呢。” 周恒把脸埋进她的衣襟, “媳妇,我以前,总当这是一场游戏。” “以后不了。” “我要变强, 强到谁也伤不到师父, 伤不到师兄, 伤不到你!” 红袖顺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嗯。” “我陪你。” ...... 天蒙蒙亮。 周恒搬了板凳守在张玄清床边,摊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看了很久,慢慢攥紧。 “嗒。” 外间灵堂,一声轻响。 他起身走过去。 灵堂烛火幽幽,那口红棺静静停着。 他刚走到棺前...... “嗒。” 又是一下。 这一回他听得真切,声音是打棺里头传出来的。 苏晚跟到门边,没上前,轻声道:“她想跟你说话。” 周恒俯下身,把耳朵贴上冰凉的棺壁。 里头静了一瞬。 一个又轻又哑、带着哭腔的女声,顺着木板缝,一字一字渗出来。 “小道长……” “求你,别让我跟他——” “拜……堂……” 第35章 姐姐,你也是穿嫁衣走的吗 第35章姐姐,你也是穿嫁衣走的吗 “没人逼你。” 周恒把声音放到最软,贴着冰凉的棺壁: “你先别怕,这回没人能再逼你。 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棺里那道红影顿了顿。 “我死得不明不白,八字都叫人涂了…… 他们把我装进花轿,抬上喜船,说要把我卖给一个死了的少爷,按着我的头,跟他拜堂。” “我活着,叫人卖了一回。”她声音直颤, “死了,还要再卖一回吗?” 周恒鼻子一酸。 “那是害你的人干的。”他放缓了声,“沈老爷方才说了,留还是走,全听你的。” 棺里静了一下。 苏晚上前半步,红袖轻轻覆上棺盖。 “你再看看,旁边那口棺。” “这些天,是不是只有他,一直跟你说话?” 红影晃了晃,慢慢飘过去,贴在沈明玉那口棺上。 “……他总说,对不住,是沈家连累了我。”她声音低下去, “那恶道的符打过来,是他把自己仅剩的一点魂气分给我,替我挡着……挡到最后,他自己都快散了。” “他倒下前,意识清醒了些,说了两个字。”周恒顿了顿,“别拜。” “他到最后,都没想拖累你。” 灵堂里,久久没声。 再开口时,那声音颤得厉害。 “……他叫什么名字?” “沈明玉。” 红影扶着棺壁,一点点直起身。 就在这时,沈明玉那口棺里,一缕快散尽的魂气,极轻地动了动, 像躺在里头的人,隔着棺板,慢慢回握住了她。 阿荞的影子一颤。 “我不回林家村了。”她轻声说,“黄泉路那么黑,他一个人走,会怕的。” “我想陪他。” “他不孤单,我……也不孤单。” “你叫什么名字?”周恒问。 “……阿荞。” 消息传进上房,沈老爷红着眼出来,望向灵堂:“那姑娘……愿意陪着明玉?” “是,老爷,周小道长是这么说的。”传话的下人连忙应。 半晌,沈老爷哑着嗓子交代了一句, “合葬。挨着明玉。” “碑上,留姑娘的名字。”他喉结滚了滚,“她不是货……是我沈家,对不住的人。” 沈老太太早已泣不成声,抹着泪直点头:“都按姑娘自己的心意办,别委屈了她。” 灵堂内。 那身叫人强套上的旧红嫁衣,从阿荞身上褪了。 苏晚指尖阴气一捻,折出一身淡蓝色的纸裙子,轻轻给她笼上; 又蘸了点胭脂点在她唇上,拿起眉笔,浅浅扫了扫眉。 阿荞原先叫阴气浸得一脸青白,这一收拾,眉眼慢慢舒展开—— 鹅蛋脸,尖下巴,眉眼弯弯的,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怯生生站着,像雨后枝头新开的一朵鲜花。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新裙子,提着裙角,怯生生转了个圈,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端水进来的二猴刚跨过门槛,一抬头,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住,水洒了一脚都没觉出来。 “这、这是方才棺里那位?”他眼睛瞪得溜圆,“咋这么俊!” 几个下人探头进来,一个个看直了眼。 一个老妈子合起掌,直咂嘴: “造孽哟,这么齐整的姑娘……” 周恒也抬眼看了一下,没多想,顺嘴就是一句:“真好看。” 话音没落,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打旁边扫了过来。 苏晚抱着胳膊,红袖一甩,偏过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 周恒一愣,立马回过味,差点咬着舌头,两只小手直摆: “呀,媳妇!我是说你好看,你最好看!我就随口一句,旁人我谁都没多看!” 他急得踮起脚,去拽她的袖子。 苏晚绷着一张脸,眼角却悄悄弯了。 她低头瞧他急得通红的小脸,到底没绷住,红袖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 “油嘴滑舌。” 指尖是凉的,话音里,却藏着点笑。 她转过身,又替阿荞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一遍,又一遍。 ...... 午后出殡,两口棺并排抬着,天清日朗,没有之前催命的喜歌,也没有铜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姐姐,你也是穿嫁衣走的吗(第2/2页) 新碑挨着沈明玉那一块,刻着:林阿荞之墓。 落土前,阿荞飘到沈明玉棺前,伸出手。 那点魂气从棺里浮上来,一点一点,凑成个小伙子——二十上下,身量修长,一张清瘦的脸,眉眼温温吞吞。 不再是那身瘆人的大红喜服,他穿着件半旧青衫,清清爽爽,是个读书郎的模样。 只是魂气太淡,边聚边散,风一吹就要没。 他朝向阿荞,轻轻低了低头。 阿荞笑了,靠过去,虚虚挽住他的胳膊。 一个淡蓝裙衫,一个青衫书生,两道影子并肩立着,头挨着头,说不出的般配。 “明玉,走吧。” “路黑,我陪你。” 小伙子侧过脸,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唇动了动,“好。” 阿荞弯着眼睛点头。 坟边,沈老爷被人搀着,腿一软,直直坐了下去,“明玉……好好走,别回头。” 沈老太太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憋着气,不敢哭出声,怕惊着孩子。 大壮那么个糙汉子,也别过脸拿袖子蹭眼睛,胳膊上的伤口都忘了疼。 二猴抽了抽鼻子,小声问:“小师弟,他们……这是一块儿走了?” “嗯。”周恒也放轻了声,“一块儿,就不害怕了。” 苏晚立在他身侧,没说话,红袖却轻轻攥紧了。 临走,阿荞回过头,望着苏晚那一袭大红嫁衣,忽然怔住,怯生生地问。 “姐姐,你也是……穿着这个走的吗?” 苏晚点了点头。 “他们也说我是货,说我八字都没了,下辈子投不了胎。”阿荞低下头。 “你不是货。”苏晚蹲下身,与她平视,红袖替她理正被风吹乱的鬓发, “你叫林阿荞,你有名有姓。今儿不是卖你,是姐姐送你出门,风风光光的。” 阿荞怔怔看着她,忽然轻声问:“那……姐姐你呢?谁送你?” 苏晚一顿,没答上来。 “会有人送姐姐的。”阿荞转头,看了周恒一眼,“这个小道长,就会。” 她挽着身边的青衫影子,并肩往坟前那片温软的白光走。 沈明玉走得慢,回头,朝沈老爷的方向,拜了一拜。 走到光里,阿荞也回头,朝周恒福了一福。 白光一合。 散了。 两口棺缓缓落土,再没一丝黑气。 也是奇了,棺一落土,缠了槐荫镇小半个月的那口阴气,跟着散了个干净。 大壮二猴跑遍全镇,把家家户户门板上倒贴的喜字,一张张撕下来。撕到镇尾最后一张,那到了夜里就响的梳头声,彻底停了。 水巷安安静静,风过,连个回声都没有。 【叮!冥婚·喜坟了断,功德+100,《五雷正法》心得一缕,结算到账。】 周恒丹田里那点雷气重新暖了上来。他握了握拳,左手腕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便换成右手,悄悄攥了攥。 人都散了,坟前只剩他和苏晚。 苏晚还站着,望着白光散尽的地方,半天没动。 周恒绕到她身边,拉起她发凉的手,塞进自己袖筒里,用两只小手把她那只凉手裹住。 “这么凉。”他皱着小脸,“怎么捂不热。” 苏晚低头看他。 周恒仰着脸,“以后你出门,我送。你回来,我等。” “别人有的,你一样不会少。” 苏晚身子僵了一下。 袖筒里,那只凉手反握住他的小手,握得有点紧。 “……傻子。”她别过脸,声音轻得快叫风吹散,“我是鬼,要这些做什么。” “鬼也得有人疼。”周恒理直气壮。 苏晚没接话。半晌,袖筒里那只手,又把他攥紧了一分。 往回走时,天擦黑,水巷一盏一盏点起了灯。 周恒人小腿短,苏晚便用阴气轻轻托着他,走得半点不费劲儿。 他仰头看她被灯火映红的侧脸,只觉得这几天担的惊、昨夜拼的命,到这一刻,都值了。 “媳妇。” “嗯?” “等回青溪镇,我带你去吃桂花糕。”他认真道, “刚出锅的,热乎的。” 苏晚愣了一下。 她笑了,大红嫁衣在晚风里轻轻晃。 “好。” 第36章 三日之期 第36章三日之期 窗纸刚泛白。 西跨院里,师徒几个的包袱,已经捆好了。 沈老爷掀帘子进来,一眼瞧见那几个包袱,脚步顿住。 “这、这就要走?” 张玄清靠在床头,脸色还灰着:“沈家事了,义庄还有一摊子,不叨扰了。” “昨儿刚让两个孩子入土,道长们又都带着伤……” 沈老爷直摆手,“再多住些日子,把伤养好了再走,不急这一时!” “不了。” 沈老爷又劝了两次,无奈只得把身后丫鬟的托盘接过来,往前一递。 一封大洋。 几包上好的药材。 老道只拣了药材,大洋分毫没动,推了回去。 临上船,沈老爷又双手捧来一只磨旧的布口袋。 “下人扫灵堂,从供桌底下扫出来的,想是那恶道落下的。” 他喉结滚了滚,“这东西我们不敢留,道长带去处置吧。” 口袋沉得坠手,张玄清伤得没力气翻看,随手丢给二猴:“收好,回去再看。” 河埠头,沈老太太抹着泪,望到船开出去老远,还站着。 一篙点水。 乌篷船破开晨雾。 日头爬上屋檐时,船靠了青溪码头。 陈老板正领着伙计在岸上接货。 一抬眼,瞅见船头上吊着胳膊的大壮,瞅见脸色灰败的张玄清,又瞅见手腕缠布的周恒。 他脸“唰”就白了,货也不接了,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船。 “我的道长哎,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一个个都挂了彩!” “陈叔,没事。”周恒咧嘴,“一个不少,都回来了。” 船过陈记纸扎铺。 门帘一挑,小桃飘到门边,一眼看见周恒腕上的布,小嘴一瘪。 “哭什么。”周恒蹲到门口,捏捏她纸糊的小脸,“你看,不好好的嘛。” 陈老板转身钻进铺子,再出来,怀里抱着个蒸笼,白汽腾腾,桂花香飘了半条街。 “刚出锅的桂花糕,都吃,都吃!” 周恒先捏一块,烫得两只手直倒,塞进苏晚手心。 “来,媳妇,趁热呢。”他仰着小脸,一本正经 苏晚捧着那块冒热气的糕,愣了愣,低头笑了。 义庄。 刚跨进门槛,几个人都松了劲。 大壮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没坐住半盏茶,又闲不住了。 他一条胳膊缠着布吊在脖子上,瞅见院角那缸水见了底,就想用另一只手去挑满。 刚弯腰,一只凉丝丝的手扶住了桶沿。 “大师兄,你这是干什么。”苏晚声音软,手却把桶攥得牢牢的,“大夫说了,再扯着伤口,要落毛病。” “弟妹,我、我就搭把手。”大壮一张脸涨得通红,“瞧你们忙得脚不沾地,我哪躺得住。” “搭把手,也不急这几天。”红袖轻轻一卷,水桶稳稳当当挪到墙根,“把伤养好,才是真帮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三日之期(第2/2页) 再裂了口子,阿恒又得着急。听话,坐着。” 大壮拗不过她,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坐回马扎。 灶房里,药罐子坐上了炉子。 二猴又跑了趟镇上药铺,回来直挠头:“师父,郎中说了,有那么几味药,别说镇上,县城都未必凑得齐。得碰,得等。” 张玄清领口敞着,三枚钉眼缠着布,布底下一缕青气顺着筋脉往心口爬,爬到半道,又缩了回去。 “靠小恒那口纯阳血,眼下是压住了。”他抿一口药,眉头拧成疙瘩,“可毒进了经脉,光压着,不是法子。 药,慢慢找。” 此时,院里。 周恒左手压纸,右手执笔,头一张,雷纹刚起个头,晃了晃,散了。 “嗯?” 周恒也不恼,闭眼把系统灌进脑子里的五雷正法过了一遍,再睁眼,笔尖一落—— 丹田那口纯阳热气,像认得路似的,顺着胳膊,自己往笔尖上走。 “滋啦。” 一道淡蓝雷纹,在符纸上亮了起来,游走,盘绕。 【叮!检测到宿主以先天纯阳道体修习《五雷正法》,道体高度契合,功法运转速度大增!】 【叮!五雷正法入门!奖励:纯阳雷气凝练,修为精进,功德+50!】 两道金字,接连在眼前跳。 “这就成了?”苏晚端着饭菜走了过来,眼里漾开一点惊色,很快又化成笑。 “媳妇你看!”周恒举着那张符,献宝似的,“你家男人,是天才!” 窗纸“哗啦”一挑。 张玄清披着外衣站在窗后,盯着那张符,盯了好一会儿。 “一炷香?”他眉头拧起来,“这门功夫,寻常弟子练上一年,都引不下一道雷纹。” “嗯,果然是我的宝贝徒弟...... 二猴刚端着药过来,听得直咋舌:“小师弟这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好啦!好啦!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啊恒,过来吃饭了。” 饭后,大家各自回屋,院里一下静了。 周恒捏着那张还缠雷气的符,想了想,这系统他既然还没认真探索过,经过师父那一遭,把他敲醒了。 “系统,把你有的,都亮出来我看看。” 眼前,一块淡金色光幕铺开。 【宿主:周恒】 【体质:先天纯阳道体、阴阳眼】 【术法:镇尸符、破煞符、敛息符、引雷符、观阴·回影】 【功法:五雷正法·入门】 【商城:机缘未到,暂未开启】 “行吧,家底不多,心里有数了。” 他想起师父经脉里那缕直往心口爬的青气,在心里问:“系统,师父这钉毒,你有没有法子?” 光幕一闪。 【叮!检测到师门长辈张玄清身中“丧门钉·阴蚀脉”,阳间药石难拔,触发隐藏任务:三日之期。】 第37章 一张木面具 第37章一张木面具 【选项一:守在义庄,等药铺慢慢碰运气。——奖励:阴毒可不等人,倒计时它自己会走。】 【选项二:拎上符,一个人杀去桑落洲找玄尘拼命。——奖励:六岁娃娃千里送人头,玄尘的收货名单,添你一个。】 【选项三:三日后桑落洲外乡傩班开台,那是玄尘亲口约的场子,他必到——带上媳妇走一趟,一边盯人,一边找能拔这阴毒的门路。——奖励:功德+200,《五雷正法》进境,线索一条。】 周恒一行行看过去,直咧嘴。 一,守在家里等药铺碰运气?阴毒可不等人,等死,划掉。 二,一个人杀去桑落洲拼命?他这小身板去了就是送货,划掉。 “那不就剩三了。” 小手指尖一点。 “选三。” 【叮!隐藏任务“三日之期”已接取。相关线索,抵达桑落洲后解锁。】 周恒抬眼,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桑落洲,玄尘,还有师父经脉里那缕拔不掉的阴毒。 三日后,总得去会一会。 “媳妇。” “嗯?” “三日后,陪我出趟远门。” 苏晚没问去哪,红袖轻轻覆上他手背,凉,却稳。 “你去哪,我去哪。”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脚步声。 大壮吊着一条胳膊,二猴端着油灯,一前一后摸进屋。 “小师弟还没睡?”二猴把油灯往桌上一搁,“师父咳了半宿,我瞅你这屋也亮着。” “正好。”周恒跳下床,趿上鞋,“既然要走,玄尘落下的那包东西,就不能再搁着。拿来,一块儿看。” 二猴应了一声,回身就去翻包袱。 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那只磨旧的布口袋“哗啦”一声,被倒在桌上。 一张折起的黄纸。 一个拇指大的木头疙瘩。 周恒先拿起黄纸,就着灯展开。 一行行人名,一行行生辰八字,密密麻麻,排了小半张。 纸的右下角,盖着一弯细细的月牙。 周恒小脸,一下沉了。 这月牙他认得。 赵坤那块黑腰牌上,沈明玉舌下那枚铜钱上,阿荞舌下,也有这么一枚——一模一样。 他指尖顺着名字,一个个往下划。 十几个名字,最上头三个,被指甲重重掐出了印,纸都起了毛。 “师父你看。”周恒把黄纸递过去。 张玄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披着外衣,脸色在灯下泛青。他接过纸,只扫了两行,瞳孔就缩了一下。 “这些人,应该都是桑落洲的。”老道的指节,一个一个点过那些名字, “这个老张是打鱼的,这个老李开小酒铺的……。” “这单子上的人,应该就是他要收的货。” 二猴脖子一凉:“收、收活人干啥?” “在他眼里,这些不是人。”张玄清冷笑,“是药材,也可以说是人材。” 老道没再往下说,只从怀里摸出半枚碎玉。 玉是玄尘那晚逃时崩落的,断口处,还留着半个“尘”字。 他把碎玉搁到名单边上。 半枚碎玉, 指腹在那半个“尘”字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师、父?”二猴瞧他脸色不对,“大师伯他,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 张玄清喉结动了动。 半晌,把碎玉攥回手心,闭了闭眼,再睁开,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一张木面具(第2/2页) “……看东西。” 二猴不敢再问,捏起那个木头疙瘩,凑到眼皮底下。 拇指大的小木面具。 雕着张花脸, 两颗黑石嵌的眼珠,一动不动,像对死鱼眼。 “外乡那班子唱戏,脸上都扣这么个木头面具,又唱又跳,说是替人还愿。” 张玄清瞥一眼,“正经班子戴面具,请的是神,唱完就摘” 他顿了顿。 “玄尘这花脸,一旦扣上......” “扣......扣上会咋样?”二猴脖子一凉。 “一扣上去,那人的脸就不是自个儿的了。”张玄清声音发沉,“只剩副壳子,由着他摆布,替他唱戏。” “正经班子请神,他、他请的是啥?” “请的是脏东西。”老道一字一顿,“借一张人脸,登一回台。唱完一场,人,就空了。” 二猴手一哆嗦,差点把面具扔了:“夺、夺脸?!” 大壮在旁边听得头皮发紧,那只没伤的手攥住了床沿:“那、那桑落洲,咱还去啊?” “去。”周恒盯着那张花脸,小脸绷着,“不去,三日后这十几个名字,就得当牌位供起来了。” 他刚放下的一点心,又提了上来。 他那点本事,摸一摸,说不定能看见这面具经过的事。 “媳妇,替我看着点,我要是不对劲,就把我拉开。” 苏晚点头,冰凉的手指,虚虚搭在他后颈。 小手,覆上木面具。 眼前一花。 “咚、咚咚、锵——” 锣鼓声毫无征兆地砸进耳朵,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香灰混着铁锈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周恒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戏台底下。 台上灯火通亮,好多戴花脸的人,踩着同一个鼓点转圈。 转得齐齐整整。 连扭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戏台正中,一个外乡人被死死按在长凳上。 挣。 喊。 嘴被一团破布塞着,只漏出呜呜的气音,鞋尖在泥地上,硬生生刨出两道沟。 旁边一圈花脸,踩着鼓点,没一个看他。 一张花脸面具,被两只手高高举起来。 慢慢的,朝他脸上扣下去。 那外乡人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睁睁看着花脸压下来—— 贴上脸的一瞬,他的五官像被什么吸住,一齐往面具里陷。 “呜——” 挣扎的气音,一点点变了调。 先是抖。 再是转。 到最后,竟从那张花脸后头,飘出一段咿咿呀呀的唱戏腔。 尖细,婉转,还拖着个慢悠悠的弯儿。 跟个唱了几十年的老戏子,一模一样。 台上那些转圈的花脸,齐刷刷停了鼓点,一齐转过脸来。 十几张花脸,对着长凳的方向,微微颔首。 像在道喜。 “嗡——” 画面,猛地碎了。 周恒鼻子一热。 两道鼻血,淌下来。 木面具“啪”地掉在桌上。 一只凉手立刻托住他后颈,把他往回带。 “阿恒!” 周恒大口喘了两下,顾不上擦鼻血,死死盯着那张花脸。 花脸上那两颗黑石眼珠, 缓缓地。 转了半圈。 正正,对上了他的眼。 第38章 别人看戏要钱,这台戏要命! 第38章别人看戏要钱,这台戏要命! “不行!我不同意!” 二猴的嗓门,把窗纸都震得嗡嗡响。 “他才六岁啊师父!桑落洲是个什么龙潭虎穴还不知道,您让小师弟一个六岁娃娃去?” 张玄清靠在椅背上,脸色仍旧灰着,三枚钉眼缠着干净布条,起身还是费劲。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那张写满人名的黄纸,那只被翻扣着的花脸木面具。 “船程二十里,现在动身,擦黑正好到。”老道指尖点了点桌面,“再晚,就赶不上头一场了。” “那也不能让小师弟去!”二猴梗着脖子,“我去!我机灵,我跑得快!” “你?”张玄清抬眼扫他,“你见了个纸人都能蹦我背上,去了桑落洲,是你查案,还是人家收你?” 二猴:“……” 大壮吊着胳膊站起来,瓮声瓮气:“师父,要不我去。我皮实,挨两下不碍事。” “你那胳膊还吊着呢。”老道一句话堵回去,“去了让人一只手收拾?” 他目光最后落到周恒身上。 “只有他去得。” 屋里一下静了。 “他是纯阳身子,又开了阴阳眼,还会那手摸东西看旧事的本事。” 张玄清一字一句,“玄尘那套把戏,旁人看不出门道,他看得出。” “还有苏晚跟着。”老道顿了顿,“真动起手,你们俩捆一块儿,都不够她一只手的。” 二猴张了张嘴,没词了。 周恒从床沿溜下来,小手往桌上一撑。 “师父,您这话,我就当夸我了。” “少贫。”张玄清瞪他,手上却没闲着,把一沓黄符一张张理齐,又把墨斗、桃木小剑、一小封大洋,一股脑推过来。 “符分三层,贴身的、应急的、镇邪的,我都标了角。” “墨斗线绕手腕上,遇事别逞强,先拉线。” “大洋揣好,出门在外,有钱才好打听事。” 他一样一样塞,塞到最后,声音压低了。 “记住三条。” “只看,不动手。” “摸清台子搭在哪、玄尘在不在、他打算怎么收这单子上的人。” “真撞上了——”老道盯着他的眼睛,“让苏晚带你跑。跑回来报我,比什么都强。听见没?” 周恒没嬉皮笑脸。 他把东西一样样收进小布包,认认真真点头。 “听见了。师父您把伤养好,等我回来。” 张玄清看着他,喉咙里那句“别给我丢人”转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只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按。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门边。 她敛了那身扎眼的红衣,换了件半旧的素色褙子,脖颈上那枚开光玉扣贴着皮肤,正好替她挡日头。 “师父放心。”她声音轻,却稳,“有我在,他少一根头发都不成。” 一篙点水。 乌篷船离了青溪码头,顺着水网,往江心摇。 两岸芦苇一荡一荡,日头往西斜,把水面染成一片碎金。 周恒趴在船窗上,左手腕还缠着布,右手抓着块麦芽糖——是出门前小桃硬塞的。 他掰了一半,递到身后。 “晚晚,甜的。” 苏晚接过去,没吃,就那么拿着,看他望着窗外的侧脸,眼底带着点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别人看戏要钱,这台戏要命!(第2/2页) 船摇了小半个时辰。 水面上的船,渐渐多了。 乌篷的、摇橹的、挂着布棚的,一条挨一条,全往同一个方向去。满船都是外乡口音,唠的是同一件事。 “桑落洲那傩班,你听说没?” “外乡来的,戴个木头花脸,又唱又跳,能替人还愿驱邪!” “咱们江南哪见过这个,走,凑个热闹去!” 周恒竖着耳朵听,小手悄悄摸进怀里,按住那张名单。 就在这时,眼前金光一闪。 【叮!隐藏任务“三日之期”线索更新:桑落洲傩班,今夜开台。】 【任务目标:开台前,摸清“收货”的门道。】 来了。 周恒眯了眯眼。 桑落洲。 一座卧在江心的沙洲。 洲头一片开阔的水集市,草棚挨着草棚,卖糖人的、卖香烛的、卖热汤粉的,吆喝声搅成一锅。赶来看戏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脚不沾地似的,被人潮推着往前走。 周恒个子小,在人腿缝里钻,苏晚的手一直虚虚护在他后心。 集市口,新贴了张大红告示,墨迹还亮。 「桑落洲万福傩班,今夜戌时,洲心戏台开台,连唱三夜,酬神还愿,观者大吉。」 “戌时……”周恒仰头看天,日头刚擦着洲头,“也就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一路走,一路看。 越看,小眉头皱得越紧。 路边货摊,摆着一排拇指大的小木面具,花脸,黑石眼珠——跟玄尘布口袋里那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叔,这面具卖的?” “卖咧!看戏图个吉利,给娃戴脸上辟邪,五文钱一个!” 周恒没说话。 再往前。 几个半大孩子追跑,个个脸上扣着花脸,咿咿呀呀学唱戏。跑最前那个一头撞在他身上,面具“咕噜”滚下来。 那孩子揉着脸,脸颊上一圈红印子,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愣了两秒,才像回过神,抓起面具又跑了。 周恒站在原地,后背有点发紧。 “阿恒,”苏晚低声,“你听。” “咚——” “咚咚——锵!” 洲心方向,一声锣鼓,慢悠悠飘了过来。 开台的鼓,试音了。 人潮一下子炸了,呼啦啦往洲心涌。 周恒被裹着往前走,拐过一排草棚,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两丈多高的大戏台,搭在洲心空地上。 台上没点灯,影影绰绰,站着一排戴花脸的伶人,背对着台下,踩着零散的鼓点,一下、一下,缓缓转圈。 那转圈的架势,齐整得邪性。 连扭头的角度,都像是拿尺子量过。 周恒的呼吸,一点点放轻。 他开了阴阳眼。 就这一眼,他浑身的血,差点凉了。 那一排花脸后头,根本没有活人的阳气。 鼓点,骤然一停。 台上十几个花脸,齐刷刷—— 转过了头。 十几张花脸,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正正,对准了人群最后头,那个六岁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