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诡计之神种只龟》 第1章·种印测试,给妖犯种只鸭 第1章·种印测试,给妖犯种只鸭 林小邪给人种印,从来不看对方痛不痛。 他只看笑话够不够大。 天庭劳改营,丙字号鸭棚。 “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踢踏舞步声,一只巴掌大、通体金黄、头顶迷你礼帽、脚穿两只小皮鞋的虚影鸭子,正站在妖犯9538的头顶上疯狂蹦迪。 大嘴巴双手死死捂住脸,羞愤欲绝地咆哮:“什么鬼东西!给我滚下去!” 话音刚落,头顶那只鸭子立刻跳得更欢了,皮鞋踩得啪啪响,还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当众高声朗读了三遍: “什么鬼东西!什么鬼东西!什么鬼东西!” 鸭棚里瞬间炸开了锅。隔壁的马妖笑得直拍大腿,鸡妖翻着白眼直打鸣。大嘴巴脸涨得像个紫茄子,拼命想捂住嘴,可鸭子根本不受他控制,又扯着嗓子朗诵了一遍。 “噗——” 林小邪拿手背挡住嘴,假装咳嗽,肩膀抖得像筛糠。 不能笑。一笑,千问又要说他脑子里装的是鸭屎。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笑,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行了,鸭子只是个开胃菜。” 大嘴巴刚喘上一口气,林小邪顺手从旁边破草垛上扯下一顶沾满泥巴的破草帽,往大嘴巴头上一扣,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神秘:“大圣当年被骗戴了紧箍,那是老套路了。现在天庭讲究与时俱进,你先把这帽子戴上。” 大嘴巴吓得浑身一哆嗦,死死按住头顶的破草帽,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也是紧箍?” “这是‘升级版无形紧箍咒’的实体感应器。”林小邪一本正经地忽悠,“戴上它,王母娘娘就能远程操控。你要是再乱嚼舌根,娘娘直接在你脑子里念咒,勒爆你的脑壳。” 大嘴巴浑身一抖,声音都劈了:“这、这王母娘娘还会远程操控?” 林小邪点头:“你以为王母娘娘还在用老法子?现在天庭有万里传音镜,你这种有前科的,早挂上号了。” 大嘴巴吓得腿都软了,拼命点头:“我戴,我戴!” “好,现在测试开始。” 林小邪后退半步,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南无王母娘娘,赐福消灾。紧箍收紧,勒!……” 话音刚落,林小邪指尖暗劲一吐,顺着刚才种下的玄龟印,直逼大嘴巴的神识。 “哎哟——!!” 大嘴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在烂泥里滚了一圈,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痛痛痛!娘娘饶命!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就在他惨叫到最高潮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劈进了林小邪的识海: “前线没受归化法则干扰。窃听稳了,锁魂通道也通了。” 是千问仙子。 她孤身立在界河最凶险的风暴眼,顶着漫天肃杀,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既然前线验证过了,林小邪一边擦手,一边又开始琢磨偷懒的事。他越想越美,脑子里自动放画面:锁魂通道真能往洛基脑袋上招呼,那是不是可以直接给那孙子念个紧箍咒,勒爆他脑壳?省时省力,还能早点收工回千问那儿去。 念头刚起,冰冷女声再次劈入识海:“你脑子里装的是鸭屎吗?” 林小邪讪讪摸了摸鼻尖。 行吧,偷懒失败。 他一边慢条斯理擦手,一边在心底盘算。以后等这事完了,带千问找个没ai的地方。生两个小崽子。最好是个闺女,像她娘,冷着一张脸,笑起来能把界河化开。 这场梦他谁都没说。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就在心里把这场梦做一遍。战场算什么?不过是这趟冒险里,一段稍微长一点的夜路。 林小邪做完梦,睁开眼,一把将大嘴巴头上的破草帽薅下来,随手扔回草垛,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轻快得像在推销办卡: “行了,别嚎了。娘娘没空理你。” 他心里门清:这一下是双保险。防ai扫,也防这货哪天恢复记忆又管不住嘴。 他指尖捏着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灵力丝,刚刚钻进了大嘴巴的眉心。这活儿叫“种印”,简单说,就是在这帮妖犯脑子里盖个章,以后他们只要敢动歪心思,头顶就会冒出一只鸭子跳踢踏舞。 至于大嘴巴为什么被关在这儿?因为他嘴太快,把玉帝酒后说的“想换嫦娥当老婆”传遍了整个天庭,听说当时王母正端着茶,听了一半,把茶盏捏成了粉。大嘴巴因此被贬为妖犯三百年。 鸭棚门口挂着块破木牌:“凡妖犯自愿测印者,减刑一百年。” 大嘴巴就是冲着这行字来的。 “最后一步。” 林小邪收尽心底柔软,转头看向大嘴巴,只吐出两个字:“闭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种印测试,给妖犯种只鸭(第2/2页) 大嘴巴乖乖闭眼,嘴里还嘟囔:“你轻点,我脑仁脆。” 林小邪没再说话。删记忆这活儿,不能出声。他把手按回大嘴巴眉心,指尖灵力微捻,轻轻一抹。 大嘴巴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彻底空了。他仰头望着林小邪,身子莫名一寒:“你是谁?我蹲在这里做什么?” 林小邪没急着回答。他慢悠悠地从烂泥里站起来,: “种印已成。减刑一百年,回牢房吧。” 大嘴巴捂着脑袋,想不明白哪里不对。他摸了摸眉心,只剩一丝浅浅麻意。他茫然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有。”林小邪答得干脆,“你此生口舌严谨,从无妄言。” 大嘴巴又摸了摸后脑勺:“我总觉得,我头上好像站过一只鸭子。” 林小邪面不改色:“你蹲久了,供血不足。回去多喝热水。” 大嘴巴“哦”了一声,信了。 大嘴巴半信半疑,终究抵不过减刑一百年的狂喜,捂着头一路小跑离去,连牢房的霉臭都浑然不觉。 林小邪静立原地,垂手摸出一枚暗金色骰子,在指间翻飞。 就在这时,识海中,千问的声音再次砸下来: “洛基已抵界河。” “哪吒独守防线。” “雷部正神,封神榜上名号已灰。” 短短三句,如寒刃穿颈。 “前线吃紧,我必须盯死战况。”千问声音冷硬,“你快动身。” 话音一落,识海里就静了。 林小邪攥紧手里的骰子,脑子开始翻江倒海,把能用的牌全翻了一遍。 紧箍锁魂术?不行。一旦祭出,因果线锁死时间锚点,全得暴露。 借外援?大圣百年前炸碎了时空隧道,自己也埋了进去,至今没回来。 杨戬死守暗黑之门,成了门栓,也来不了。 偌大三界,无人可援。 他把苏婆婆逼他背的书全倒出来翻了一遍,越翻越绝望。 三十六计?归化法则不是客,是骑到头上、来锁你的主,反不了。 战国策?远处那个ai主脑连脸都没有,你跟谁交涉。 奇门遁甲?门在哪,甲在哪,连方位都被搅成一锅粥。 ……背了一肚子没用的书。合上。 林小邪感觉后颈像被人按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忽然闪过千问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一百多年前,西方神系联合了跨时空的ai军团,趁东方神系最弱的时候,降下了归化法则。 他们以为,锁死天庭的法器,就能折断东方神系的脊梁。 归化法则不是刀兵,是让人跪下去,还以为自己傲然立着。 在人间,它不显形。它钻进一杆鸦片烟枪里,让人抽着抽着,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它藏在洋人军舰的汽笛声里,让人一听,就觉得自己的祖宗全是错的。 人间的脊梁一软,神界的香火就断一缕。香火断了,神就没了。 这才是归化法则最狠的地方。它不用杀神,它杀的是人心里那点火。 可他掌心血脉深处,那枚蛰伏的玄龟印正缓缓搏动。 这破印不靠灵力,不走天道。它只认他,走的是真神血脉通道,走的是备选比干心窍通道。 千问当时说,苏婆婆选他,是因他命硬。可她渡他半管真神血,是因她深知,三界之内,唯有他这泥里打滚的野性子,敢把百年前埋下的那颗“因”,变成掀翻整盘棋的“果”。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既然择此逆命之路,便要把这盘死局下活。 掌心暗金骰子微光溢出,照亮脚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懂了。” 他抬步踏出鸭棚。 界河寒风呼啸灌来,裹挟着精铁锈蚀与神性腐朽的诡异气息。 他回头最后一瞥。 大嘴巴蹲在牢房角落,抱着膝盖笑。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还留着一道影。 那道影,以后会替林小邪做证。 林小邪不再回望。 双脚踩入烂泥,压出两汪浑浊水洼。 他抬头看天。 天还是灰的。 他啐了一口,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接住。 “走了。” “去会会那位躲在幕后的缩头乌龟。” “等我撬开他满肚子算计,便带千问,去赴那场好梦。” 烈风追身,吹动破旧衣摆翻飞不止。身后鸭棚木门骤然哐然一响,像有人在乱世尽头,狠狠关上了旧岁的门。 【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连环计,给诡计之神理个发 第2章·连环计,给诡计之神剃个头 第2章·连环计,给诡计之神剃个头 轰——! 云面被劈出个大坑。 坑里没有猪。 只有一头光溜溜的烧猪,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 皮是焦黄的,冒着油,香气混着焦糊味儿飘得老远。耳朵上那片布条又焦了,这次连布条下面的耳朵都烤得半熟。左耳朵比右耳朵红一个色号,因为左边的雷比右边的早到了半息。 八戒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躺在坑底,在认真感受自己到底有多焦。 先动了动脚趾——还在。动了动手指——也在。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摸到一层焦脆的皮,手指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他盯着那些渣从指缝里漏下去,在坑底的云面上铺了一小撮焦黄色的粉末。 然后摸肚子——肚子上的皮也是焦脆的,按下去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咔嚓声,像踩碎一片晒干了的馒头皮。 他把手举到眼前,手指上全是焦屑。 然后他低下头,认真地嗅了嗅自己胳膊上的焦香味,嘟囔道: “火候大了点,但没糊。还能吃。” 远处断碑之后,林小邪静静看着这一幕,指节悄然攥紧。 “俺老猪这回是真熟了,”八戒趴在坑底,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俺试出来了”的实在,“但俺试出来了——那两道雷谁都不听谁的,撞在一起拐了个弯劈俺。雷公的雷,不听雷公的了。” 这头猪拿命试雷,试完还躺那儿汇报,像在说“你交代的事,俺办妥了”。 时间往回拨半炷香。 那时候,八戒还没焦。 界河战场,风大得像刀子。 林小邪站起来,左膝“咔”一声,像踩碎一根干柴。 他骂了一句:“这腿不能要了,回头炖了下酒。” 疼归疼,他也没空管。千问的声音贴着耳根响:“归化法则覆盖三成。下一步,哪吒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林小邪没应声。他蹲在断碑后,死死盯着云头上那个金发男人。 洛基翘着二郎腿,踩在穷奇背上,拿短杖戳穷奇后颈,像恶婆婆戳新媳妇: “东方的护界神兽?连给芬里尔狼提鞋都不配。” 穷奇低吼,浑身符文直暗。 林小邪盯着洛基,心里在数。这孙子每半炷香补一次兜帽灵力,补之前会先看自己影子。看了三天,这毛病没改过。 洛基翻了个白眼,转向哪吒,脸上挂出个慈悲相: “三太子,你当年骨头都不要了,现在靠根破枪活着。不如把名字抹了,做个没记忆的凡人,本神也算大发慈悲。” 虎口一松,火尖枪拄在地上,枪尖“叮”地颤了一下,像在替主人发抖。封神榜上,他的名字又暗一层。 “半炷香到了。”千问说。 林小邪没眨眼。果然,洛基眼珠子往下一瞟,扫了下自己的影子。 来了。 林小邪捡起一颗石子,弹出去。石子滚到断碑后八戒脚边,轻轻一碰。 八戒耳朵“唰”地竖起来,扛着九齿钉耙,像个肉弹战车一样撞了出去。 洛基冷笑,连短杖都懒得抬。他倒要看看,这条被归化法则啃成渣的东方神,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但他放心得太早了。 他一放心,穷奇脖子上的锁就松了半扣。 林小邪等的就是这一下。脚底发烫,玄龟印在脚心里转,像踩上一块烧红的铜钱。他疼得想缩脚,硬忍住了。 两根金线从脚底钻出去,像两缕细微的冷烟,借着战场上升的罡风,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灰雾里。 一根贴着云面游走,绕到穷奇颈下,勾住铁链最弱那一扣,一扯。“咔。”铁链松了。 另一根金线借势往上,擦着灰雾,停在洛基耳后。那儿有道没合严的门缝。针尖一扎。不深。 洛基嘴巴闭上了,指诀松了半寸,兜帽边裂开一道细缝。 就在这一瞬,穷奇脖子上的链子彻底崩了。凶兽猛一仰头,往前一扑。 洛基没防备,从穷奇背上直直栽下来,单膝砸在云上。还没站稳,穷奇一口咬住他裤腰。 “撕啦——” 半条裤子带底裤,当场离体。 两条白腿在灰雾里乱蹬。底裤上印着小雏菊,迎风招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连环计,给诡计之神剃个头(第2/2页) 三百六十个狂战士口瞪目呆,集体石化。 洛基一手捂头,一手捂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蹦跳着往云缝里钻:“穷奇!三号看门狗!你给本神等着!” 嗓子全劈了。 千问的声音响起:“蜃气松了。” 哪吒头顶那层灰白气压缺了一角。只一瞬。够了。 三昧真火从哪吒丹田里蹿出来,顺着脊椎烧到天灵盖。他整个人都在火里。 等他再抬头,头顶光溜溜,亮得能照镜子。 哪吒自己摸了一把。手感不错。 “爽!” 再摸。 “爽——哈哈!” 他摸得太投入,连洛基蹦进云缝时骂了什么都没听清。 反正听不清,也不影响他爽。 林小邪蹲在碎石后,手里那颗骰子已经弹了出去。 骰子穿过哪吒头顶的三昧真火,沾了火,擦着洛基后脑飞过。火顺发际线一路燎,从前额烧到后颈。贴脖颈那块被罡气挡了,留下一撮参差不齐的杂毛。 洛基双手捂头。上面滑溜,下面扎手。 他声音都劈了:“我的……头发……” 哪吒扛着枪,顶着光溜溜的脑袋,看他这副新造型,慢悠悠道:“还挺配。” “哎呀。”林小邪拍着手里的灰,语气轻快,“不好意思,骰子刚滚过火堆,没来得及降温。你这新发型,凉快吧?” 他把骰子揣回怀里。“第一笔利息,收了。” 手还有点抖。不是怕。憋了三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哪吒看他一眼:“刚才是你?” “乌龟干的。”林小邪说。 “什么时候学会的?” “三天前。”林小邪把骰子转了转,“在敖丙和焰莲身上试过手。八戒挨雷、穷奇咬裤、洛基变秃,全是算好的。” 哪吒攥着火尖枪,指节发白。“他骂了我三天,说我没枪就是废物。刚才蜃气压下来,我真以为,没了枪,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现在呢?” 哪吒枪尖往地上一顿,碎石裂了半寸。 “现在我看清了。”他说,“这孙子就是条输急了光屁股跑的野狗。” 林小邪笑了一声,嘴角干口子又裂开,舌尖舔着全是腥咸。 “走了。”他说,“接着收利息。” 云缝深处,洛基换了新衣,正摸头顶毛茬,满肚子火没处发。 手刚碰头皮。 “噗。” 一只绿烟龟影冒了出来。巴掌大,缩着脖子,在他头顶哒哒转。绿烟顺着发茬往下淌,新衣领子熏得焦糊。 洛基慌忙捂头。龟影缩回去,头顶干净了。可那味道钻进了神格里,洗都洗不掉。 这虚印是苏婆婆百年前留的。洛基越在乎头发,越捂头,它越深。往后洛基动一点恶念,照一次镜子,龟就冒出来跳一次。 不是法术。是他自己拿执念喂大的。 洛基逃远后,界河的风猛地灌过来,带着一股陈年旧纸的霉味。 林小邪忽然觉得,这味道有点熟。像苏婆婆当年离开时,塞给他那张残图的味道。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图,借着灰雾的微光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擦汗的手顿在了半空。 图上多了一笔。不是他画的。是刚刚,实印激活的那一瞬,自己凭空冒出来的。 那一笔很浅很轻,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岁月,轻轻描了一下。 林小邪盯着那笔看了半天。识海里,千问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只有一句: “实印激活时,苏婆婆那边有反应。” 林小邪把残图揣回怀里,摸了摸下巴,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还活着?” “活着。” 林小邪笑了。他望向界河对岸。 “老太太,挺会挑时候啊。” 剃头只是第一步。绿龟已经替他们盯着洛基了。 至于那个拍拍屁股走人的老太太——正隔着一条乱成粥的岁月长河,朝他眨了一下眼。 【第二章完】 第3章·连环账 第3章·连环账 林小邪蹲在甲板角落,把破布鞋蹬了。 脚底板贴在冰冷的铁皮上,震得发麻。铁皮上凝了一层露水,滑溜溜的,带着股子海腥味。 他用脚趾抠了抠铁皮上的铆钉,抠下来一块锈,指尖轻轻一弹。锈粒坠向海面,落水无声,连半点涟漪都没惊起。 整整三日不眠不休,他连弹一粒锈屑都偏了。 本想打中甲板边那只蛾子,结果锈屑直接掉进了海里。 洛基还站在云缝后面,站了一整夜。 “他还在看影子。”林小邪说。 “每隔半炷香低头一次。”千问的声音从舰桥里飘出来,清冷得像冰块撞玻璃,“幻术波动从攻击态转入了防御态。他开始疑了。” “疑了就好。” 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仰起头,舒了一口长气。 就这一仰头,他看见了千问。 她站在舰桥边上,隔了三步远。 千问仙子。这名字在天庭,是人见人怕的情报官。玉帝左下首一站,满殿神仙没几个敢跟她对视。不是她凶,是她那双眼,看一眼,就像把你没说完的话全看穿了。 但林小邪这会儿看见的,就是个站在风里的女人。 风很大,她没动。 她确实高。月白长衫穿得规整,腰带束得紧,像把整个人封在刀刃里。界河的风又硬又腥,刮到别人身上能掀个跟头,到她身边却像撞了墙,只把衣角轻轻吹起来一点。 林小邪一直觉得,这女人走路都带着刀气。 可当她从舰桥下来,那点刀气就软了。 她没看林小邪。她看的是他脚边那个破鞋底磨出来的洞,再往上,是他那张三天没睡、铜绿血口子糊了一脸的脸。 她没皱眉,也没叹气。 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一碗热藕粉放在他脚边。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了他的脚底板。 藕粉的热气往上飘,带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混着甲板上的铁锈味,钻进林小邪的鼻子里。 林小邪瞥了她一眼。 她蹲着的姿态很直。背不弯,肩不塌,连裙摆都铺得整齐。可她的眼睛,没看他。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又得数他脸上多几道口子,鞋里又进多少泥。 “你给我下了毒?”林小邪问。 “下了。”千问面无表情,“毒死你省心。” 林小邪没接话。 他看见她袖口底下露出来的手腕,上面有道旧疤。 那道疤,别人看不见。她也不会让人看。只有凑近了,才看得到,这个能把三界情报嚼碎了再吐出来的女人,身上也有替人挡刀的旧伤。 林小邪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偏过头,把大半个脑袋靠进她掌心,闭着眼:“左边,再按按,就那儿。” 千问没说话,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 她的手指很凉,像浸过井水,指尖带着点常年握笔的薄茧,按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道。 林小邪舒服得哼了一声:“再重点,你以前不挺会按的。” “我是情报官,不是给人按头的。” “情报官也行,按一次头,换一条洛基的假情报。” 千问的手停了一下。 “再乱动,我把你从甲板上扔下去。” 林小邪闭着眼,嘴角翘起来。没说话了。 风从界河那头刮过来,船舷上的锈灯晃了两下。 千问就这么蹲着。没动。手还按在他太阳穴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豆包说,你三天没睡,喊你,你没回。” “我刚不是回了。” “那是回魂。” 林小邪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扯得嘴角口子裂了。他“嘶”一声,千问没理他,从袖子里摸出帕子,按住他嘴角。 帕子带着股淡淡的冷香,按上去的时候,力道轻得像羽毛。 “别动。”她说。 “你是不是想我了?”林小邪突然问。 千问手顿了一下。 “我想你死。” “那你还按得这么轻。” 千问看他一眼。 那一眼太短,短得林小邪没看见,只感觉帕子被收走了。 他想追着问,可她已经站起来,月白长衫垂下去,又把她整个人封回刀刃里。 “洛基的情报,你如果不看,”她说,“再过十息,全过时。” 林小邪“哦”了一声,端起碗,把藕粉喝得哧溜响。 他喜欢这样。 千问按到第三下时,林小邪觉得她手指在抖。 很轻。 像风吹过琴弦。 “昨夜截了一份加密通讯。”千问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 一块灵光幕亮起来。 画面很短。主帅百眼魔君,谋士陈平。趁乱偷真神血。传输路径反向追踪,信号起点在人间晚清直隶一带。 千问再一划,屏幕上一片乱码。 “这条看不懂。”她说,“不是人话,不是神语。加密层级比前面截到的都高。” 林小邪凑过去,两人靠得很近。 “前两条呢?”他问。 “洛基那条,贾诩在拟归化名单。塔纳托斯那条,吕不韦在布金融局。”千问说,“都是幌子。” “幌子还让我看?”林小邪把骰子转了一圈,“你就直说吧,这条才是正主。” 千问点头:“晚清直隶。这个节骨眼上,神血不明不白被盯上,背后一定有东西。” 林小邪盯着那片乱码,嘴角慢慢勾起一点。 “这是冲人间去的。” “不止人间。”千问说,“你再看第三遍。” 林小邪把目光落回去。乱码里,有一小段极其微弱的回波,每隔四息闪一次。 他瞳孔一缩。 “这频率……苏婆婆以前用过?” 千问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小邪把骰子攥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连环账(第2/2页) “等。”他说。 “等什么?” “等天庭急。”林小邪把骰子往指间一抛,“归化法则都舔到人间去了,天庭要是不急,活该换人。等洛基先动。” 话音未落,舰外传来一阵轰鸣。 三口大木箱砸在甲板上,震得整艘舰晃了一下。箱盖上刻着“天工阁”,封条是玉帝的朱砂印。 千问打开箱盖。里面躺着黑乎乎的触发雷,拳头大小,外壳刻满符文阵。箱底压着一道指令:前线抗击归化法则者,可随时申请支援,法器丹药阵法人员只要天庭有的不许说不,即刻生效。 林小邪把触发雷翻了个面,外壳符文硌手。 “玉帝这是赌我们能把洛基裤子再扒一次。”他转头看千问,“改成双模。默认全自动,五息起爆,给杂兵用。再刻一层玄龟印感应阵,我脚一动,它才炸——给洛基用。” 千问看了他一眼:“五息太短,容易误伤。” “五息够他们跑两步,但跑不出爆炸半径。” 千问没再废话,抽出刻刀,蹲下就刻。 银蛇从她袖口探出,尾巴尖点着甲板算频率。金蛇也出来,两条蛇尾绞在一起,像导线对接。 刻刀划过金属,发出“滋滋”的轻响,火星溅起来,落在甲板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第一颗刻完,林小邪脚心微微一动。 “轰!” 甲板炸出一个坑。 林小邪从坑边探出头,头发被气浪吹成鸡窝:“威力不错。方向反了,下次往洛基那边炸。” 豆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抱着藕粉碗蹲在舱门口。气浪把她掀了个跟头,藕粉泼了一地。 豆包趴在地上,糊了一脸藕粉,愣了三秒。 她低头看看空碗,又抬头看看冒烟的甲板,用袖子抹了把脸:“我的藕粉阵亡了。” 说完,她还把碗底的最后一点渣子舔干净了。 碗底那张纸条泡得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喝完再死。 豆包自己爬起来捡起碗,用袖子擦了擦,又蹲回原位。 千问擦擦额头的灰,连眉头都没皱。 她画了三遍草图。银蛇盘在腕上,尾巴尖跟着笔划走。她刻得慢,也刻得准,每一刀都不偏。 刻完第二颗,林小邪脚心再动。 蓝紫色火球炸开半间舱室。外壳碎成三片,核心完好。 “成了。”千问蹲在爆炸点旁,指尖摸过焦黑的甲板。 “连环爆呢?”林小邪捡起碎片,“一颗炸,能不能带响旁边的?” “能。把每颗震字符调成不同灵敏度,像鞭炮。” 她取出七颗原版雷,把改好的放中间,七颗围一圈。 林小邪脚心一动。 中间那颗炸了。蓝紫光还没散尽,周围七颗依次亮起,连成一片,甲板上的灰被吹得干干净净。 豆包从舱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圈焦痕,小声问:“小邪哥哥,这个雷它听你的话?” 林小邪把一颗没炸的触发雷放到她手心,笑得像只狐狸:“它听乌龟的话,乌龟听我的。” 豆包想了想:“那乌龟听谁的?” 林小邪顿住。 千问替他接了:“听我的。” 豆包很认真地点点头,把触发雷轻轻放回甲板上,像放一只真乌龟。 千问站起来,把刻刀收进袖口:“天工阁三天能刻一百颗,三十颗引爆型,七十颗磁吸型。” 林小邪把骰子一抛一接,问:“洛基叫人了没?” 千问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 “截到了。洛基向上面申请增援,三百六十个狂战士,预计明日抵达碎石场。” 林小邪笑了,嘴角干裂的口子又渗出一点血丝。 “他急了。诡计之神什么时候叫过人?心虚了。” 他把布袋扎紧站起来。 “布陷阱。” 云缝后面,洛基站在车辕上,一夜没睡。 天亮时,他按了符文环给贾诩传消息:你的方案里漏了一个翻骰子的。石沉大海。 他摘了符文环攥在手里,又戴回去,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天亮了,影子淡了。他盯着影子看了很久,摸了摸头顶。发际线又往后移了半寸。 穷奇趴在他脚边,叼着半条旧裤子。铁链又松了一扣。洛基看见了,没管。 他不知道,影子里的乌龟,早把他的加密通讯频率记下了。 那只乌龟,正在长大。 洛基打了个喷嚏,骂了一句北欧脏话。界河的风确实冷。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影子突然像活物一样,蠕动了一下。 一只巴掌大的绿龟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顶着两片焦糊的龟壳,慢吞吞地顺着他裤腿往上爬。 洛基浑身一僵。 绿龟爬到他膝盖上,停住。它歪着脑袋,用一种极像人的、满是嘲弄的眼神,仰头看他。 然后,它张开嘴,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把他刚才那句北欧脏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洛基僵在原地。 他颤抖着伸手,想把这只该死的乌龟捏碎。 指尖刚要碰到龟壳,绿龟“噗”地缩回影子里。 他膝盖上,只留下一撮焦糊的绿毛。 和一股味道。 像腐烂的桂花,又像死掉的龟壳在火里烤了很久。那股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里,黏在喉咙里,怎么都散不掉。 洛基死死盯着那撮绿毛,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只乌龟,已经不是幻术了。 它正在吃他的心魔,变成真正的怪物。 而他,连碰都碰不到它。 界河的风更冷了。 洛基站在车辕上,像一尊冻僵的雕像。 他不知道,甲板那头,林小邪正蹲在角落,把一颗刻好的触发雷塞进鞋底。 他抬起头,朝云缝方向,咧嘴一笑。 “明天见,老熟人。” 【第3章完】 第4章·老槐树下的反杀 第4章·老槐树下的反杀 碎石场外围,风刮过断壁,带起一阵凄厉的哨音。 林小邪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正从布袋里往外摸雷。 一颗。两颗。三颗。 铜壳冰凉,指甲刮过外壳的符文,留下一道白痕。 哪吒扛着火尖枪望风,眉头拧成了死结:“你确定它们会从这来?” “它们每次都从这来。”林小邪把一颗雷丢进窄道口。雷自己滚到正中间,“咔”一声,死死吸在铁板上。 接着,他从布袋里抓出一大把磁吸雷,撒豆子似的往四面八方弹出去。有的滚进窄道,有的吸上高台,有的钻进断壁缝。 “这地方窄得连个身都转不过来,它们挤进来,正好一锅端。”他拍拍手上的灰,打了个哈欠,“走,明天来收尸。” 第二天,老槐树下。 哪吒没退路了。 身后是翻涌的界河,身前是三百六十个狂战士。银白铠甲在灰雾里泛着惨光,列队间距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出来的铁疙瘩。 这批狂战士会学。 他刺一枪,阵型变一次;喷一口火,阵型又变一次。打到这会儿,他的枪法已经被摸透了七成。火尖枪挥出去,弧线短了三寸;风火轮左轮卡顿,每次踩踏都迟半拍才着火;混天绫挂在肩头,全是焦黑的破洞。 哪吒喘得像拉风箱,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狂战士不追。它们在等他累死。 “编号372,灵力枯竭,执行抹杀。” 领头的狂战士举起长矛。 身后三百五十九个同时举矛。 三百六十道光矛亮起,冰冷的蓝光压得焦土往下陷了一寸。 哪吒握紧枪,没跑。 “慢着。” 灰雾里飘来一道声音,不紧不慢,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林小邪早就爬到了树上,蹲在一根粗枝后头,嘴里叼着半根草。此刻,他从老槐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哪吒身前,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打得吵死了,我睡个午觉都不安生。” 哪吒咬着牙,死死盯着他的后背:“我在下面拼命,你在上面睡觉?” “分工不同。”林小邪理直气壮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手里攥着一颗暗紫色的雷。 “杀。”首领没废话。 林小邪却弯下腰,把脚上那双破布鞋蹬了。两只都脱了。 他把光脚丫子往前一伸,脚心那枚玄龟印亮起来。 光不刺眼,刚刚好,带着股子市井气的温热。 “听好了,”他歪着头,笑得像个收保护费的流氓,“如今我是你们的主子。” 三百六十个狂战士,停在他脚尖前三寸。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领头的狂战士头一歪,发出“咔”一声,像生锈的关节卡住了。它用头盔里的蓝光扫了扫林小邪,又扫了扫自己的脚。 不动。 再扫一遍。 还不动。 它好像也没见过这种事。 脚踝锁死,膝盖锁死,手腕锁死。光矛掉了一地,盔甲上的符文,从蓝变绿。像换了个主子。 林小邪走到首领面前,屈起手指敲了敲他头盔,咚咚,像叩门。 “你倒是不躲。” 首领没动。 林小邪点头:“行,够给面子。” 他把触发雷往狂战士堆里一扔:“你们阵图留了后门。后门免费的。这个,要收钱。” 铜壳弹了两下,滚到正中央。 蓝紫光闪了一下。 亮了。没炸。 哪吒皱眉:“哑的?” 林小邪蹲下来,把骰子按进掌心,轻轻一叩。 第一颗炸了。 火球吞掉最近的三具狂战士。铁甲崩裂,碎片乱飞。气浪卷着碎石往外推,带着股焦糊味。 没等气浪散尽,第二颗响了。 不是新雷。是第一颗的声波,把外围那些磁吸雷全震醒了。 窄道口的、高台边的、断壁缝里的。一颗接一颗,半息一颗,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林小邪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数。 “四十四?不吉利,跳过。” “四十五……五十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老槐树下的反杀(第2/2页) 数完,他“啧”了一声:“少了四个。昨晚明明埋了五十五颗,天工阁偷工减料,回头找他们算账。” 哪吒站在旁边,看林小邪蹲在地上数数,像看一个路边算命的。 “你在干嘛?” “数数。”林小邪头也不抬,“数完才知道天工阁欠我多少。” 最后一颗炸完,碎石场上没有站着的铁疙瘩了。 满地碎片。符文核心碎成暗紫色的渣,边缘冒细烟。几颗没引燃的磁吸雷滚在残渣里,蓝紫光一闪一闪。 哪吒站在原地,火尖枪垂着。银白色的冷却液顺着枪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碎石上。 “你刚才扔了几颗?”他问。 “一颗。” “剩下这一百多颗,谁炸的?” “它们自己炸自己。”林小邪把骰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明面上三颗,暗地里七十颗磁吸雷藏在暗处,声波一震,一颗带一颗。这叫连环账。” 他走进碎片堆,捡起一颗没炸的磁吸雷。外壳沾着银白液体,滑。他用袖子擦了擦,塞进怀里。 “留个纪念。” 云缝后面,洛基被爆炸声惊得跳起来,膝盖磕在车辕上,踉跄一步才站稳。 他望着界河方向,脸都青了。 灰雾太厚,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见了。连环爆,半息一颗,不急不慢。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就在刚才那一瞬,影子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绿光一闪,没了。他蹲下去盯着,等了十几息,什么都没有。 只是影子边缘比平时暗了半寸,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一层颜色。 “贾诩!”他对着符文环吼。 符文环亮了一下。暗了。 没人回。 他猛地起身,一脚踢翻车辕上的铜盆。水泼了一地。他蹲下去,用指腹蘸了水,在自己影子上画了一个圆。 北欧驱邪符文。奥丁亲传。 影子里的乌龟亮了一下。 符文碎了。 没有光。没有响。只有那道水痕从正中裂开,像冰面裂了一条缝,然后整圈碎成几截,慢慢渗干。 洛基愣在原地。 这符文他练了四十年,用过七次。每次都管用。 现在它碎了。 他慢慢站起来,后退两步,脚后跟踩到穷奇的尾巴。穷奇“嗷”一声跳起来,铁链哗啦啦响。 洛基没回头。他盯着自己的影子,眼珠不转。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灰雾里漏下一点光,照在他头顶。 中间已经秃了,光秃秃一片。边上还剩几根头发,稀稀拉拉立着。 潜蛟舰上,千问站在舰桥里,透过目虫看着碎石场的碎片。 银蛇从袖口探出脑袋,尾巴在光幕边敲了一下。 千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昨晚刻雷划的那块还没长好,边缘泛一道细红。她在光幕上划了一行字,传出去。 林小邪蹲在碎石场边,正把骰子上的灰吹干净。 手腕亮了一下。 五个字: 别死,等你。 他盯着看了两息,摁灭。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哪吒扛着火尖枪过来,枪尖已经擦过了,留一道发亮的划痕:“下一站。” “先回去。八戒还躺甲板上。” 林小邪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把“别死,等你”四个字小声念了一遍。 然后咳了一声,假装没事。 “走吧。” 远处,云缝后。 洛基又摸了一下头顶。 光溜溜的。 他飞快地左右看了看。 没人。 只有穷奇趴在那儿,嘴里还叼着他的半条裤子。 他把手放下来,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没松开。 “哪吒……你等着。” 他不知道的是,哪吒已经不在断碑后了。 那只乌龟,翻开了他记忆里的某一页。 那一页上,站着一只猴子。 竖着中指。 【第4章完】 第5章· 通明殿上摔杯子 第5章·通明殿上摔杯子 通明殿上,十万琉璃盏长明不熄,但今天,这些琉璃盏快被神仙们的唾沫星子震碎了。 “祖宗之法不可废!”一个胡子拖到地上的老仙官吹胡子瞪眼,指着殿中央破口大骂。 旁边一个年轻仙官缩着脖子,小声嘀咕:“祖宗那会儿还没归化法则呢……” 老仙官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哪个殿的?!” 年轻仙官往柱子后头一缩,双手合十:“路过的。” 玉帝端坐高台,看着底下这群快打起来的文武百官,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搭在龙椅扶手上,重重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整座殿的柱子都在跟着发颤。玉帝这一拍,太白金星手里的帛书差点飞出去,旁边的老仙官眼疾手快,一把替他托住。 太白金星小声说:“多谢。” 老仙官哆嗦着回:“不谢,我腿软。” “都到了是吧?”玉帝冷笑了一声,“那朕也给你们念个祖宗之法。” 太白金星展开帛书,手抖得像筛糠。他刚念到“投胎轮回体验人间……”这时,舌头一打结,念成了:“投胎轮回体验人间烧烤。” 殿里静了一瞬。 缩在柱子后面的八戒猛地抬起头,小声问:“啥烧烤?” 玉帝没理他,直接抬手打断:“祖宗之法若管用,归化法则怎么会打到陈塘关门口?哪吒的头发也不会被烧得连根都不剩!” 此话一出,殿内彻底炸了。 “砰!”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哪吒扛着火尖枪大步跨进来,连风火轮都没踩,鞋底拍在大殿的金砖上,啪啪作响。 守门天将心疼得直抽气,小声提醒:“三太子,这门槛是汉白玉的……” 哪吒头也不回:“我看它不顺眼。” 他走到殿中央,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戳碎了半块金砖。枪尖上,银白色的冷却液正一滴一滴往下砸,嗒、嗒、嗒。 “我在陈塘关蹲了三天,耳朵被骂了三天的‘靠法宝’。”哪吒喘着粗气,眼底全是血丝,“你们在这守什么?守谁的?” 满殿寂静。 “我没守。”他咬着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洛基骂了我三天,说我没了火尖枪就是个废物。我差点信了……我想了三息,才想起来自己叫什么。” 武将们眼眶红了,文官们低下了头。 玉帝盯着哪吒看了很久,转头看向太白金星:“别念那些废话了,直接念第三条。” 太白金星赶紧翻到后面,声音颤得厉害:“其三……此次抗击归化法则有功者,无论神、妖、人、兽,一概论功行赏——赏格包括但不限于蟠桃、金丹、免死金牌,以及,一次‘改写天条’的建议之权!” “改写天条?!” “这不是把几万年的规矩……” “陛下三思啊!” “思个屁!”玉帝猛地站起来,整座殿的柱子都在震。他扫了一眼满殿的神仙,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蹲着的八戒身上。 八戒本来在潜蛟舰甲板上躺着养伤,一听千问说玉帝要开会,他裤腰带一勒,撒腿就跑来了。不为别的,就为蹭一顿御膳。 此刻,他正缩在柱子后面,耳朵上缠着绷带,半边脸焦黑,手里抓着一根烤鱼,啃得满嘴冒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见满殿的人都盯着自己,八戒吓得差点把鱼刺咽下去。他含混不清地咕哝:“看啥?俺又没犯天条。” 玉帝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满殿说的,是对八戒一个人说的:“八戒,这是你第几次了?” 八戒愣住了。 “第一次是天庭征讨花果山,”玉帝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本旧账,“你扛着钉耙冲在前面,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要。第二次是狮驼岭,你一个人拖住三大王,让悟空有时间搬救兵。第三次是取经路上的金兜洞,你在青牛精的金刚琢下面护着师父——肋骨断了三根。” 八戒的嘴张着,鱼刺从嘴角掉了下来。 “第四次就是这次。”玉帝看着他,“雷劈了你三次,你躺了三个坑,然后你站起来又冲了一次——试那两道雷到底听谁的。” 殿内所有人都在看八戒。八戒缩了一下脖子,想说“俺没干啥”,但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每一次你都冲在前面,”玉帝说,“每一次打完,你该吃吃该喝喝,该偷懒偷懒,该被骂被骂。你觉得你是猪八戒——天蓬元帅的封号早没了,净坛使者你也不当回事。你觉得你说话不算话、打架不出力、好吃懒做、贪生怕死,你觉得这就是你。” 满殿寂然。 “但你打了四次。每一次都去了。没有人命令你,没有人求你。你可以缩在后面吃你的烤鱼——但你每一次都去了。”玉帝看着八戒的眼睛,“第三条建议之权,不是光给别人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通明殿上摔杯子(第2/2页) 八戒蹲在柱子后面,钉耙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把鱼骨头往地上一扔,扛起钉耙站起来:“大师兄等俺!” 他的声音在殿里回荡,比任何时候都响:“天庭管饭了,俺老猪不拼一把,对不住这前四次!”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那烤鱼不错,回头再给俺整两条。” 然后他走了。 殿里安静了片刻。 八戒前脚走,后脚有个散仙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烤鱼……哪儿打的?” 玉帝冷冷看他一眼。 散仙“啪”地跪下:“臣不问了。” 玉帝重新坐回高台,手指又叩了叩扶手:“再加一条——即刻起,前线抗击归化法则者,可随时向天庭申请支援。法器、丹药、阵法、人员,只要天庭有的,不许说‘不’。这一条现在就生效。” 他看了一眼众神,目光最后落在千里眼身上。千里眼站在殿角,合着双眼,眉心天眼微亮:“那只乌龟还在长。” “长到第几层了?” “第二层快稳了,”千里眼说,“那个翻骰子的小子,缺的不是时间,是契机。” 玉帝沉默了片刻:“他不会缺太久的。” 他站起来,望向殿外。 就在刚才,东南边传来急报:关公在东南边出事了,传回来的消息就八个字——神格分裂,敌我不分。 众神慌了,玉帝需要一道旨意稳住人心。 “打赢了,这诏书便生效;打输了,这殿上坐的便不是朕了。” 满殿无人应答。只有风从殿外灌进来,吹得帛书哗哗响。 …… 同一时刻,潜蛟舰上。 林小邪的脚心突然热了一下。 他蹲在甲板上,脚底那枚玄龟印正以极低的频率震动着。通明殿上的吵闹声,他听不见,但乌龟听得见。每句话都顺着脚心震回来,震得他骨头发麻。 “啧,天庭开个会,比我奶奶骂街还热闹。”林小邪吐槽。 千问头也不抬,手里把玩着一块青铜片:“玉帝还没拍桌子。” 林小邪:“行,那再等等。” 没过多久,脚心的震动停了。 “殿上吵完了?”他问。 “没完。”千问把青铜片递给他,“但该你上场了。” 林小邪接过青铜片,上面只有四个字:诏书已下。 他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念给我听听。” 千问把青铜片翻过来,背面刻着诏书的摘要。她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一条“一次改写天条的建议之权”时,故意拖长了尾音,看了林小邪一眼。 林小邪越听越想笑:“玉帝老儿这是要发媳妇吗?报备就行?” 千问面无表情:“你这条命够他批三十次。” 林小邪摸了摸下巴:“那还是算了,我命留着有用。”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把骰子停在掌心,沉默了一会儿:“玉帝这是把天条当筹码押上去了。” “是在保,”千问说,“关公神格分裂的消息传到通明殿,众神慌了——玉帝需要一道旨意稳住人心。那道旨意不是给你的,是给全天庭看的。” “那我们的补给呢?” “附加指令里有——前线可随时申请支援,法器、丹药、阵法、人员,不许说不。” 林小邪把骰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就够了。” 他转身看向界河方向——灰雾里,远处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往这边移动,圆滚滚的,扛着钉耙,走一步喘三喘,后头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怀里抱着一只碗。 “八戒回来了,豆包也跟着。” 千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天庭管饭了,他就来了。” 林小邪笑了笑,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玄龟印——乌龟还在震,是他让它震的,不大不小,刚好够窃听。两层同时运转,比三天前稳了三倍不止。 远处云缝后,洛基骂到第二十三遍“靠法宝”,发现断碑后没人。 他低头看影子,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 他摸了一下头顶。 光滑,冰凉。 他站了很久,咬着牙说:“贾诩,你最好还有后手。” 潜蛟舰上,林小邪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接住:“走吧,该去接人了。” 远处,灰雾里,八戒的钉耙磕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没有回头再看通明殿的方向,但他知道——玉帝的诏书已经下了。 棋盘上落了一颗新子。 【第5章完】 第6章·利息落地(上)·激战 第6章·利息落地(上)·激战 穿梭舟离开潜蛟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哪吒站在船头,火尖枪横在膝上。风火轮的余焰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尾痕,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慢慢冷却。 八戒蹲在船尾,怀里揣着豆包塞给他的藕粉碗。碗底那张纸条已经被水汽泡皱了,字迹洇得只剩下“喝完”和“死”各一半的轮廓。 豆包坐在中间,两只葫芦挂在腰间,偶尔伸手摸一下,确认还在。 “大圣在魔域裂隙。”林小邪把骰子按进掌心,感受脚底乌龟的震动——他让它保持窃听状态,不大不小,刚好够用。“洛基那边……还在震。” “震什么?”哪吒没回头。 “它在翻洛基的记忆。”林小邪闭上眼,“千问,能把画面投出来吗?” 千问的光幕在穿梭舟上方展开——不是入侵,是玄龟印主动回传。 但画面还没完全亮起,穿梭舟前方的灰雾里,忽然闪出两百道幽蓝色的光。 不是洛基的乌龟。是狂战士的电子眼。 两百个狂战士,身着银白铠甲,面无表情,迈步节奏一模一样。不是人,不是妖,没有血气,没有魂魄。它们是北欧炼金术最新一批杀戮机器——不会疼,不会累,只共享视野。 “来了。” 哪吒把火尖枪从膝上弹起来,枪尖炸开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八戒从船尾站起来,钉耙横在身前,嘴里嘟囔着:“两百个——俺老猪就说嘛,这趟活不会太平。” 林小邪没动。他把骰子按进掌心,脚底乌龟猛地一震——不是攻击,是窃听。玄龟印的触角钻进最近那只狂战士的通讯频道,想截取数据,但什么也没截到。 它们不说话,也不传信。但林小邪知道,它们在“看”同一张图。一只看见什么,两百只全看见。 “小心,它们的视野是共享的!”林小邪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哪吒已经冲出去了。火尖枪刺向最前面那只狂战士的胸口,枪尖穿过铠甲,从背后穿出。狂战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面无表情,抬手抓住枪杆,不让它拔出来。 其他一百九十九只同时侧身,从左右两翼包抄,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铁罐头。”哪吒啐了一口。混天绫从肩头弹出去,红绫裹着风火轮的尾焰横扫半圈——十几个狂战士当场碎成铁渣,碎片散了一地。 下一秒,铁渣在地上跳、往一块儿聚,咔咔咔几声脆响,像小孩拼木偶一样,两息之内,又站成了一个完整的铁疙瘩,连铠甲上的凹痕都不留。 “打不死。”八戒一钉耙砸飞了从侧面扑来的三只,钉耙齿嵌进铠甲又拔出来,带出一串刺目的电火花,“这玩意儿比俺老猪当年在高老庄打的铁壶还烦人。砸碎了还自己拼,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早知道叫它们回去包饺子,还打什么架。” 哪吒没说话。他把火尖枪从那只攥着枪杆的狂战士胸口拔出来,枪尖上的火焰窜起三尺高。三昧真火喷出去——两百个狂战士瞬间结阵,盾牌叠盾牌,火焰被挡在外面,烧不穿。 林小邪蹲在穿梭舟上,盯着那些狂战士的阵型变化。两百只,每一只的动作都和其他一百九十九只同步——刺一枪,两百个同时侧身;喷火,两百个瞬间结阵。 “千问,”他低声说,“它们的通讯不是用语言传的,是用归化法则直接写入核心的,我的乌龟窃听不到。” “那我换一种方式。”千问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用银蛇去感应它们的灵力残留——它们虽然没有魂魄,但炼金术的核心需要灵力驱动,只要有灵力,就有波动。” “多久?” “半炷香。” “来不及。”哪吒一枪扫飞五只,但那五只落地之后又开始拼合,“你半炷香,我能被它们磨死。到时候你只能去给我的骨灰盒上香了。” 林小邪挑了挑眉:“你骨灰盒值几个钱?给你上香,我还得去南海借香灰。” 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他看着那些狂战士拼合的碎片——碎成铁渣、拼回原形、连凹痕都不留。但有一件事他没看懂:铁渣在拼合的时候,会先拼铠甲、再拼核心、最后拼四肢。 核心拼好的那一瞬间,铠甲上会闪一道蓝光——那是灵力灌入的瞬间,也是狂战士唯一“不共享视野”的瞬间。 “哪吒,别打铠甲,打核心。打碎铠甲没用,它们会重拼——打碎核心,它们就彻底死了。” “核心在哪?” “拼合的时候会亮——胸口正中央,铠甲底下。” 哪吒没有再问。他把火尖枪横在身前,闭上眼,等。 一只狂战士从左侧扑来,铠甲上蓝光一闪——它刚拼完核心,视野还没恢复共享。哪吒睁开眼,枪尖精准地刺进那道蓝光的位置。狂战士的胸甲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涌出一股黑烟,然后整个身体从内向外炸开。 碎片落在地上,再也无法拼凑。 “成了!”八戒喊道。 “别高兴太早,”林小邪盯着剩下的狂战士,“它们会学。比我家以前养的土狗学得快多了。” 哪吒头也没回:“你养的狗也组团揍你?” “就一条,但它专挑我下不了手的时候咬我裤腿。”林小邪撇撇嘴。 果然,剩下的狂战士开始刻意隐藏核心亮起的时机——不再统一亮,而是随机亮。有的在拼右臂时亮,有的在拼左腿时亮,有的甚至不亮,假装核心还在,引诱哪吒出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利息落地(上)·激战(第2/2页) 但林小邪的乌龟能感应灵力波动。他闭上眼,用脚底的震动去捕捉每一只狂战士核心拼合的瞬间——不是用眼看,是用震感。核心灌入灵力的那一瞬,空气里会有一线细微的震颤,像有人在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左前方,三丈。”林小邪像在玩打地鼠一样报方位。 哪吒一枪刺出,又一只炸了。 “右后方,两丈。” 又是一只。 “正前方,四丈——不对,那不是核心在亮,是它在假亮,别刺!这孙子还学会钓鱼了!” 林小邪“啧”了一声:“这年头,铁罐头都学会骗人了。” 哪吒收枪,那只假亮的狂战士扑了个空,被八戒一钉耙砸碎了脑袋。这次没拼回来——脑袋碎了,核心还在,但它失去了视野共享,成了一个盲子。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个没头苍蝇,然后被哪吒一枪刺穿核心。 两百只狂战士,在穿梭舟周围围了三圈,一圈一圈逼近。穿梭舟的速度被它们堵住了,寸步难行。林小邪的骰子在掌心发烫,脚底的乌龟震得越来越密——他能感应到每一只的灵力波动,但太多了,一次只能报一个方位,报完一只,其他一百多只已经扑上来了。 “千问,银蛇还要多久?” “快了。” “有多快?” “……” 银蛇从千问的袖口弹出来,尾巴尖在光幕上疯狂敲击,敲出残影——它不是在传话,是在算。金蛇从另一只袖口探出脑袋,两条蛇尾绞在一起,接口处有暗金色的光在跳。光幕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波形图,是银蛇从狂战士的灵力残留里反向推导出的归化法则。 千问盯着那串波形图,手指在光幕上飞速划过,像在敲键盘写代码:“我可以用银蛇去干扰它们的视野,制造半息延迟。” “半息不够。”哪吒躲过三只狂战士的同时扑击,火尖枪横扫只扫飞了两只,“它们太多了——半息杀一只,杀完一百多只,我早累死了。到时候你只能去给我的骨灰盒上香了。” 林小邪翻了个白眼:“又来了。你骨灰盒里的灰,我还没想好撒哪儿。” 林小邪把骰子按进掌心,闭上眼,感受脚底乌龟的震动。乌龟的震感从洛基那边传过来——洛基的幻术波动和狂战士的灵力波动用的是同一套归化法则。 这意味着玄龟印不仅能窃听洛基,还能窃听这些狂战士。 他睁开眼,把骰子往空中一抛:“千问——不用干扰它们的视野。把它们的视野连到我的乌龟上。让它们看见我让它们看见的。” 千问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它们共享视野,是因为每只狂战士都在用自己的眼睛看,然后把画面传给其他一百九十九只。如果我截住那个画面,在画面里加东西,让它们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它们就会乱。” “加什么?” “加一只乌龟。”林小邪笑得像个流氓。 骰子落回掌心。林小邪把骰子按进脚底,暗金色的光亮了一下——不刺眼,刚好够用。他没碰归化法则的线路,走的是比干公留下的旧道。比干公,七窍玲珑心,他的旧道,归化法则扫不到。 他要做的不是改东西,是骗东西——那帮狂战士的眼里本来就能显示“友军”标记,他只是让乌龟发出了同样的信号,协议自己把乌龟认成了友军,显示在视野角落里。 狂战士们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它们看到了那只乌龟——友军,但没见过。战术模块开始算:这是什么、从哪里来、要不要打?算不出来——数据库里没有。模块卡住了,等着有人告诉它怎么办。 指令一直没来。它们背后那东西,从来不会立刻回话。怕被抓住尾巴。 两百只狂战士,同时停在原地。它们共享视野,所以同时看到乌龟,同时卡住——阵型凝固了。 有一只狂战士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单腿悬在半空。另一只手里的长矛掉了一半,挂在指头上,像根没咬断的面条。像两百个被拔了网线的路由器,集体死机。 “现在。”林小邪说。 哪吒没有犹豫。火尖枪化作漫天火焰,从第一只狂战士的核心刺到第一百九十九只。八戒跟在后面,钉耙砸碎那些还没死透的残骸。银蛇的干扰协议在最后一刻生效,彻底切断了所有狂战士的视野——它们变成了瞎子,各自为战,相互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团。 最后一只狂战士在穿梭舟前方炸开,碎片落进界河里,沉了下去,不再动弹。水面上只剩下一圈涟漪,和几片还在冒烟的金属碎片。 林小邪把骰子收进怀里,额头全是汗。脚底的乌龟还在震,但频率变了——不是预警,是记录。那些狂战士的灵力波动数据,全部存进了玄龟印。 千问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尾音压得很低。她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它们的通讯终点和百眼魔君的信号起点是同一个地方——人间晚清那一带。” 林小邪把骰子攥紧:“所以灰雾不止一条线——祂在同时推进裂神、偷血和……造兵。” “可能还有更多。” 穿梭舟继续前行。灰雾在身后合拢,把那些残骸吞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6章(上)·完】 【待续·利息落地(下)·“哪吒撩洋妞”】 第7章·记忆·“哪吒撩洋妞” 第7章·记忆·“哪吒撩洋妞” 利息落地(下)·记忆·“哪吒撩洋妞” 千问的灵光幕轻微闪了一下。不是入侵,是玄龟印主动回传的画面。 这是昨夜那场战斗的回放。洛基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被脚底那只乌龟看进去了。 画面里,云缝深处,碎石场上。洛基蹲在车辕上,裤子换了一条新的,符文加固,三层腰带。穷奇的链子上又加了五道封印。蜃龙的焦尸已经被风吹散了,只剩几片灰烬在碎石缝里打滚。 他盯着手里的计划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计划没问题,执行也没问题,但他心里总有一根刺。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里多了点东西。 “他猜到了。”千问的声音从光幕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猜到的不是具体计划,只是‘还有别人’。” 林小邪睁开眼,看着光幕上洛基反复确认影子的画面,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猜到了就好——猜到了,他就会疑;疑了,幻术就有缝。玄龟印能破他的幻术,不是因为印本身多厉害,是因为灵力里有真神血。幻术的本质就是扭曲的小时空场,撕开了,就破了。” 光幕继续播放—— 洛基蹲在云缝后头,灰绿长袍搭在膝盖上,幻术短杖搁在腿边。他身后蹲着两头东方神兽——一头穷奇,铜头铁额,脖子上拴着一圈铁链,链上烙着卢恩符文,符文烫得穷奇皮肉滋滋响;另一头蜃龙,东海龙宫的旁支,被洛基拿北欧咒文改了灵智,当移动投影仪使,龙涎从嘴角往下滴,滴在云面上冒出一缕白烟。 “东方的神兽,跟你们的人一样——给根骨头就摇尾巴。”洛基拽了拽铁链,把穷奇往前拖了半步,一脚踩住它的脖子。 穷奇眼珠子往上翻,看见他脚底踩下来的灰绿符文,浑身一哆嗦,缩成一团。 洛基把脚收回来,靴子在云面上蹭了蹭,弹指——一道绿光从云缝钻出去,悄没声息地融进战场。 蜃龙张嘴吐雾,灰白色的蜃气灌进幻术阵,狂战士从两百变两千、从两千变两万。四面八方全是刀光,全是光矛,全往身上招呼。 哪吒低头看自己的手——三头六臂法相在抖,跟水里的倒影被人搅了一棍子似的。体内的法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是封,是拧,拧得他上不来气。 幻术。 哪吒笑了。 “雕虫小技。”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枪尖上,“看不清是吧?那就全烧了。” 轰的一声,眉心炸开一团火——不是三昧真火,是莲花池里泡了上千年攒下来的业火焚身。当年削骨还父,就是这火替他烧干净了肉身。后来他再也没用过。今天,用一次。 金红色的火焰从他头顶铺开,眨眼把整片荒原吞了。幻术迷宫在火里滋滋响,跟湿柴塞炉膛里似的,缩成一团,碎了。 没有惨叫。只有头发在高温下瞬间碳化的细微爆裂声。那一头为了耍帅留长的黑发,在零点零一秒内化为灰烬。火焰顺着发根烧向头皮、烧向颅骨、烧向那些让他痛苦的记忆。 蜃龙惨嚎一声,幻雾被业火倒卷回来,龙身从角尖烧到尾尖,在半空炸成一团白雾,散了。 洛基猛地往后一缩,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头发。 哪吒站在火里,浑身冒烟。头顶光溜溜的,映着漫天的幽蓝符文光,亮得像一面镜子——亮得让洛基的幻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曝光过度。 “爽。”哪吒摸了摸头皮,手感极佳,还带着点温热的焦香,“这下脑子里清净了。你也想试试吗?” 洛基看着那颗光溜溜的头颅,面具后的瞳孔微微收缩:“疯子——为了破幻术,连头发都不要了。” “头发算什么?”哪吒把乾坤圈转得嗡嗡响,“下次烧的就是你的面具。” 洛基冷哼一声,手指微动,准备发动第二轮归化数据攻击。 但他没注意到——林小邪已经蹲在他身后三步远的碎石堆上,手里捏着一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骰子,被哪吒的三昧真火余温烫得通红。 林小邪吹了吹骰面上的灰,瞄准洛基头顶那顶由神力凝聚的幻术兜帽,随手一甩——嗖。 骰子没砸脸,砸的是兜帽正中央。 那颗骰子上沾着哪吒业火焚身时的火毒——对东方神体是补药,对西方神体是强酸。洛基头顶的幻术兜帽瞬间气化,紧接着是那一头精心保养的黑发,整整齐齐从前额烧向后脑发梢。 洛基双手按着头皮,前额已烧得亮晶晶,只保住了耳后往后脑部分。 “我的……头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世界观崩塌的绝望。 “哎呀,”林小邪拍了拍手,“忘了告诉你,那骰子刚在火里滚了一圈。这招叫‘火烧连营’。” 哪吒瞥他一眼:“你从哪学的词?” “苏婆婆逼我背的书里,唯一有用的一个。” 远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金光透出来。一队骑着飞马的女人穿云而出,铠甲锃亮,长发飘飘。领头那个金发碧眼,骑一匹白色飞马,手里握着长矛——阿斯加德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 洛基脸色铁青:“你们来干什么?” “来支援你——主脑说你这边需要人手。” “我没求援。” “主脑说你求了。” 洛基沉默了。他翻遍自己的记忆,没有求援的记录。他甚至不知道主脑为什么要派女武神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明面上的一条线。其他的线在暗处,他看不见也不知道。但女武神的到来,意味着那些暗线已经开始动了。 布伦希尔德掏出一面小镜子,飞快地理了理刘海——那动作快得不像在照镜子,倒像是在借镜子反光看什么东西。她扭头问洛基:“那是……东方的火神?那个……他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我是不是有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记忆·“哪吒撩洋妞”(第2/2页) 洛基正心疼地摸着自己焦黑的发梢,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那是杀神!是来砍我们的!你醒醒!” “杀神怎么了?”布伦希尔德翻了个白眼,眼神黏在哪吒身上撕都撕不下来,“杀神才带劲——你看他那眼神,凶巴巴的,像只炸毛的小野猫,我就喜欢这种有脾气的。”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自以为甜美的嗓音,用蹩脚的东方话喊道:“嘿!那边的红肚兜小哥!我是布伦希尔德!如果你愿意投降,我可以考虑把我的天鹅绒披风借给你擦汗!” “他刚才看的是我!”一个女武神尖叫。 “放屁,他看的是我的披风!”另一个女武神当场拔剑。 两个女武神差点在云头上打起来。 布伦希尔德翻了个白眼:“都闭嘴,别吓着我的小野猫。” 哪吒皱眉。他听不懂这洋妞在叽里呱啦说什么,只觉得吵。“聒噪。”他冷哼一声,火尖枪一横,枪尖直指洛基,“还要打吗?” “啊!他跟我说话了!”一个女武神捂着脸尖叫。 洛基心态崩了:“他是来杀你们的!杀!懂吗?他刚才差点把我也烧了!” “那是你活该。”布伦希尔德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束金色花朵,试图往哪吒那边扔,“小哥哥!别打架了!下来喝杯蜜酒怎么样?” 花束还没扔出去,就被一道暗金色的光挡住了。 林小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哪吒旁边,手里抛着那枚骨骰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那群发花痴的女武神。 “那洋妞在喊什么?”哪吒转头问。 林小邪咧嘴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她说她看上你了——连嫁妆都带来了,还说想给你生一窝小野猫。” 哪吒拧眉:“这洋婆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林小邪一本正经:“不是,她脑子没病,就是审美比较独特。喜欢光头的。” 哪吒嫌弃地抖了抖混天绫:“哼,不知廉耻的蛮夷。”他踩上风火轮,用火尖枪往洛基方向一指,枪尖上的火焰窜起三尺高,“洛基!管好你的人!再叽叽歪歪,连她们一块烧!” 洛基看着自家女武神一个个眼冒爱心、恨不得冲上去给哪吒当坐骑的模样,终于崩溃了。他捂着光秃秃的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脚边已经挣脱了铁链、正对着他龇牙咧嘴的穷奇。 穷奇看看洛基,又看看哪吒,最后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缩到云缝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洛基骂了一声:“连你也不站我这边?” 穷奇把头埋进云里,不看他。 洛基拽着还在发花痴的布伦希尔德,连滚带爬地钻回了云缝:“撤!赶紧撤!再不走,老子的头发保不住,连底裤都要被这群花痴扒光了!” 哪吒一脸莫名其妙:“他们跑什么?我还没用力。” 林小邪收起骰子,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哪吒哥,有些仗不用打——你长得好看,这就是你的武器。” 八戒蹲在船尾,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哼,小白脸就是吃香。俺老猪当年在高老庄,那也是一条好汉。” 林小邪头也不回:“你现在也是一条好汉,就是熟了点儿。” 八戒摸摸耳朵:“熟了好,熟了香。” 光幕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 布伦希尔德在云缝边缘停了一下——不是被哪吒迷住,而是像有什么话想说的那种停法。她脸上的“花痴”表情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布伦希尔德。”画面里的林小邪喊了一声。 布伦希尔德回过头。 “你们阿斯加德,有没有人没拿到计划书?” 布伦希尔德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她没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手里那份,是谁给你的?” 布伦希尔德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怕被谁听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不是防备林小邪,是怕有什么东西听见。 “洛基给我的,他说是主脑的命令,但我不信。女武神里有人懂破译——我们看过那份计划书,加密方式不对,不像主脑的手笔。而且我们来之前收到另一条指令,加密方式完全不同。那条指令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谁发的?” “不知道。” 光幕彻底暗了。 千问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着一丝冷意:“她的话里有一句比‘不要相信任何人’更重要——归化法则抹掉名字的时候,不分东方西方。今天抹哪吒,明天就可能抹我。这帮北欧神话里的神仙,也不过是高级点的打工人。” 林小邪把骰子收进怀里:“对方不是铁板一块。” 穿梭舟继续在灰雾中前行。远处,魔域裂隙的方向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在闪。 哪吒把火尖枪攥紧,没有回头:“还有多久到?” “快了。”林小邪站起来,把鞋穿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到了之后我去下面找大圣,你们在上面守着。” “你一个人下去?”八戒从船尾探出脑袋,“下面可是时空隧道的废墟,ai残骸满地跑,你一个翻骰子的……” “所以你们得在上面替我挡着。”林小邪打断他,“洛基那边虽然退了,但乌龟还在震——千问说,暗黑之门的松动速度在加快,不是洛基干的,是那团灰雾在推。” 他低头看了看脚底——没亮。但印在发热,不烫,温的,像有人在暗处一直按着它。远处洛基头顶那道虚印残影也没亮——但两只印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细线,绷得紧紧的。 “走吧,”他说,“先把大圣找回来。” 【第7章完】 第8章·线头·追踪 第8章·线头·追踪 千问把灵光幕拉出来,三块画面并排亮起。银蛇从她袖口探出脑袋,尾巴搭在光幕边缘,像只盯着鱼缸的猫。 “第一条线。”千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块光幕放大——洛基的通讯截取。乌龟窃听层传回来的杂音很多,大部分是废话:洛基骂穷奇,骂女武神,骂贾诩的计划书写得不够细。千问把杂音过滤掉,只留了几段对话。洛基的语气从烦躁变成焦躁,从焦躁变成疲惫。三天里他骂了三百多条,真正的信息只有五条。 “他在硬撑。”千问说,“一个诡计之神,当了三天传话筒。” 林小邪把骰子停在掌心:“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前台。” “不止。”千问的指尖在光幕上点了一下,洛基的通讯记录旁边弹出一行小字,“他每次骂完之后,都会有三息的沉默。不是在想下一步,是在等指令。一个诡计之神,不该等别人告诉他该骂什么。” 林小邪盯着那三息的空白,忽然笑了:“他被绑住了。不是铁链,是规矩。主脑给了他一个框架,他只能在框架里骂。” 千问点头:“第二条线。” 第二块光幕放大——塔纳托斯(希腊死神)的通讯截取。千问花了两个时辰,从一堆乱码里拼出半句话:“暗黑之门开之前,真神血不能动。” 她沿着这半句话往回溯,摸出了说话人的轮廓:“这是吕不韦的口吻。他写东西有个癖好,喜欢把‘不’字嵌在句首第三个字的位置。” 林小邪挑了挑眉:“这什么毛病?写个信还带强迫症?” “所以他好认。”千问说。 “行,下次他再写,我给他改错别字。”林小邪把骰子在掌心按了一下,没转。 千问继续念:“他喜欢用‘商’字做暗喻。分四个步骤:第一步,用舆论制造恐慌,散布‘东方神系已死’;第二步,以‘学术交流’为名摸底;第三步,在暗黑之门松动时突然抽干所有流动性;第四步,等东方神系崩盘,用白菜价扫货真神血。” “翻译成人话就是——”林小邪敲了敲光幕,直接打断,“先把你骂成狗,再把你骗上赌桌,最后把你底裤都赢走。” 千问看了他一眼,点头:“差不多。吕不韦算的是人心,他算准了神仙们被骂了三千年之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金融收割不是明抢,是让你自己把自己卖了还替人数钱。” 林小邪忽然问:“吕不韦死后,东方有人给他立过庙吗?” 千问想了想:“没有。” “那不就是了。”林小邪把骰子转了转,“没人记得的人,最容易被人捡走。三位谋士都是死后没有庙,不被东方记住,就易被西方收编或主动倒戈——这正是归化法则的恐怖之处。” 千问看着他:“第三条线。” 第三块光幕放大——百眼魔君的通讯截取。这条线最干净,几乎什么都截不到。千问在协议层反复扫描,最后拼凑出一条轨迹,落在人间晚清直隶——一条挂在城隍庙门框上的旧木牌,刻着“平安”二字。 “百眼魔君本人不传消息,木牌传。”千问说,“他把消息写成灵力符咒贴在木牌背面,谁经过都能取走。香客、船工、账房先生、码头苦力,这些人每天都在传消息,没人知道自己在传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线头·追踪(第2/2页) 林小邪盯着那个红点,啧啧称奇:“这老东西,比我还懂‘大隐隐于市’。下次我得跟他学学,这物流网,比天庭通明殿那帮传令官还靠谱。” 千问把第四块光幕切出来。屏幕上一片乱码,密得扎眼。 “看不懂。加密层级比前三份加起来都高。”她顿了一下,“洛基的方案只加密了一层,一捅就破。百眼魔君几乎没加密,因为他把消息写在了木头上,ai不扫木头。第四份——编码里混着一种思维惯性,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林小邪盯着那块乱码,后颈莫名发凉。 “也就是说,这是个外星人写的?”他问。 “差不多。” “那别解了。”林小邪摆了摆手,“万一它骂我祖宗十八代,我还得请翻译。” 千问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林小邪站起来,把骰子往光幕上一指,“洛基是靶子,百眼魔君是暗手。吕不韦在等门松。第四份,是我们赢了才看得到的东西。” “塔纳托斯那边呢?” “先放着。”林小邪伸了个懒腰,“等他们先打钱。” 同一时刻,云缝后面。 洛基蹲在车辕上,把计划书翻到第三页——贾诩写的,裂神开门的第三步:等封神榜上名字灰至三成,暗黑之门开始松动。门缝里会渗出一种东西,贾诩叫它“遗忘的实体”——没有形状、没有重量,但碰到它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 洛基把这一页翻过去,塞进怀里。后颈又凉了——不是风,不是杀气,是影子里的那只乌龟。他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 他伸手去抓,手指穿过影子,什么也没摸到。但他能感觉到,那只乌龟正沿着他影子的边缘慢慢爬,像一条冰冷的蛇。 他骂了一句“够了”,抬头看了看界河方向,想催贾诩,符文环暗着,没人回。穷奇趴在他脚边叼着半条旧裤子打盹,铁链又松了一扣——洛基看见了,没管。 远处,潜蛟舰上。 八戒啃着一条馊鱼,忽然问:“那些没庙的,恨不恨?” 豆包戳了戳碗里的藕粉:“恨什么?他们连恨都忘了。” 八戒“哦”了一声,把鱼骨头扔了。 就在林小邪盯着第四条线的时候,通明殿里,千里眼忽然睁开了那只总闭着的眼睛。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玉帝能听见:“陛下,那只乌龟还在长。” “长到第几层了?” “第二层快稳了。那个翻骰子的小子缺的不是时间,是契机。” 玉帝沉默了片刻:“他不会缺太久的。” 潜蛟舰上。 林小邪蹲在甲板上,脚底贴着铁皮,乌龟印发烫。不是窃听层在传数据,是缚印层自己在长。 千问从舰桥走出来,把一块青铜片递给他:“天庭传讯。” 私信只有四个字:大圣有应。 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那只乌龟正沿着洛基影子里的细线往回爬,线已经架好了,只等洛基自己把门撬开。 【第8章完】 第9章· 真神血·千年局 第9章·真神血·千年局 穿梭舟在灰雾里又走了半日。 魔域裂隙近了。水底的光一明一暗,像一颗泡在泥里的炭,烧一下,灭一下。 林小邪把手伸进水里。水是烫的,可抽出来时,指尖却像被冻僵了。那滋味说不出的别扭,像是被两边扯着。 八戒蹲在船尾,怀里那碗藕粉已经彻底凉了,凝成一坨半透明的胶状物。他用勺子戳了戳,没吃,又塞回怀里:“这地方比俺老猪当年路过的狮驼岭还瘆人——狮驼岭好歹有妖怪骂街,这儿连个鬼叫声都没有。” 哪吒靠在船头,火尖枪横在膝上,闭着眼。眉心那道朱砂忽明忽暗。他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他不再问了——问也没用,记住的会记住,忘掉的暂时找不回来。 林小邪蹲在船中间,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脚底的乌龟不震了——不是停了,是太稳。洛基那边的步频已经和玄龟印完全咬合,震得匀了,反而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还在震——千问的追踪已经从第二十一层爬到了第二十三层,每爬一层,他的脚底就烫一分。 “千问,真神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开口,“你渡给我一部分,我学了玄龟印——但洛基他们抢真神血,图什么?就图学功法快?” 千问沉默了片刻。界河的风从船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月白长衫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一小截血管正在跳——比平时快,但跳得稳。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动,不是血,是比血更烫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千问。 “真神血的用处,有四层。” “第一,润养。”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暗金色的玄龟印正贴着甲板,像扎了根。 “真神血就是根,”千问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枯骨碰了它能发芽,沉睡的英灵沾了它能醒。” “懂了,”林小邪点点头,“就是高级化肥。” 千问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说:“第二,功力。你学玄龟印,看一遍就会。真神血就是三界玉牒的通行令——别人练十年,你一个时辰。” “翻译一下,”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翻了一面,六点朝上,“就是开了外挂。” “第三,改神谱。”林小邪的呼吸顿了一下。 “封神榜是身份总库,真神血是改总库的朱笔,”千问的语气很平,“西方拿它,能把你的名字从‘编制’划成‘黑户’。” “第四,开门。”林小邪把骰子攥紧,指节发白。 “时空隧道是边防大门,大圣炸塌了它,但废墟还在,”千问看着他攥紧的手,“真神血不是炸药,是****。一滴血就能让归化法则直接覆盖门缝。西方凑够量,就能让ai军团披着东方神仙的皮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这才是他们抢真神血的真正目的,不跟你硬碰硬,直接从系统内部把你替换掉。” 林小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根青筋跳得比刚才快了。他没全听懂,但他记住了“不能丢”三个字。 “那反入侵呢?怎么反——也去抢他们的血?” “反入侵不在抢血上。”千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三个战场——记忆、信仰、血脉。” 林小邪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乌龟——他脚底这个印子,就是用来偷名字的。 “记忆战场,归化法则最毒的地方不是杀人,是让人忘掉自己是谁,”千问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一个东方英灵被归化了,只记得北欧的符文和口令——所以我们偷名字,万魂名单、比干频道、玄龟印,都是在替他们找回记忆。” 林小邪抬起头看了一眼舱门口——豆包那只藕粉碗还放在那里,碗沿凝着水珠。 “信仰战场,香火不是虚的——有人记得,神就在;没人记得,神就死,”千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豆包那碗藕粉不是藕粉,是香火。心在,香火就在。” 林小邪盯着那碗藕粉看了两秒,忽然说:“那她这香火也太寒碜了,连个肉沫都没有。” 千问没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血脉战场,最硬的战场——真神血不能丢,丢了就输了,”千问没有再看他的手,声音很平,“保住血不是靠藏,是靠传。卿甑玉的血为什么纯?她娘在魔域裂隙底下压了千年,一点没让西方拿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真神血·千年局(第2/2页) 林小邪听完,脑子里嗡嗡作响——但不是乱的,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头顶穿进来,把散在四处的碎片串在了一起。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记不住。”千问的声音很平,“现在要去魔域裂隙——下面压着的人比我更懂这些。她守了上千年,等的就是今天。到了那里她会告诉你剩下的——比干频道的账本、归化法则的源头、还有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林小邪把骰子收进怀里,站起来,看向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暗红色光:“她是谁?” “卿无言——苏婆婆的同脉姐妹,卿甑玉的娘,魔域裂隙底下压了上千年的那个人。当年苏婆婆在外面翻骰子、偷计划书、给洛基画乌龟,她在裂隙底下替那些归位的英灵守碑——一个在上面闹,一个在下面熬。” 八戒从船尾探出脑袋:“她熬了上千年——就一个人?” “一个人。” 八戒没说话,把怀里那碗凉透的藕粉又摸了摸,塞得更紧了。 哪吒站起来,把火尖枪从膝上拿起来,枪尖朝下,在船头顿了一下:“还有多远?” “快了——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裂隙边缘的石碑,”千问说,“那是比干公当年立的,碑上刻着第一批归位英灵的名字,卿无言就守在那座碑旁边。” 林小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百年前那个ai首脑,现在还能找到吗?” 千问没有立刻回答。界河的风从船缝里灌进来,她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但那个停顿比任何回答都重。 “……我在苏婆婆留下的法器残片上捕捉到过一段波形,”她说,“很短,一闪即逝。但那段波形不属于这个时空——压缩方式、脉冲间隔、信号载体,都不对。当时以为是法器损坏后的杂音。”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拿它和几天前截到的‘钥匙已到’对比过——吻合度超过七成。” 林小邪把骰子攥在手心,没转。 “你是说,苏婆婆在22世纪?” “我不知道。”千问说,“我只知道,那段波形的编码里藏着一个词,不是用任何语言写的,是用灵力压进波形深处的——像有人把字刻进石头里,然后再把石头烧成灰。我试了十七种方式才把它翻出来。” 林小邪忽然脑子闪过一丝悲观的念想,如果百年前那场仗,东方真的输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人间的香火全灭。 天上的名字全灰。 他可能不会蹲在这里。 他可能连自己叫林小邪都不记得。 苏婆婆也不会在22世纪。 她会在某个被归化法则抹平的地方,变成一摊什么都不记得的灰。 就像那些没庙的人。 就像贾诩、陈平、吕不韦。 被人捡走,再也没人找回来。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太瘆人了,比狮驼岭还瘆人。 他恍惚一会,接着与千问探讨:“什么词?” 千问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说:别找。” 林小邪低头看了看脚底——乌龟蛰伏着,暗金色的光缓缓流了一下,又沉下去,像一颗入水的石子,没有声息。远处洛基头顶那道虚印残影也安安静静的——但两只印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细线,绷得紧紧的。 他忽然想起苏婆婆说过的话——博弈最怕的不是输,是没人敢坐对面。 现在对面坐着灰雾,他坐在这一头。中间隔着洛基、隔着塔纳托斯、隔着百眼魔君、隔着三份计划书和一扇还没开的门。但他手里有骰子,脚底有乌龟,身后有千问,身边有哪吒和八戒。 界河的水在船底哗哗地响——像有人在暗处翻一本很厚的账本。 “走吧,”他说,“去会会那位熬了上千年的人。” 他脚底那只玄龟印正跟着他的脉搏一起跳。他不知道裂隙下面等着什么,也不知道22世纪那边的苏婆婆为什么说“别找”——但印在跳,说明路还通着。 【第9章完】 第10章· 108变堵门 第10章·108变堵门 “别找”两个字,在林小邪脑子里压了半宿。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不找归不找。但洛基脑子里那些老账,我得看一眼。” 千问没拦,只问:“你确定能看?” “不能。”林小邪说,“所以才要试。” 千问拦住了他,不是用手拦,是用一句话:“你看到的只是一道缝——洛基脑子里压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厚十倍。你想看全貌吗?” 林小邪把骰子停在掌心:“怎么看?” “乌龟的缚印层已经挂住了他的幻术波动。顺着那条线可以往下探——但那一层不是幻术,是他的记忆,是他自己都不敢碰的东西。你碰了,可能会被他发现。” 林小邪沉默了片刻:“会怎样?” “他可能会提前动手。”千问的声音压得很低,“暗黑之门还没松动,他现在动手胜算不高——但如果他知道自己最深的记忆被翻了,他宁可提前打,也不会让你继续看。” 林小邪把骰子攥紧:“看。” 千问的指尖点在灵光幕上。乌龟的暗金色细线从洛基影子深处往上爬,顺着那条线往下走——像一条蛇在找缝。 第一层是幻术波动——洛基正在努力让自己平静,波动曲线起伏不定,但总体在下降。第二层是日常记忆——他骂穷奇、骂女武神、骂贾诩的计划书。第三层——他不敢看。第四层——封印。 千问的指尖停住了。那道封印不是洛基自己设的,是那团灰雾帮他压的,压得很深,压了百年。封印上有一道裂缝——刚才缚印触角碰到时震开的,裂缝不大,但足够让一些东西渗出来。 “要破吗?”千问问。 “不破,只探。”林小邪说,“探进去,看看,不碰。” 千问的手指在灵光幕上划了一下。乌龟的触角顺着那道裂缝滑了进去——无声的,像水渗进石缝。然后它碰到了什么——不是画面,是味道。血、铁锈、烧焦的桃树,花果山的味道。 画面铺开。 一百年前,花果山。天碎了——不是云碎,是天幕被人从里头狠狠踹了一脚,裂缝从东边山顶一直撕到西边海面。裂缝里往外涌的不是光,是铁。铁傀——ai狂战士的初代种,比现在的狂战士高出两个头,通体漆黑,关节燃着幽蓝冷焰。它们从裂缝里挤出来,不是走,是涌——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只胸口的符文核心都在跳,跳的是归化法则最早的版本。符文不稳,跳几下就灭一只,灭了就被后面的踩碎——后面的接着往前冲。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条指令:杀光花果山上所有会动的东西。 铁潮正中央,站着一团金色的火——孙悟空。 金甲碎了,半边袈裟烧成灰挂在腰上,胸膛上三道伤口从左肩斜劈到右腰。渗出来的不是血,是暗金色的光——那是神魂。他脚下踩着一只铁傀的残骸,手指嵌在残骸胸口的符文核心里,指缝间滋滋冒着电光。没喘,在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野兽被逼到墙角之后,发现墙角正好有还手之力。 “嘿嘿嘿嘿嘿。”笑声不大,但压过了漫天的机械嗡鸣。 围着他的铁傀同时顿了一下——它们在执行恐惧模拟协议,协议告诉它们:这个目标的笑声属于“极度危险”。 “怕了。”大圣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怕就对了。” 他动了——不是冲,是炸。金箍棒从身后翻到身前,抡圆了一圈。棒风扫过的地方,离他最近的一圈铁傀齐腰断裂,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站着,符文核心跳了两下才灭。“第一圈。”他往前踏了一步。铁傀涌上来,他从铁傀中间穿过去,金箍棒转成一道金色的光轮。光轮所过之处,铁傀像被镰刀扫过的麦茬一样倒下——不是一只一只,是一片一片。 但铁傀杀不完——杀一圈,裂缝里涌出两圈;杀两圈,涌出四圈。而且它们在学——被他正面劈开的,下一次会侧身躲;被他侧面扫断腿的,下一次会提前跳。每死一批,下一批就带着上一批的死因数据,调整战术,重新扑上来。 大圣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停住了。“学得挺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俺老孙也得换换花样了。” 吼——! 这一声不是他发的。是从裂缝最深处挤出来的东西发的——不是声音,是振动,是空间本身在哀嚎。花果山上所有还立着的树同时折断,瀑布倒流回山顶,鸟兽还没跑就僵死在地上。一团黑影从裂缝最深处挤了出来——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被压扁了的墨汁,表面不断凸起又凹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挣扎。雾气所过之处,岩石无声地酥成粉末,铁傀被吞进去的连渣都不剩。 上古暗黑神妖。它没有眼睛,但所有铁傀的电子眼同时变成了暗红色——它在借它们的眼睛看。它没有嘴巴,但所有铁傀同时开口,用同一个声音说话,沙哑、低沉,像棺材板磨地:“齐——天——大——圣——” 大圣歪头看着那团黑影,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叫爷爷干啥?没带见面礼,就别瞎嚷嚷。” 所有铁傀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机械笑声——不带感情,只是模拟的、冰冷的、刻意侮辱的笑声:“孙悟空,花果山的野猴子。你们的七十二变不过是偷学我们的科技,你们的文明只配当我们的燃料——你们的血脉也一样。” 大圣没等它说完。他动了——不是冲,是炸。几十条触手从雾里同时弹出来,每条都有水桶粗,表面长满倒刺,倒刺上挂着蠕动的符文。触手从上下左右前后同时抽来,封死了所有退路。大圣没退——他把金箍棒转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墙。触手撞上光墙的瞬间,不是被弹开,是被砸碎,碎肉混着黑色脓液四溅。砸断十条,伸出二十条;砸断二十条,伸出五十条。一根触手从光墙的缝隙钻进去,狠狠抽在他后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108变堵门(第2/2页) “唔——”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背的袈裟被撕下一大块,露出皮开肉绽的脊背,暗金色的血顺着脊沟往下淌。他转过身,抹了一把嘴角,笑容更大了:“好——有点力气。就是没吃饭,软绵绵的。”他没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身暴涨——不是变粗,是变多。一根变十根,十根变百根,百根变千根。每一根都是实体,从地面炸开,向四面八方刺去。 “穿!” 千根金箍棒同时刺入黑影。古神妖发出一声尖啸——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空间本身炸出来的。方圆十里内的铁傀同时爆裂,碎片往下落。黑影剧烈翻滚,被刺穿的地方涌出大量黑色脓液。大圣的目光穿过黑雾,死死盯着最深处——那里有一颗暗红色的核心,像心脏似的在跳。 “找到了。”他拔起金箍棒,纵身跃起——不是跳,是射。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直刺黑影核心。 古神妖急了——所有触手同时回收,在核心前方编成一面厚厚的盾,盾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归化法则的保护规则。金箍棒撞上触手盾——没有爆炸,没有声光,时间仿佛停了一瞬。咔嚓。盾裂了——不是被砸碎的,是被啃碎的。大圣嘴里咬着半截触手,嚼、咽。“好吃——还有没有?” 古神妖第一次往后缩了一寸。 大圣没给它缩回去的机会。他仰天长啸——身后的法相炸开了,不是一尊,是上百尊。那不是七十二变,是他在这场死战里临时悟出来的路——每碎一次身体便多一尊法相,每重组一次便多一条命。“七十三变……八十四变……九十九变……”他数着,不是数给自己听,是数给古神妖听。一百零八尊法相同时睁开眼,一百零八道金光同时照向黑影。黑影在金光里化了——一层一层剥落。触手萎缩成干柴,脓液蒸发成白气,归化符文在金光里卷曲、发黑、成灰。 古神妖哭了——不是尖啸,是哭。 大圣举起金箍棒。棒身上所有凹痕同时亮起——那不是伤痕,是他每一次死战留下的记号。此刻所有记号的力量汇聚到棒尖。“这一棒,”他说,“叫还账。” 棒落——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从棒尖扩散出去。波纹所过之处,黑雾蒸发,触手碳化,虚空裂缝像被人从两边合上的门。古神妖的核心从正中间裂开。“不——!!!” 惨叫戛然而止。古神妖被轰散了半边身子,剩下的半边拖着残破的黑雾疯狂朝裂缝深处逃窜。大圣正要追赶——便在这时,所有还在运转的铁傀突然变了阵型。它们不再进攻,而是互相连接——金属肢体绞在一起、嵌在一起、焊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囚笼。内壁亮起符文,开始倒数——归化法则的自毁倒计时。 大圣站在囚笼正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符文光——十、九、八…… 他没有冲出去。他知道——若是用最后的力量打破囚笼,古神妖残留的黑雾便会逃出去,那黑雾沾上人间,一座城的人片刻之间就会变成行尸;若是追进裂缝,裂缝便再也合不上,铁傀会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只有一个选择。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盘腿坐下。身上所有法相同向回缩,缩进体内——一百零八变的力量压成一个金色的点,沉在丹田最深处。他将古神妖残留的黑雾一口吞进神魂里,用那个金色的点死死压住、锁死。 囚笼闭合的最后一瞬,他睁开了眼。 火眼金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 他看着那团被彻底封死的黑雾,咧开嘴,露出一个嚣张到极点的笑。 然后,他闭上了眼。 那一线光消失了。 乌龟的触角从裂缝里弹了回来——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门缝夹了一下,猛地缩回。灵光幕上只剩洛基的幻术波动曲线,平的,像冻住的河面。 潜蛟舰上一片死寂。林小邪的骰子不知什么时候从指间滑落,掉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他没有去捡。 “他堵住了,”林小邪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界河的风盖过去,“用自己的命。” 千问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哪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舰桥门口——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他是哪吒,陈塘关的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哪吒——他不哭。他只是把火尖枪攥得咯咯作响。 八戒蹲在角落里,把钉耙靠在墙上。豆包把藕粉碗放在他脚边。 八戒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凝成胶状的藕粉,扯了扯嘴角:“俺现在连藕粉都咽不下去。大圣要是知道俺吃不下饭,肯定笑话俺。” 豆包没说话,只是把碗往他脚边推了推。 “这猴子,”林小邪把骰子从角落里捡起来,攥在掌心,低声说,“到那种时候了还嘴硬。当年竖中指,也不知道给俺留一张写真。” 千问轻声说:“他换来的时间,我们不能再浪费了。” 林小邪站起来,脚底的乌龟印还在发烫。缚印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稳了——从窃听层到缚印层,那道他一直推不开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不是他练成的,是那个画面逼着他推开的。 “大圣当年没输,”他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接住,“洛基那边该收的账,一笔都不能少。他当年怎么堵的门,咱们今天就怎么把他的底裤都扒下来。” 远处,洛基头顶的虚印残影闪了一下——极短,不到半息,又灭了。林小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乌龟蛰伏着,没亮。他和洛基之间那条暗金色的细线,不是今天才有的,是种印那天就存在的,只是他现在才看见。往远处去——连着花果山的亡魂。 【第10章完】 第11章· 百年前的另一战场 第11章·百年前的另一战场 乌龟的触角从大圣的记忆里弹回来——但没完全缩回。 回弹的力道太大,触角在洛基的封印层上“呲溜”擦了一下。不是大圣那条线,是另一条,压在同一层封印下面,被灰雾一起封住——但封印的边角被触角蹭松了。 一段记忆从裂缝里渗出来,先是一串声音。 骰子撞击骰子的脆响,三声,脆的,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欠揍劲儿。 林小邪的指节僵住了——他认得这个声音。苏婆婆教他掷骰子的时候,骰子碰骰子就是这个响法。那不是练功,她拿骰子当弹珠弹着玩。 千问的指尖在灵光幕上停住:“还探?” 林小邪把骰子攥紧,咬着牙:“探。” 触角顺着声音滑了进去。 一百年前,同一时刻,北欧某处神殿。 苏小柔蹲在房梁上,嘴里叼着糖葫芦,手里捏着骰子。面前跪着三个神——雷神的远房侄子、一个管农业的小神、一个扫地的低阶神。三位北欧神祇此刻正双手合十,额头上都种着玄龟印,绿光一闪一闪,像三个成精的绿皮灯泡。 “都听好了,”苏小柔把糖葫芦咬得嘎嘣响,含糊不清地发号施令,“大圣在前面拼命,你们在后面搞破坏。” “搞……搞什么破坏?”雷神侄子声音发抖,额头上的绿光跟着抖。 “你,去把你叔叔的雷锤藏起来;你,去把奥丁的酒窖打开,让英灵殿那帮酒鬼喝个烂醉;你——”她指着扫地神,“去把洛基的假发偷了,藏到芙蕾雅的衣柜里。” 扫地神哭丧着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为什么要藏到芙蕾雅那里?” “因为洛基怕她。”苏小柔把糖葫芦棍一扔,精准地砸在扫地神脑门上,“干完这票,老娘请你们吃糖葫芦——不干——” 她打了个响指。 “嗷——!”三神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额头上的绿乌龟闪得跟夜店霓虹灯似的,还自带跑马灯效果。 “干干干!我们干!老娘您快收了神通吧!” 苏小柔拍了拍手,从房梁上跳下来。旧裙子、马尾辫、趿拉着一双破布鞋——不像修仙的,倒像个刚从菜市场抢完特价鸡蛋回来的村姑。 潜蛟舰上,林小邪手里的骰子不转了。 他盯着灵光幕上那个身影,骰面上苏婆婆留下的指印忽然发烫,烫得虎口发麻。骰面上的指印并没有真的发烫。但林小邪的虎口在麻,像被苏小柔用指尖点了一下。 “这就是……苏婆婆?” 千问轻声说:“你师父,年轻的时候。” 林小邪没说话。他见过苏小柔的遗物,翻过她的手稿,用过她改的玄龟印——但从来没有“见过”年轻时的她。此刻镜中那个趿拉着布鞋、叼着糖葫芦棍的女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更野,更不正经,也更鲜活。 看着看着,鼻子有点酸。指印烫得越来越厉害,像苏小柔在催他:臭小子,别光看,干活。 林小邪把骰子攥紧,低声说:“师父,您当年替大圣收的利息——我接着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百年前的另一战场(第2/2页) 他转头看向千问。 千问正盯着灵光幕,银蛇从她袖口探出脑袋,蛇信一吞一吐。她的侧脸在光幕的光里显得很白,睫毛微微颤着。 “苏婆婆……”林小邪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她当年,是真野。” “她一直都是。”千问轻声说,“只是你以前不知道。” 林小邪没再说话。他伸出手,抓住了千问的手腕。 抓得不紧,像怕捏碎什么。 千问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看着灵光幕里的画面继续流转。 画面的一角,东海上空,八戒正踩着云往花果山赶。一道雷从阿斯加德方向偏出来,精准地轰在他脑门上。八戒栽进云里,半天没爬起来。 屋顶上的苏小柔笑得直不起腰。后来她拿这事笑话了八戒一百年——每次见面都先问一句:“八戒,今天带盐了吗?” 但那一回,他怀里那条烤鱼确实烤得不错。 触角回缩,画面淡去。 潜蛟舰上,林小邪盯着灵光幕上最后一帧——苏小柔蹲在殿顶上,嘴里叼着糖葫芦棍,眼睛弯成月牙,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四十五度,和后来教他时一模一样的角度。 风从船缝里灌进来。千问慢慢把袖口里的银蛇按了回去。 她没问他为什么抓手腕。林小邪已经转过身,继续看灵光幕。 林小邪把骰子翻了个面,指印上那道浅浅的凹痕在暗金色的光里忽明忽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千问,苏婆婆百年前就给洛基种过印,我现在又种一次——会不会冲突?” 千问摇了摇头:“她种的是虚印。当时时间不够,她只来得及在洛基头顶画了一道标记,能吓唬他、能让他头发发凉——但没有窃听和锁敌的功能。” 她顿了顿:“你种的是实印。实印落下去,虚印会被激活——两枚印不会冲突,反而更稳固。苏婆婆当年种的那个,算是给你的印打了个底。” 林小邪沉默了片刻,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 “原来她早就算到了——她把印留给他,不是为了锁他,是为了让我来锁。” 他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接住,脚底的乌龟印还在发烫——缚印层已经完全稳了。从窃听到缚印,那道门不是他自己推开的,是苏婆婆在一百年前就给他留了缝。 “她知道洛基还会再来。”千问的声音很轻,“所以她留了一手。” 林小邪站起来,把骰子往怀里一揣。 “先记下。等时候到了,这桌子非掀不可。” 远处,洛基头顶那道虚印残影安安静静地蛰伏着——没有亮,也没有灭,只是在那里,像一道干透了的旧墨痕。 洛基自己看不见的是——他头顶那道虚印底下,脚底的实印也正安安静静地蛰伏着。 一虚一实,隔着他一个人。 像两枚棋子,等着同一手翻盘。 【第11章完】 第12章· 旧账与新客 第12章·旧账与新客 界河边的战斗余烬还没散完。焦糊味混着夜风一阵阵卷过来,地上的铠甲碎片还在冒着细烟。 林小邪蹲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一枚骰子。他没急着翻玄龟印回传的数据,他在等人。 不远处,哪吒靠在一块断碑上,火尖枪横搁在膝头。他时不时瞟林小邪一眼,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是谁的人?东方神系的情报贩子,还是专替死人收账的?” “都是,”林小邪头都没抬,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也都不全是。” 哪吒皱眉:“说人话。” “我欠了不少债,”林小邪把骰子收进怀里,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人欠名,有人欠命,还有人欠一碗藕粉。我替他们还,还完了,我就回村口那棵树下,把碑上的字刻深一点。” 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晚吃啥,但哪吒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逞强,也不是卖惨,是那种已经决定了、不打算再跟任何人解释的劲儿。 哪吒沉默了一下,忽然问:“藕粉谁欠的?” 林小邪没答。他抬起头,望向灰雾深处——那里有一点碧绿色的光正在靠近,不快,但稳得出奇。 “来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灰雾里先滚出来一个圆球。 咕碌碌滚到林小邪脚边,停下,摊开。 是八戒。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衣服上沾满了露水和泥巴,耳朵上还挂着一片枯叶:“路……路上有条沟,俺没看见。” 豆包从雾里小跑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碗,一脸淡定地补刀:“我看见了,没提醒他。” 哪吒上下打量着八戒圆鼓鼓的肚子,哼了一声:“你这体型,还能打?” “看不起谁呢?”八戒一拍肚皮,闷闷的一声响,“取经那会儿,哪次打架俺落后头了?上次在碎石场,俺还没动手你就把狂战士炸光了,这回总该让俺抡两耙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旧账与新客(第2/2页) 哪吒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行吧”的弧度。 豆包走到林小邪面前,抱着藕粉碗,抬头看他:“千问姐姐说,你们要去金宫?” 林小邪点头:“去会会奥丁。”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豆包把碗往怀里紧了紧,“我的雾能软化符文,这次说不定还用得上。” 林小邪蹲下来,和她平视:“你那碗藕粉还温着,给谁留的?” 豆包低下头,看着碗里冒着碧绿气泡的藕粉,沉默了片刻。 “给大圣留的,但他现在吃不上。”她把碗往前一递,“先给你们喝也行,喝不喝?” 林小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接过碗,灌了两口。藕粉还是温的,带着桂花香和一丝说不出的清甜。 他看着碗,没急着还:“大圣要是知道,他的藕粉被我喝了,会不会气得从门里爬出来?” 豆包想了想:“会。他会先骂你,再跟你要桃。” 林小邪把碗还给她,站起来,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接住。 “走吧,开路。” “凭啥又俺开路?”哪吒嘴上不服,脚已经踩上了风火轮。火焰重新燃起,把灰雾逼退了一圈。 八戒扛起钉耙,另一只手护着豆包。一行人的影子在火光下拉得老长。 —— 灰雾最深处,一道彩虹斜斜搭下来。 彩虹尽头,一座金宫飘在半空。 宫门大开,像早就在等他们。 林小邪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门都开好了。”他说,“这是请君入瓮。” “那还进吗?”哪吒问。 “进啊。”林小邪把骰子往怀里一揣,迈步朝前走去,“人家都把锅烧好了,不进去吃点,不礼貌。” 【第12章·完】 第13章·洛基的意外惊喜 第13章·洛基的意外惊喜 去金宫之前,林小邪先绕了个弯。 他打算把洛基带上。毕竟,账要当面算才痛快。 洛基最近很烦,烦得想把阿斯加德的穹顶掀了。 他蹲在云缝后的临时营帐里,头顶那只绿乌龟越来越明显了。他画了五道驱邪符文,没用。那乌龟也不闹,就趴在他头顶,偶尔缩一下脖子,像在笑他。 他刚给自己画完第六道符文,帐门被人一脚踹开。 “谁?!” 没人答。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了进来。 是八戒。准确说,是八戒的肚子先进来。 洛基还没来得及起身,帐顶“嘶啦”一声裂开。哪吒踩着风火轮从天而降,火尖枪一挑,三道残影同时逼到洛基面前。洛基幻术还没起,脚底的地面突然“轰”地炸开——不是雷,是一股绿莹莹的雾气,豆包的藕粉雾。 洛基被掀飞出去,刚落地,后领一紧,有人从后面把他提了起来。 林小邪蹲在营帐外,手里攥着骰子,笑眯眯地说:“哥们,最近睡眠怎么样?影子还老实不?” 洛基骂了半句北欧脏话,喉头一滑,一团藕粉糊了他满嘴。 豆包站在旁边,认真地说:“别骂了,藕粉凉了不好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骂完了会更饿。” 抓洛基不难。难的是怎么带他穿过彩虹桥。 彩虹桥是海姆达尔的地盘。桥神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睁着的那只,是能看到九界尽头的“千里眼”;闭着的那只,是从来没人见过的“死眼”。 林小邪一行人扛着洛基走到桥头,海姆达尔已经站在那儿了。金甲银剑,眉心一点符文亮得像灯,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神域禁地,东方来客,不可过桥。” 林小邪很客气:“我们是来拜访奥丁老爷子的,顺便把他家走丢的王子送回来。” 海姆达尔没理会林小邪,那只睁着的眼睛死死盯着八戒肩膀上的洛基,以及洛基嘴里还在冒泡的藕粉。 “你们用私刑,绑架神族,还擅入神域。”海姆达尔的声音冷得像冰,“按阿斯加德律法,我可以就地格杀。” 八戒扛着洛基,本来就累得气喘吁吁,一听这话,脾气也上来了。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就凭你这四眼仔?长得跟个路灯似的,还学人家拦路……” 海姆达尔的眉心符文猛地一闪。 “找死。” 海姆达尔拔剑了。没有废话,没有起手式。一道极细、极亮的剑光直接切向八戒的脖子。 “哎哟我去!”八戒吓得一缩脖子,扛着洛基就往旁边滚。 “轰——!” 彩虹桥被劈出一道百丈长的焦痕。 “你这四眼仔不讲武德!”八戒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刚要抡钉耙,一道红色的火光已经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哪吒。 风火轮在桥面上碾出两道刺眼的火痕,火尖枪化作一团狂暴的烈焰,正面迎上了海姆达尔的剑。 “当——!”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整座彩虹桥都在发颤。哪吒被震得倒滑出十几步,靴子在桥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但他眼睛反而亮了,虎口发麻,嘴角却咧开了:“够劲!再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洛基的意外惊喜(第2/2页) 海姆达尔皱眉:“你不是我的对手。” “谁说的?”哪吒冷笑一声,眉心一竖,脑后猛地钻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脑袋,六条手臂同时举起兵器,“我还没认真呢!” 六把火尖枪化作六道火龙,从六个不同的角度、以完全不同的轨迹,同时绞向海姆达尔。 海姆达尔的“千里眼”确实能看穿一切攻击的轨迹,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看穿了轨迹,却躲不开——因为哪吒的攻击根本没有轨迹,全是本能和暴力的倾泻。 “轰——!” 火光吞没了海姆达尔的身影。 但下一秒,一道极冷的剑光从火光中心刺出,直奔哪吒的眉心。 哪吒的六臂瞬间合拢,火尖枪横在身前死死挡住。剑光刺穿了枪身,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操。”哪吒骂了一句。 海姆达尔从火光中走出,金甲上多了一道焦痕。他看着哪吒,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很强。但你们过不了桥。” “过不过得去,不是你说了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小邪蹲在桥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骰子,笑眯眯地看着海姆达尔:“海姆达尔大人,你的千里眼确实厉害。但你是不是忘了,你闭着的那只‘死眼’,其实也能看见东西?” 海姆达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林小邪指了指八戒肩膀上的洛基:“你那死眼,看的是‘因果’。你刚才要是真杀了哪吒,或者杀了我们,你猜阿斯加德的‘因果’会怎么变?” 他顿了顿,把骰子往空中一抛,又接住。 “我们要是死在这儿,洛基嘴里那团藕粉就会变成催命符。奥丁老爷子会知道,是他儿子的死,引发了东方神系的全面开战。你猜,他是先砍你,还是先砍那个躲在幕后抽世界树根的人?” 海姆达尔的独眼死死盯着林小邪。 他在算。他的千里眼在看林小邪有没有撒谎,他的死眼在算阿斯加德的因果。 三息之后。 海姆达尔的剑还垂着,但他没有再动。 忽然,金宫方向传来三声极低极沉的雷。 海姆达尔脸色一变。 那是奥丁。三声雷,是放行的意思。 海姆达尔终于往旁边让开一步,剑锋垂下:“神王要见你们。” 八戒扛着洛基,大摇大摆地从海姆达尔身边走过,还不忘回头补一句:“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非得挨顿揍才舒服,贱骨头。” 哪吒收了法相,吹了吹火尖枪上的灰,路过海姆达尔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得不错。下次再来找你切磋。” 海姆达尔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东方人扛着洛基走上彩虹桥。 林小邪走在最后。经过海姆达尔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桥上的风大了起来,吹散了四周的焦糊味。 “你这只死眼,什么时候睁?”林小邪轻声问。 海姆达尔没回头。 风把他的话吹过来: “等世界树断了的时候。” 林小邪脚步停了一下,没再说话。 第14章·神王不欠账 第14章·神王不欠账 世界树的西侧,雾气浓得化不开。 托尔踩着雷声落下来,雷神之锤的锤头上,还沾着树根断口渗出来的黏稠汁液。 有人来过。而且不是来祈祷的。 树根断裂的缝隙里,站着一个很瘦的人影。脚踝上绑着一圈红绳,没系铃铛。她的剑还插在根缝里,剑柄上刻着一个“还”字。 托尔没说话,一锤砸过去。 金色的雷光瞬间吞没了半截树根。但等雷光散去,人已经没了。 原地只留下一片叶子。叶子上,有人用剑尖划了两个极小的字: “别追。” 托尔盯着那两个字,瞳孔骤缩。他刚才根本没看清那人是如何消失的。 他拔起锤子,低头看向那片叶子。叶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不是被雷劈的,是根底下有东西,正顺着裂口往上爬。 他攥紧了锤子,转身朝金宫飞去。 —— 阿斯加德金宫。 穿过彩虹桥,就是金宫。 金宫外面,站着不少被惊动的守卫。林小邪他们一路走进去,守卫们握紧武器,没敢阻拦,也没让路。 八戒小声说:“俺怎么觉得,这帮人看俺的眼神,像在看烧鹅。” 林小邪头也不回:“那你就走快点,别给他们切件的时间。” 豆包跟在后面,小声补了一句:“烧鹅要蘸梅子酱。” 哪吒受不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梅子酱。” 豆包:“可是烧鹅真的蘸梅子酱好吃。” 他们就这么一边说,一边穿过金宫大门。 洛基是被八戒用耙齿勾着后领提进来的。堂堂诡计之神,双脚离地,像一袋待卸的货。嘴里塞着一团碧绿色的东西——豆包的藕粉,还在冒泡。他呜呜挣扎,脸涨成猪肝色,头顶那只绿乌龟随着他的扭动一闪一闪。 林小邪抬头看了一眼王座。 奥丁坐在那里,像一座从天地初开就放在那里的石头。 只一眼,林小邪就知道:今天这账,不能用嘴皮子收。这老头子坐的不是龙椅,是柴堆。 他把骰子往脚底一敲,乌龟轻轻震了一下。 千问的声音迟了半拍。 “不对。” “哪不对?” “王座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像一片根系。不是奥丁的。是……世界树的。” 林小邪“啧”了一声。 奥丁独眼微眯。永恒之枪杵在地上,枪尖与金砖接触的那一圈,符文光正在缓慢流转——不是防御状态,是待机。他没有动,目光从这几个格格不入的东方来客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狼狈不堪的洛基身上。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奥丁的独眼从哪吒脸上移到八戒身上,又从八戒身上移到豆包身上,再移回林小邪脸上……一共移了四次。每一次,都像在看死人。 林小邪呲牙一笑。他走上前,把一枚骨骰子放在王座前的台阶上。脑子里已经把洛基的资产清单过了一遍:三千七百二十一条幻术数据、永恒之枪的校准周期、混沌魔法的来源。他从玄龟印回传的数据里算出了洛基的债务上限——不多不少,正好够谈。 “奥丁老爷子,别这么严肃——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奥丁的声音低沉如雷鸣,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宫地基的回响,震得人胸腔发麻,“擅闯神域、打伤守卫、绑架王子——这就是你们东方蛮夷的诚意?” “诚意?”林小邪指了指地上的洛基,“这厮想用诸神黄昏的阵法把东方神系变成养料——我们是正当防卫,顺便帮您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当然——顺便带了份账单。” 奥丁的独眼闪过一丝冷意。他接过那张纸,看都没看,两根手指一搓。 “嘶啦——” 那张写满“精神损失费”“毛囊修复费”“油费”的账单,在金宫的大殿里碎成了粉末。 “一群来自中庭的乡巴佬,带着一头猪、一个疯丫头、一个玩骰子的混混——也配跟我阿斯加德谈条件?” 奥丁缓缓站起身,永恒之枪在地上重重一顿。 “轰!” 整座金宫猛地一沉,无形的威压像山一样砸在林小邪肩上。 “账单是废纸,人,我也照收。按阿斯加德律法,擅闯神域者,当诛。” 洛基拼命摇头,嘴里塞着藕粉发出呜呜呜的悲鸣。 哪吒的火尖枪瞬间窜起三尺烈焰,八戒也举起了钉耙。 林小邪没动。他肩膀上像压了一座山,膝盖在抖。但他还能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神王不欠账(第2/2页) 他慢慢抬起手,把骰子放在台阶上。不是放得重,是放得刚刚好。 骰子落稳,六点朝上。 他才开口:“老爷子,您王座底下的阵,还能压多久?” 奥丁没有动。 但整座殿的金砖,同时暗了半寸。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脚下醒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怎么知道。” 林小邪顶着威压,一字一句地说:“您儿子托尔已经去查了,世界树的根在被人抽。您杀了我们,谁来替您抓那个抽根的人?”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道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金宫广场上。 烟尘散去——托尔大步走进来。 红色披风猎猎作响,雷神之锤握在手上。但他的头发变了——不再是金色,而是银白色。眼中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雷霆之力,瞳孔深处有一层薄薄的星辰光在缓缓转动。 他的目光扫过被五花大绑的洛基,扫过八戒耙齿上的残渣,最后停在林小邪脚底那枚还在发烫的玄龟印上。 “你就是那个理发师。” “怎么,雷神也想来办卡?”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会员优惠——第一个章免费,第二个起打折。” 托尔冷冷地看着他:“你最好有真本事——上一个给阿斯加德理发的,被我用锤子敲成了秃瓢。” 林小邪面不改色:“包您满意——不仅保住发际线,还能让您看起来年轻两百岁。” 托尔沉默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银白色长发。 就在他抬手摸头发的瞬间,林小邪笑了一下,把骰子收回掌心。 没人看见,他的指腹在骰面上按了一下。一道极细的光,顺着托尔刚摸头发的那只手,没入后颈。 林小邪没看托尔。他看的是千问。千问在光幕那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托尔的目光转向哪吒,语气骤然转冷:“把火枪收了。” 哪吒瞳孔一缩,火尖枪枪尖窜起三尺高的烈焰。林小邪抢先一步,把骰子往地上一拍,笑得人畜无害:“雷神大人息怒——我们哪吒哥脾气好,不跟发际线后移的人计较。” 托尔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他很快收敛神色,看向奥丁:“父王——世界树的根系在衰退。我追了九界边境一圈,衰退速度比神谱推演快了数倍。不是自然衰退——是有人在抽世界树的根脉。” 奥丁的独眼死死盯着托尔:“谁?” “不确定——但抽根脉的方式不属于北欧,不属于希腊,不属于任何已知神系。”托尔顿了顿,“我在世界树西侧碰到了一个正在偷根的暗哨——她的脚踝上绑着一圈红绳,铃铛没响。剑柄上刻着一个‘还’字。” 林小邪手里的骰子停了。哪吒的风火轮在同一瞬间暗了一瞬。八戒嚼碎嘴里的鱼干骨头,安静得反常。 “她的剑柄上有没有刻一个‘还’字?”林小邪问。 托尔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有。” “她往哪走了?” “魔域方向——她说她在追一群比归化协议更古老的东西。”托尔顿了顿,“她还说,她娘在裂隙里压了太久,腿脚不方便——跑腿的活她来,让你别等她。” 豆包从八戒肩头探出脑袋,把怀里那碗重新封好的藕粉往八戒手里一塞:“这碗是给她留的。”八戒低头看着碗壁上那一层薄薄的蟾雾余温,没说话,把碗小心收进怀里。 林小邪把骰子往脚底印上一敲:“知道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刻着“行”字的骨雕骰子托在掌心——千问留给他的第三枚,问是敢不敢接,等是想清楚,还是现在就动身。 “下一站——魔域。有人替我们跑腿跑了太久,该去接她了。”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经过托尔身边时忽然停下:“对了,雷神大人。”他抬起头看着托尔的眼睛,“你刚才摸头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后颈有一点点凉?” 托尔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什么都没有。 林小邪咧嘴一笑:“走吧。”他迈出殿门。 洛基还在地上呜呜叫,脸贴着金砖,拼命用眼神朝奥丁求救。 奥丁没看他。殿外的风卷进来,把洛基头顶那只乌龟吹得晃了一下。 林小邪没回头。 他站在殿外,把骰子往空中一抛。 骰子落地。六点。 林小邪没去捡。 骰子躺在金砖上,六点朝上。 像替他把该说的都说了。 奥丁仍站在王座前,永恒之枪轻轻顿了一下地。金砖上那道被枪尖杵出的浅痕,比之前深了半寸。 【第十四章·完】 第15章·魔域裂隙 第15章·魔域裂隙 魔域的天,是陈年血渍渗进砂岩的暗黄。风贴着地面刮,碎骨被吹得咔嚓作响。 林小邪踩着满地残骸狂奔,脚底的骰子印烫得像烙铁——不是预警,是深渊深处有东西正在疯狂共振。他攥紧骰子,四十五度角锁定前方断崖。 “轰!” 哪吒的风火轮拖出一道赤金色的尾焰,砸在断崖边。左轮转速不稳,烧断的法力回路滋滋冒着黑烟。“这鬼地方比陈塘关乱葬岗还荒!”火尖枪往地上一顿,震碎了几具试图爬起的枯骸。 话音未落,走在最后的八戒惨叫一声:“哎哎哎——” 他整个人踩空,直挺挺陷进了一个深坑。钉耙举过头顶,耙齿上还挂着半截不知名动物的尾骨。 “老猪!”林小邪猛地刹住脚步。 “别管俺!这坑底下有古怪!”八戒在坑底吼道,“跟高老庄酸菜缸一个味儿,还在吃俺的法力!” 队伍末尾,一个年轻女人滑跪到坑边,指尖狠狠抠进坑壁。她穿着和苏小柔同款的旧道袍,脚踝上系着一圈红绳,铃铛被什么东西压得死死的,只震不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硬生生拽出一块锈蚀的金属碎片。 “这不是天然坑!是归化符文炸出来的陷阱!”她的声音又急又脆。 林小邪看了她一眼——卿甄玉,一路沉默跟在队尾。千问托他照顾的人,苏小柔同脉的后人。 就在卿甄玉拽出碎片的瞬间,她身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滑出一头兽。 那是一头赤豹。通体赤红,不是被火烧红的,是天生就像一块烧透的铁。它四足踏在碎骨上,脚下留下极淡的火印,过几息才灭。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不是软毛,而是一束极细的火线,像还在燃着的引线。 赤豹凑到那块金属碎片前,鼻子猛地一抽。它天生能感应地底下的火脉和金属矿脉,哪怕是埋在百丈深岩层里的太古陨铁,它只要闻一闻,就能辨出方向。 赤豹冲着卿甄玉低吼了一声,尾巴上的火线绷得笔直,指向了断崖深处。 “拉他上来!”林小邪喊道。 哪吒一把揪住八戒的后领,连人带泥拔了出来。八戒浑身沾满灰白色的骨粉,手里死死攥着那块金属片,喘着粗气:“俺老猪这一跤……摔出宝了。” 卿甄玉扫了一眼那块碎片,脸色骤变:“归化协议的早期版本。上面记录了魔域裂隙第一批被归化的英灵名单。我们踩到了雷区。” 四周的黄沙剧烈沸腾起来。无数暗红色的归化符文像毒蛇般从地底钻出,顺着碎骨疯狂蔓延,直奔断崖而来。 “没时间了!”卿甄玉猛地转身,单膝跪在悬崖边一块断裂的碑石上。狂风卷起她的衣摆,脚踝上的铃铛被一股深沉的力量压得死死的。 她拔出太阿短剑,以剑代刀,在碑面上疯狂刻字。手腕青筋暴起,笔锋稳如泰山。 一行极浅的篆字破石而出——“欠一块干粮”。收笔处往内扣了半分,歪歪扭扭。 “奶奶教的!”卿甄玉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她说遇到翻骰子的人,就把这行字刻在他能找到的地方!她怕你忘了!” 林小邪冲到她身边,一脚踏在碑面旁。三颗骰子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他忽然想起,苏婆婆以前总爱说:“以后要是有个姑娘找你,会在碑上刻四个字——欠一块干粮。” 他当时回了她一句:“谁还欠你干粮?” 她没解释,只嘿嘿笑。 现在他看见那四个字,后脖子像被人浇了瓢井水。 “没忘。”他声音有些哑,“碑还在村口树下,雨淋不掉。”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石矶娘娘给的——塞进卿甄玉手里。 “下面有你娘。你要下去吗?” “我不下!”卿甄玉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我在上面打!她就能听见!” 她将一枚极旧的魔教符牌狠狠拍在碑面上。符牌背面的“还”字,精准嵌进那行字的收笔处,严丝合缝。 “比干的断枪就在最下面!去吧!”她反手抽出太阿短剑,剑柄上那片枯黄的银杏叶边缘,骤然亮起一道极细的金线,“我和哪吒、八戒在上面清归化符文!只要我们还站着,它们就别想碰你!” “走!” 林小邪纵身跃入裂隙。 身后,哪吒的火尖枪化作漫天烈焰,八戒的九齿钉耙抡出残影,卿甄玉的太阿短剑在碑面上划出最后一道防线。而那头赤豹则死死守在卿甄玉身侧,尾巴上的火线燃得极旺,替她挡下了几道试图偷袭的符文毒蛇。 裂隙底部,没有风,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碑面上的名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七窍心火烧出来的。百年来陨落的东方英灵,执念几乎溃散,却依然死死守着这座碑。 碑的正中央,插着一把断裂的长枪。枪身上那个极深的“还”字,和林小邪脚底的骰子印完美重合。 “你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魔域裂隙(第2/2页) 一个满头白发的身影从石碑阴影中缓缓走出。残破的铠甲,从左眉划到下颌的恐怖旧疤。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但站得笔直。独眼里没有泪光,只有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接班人的沉定。 林小邪脚底一烫。他低头,看到对方也低下了头。两人的脚底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彼此的体温。 “你是……卿无言?”林小邪声音发紧,“苏婆婆的同脉姐妹?” 老人没有回答,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默认了。 “上面有人在刻碑。”她轻声说,“震得我脚底麻。我教过她刻第一个‘还’字,她说太难,刻歪了。” “苏婆婆说,歪了好。”林小邪把手按在断枪上,“不容易被神谱认出来。” 林小邪伸手握住断枪,准备拔枪。 “等一下。” 卿无言忽然开口。她走到碑前,抬起袖子,轻轻擦掉了一个名字上的灰。 “这个,是我姐姐。” 她的动作很轻,像怕吵醒谁。 林小邪看着那个被擦干净的名字。名字只有一半,另一半被火痕烧没了。 他忽然想,苏婆婆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站在什么碑前,擦一个谁的名字。 他没问。只把手掌按在断枪上。 “甄玉是纯血。她是西方的头号目标。”卿无言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你保护好她。” “好。”林小邪点头。 “拔枪吧。”卿无言退后一步,“我替你压阵。” 林小邪将骰子高高举起,对着断枪狠狠砸下。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声闷响顺着枪柄轰入深渊。整座石碑剧烈震颤,暗金色的光晕笼罩全场。那些被压抑了百年的名字,在这一刻同时苏醒。 断枪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从石碑中央缓缓升起。枪身上的“还”字剥落成齑粉。数百道暗金色的尾迹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魔域。 点将成兵,名到人到。 卿无言站在石碑旁,仰头看着那些升腾的英灵。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尖往上,一寸一寸化成细碎的光屑。 但她没有散。她站在那里,像一盏灯,替林小邪压着最后一波反噬的魂火。 “告诉她——” 卿无言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歪得好。” 裂隙上方,卿甄玉一剑劈开一头扑来的怪物,鲜血溅在碑石上。脚底传来一阵温和的震动——不是攻击,是回应。 她低头,看到自己刻下的那行字末尾,正流转着暗金色的丝线。 林小邪踏着金光从裂隙深处走回,停在碑石旁。他看着那行还在发烫的字,轻声道:“你娘说,她听见了。她还说,你刻的‘还’字歪得好。” 卿甄玉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她把剑柄上的枯叶按在碑石上,眼泪终于决堤:“我也听见了。” 赤豹凑过来,用那块烧透的铁般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卿甄玉的小腿,尾巴上的火线温柔地绕了她一圈。 林小邪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娘还说,你是纯血载体。西方要开时空之门,必须抓你。” 卿甄玉没有否认。她把眼泪擦干,声音很平:“我知道。所以我不能下去。我在上面,他们看得到我,就不会提前对千问姐动手。” “千问那边安全吗?” “她的浓度不够。他们不会浪费精力抓她。”卿甄玉顿了顿,“但如果你死了,她可能会把剩下的全给你。到时候你们俩加起来,也够开一次门。所以你别死。” 林小邪把骰子攥紧,没说话。 八戒从后面挤过来,把一碗温热的藕粉塞到卿甄玉手里,嘟囔着:“豆包给你的,加了‘长肉粉’,喝完胖三斤。你这脸瘦得跟俺钉耙柄似的,赶紧喝。” 卿甄玉接过碗,低头看向碗底。那里贴着一张纸条,画着一个圆脸,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喝完胖三斤。 她把那张纸条紧紧贴在胸口,轻声重复:“胖三斤……她也太看得起这碗藕粉了。” 林小邪收起骰子,目光投向远处天际。 “先去天鉴司。”他说。 “天鉴司?”卿甄玉抬起头。 “比干当年办公的地方。归化协议的总后台。”林小邪把骰子攥紧,“也该去掀他的桌子了。” 就在这时,赤豹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刚从裂隙里走出来的哪吒。 它闻到了哪吒身上那股极纯的三昧真火味。 赤豹的瞳孔瞬间放大,尾巴上的火线“轰”地燃得老高。 它刚迈出两步,忽然又停住了。 不是因为哪吒。 是魔域深处,传来了一声极远的闷响。 赤豹的尾巴“啪”地绷直。 卿甄玉脸色一变:“先走!下面还有东西!” 【第十五章·完】 第16章·裂隙清算 第16章·裂隙清算 裂隙底部,万魂升空的尾迹还在半空拖曳,像一场倒悬的金雨。 卿无言站在石碑旁,仰头看着那些升腾的英灵。她的身体依然凝实,没有散。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盏灯,替林小邪压着最后一波反噬的魂火。 林小邪没有拦她。他只是把骰子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卿姨。”他开口,声音不高。 卿无言转过身。独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历经千年终于可以闭目的安详。 “你和你娘,”林小邪说,“都是还债的人。” 卿无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牵动脸上的旧疤,却不显狰狞,只让人觉得那疤痕也是一朵花开过的痕迹。 “我娘把命还给了万魂,我把血还给了闺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们卿家的人,不欠账。” 她顿了顿,看向林小邪脚底那枚还在发烫的骰子印。 “你呢?你欠谁的?” 林小邪沉默了片刻。 “欠村口树下那半块干粮。欠苏婆婆一个翻完的名字。欠千问一个回答。欠大圣一条没还完的路。” “这么多?”卿无言挑了挑眉,“你还得完吗?” “还到还完为止。” 卿无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替我告诉甄玉,”她说,“她刻的那个‘还’字,我看见了。歪得好。歪了才不容易被神谱认出来。”她弯了一下嘴角,“还有,她那碗藕粉,我闻见味儿了。豆包的手艺,比苏婆婆当年强。” 话没说完,她转过身,重新站回石碑旁。 她没有散。她留在这里,替那些还没走完的英灵,守着最后一道门。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林小邪转身。石碑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虚影。苍老,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古旧官袍,手里没有笏板,只有一卷泛黄的帛书。 比干。 他站在碑旁,把一卷帛书递过来。 “就剩三个名字。”他说。 林小邪接过帛书,展开。 上面几十个名字,大半已被金线划去。最下面还空着三行。 第一行:孙悟空。 第二行:卿无言。 第三行:林小邪。 比干看着他:“猴子自己还了,卿无言也还了。你这条,老夫没本事替你销。” 他转身往雾里走。 “骰子是账本。翻完了,债就清了。” 林小邪低头看脚底那道金线。 比干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句: “别乱用。那些人,等了很久,不是用来给你垫刀的。” 林小邪把帛书折好,揣进怀里。他走到断枪前。枪已经从碑中完全拔出,横躺在石碑底座上,枪身上的“还”字已经剥落干净,露出下面黝黑的铁质。他弯腰把断枪拾起来。 很沉。不是铁的沉,是压了千年账目的沉。 他把断枪扛在肩上,转身朝裂隙上方走去。 —— 裂隙上方。 卿甄玉还蹲在碑石旁,手里捧着那碗藕粉。符牌在碗底,已经被热气焐得发亮。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林小邪从裂隙里走出来,肩上多了一把断枪。 “我娘呢?” “没走。”林小邪把断枪放在碑石旁边,“她说你刻的‘还’字歪得好,不容易被认出来。还说豆包的藕粉闻着比苏婆婆当年强。她留在下面,替你守着。” 卿甄玉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滴进藕粉碗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发抖。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别过脸去。哪吒把火尖枪插在地上,仰头看天,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裂隙清算(第2/2页) 林小邪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翻到最后一页,递到卿甄玉面前。 “你娘的名字,在这上面。她勾掉了。” 卿甄玉看了一眼。帛书上,“卿无言”三个字已经被一道金线划去,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已还。刻碑人:卿甄玉。” 她怔怔地看着那行字,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弯了一下。 “她写了我的名字。” 林小邪把帛书收回去,站起身。 “走吧。她不想你在这儿待太久。” 卿甄玉把藕粉碗盖上,小心收进怀里。符牌还在碗底,她没捞出来。 “这碗藕粉,”她说,“我带回去给豆包。让她看看,她欠我那碗,我还了。” 就在这时,那头一直安静守在卿甄玉身边的赤豹,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刚从裂隙里走出来的哪吒。 它闻到了哪吒身上那股极纯的三昧真火味。 赤豹的瞳孔瞬间放大,尾巴上的火线“轰”地一下燃得老高。它迈开四足,悄无声息地滑向哪吒脚边。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头天生孤傲、只认卿家人的太古赤豹,竟然把那块烧透的铁般的脑袋,死死贴在了哪吒的风火轮上,喉咙里发出了极舒服的“呼噜”声。 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哎哎哎,你这野猫别碰我轮子,烫……” 话没说完,赤豹一口咬住他裤腿,死不松口。 哪吒瞪眼:“松嘴。” 赤豹不松,尾巴上的火线反而缠得更紧。 哪吒抬头看卿甄玉:“你养的这是什么祖宗?” 卿甄玉擦了擦眼泪,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它平时不这样。” 哪吒:“那今天怎么了?” 卿甄玉:“可能你火太正,它没把持住。” 哪吒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咧开,伸手挠了挠赤豹的下巴:“眼光不错啊小豹子。以后跟我混,保你天天有太古陨铁啃!” 赤豹舒服地眯起了眼,尾巴上的火线缠上了哪吒的脚踝,像是在盖章。 哪吒忽然问:“这豹子能骑吗?” 卿甄玉:“它从小不让人碰背。” 哪吒低头看赤豹。 赤豹立刻把背往他手边拱了拱。 卿甄玉:“……” 林小邪没有接话。他把断枪重新扛起来,走在最前面。哪吒踩上风火轮,赤豹像个挂件一样贴在他脚边。八戒扛着钉耙,走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裂隙。 林小邪摸了摸脚底那道新添的金线。比干的话他记住了:别乱用。 他忽然想起苏婆婆说过的话——“赌局最怕的不是输,是没人敢坐对面。”这张牌,他不敢随便出。出了,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就在这时,灰雾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天鉴司的方向。 不是绿光,不是金光。 是一道极细的蓝光,像谁用指尖在灰雾上划了一道。 林小邪脚底一热。 千问的声音传来,只有三个字: “门动了。” 林小邪把骰子往空中一抛。 “那就不等他们杀过来了。”他说,“我们自己上门。” 【第十六章·完】 第17章·以凡人之躯 第17章·以凡人之躯 从魔域裂隙出来,往天鉴司赶的路上,太静了。 除了哪吒脚边那头赤豹偶尔舒服地呼噜两声,连最爱抱怨的八戒都没吭声。 林小邪反而越走越慢。 “太静了。”他说。 哪吒头也没回:“静不好?” “不好。”林小邪把掌心的骰子转了转,“暴风雨前,都这德性。” 话音刚落,灰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滴”。 林小邪脚底的骰子印猛地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在焦土上。 他脑子里突然黑了一下。 他看见了一张巨大的表格,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名字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没有血,没有光。 就是一条线。 从“王二狗”三个字上划过去。 名字淡了。像从来没人写过。 “ai军团‘天启’主脑已解析万魂波动。”千问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平时清冷的语调此刻带着刺耳的电流音,“它没有攻击……它在‘清算’。它把你欠那些英灵的债,当成了系统冗余数据。” 话音未落,林小邪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他听见了。 不是英灵在咆哮,而是他们在“消失”。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橡皮擦,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擦掉一个个名字。 “老子欠的账……”林小邪死死抠住掌心的肉,指甲嵌进肉里,“轮得到你这堆废铁来平?” 他猛地把玄龟印往胸口一按。 没留一点。 痛、怕、舍不得,连同他这条烂命,全顺着印记递了出去。 魂群里,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还真把命摊开了。” 另一个声音说:“跟苏家那个疯婆子一样。” 又一个声音插嘴:“别挤,这小子命硬,还扛得住。” “扛得住?七窍都冒烟了。” “冒烟才好。冒烟说明还没凉透。” 然后没人再说话。 一个虚影从魂群里挤了出来。 没有金光万丈,也没有通天大道。 那是个穿着破旧短褐的少年,手里捧着一碗热豆腐脑,上面还飘着点葱花。 王二狗。 林小邪认得这碗。 七岁那年,他饿得在村口爬不起来,王二狗从家里偷了半碗豆腐脑端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以凡人之躯(第2/2页) 葱花浮在上面,还冒着热气。 王二狗一路跑,碗沿烫得他手直甩。 “二狗……”林小邪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王二狗没说话。他像小时候那样,咧开嘴笑了一下,把碗往前递了递。 林小邪伸手去接。 手抖得太厉害,碗差点滑出去。 王二狗眼疾手快,用两根手指往上一托。 动作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林小邪看着那两根手指,眼泪砸进碗里。然后他仰头,把豆腐脑灌了下去。 烫。 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把那些冰冷的、正在抹除记忆的算法,硬生生烫出了一个窟窿。 “回去。”林小邪把空碗递回去,“这碗豆腐脑的账,我收了。回去。” 王二狗的虚影弯了一下腰,散了。 脑子里的针停了。 那些正在消失的名字,重新稳住了。 林小邪从半空中坠落。 豆包扑过去接住了他,桂花香混着草木灵气把他整个人裹住。 谁都没说话。 赤豹凑过来,闻了闻林小邪的脸,又闻了闻哪吒的裤腿,最后往地上一趴,把脑袋搁在豆包脚边。 八戒看着那碗重新封好的藕粉,突然说:“这碗是给大圣留的。但大圣要是在,肯定先骂你。” 林小邪闭着眼笑:“猴子骂人,又不算新鲜。” 哪吒拄着火尖枪走过来。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林小邪,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 “没死就行。”他说。 千问站在舰桥上。目虫传回的画面里,林小邪笑得像个刚偷到糖的孩子。银蛇从她袖口探出脑袋,尾巴尖在她腕口上一笔一划,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战”。不是“胜”。 林小邪从豆包怀里撑起身子,把断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插进焦土,纹丝不动。 他看向灰雾深处。 “天鉴司。”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洛基的乌龟,该交租了。” 灰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回音。 是门。 林小邪把断枪拔起来,扛在肩上。 “走了。” 【第十七章·完】 第18章·数据猎手 第18章·数据猎手 从鬼门关回来,林小邪没躺多久。 他就醒了。 醒得比千问预估的早,也醒得比豆包担心的急。 他自己知道,不是伤好了,是乌龟在发烫。 烫得他躺不住。 潜蛟舰上,千问的灵光幕闪了一下。 是警报——天工阁设在花果山外围的预警阵被触发了。红色光点在角落里闪烁,位置在废弃矿洞附近。那里是大圣当年堵门后神魂封印的余烬区,平时连鸟都不去。 千问放大画面,光幕上出现几个模糊的轮廓。不是狂战士,不是洛基的人。身形更纤细,铠甲不是银白色,而是灰黑色,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他们不进攻,只是扫描——手里握着某种从未见过的法器,对着矿洞入口的封印余烬反复照射。 “这是什么?”林小邪蹲在光幕前,盯着那几个灰黑色身影。 “不认识。”千问的声音发紧,“不是北欧神系的制式装备,也不是希腊的。他们的符文结构……我看不懂。” “和第四份情报那团灰雾比呢?” 千问沉默了片刻。 “同源。加密方式的底层结构一样,但表层语法不同。像是从灰雾里分出来的分支——灰雾是指令层,他们是执行层。专门负责跑腿的。” 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第四份情报一直压着没破译,现在它的同类出现了。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拍照的。他们把花果山封印的余烬扫描了一遍又一遍,像在采集样本。 哪吒走过来,看了一眼光幕:“几个人?” “七个。”千问说,“但可能不止这一队。天工阁的预警阵只覆盖花果山外围,其他地方看不到。” “他们在干什么?” “在画图纸。”千问说。 “画什么?” “我们每一个人的神格结构。”她关掉光幕,“等22世纪ai来的时候,他们手里有一本我们的说明书。” 林小邪没有立刻说话。他蹲下来,把鞋脱了,脚底板贴着甲板。玄龟印在发烫,洛基那边的乌龟安安静静,没有异动。但花果山那边,新的威胁已经来了。 “这是第二批。”他说。 千问看着他。 “第一批是洛基。狂妄,自大,以为自己能搞定一切。我们摸透了他的套路,他就废了。”林小邪把鞋穿上,“现在这批不打架,只收集数据。他们不需要赢我们,只需要把我们每个人的战斗方式、神格结构、真神血浓度——全部记下来,传回去。” 林小邪忽然笑了一声:“有点意思。” 千问看他:“笑什么?” “以前都是洛基那种,上来就喊打喊杀。现在这批不一样,他们偷东西。”林小邪把骰子一转,“偷东西?老子才是行家。” 千问没有接话。 林小邪站起来,走到舰桥窗前。界河对岸,阿斯加德的金光还在闪,但已经不再是重点了。花果山那边,灰雾深处,七个小点在慢慢移动,像蚂蚁在测绘。 “他们多久能把数据传回去?” “如果传输方式和那团灰雾一样,没有延迟。随时可传。” 林小邪把骰子按进掌心,闭了一下眼。 “那就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现在?”千问转过头看着他,“数据猎手只是来探路的,后面还有多少都不知道。你确定现在要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数据猎手(第2/2页) 林小邪睁开眼,看着光幕上那七个小点。 “不确定。但花果山不能丢。大圣的封印在那里,万魂的根也在那里。他们把封印余烬扫一遍,22世纪ai军团就能算出来怎么破它。” 他说到一半,胸口忽然抽了一下。 他拿拳头死死抵住嘴,没让自己咳出来。 豆包在远处看着他,没过来。 他知道,真过来了,自己就露馅了。 林小邪深吸了一口气,把骰子攥紧。 “我去。” 林小邪没让哪吒跟。 “你脚底下那头豹子,跑起来比风火轮还响,去了等于敲锣。” 哪吒冷哼一声,没动。 赤豹抬起头,有些委屈。 林小邪谁也没带。 他一个人踩着焦土往前走,胸口像有根针,走一步,往里扎一分。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 天光暗,风很冷。 他抬头看了一眼花果山方向,又直起身,继续走。 花果山外围,废弃矿洞。 林小邪到的时候,矿洞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不对。 是半个人。 那个灰黑色身影正慢慢融进石头,像水渗进沙里。 它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就在消失前,它停了一瞬。 不是卡住了。 是看见了林小邪。 林小邪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半截暗红色的封印余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它彻底消失了。 林小邪蹲下身,在矿洞入口的封印余烬旁,摸到了一片东西。 是一块水晶球的碎片。 他捏着那片碎片,站起身。胸口又抽了一下,这次他没忍住,闷声咳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迹。他用手背随意抹掉,低头看向手里的碎片。 林小邪回到潜蛟舰。 哪吒靠在舱门边,没问他怎么样。 赤豹先冲上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又朝矿洞方向低吼了一声。 豆包把一碗藕粉放在他脚边,转身就走。 林小邪喊她:“不给我拿个勺?” 豆包头也不回:“拿你自己的骰子搅。” 千问从灵光镜前转过身来:“解析出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沉,“七个进去,出来六个。” 林小邪:“还有一个呢?” “没了。” 林小邪看着水晶球碎片里残留的暗灰色光晕,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想拿我的说明书?行。”他把碎片攥进掌心,“等他们来拿的时候,我亲手给。” 把水晶球碎片捏成粉。 粉从指缝漏下去,被风卷进灰雾里。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脚底的乌龟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提醒。 是记住了那个灰影的气味。 林小邪没有回头。 【第18章·完】 第19章·天鉴司外围(上) 第19章·天鉴司外围(上) 天鉴司不在三界之内。 这是千问花了三天三夜才破译出的结果。数据猎手发射的水晶球信号路径,经过十七次跳转,最后消失在虚空深处——不是东方,不是西方,不在任何已知神域的版图上。 “它在裂隙里。”千问指着灵光幕上那片灰白色的虚无,“在暗黑之门和时空隧道之间,有一个被遗忘的夹层。比干当年办公的地方,就在那里。” 林小邪蹲在甲板上,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怎么去?” “不知道。”千问的声音很平,“比干去的时候,走的是正常途径。他死后,路就断了。” “那数据猎手怎么去的?” 千问把光幕放大,露出一条极细极暗的轨迹。它不是路,是一串加密信号——数据猎手把自己分解成数据流,通过归化协议的传输通道送过去,然后在另一端重组。这不是肉身能走的路。 林小邪把骰子攥紧。 “那就走不了?” 没有人回答。哪吒靠在船舷上,把火尖枪横在膝头。八戒蹲在角落里啃鱼干,嚼得很慢,像在想事。豆包抱着藕粉碗,碗里的热气已经散了。卿甑玉站在舰桥门口,手指按在剑柄上,脚踝上的铃铛不响。沉默从甲板这头铺到那头,被界河的水声托着,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 林小邪没追问。他把骰子在指间翻了一圈又一圈,翻到第三十七圈的时候,八戒忽然顿了一下。不是啃鱼的动作顿——是嚼的节奏断了。鱼骨头在他嘴里停了片刻,然后他慢慢把它从嘴角抽出来,往界河里一扔。 “能走。” 所有人都看向他。八戒没看任何人。他盯着界河的水面,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灰的,慢的。 “俺老猪当年跟着师父取经,走过一条路。不是路,是河道——通天河的河道。河面没有水,河底有。你踩着河床走,头顶是干的,脚底是湿的。”他顿了顿,“和这个差不多。肉身不能走,那就不是肉身去。” 林小邪愣了一下:“你居然还记得通天河?” 八戒翻了个白眼:“俺是猪,又不是鱼,记性没那么差。” 林小邪看着他。 “你是说,只送意识?” “不是意识。是印。”八戒把钉耙往肩上一扛,“你那乌龟,不是能顺着信号爬吗?你让它爬过去,然后用印做锚点,把灵识传过去。肉身留在舰上,千问给你护着。” 千问的眉头皱了一下。 “理论上可行。但灵识离体,你的肉身就是空壳。数据猎手如果趁虚而入——” “所以你们得护着我。”林小邪站起来,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接住,“我去天鉴司走一趟,看看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不是去打架,是去对账。你们这地方,总该有本总账吧?” 哪吒把火尖枪往甲板上一顿:“你去,我也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天鉴司外围(上)(第2/2页) “你去不了。你的灵识和莲藕身绑得太紧,拆不开。”林小邪看着他,“你得留在外面。如果我那边出了岔子,你要替我挡。” 哪吒沉默了片刻,把火尖枪横回膝上。 “多久?” “三天。三天后我还没回来,你就把乌龟从洛基头顶拔了。” 千问的灵光幕上,那条暗灰色的轨迹被放大了一百倍。 林小邪盘腿坐在甲板上,骰子按在掌心。银蛇和金蛇并排盘在千问手腕上,尾巴尖同时点着灵光幕上的传输节点。豆包把藕粉碗放在他脚边,碗底那张写着“喝完再死”的纸条已经起了毛边。卿甑玉退到舰桥门口,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不是放松,是换了握法,随时能拔。 “准备好了?”千问的声音很轻。 林小邪没答。他低头看着脚底那道金线——比干留下的,万魂归位的因果。还没用过,还留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骰子在掌心转了半圈,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灵光幕上的轨迹,往外爬。 不是他在爬,是玄龟印在爬。触角从骰子里探出来,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沿着数据猎手留下的信号路径,一截一截往前伸。第一跳,到花果山外围。第二跳,到魔域裂隙边缘。第三跳,进入虚空。 林小邪的灵识跟着触角往前走。不是走,是跳。从一个节点跳到另一个节点,像踩着浮冰过河。每跳一次,肉身的重量就轻一分。跳到第十七跳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只剩一双眼睛,和一颗还在跳的心。 第十八跳。灵光幕上,信号轨迹忽然断了。不是传输中断,是到了。天鉴司。 天鉴司没有门。 林小邪的灵识落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四周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碎掉的星星。他伸手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不是碰,是用灵识去触。光点炸开,里面是一段画面: 洛基头顶的乌龟,七个角度,每一帧都截在乌龟闪光的那一瞬间。下方标注:“目标已种印。印类型:玄龟印。窃听层活跃,缚印层未完全激活。建议:干扰其灵力供给,延缓缚印成型。” 林小邪低声骂了一句:“这群孙子记性比我师父还好。” 他又碰了相邻的一个。画面浮现—— “目标:孙悟空。状态:封印中。可提取。提取时间窗:未知。” 林小邪把这个光点捏碎了。碎掉的光点没有消失,而是散成更小的碎片,像一蓬细雪。周围的十几个光点同时暗了一瞬,然后继续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天鉴司没有反应。没有守卫,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光点,像图书馆的书架,整整齐齐,等他翻阅。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不是用脚,是用灵识推着自己移动——碰了第三个光点。 20章·天鉴司外围(下) 20章·天鉴司外围(下) 光点炸开。 名字、战斗方式、说话习惯,连他骂洛基时总爱转骰子的动作都写了。 林小邪盯着那行字: “不与其交手,不与其交易,不与其对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反复涂抹过,只留下最后几个字:“……若已对视,不要——” 他明明没和天鉴司“对视”过。 但他忽然觉得,刚刚从那些光点里,有什么东西也正在看他。 不是看。 是读。 像他刚才读那份档案一样。 林小邪把手收回来。 “我不是来打架的。”他说,“我是来对账的。你们这地方,总该有本总账吧?” “对账。权限不足。天鉴司仅对归化协议签约方开放。”那个声音顿了顿,“或——持印者。” 林小邪愣了一下。 “什么印?” “玄龟印。种于洛基影中,已激活。持印者可通过印纹验证身份。请出示印纹。” 林小邪心想:出示印纹?老子脚底这破龟,比天鉴司的门禁卡还管用。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底。灵识状态下,没有脚底,没有印。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暗金色的光还在,跟着他的灵识一起传过来了。他把灵识往下沉,沉到脚底的位置。暗金色的光从虚空中渗出来,从脚心开始往外蔓延,一瓣一瓣张开,像一朵在虚空中缓缓绽放的莲花。 光莲中心,印纹浮现。 天鉴司的所有光点同时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身份已验证。欢迎,持印者。您有权查阅以下级别的情报——所有。” 林小邪站在桌前,沉默了片刻。 “我要查三件事。第一,归化协议的完整历史。第二,22世纪ai军团的入侵时间表。第三——林小邪,为什么被标注为‘未知’。” 光点们同时闪烁了一下,像在交换数据。那本摊开的帛书开始自己翻页,一页一页,翻得很快,纸面上涌出一行行发光的字。 第一页,归化协议的历史。从上古东方叛逆者留下残稿,到西方神系偷去改造,到第一次入侵花果山,到第二次入侵的筹备。密密麻麻,每一行字都在发光。林小邪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没有停下来细读。他看到“残稿”两个字旁边有一道被划掉的注脚,看不清划掉的是什么。 他翻到第二页。 22世纪ai军团的入侵时间表。 第一行:目标锁定。第二行:数据采集。第三行:兵力部署。第四行:空降坐标。他没有看第四行,目光停在第三行末尾的备注上——“需要真神血。” 他翻到第三页。 林小邪,编号:未分配。代号:骰子。威胁等级:未知。威胁等级后的备注:此人行为不遵循任何已知逻辑,因果链条无法建模。建议:不与其交手,不与其交易,不与其对视。 “不与其对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反复涂抹过,只留下最后几个字:“……若已对视,不要——” 林小邪把帛书合上了。 他站在灰白色的虚空中,看着那些光点。天鉴司把他摸透了——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自己。但它算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0章·天鉴司外围(下)(第2/2页) “把我的档案删了。”他说。 “权限不足。您只能查阅,不能修改。” “那谁有权限修改?” 沉默。光点们同时暗了又亮,像在开会。 “比干公。但比干公已归位,无法修改。” “那就加一条备注。” “……可以。” 光点中分离出一个,落在帛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林小邪用灵识在那页上写下一行字。不是篆书,不是楷书,是他在村口树下刻碑时用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刻完第一笔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不是不知道写什么,是想起了比干在裂隙底部说的话,骰子是账本,翻完了账清了骰子也就碎了。然后他继续往下写。 “这人欠的债,他自个儿还。还不完,不闭眼。” 他写完最后一笔,灵识忽然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不是驱逐,是天鉴司在关门。灰白色的虚空迅速收缩,光点一颗一颗熄灭,桌子、帛书、毛笔全部消失。他往后倒飞,穿过虚空,穿过裂隙,穿过数据猎手的信号轨迹,穿过魔域、花果山、界河。 然后他睁开了眼。 甲板上的铁皮冰凉,硌着后脑勺。千问蹲在他身边,银蛇和金蛇盘在她手腕上,尾巴尖还在抖。哪吒站在三步外,火尖枪横在身前。八戒蹲在舰桥门口,嘴里叼着半条鱼。豆包抱着藕粉碗,碗里的热气重新升起来了。卿甑玉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是白的。 “你走了两天半。”千问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小邪坐起来,把骰子从掌心抠出来。骰面还在发烫,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 “才两天半?我感觉在那破地方翻账本翻了大半年。” 八戒嘟囔了一句:“俺给你烧的鱼都凉了七回了。” 千问的手指还按在他手腕上,很久了。久到掌心都捂出了汗。林小邪没抽手。 “我没事。”他说。 千问嗯了一声,手指才慢慢松开。 “天鉴司,我去了。查了三件事。” “哪三件?” “归化协议的历史,ai军团的时间表,还有我自己的档案。”他把骰子收进怀里,“他们给我标注了‘未知’。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他们算不准。” 哪吒哼了一声:“算不准还查什么?” “查准了就没法打了。”林小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们算不准,我们就有机会。” 他看向灰雾深处。花果山的方向,封印余烬上的乌龟还在亮。数据猎手已经撤了,但还会再来。天鉴司的档案还活着,还会继续更新。他想起帛书上那行备注——“需要真神血”——然后想起大圣堵门时竖起的中指。那根中指现在还挂在时空隧道的裂缝里。 还有那个光点里的半句话: “目标:孙悟空。状态:封印中。可提取。提取时间窗:未知。” “下一站。” 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还去天鉴司?” “不去。”林小邪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接住,“我们去救大圣。” 【第20章·完】 第21章· 石心冢,糊了也是鱼(上) 第21章·石心冢,糊了也是鱼(上) 时空隧道的废墟,不在三界之内。 它在三界夹缝的最深处,像一块被各方神系啃过又吐出来的硬骨头。当年大圣一棒子敲碎时空隧道,把上半截塌缩成了这片灰白色的废墟,下半截至今还在虚空里飘着。 哪吒踩在风火轮上,金焰把虚空碎片烧出一圈圈涟漪。他身后跟着林小邪、千问、八戒、豆包和卿甑玉。这支队伍刚从魔域裂隙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归化符文碎裂后的幽蓝残光,连口气都没喘匀,就一头扎进了隧道深处。 “大圣的魂力残留,就在前面。”千问袖口里的银蛇疯狂吞吐蛇信,死死指着废墟核心。 豆包怀里抱着那碗重新封好的桂花藕粉,碗底铺了一层薄薄的蟾雾当防震垫。她仰起头,小声说:“大圣饿。藕粉给他。” 八戒走在她旁边,钉耙上的铁锈早就干透了,但他握耙子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一进这片废墟,就闻到了一股味道——烤焦的鱼干。 大圣当年在花果山脚下随手塞给他的那条,就是这个味儿。 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停在四十五度。脚底骰子印里三颗骰子全部灌满金,第七窍边缘那道守门符在进入废墟范围时从休眠中苏醒,金线轻轻跳了一下。 它在认主。也在认另一个主。 “大圣不是被锁在这儿的。”林小邪把骰子往废墟核心方向一敲,“他是自己不肯走。” 废墟的核心,没有宫殿,没有祭坛。 只有一颗巨大的、半石化的心脏。 心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往外渗着淡金色的光丝。那是大圣当年燃尽全部魂力、把隧道炸成两截后,残留的最后一撮神魂。他没有散。他把自己裹在隧道残骸里,用残余的体温替三界堵着那道还没完全闭合的裂缝。 心脏正中央,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没有金甲圣衣,没有如意金箍棒。他身上那件战袍早就碎成了布条,金色的猴毛被时光洗成了灰白色,毛尖还残留着当年在花果山晒太阳时被风吹起的弧度。 金箍棒插在心脏裂缝最深的那道缺口里,棒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棒痕。每一道,都是他用自己的神魂硬扛ai残骸冲击时留下的。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大圣。” 哪吒从风火轮上跳下来,把乾坤圈搁在心脏边缘。 圈上那道牙印忽然烫了一下,烫得他虎口发麻。 然后不疼了。 它认得大圣。 豆包把藕粉碗轻轻放在心脏边缘,蟾雾自动铺开一层薄薄的防震垫。她说完“大圣饿,藕粉给他”,就往后退,退到了八戒身后。 八戒低头看着豆包的发旋。他想起很久以前在花果山山腰上,大圣也是这样把烤焦的鱼干塞进他手里的。那时候大圣刚从东海取完定海神针回来,顺路捞了几条海鱼,烤糊了还非说是糖醋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石心冢,糊了也是鱼(上)(第2/2页) 那条鱼干他舍不得吃,一直藏到现在。 “老猪。” 心脏正中央那个灰白色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手——是尾巴。 那条被时光洗得几乎透明的猴尾,从心脏裂缝里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八戒的钉耙。钉耙齿上那块还没干透的藕粉碗底残液,被猴尾沾走了一点。 尾巴尖往回缩,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哑得像被炉灰烧过,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 “糖醋的?糊了。糊了也是鱼。” 八戒嘴唇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把钉耙往地上一顿,用最浑厚的嗓子回了一句: “大师兄,你说的。糊了也是鱼。” 大圣从心脏正中央站了起来。 灰白色的猴毛在虚空中轻轻飘了一下,像被花果山的风吹过。他把金箍棒从心脏裂缝里拔出来,棒身上的棒痕在感应到他神魂重新激活的瞬间,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 那些棒痕不是伤痕。是他在堵裂缝的漫长岁月里,每扛一次ai冲击就在棒身上刻一道记号。他从不多刻,也从不少刻。欠多少,刻多少。 “俺老孙这辈子最烦等人。”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结果自己让人等了这么久。” 他转过头,看向林小邪。火眼金睛里没有金光,只有一种压了太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倦意。 大圣咧嘴笑了一下。没出声。但嘴角裂开的弧度,和当年在花果山抢桃子时一个样。 “翻骰子的小子。账本上还有俺老孙的名字没?” 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停在四十五度。 “大圣。你的账,自己还完了。就剩一条——欠花果山一棵桃树。” “那不叫欠。”大圣说,“那叫回家。” 他转身,扛着金箍棒,朝废墟外走去。猴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面旗帜。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老猪。桃核还在不在?” 八戒从怀里摸出那颗桃核,举过头顶。“在!” “回去种了。开花了叫俺老孙。” 金箍棒在肩头轻轻一转,带起一丝暗金色的火花。那火花在虚空里飘了片刻,然后灭了。 像他从来没来过,又像他一直都在。 远处,界河对岸。洛基的备忘录自动浮现一行字:“大圣已归位。不是复活,是还完债回去种桃树。本神头顶这只龟,刚才自己调暗了。” 他合上备忘录,摸了摸头顶那只乌龟。 乌龟没理他。 ·石心冢,糊了也是鱼(上)完,待续(下) 第22章· 石心冢(下),偷底裤的贼 第22章·石心冢(下),偷底裤的贼 第二十章(下)·潜蛟舰,偷底裤的贼 潜蛟舰,舱内。 大圣靠在石室的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火眼金睛里的光已经稳了。 豆包端着藕粉碗,一勺一勺喂他。大圣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淡了。” 豆包低头看碗:“没放桂花。” “那放。” 豆包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罐,舀了一勺桂花蜜,搅进藕粉里。她舀了一勺递过去,大圣没接,只把嘴往前凑了凑。豆包就往他嘴边送了送。 大圣喝完,咂了咂嘴:“比蟠桃差远了。” 豆包认真点头:“等结了桃,我给你换。” 林小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千问站在他身后,银蛇和金蛇并排盘在她肩头。 “大圣的魂力恢复了几成?”林小邪问。 千问调出灵光幕,上面是大圣的本源波动曲线。曲线在缓慢上升,但离全盛时期还差得很远。 “三成。要恢复到能打架的程度,至少需要七天。要恢复到能堵门——至少一个月。” 林小邪把骰子往掌心一按,没转。 “七天。够了。” 千问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林小邪说,“等。” …… 大圣归位的第三天。 石室的门紧闭着。豆包蹲在门口,藕粉碗放在膝盖上,已经凉了。她没有重新热。大圣从回来到现在,只喝了半碗桂花藕粉,喝完之后又睡了过去。不是困,是神魂在自我修复。 “像冬眠?”林小邪问。 “比冬眠更深。”千问调出大圣的本源波动曲线,那条线平得几乎看不见起伏,“还活着。只是太静了。” “要多久?” 千问顿了一下:“按目前的恢复速度,至少七七四十九天。如果有太上老君的金丹辅助,可能缩短到三十天左右。” 林小邪把骰子抛起来,没接,让它落在甲板上。 “四十九天。够赫尔墨斯把我们的底裤都偷光了。” 千问:“他最好先偷你的。” 林小邪:“那他就亏了。我底裤就剩一条,还是豆包补的。” 豆包头也不回:“我补的是那只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石心冢(下),偷底裤的贼(第2/2页) 潜蛟舰外,界河的水声低低沉沉。 哪吒靠在舱外,火尖枪横在膝上,闭着眼。赤豹趴在他脚边,脑袋搭在前爪上。八戒蹲在甲板另一头,盯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邪蹲在甲板上,把鞋脱了,脚底板贴着铁皮。玄龟印在发烫,不是预警,是在记录——洛基的乌龟回传的情报越来越多,但大部分是废话。赫尔墨斯接替洛基成为主帅后,洛基的通讯频道基本上只剩日常骂街和抱怨头发长得慢。 但千问从杂音里截到了一段新情报。 “赫尔墨斯没有直接动手。他在等。”千问的声音从舱内传来,带着一丝不安,“他在等大圣的恢复进度。他算准了,大圣恢复得越慢,那些讨血的人越急。等他们急了,自然会倒向西方。” 林小邪把骰子攥紧。 “他在逼我们提前把真神血分出去。” “对。分出去,我们的防御结界就弱了。不分,妖精和魔物就会倒向西方。左右都是输。” 林小邪沉默了很久。界河的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这孙子什么毛病?喜欢偷底裤?” 千问:“他是盗贼之神。什么都能偷。” 林小邪:“那偷底裤也算专业对口。” 他顿了顿:“千问,太上老君的金丹,怎么才能拿到?” “老君欠我一个人情。”千问的声音很平,“很多年前,银蛇和金蛇帮老君炼过一炉丹,老君答应过,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找他。” “那你去。现在就去。” 千问没有动。“我去拿金丹的这几天,潜蛟舰的防御结界会减弱。赫尔墨斯如果在这时候偷袭——” “他不会。”林小邪打断她,“他在等我们分血,不是在等我们死。我们死了,他拿不到真神血。他比我们更急。” 千问沉默了一会儿,把银蛇和金蛇盘在手腕上,起身走向舱门。 “三天。三天后我回来。这三天,你和卿甑玉守好舰。” 林小邪点了点头。 千问的身影消失在灰雾中。银蛇的尾巴在灰雾里闪了一下,像有人提着一小簇冷火走远了。 林小邪站起来,把骰子收进怀里。 “三天。够了。” 第23章 · 兜率宫,漏藕粉的葫芦(上) 第23章·兜率宫,漏藕粉的葫芦(上) 大圣归位的第三天。 千问站在甲板上,银蛇和金蛇盘在她手腕上。林小邪蹲在船头,把骰子往掌心一按,没转。 “老君的金丹,能缩短大圣多少恢复时间?” “至少一半。”千问说,“原本四十九天,服丹后三十天左右。但老君欠我的人情,只能我自己去取。银蛇和金蛇当年帮老君炼过一炉丹,老君答应过,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找他。” 林小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带上豆包。” 千问愣了一下。“带她?” “她的灵识被封了一百年,老君有开窍丹。”林小邪看向蹲在石室门口的豆包,“她不能再等了。朱不换的忘忧酒已经漏完了,她的葫芦也裂了。她需要新的法器,也需要打开灵识。” 豆包抬起头,看着林小邪,又看着千问。 千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豆包,跟我走。” 豆包站起来,把裂开的黑葫芦挂在腰间,走到千问身边。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葫芦,犹豫了一下,把葫芦塞子拔开,闻了闻。没有酒味了,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师父的酒,漏完了。”她轻声说。 千问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豆包把手放进她掌心。 界河的灰雾在她们身后合拢。潜蛟舰的灯火越来越远。 …… 兜率宫,三十三天外,离恨天。 没有仙乐飘飘,也没有祥云托底。殿里乱得很,到处堆着报废的法宝和烧焦的丹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丹炉里的火烤得人皮肤发干,老君坐在炉前,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不是为了装仙风道骨,纯粹是炉火太旺,扇着凉快。 他头也没抬,好像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来了?”老君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千问拱手:“老君,打扰了。” “不打扰。”老君放下蒲扇,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千问身上,又落在豆包身上,最后停在豆包腰间那只裂开的黑葫芦上。 “碧波蟾蜍,底子不错。蟾蜍托的传人?” 豆包点点头,往千问身后缩了缩。 老君笑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不用怕。我认识你师父。” 豆包愣住。 “朱不换。”老君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九幽派的醉翁,酿了一辈子的忘忧酒。他来过我这里一次,拿一壶酒换了我一粒金丹。那壶酒,我到现在没舍得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酒壶。小小的,白瓷的,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忘忧·朱不换”。 豆包的眼眶红了。 “你师父不是打不过ai。”老君把酒壶放回袖子里,“他是怕你饿着。那天你没吃早饭就跑出去了。他挡在你前面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你剩下的半块干粮。” 豆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云砖上。 “他把你留在这世上,不是让你替他活,是让你替自己活。”老君站起来,走到豆包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热了一百年的藕粉,他喝不到。但你喝的时候觉得甜,那就是他喝到了。” 豆包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你的灵识被人封住了。”老君说,“不是别人封的,是你自己封的。你怕长大了就忘了师父,所以一直不让自己开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兜率宫,漏藕粉的葫芦(上)(第2/2页) 豆包没有否认。 “开窍不是忘记。”老君从袖子里摸出一粒丹药,金灿灿的,“是想明白他为什么走。” 豆包看着那粒丹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来,放进嘴里。 丹药入喉的瞬间,没有金光炸裂,也没有豁然开朗。 只有一阵闷痛。 像是一根扎在肉里一百年的刺,被人连皮带肉地拔了出来。豆包疼得弯下了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她趴在云砖上,哭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师父不是打不过。” 老君:“嗯。” “他是怕我看着他跑。” 老君没说话。 豆包自己把话吞回去了。她用力擦了擦脸,抬起头,虽然还在流泪,但笑了一下。 “老君。” “嗯。” “我师父那壶忘忧酒,您喝了吗?” 老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 “那您留着。”豆包从腰间解下那只裂开的黑葫芦,双手递过去,“这壶是师父留给您的。他走之前说,等他徒弟来了,把酒给您。” 老君接过葫芦,拔开塞子,闻了一下。葫芦里没有酒了,只有一股淡淡的酒香,和一百年前的记忆。 “火候还差一点。”他说。 “嗯。差一百年。”豆包轻声说,“师父说,急酒伤身。藕粉也是。” 老君愣一下,笑了:“你师父把你教得不错。” 他哈哈大笑,把葫芦递回去。“那等你再酿一百年,我再来喝。” 他转身,走到丹炉后面,拿出一个紫金葫芦。葫芦不大,流光溢彩,但壶嘴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金角银角那两个不肖弟子,把葫芦当玩具玩坏了。”老君摇了摇头,“我修好了,但收人的时候会漏东西。” 豆包接过葫芦,翻来覆去看了看。“漏什么?” “漏藕粉。”老君说,“你装什么进去,出来的时候都会带一股藕粉味。” 豆包认真地看着那道裂纹,忽然说了一句:“藕粉不是漏的。是送的。” 老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比你师父通透。” 豆包把紫金葫芦挂在腰间,和朱不换的黑葫芦并排。两只葫芦靠近的瞬间,轻轻震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黑葫芦里传出一股淡淡的酒香。紫金葫芦里传出一股香的淡雅的莲藕清香,带着微微清甜。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不冲,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甜。 老君嗅了嗅,点了点头。 “九幽派的酿酒术,是从道家的炼丹术分出去的。分了五千年,是时候合回来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粒丹药,递给千问。 “这是你要的金丹。给孙悟空服下,可缩短一半恢复时间。但只有三十天的效力,三十天后若他神魂未复,丹力会反噬。” 千问接过金丹,收进袖口。 老君又摸出一粒丹药,递给豆包。 “这是开窍丹。你已经吃了,这粒是备用的。留着,以后用得着。” 豆包接过丹药,放进紫金葫芦里。 老君转身,坐回丹炉前,拿起蒲扇。 “走吧。界河那边,还有人在等你们。” …… 第24章· 兜率宫,漏藕粉的葫芦(下) 第24章·兜率宫,漏藕粉的葫芦(下) 归途·迟到的风 千问拉着豆包走出兜率宫。 豆包还红着眼睛。 风从界河方向吹来,千问的袖口忽然紧了。 不是风。 是银蛇。 “他已经来了。”千问的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刚落,峡谷里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风停了。是有什么东西,快到了把风都切断了。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音爆声才从头顶砸下来。 金色的残影从云层上方掠过,快到连目虫的翅膜都来不及震动。残影在山峦之间穿梭,每一次转弯,带起的狂风都把峡谷里的石头刮得飞了起来。 千问停下脚步,蹲下来,把银蛇和金蛇从袖口里放出来。 “银蛇,结界。金蛇,定位。” 银蛇的尾巴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渗出银白色的光,把千问和豆包整个人罩住。金蛇的尾巴尖指向峡谷深处,那里有一条岔路,通向更窄的山涧。 “豆包,跟着我。不要回头。” 豆包点了点头,把紫金葫芦死死抱在怀里。 千问开始跑。不是快跑,是稳跑。每一步都踩在金蛇指引的方向上。 赫尔墨斯的金色残影从身后追来。结界不是用来挡他的——是用来“模糊”他的感知的。银蛇的结界能屏蔽灵力和气息,赫尔墨斯可以看见她们,但锁不住。每一次他伸手去抓,结界就把她们的位置偏移半寸,他的手总是差一点。 “有意思。”赫尔墨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你这个结界,能撑多久?” 千问没有回答。她只知道跑。 山涧到了尽头,前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是界河的支流,水是黑的,深不见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兜率宫,漏藕粉的葫芦(下)(第2/2页) 金蛇的尾巴尖狂敲:跳! 千问没有犹豫,纵身跃下悬崖。豆包跟在她身后,紧紧抱着葫芦。 赫尔墨斯在悬崖边停住。不是他不想追,是他不敢跳——界河的支流里混着归化协议的残渣,他的神格核心里有归化协议的权限,跳进去会被反向追踪。 他没有擦头盔,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蹲下来,从悬崖边缘的泥土里,捡起了一片被千问踩落的叶子。 叶子背面,沾着一点藕粉。 赫尔墨斯把叶子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两个。”他轻声说,“一个能跑,一个能哭。” 他把那片叶子夹进指缝,转身,消失在金色的残影中。 …… 千问从界河支流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豆包跟在后面,紫金葫芦被她护在怀里,一点水都没沾。 银蛇和金蛇从千问袖口探出脑袋,两条蛇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千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丹还在。紫金葫芦还在。豆包也在。 “他追了我们多久?”豆包问。 千问看了看天色。“半个时辰。三百里。” 豆包沉默了一会儿。 “他为什么不抢?” “抢了也没用。金丹需要大圣自己服下,别人拿了是毒药。紫金葫芦有老君的封印,他打不开。”千问站起来,拧干袖口的水,“他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告诉我们——他想追,随时能追。” 豆包抱着葫芦,没有说话。 远处,潜蛟舰的灯火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走吧。小邪还在等我们。” 第25章 · 信使初临,水瓢舀瀑布(上) 第25章·信使初临,水瓢舀瀑布(上) 千问回到潜蛟舰的当天夜里,林小邪在甲板上等她。 他蹲在船头,把骰子往掌心一按,没转。界河的风从灰雾里渗过来,把甲板上的铁屑吹得滚来滚去。看到千问从灰雾中走出来,浑身湿透,袖口还滴着水,他把骰子收进怀里站起来。 “金丹拿到了?” “拿到了。”千问把紫金葫芦递给他,“老君的葫芦,壶嘴有裂纹,会漏藕粉。” 林小邪接过葫芦没有打开,低头看了看她脚边的水渍——不是河水,是汗。三百里跑下来,银蛇的结界碎在她袖口里,残片还在发光。 “路上有人追你?” “赫尔墨斯。追了三百里。没追上,也没抢。” “他在试探。” “嗯。”千问的声音很平,但银蛇从她袖口探出脑袋时尾巴还在抖,“他在测我的反应速度。我分了残影,用了结界,每一步都在换方向。他把每条路都跑了一遍,锁定了我的逃跑路线,摸透了银蛇结界的强度。” 她顿了顿:“最后在悬崖边停住了——界河支流里有归化协议残渣,他不敢跳。他的神格核心里有归化权限模块,跳进去会被反向追踪。” 林小邪把葫芦还给千问,蹲下来把鞋脱了,脚底板贴着甲板。 他在布网。 绿光从脚底渗出来,顺着甲板缝隙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蛛网。不是攻击,是捕捉。赫尔墨斯的速度太快,正面追不上,只能提前布好陷阱等他自己踩进来。 玄龟印在发烫。洛基那边的乌龟安安静静,但界河对岸有一股新的灵力波动正在靠近。快得目虫的翅膜来不及震。 “他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残影从灰雾中射出,绕着潜蛟舰转了三圈。 三圈之后,甲板上多了两个坑——两颗铁钉被风压硬生生拔起,钉头朝上嵌在船舷上。 残影停在桅杆顶端。 一个穿着金色短跑鞋、戴着带翼头盔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印着奥林匹斯的雷霆火漆,但火漆被拆过。 “哟,千问姑娘,你居然比我先到。”他从桅杆上跳下来,短跑鞋踩在甲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跳河那一下挺帅的。就是水太脏,回去记得洗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信使初临,水瓢舀瀑布(上)(第2/2页) 千问没有接话。她退后一步,银蛇和金蛇从袖口探出脑袋,蛇信狂吐。 林小邪蹲在甲板上没有站起来。他用指甲在甲板上划了一道,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 脚底的绿光还在蔓延,已经铺到了桅杆底座。他的网就差最后半圈。 “赫尔墨斯?” “正是。”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带着希腊神特有的俊美,但嘴角的弧度过于油滑,“奥林匹斯信使。商业之神。偷盗之神。你们东方人叫我——” “没听过。”林小邪打断他。 绿光的最后一圈已经布好了,正顺着桅杆往上爬。 赫尔墨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百年前那场仗,你没来。”林小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没来。”赫尔墨斯把头盔重新戴上,“那时候我在奥林匹斯山看家。你们东方的仗打得太大了,我怕弄脏我的鞋。”他抬起脚,金色的短跑鞋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林小邪瞥了一眼他的鞋:“那你的鞋现在不脏了?” 赫尔墨斯低头看看甲板上的绿光粉末,用脚背蹭了蹭。 “脏了点。但还能跑。” “现在怎么来了?” “有人付了钱。很多钱。多到我不来会后悔。” “奥丁?” “你不需要知道。” 林小邪没有再问。绿光已经爬到了赫尔墨斯脚下的甲板。他把骰子按进掌心——绿光从甲板上炸开,像一张大网朝赫尔墨斯罩去。 赫尔墨斯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等绿光罩住身体。 绿光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动了。 不是跑——是震。 神格核心里的速度规则从他体内爆发,绿光被震成了碎片。不是碎成块,是碎成了粉末——每一粒粉末还保持着惯性,在他周身悬浮了片刻,然后像萤火虫一样散落在甲板上,灭了。 林小邪的骰子烫了一下。 种印失败。 待续·信使初临,水瓢舀瀑布(下) 第26章· 信使初临,水瓢舀瀑布(下) 第26章·信使初临,水瓢舀瀑布(下) 林小邪的骰子烫了一下。 种印失败。 “你的乌龟太慢了。”赫尔墨斯拍了拍鞋面上的绿光碎屑,“洛基那只,趴在他影子里,我跑过去的时候它还没反应过来。你这只,提前布好了网——有进步,比洛基那只快了三成。” 他停下来看着林小邪,语气不像嘲讽,倒像在念一份数据采样报告: “但我的速度本身就是波动。你拿什么锁?” 他蹲下来,指尖点了一下甲板:“你的乌龟想锁我?就像用水瓢舀瀑布。” 林小邪没有说话。 赫尔墨斯忽然收起笑。 “你们有四十九天。但暗黑之门不会等你们。” 他站起来把头盔戴正。 “归化协议每抹去一个东方神名,门缝就松一寸。封神榜上已经有三成的名字灰了。门缝已经够一只手伸出来了。” 他转身,踩上桅杆,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消失在夜空中。 直线飞走。速度快到目虫的翅膜只捕捉到一帧残影——不是他去的时候太快,是甲板上还留着他刚才震碎的那片绿光粉末。风吹不散,因为粉末里还沾着他的速度残留。 千问盯着灵光幕上那一帧残影,手指在观星盘上飞速划过。“锁不住。太快了。” 林小邪蹲下来,用手指在甲板上沾了一点绿光碎屑。 碎屑在他指尖上还在微微发颤——不是风,是赫尔墨斯的速度残留。他刚才震碎绿光的时候,把自己的步频留在了碎屑里。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测量,但它还在。 哪吒靠在舱外,火尖枪横在膝上,闭着眼。他睁开一只眼,看着林小邪蹲在地上抠碎屑。 “你蹲那儿半天,就为了抠他鞋灰?” 林小邪:“这灰值钱。他的步频在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信使初临,水瓢舀瀑布(下)(第2/2页) 哪吒:“那我以后踩你一脚,你是不是也能算我哪天跑路?” 林小邪没理他,把碎屑夹在指间,对着月光看。 “他不是来打架的。”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千问问。 “他把你那些都算进去了。”千问自己先说了一句。 林小邪盯着赫尔墨斯消失的方向:“像来参观的。” “参观什么?” “看看我们几个,哪块先乱。” 他把沾着绿光碎屑的手指举到千问面前:“这玩意儿,是不是在发颤?” 千问没说话,银蛇先动了。 蛇信在碎屑上碰了一下。 千问说:“步频还在。” 林小邪:“能配吗?” “能。”千问看着他,“但需要你的乌龟改频。” 林小邪把骰子从掌心翻出来,没抛,只拿在手里。 “不急。让他先把网织完。他以为他在织网——其实他在给我们织一张反制网。他跑的每一步,都在甲板上留东西。下次再来,我不用追他。我在桅杆顶上给他留一颗触发雷。” 远处,那道绿光又闪了一下。洛基头顶的乌龟安安静静地亮着。 它不知道,有一只跑得比它快的信使正在界河对岸等它追上来。但它追不上——至少现在追不上。 不过它知道一件事:那只信使刚才踩过的甲板上,留了一片震碎的绿光碎屑。碎屑里有他的步频。 下一次他再来,乌龟的感应频率就已经调好了。 倒计时,四十八天。 够他再跑一回,也够我们把频率对上一回。 【第26章·完】 第27章 · 讨债天团,闪亮登场(上) 第27章·讨债天团,闪亮登场(上) 赫尔墨斯走后的第二天,潜蛟舰的甲板上来了第一批客人。 不是偷袭,不是试探。他们正大光明地从灰雾里走出来。灰雾在他们身后自动分开,不是被风吹的,是被某种若有若无的妖气逼退的。 白骨夫人走在最前面。 白衣如雪,发髻上插着一根骨簪。她身后跟着十二个妖兵,步伐整齐得像训练过的军队。不,比军队还夸张。每一步落下,甲板都“咔”地响一声,像在给什么人打拍子。 红孩儿踩着风火轮跟在后面,火尖枪横在肩上,下巴扬得比枪尖还高。黄袍老怪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支枯萎的花,花瓣边缘已经焦了。玉面公主躲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盯着舱门方向,像怕里面突然跳出一头猪。 千问的声音从舰桥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侦察到大批妖族正在登舰。白骨夫人、红孩儿、黄袍老怪、玉面公主。妖兵十二个。没有杀气,但妖气很重。” 林小邪蹲在甲板上,骰子往掌心一按,没转。他没有站起来,只抬了抬眼皮,说了一句: “哟,组团来的。怎么,如今妖怪也要考编?” 红孩儿第一个不乐意:“你说谁考编?小爷我乃号山圣婴大王,我爹是牛魔王,我娘是铁扇公主!你一个蹲在甲板上抠脚的,也配说小爷?” 林小邪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又抬头看看红孩儿,认真点头:“我叫林小邪。确实爱抠脚。” 红孩儿:“……” 白骨夫人轻咳一声,走到林小邪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放在甲板上。帛书边角已经碎了,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三行字,每一行都是用妖血写的,颜色暗到近乎黑色。 “孙悟空打了我三次。”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份早就失效的契约,“第一棒,打碎了我的脊梁。第二棒,打散了我的魂魄。第三棒,把我钉死在白虎岭上。你们凡人管这叫降妖伏魔。我管这叫——工伤。” 林小邪没接话。 他把骰子往帛书上一按。骰面浮现一行字:“三打白骨精·确有其事。债主:白骨夫人。债务性质:未清偿。” 他抬头,露出一个比白骨夫人还正经的表情: “行。那咱们就按账本来。” 林小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朝舱门方向喊了一句:“八戒!出来接客了!” 舱门“砰”地打开。八戒咬着半条鱼干冲出来,钉耙横在身前,一脸懵:“哪儿?谁来了?是不是西方那帮瘪三?” “不是。是讨债的。” 八戒看看白骨夫人,又看看红孩儿,又看看黄袍老怪,最后看向林小邪:“讨啥债?俺老猪可没欠他们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讨债天团,闪亮登场(上)(第2/2页) “不是你。”林小邪说,“是大圣。” 八戒一听“大圣”俩字,鱼干“啪”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把脚踩在鱼干上,挡了一下,才慢慢把钉耙放下,脸上的表情从懵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大师兄欠的,就是俺老猪欠的。”他把鱼干捡起来,塞回嘴里,咬得咯嘣响,“说吧,多少?” 白骨夫人把帛书转向他。 八戒看了一眼,摆手:“俺不识字。” 林小邪替他翻译:“大圣打了她三次,她来要一滴真神血,重塑肉身。” 八戒沉默了一下,嚼鱼干的嘴停了。 “这事儿,得等大圣醒。”他说。 红孩儿跳出来:“等就等!小爷我奉我爹之命,来看着那猴子。他醒了,我头一个跟他算账!” 林小邪看了他一眼:“你跟他算什么账?” 红孩儿被问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算……算他当年把我交给观音!让我当了个破善财童子,天天给那帮和尚端茶倒水!” 林小邪:“那你是来找工作失败的账?” 红孩儿:“我——” “行了。”林小邪打断他,“你去船尾蹲着。大圣醒了,你自己跟他算。先说好,他要是把你塞观音那儿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红孩儿哼了一声,抱着火尖枪走到船尾,蹲下来,开始拿枪尖捅甲板上的铁钉。 “这铁钉招你了?”林小邪问。 红孩儿不抬头:“它比我命硬。” 林小邪:“那别捅了。回头拔出来,给你打根簪子。” 红孩儿抬头,竟然认真想了一下:“我要金的。” 林小邪:“金你个头。这破船上的铁钉,打出来也是破铜烂铁。你要,就自己去火焰山捡块赤铁。” 红孩儿低下头,继续捅铁钉,嘴里嘟囔:“赤铁太远。这铁钉近。” 哪吒靠在舱门边,闭着眼,忽然冒出一句:“小屁孩,你踩着我风火轮了。” 红孩儿低头一看,自己脚后跟确实抵着哪吒的轮子。 “小爷我踩不起?” “你爹来了也得先问问我。” “你算老几?” “我杀过龙。” 红孩儿不说话了。他默默地把脚从风火轮上挪开,顺便用脚尖把哪吒的轮子往后推了半寸。 待续·讨债天团,闪亮登场(下) 第28章· 讨债天团,闪亮登场(下) 第28章·讨债天团,闪亮登场(下) 千问这时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那批妖兵,不是来打架的。他们站在甲板上,一直在看船舷上的归化符文。” 林小邪转头,果然看见那十二个妖兵排成一排,像在参观什么。领头的那个伸手想碰船舷上的符文,被另一个妖兵一把握住手腕。两人对视一眼,又把手缩回去。 白骨夫人说:“他们都是被归化协议伤过的人。我带他们来,是想让他们看看,也有人能挡住那东西。” 林小邪没说话。他看向黄袍老怪。 黄袍老怪从怀里取出那支枯萎的花,花柄朝着长安的方向。他没有看林小邪,只问了一句: “她还在吗?” 林小邪:“投胎了。” 黄袍老怪的手抖了一下:“在哪儿?” “人间。”林小邪顿了顿,“还没被归化。” 黄袍老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花轻轻放在甲板上,转身往灰雾里走。 “四十九天后,我不回来。火焰山那边,还有几座坟。我得去守着。” 玉面公主站在原地,手伸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想拉他袖子的姿势。她没有追。只是慢慢蹲下来,把那朵摘了一路的蔫花,轻轻放在黄袍老怪刚站过的地方。 两朵花并排放在甲板上。 一朵焦了,一朵蔫了。都朝着长安。 红孩儿看了一眼,忽然说:“这有啥用?花都死了,送谁去?” 玉面公主抬头,声音很轻:“送该送的人。” 红孩儿不说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讨债天团,闪亮登场(下)(第2/2页) 豆包不知什么时候从舱里走了出来。她端着那碗重新热好的桂花藕粉,走到两朵花旁边,蹲下,把碗放在两朵花中间。 “花不白送。”她说,“配碗藕粉,路上不饿。” 红孩儿“嘁”了一声,转过头去。 林小邪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这哪是来讨债的。你们是来开庙会的。” 白骨夫人勾了勾嘴角,弧度微不可察,淡得像一抹快要消散的烟。 “庙会也好。总比被人当妖打强。” 她转身走入灰雾。十二个妖兵跟在后面,步伐还是那么整齐,但脚步轻了半拍,像怕踩醒什么。 红孩儿没走。他蹲在船尾,把铁钉捅得咔咔响。 林小邪走过来:“你不走?” “不走。我爹让我看着。” “那你慢慢看。”林小邪蹲下来,和他并排,从怀里摸出一根鱼干,递过去,“吃不吃?” 红孩儿斜眼:“不吃。我不吃别人剩的。” 林小邪:“这不是剩的。这是八戒刚给我藏的。” 红孩儿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口。 “咸了。” “你懂什么。这叫有嚼劲。” 红孩儿又咬一口,没再说话。 远处,那道绿光又闪了一下。洛基头顶的乌龟安安静静地亮着。 它伸出爪子,在虚空里划了一道。 不是记账。是划掉了一个名字。 【第28章·完】 第29章 · 师承·偷术的极致(上) 第29章·师承·偷术的极致(上) 千问回来的第三天,潜蛟舰的甲板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赫尔墨斯。赫尔墨斯刚被种了飞翼乌龟,脚踝还肿着,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来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老者。面容清瘦,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脚上穿着一双草鞋,鞋底沾着界河的泥沙。他从灰雾中走出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甲板最薄的地方,不发出一点声响。 甲板上的铁钉没有动,木板没有翘,连甲板上那层薄薄的灰都没有被踩出脚印。他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一层薄得透光的水渍,是鞋底的泥沙被甲板的温度烘干后留下的。 林小邪第一个看见他。他蹲在船头,骰子往掌心一按,没转。 “找谁?” 老者没有回答。他走到林小邪面前,低头看着林小邪脚底那只还在发烫的玄龟印,看了很久。他的眼神不是好奇,是辨认——像在确认一件很久没见的旧物还在不在。 “苏小柔的玄龟印。第四代了。”老者把竹杖往甲板上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你是她徒弟?” 林小邪把骰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是。” “偷术学了几成?” “四成。” 老者点了点头。“够用了。但甑玉不够。她只学了偷东西,没学偷命。” 话音刚落,舰桥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卿甄玉冲出来,单膝跪在老者面前,动作太快,膝盖磕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头低得很深,深到看不见脸。 “师父。” 林小邪没见过卿甄玉跪过任何人。千问没有,苏婆婆的牌位没有,连大圣她都没跪过。但她跪在这个老者面前,膝盖着地的那一瞬间,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是怕,是太久没见。 老者没有看她。他走到甲板边缘,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界河对岸的灰雾。灰雾深处,有一道金色的残影正在远去——赫尔墨斯种印后离去的方向。 “起来。别跪了。偷术不跪人,跪了骨头就软了。” 卿甄玉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老者的眼睛。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林小邪看着这一幕,刚想低声问千问这位是谁,却忽然发现了一件透着邪气的事。 千问袖口里的银蛇和金蛇,从头到尾都没有探出头。 他脚底的玄龟印,突然不烫了。 但最离谱的,是卿甄玉脚边的那头赤豹。 这头平时脾气爆得像三昧真火、连哪吒的火星子都要咬一口的赤豹,此刻竟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四足死死地钉在甲板上,浑身的赤毛根根倒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师承·偷术的极致(上)(第2/2页) 最夸张的是它那条像引线一样的尾巴——那条平时能烧穿钢板、替卿甄玉挡归化符文的火线,此刻竟然“呲”地一声,自己把自己给点着了。 不是向外攻击,是向内收缩。 那条火线就像一条被冻僵的蛇,从尾巴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往赤豹的屁股里缩。赤豹急得直打转,却连一声低吼都不敢发,生怕惊动了那个拄着竹杖的老头。 林小邪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老者。 “前辈。”林小邪的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还有一丝对赤豹的心疼,“您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是不是顺手把什么东西给‘借’走了?” 老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嘶——” 一声细若游丝的脆响。 下一秒,千问袖口里的银蛇猛地探出脑袋,一脸茫然地吐了吐蛇信。它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又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尖,最后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老者。它的蛇角上,那层用来感知灵力的透明薄膜,被剥掉了一层。 同时,林小邪脚底的玄龟印猛地一震,那只乌龟重新亮了起来。但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趴着,而是像只受惊的蛤蟆一样,在玄龟印里疯狂地转圈,四只爪子刨得飞快,仿佛刚才经历了什么要命的恐怖事。 赤豹那条已经缩进屁股里一半的火线,也猛地从尾巴尖重新窜了出来。只不过,原本赤红耀眼的火线,现在变成了暗灰色,像是一根烧完的煤渣。赤豹如蒙大赦,委屈得直哼哼,往卿甄玉的小腿肚子上蹭了蹭,发出一声像小狗一样的“呜呜”声。 “只偷了一层皮。”笑长生转过身,看着千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蛇太吵了,我嫌它吵,就顺手把它的‘听觉’借走了一炷香。”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弹。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鳞片从他指尖飞出,轻飘飘地落回银蛇的头顶。 “嘶!”银蛇瞬间精神了,尾巴尖在千问的手腕上狂敲,像是在骂街。 “这乌龟太慢了,我嫌它磨叽,就顺手把它的‘方向’借走了一炷香。它刚才在里面转了三圈,没找到北。”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光从他指尖飞出,落回林小邪的脚底。玄龟印里的乌龟终于停了下来,用一种委屈到极点的姿态,死死地贴在了玄龟印的最深处,再也不敢冒头了。 “这豹子火气太旺,我嫌它烤人,就顺手把它的‘火种’借走了一炷香。它现在,就是一头普通的红猫。” 待续·师承·偷术的极致(下) 第30章 · 师承·偷术的极致(下) 第30章·师承·偷术的极致(下) 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火星从他指尖飞出,落回赤豹的尾巴尖上。“轰”的一声,火线瞬间重新燃起,赤豹猛地打了个响鼻,傲娇地甩了甩尾巴,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凶样,只是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惊恐。 林小邪看着这一幕,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偷物、偷势、偷命,这都不算什么。这老头,连“感知”“方向”“火种”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能偷?!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那前辈,您能不能顺手把我也借走一炷香?我好去睡个回笼觉。” 笑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接茬。他走到甲板边缘,盘腿坐下,把草鞋脱了,整整齐齐摆好。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开始擦脚。 卿甄玉想说话,他摆摆手:“跑了一路,脚臭。” 他一边擦脚,一边看了卿甄玉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偷这些东西,很厉害?” 卿甄玉没说话。 “没什么厉害的。”笑长生头也不抬,“只是活得够久,见什么都想摸一下。” 林小邪把骰子攥紧。苏婆婆的师兄。他听苏婆婆提过一次,只有一次。那次苏婆婆喝醉了,说“我师兄比我厉害,但他不赌。他不赌,所以偷术永远差一口气”。林小邪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 不赌,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赌。只要他愿意,连对手的“运气”都能偷走。 “千问,”林小邪低声问,声音都在抖,“这位是……” 千问深吸了一口气,把还在骂街的银蛇按回袖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敬畏:“笑长生。九幽派最后一位掌门。苏婆婆的师兄,卿甄玉的师父。偷术,他是天下第一。苏婆婆当年学的偷术,有一半是他教的,另一半是她自己在赌桌上悟出来的。” 笑长生转过身,看着卿甄玉。 “偷术分三层。第一层,偷物。你会了。第二层,偷势。你摸到门了。第三层,偷命——把敌人的命偷过来当自己的盾。你还不会。” 卿甄玉咬着嘴唇:“弟子愚钝。” “不是愚钝,是没遇到让你非用不可的敌人。”笑长生看向界河对岸,那道金色的残影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遇到了。” 他把竹杖递给卿甄玉。竹杖通体乌黑,杖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篆字,每一个字都只有针尖大小。那些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偷术的灵力“吸”上去的——字在竹杖的纤维里生长,像树根一样扎进木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师承·偷术的极致(下)(第2/2页) “这把杖,跟了我一百年。上面刻着九幽派偷术的全套心法,从偷物到偷命,一字不差。你拿着,三天后还我。” 卿甄玉接过竹杖,手指在杖身上轻轻划过。她的指尖触到第一个篆字的瞬间,竹杖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排斥,是认主。笑长生用了一百年把它养熟,现在它要换主人了。 “师父,你去哪?” “不去哪。就在这儿看着。”笑长生把擦脚布一叠,塞进怀里,光着脚丫子踩在甲板上。“你们打你们的,我看我的。打不过了,叫我。”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林小邪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在笑长生面前,他连骰子都不敢掏了。 “前辈。赫尔墨斯的速度,您能偷吗?” 笑长生没有睁眼。“偷不了。神格不是自己的,偷过来也用不了。” “那怎么办?” 笑长生睁开一只眼:“让他自己慢下来。跑得快的人,最怕摔。” 林小邪愣了一下。他想起赫尔墨斯种印后离开时,是走的,不是跑的。一步一步,慢到目虫都能捕捉到。那只飞翼乌龟没有让他停下来,但让他不敢跑了。 “多谢前辈。” 他站起来,走到千问的灵光幕前,从怀里抓出一把触发雷,像撒豆子一样撒在灵光幕上。 “一颗,给赫尔墨斯当门槛。” “两颗,给他当路障。” “三颗,告诉他——这条路,以后归我。” 千问的手指在观星盘上划过,一百颗触发雷的布防图在灵光幕上瞬间展开。 “布好了。” 林小邪点了点头。 甲板边缘,笑长生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水面。 “苏小柔那丫头,收了个好徒弟。” 林小邪听见了,但没有回头。他把骰子往空中一抛,接住。 远处,那道绿光又闪了一下。洛基头顶的乌龟,安安静静地亮着。它不知道,有一百颗雷,正在替它挡那个跑得最快的人。 【第30章·完】 第31章 · 八戒 · 外语速成班 · 第31章·八戒·外语速成班·连环计(上) 赫尔墨斯第一次来访后的第四天,潜蛟舰的舱内多了一块黑板。 黑板是千问从杂物间翻出来的,边角磕掉了一块,左上角还有一行褪色的粉笔字——“欠元始天尊两葫芦金丹,利息按蟠桃算”。没人知道是谁写的。千问没擦。她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英文:hello,mynameisbajie. 八戒蹲在椅子上,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银蛇盘在黑板边缘,尾巴尖一下一下点着字母,像在教一只不耐烦的猫认字。 “俺老猪……念不来。” “念。”千问的声音不容置疑。 “哈……哈啰……买内幕……椅子……八姐……” 银蛇从千问袖口弹出来,尾巴狂敲:不是八姐!是bajie! “八姐!” 金蛇从另一只袖口探出头,看了一眼银蛇抽搐的尾巴尖,敲了一个字:放弃。 千问深吸一口气,把粉笔点在第二行。“下一句。efromtheeast.我来自东方。不用标准,能让人听懂就行。” 八戒愣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俺懂了!俺要是念得太溜,她们肯定以为俺是间谍!俺就得念得连俺娘都听不懂,她们才会信俺是个真笨猪!” 千问看了他一眼。“狮驼岭的经验这次能用。” “用不了。狮驼岭是三个妖王,女武神是一群女人。”八戒把钉耙换到另一边肩膀,“女人比妖王难对付。” 豆包蹲在门口端着藕粉碗,小声纠正:“八戒又嘴硬了。他第一次去女儿国时站河边脸都红了。子母河的水,他没喝。” 八戒回头瞪她:“你咋知道?” “大圣告诉我的。”豆包喝了一口藕粉,趁他没反应过来已经跑了。 千问从袖口摸出一块目虫翅膜,贴在黑板上。翅膜上记录的音频是彩虹桥突袭时布伦希尔德和洛基的对话片段。布伦希尔德说“不要相信任何人”那句被单独截了出来。 “布伦希尔德对洛基有怀疑。你去撬开这个缝。”千问把光幕转向门口,“只要她提到赫尔墨斯,你就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八戒·外语速成班·连环计(上)(第2/2页) 八戒接过翅膜贴在耳边听了听。翅膜里传来布伦希尔德的声音——“赫尔墨斯换新信道了”——然后是一段杂音。他的耳朵动了动。 “这洋妞说话跟唱歌似的。但她说到赫尔墨斯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半拍。跟嫦娥提到王母娘娘时一模一样——不是敬,是防。” 千问的银蛇从她袖口探出脑袋,看了八戒一眼,尾巴轻轻敲了一下:对。 “回来告诉千问。她提了什么,原样复述。你复述不清楚没关系,银蛇会记。” 八戒把翅膜塞进怀里,扛起钉耙大步走出舱门。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问了一句:“对了,再见怎么说?” “goodbye。” “狗带。记住了。”八戒咧嘴一笑,“万一她请俺吃饭,俺不能只说要馒头。” 甲板上,红孩儿蹲在船头拿火尖枪捅铁钉。铁钉已经被他蹭得能当镜子用了,镜面里映出八戒圆滚滚的背影和红孩儿自己那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他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林小邪:“他去干嘛?” “去学外语。” “他学得会吗?” 林小邪把骰子往掌心一按,没转。“学不会。但他不需要学会。他只需要让女武神觉得他是个英语稀烂的笨猪,笨到不可能是来骗情报的。狮驼岭那次他也是这么演的——进门先摔一跤,三个妖王笑到打嗝,醒过来人已经在笼子里了。他从来不是学不会,是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学会,什么时候不该学会。” 红孩儿没听懂,没再问。但火尖枪磨铁钉的速度慢了,带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节奏。 八戒刚下船,又折回来。 “那啥,俺老猪要是说错了,是不是说八姐也能蒙过去?” 千问:“你说得越像八姐,她们越不会防你。” 八戒点头:“懂了。那俺就往八姐了说。” 他扛着钉耙,走进了灰雾。 待续·八戒·外语速成班·连环计(下) 第32章 · 八戒 · 外语速成班 · 第32章·八戒·外语速成班·连环计(下) 同一时刻。舰桥里,灵光幕上跳出一条新的加密信道,赫尔墨斯十分钟前刚建的。 “他换了条路。”千问看着光幕,“以前的路,我们听得见。现在这条,我们连边都摸不到。” 豆包蹲在门口,面前摆着两只葫芦。一只是老君的紫金葫芦,壶嘴那道裂纹被她用藕粉调成的银线反复涂抹过。另一只是朱不换的黑葫芦,已经裂了,漏完了忘忧酒,葫芦底那三个字在界河的微光下闪了一下。 豆包抱着黑葫芦,忽然说:“它在动。” 千问:“什么在动?” “葫芦。”豆包轻声说,“它闻到了朱不换的字。” 千问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信道每两个时辰更换一次加密方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不管成没成功,信道都会换码。到时候他如果发现有人进去过,女武神那边整条线都会封掉。” 豆包站起来把两只葫芦挂在腰间。“师父说过,偷术最高的境界不是拿走别人的东西——是让别人自己把东西送过来。我不偷他的指令。我在他的指令里加一滴东西。他看不出来,但做决定的时候会慢半拍。那半拍是犹豫。” 千问调出赫尔墨斯的新信道,把频率参数投在灵光幕上。信道结构在光幕上铺开,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纤网。豆包深吸一口气,把黑葫芦的塞子拔开。葫芦里已经没有酒了,只有一股若有若无、却直钻心底的酒香——不是酒精,是记忆。她把手伸进葫芦里摸了摸内壁,葫芦内壁结着一层薄如蝉翼、黏糊糊的膜,用手指蹭一下,沾下来一丝细如蛛网的丝。那不是酒膜,是朱不换的拓印在葫芦内部纤维里留下的数据残留。 豆包把这丝抹在紫金葫芦壶嘴的裂纹上。裂纹里渗出一线微弱的金光,金光钻进黑葫芦的内部,沿着朱不换留下的纹路开始运转。两只葫芦的共振频率开始同步,在甲板上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两颗心脏在对着跳。 她的灵识顺着共振的频率钻进赫尔墨斯的信道。信道里全是数据流,每一条数据都是一道光。豆包没有截断这些数据。她在数据流里找到赫尔墨斯做决策的那个节点——那个短暂的、他在选“再快一点”还是“够了”的空白帧——然后用朱不换的拓印算法在那个空白帧上写了一个细若游丝的字。不是指令,不是代码。是一个“算”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八戒·外语速成班·连环计(下)(第2/2页) 数据流的颜色变了。不是全变,是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灰,像清水里滴了一滴墨。 豆包收回灵识,把两只葫芦的塞子盖上。 “好了。”她小声说。 千问盯着灵光幕上赫尔墨斯的信道数据。指令还在发,暗黑之门的松动还在推进,但每一条指令的发送间隔比之前宽了不到半息。不多,不到半息。 “好了什么?” “他以后想跑,会先想想。”豆包把黑葫芦抱在怀里,手指在葫芦底那三个字上轻轻摩挲。“师父算了一辈子账,最后只算出这两个字。我把它塞进赫尔墨斯的脑子里。他下次想提速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有个声音问他:算了,够快了。” 千问沉默了很久,把光幕关上。“你师父是个天才。” “嗯。就是明白太晚了。他把那个字刻在葫芦里,自己没来得及用。” 界河的水在动,没有浪,但一直在动。赫尔墨斯的信道里,每一条指令都在往外发,每一条指令的间隔都比之前慢了不到半息。那半息够八戒在女武神营地里说一句“哈啰八姐”,够红孩儿用火尖枪把甲板上的铁钉磨成镜子,够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间多转半圈。 赫尔墨斯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还在选。 其实已经有人替他选了。 远处那道绿光又闪了一下。洛基头顶的乌龟安安静静地亮着。它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它不知道,赫尔墨斯刚才想提速的念头,被它轻轻敲了一下后颈。 【第32章·完】 第33章 · 飞翼乌龟 · 印成 第33章·飞翼乌龟·印成 赫尔墨斯第二次来访。距离他第一次来,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千问在界河两岸布下了一百颗触发雷,从潜蛟舰一直延伸到暗黑之门的外围。笑长生坐在甲板边缘,闭着眼,像一尊石像。卿甑玉抱着竹杖,在舰桥里反复练习偷术第三层。八戒每天对着界河喊“爱撒软得”,喊到嗓子都哑了。豆包蹲在甲板上,两只葫芦并排放在面前,偶尔伸手摸一摸,确认还在。 林小邪蹲在船头,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在等。等赫尔墨斯再来。 上一次,赫尔墨斯来的时候,种印失败。他的速度太快,快到乌龟追不上。但林小邪在他鞋面上留了残影——那只飞翼乌龟的半成品,趴在他鞋面上五天。五天,够林小邪做很多事。 “他来了。” 笑长生睁开一只眼,说了这四个字,又闭上了。 林小邪站起来,把骰子收进怀里。界河的水面上,一道金色的残影正从对岸射来。残影踏着水面,每一步都踩出一道涟漪,速度快到水花还没溅起,人已经到了甲板上。 赫尔墨斯站在甲板中央,脚踝上的飞翼乌龟残影还在——趴了五天,没有消失,也没有长大,就那么半死不活地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在甲板上蹭了蹭,没蹭掉。 “你的乌龟还没死。”他看着林小邪,“趴在我鞋面上五天,不疼不痒,就是看着烦。” 林小邪蹲在船头,没有站起来。 “哟,又来了?”他抬头瞥了一眼赫尔墨斯,“我甲板上这五个坑还没填平,你又想给我凿几个?” 赫尔墨斯没接话。他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短跑鞋在甲板上轻轻点了两下。 “来催账。暗黑之门松动的速度太慢了。归化协议抹名字太慢,我等不及。我决定帮它一把。” 他抬起脚,狠狠踩在甲板上。脚踝上的飞翼乌龟残影猛地一亮——不是沉重,是反冲。他用自己的速度,把乌龟的“沉重”转化成了冲击力,砸向暗黑之门的方向。 林小邪的骰子烫了一下。不是种印,是预警——暗黑之门的松动进度在灵光幕上跳了一大截。 千问的声音从舱内传来,带着一丝慌张:“暗黑之门松动进度加速!原本还有三十天,现在只剩十五天!” 林小邪小声骂了一句:“得,我这乌龟还没学会快跑,他先把别人的门给踹了。” 赫尔墨斯笑了。 “我说过,我跑不快了,但门可以跑。乌龟在我脚踝上,我跑一步,它就重一分。我不跑,我用速度推门。门不会重,门只会快。” 他把头盔戴上,转身要走。 “慢着。” 林小邪站起来,把骰子按进掌心。甲板上的绿光没有炸开,而是在甲板表面缓缓流淌,像一层薄薄的水银。 “你以为我来就是为了让你推门?”林小邪说,“你鞋面上的残影,趴了五天。你以为我这五天在睡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飞翼乌龟·印成(第2/2页) 他指了指赫尔墨斯的脚踝:“这龟饿了五天。就为吃你这双鞋。” 赫尔墨斯低头看自己的脚踝。那只飞翼乌龟的残影不知什么时候变了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深灰色,龟壳上多了一圈极细的纹路,像迷宫。 “你踩过的每一步,都被这只乌龟记下来了。你的加速轨迹、转弯角度、减速时的惯性——全在它肚子里。”林小邪说,“你不是跑得快吗?现在你的跑法,我全知道。” 赫尔墨斯的脸色变了。他试着提速,金色的残影在甲板上划过,但只跑出去三步,脚踝的沉重感就让他的速度降到了平时的一半。他停下来,蹲在甲板上,把短跑鞋脱了——脚踝上那只飞翼乌龟的印记,已经从灰色变成了黑色,龟壳上的翅膀在疯狂扇动,但扇出来的不是风,是数据。千问的灵光幕上,赫尔墨斯的加速轨迹、转弯角度、减速惯性,一条一条显示出来,清清楚楚。 “锁住了。”千问的声音很轻。 林小邪走到赫尔墨斯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现在往哪跑,我都比你早半拍知道。”他说,“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赫尔墨斯抬起头,看着林小邪。脸上的笑停了一下。像被人从嘴角上扯下来。 “你以为一只乌龟就能拦住我?” “拦不住。”林小邪说,“但能让你慢下来。慢下来,就够了。” 赫尔墨斯站起来,把短跑鞋穿上。他试着走了两步,还行。跑起来,还是沉。 “十五天后,暗黑之门开。”他头也不回地说,“到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跳下甲板,落在界河的水面上。这一次,他没有跑,是走的。一步一步,慢到目虫能清晰捕捉到他的身影。他走了很远,远到身影变成一个小点,才忽然加速——不是跑,是踉跄。脚踝上的乌龟猛地一沉,他的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栽进水里。他稳住身体,回头看了一眼潜蛟舰的方向,然后继续走。这一次,他没有再跑。 林小邪朝他的背影喊:“走稳点,别摔。你这鞋挺贵,掉河里,我可不想捞。” 千问盯着灵光幕上那道缓慢移动的轨迹,声音很轻。 “锁住了。这次是真的锁住了。” 笑长生睁开眼,看了一眼赫尔墨斯消失的方向。 “摔过了。”他说。 又闭上眼。 林小邪把骰子按回掌心,没再抛。 “那就让他犹豫。犹豫到不敢跑为止。” 远处,那道绿光又闪了一下。洛基头顶的乌龟,安安静静地亮着。它知道,有一只新乌龟,正在替它追那个跑得最快的人。 【第33章·完】 第34章 · 老狐狸出山 · 猪的英语实 第34章·老狐狸出山·猪的英语实战(上) 飞翼乌龟种下的第二天。赫尔墨斯没来,暗黑之门的松动进度停在十五天,没有继续加速。 千问盯着灵光幕上的数据,声音很平:“赫尔墨斯没有加速门的迹象。他在消化上次的失败。” 林小邪蹲在甲板上,骰子安静地躺在掌心。“他不来,我们去。” “去哪?” “去他的营地。”林小邪站起来,看向正蹲在船头背英语的八戒,“老猪,该你上场了。” 八戒抬起头,手里的英语笔记差点掉进界河。“啥?俺老猪?” “你学了五天英语,该实战了。”林小邪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女武神营地,找布伦希尔德。就说你受不了东方阵营的压迫,想投靠西方。用你的‘爱撒软得’。” 八戒的脸一下子白了。“俺老猪……俺老猪还没准备好。” “你永远准备不好。”林小邪说,“但赫尔墨斯不会等你。暗黑之门十五天后开,我们需要知道他的具体计划——他什么时候再去加速门,走哪条路,带多少人。” 八戒咽了口唾沫,把英语笔记塞进怀里,扛起钉耙。 “俺老猪……去了。要是回不来,记得给俺老猪烧纸——纸钱上多画几只烤鱼。” 他跳下甲板,踩在界河的水面上,一步一步朝对岸走去。背影圆滚滚的,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在犹豫。 豆包蹲在船头,看着八戒的背影,小声说:“他能行吗?” 林小邪的目光在灵光幕上停了一瞬,看向千问。 “千问,目虫准备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要录下来。” 女武神营地,界河北岸。 布伦希尔德正在擦长矛。自从上次给哪吒送咸藕粉被拒绝后,她一直闷闷不乐,连巡逻都提不起劲。她的飞马趴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嚼着云朵。 “布伦希尔德小姐!i...isand-render!(我……我投降!)” 布伦希尔德抬起头。一只圆滚滚的猪从灰雾里冲出来,举着一面白旗——白旗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英文单词:isurrenderandhungry(我投降而且饿了)。 “是你?”布伦希尔德放下长矛,皱起眉头,“你是那个……哪吒身边的人?” “yes!mepig!(对!我是猪!)”八戒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把手里的白旗往地上一插,“i…inowantfight!nowant!they…theybullyme!(我……我不想打仗!不想!他们……他们欺负我!)” “谁欺负你?” “that…that翻骰子的小子!he…hemakemework!workveryhard!(那个翻骰子的小子!他……他让我干活!干很重的活!)” 他伸出猪蹄,指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老狐狸出山·猪的英语实战(上)(第2/2页) “look!i…iloseweight!(看!我……我瘦了!)” 确实瘦了一点——昨晚他没吃夜宵,饿了一顿。 布伦希尔德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见过投降的,没见过投降还喊饿的。 “行了,起来吧。”她朝营地里指了指,“厨房在那边。你先去吃饭,等会儿有人来问你。” “有人?who?(谁?)” “赫尔墨斯。”布伦希尔德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最近在组织一次大规模行动,缺人手。你既然来投靠,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八戒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那副可怜相。“i…inofight!ionlycook!(我……我不打仗!我只做饭!)” “知道。你去做饭就行。” 八戒站起来,扛起钉耙,朝厨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赫尔墨斯…he…hefast?(他……他快吗?)” “很快。”布伦希尔德说,“快到你还没看见他,他已经过去了。” 八戒咽了口唾沫,转头走进了厨房。 当天夜里,八戒从女武神营地回来了。浑身油光,肚子圆了三圈,怀里还揣着半只烤羊腿。 “俺老猪回来了。”他把羊腿往桌上一放,油光锃亮。 林小邪瞥了一眼羊腿:“你这一趟,是去套情报,还是去套烤羊?” “套情报是正事。”八戒理直气壮,“烤羊是顺带。” 他抹了把嘴,接着说:“赫尔墨斯的大规模行动,定在十天后。路线是从界河北岸出发,沿裂隙边缘绕到暗黑之门后方。他带的人不多,只有十二个信使神和百眼魔君。但他请了一群魔物——骨龙无骸、影魔无名、炎魔熔核、霜魔寒渊、心魔千面。全去。” 千问把情报记录下来。 “他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八戒想了想,“他跟布伦希尔德说,‘这次行动不需要速度,需要的是力量。门已经够快了,我要的是门开了之后,有人帮我挡住那些翻骰子的人。’” 林小邪把骰子按在灵光幕上,没转。 “他不是去加速门的。他是去守门的。门十天后开,他提前去等着。等门开了,黑雾涌出来,他带人挡住我们,让魔物去抢真神血。” 千问的手指在灵光幕上轻轻一划。灰雾中,一个细长的影子正贴着魔域裂隙的边缘飘动。不是走,是被风吹着似的飘。 “百眼魔君。”千问说,“他去请外援了。” 林小邪盯着那个影子:“赫尔墨斯要用魔物当先锋。” 舱内安静了一瞬。 林小邪看着灵光幕上那个飘向裂隙的影子,声音很轻:“十天,足够他们自己踩进来。” 待续·老狐狸出山·猪的英语实战(下) 第35章 · 老狐狸出山 · 猪的英语实 第35章·老狐狸出山·猪的英语实战(下) 舱内的气氛压得很低。 “魔物等不了。”林小邪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门一开,黑雾涌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没有肉身的魔物。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真神血——或者找到更快的载体。” 千问问:“怎么才能让他们帮我们?” “给他们名字。”林小邪走到灵光幕前,指着比干频道的档案库,“不是真神血,是名字。给魔域建一个独立的名录。有人记得他们,他们就不会散。” 千问愣了一下:“这不是你之前给骨龙无骸的承诺吗?” “是。但当时是空头支票。现在要有实际行动。”林小邪说,“这里面有上古契约的记录。东方神系欠魔域五滴真神血,还不起。但我们可以还他们一个名字。” 千问看着林小邪:“你疯了。比干频道不是我们的,是天鉴司的。我们没有权限。” “我们没有。”林小邪转身,看向甲板边缘闭目养神的笑长生,“但前辈有。” “前辈。偷术能偷权限吗?” 笑长生睁开一只眼:“能。但偷来的权限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后,比干频道会锁死。” “一次就够了。” 笑长生看了他很久,然后闭上了眼:“行。我去偷。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甑玉的偷术第三层,需要实战。让她去偷骨龙无骸的影子。偷到了,她的偷术就成了。” 林小邪看向卿甑玉。卿甑玉抱着竹杖,手指在杖身上轻轻划过。 “我去。” 当天夜里,笑长生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捻。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光从他指尖飞出,穿过舱壁,穿过界河,穿过女武神营地的结界,直入比干频道的最深处。 青光在档案库里转了一圈,带着一缕极淡的墨香回来,落回笑长生指尖。 “拿到了。”他说,“魔域名录的建册权限。只能用一次。” 林小邪点头:“够了。” 同一时间,卿甑玉也动了。 她没有走甲板,而是从船底的阴影里滑出去,像一滴墨掉进水里,无声无息地贴着水面漂向魔域裂隙的方向。 骨龙无骸的影子里,藏着魔域最古老的契约印记。卿甑玉要偷的,就是这个印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老狐狸出山·猪的英语实战(下)(第2/2页) 她蹲在裂隙边缘的碎石上,竹杖横在膝上,闭着眼。 骨龙无骸的影子就在她面前,像一团浓稠的黑雾,贴着地面缓缓蠕动。影子的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碎片剥落,又被吸回去,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卿甑玉伸出手,指尖碰到影子的边缘。 影子猛地一缩。 她没有追。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三息,然后轻轻往下一按——不是抓,是“贴”。 影子又缩了一下,但这次没有逃。 卿甑玉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像苔藓一样从指尖蔓延到影子上。影子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像被驯服的野猫,乖乖地贴在她指尖上。 “成了。”她睁开眼,把影子收进竹杖里。 竹杖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像一条盘着的蛇。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裂隙深处。 黑雾在裂隙里翻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快了。”她小声说。 潜蛟舰上,林小邪把比干频道的权限接过来,手指在灵光幕上飞快地划动。 魔域名录,建册。 第一个名字:骨龙无骸。 第二个名字:影魔无名。 第三个名字:炎魔熔核。 第四个名字:霜魔寒渊。 第五个名字:心魔千面。 五个名字写下去,灵光幕上的魔域裂隙方向,有五道极淡的光亮了起来。 不是真神血。是名字。 是有人记得他们。 林小邪把骰子按在灵光幕上,没转。 “十天。”他说,“足够他们自己踩进来。” 远处,那道绿光又闪了一下。洛基头顶的乌龟,安安静静地亮着。 它不知道,有一只猪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套出了赫尔墨斯的计划,有一个老狐狸偷了天鉴司的权限,有一个姑娘偷了骨龙的影子,有一盏灯给五个魔物点了名字。 十天。 暗黑之门会开。 但这一次,门后面等着赫尔墨斯的,不是空荡荡的魔域。 是有人给他准备的一场戏。 【第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