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回到系统来救你》 第1章 楔子 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吗? 如果可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成为任何人除了自己。 ——————摘自洛凡的日记 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 生活其实没有那么美好,也许会越来越不美好。 在生活里,我们会遇到挫折,会遇到苦难,那些苦难,可能是难以逾越的,也可能是无法逾越的,也许,我们会哀叹命运的不公,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甚至会觉得,到底是众生皆苦,还是自己,是众生中最苦的那一个。 我们很想避免,也很想解决,可是,我们往往找不到任何方法,也找不到任何途径。 所以,我们只能接受。 接受所有的不公和不美好。 也许某一天,你想要的都会朝你奔腾而来。 还有那个他。 洛凡也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会是什么样的人,会和童话里一样,骑着白马,迎着光,带着微笑,又或许和电影里面说的那样,她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会脚踏七彩祥云来娶自己。 但其实,他只是个平凡人,也许没那么完美,甚至还会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而自己也没那么洒脱。 但当第一缕日光布满世界的时候,她知道,她已经熬过了破晓,而这光景好像汇聚了全世界最美丽的橙色,让她觉得,这一时刻,一切都微不足道,一切都焕然一新。 当上天把命运的选择权交给洛凡的时候,她握着那只苍白无力的手,望着病床上毫无血色的那个他。 “决定好了吗?” “嗯。” “系统重置,你们会忘记彼此,你愿意吗?” “我已经一无所有,退无可退了。” “好。” 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不曾惧怕黑暗,只因从未见过阳光。 是他的出现,让自己第一次看到了阳光的模样。 而现在,她要带他重新回到阳光下。 第2章 暴风雨来临 在又一次的求职失败之后,洛凡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 脑海里盘旋着刚才的面试经历。 不,这一次,甚至连面试都算不上。 准确来说,应该只是去公司转了一圈,顺便做了个登记。 原因只是因为hr的手抖点错了,误发了面试通知。 人倒霉起来,果然什么事情都能遇到。 走了两步路之后,洛凡心里的愤怒和委屈突然爆发,没地发泄的她,只能用力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shit!真是该死!” 骂了两句后,心里倒是舒坦多了。 洛凡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算上这次,差不多已经第四十次面试失败了。 毕业两年的洛凡,几乎没有什么工作经历。一直在面试中,一直在失败,又不断地继续面试,继续失败,如此往复。 不过,一直地海投也不是没结果。 还真被洛凡投进过。 那唯一的一次入职,还是在去年的时候,洛凡跑到一个互联网公司当了个行政助理,原本以为老天终于开眼的她,没到一个月,就被炒鱿鱼了。 理由是,她不小心把碎纸机当成了传真机。 对此,洛凡是很委屈的,第一次进入职场,分不清打印机,碎纸机,传真机,还有各种机器的操作也是很正常的,况且,她当时问了周围的前辈,没人肯教她。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 职场是不允许有失误的,所以,理所当然的,洛凡被辞退了。 甚至还没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 自那之后,洛凡就一直在找工作,又一直在碰壁。 几乎每一个hr(人力资源)在看到洛凡的简历之后,都会不约而同地说一声“啊,是海大毕业的啊。”然后微微笑,点点头,用故作惋惜的语调,告诉自己“很抱歉你没能通过面试。”顺带附上一个加油的眼神。 这些场景在洛凡求职的两年里,已经司空见惯了。 其实,说实话,海大也不算太差,只是在这样的大城市里,海大是最说不上名的一个大学,排下来,也不过是个三本院校,还是三本里头的中间档次。 不过,即便是众多公司hr(人力资源)看不上的一个三流大学,当年洛凡也是好不容易才考上的。 海大毕业的头衔要是放到她的家乡洛家镇,洛凡一定是那个被争夺的人才。 说起来,她还是她们洛家镇第一个去大城市上学的大学生呢。 可为她们洛家镇争光了。 现在跑到洛家镇,随便找一个人问起洛凡,没有人不停下来跟你夸赞感叹一番的。 其实,洛凡能考上大学真的算是世界第九大奇迹了。 洛凡从小不喜欢读书,往往是左耳进右耳出。 人家上课是记笔记学习,她呢,要么外出逃课,要么就是上课给自己啃个指甲做美甲。 那个时候老师还叫了好几次家长,但是这孩子油盐不进,任谁也束手无策。 就这么一路摸爬滚打,浑水摸鱼,终于洛凡上了高三。 只是,即便是高三,洛凡依旧是玩物丧志,一整个学年的科目都没有全线及格过。 因此,洛凡的父母也对她没报什么期望,甚至在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给她在当地镇里的厂里安排了个职位,就等着洛凡高中毕业,去干活。 在洛凡父母的规划下,洛凡在厂里安心干个一年半载后,就可以找媒人说媒,把洛凡给嫁了,这样一来洛凡父母的心愿也就了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时候的洛凡幡然醒悟,发愤图强,还是上天掉馅饼碰巧砸到了洛凡。 高考分数虽然不高,却实实在在过了本科的线。 在打电话听到高考分数的那一刹那,洛家三人都惊讶地一整晚睡不着。 甚至洛凡父母还让洛凡自己去教育局坦白是不是考试作弊了。 在终于接受了现实之后,剩下的只有高兴了。 难得出个大学生,还是本科,洛凡父母兴奋地大手一挥,在洛家镇足足摆了两天的流水席。 开学的那一天,整个镇子的人都前来给洛凡送行。 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 带着满镇子的期盼到大城市上学,毕业后又留在大城市的洛凡,即便找工作再怎么辛苦,也是坚决不会再灰溜溜地回到洛家镇,让人看笑话。 只是这两年来,洛凡怎么也找不到一份正经的工作。 这些话还不能告诉自己的父母,不然这个时候他们一定会坐着大巴就来把自己揪回家。 没了父母的援助,洛凡只能靠自己。 两年期间,唯一的生活来源,也就是靠着平时要么打点零工,要么就写写文章赚点稿费。 好在勉强可以糊口。 所以,洛凡一直觉得,一定是当年高考把所有的运气都透支了,现在活得才这么艰难。 风突然大了起来,连地上的落叶也被席地卷起。前一秒还阳光明媚的天,顿时暗沉了下来,路上的行人纷纷开始奔跑起来。 看这天,大概是要下雨了吧。 虽然现在已经秋分了,不过这天还是闷热的紧啊。 早上出门的时候,洛凡就觉得今天尤其的炎热,预感要下雨,只是,忙着去赶面试,连伞都没来得及拿,就跑了出去。 为了不迟到,还咬咬牙跺跺脚一狠心,打了出租车。 没想到,连面试官人都没见到。 想到这里,洛凡就气得咬牙切齿的。 比这一秒辛苦的,就是下一秒的生活。 “洛小姐,这个月的房租,您别忘了转给我。” 好吧,房东阿姨来催房租了。 世界上能比10086催缴话费准时的一定是收房租的人。 如果有下辈子,洛凡也想当个包租婆,每天啥也不干就躺着,数钱。 到日子了,就甩着一大串钥匙上门去收房租,想想就开心。 不过,眼下。 洛凡看了一眼手机短信,只得叹了一口气。 突然,洛凡仰起头,伸开双臂,朝着天空呼喊道:“老天爷啊,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没想到,话音刚落,天空突然电闪雷鸣。 洛凡被吓了一跳。 “不是吧,我说说而已的,用不着这么当真吧。” 瞬间,天像是破了个窟窿,倾盆大雨,一泻而下。 “老天爷,算你狠。” “啊———” 洛凡立刻从长椅上起身,拿起包就挡在头上一边尖叫着一边在雨里奔跑了起来。 第3章 校草爱上我 洛凡在这座城市唯一栖身的地方,是与这座现代化城市完全不相称的颇有年代感的居民楼。 哦不,是居民楼里头阴暗的小阁楼。 就是所有老式居民楼顶层突出的那一小块地方。 最常见的作用便是当作堆积废弃物品的杂物间。 还记得洛凡刚毕业找房子的时候,在和房东报完自己的心底的预算之后,对方从原来的热情好客,满脸微笑,变得脸上突然青一阵白一阵,硬是把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随后,房东才带洛凡踩着会发出嘎吱嘎吱声音,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踩踏的木板楼梯,往顶层的阁楼走去。 这个阁楼总共只有20平方左右的面积,潮湿,阴暗。 而唯一的通风口,就是突出来的那一小扇窗户。 因为阁楼实在是太小了,再加上这个楼梯又很窄,所以这里面连一张完整的床都放不下,没办法,洛凡只能买了个床垫,放在地板上睡觉。 自我安慰那是日式榻榻米。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这个阁楼阴暗潮湿,但是里头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这对洛凡这个轻微的洁癖处女座来说,是唯一让她觉得满意的地方,毕竟,她实在是忍受不了跟陌生人蹲同一个马桶。 两年来,洛凡也逐渐习惯了狭小的空间和每次上下楼梯都会发出令人颤栗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毕竟在这样一座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自己的栖身之所,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用说,就连这样的地方,每个月都要一千五的人民币。 好几次,洛凡父母都兴高采烈地想要来这座城市看她,都被她以忙为由,回绝了,实际上,只是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生活的窘迫,好歹当年也是洛家镇的希望。 回到家里的洛凡,经过暴风雨的摧残之后,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早知道就不省打车钱了,这要是感冒了,还得花更多的钱。 洛凡顿时觉得今天做了一桩非常不划算的生意。 因为实在是冻得难受,洛凡一到家就跑到浴室里洗澡了。 在舒服的洗完热水澡之后,洛凡整个人又仿佛重生了一般。 活过来的洛凡才发现自己今天在外奔波了一天却什么东西都没吃。 难怪肚子一直在发出咕噜噜的怪叫声。 于是,打开自己的小冰箱,上下扫了一眼后,发现只剩下最后一桶泡面和一根火腿肠了。 拿完最后的伙食之后,小冰箱立刻变得空空荡荡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洛凡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在等待泡面煮开的期间,洛凡打开手机看了看房东阿姨的催租信息,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房间。 “这么小的一块地方,竟然每个月还要收我一千五。” 洛凡一边抱怨着,一边用力地咬了一口火腿肠。 “啊,今天是周一,《校草爱上我》更新了。” 想到这里,洛凡立刻端起泡面急匆匆地跑向电脑前坐了下来。 《校草爱上我》是当下最红的一部少女动漫,虽然剧情又老套又狗血,但是依然不乏有很多像洛凡一样怀春的少女追着看。 这部动漫和以往狗血少女漫的套路一样,女主许静卉是圣华大学的学生,贫穷,美丽,善良,总之女主角应该有的美好品质,许静卉身上都有了。 而这部剧的男主顾相宇呢,和所有小说漫画男主一样,帅气多金,是风靡全校的校草,因为意外和女主发生了争执,开始莫名地被女主吸引。 男二向来是女主不爱,观众心疼的角色,作为玛丽苏偶像剧,自然是不能落下这个套路的。 这部剧的男二盛言也是多金人设,温柔,有才华,从小和女主认识,女生曾经帮过自己,所以男二一直紧紧地把这份恩情铭记在心。长大后,认出了女主的他,决定在女主身边默默守护。 每次有这种设定,洛凡就很想吐槽,既然都认识了,搞什么默默守护,等待女主回心转意的剧情啊,直接冲上去,近水楼台还先得月呢,要是早这么干,哪还有男主什么事呢。 不过,动漫终归是动漫,谁让他是男二呢。 当然了,即便是少女漫,要是只有男女主和男二之间的三角恋,估计也没那么高的收视率和话题度。 要想推动剧情达到高潮,自然是少不了一些反派角色在里面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其中的女二,就是这么个角色,恶毒,阴险,有心计,因为暗恋着男主,所以一直给女主使绊子,处处欺压女主,再加上因为男主是校草,女主有男主的特殊照顾,导致学校里的其他女生都不喜欢女主,也便自然而然地和女二站队了。 说起这个女二,洛凡就一肚子的气。 也不知道编剧是怎么想的,这部动漫的恶毒女二竟然和洛凡,同名同姓,也叫洛凡,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洛凡甚至怀疑编剧是她曾经的某个仇人,故意报复自己才把恶毒女二的名字弄成和自己名字一样的。 不过这个女主也是的,性格过于软弱,即便是被女二带人欺负了也不敢反抗,只会默默地站在一旁,低着头抹泪。 每次看到这里的时候,洛凡总是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 要是她是女主,她非得要那些人瞧瞧自己的厉害。 不过,少女漫就是少女漫,女主不柔弱,要男主干嘛。 所以每次女二带人欺负女主的时候,男主就一定会出来英雄救美,这也让男主和女二之间矛盾更加激烈。 洛凡对于女主如果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态度的话,那么,对于女二,便是深恶痛绝了。 用她的话来说,属于吃饱了没事干,非要找碴。 家世好,长得又漂亮,不用像自己一样每天为了钱头疼,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天涯何处无芳草。 要是换做洛凡,她一定不会辜负这么好的家世条件,世界这么大,她肯定是要多出去看看的。 不过,广大网友向来是嫉恶如仇,他们恨不得钻进漫画里把女二给灭了,甚至还把“恶毒女二洛凡什么时候下线领盒饭”刷上了热门话题榜单的首位。 每次看到同名同姓上了热搜,洛凡总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4章 我这是在哪儿? 不过,在一部动漫里,倘若只有一个反面角色,自然也是成不了气候。 反派越多,给男女主增加的障碍越多,观众才更想要追下去。 所以,《校草爱上我》这部动漫也牢牢地抓住了观众的心思,在设置洛凡的同时,又增加了个男主同父异母的男三哥哥,顾相言。 这个顾相言也还真是不负编剧的期望,坏的那叫一个彻底,表面上眼镜一戴,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背后却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什么和男主作对啦,陷害男主啦,污蔑男主啦,等等等,凡是能让男主痛苦的,他一定不让男主好过。 斯文败类,大概就是这种人吧。 洛凡每次看到这个顾相言的时候,都忍不住想,长这么好看,干点别的不好吗?非得跟男主争。 今天,如果洛凡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播到第十集,上集才讲到男主发现对女主的感情有些变化,按照这个节奏,这一集,男主应该发现自己的心意了吧。 洛凡一边摇摇头,叹口气道:“这个少女漫谈个恋爱真是磨叽,喜欢了就表白在一起呗,干嘛还这么拖延。”一边顺势打开电脑视频播放器。 果然更新了。 虽然嘴上对着这部动漫的剧情不停地吐槽,但手还是忍不住点开《校草爱上我》的第十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人就是这么复杂的动物,嘴上一笔带过,心里却一直在重复。 洛凡打开热气腾腾的泡面,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沉迷在了剧情里。 果然,这个女二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非得针对这个女主,这不又出来搞事了。 今天是校园卫生日,整个圣华大学都在进行大扫除。 女主许静卉拿着脏了的抹布,从教室门口出来。 镜头随着女主从教室里面转到了走廊里。 按照这个节奏,洛凡估摸着肯定有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女二站在走廊旁边,对着旁边的小帮派里的女生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女生立刻在女主必经之路里面悄悄地伸出脚尖,想要绊倒她。 “唉,这个女二真是蠢啊,为什么一定非这个男主不爱呢,这么有钱,又长得这么好看,换做是我,我出去找小鲜肉,哪还看得上这个男主啊。” 洛凡看着屏幕,忍不住摇头叹气道。 眼看就要被女二绊倒,被偶遇的男主英雄救美的时候,突然,轰隆隆,一阵巨大的雷声打过,洛凡的房间就啪嗒全黑了。 “老天啊,给我留条活路呗。” 洛凡抬头看了一眼,哀嚎道。 说着,洛凡便起身跑到电闸处,拉上了开关,瞬间,房间又回到了方才的明亮。 只是这个电脑,看样子,被雷震了一下之后,快瘫痪了。 也都怪自己当初贪了小便宜,到了那种二手店买的老式台式电脑。 现在好了,果然,有些钱还是该花的花,不能省的。 洛凡走回电脑前,用力地拍了拍这个老家伙。 电脑没有恢复,反倒是屏幕还闪跳了起来。 洛凡再用力地拍了几下后,竟然后面冒起了烟。 把洛凡吓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屏幕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不停地在屏幕前旋转。 这可把洛凡看得迷糊了。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心理有些忐忑,但是,还是鼓起勇气凑到电脑屏幕前看。 洛凡感觉这个漩涡有一股神秘的吸引力,不停地诱使她往屏幕里头进。 尽管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能再凑上去了,但是洛凡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竟鬼使神差般越凑越近。 “啊——————————” 突然,洛凡感觉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吸引住了一般,周围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被拉扯着,好像掉进了什么磁场或者是什么异次元的世界里。 洛凡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旋转拉扯着,心里止不住的害怕。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虽然平时也抱怨生活太苦了,太艰难了,只是,这么早就结束生命,她还是不想的啊。 毕竟自己还年轻呢,还没谈过恋爱,也还没挣到钱,世界这么大,她还没好好看看呢,怎么就要死了啊。 洛凡实在是难受的不行,只得咬咬牙,闭上了眼睛。 心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终于,在好一阵的天旋地转之后,洛凡终于感觉到自己好像从腾空的状态落地了。 突然间自己感觉也没那么晕了,难道没事了? 洛凡缓缓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的胳膊和自己的身体,松了一口气。 呼,还好还好,都在,都在,没受伤没受伤。 稍稍镇定下来之后,洛凡便开始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是哪里啊? 不是自己的家,难道这里是天堂? 不对啊,天堂怎么会有走廊,还有教室啊? 洛凡怔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我这是,到底在哪儿啊? 第5章 我是恶毒女二? 洛凡一脸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正当洛凡还在满脸问号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洛凡,洛凡,洛凡。“ 听到声音,洛凡这才回过神来。 面前站着一个少女,身着灰色制服,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双眼极大,扎着两个辫子。 此刻正睁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你在叫我吗?“ 洛凡指了指自己,跟对方确认到。 她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样的女孩啊。 ”对啊,洛凡,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呆啊?“ ”我......“ 没等洛凡回答,眼前的女生又继续开始说了起来,”洛凡,跟你汇报一下,我刚刚和阿欢说好了,等下许静卉从教室出来,她会绊她一下,好好让她出个洋相,谁让她平时这么讨人厌。“ 许静卉?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那部动漫的女主角不就是叫这个名字吗? 动漫? 等等! 洛凡再次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周围。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刚才她在电脑里看动漫,动漫的场景就是在这样一个教室走廊。 不会吧,难道真的这么巧? 她,穿越了? 正当她准备问一下面前的女生,这里是不是圣华大学的时候,周围的一切突然静止不动了。 面前的女生睁圆了眼睛,张着嘴巴,一动不动,原本被风吹落的树叶,在此刻,竟然也悬浮在空中。 正当洛凡陷入一片迷茫的时候,空中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欢迎洛凡小姐,被选中我们《校草爱上我》的特别体验嘉宾,我是你您最亲爱的系统君。” “系统君?” “是的,洛凡小姐,如您所见,您现在所在的就是我们当下最红火的少女漫画《校草爱上我》的真实场景里面,接下来,您将会在动漫中以角色身份体验生活,洛凡小姐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您最最亲爱的系统君哦。” “等等,让我缓一缓,所以说,我没死?我只是来到了动漫的世界里?” “是的,洛凡小姐。” “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会是我啊?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会选中我作为什么特别体验嘉宾啊?” “是这样的洛凡小姐,您之前有在网上做过一份角色调查,这份调查会根据每个人的不同的特点进行角色分配,幸运的话,会亲自进入到动漫的世界中,进行生活体验,所以,洛凡小姐,您就是我们的幸运观众。” 经系统君这么一说,洛凡可算是想起来了,当时看动漫的时候,右下角有个小窗口,说是什么调查,填了还有现金红包。 本来呢,洛凡是不稀罕填的,不过,一看到有现金红包,洛凡立刻填了起来,毕竟不要白不要嘛。 只不过,当时给她预测出来的结果,竟然是她最讨厌的恶毒女二,可把她给气死了,一气之下,就把网页关了,连底下的那个特别福利也没看。 但后来,洛凡逐渐地,就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当初的无心之举,竟然真的让自己进入到了动漫的世界。 这事说出去,估计没人会相信吧。 “刚刚,听别人叫我洛凡,难道我现在是那个恶毒女二?” 虽然刚才被人叫了名字,但她还是不相信,自己这么背,竟然真的变成和自己同名同姓的恶毒女二了。 于是,洛凡抱着一丝期望,对着系统君问道。 ”是的呢,洛凡小姐。“ 得到系统君的答案后,洛凡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雷劈过。 ”不是吧,难道我真的是那个讨人厌,无所不用其极,心肠狠毒,不择手段的洛凡?我不要,系统君,能换人吗?” 洛凡立刻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请求道。 要让她以女二的身份存活就算了,偏偏还是个恶毒女二,她不如立刻退出算了。 “对不起,洛凡小姐,身份已经锁定,无法进行更换。” “那我申请停止体验,找别的幸运观众吧,我放弃这个机会,红包我也退给你们,就当我从来没填过那个表好不好?“ “非常抱歉,洛凡小姐,一旦绑定,只有等到动漫圆满完结,您才能体验结束,否则,您将会永远锁在动漫的世界里,出不来的。” what? 这什么破体验,破系统啊。 等到动漫圆满完结,鬼知道这部动漫什么时候可以完结啊? 洛凡一想到《海贼王》,《名侦探柯南》这些动漫十年了都没完结,心里有些发怵。 她总不能在这个动漫的世界生活十年吧。 虽然她在现实世界里活得的确挺辛苦的,但是她洛凡坦坦荡荡,乐于助人,平时搀扶老奶奶过马路,捡到钱交给警察叔叔这些好事没少做过,也算是活得坦坦荡荡,心安理得。 她可不想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坏女人啊。 想到这里,洛凡立刻对着系统君问道:“我能冒昧地问一下,咱们这部动漫,大概什么时候会完结呢?” “咱们的这部动漫预计是一百集完结,但不保证会因为意外,进行加更或删减。” “意外?能有什么意外?” “倘若动漫反响好的话,则会加更,若是反响不好,则会适当删减。” 这样啊...... 洛凡在心里悄悄打定了主意。 “洛凡小姐,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 “那祝您体验愉快哦!有事可以继续呼叫您最亲爱的系统君。对了,温馨提示,倘若体验者为了故意缩短体验过程而作出一些违规的事情,则会受到处罚哦,还请您不要轻易尝试。” 洛凡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冲着系统君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我不会的。” 这个系统君,在心里装窃听器了吧,它怎么知道自己打算故意毁坏原本故事情节来使剧情提早结束呢。 唉,算了,看来,自己还是不能轻举妄动,毕竟在一个不熟悉的世界,万一它真的把自己锁在里面了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吧,她倒要看看,在接下里的世界里,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第6章 我这是在帮她 系统君消失后,周围的世界又恢复了原样。 随着漂浮的落叶下坠之后,面前静止的女生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洛凡,洛凡?” 洛凡瞄了一眼对方校服上的姓名牌,啊,原来是叫小圆。 这个女生长得圆圆滚滚的,还真符合这个名字。 只是这部动漫的编剧也太敷衍了吧,好歹给人个姓啊。 “小圆,我没事。” 洛凡冲着对方笑了笑。 “天呐,洛凡,你竟然记得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名叫小圆的女生,在听到自己喊她名字的时候,一脸的兴奋。 洛凡的嘴角不由得*了一下,“难道我以前都不叫你名字的吗?” 小圆摇摇头。 洛凡不由得心生感慨,没有主角光环的人,连被人叫名字的机会都没有,这大概就是配角的命运吧。 毕竟谁会在看动漫的时候,会去仔细地看藏在校服上细小的一个名字呢,又有谁会去关心一个小配角呢。 一瞬间,洛凡对自己女二的身份没有那么介怀了,相比他们,至少自己还能有完整的名字。 洛凡轻轻地拍了拍小圆的肩膀,笑了笑,“你放心,以后,我都会记得你的名字的。” 小圆听到洛凡的话,有些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 洛凡突然想起来,小圆刚才说要趁许静卉出来的时候绊她一脚来着。这个许静卉真是可怜,平时在屏幕外头就想着锄强扶弱一把,眼下,真的来到这里了,她岂能坐视不管。 按照剧情,她等下会从教室里出来,然后往前走,要是自己在她即将被绊倒的时候拉她一把的话,她就不会摔倒了吧。 想到这里,洛凡双眼紧紧地盯着教室门口,就等着许静卉一出现,就拉住她。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梳着一尾到顶的马尾辫的女生,笑盈盈地拿着抹布从门口出来。 洛凡瞥了一眼佩戴在胸前的名牌。 没错!就是许静卉! 白皙的脸蛋,淡淡的柳叶眉,一对桃花眼,看谁都是含情脉脉的模样,小鼻子小嘴巴也显得极为标致。 玲珑的外形,优雅的姿态,略带一丝羞涩的微笑,让人看了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 的确是让人有几分保护的冲动啊。 洛凡在心里默默感叹,难怪顾相宇会对她死心塌地呢。 旁边名叫阿欢的女生,已经不知不觉地伸出了脚尖,眼看,许静卉就要被搬到了,洛凡眼疾手快,一把拉过了许静卉。 因为用力过猛,洛凡突然一下子失去了重力,她下意识地拉住了许静卉。 完了,要连累许静卉一起摔倒了。 洛凡闭上眼睛生无可恋的想着。 扑通一声,洛凡重重地跌倒在地。 顿时,洛凡感觉背上有一阵刺痛。 但眼下,她已经顾不得疼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静卉。 她正安然无恙地在一个男生怀里。 还好还好了,她没摔倒,不然又要说不清了。 只是,这个男生是什么时候钻出来的。 不过,这个男生长得真是标致。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眼眸乌黑深邃,很是迷人,浓眉挺鼻,张扬着高贵和优雅。 洛凡瞄了一眼男生身上的名牌,原来,他就是顾相宇啊。 嗯,男主不愧是男主,长得就是好看。 怪不得是圣华的校草呢。 话说,许静卉被顾相宇搂在怀里,两人还真是相配呢。 瞧这顾相宇的小眼神,前面还死不承认自己喜欢许静卉,这下可倒好,一个动作,全都把自己出卖了。 看着看着,洛凡竟然露出了老母亲的微笑,完全不顾自己背上的伤痛。 她竟有一种磕的cp发糖的幸福感。 洛凡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嗑cp而傻笑,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笑,在旁人看来,却是冷笑。 阴森可怕的很。 “蠢女人,都不好好看路的吗?” 顾相宇低头看着怀里的许静卉指责道。 “啊?” 许静卉抬起头,一个不小心,正好迎上了顾相宇担忧的眼神。 在和许静卉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顾相宇突然有种触电的感觉,立刻把头别了过去,脸颊有些绯红,心竟然一直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蠢女人,还打算在我怀里多久?” “啊,对不起。” 许静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顾相宇的怀里,于是,立刻放开了他。 “你还真是个蠢女人,连路都不好好走。要不是我,你怕是要摔倒了。” 顾相宇一脸傲娇的模样,扬起头,故意不去看许静卉。 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啊。 洛凡倒是在一旁看的干着急,明明就是担心她,却故意不说。 还真是让看客替两人捏把汗啊。 “我走得好好的,就是有人拉了我一把,所以我才......” “拉你一把?谁?是谁拉你的?” 听到这句话,顾相宇立刻紧张起来,开始环顾四周,寻找那个罪魁祸首。 许静卉的目光瞥在了倒在地上的洛凡,”是,是洛凡。“ 说完后,许静卉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所有人在听到许静卉的话后纷纷看向了地上的洛凡。 一时之间,洛凡竟然不知道如何替自己辩解。 毕竟,众目睽睽,所有人都看到的确是自己拉了她一把,但是,自己是在帮她啊,又不是故意害她。 她正想着该如何解释的时候,顾相宇一脸怒气地冲着洛凡走来,“好啊洛凡,又是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都说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的!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面对顾相宇的指责,洛凡突然很是委屈,她一边撑着从地上起身,一边对着顾相宇辩解道:“喂,你搞搞清楚啊,我是在帮她,要不是我,摔倒在地上的就是她了好不好。” “帮她?呵,真是笑话,圣华有谁不知道你洛凡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不择手段,你能不害她已经算是幸事了,还会帮她?你把我当傻子了吗?我有这么好糊弄的吗?” 顾相宇对着洛凡冷笑了一声。 “我......” 洛凡还想解释来着,但一想到,顾相宇说的也是事实啊,以前的洛凡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便也就不再说话了。 好吧,她认栽。 第7章 主角光环 “怎么?编不下去了?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令人作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娶你的,你就死心吧。“ 顾相宇虽然是骂的角色洛凡,但是,洛凡听了,这心里总是那么地不是滋味。 是,以前洛凡的确挺让人讨厌的,也爱耍心机,可是,今天,她可真的是冤枉了,要不是自己拉住了许静卉,不然,她肯定是要被阿欢给绊倒的。 不感谢自己就算了,怎么能污蔑自己呢? 更何况,他顾相宇一表人才,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呢,真是让人生气。 毕竟,她洛凡平生最讨厌就是子虚乌有,被人污蔑倒打一耙了。 想到这里,洛凡的火蹭的一下,从心底起来了。 她倒要替角色洛凡好好平反了。 “喂,顾相宇,你说够了没有啊,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敢骂你啊,我再说一遍,我是在帮她,你不相信就算了,也没必要这么说我吧,而且,我是真的没想要绊倒她,我要是想,我就不拉她了。最后,以前我可能是喜欢过你,但是,从今天开始,我洛凡,才不会喜欢你这种家伙。” 洛凡叉着腰,昂起头,双眼紧紧地盯着顾相宇,就开始劈头盖脸地骂道。 面对洛凡突如其来的指责,顾相宇有些愣住了。 看着顾相宇石化的表情,洛凡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鼓掌。 很好,洛凡,干得漂亮! 你可不能让别人觉得你是好欺负的! 今天就是她洛凡逆袭之路的开始! 洛凡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四周,才发现所有人正满脸惊讶地望着自己。 看来,是被自己现在的这个模样帅呆了! 想到这里,洛凡不免有些洋洋自得。 一阵静默之后,突然间,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今天的洛凡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顾相宇这么说话?” “是啊,她今天好奇怪啊,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洛凡不是一直喜欢顾相宇的吗?” “虽然洛凡平时的确嚣张跋扈,但是在顾相宇面前一直是温柔可人的啊,怎么会突然这么凶啊?” “难道是本性暴露了?” …… 竟然不是夸自己的?! 耳尖的洛凡在听到大家的窃窃私语后,发现不是自己预料的反应,忍不住有些失望。 站在一旁的小圆,悄悄地拉了拉洛凡的衣角,小声说道:“洛凡,你今天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在顾相宇面前发火的啊。” 听到小圆的提醒,洛凡才反应过来,这个角色之所以之前这么招人讨厌,关键是在于,她是个十足的两面派,在许静卉面前,飞扬跋扈,但是在喜欢的人,顾相宇面前,她向来是故作柔弱,倒打一耙的啊。 完了完了,这下把自己玩进去了,她该怎么圆呢? 想到这里,看着周围人像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洛凡突然有些懊悔,刚刚应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怎么会突然忘记这个事了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啊,刚才真的是一时没忍住,谁让这顾相宇说的话太过分了呢。 顿时,洛凡心底懊悔的感觉减少了不少。 而顾相宇在看到平时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柔弱的模样,现在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大喊大叫,虽然有些愣了愣,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抬起头,轻声冷笑了一下说道:“呵,你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啊,之前在我面前那个柔弱的你果然是假的。你的演技还真是让人佩服啊。看来现在我面前的这个你才是真正的你,嚣张跋扈,自私自利,不择手段。洛凡啊洛凡,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啊。” 这顾相宇,说话还真是,难听啊。 洛凡刚准备替自己辩解,许静卉突然开口:“顾相宇,你别这样了,我相信洛凡,她一定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们不要再为了我吵架了。” 许静卉话音刚落,洛凡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为了你? 谁为了你啊。 洛凡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 不过这女主到底是女主,主角光环一出,真是谁都抵挡不了。 许静卉一说完,她的身上竟然散发了雅典娜女神的光芒。 把洛凡都看呆了。 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还真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啊。 周围的吃瓜群众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许静卉这人还这么善心呢?” “我也是,难怪顾少对她不一样。” “我想我知道我和许静卉的差距在哪里了。” “不过,这个洛凡也真的是,明明嚣张跋扈得要死,却还在顾少面前装。” “其实,我早就看洛凡不爽了。” “偷偷说,我也是。” “我也是,我也是。” ...... 洛凡忍不住扶额。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剧情啊。 不是说好的和自己拉帮结派的嘛,怎么还落井下石的啊。 听着旁边的人指指点点,洛凡终于忍不住,再一次为自己辩解道:“我真的没想害她,我真的只是想要帮她一把。”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从今往后,我希望你能离我和许静卉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还有,你别以为你之前暗地里耍的那些手段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要是再欺负许静卉的话,我顾相宇,一定不会放过你。她是我的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怔住了,这是宣誓主权了? 顾相宇眼神坚定,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许静卉。 唉,真是帅啊。 洛凡心里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还在屏幕外,估计这个时候,一定被顾相宇这句话戳中少女心了。 而顾相宇,完全不理会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对着洛凡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之后,便拉着许静卉离开了。 洛凡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感觉到对面的两人身上散发着blingbling的光芒。 这主角光环还真是强大。 算了,谁让自己只是个炮灰女二呢。 男女主角走后,只留下一群满是羡慕和星星眼的群众。 “顾少太帅了!” “好羡慕许静卉啊。” “是啊,我现在可以理解洛凡的心理了,是我,我也嫉妒啊。” “我也是。” …… 一边说着还一边往洛凡这边瞟了两眼。 洛凡满头黑线。 嫉妒? 嫉妒她什么啊? 有了主角光环还真是为所欲为啊。 不行,自己不能这么认输,就算是女二,她也要重新树立自己良好的女二形象,万一,一个不小心,女二上位成女主,也拥有主角光环了呢? 洛凡暗暗下定决心。 正在这个时候,洛凡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在崩塌,她有些站不稳。 第8章 场景切换 突然间,世界变黑了,在一阵天旋地转后,洛凡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突然变了。 不再是刚刚的校园了,好像变到了室内。 这是,场景切换了? 洛凡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场景好像没见过,有些陌生。 偌大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粉色公主床,床上和地上有很多的娃娃,精致的梳妆台,旁边还开辟了一件衣帽间,而墙上挂着的,都是洛凡的照片。 啊,原来这是洛凡的卧室啊。 难怪觉得有些陌生,洛凡的卧室,从来没在场景中出现过。 原来有钱人的卧室是这样的啊。 洛凡开始迫不及待地到处参观了起来。 我的天,这个灯全是水晶啊,这得多少钱啊。 哇,这么多衣服,连吊牌都没拆呢。 洛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价钱,我的妈呀,这一套衣服抵她一年的工资。 这些衣服,每天换一套的话,这一年也穿不了这么多。 哇塞,这个梳妆台,天呐,全是在现实世界里头自己舍不得买的,只能放在购物车里看看的高档化妆品啊。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奢侈啊。 就这个房间的所有设备加起来,在他们洛家镇,都可以成为顶级的首富了。 洛凡这才想起来,这个洛凡虽然坏吧,但她家世好啊。 她记得,动漫开场介绍她父亲的时候,就说她父亲可是当地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大亨。 难怪这么有钱。 看来,在动漫的世界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不愁钱花。 只是,要是这些钱能让自己带回去,那该有多好啊。 想到这里,洛凡忍不住嘿嘿嘿地傻笑起来了。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打破了洛凡的美梦。 洛凡朝着门外问了问,“谁啊?” “小姐,老爷喊您下楼,他说客人到了。” 客人?谁啊? “来了。” 虽然带着疑惑,但洛凡还是打开门,下了楼。 眼前这个蓄着胡子,带着眼镜,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自己的父亲了吧。 哇塞,老总,有钱人,大佬啊! 洛凡顿时眼睛放了光,一脸乖巧地走到中年男人边上,甜甜地喊道:“爸爸。” 虽然叫陌生人爸爸,感觉有些对不起自己的老爹,但是,这是动漫的世界嘛,相信自己的老爹知道了,也不会责怪自己的。 洛凡脸上挂着发自肺腑的笑容。 毕竟,从天而降一个富翁老爸,换做是谁都会忍不住窃喜的吧,这不是捡了大便宜了嘛。 这种程度就跟,马云爸爸真的变成了你爸爸一样。 洛凡开始越来越喜欢自己的这个角色了。 但是,中年男人在听到洛凡甜甜的声音之后,并没有如洛凡预想中那样,欣然答应。反而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眼里透露的不是父亲的温柔和慈爱,竟然是看陌生人一般的冷漠与麻木。 “下来了。” 男人淡淡地开口道。 语气平淡,从中抓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难道,大佬都是这样的? 和眼前这个男人冷漠的反应一对比,洛凡这才发觉刚才自己好像过于热情了。 难道原来的洛凡和自己老爸都不亲近的吗? 这动漫里也没说啊。 不带这样的啊,下次见到系统君得好好问问了。 虽然心里带着疑惑,但是为了不被看出破绽,洛凡还是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对着男人问道:“爸爸,今天是要见什么客人啊?在哪儿呢?” 男人抬起头瞥了一眼洛凡,轻微地皱了一下眉,随后,用低沉的声音对着洛凡说道:“跟我来。” 洛凡只得乖乖地跟在男人身后,从客厅的门出去,下面竟然还有一层。 洛凡偷偷地隔着栏杆往下望,底下依旧是金碧辉煌,和楼上不同的是,底下的空间好像更为宽敞一些。 洛凡一边甚是好奇地张望,一边尽量让自己不要惊讶出声,露出破绽。 跟着男人走到底下的客厅之后,洛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是家吗?这是城堡吧。 这建造起来得花多少钱啊? 能把他们洛家镇都给买下来了吧。 想到这里,洛凡忍不住咋舌,看来这资本家的世界,还真是她这种平民想象不到的。 男人用手轻轻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后,转头对着旁边穿着西装革履的人小声说了几句话后,那人点点头,便往门口的方向去了。 洛凡正纳闷的时候,门打开了,同样身着西装革履,身材稍稍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对着男人热情地笑了笑说道:“洛总,好久不见了啊。” “顾总,好久不见。” 洛凡正上下打量这个叫顾总的中年男人的时候,在他身后,又跟着进来一个让洛凡熟悉的面孔。 顾相宇! 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下,刚才自己的父亲叫他顾总,他们都姓顾,难不成,他们是一家人? 不是吧,那今天这是什么局啊? 看顾相宇穿得人模狗样的样子,今天应该不是简单的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小宇,过来,跟你洛伯伯问好。” 叫顾总的中年男人,侧过头对着顾相宇示意了一下,顾相宇便走上前,对着男人点头问好。 “洛伯伯好。”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相宇,点点头,原本一直冷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在此刻稍微露出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容。 “凡凡,过来,跟顾伯伯问好。” 因为沉迷于观察这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的洛凡完全没注意到男人在叫自己。 男人发现洛凡毫无反应,转过头瞥了一眼洛凡,发现洛凡正陷入沉思,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声咳了一下。 洛凡这才反应过来。 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正好跟顾相宇,四目相对,但很快,对方就把眼光移开了,满脸透露着一股厌恶。 洛凡见状也忍不住在心里白了一眼顾相宇,还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实在是想不出来,以前的洛凡怎么会喜欢这么讨人厌的角色啊? 她要么是别顾相宇那张脸给骗了,要么就是有受虐狂的倾向。 于是,洛凡走上前,模仿着以前她看过的电视剧中,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的模样,对着声称顾总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顾伯伯好。” 第9章 系统不稳定 对方看到洛凡一副得体大方的模样,甚是满意。 “坐吧。” 男人招呼着顾氏父子在餐桌上坐了下来。 洛凡看了一眼面前的餐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哪里是餐桌啊,这是乒乓球桌吧。 足足得有两米长,这夹菜得有多不方便啊。 有钱人吃饭都这样的吗? 夹个菜需要绕场一周? 吃着饭还把练给锻了,还真是一举两得啊。 不过,洛凡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一上菜,她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自己还什么都没吃过呢,原本在现实世界煮好的泡面,没吃两口呢,就进来了,可不得在这里多吃点,赚回本啊。 想到这里,洛凡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男人看到洛凡今天如此反常的表现,本就心存疑虑,眼下又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更加的疑惑了。 男人像是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着面前坐着的洛凡。 当然,不止男人,还有顾总和那讨人厌的顾相宇。 在看到洛凡的吃相后,顾相宇的脸部逐渐变得扭曲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还真是好笑。 顾相宇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俗话说,撑死事小,饿死事大。 饿的时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啊。 洛凡正自顾自地吃着起劲呢,猛个一抬头,就看到周围人看自己异样的目光。 洛凡突然间明白了动物园被围观吃香蕉的猴子的心情了。 就像她现在这样。 洛凡拿叉子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轻轻地放下来,拿起旁边的餐布擦了擦自己唇边遗留的酱汁,尴尬地笑了一下。 男人清了清嗓子,随后,拿起酒杯对着顾总晃了晃,“欢迎顾总光临寒舍。” “你太客气了。” 顾总也拿起酒杯对着男人示意了一下。 “顾总,上次跟您说的两个孩子的婚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男人淡淡开口道。 婚事? 洛凡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果然,这顿饭不简单啊。 “今天见了令爱本人,我还是很喜欢的,我看,两个孩子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顾总说完对着男人笑了一下。 等下,婚姻大事不应该遵从一下自己孩子的意见的吗? 洛凡故意咳了两下,企图引起男人的注意。 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男人此刻仿佛当自己不存在一样,只顾着和对方寒暄。 眼见求救无效,洛凡只得转头看向顾相宇,拼命地挤眉弄眼,试图让他开口拒绝这门亲事。 洛凡确定,顾相宇真的看到了自己给他发出来的信号,但顾相宇在白了自己一眼之后,就不再看向自己了。 这男人就这么服从了? 他不要他的许静卉了? 这不是洛凡想象的情节啊! 她知道了,顾相宇在报复自己呢。 看来,这种情况下,要想靠别人是不现实的了,自己的命运只能自己掌握。 于是,洛凡清了清嗓子,打算一个拍桌子,大声喊道“不同意”,随后潇洒地洒洒头发,指着顾相宇的鼻子骂道“你这样的男人,本小姐才看不上”,再趾高气昂地离开。 反正也是动漫,还不是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洛凡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刚要起身的时候,突然,那股子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什么情况啊? 难道场景又变了? 洛凡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自己,感觉整个世界好像天崩地裂了一般。 洛凡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等到一切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洛凡缓缓睁开眼。 榻榻米的床,桌子,电脑,还有,冒着热气的泡面…… 等下,这不就是自己的小窝嘛,难道自己又回来了? 洛凡拼命地掐了一下自己,顿时只觉得一阵疼痛。 看来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难道说,体验结束了? 这么快的吗? 想到这里,洛凡立刻爬到桌子前,打开电脑,刚一点开动漫,突然间,系统跳出来“对不起,洛凡小姐,因为本系统刚刚开发,还不稳定,所以导致您被强制退出,再次向您致以最真诚的歉意,我们会尽快修补系统,重新带您回到动漫的世界。” 什么啊?怎么系统还能不稳定? 洛凡顿时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冒牌系统。 “那什么时候我可以再进去啊?” 没等洛凡得到答案,系统君就消失了。 混蛋,真是不负责任! 洛凡忍不住在心里飙了几句脏话。 难得自己开始适应了自己的角色,还偏偏被强制退出了。 等下,刚才系统君说因为系统不稳定,强制退出的,那动漫里的洛凡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洛凡立刻打开第十集,开始看了起来。 待洛凡看到第十集的内容的时候,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电视剧里播放的第十集的开场,就是洛凡穿越的校园,理论上洛凡推开了许静卉,应该改变了原本剧情,怎么现在动漫里,洛凡站在一旁冷眼观看许静卉被那个阿欢绊倒,还跟着一起嘲笑。更奇怪的是,原本被同学们嘲笑的是洛凡,怎么现在变成女主许静卉了? 好像一下子主角光环消失了一样。 紧接着,顾相宇的出现英雄救美,厉声指责洛凡,但和自己表现不同的是,动漫里的洛凡没有对着顾相宇大喊大叫,而是红了眼眶,紧紧地拉着顾相宇的衣角,求他不要走。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在学校里的这个场景里改变了,为什么还是按照原来的那样子进行? 洛凡带着心里的疑惑,将进度条拉到了顾家来洛家赴宴的那里,画面让洛凡更加大吃一惊。 画面里的洛凡谈吐自然,举止大方得体,也没像自己那样狼吞虎咽,在双方谈到两人婚事的时候,画面里的洛凡则是低着头,脸上浮起了红晕。 相反的是,顾相宇言辞激烈地拍了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对着自己的父亲喊道:“我不同意!我不会娶她的!这样的女人,我顾相宇一辈子都不会娶她的!”说完后,顾相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洛家,只留下洛凡一个人坐在桌前,逐渐低下头,眼角泛起泪花。 这不是原本自己想要说的话和做的动作嘛,怎么顾相宇全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都是因为系统不稳定的原因吗? 洛凡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了。 第10章 重回现实 洛凡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的这一串温馨提醒,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什么嘛,怎么还能不跟人打一声招呼,说让人进就进,让人出就出的啊,什么破系统啊,真是的。“ 洛凡撇撇嘴抱怨道。 桌上的泡面还热乎着,咬了半口的火腿肠还在面里放着。 原来在系统里干了这么多事情,在现实世界里也不过过去短短五分钟而已。 突然,洛凡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来。 早知道,刚才那一桌的美食就多吃点了,现在,又饿了。 以前的洛凡天天吃泡面,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有了前车之鉴—洛家的一桌豪门盛宴,再和如今桌上的泡面和火腿一对比,立刻显得寒酸不少。 想到这里,洛凡忍不住感叹,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尽管只体验了一小会,她这心里倒有些怀念了。 也不知道这个系统什么时候修复。 洛凡忍不住自我嘲笑起来,想想刚进入动漫的时候,系统君告诉自己要体验一百集的时候,还巴不得赶紧出去呢,结果现在,真的回到现实世界了,这心里头啊,倒是有些空落落的。 正当她还在感伤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她的死党,陆景阳。 “喂,洛凡,你在哪儿呢,快出来陪我喝酒,老子又失恋了。” 陆景阳是洛凡的大学同学,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如假包换的富二代。 刚进大学的时候,洛凡着实讨厌这个陆景阳,一脸的玩世不恭,说话还总是没个正形。 后来,女生宿舍当时遭了贼,洛凡自告奋勇去抓贼,结果不小心把在宿舍门口等女朋友的陆景阳当贼给打了。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一来二去的,两人竟聊得很是投缘,成了好兄弟。 “你失恋难道不是常事吗?你是不是劈腿被发现了?” “不能怪我,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给她们备注的,谁知道,她们最近抽了什么风都换同一个头像,这不,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你这种渣男,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喂,你就别吐槽我了,快出来陪我喝酒吧。” 洛凡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今晚要是不出去,必定被这个陆景阳烦死。 “知道了,你在哪儿呢,我现在过来。” “大学城门口的烧烤摊,不见不散啊。” 洛凡摇摇头,拿起包便往外头走去了。 还好大学城离自己租的地方不远,步行就能到,不然,她才不愿意特意打车去听个酒鬼唠叨呢。 夏日的暴雨向来是来的快去得也快。 雨后的感觉很是令人舒爽,像是洗去了一身尘埃。 大学城门口的烧烤摊已然座无虚席。 这种时候,正是他们生意最好的时候了。 洛凡远远地便看到坐在烧烤摊的陆景阳。 几天不见,这小子竟然染了一头蓝毛。 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还真是仗着颜值高,为所欲为啊。 倘若这头蓝毛换到别人头上,还真不一定能驾驭得了,不过,陆景阳这小子还真被他给hold住了。 俊美突出的五官,一张时常坏笑的脸,眉宇间透露着几分桀骜不驯,身形修长,一件白t,一条牛仔裤,简简单单,竟也有些广告模特的感觉。左耳的钻石耳钉,闪着亮光。 这家伙,真是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这不,烧烤摊上不少女大学生正拿着手机在偷拍。 洛凡走近些的时候,有个怯怯的女生大概是打赌输了过来问陆景阳要联系方式。 陆景阳故作忧郁地抬起头,和那女生说了两句,便接过了手机。 洛凡是知道陆景阳的尿性的,没准这小子,心里正偷着乐呢。 “小姑娘,离这个渣男远点儿,否则,他将点亮你灰暗的一生。” 在女生带着羞涩的笑容转身离开的时候,洛凡走到桌前冲着女生的背影喊了一句,随后,顺势又坐了下来。 听到洛凡的话,女生有些木讷地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陆景阳扯了扯嘴角,“你别误会,她是在叫我的英文名字,查理。” 随后,便转过头冲着洛凡狠狠地瞪了一眼。 女生离开后,洛凡跟烧烤摊老板要了一瓶啤酒。 “喂,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一个人喝很久了。” “大哥,我是步行过来的,你以为我会飞啊。” 洛凡不满地对着陆景阳白了一眼。 她知道,肯定是埋怨自己搅了他泡女生。 “喂,陆景阳,你不是说你失恋了嘛,怎么这么快就看上新姑娘了啊。” 洛凡一边冲着陆景阳说道,一边接过老板递来的啤酒,在嘴边,“嘎嘣”一声直接用牙把瓶盖给咬开了。 陆景阳一脸嫌弃地看着洛凡一系列的动作,“啧啧啧,难怪你单身了这么多年啊,你看你这个样子,哪个男人敢要你啊。” 洛凡抬起头,故作45度仰望天空,嘴角上扬,微笑着看着陆景阳说道:“陆景阳,你知道吗?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狗腿给打断?” 洛凡微笑的模样可比平时凶神恶煞的模样要可怕多了。 陆景阳瞬间闭嘴不说话了。 “说吧,你这次失恋的对象又是谁?是费安娜还是罗恩?” 洛凡拿起盘子里刚烤好的牛肉串咬了一口。 说起这件事,陆景阳立刻变换笑脸,故作深沉地扶额,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啤酒之后,对着洛凡说道:“不,都不是,是艾尔莎。” 洛凡咬肉串的动作微微颤抖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陆景阳见洛凡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不想点什么话安慰我一下?” “呵呵,你知道你浑身上下什么最让人羡慕吗?” “我知道,我的英俊,我的帅气,我的多金和我的智商。” 还真是臭不要脸。 “是你作为渣男的自愈能力。” “喂,我好歹还是你的死党啊,你就这么对我。算了,说说你吧,你之前不是说你今天去面试嘛,怎么样了?他们愿意收你吗?” 陆景阳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11章 你被下降头了吧 “咱能不聊这个伤感情的话题吗?” 陆景阳今晚看来是真不想活了,看到洛凡略显失落的表情,眼里立刻放了光,神色也变得激动了起来,“快跟我说说,让小爷我开心开心,啊不,难过难过。” “找死啊你,陆景阳。” 洛凡狠狠地瞪了一眼陆景阳。 “你快跟我说说嘛,我可是真的很关心你呢。” 陆景阳立刻装作一副真诚无辜的模样看着洛凡。 “我要是说了,你敢嘲笑我,我就把你列表的女生全删了你信不信?” “我保证不笑,我发四!” 陆景阳伸出手指对着洛凡保证道。 洛凡拿起啤酒很是豪迈地喝了一大口,又瞪了一眼陆景阳后,开口说道:“别提了,太倒霉了,我怀疑我最近水逆了,不,应该是大学毕业后就开始水逆了,我今天去面试,人力资源竟然告诉我是他们点错了,错发了面试信息,害我连面试官都没见到,就走了,真是气死我了。” 洛凡说完后,瞥了一眼脸涨得通红的陆景阳,叹了口气,“算了,你想笑就笑吧,别太大声了。” 话音刚落,陆景阳便捂着肚子开始哈哈大笑了起来。 “喂,过了啊,有那么好笑吗?” “这简直是我最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哈......” 洛凡扯了扯嘴角,“呵呵,那你的生活还真是无趣。” “啊,不行了,我肚子都痛了。” 陆景阳趴在桌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够了啊,你快别笑了,我都要愁死了,马上就要交房租了,真不知道,之后的生活该怎么过,难道,我真的要回到洛家镇了吗?”洛凡无奈地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还在狂笑的陆景阳,气不打一出来,“喂,陆景阳,你快别笑了,帮我想想办法。” “好好好,我不笑了,”陆景阳清了清嗓子,“哎,要我说啊,你要不就别找工作了,找个好男人嫁了吧,让小爷我给你好好介绍介绍。” “喂,我才不要靠男人呢,我人穷志不穷,与其嫁人,我还不如出来摆个像这样的烧烤摊呢,看看,生意多好啊。” 洛凡一脸羡慕地看着周围门庭若市的烧烤摊。 “你还是别出来祸害别人了吧,就你那厨艺,你不是要开门做生意,你是要下毒啊。” “有那么夸张嘛。”洛凡撇撇嘴,“唉,还是动漫里好啊,不愁吃不愁穿,哪像现在,烦都要烦死了,也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修复。” “你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陆景阳一脸疑惑地看着洛凡。 洛凡想到陆景阳虽是个纨绔公子哥,但是毕竟家里有钱有势,说不定能认识那个动漫的幕后团队,这样自己可以回到系统里,也算是暂时逃避一下也好,不是有句话说,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嘛。 “喂,陆景阳,我问你个问题,你不许嬉皮笑脸,不许敷衍我啊。” 洛凡突然一脸正经地看着陆景阳问道。 “什么问题啊,这么严肃?” “你认不认识什么动漫漫画的制作团队啊?” “动漫,漫画?你要去应聘?” “不是,你先回答我,你认不认识啊?” 洛凡一脸急切地看着陆景阳。 “我想想啊,动漫制作公司.....好像,还真有一个,之前我一前女友是个二次元,为了泡到她,我真的是想尽了各大办法,用尽了我所有的关系和人脉,哪知......” 洛凡知道,这陆景阳又要开始回忆往昔,怀念那个不知道是第几任的前女友了。 于是,洛凡急忙打断,“停,你别再回忆你的情史了,那你认不认识《校草爱上我》这部少女动漫的幕后团队啊?” “《校草爱上我》?这什么土了吧唧的名字啊,现在还有这么土的动漫?” 陆景阳一听名字立刻皱了眉,脸上露出了一副嫌弃的神色。 “你还别瞧不起,这可是当下最红的动漫了,不过,这个不是重点,你快告诉我,你到底认不认识啊?” 洛凡抓住陆景阳的手,一脸迫切。 “哎,哎,你别急啊,我看看。” 被洛凡的急切突然吓到了的陆景阳,这个时候也不再嬉皮笑脸了,掏出手机开始找了起来。 “啊,找到了,还真有啊,这个,顾氏传媒,原来这部动漫是他们公司做的啊。” “你认识他们?” “他们公司跟我爸公司有过合作,他们家的公子,顾宇恒还是咱们学弟呢。” “那你快帮我问问,他们这部动漫有没有出什么类似于真人体验的系统或者幸运观众抽选的活动?” “啥啥啥?什么系统什么真人体验啊?” 陆景阳一脸迷茫地看着洛凡。 “你先帮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再告诉你。求你了。” 洛凡双手握拳对着陆景阳撒娇道。 “咦,你撒娇比骂人还可怕。” 陆景阳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打了个颤抖。 “别贫了,快打个电话问问。” 见洛凡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陆景阳摇摇头,只好应允。 陆景阳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顾宇恒的姓名,开始打起电话来。 洛凡一脸期待地看着陆景阳,仔细观察着陆景阳的每个表情。 “嗯,好的,我知道了,下次联系啊。” “怎么样,怎么样,他怎么说?” 洛凡睁大了眼睛,大大的眼睛里透露着满满的渴望。 “洛凡,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啊?” “啊?” “顾宇恒说他们公司是做了这个动漫没错,但是他们动漫从来没有什么系统什么幸运观众这回事啊。” “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亲身体验了,不可能没有啊,难道自己之前都是幻想做梦? 可是不对啊,明明每一个感觉都是那么切身啊。 “我反复跟顾宇恒确认了,他说真的没有,洛凡,你老实告诉我,你该不会被下了降头吧,还是,”陆景阳突然神秘地看了一眼周围,然后悄悄地凑近洛凡,小声说道:“你是不是吸了什么不该吸的出现幻觉了?你老实跟哥说,哥会带你去戒的。” “去你的,你想什么呢。” 洛凡一把推开陆景阳,顺便赏给他一个白眼。 第12章 心理医生(1)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让哥哥替你担心啊。” 陆景阳露出满是担忧的目光看着洛凡。 看样子,如果不告诉这个陆景阳自己的经历,这个小子还真的会以为自己是中邪了。 于是,洛凡将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告诉陆景阳。 陆景阳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洛凡,然后又伸出手摸了摸洛凡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发烧啊,怎么就脑子坏了呢?” “你脑子才坏了呢。” 洛凡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陆景阳。 “凡凡,你要是压力太大了,咱就先别找工作了,大不了,哥养你,瞧把你最近逼的都出现幻觉了。” 陆景阳一脸担忧地看着洛凡。 “陆景阳,我是说认真的,我真的进入到动漫的世界里了,所有的感觉都特别的真实,真的,你相信我。” 洛凡拉住陆景阳的手,满脸真诚地看着他。 陆景阳从洛凡的手里挣脱出来,叹了口气,“好好好,你说得都对。” “你这是相信我了?” 洛凡眼里突然发了光。 “凡凡啊,明天,咱们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谁啊?” “言蹊你知道吗?” “言蹊?哦,那个特别有名的心理医生啊.....” 洛凡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我不去,我心理健康得很呢!” 合着,这个臭小子,压根就不相信自己,亏自己有那么一秒钟还有些感动,竟然怀疑自己的心理有问题,他才有问题呢。 “不行,你必须跟我去。” 陆景阳突然严肃起来。 “我不去。” 洛凡摇摇头,跟甩拨浪鼓似的。 陆景阳见状,突然面目狰狞,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冲着洛凡说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去!我明天一早就来你家接你,你要是不出门,我非把你的那个窝拆了不可!” 陆景阳这一发火,可把洛凡吓一跳。 眼下还不止是洛凡,烧烤摊的其他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两人。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成嘛。” 洛凡撇撇嘴,只好应允下来,不然,难保他真的会把自己的屋子给拆了,捆也会把自己捆过去。 陆景阳这个人,虽然嘴上没毛办事也不是很牢,又花心,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但是,在对待朋友这一块,还是没话说的,这也就是洛凡还能耐下心来跟陆景阳做朋友这么多年的原因了。 第二天一大早,这个陆景阳还真是说到做到,来接洛凡去心理诊所了。 就是他这叫早的方式有些奇葩。 他知道洛凡属于那种早睡晚睡就是不早起的类型,于是一大早就拿着喇叭在底下喊她的名字,直到把她喊醒。 为了避免让洛凡这个名字在他们那条巷子里彻底出名,洛凡只好立刻收拾出门了。 一上车,洛凡就抱怨陆景阳,“你就不能用个正常人叫早的方式叫我起床吗?非得让我在我们那条巷子里混不下去你才甘心啊。” “谁让你不起来呢,我都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了,没办法,对付你这种人,我只能无所不用其极了。” 陆景阳耸耸肩,对着洛凡说道。 洛凡看着陆景阳这张人畜无害,还故作无辜的模样,真是恨得咬牙切齿。 “你就不能上来敲门嘛。” 陆景阳故意皱了皱眉,“你知道的,你家的那个楼梯,我是不敢上去第二次的,我都觉得我随时随地要把这个楼梯踩踏了,你不爱惜它,我可是很爱惜我的生命的。” “你放心,你不会英年早逝的,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哦哟,认识你这么久,难得从你口中听见一句人话啊。” 洛凡也不生气,扬扬眉,“我说的是实话,毕竟啊,他们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啊。” “那你可要当心了,我怕你呀,英年早逝。” “陆景阳!” ...... 果然,只要和陆景阳在一块,总是会被他气个半死。 不过,和陆景阳吵闹了一路,倒是把自己的瞌睡虫给吵没了。 很快,陆景阳开的车便停到了一幢办公大楼门前。 “你没找错吧?是这里吗?我怎么看也不像这里会有心理诊所的地方啊。” 洛凡一边下车,一边仔细环顾了一圈周围。 这栋大厦在相对安静的郊区,里面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多,不过,门口倒是有好几个安保在守着。 “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言蹊可是眼下最有名的心理医生呢,像他这样的名人,难不成还把诊所开在路边啊。” 果然,名人就是名人,办公地方都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喂,走啦。” 陆景阳停好车便拉着洛凡往大厦里头走。 他紧紧地拉住洛凡的手臂,生怕这个丫头趁自己不注意偷溜掉。 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很呢。 电梯停在了三十层,顶层。 电梯门一打开,洛凡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的清香,让人着实有些心旷神怡。 “你好,我们有预约。” 陆景阳率先走到前台登记了信息。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心理诊所呢。 和她想象中的还有些不太一样,她从小就很害怕各种医生,总觉得医生就是冷冰冰,不近人情,诊所呢,也都是单色系,纯白色的墙壁和门,不带一点儿人情味。 但这家诊所还真有些不太一样,门口摆放着各种绿植,墙壁是暖黄色和淡蓝色相间,让人一进屋,还真有种放松的感觉。 “走了,我们去里边儿等位,你想什么呢。” 陆景阳戳了戳有些发呆的洛凡。 “等位?” 洛凡有些发懵,心理诊所还要等位? 难道这么多人心理有问题? 直到看到排队的人数之后,洛凡发现,有问题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拿着号码牌的人挤满了一整个走廊,甚至连那种vip休息室都坐满了。 “这么多人?” 洛凡的嘴角不自觉地*了一下。 “那是的啊,这可是现在最红的心理医生啊,我找人托了关系才约上的,你可不许临时开溜放我鸽子啊。” 陆景阳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洛凡,生怕她会又打什么歪主意。 “有那么红吗?” 洛凡很是不解,怎么,现在去看心理医生还成为了一种潮流? 第13章 心理医生(2) 陆景阳轻轻地敲了敲洛凡的脑袋,“你不上网的吗?我一个男的都比你知道的清楚。” “喂,我没事关心什么心理医生啊,我心理又没毛病,健康得很呢。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拉着我来,不然我才不来呢。“ 洛凡撇撇嘴别过头去,刚好看到旁边坐着前来预约的人。 这哪里是来看心理疾病的,这分明都是来选美的吧。 走廊和等候区清一色都是穿着靓丽的年轻姑娘,浓妆艳抹,怎么看都不像是心理有问题的。 “喂,陆景阳,你......” 洛凡刚准备转过头,跟陆景阳讲话,却发现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等候区那边的女生中间开始搭讪起来了。 陆景阳一脸得春风得意的模样,让人看了着实很想揍他一顿。 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洛凡摇摇头。 “下一位,483号,483号在吗?” 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出来喊号。 洛凡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就是483号。 “来了。” 洛凡伸出手对着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便起身跟着对方往走廊深处走去。 工作人员带着洛凡停在了一扇淡蓝色的门口前,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转身对着洛凡说道:“小姐,请进。” 随后,便离开了。 原本,洛凡这心里是不想来看心理医生的,再网红她都不想来看。 不过现在嘛,又是一波人排队的,又是这个工作人员神神秘秘的脸色,可把她的好奇心给勾出来了。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是什么样的。 洛凡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房间很大,却很简单。 一张沙发,一张办公桌,还有巨大的落地扇。 洛凡进去的时候,便看到了传说中的言蹊。 一身浅蓝色衬衣,于手腕处松松挽起。 他正侧着头拿着笔在写些什么,碎发散落在额前,眼眸乌黑深邃,唇瓣削薄轻抿,嘴角带着笑意,连带着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棱角分明。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连他的发丝间都透着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皮肤很是光洁白皙。 一时之间,洛凡有些恍惚了。 这个场景,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洛凡怔怔地站在门口,有些出神。 “洛小姐,您好,请坐。“ 言蹊的声音把洛凡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洛凡自知有些失态,立刻讪讪地走进来,轻轻地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言蹊,大家都叫我言医生,当然,我不介意别人喊我名字。” 言蹊笑了笑,看着洛凡。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清冽中带着一丝温柔,宛若夏日里迎面而来的一阵清风,让人着迷,给人一种安全感,感觉很踏实。 难怪他能当心理医生。 听他说话,的确能放下心来。 不知不觉,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洛小姐?洛小姐?” 洛凡这才反应过来,发现对方正侧着头,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自己,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分神了,你刚刚说什么啊?” 言蹊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洛小姐,我刚刚是在自我介绍,没关系,我再跟你介绍一遍,我叫言蹊,大家都叫我言医生,你可以叫我言医生或者言蹊都可以。” 洛凡点点头,“言医生。” “好了,客套话咱们都说完了,那我们回归正题吧,洛小姐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洛凡犹豫了一下,虽然他长得是挺好看的,看上去也比陆景阳那小子靠谱多了,只是,穿到动漫里这种事情,他会信吗? 言蹊看出了洛凡的为难,便开口安慰道:”没关系,倘若洛小姐觉得不方便开口的话,我们可以先聊点别的。“ “别的什么?” 洛凡有些好奇了。 “我们先来听听音乐放松一下,你可以靠在椅子的后背上,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言蹊拿起音响的遥控器打开了音乐。 是一首洛凡没听过的古典音乐。 虽然听不懂,不过,还挺好听的。 有了音乐,洛凡感觉自己的确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开始缓缓地闭上眼睛,感觉周围的一切逐渐透明了起来,自己的身体也好像变轻了不少。 周围很安静,很安静,只剩下言蹊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洛小姐,慢慢放松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很安全,你可以慢慢地放松你的身心,保持均匀的呼吸,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没有,好像,什么都没有,一片白色,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色。” 洛凡喃喃道。 “你试着往前走一走,前面有个很亮的出口,你慢慢地朝着出口走去,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言蹊的声音很温柔,让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和安全感。 洛凡听着言蹊的话,开始往那个出口走去,“我好像来到了病房门外,里面好像有两个人。” “你看得清是谁吗?” “看不清,很模糊,很模糊。” “那你试着轻轻转动把手,走近些看。” 洛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表情开始变得痛苦起来,“进不去,我进不去,好难受,好难受......” 洛凡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言蹊看着椅子上表情狰狞的洛凡,开始柔声安慰道:“没关系,那我们不进去了,你试着转身,转过身,还有一扇门,你打开那扇门,你看到了什么?” 听着言蹊的话,洛凡逐渐往后退,病房里的人开始变得渺小起来,之前那股仿佛被针扎的痛苦,也好像减轻了不少。 “是洛家镇,我的家乡。村里的人都出来迎接我了,嘿嘿,他们夸我有出息,在大城市工作,嘿嘿。” 洛凡的表情逐渐放松了起来,嘴角开始微微往上扬起,原本拧在一起眉头也逐渐舒展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言蹊一个抬头,恰好看到了椅子前方,闭着双眼,梨涡浅笑的女孩。 第14章 我被催眠了? 阳光勾勒出女孩美好的半边侧脸,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的细腻的绒毛,而另一边脸在阳光的晕染下看的不太真切,只能依稀看到她那上扬的唇角。 言蹊感觉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触动了,他清楚地听到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当心理医生这么久,自诩看过无数的女生,不管是真的来问诊的还是借着问诊机会前来搭讪的,言蹊从未对哪个女生有过这样的感觉。 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觉得似曾相识,又或是催眠她的过程中说起那个病房。 言蹊望着面前的女生不知不觉地有些出神了。 “我不是,我......” 直到面前的女生再次变得痛苦,忍不住呻吟。 洛凡的表情从刚才的面带微笑顿时又变得痛苦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他们说我在大城市混的不好,没有工作,没有男朋友,丢洛家镇的脸了,我爸妈不要我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我去面试了好多公司,他们都不要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洛凡的眉头再一次拧在了一起。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现在,我们试着慢慢往后退,你的背后有扇门,走到那扇门,打开它,所有的一切烦恼会消失的,好,你现在打开那扇门了吗?“ “嗯。” “你看到了什么?” “我回来了,我回到这个世界了,真好,我终于回来了。” “什么世界呢?” “动漫的世界,系统君说系统bug要修复,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动漫?” 言蹊看着面前嘴角不自觉扬起来的洛凡,眉头皱了皱。 “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回到那个世界?” “因为,那个世界,我什么烦恼都没有,不用为了房租头疼,也不用去找工作,面对生活的压力,真好。” 看来,这才是她最内心深处的想法。 想要逃离现实世界。 言蹊似乎明白了这个女生心里压力来自何处。 他伸出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顿时,洛凡一下子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己还在言蹊的办公室。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言蹊催眠了。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生气,怎么能趁人不注意就催眠自己呢?虽然你长得好看,但也不能为所欲为啊,至少得告知自己一声啊。 “言医生,我刚才是被你催眠了吗?” 言蹊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望着自己。 显然,他并没有否认。 “言医生,虽然您是很有声望的心理医生,但是没经过病人同意,擅自催眠别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啊。” “这只是心理治疗的一个手段而已,既然我的病人不愿意说出实情,我只好采取一些特殊的办法啦。毕竟,我的职责就是替我的病人排忧解难,不管是什么方法,只要能达到目的的,就是好方法,洛小姐,您说是吗?“ 是什么是啊! 这家伙还真会自圆其说啊,简直和陆景阳那小子一样惹人讨厌。 “那你也不能擅自对病人进行催眠,窥探别人内心深处的秘密啊。” 言蹊没有回到,反而像是挑衅般地笑了笑,又对着自己耸了耸肩,好像并不在乎自己说的是什么。 “你这样违背医生的道德,就不怕我去医协告你吗?” 洛凡昂起头,正了正身子,故作沉着地威胁他。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吓到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医协,医协管不管他们,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输了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啊,万一,这么说能吓到他呢? 不过,很显然,对方并没有被自己的话给吓到,反而还轻声笑了笑,伸出了右手,撑住了下巴,像看动物园猴子那样,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倘若洛小姐真的想要告我的话,我也没办法,还请洛小姐随意,只是,洛小姐还得另外找找途径,毕竟医协不管我们。” 果然,这家伙还真是只老狐狸呢。 洛凡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假装威胁他了,这下可好,反倒是被他给嘲笑去了,他肯定是觉得自己自不量力了。 难怪人们常说,越是美好的事物,就越危险。 亏得自己一开始的时候,还被他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蛋给欺骗了。 他还真是仗脸行凶啊。 以前她觉得陆景阳是她遇到的最讨厌的人,现在,他只能排老二了。 为了不让这个言蹊再有嘲笑自己,打击自己的机会,看来,还是先遛为上。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看来我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我就不打扰你看别的病人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洛凡便昂起头,拿着包,准备起身。 “洛小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不需要我替你排忧解难了吗?” 言蹊头倚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于胸前,侧着头,微眯着双眼,看着自己。 “不用了。”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要被这个老狐狸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样啊,不过,想不到,洛小姐这么大方啊,钱交了,时间没到就走了,看来我还真是占了个大便宜啊。” 听到钱,洛凡转过身,看着言蹊,“你说什么?” “洛小姐难道不知道我们这里收费,是交多少钱,聊多长时间的吗?从单子上来看,您交了一万块,理论上是两个小时的,不过,现在才一个小时不到,您就结束了,我可不是占了个大便宜吗?” 言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愣在原地的洛凡,嘴边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一万块!两个小时? 陆景阳啊陆景阳,还真是败家,把这钱给自己多好啊。 洛凡在心里忍不住懊悔。 算了,看在钱的份上,不能让这个人,既在语言上占了上风,又白白地捡这么大个便宜。 陆景阳是个冤大头就算了,自己可不能当冤大头啊。 洛凡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轻轻咳了咳,转身放下了包,继续坐了下来,“时间还没到,那就继续聊聊吧,我才不会让你这样的无良医生占便宜呢。” 言蹊眉心微动,很快,抿嘴一笑,“那好,我们就谈谈你的情况。” 第15章 你相信我? 言蹊见洛凡不似刚才那么抗拒,便知道自己这招激将法起了效果。 于是,笑声双靥,温然道:“看得出来,洛小姐近来的压力很大。” 你才压力大呢,你全家压力都大。 洛凡忍不住在心底抱怨道。 “你不要急着反驳我,毕竟,你在被催眠的时候,可是把你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言蹊转过头,淡淡勾唇,紧紧地盯着洛凡。 好吧,又被他看穿了。 果然是老狐狸。 “既然你都知道了,你还问我做什么?” 洛凡不由得撇撇嘴。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在被催眠的时候,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她当然想知道,她特别想知道。 她都要好奇地发疯了。 只是,这个节骨眼上,谁先好奇,谁就输了。 看这个样子,她终归是斗不过他,好吧,她认输。 “我说了些什么啊?” 言蹊看着洛凡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再似刚才那般咄咄逼人,忍不住因为她突然的变化而感到有些好笑,“那这样吧,你先告诉我,你说的动漫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动漫的世界?” 好吧,自己果然什么都说了。 “要我说也可以,但是,你不许嘲笑我,也不许质疑我,是你让我说的,反正,信不信随你。” “洗耳恭听。” 看着言蹊还算是真诚的模样,洛凡狠狠心,把自己穿到动漫世界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言蹊。 “我说完了,我知道你很想笑,但是,你必须憋着,不许笑出来,至少不能当着我的面笑出来,你也不许说我是因为压力太大出现幻觉。” “不,我相信你。” 嗯? 他不按照套路来啊。 洛凡甚至已经做好他会嘲笑自己的准备,甚至打算他一开口笑或者嘲笑自己,就指责他不尊重人。 怎么现在,一切都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不会是在敷衍自己吧。 可是,看着言蹊一脸认真的模样,洛凡又觉得他没必要敷衍自己,毕竟,要是说自己压力大,还能趁机开点药,赚点钱呢。 “你真相信我说的?“ 洛凡小心翼翼地再一次对着言蹊确认道。 “为什么不呢?” “你真的相信我进到了动漫的世界,成为了那个女二?” 言蹊微微颔首。 洛凡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最开始在告诉陆景阳的时候,明明是希望对方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但受到的却是来自对方无情的吐槽和挖苦。 而现在,明明之前做好了被不相信被嘲笑的准备,可是面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心理医生,竟然会相信自己说的话。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感觉就好像,恶毒婆婆百般刁难不知天高地厚的媳妇,后来发现自己的媳妇样样都好,是自己太小心眼,太过分了。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蹊伸手扶了扶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淡然一笑,“是没想过我会相信你吗?” 洛凡低下头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抬起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相信我?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我还告诉了我的朋友。” “结果呢?” 洛凡摊摊手,“结果就是我来这里了。” “所以说,我是第一个相信你的人?” 洛凡眨巴着眼睛,虽然她心里很不想承认,但,显然他是第一个。 “所以,我才想要问你,为什么你会相信我说的?是单纯因为你是心理医生这个特殊的职业,所以,为了安抚你病人的情绪,才会敷衍对方,选择相信,还是说,你真的从心底里相信?” 洛凡紧紧地盯着言蹊,满脸的真挚。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洛凡一脸认真的模样,他的心底就涌现一种想要逗逗她的冲动。 好像气鼓鼓的模样,才更加适合她。 “你猜呢?” 果然,正如自己所料,她一听见这句话,便不自觉地撅起了嘴,脸颊一时之间竟也变得鼓鼓的。 “喂,你这个人还真是讨厌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网红心理医生这个地位的,难不成你对其他的病人也这样吗?他们没有投诉你曝光你,还真是彰显了宽容待人的优良传统美德啊。” 这个家伙,还真是懂得如何把人给气死。 倘若有专门的这个职业,他一定是业内翘楚,比他当心理医生还要适合百倍。 “如果我说,我相信你,是因为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似曾相识,你会信吗?” 洛凡怔了一下,其实,她从一开始便有那种感觉了,起初,她还以为自己是被他的美貌*了,毕竟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共通的,谁让她当年见到陆景阳的时候,也有一见如故,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只是现在,他竟然也会这么说,还真是令人惊讶。 洛凡想到这里,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微微上扬,不急不躁地说了起来,“你猜呢?” 言蹊没想到洛凡竟然也这么回答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便轻声笑了起来。 这丫头,还真是不让自己吃亏啊。 看到言蹊有些吃瘪的表情,洛凡的心里很是得意。 谁让他刚才对自己这么说啊,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其实,像我们做心理医生这一行的,一般来说都是非常尊重每一位病人的想法,这样才能设身处地地去为他们排忧解难。当然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们所知晓的不过尔尔,不能因为自己身上没有经历过,就去否认别人的经历。洛小姐,你说是吧。” 想不到这个家伙一本正经起来,说得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不过,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动呢,“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病人不管说什么,你都会相信?” “你如果想这么认为的话,那就这么认为吧。”言蹊瞥了时间,“好了,洛小姐,咱们的治疗时间到了,看得出来,您的生活压力还是很大的,但您的心理还是很健康的,如果非要提一个建议的话,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也许生活让你觉得很辛苦,但是一味的逃避,并不是长久之计。” 第16章 朋友? 洛凡有些愣了愣,她没想到言蹊竟然会对自己说这番话。 “你们心理医生都是这么安慰病人的吗?” 言蹊知道洛凡是在讽刺自己,不过,他也不生气,而是双手交叉,往后靠了靠,嘴角上扬,“对病人,我通常是给他们开点药,但,对你,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洛凡不由得怔了一下。 外头的阳光很刺眼,言蹊的镜片上微微闪了光,她有些看不清言蹊的眼神,她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朋友?我们?” 言蹊微微颔首。 洛凡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 言蹊笑了笑,“你好像很喜欢问为什么?” 她才不是什么都要问为什么的人呢,只是今天,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你是会和每个病人都成为朋友吗?” 他笑起来,“你除了会问我为什么之外,好像也很喜欢把自己和其他病人比较,怎么,你很关心我吗?” 好笑,谁关心他了,真是自作多情。 洛凡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言蹊突然坐直了身体,撑起下巴,仔细地瞧了洛凡一眼,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现在算是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不吃饭的女人,但是不吃醋的女人是绝对没有的。” 吃醋? 她洛凡从小到大什么都吃,就是从来不吃醋。 况且,他是谁啊,凭什么让自己吃醋。 但洛凡没有生气,反而因为言蹊的自作多情被逗笑了,“你凭什么说我吃醋啊?我跟你又不熟。” 他耸了耸肩,不以为然:“你两次提到我的其他病人,把自己和其他人做比较,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洛凡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看来,言医生很缺朋友啊。” “原来,洛小姐还会顾左右而言他啊。”他顿了顿,随后收敛了笑容,满脸认真,“不过,你还真是说对了,我的确,没有什么朋友。” 洛凡只是随口开他玩笑,没想到还真说中了他的痛处。 这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言医生别跟我说笑了,来你这里看病的人大都是非富即贵,毕竟你的收费已经筛掉了很大的一群人了。不瞒你说,其实我来这里,是我朋友给我出的钱,这些钱,估计都够我一年的生活费了,我就是个失业女青年,没工作,没长相,没身材,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最近压力很大,因为找工作失败了,又要面临被房东赶出去的困境。我不像你,可以在这么豪华的办公楼里面工作,也不像你,名声显赫,只为见你一眼,便愿意花大价钱前来。像你这样的人,倘若想要找朋友,你随便挥一挥手,便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过来找你。但我不一样,我没有什么闲工夫,也没时间陪你们这样的人玩。今天是我第一次做心理咨询,我自认为心理健康的很,所以,以后我也不会再来了。毕竟收费是我普通人承担不起的,外面排队着的人比比皆是,我不想过于占用你宝贵的时间,所以,我就先出去了,再见,言医生。” 说着,她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言蹊叫住了她,“或许你觉得我是在逗你,耍你,但是我想说的是,我是真心要跟你交朋友的,而我,的确,身边有很多人,但是,我没有朋友这一点,也是真的。至于,为什么要跟你当朋友,除了我第一眼见你便觉得似曾相识外,还有其他的原因,原谅我现在不方便说。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至少,你现在除了我,别人并不相信你能进到那个动漫的世界不是吗?你难道就不想找人一起分析一下,倾诉一下吗?至于收费,你放心,既然我们会成为朋友,我自然是不会对朋友收费的。洛小姐,不再考虑一下吗?” 洛凡缓缓转过身,看到言蹊满脸认真,眼里透露着真挚,她开始怀疑刚才自己的话说得是不是有些过于严重了呢? 或许对方并没有什么企图,只是单纯觉得和自己投缘,想要和自己当朋友呢? 那自己刚才那样岂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就算他真的有所图,自己一没钱财,二没身材,反正一无所有,他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反倒是自己,可以免费找人咨询,聊聊,还是个长得这么标致的帅哥,怎么想,都是自己赚的啊。 想到这里,洛凡心一横,索性就答应了,“那好吧,我答应你。” 言蹊的眼里逐渐放了光,“洛小姐,是真的吗?” “我这个人说话,向来是算话的。既然是朋友了,你以后直接叫我洛凡吧,不过,你那个不方便说出口的原因,我身为你的朋友,你应该能告诉我了吧。” “那个是自然,那洛小姐,不,洛凡,之后,我可以找你吗?” “可以,你们诊所反正有我的电话号码,你要是想找我,就给我打电话吧。好了,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看其他病人了。” 说着,洛凡走出了房间。 言蹊的嘴角逐渐上扬了起来,勾勒出一道很好看的弧度。 洛凡一出房间,工作人员便机械似的按照顺序开始呼叫下一个。 被叫道号码的女生,神情激动,立刻掏出包里的粉饼和口红开始补起了妆。 这哪里是看病,要是说她是去相亲的,估计也没人觉得不合适吧。 洛凡摇了摇头,转过头的瞬间,发现陆景阳这小子还在那边搭讪。 还真是不放弃任何一丝能与女孩子搭讪的机会啊。 自己进去了这么长时间,他倒是一点都没闲着。 人都换了好几拨了。 看着陆景阳和女生们谈笑风生的模样,洛凡不由得心生一计。 她低眉浅笑,小步走近陆景阳,一把手搂了上去,娇嗔道:“亲爱的,咱们走吧。” 陆景阳像是被受到了惊吓一般,满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洛凡,“心理问题治好了,脑子难道出问题了?” “讨厌,你就爱这么损人家。” 洛凡转过头,看着面前的几个女生。 显然,她们被洛凡的突然出现给吓到了,一时之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第17章 心思好重一男的 洛凡粲然一笑,对着她们说道:“你们是我亲爱的新认识的朋友吧,我们家景阳啊,就是喜欢广交朋友,我呀,都习惯了。” “原来,你有女朋友啊,这位小姐,你别误会,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一个长相很是乖巧的女孩子,开口缓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氛围,便带着旁边的女生一起走了出去。 “这样啊,那你们慢走哦。拜拜。” 洛凡靠在陆景阳的怀里,微笑着冲着女生挥了挥手。 “喂,你们别走啊,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兄弟,喂.....” 陆景阳看着好不容易泡到手的姑娘一个个地,都离自己而去,眼里很是不甘与不舍。 “洛凡,你干嘛呀,瞧你干的好事,我的菲菲,我的笑笑,我的可可......都被你给搅和了。” 陆景阳满脸怨念地看着怀里的洛凡。 洛凡见女生都走开了,于是松开了陆景阳的手,白了一眼他,说道:“你还说呢,我在里头和那个言蹊斗智斗勇,你倒好,在这里勾搭小姑娘,这两个小时,你过得还真是自在啊,你真把这里当青楼了啊。” 陆景阳听到洛凡这么一说,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你等会,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啊,明明是你主动要求多加一小时,我才在外头跟人家聊天的啊。” “什么我主动要求,明明是你一开始预约的时候,就是两个小时,我是为了不让你的钱白花,让人占了便宜,才在那里跟他多费口舌的,不然,我早就出来了。” “啊?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啊?” 陆景阳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洛凡。 洛凡也被陆景阳给搞糊涂了,“这里是你预约的没错吧。” “对啊,是我帮你预约的啊。” “你不是花了一万块,买了两小时的治疗时间吗?我为了不让你钱白花,硬是在里面待满了两个小时。” “等等,这里的确是我预约的没错,可是,我没有花钱啊。” 洛凡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没有花钱?” “对啊。”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花钱啊?” 这下轮到洛凡疑惑了,陆景阳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 “其实”,陆景阳顿了顿,下意识地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有件事情,我没跟你讲。” 洛凡只觉得有些不太妙,瞥了一眼此刻有些心虚的陆景阳,问道:“什么事情?” “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先说,说了我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其实,这个言蹊是我的好哥们,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所以,昨天和你吃完饭之后,我把你的情况和他说了一下,他就答应今天来跟你聊聊,我就带你过来了。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我怕你知道心理医生是我朋友之后,不愿意去,所以,不得已,才瞒着你的。我也是为你好呀,洛凡,你说是不是。“ 洛凡听到陆景阳的这番话,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但眼下是公众场合,她就算再生气,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毕竟前一秒还在假装小鸟依人的贴心女朋友,下一秒就发火,人家还会以为陆景阳被家暴了呢。 于是,洛凡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对着陆景阳咬牙切齿道:“为我好,嗯,很好。只是,既然是为了我好,你现在心虚什么?” “我,我哪有心虚了。” “你表情都*了,还不心虚啊,算了,你虽然可恶,但是也没有那家伙可恶,我们先走吧,之后,再找他算账。” 洛凡恶狠狠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房间,然后,便转身拉着陆景阳离开了。 在回去的车上,洛凡一言不发,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 那个眼神凶狠的,跟能活吞了一只老虎似的。 陆景阳很是识趣,在车上的时候,也是保持安静。 毕竟和洛凡当朋友这么多年,她什么脾气,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只是,言蹊怕是要惨了。 陆景阳忍不住在心里替自己的兄弟捏一把冷汗。 洛凡听到陆景阳这么一解释之后,她立刻明白了过来。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言蹊那家伙故意设的圈套。 什么理解自己啊,相信自己,都是在骗自己。 明明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用意,还非得进行一番催眠,还故意骗自己。 真是心思好重一男的啊。 只是,洛凡不理解的是,他为什么煞费苦心地让自己留下来,把听过的故事再听着自己讲一遍,最后,还要开口想跟自己做朋友呢? 自己身上既没有万贯财富,也没什么权力地位,更加没有什么天仙美貌,他图什么呢? 难道他真的没有朋友? 可是照陆景阳的口吻,他俩应该就是很好的朋友啊。 洛凡满肚子的疑问,看来,还是要逼言蹊那个家伙自己说出来。 可是那家伙油腔滑调的很,跟老油条似的,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万一他又把自己给骗了怎么办? 洛凡正想着,突然陆景阳一个猛烈的刹车,中断了洛凡的思考。 陆景阳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哎!shit!能不能好好看路啊,会不会开车啊!” 洛凡别过头问:“怎么了?” “前面的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熄火了,导致我紧急停车,差一点就要撞上了。” “噢,没事就行,你开慢点,保持车距吧。” 洛凡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看到洛凡的怒气好像逐渐消散了,陆景阳试探性地开始问道:“那个洛凡啊,你和言蹊聊得怎么样了?” 听到陆景阳提起言蹊,洛凡突然灵光一闪,他俩不是好兄弟嘛,或许,陆景阳能知道言蹊这心里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于是,洛凡转过头,满脸慈祥又和善的笑容看着陆景阳问道:“陆景阳,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七八年吧,怎么了?” “那你说,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一定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是不是?” 说完,还冲着陆景阳眨巴了一下眼睛。 “洛凡,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你这么看我,我这心里,瘆得慌。” 说着,陆景阳忍不住背后有些发毛,打了个冷战。 第18章 私生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问你了,你和言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原来问的是这个啊,你早说嘛,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洛凡要问自己刚才在心理诊所和女生搭讪的时候聊些什么呢。 他才不能让洛凡知道,自己为了跟人家搭讪,以她为借口,说她是自己得了抑郁症的妹妹。 这个事情,要是被她知道,估计会暴打自己一顿。 洛凡向来是很抗拒自己拿她为借口勾搭女孩子的。 洛凡一听陆景阳有些支支吾吾,便不自觉地皱了眉,提高了嗓音,“你还以为什么?你难道瞒着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没,没有,怎么会,我还是跟你讲讲我和言蹊是怎么认识的吧。” 陆景阳见状立刻转变话题,可不能让她看出一点破绽。 不过,洛凡和陆景阳这么多年朋友,陆景阳什么脾气秉性她是再了解不过了。 “等下。” “怎么了?” “丑话说在前头,陆景阳,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再拿我当你泡妞的挡箭牌或者是借口了啊,要是再有女孩子发现你劈腿来找我哭诉,我可不给你收拾烂摊子啊。好了,你快跟我说说,你和言蹊怎么认识的吧。” 陆景阳听到洛凡的警告,下意识地砸了咂舌。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洛凡了。 自己那点花花肠子,终归是逃不过她的法眼。 陆景阳清了清嗓子,开始跟洛凡讲述自己和言蹊相识的经过。 原来,言蹊其实原名叫顾相言,是顾氏集团的大公子,也是顾宇恒的哥哥。 而顾氏集团,便是南临市最大的制作公司。 也就是那部少女漫《校草爱上我》的幕后团队。 难怪听到自己说进到动漫世界,他一点儿也不吃惊,他就是集团的大公子,自然是知道一些内幕的啊。 陆家在南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和顾家呢算是世交,所以啊,陆景阳很早之前就认识言蹊了。 比起和顾宇恒的关系,他和言蹊的关系更为交好。 据陆景阳的描述,是当年小的时候,被邻居的胖孩子老是欺负,是言蹊见义勇为了,所以,陆景阳更爱跟言蹊呆在一块。 不过,在洛凡问起陆景阳小时候为什么经常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倒是有些含糊其辞,说什么大概是邻居家的熊孩子觉得自己太过于可爱乖巧了所以才欺负自己的。 这种说辞,对付对付小姑娘,骗取她们的同情倒还行。 但她洛凡是谁,陆景阳肚子里有几根肠子,她都一清二楚。 洛凡觉得,一定是陆景阳小的时候嘴巴太贫,这才被人打了。 或许言蹊以为自己是在见义勇为,但实际上,洛凡估计,应该是人家可算是报仇雪恨了。 不过,陆景阳话真的多。 光是讲他和言蹊小时候的事情,就滔滔不绝了,其中还不乏添油加醋了一把。 让洛凡想要打断他都打不断。 硬是活生生地从诊所到了自己家门口,他还在讲。 “你都不知道,我们高中的时候,那可是风华绝代......” “停!” 洛凡终于忍不住了,“我不想知道你们以前的事情,我还想问你关于言蹊其他的事情呢,你倒好,一点儿机会都没给我,得吧得的,一路上都在讲你们小学,初中,高中的事情,真的是,听得我脑仁疼。” 陆景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笑,“那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咱们还是去老地方,这次我保证,绝不废话连篇了,你想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在陆景阳如此诚恳的份上,洛凡答应了,毕竟,她的确心里有一堆的疑问。 她和陆景阳的老地方就是海大门口的一家“烟味小馆”。 虽然名字是叫烟味,但其实不是抽烟的意思,相反,那家小馆,禁止吸烟,老板之所以取名烟味,主要是借由人间烟火一词。 他们家的饭菜说不上山珍海味,不过都是些家常菜。也正是因为家常菜,才更有这人间的烟火味和人情味。 那家小馆,是洛凡和陆景阳上大学的时候,每次逃离学校食堂,必来的一家店。 就连陆景阳这种挑三拣四的人,也对这家小馆的味道赞不绝口。 洛凡点完菜,便对着陆景阳问道:“我从刚开始就想问了,为什么言蹊现在不姓顾,改姓言啊?难道心理医生还有化名?还是变成网红了之后,给自己取得艺名?” “这个嘛,其中缘由很复杂。老板,我要一个这个。” 陆景阳一边说着,一边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然后又满脸得神神秘秘,“你凑近点,我跟你说。” 洛凡满脸疑惑地凑近陆景阳,陆景阳在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两眼不自觉地瞪大了。 “私生子?!” 洛凡忍不住惊呼。 “喂,你小点声啊。” 陆景阳有些无奈。 原来,言蹊虽然是顾家长子,可是却并非是顾家嫡亲长子。 因为言蹊是顾氏集团总裁,顾廷琛和夜总会小姐一夜情的意外。 顾家在南临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倘若被外人知道顾氏总裁和一个妓女生下一子,必然是会被人耻笑,也会影响顾氏的发展。 当时,顾家为了不让消息走漏,便把言蹊和他母亲安排在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同时,也封锁了全部的消息。 这也就是为什么,如今顾氏的名单上也仅有顾宇恒一个名字。 所以,他虽然姓顾,却不曾被顾家人所承认。 后来,顾氏和于氏联姻,又生下了顾宇恒,作为顾家未来的接班人。 顾宇恒不似言蹊,放在古代,那就是正统出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于家小姐进了顾家门之后,便更加看不起言蹊了。 刚开始,言蹊为了自己的母亲,他面对于家人的嘲讽,他都忍了下来,直到后来,母亲因为抑郁症自杀,从那之后,言蹊发誓要和顾家断绝所有的联系,甚至把自己的姓也改了,跟母亲姓言。 那年,言蹊不过十六岁。 听陆景阳说,言蹊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便转学了,一直杳无音讯。 也是近两年,言蹊在网络上走红,陆景阳才认出了当年的顾相言便是现在的心理医生言蹊,才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 第19章 火锅局(1) 听完陆景阳的叙述,洛凡把原本想要问言蹊为什么要当自己的朋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原来,他说自己没有什么朋友,是真的,没有什么朋友。 这么多年来,一个人生活,应该很辛苦吧。 洛凡突然对言蹊产生了深深地同情,也开始对自己起初的随意揣度别人而感到抱歉。 母亲因为抑郁症而自尽,这应该便是他最后选择成为一名心理医生的缘故吧。 “洛凡?洛凡?” “啊?” 听到陆景阳叫自己的名字,洛凡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走神了。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陆景阳一边用筷子给洛凡夹了菜,一边满脸好奇地看着洛凡。 “陆景阳,我问你噢,言蹊以前,是不是只有你一个朋友啊?” 陆景阳津津有味地在嚼着嘴里的肉,回想道:“他那个人以前的时候,待人冷冷的,大家都不怎么愿意跟他玩,所以,也就只有我一个朋友了,不过,我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能安抚别人了,性格相比原来,变得很多,我还挺诧异的,虽然不知道他转学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估计应该吃了蛮多苦的。” “难怪。” 洛凡叹了一口气,眼睛逐渐黯淡了起来。 “难怪什么啊?” 看着陆景阳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洛凡忍不住摇摇头,“没什么,你吃你的吧。” “啊,对了,我明天叫了言蹊来我家吃火锅,你一定要来啊,不许不来。” 陆景阳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对着洛凡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火锅?” 洛凡有些意外。 “对啊,不是让他帮忙来疏导疏导你嘛,我们总是要谢谢人家的,请人家吃个饭的,毕竟他可是个网红心理医生,平时很难约上的,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们聊得如何呢?” “还行吧,”洛凡随意敷衍道,她现在哪有心思说这个啊,满脑子都是自己对言蹊不礼貌的态度和言辞,她都要懊悔死了,都怪这个陆景阳没提早跟自己打招呼。 “那你压力有没有小一点啊?” 洛凡没有回答陆景阳的问题,而是露出了为难的脸色看着陆景阳,“我一定要去吗?可不可以不去啊?我想起来,我明天还有事呢。” 好吧,她洛凡就是这样,遇到不想面对的人或者事情,第一反应就是逃避,躲起来。 管他初一十五的,能躲一天是一天。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啊。 管他什么办法的,只要有用,就是好办法。 “不行!” 陆景阳放下了筷子,满脸严肃,“你是不是又想躲起来不见了?你可是主人公,怎么能缺了你呢?况且,我知道的,你能有什么事啊,你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睡。况且,你和他到底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要躲他啊?”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陆景阳的人是洛凡的话,那么最了解洛凡的,便一定是陆景阳了。 洛凡犹豫了一下,瞒着陆景阳也不是办法,索性一股脑地全部把今天和言蹊见面的事情以及最后他提出要和自己当朋友的提议统统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难怪你今天一直对我问东问西的呢。不过,这是好事啊,他愿意跟你当朋友,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这心里觉得怪怪的。” 洛凡撇撇嘴说道。 “怪什么啊?”陆景阳顿了一会,突然放声笑了起来,“你该不会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吧?哈哈哈......” “陆景阳!“ 洛凡的脸涨得有些通红。 “恼羞成怒了?” 陆景阳果真今天胆大不怕死,没看出来洛凡眼底的火焰,他偏偏还要再捋一下虎须。 洛凡深吸了一口气,“陆景阳,你知道啤酒瓶砸在脑袋上开花是什么感觉,你想尝试一下吗?” 说完,洛凡冲着陆景阳微微一笑。 陆景阳立刻知道,洛凡是真的生气了。 洛凡真的生气有两种情况,第一是别人污蔑了或者骗了她,这第二嘛,就是被人说中心底的事了。 看来,她真的以为言蹊对她...... 算了,还是不惹她生气了。 “消消气,消消气,是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我自罚一杯。” 洛凡不得不承认,陆景阳这个人哄女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 “其实,言蹊他人很好的,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他愿意跟你交朋友,证明他真的想跟你交朋友。” 洛凡抬起头,“真的吗?” “你要是实在不信,明天你来我家,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看来,这个火锅局,她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其实,陆景阳和洛凡彼此真的很互补。 一个呢,遇上事,不计后果,一味地往前冲,就算自食恶果了,却也乐在其中。 而另一个,瞻前顾后,思前想后,优柔寡断,碰到不想面对的事情,就想着如何躲避。 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却没办法成为情侣的原因。 彼此太了解了,动一动手指头,便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所以,洛凡有时候还是很感激自己身边能有陆景阳这样的朋友的。 每当自己想要往后退的时候,他就会出来拉自己一把,逼着自己去面对。 就像现在这样。 “好吧,那我去。只是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请他去你家吃火锅啊?你不请他出去吃一顿好的吗?就火锅,是不是太寒酸了?” “这个啊,你就有所不知了,言蹊这个人啊,从来不喜欢在外头吃饭,他觉得外面做的饭菜没有情感,所以啊,他只会愿意在家里吃,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他来我家里吃饭的原因,况且,在家里一起围在桌子上吃火锅多热闹啊,你说是不是?” 好吧,她被说服了。 其实,她也很喜欢在家里吃饭。 以前在洛家镇的时候,因为有爸妈给自己做饭,他们做的饭又很好吃,所以在她的观念里,谁做的饭都没有自己父母做的好吃。 后来,上了大学,离开了洛家镇,跟着陆景阳吃了大大小小的馆子后,才知道原来外面做的饭菜是有比爸妈做的好吃的。 而现在,自己一个人租房子生活,外头的物价实在是贵得很,每天吃方便面,便又想起了自己父母做的菜。 人还真是矛盾的动物。 第20章 火锅局(2) 陆景阳和言蹊约的是晚上。 因为是工作日,诊所的客人有很多,所以,洛凡和陆景阳只能等到言蹊下班以后,才能来陆景阳家里。 陆景阳自从毕业之后,就不再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在外头租起了公寓。 对此,洛凡经常数落他,有家人在身边多好啊,但陆景阳不以为意,他觉得,还是自由更好,他可不想一直听他们唠叨。 其实,洛凡很羡慕陆景阳,出生在富贵人家,不愁吃,不愁穿,不用面对生活带给他的压力,每天乐乐呵呵,没心没肺。 像洛凡这种白天没事干,晚上熬夜的人,不睡到大中午,是绝对不会起来的。 陆景阳也是摸透了洛凡的作息,到了下午的时候,才给洛凡打电话,找她出来去超市买食材。 洛凡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出去了。 两人来到了陆景阳家附近最大的超市。 本来,洛凡跟陆景阳提议去菜场的,但是陆景阳说自己不会挑菜,超市里的菜都是包装好的,可以不用挑。 洛凡数落陆景阳真是个败家子,因为他们去的那家超市向来是以昂贵出名。 陆景阳也不生气,反过来质问洛凡,“你别说我,你会挑菜吗?” 洛凡不再说话了,好吧,她连白菜,花菜还有卷心菜都分不清。 陆景阳随手拿了一辆小推车,带着洛凡往生鲜区走。 她和陆景阳,两人都是食肉动物,虽然不知道那个言蹊的口味,但是,多拿点肉总是没错的,毕竟,无肉不成欢。 当然了,还有酒。 不知不觉,小推车里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 “洛凡,我们晚上是吃火锅,你拿这么多方便面和膨化干嘛?” 陆景阳看着越堆越高的小推车,忍不住问道。 “陆景阳,你知道的,月底了,我交完房租,已经没钱吃饭了,所以,你就让我今天,多占点便宜吧。” 说完,洛凡冲着陆景阳咧嘴一笑。 陆景阳叹了口气,“你也不能总吃膨化啊,我看你啊,早晚有一天变成死肥宅。” “死肥宅总比饿死鬼强啊。” 陆景阳摇摇头,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凡,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个招呼。” 没等洛凡回应,陆景阳已经转身离开了。 洛凡顺着陆景阳的方向看去,是一个青年男子。 隔得有些远,又被人挡着,洛凡有些看不真切对方的长相。 不过,仅凭侧脸,和那个模糊的身影,洛凡便断定,对方长得应该很英俊。 因为旁边还站着一个年纪有些稍大的女人。 虽然和那男子相比,有一定的年纪。 但那女人看上去很有气质,穿着也是极具华丽,让人一看,便能猜到对方出身不凡,是富人家的太太。 洛凡估摸着,应该是母子俩,一同出来逛超市。 陆景阳显然和对方有些交情,因为,他们聊得很是开心。 洛凡在原地等了好一会,陆景阳才缓缓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 “谁啊?你怎么聊这么久?” “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这家伙还卖起了关子。 对付这种爱卖关子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予理睬。 “你不说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洛凡故作冷漠地转过身,继续开始挑起来。 “算了,我告诉你,我刚刚打招呼的人就是言蹊的弟弟,顾氏的少爷,顾宇恒,和他妈妈。” “顾宇恒?” 洛凡虽猜对方是个富家子弟,却也没想到竟然是顾宇恒。 她这最近跟顾氏还真有缘分啊。 在超市碰到弟弟,晚上还跟哥哥吃饭。 洛凡甚至觉得这是冥冥中老天早就注定的。 两人大包小包地从超市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霓虹灯也逐渐亮了起来。 幸好,超市离陆景阳家很近,他们步行就能回家了,不然,工作日的晚*,可真是吓人。 估计,晚饭都能变夜宵。 洛凡虽然和陆景阳关系很好,不过,他这个家,洛凡也不怎么来。 不是因为男女有别,纯粹是因为陆景阳家太乱了,洛凡又是个洁癖患者,见不得这么乱糟糟的,所以,造成的结果便是,她一去,就势必要给陆景阳收拾屋子,这一来二去的,洛凡觉得自己是免费劳动力,而且,刚一收拾完,没过一天,陆景阳一定把它恢复原样。 所以,洛凡索性就撂挑子不干了,也不来陆景阳家了,眼不见为净。 陆景阳的家在永平南路最大的公寓里头的最高层。 洛凡第一次去的时候,便问过他,为什么要租在最高层,万一地震了着火了,逃下去岂不是很费劲。 陆景阳不以为意,他说,高处不胜寒。 这个世界上,碰巧的事情很多。 比如言蹊和陆景阳是发小,比如今天超市里碰到了顾宇恒,再比如现在。 她和陆景阳刚进电梯,正要关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 是言蹊。 和在办公室里一身正装不同,今天他穿了一身休闲服。浅白色衬衫,深黑色的休闲裤,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鼻梁上的眼镜不见了,他一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阿言?你这么快下班了?我还以为你还要有一会呢,正好,我拿不下了,你来给我搭把手。“ 说着,陆景阳把手里的一大袋东西递给了言蹊,“本来你可以吃现成的,现在,恐怕你要跟我们一起动了。” 陆景阳虽然平时不把洛凡当女的,不过,话虽这么说,真要扛东西的时候,他还是很照顾洛凡的。 嘴上说着拿不下,却还是把洛凡手里的东西都拿到自己的手里了。 言蹊笑了笑,接过陆景阳递来的东西说道:“今天病人不多,我就提前下班了。至于这忙,我自然是要帮的,怎么好意思吃白食啊。” 话虽然冲着陆景阳说的,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洛凡,“洛凡,我们又见面了。” 洛凡讪讪地笑了笑,“言医生,你好。” 其实,从看到言蹊的那一瞬间,洛凡下意识地往电梯的角落退了退。 自从听了陆景阳讲述言蹊的身世之后,她的内心就对言蹊的感觉就变得很复杂。 除了因为他那天故意耍自己而感到生气,更多地感到对他很有歉意,毕竟在人家诚诚恳恳地要跟自己做朋友的时候,自己说了那样的一番话。 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原本,洛凡还打算,到了陆景阳的家之后,中途借故溜走。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没有一点防备便突然出现。 她还真有些措手不及。 第21章 火锅局(3) 陆景阳他们这栋楼的电梯空间很大,还是镂空的仿古电梯。 但是,眼下,洛凡倒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还好,言蹊没有一直盯着自己问,很快便和陆景阳聊了些其他。 电梯“叮咚”在最高层停了,三人走了出来。 陆景阳艰难地伸出手想要输入密码,却一直没摁上。 洛凡看着陆景阳有些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伸出手,刷刷刷地摁下了密码,大门便开了。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陆景阳冲着洛凡咧嘴一笑。 “那哪儿能啊,0624,忘了啥都不会忘了我生日啊。” 洛凡忍不住白了一眼陆景阳。 言蹊在一旁,看着两人,不由得有些好奇,“景阳,你怎么把你家密码设成其他女生的生日啊?” 陆景阳听到言蹊的话,忍不住笑了,“女生?你不知道,洛凡可不算是女生,她呀,啊!” 没等陆景阳说完,洛凡便狠狠地踢了一下陆景阳的大腿。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在玄关换了鞋子走了进去。 陆景阳痛得龇牙咧嘴起来,指了指洛凡的背影,对着言蹊示意道:“看吧,这是一个女生能使得出来的力气吗?” 言蹊顺着陆景阳的方向看了过去,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眼底尽是一抹温柔。 “陆景阳,想不到,今天你这狗窝没那么乱啊。” 洛凡在客厅绕了一圈后,对着陆景阳说道。 “那是,我提前找钟点工把我家打扫了一圈。” 陆景阳把东西在厨房里放下来,便拍拍手走了出来。 言蹊笑了笑,“你还真是没变,从小的时候就不爱收拾,现在都还一样呢。” “难怪人家都说,邋遢是从娘胎里带的。” 洛凡对着陆景阳嘲笑道。 “好啊你,别被我逮到。” 陆景阳故作生气,挽起袖子,便要对着洛凡跑过去,洛凡一个转身躲到了言蹊的背后。 顿时,客厅一片笑声和吵闹声,好不热闹。 言蹊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吵吵闹闹,竟心生羡慕。 三人在厨房好一顿忙活,终于,把所有的食材都洗净,摆上了桌。 “开火!” “欢迎我的好兄弟,言蹊来到我家,干杯。” 陆景阳说着便举起酒杯。 见洛凡迟迟没有举起杯子,陆景阳挑了挑眉,故意问道:“洛凡,你怎么*杯啊,怎么,不欢迎我的好兄弟言蹊吗?说起来,人家还帮了你一个大忙呢。” 不提起这件事吧,倒还好,一提起,洛凡有点恼火。 “你还有脸说啊,是谁骗我去诊所的啊?” 洛凡故作生气地看着陆景阳。 “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嘛,要不是我,你们怎么会认识呢?” “看来,洛凡还是不想跟我做朋友啊。” 言蹊见状,也跟着陆景阳开始油腔滑调起来。 原本洛凡这心里就对言蹊感到抱歉,他这么一说,更是让自己有些下不来台。 于是,立刻拿起酒杯,“哪有,哪有,干杯!” 一杯酒下肚,洛凡心里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饭桌上,借着酒劲,三人聊得很是畅快。 洛凡这才发现,原来这个言蹊,也就是表面上看上去不太能同人亲近,熟悉起来之后,洛凡竟觉得他有些可爱。 两个大男人一聊起过去的往事,竟有些滔滔不绝。 原本洛凡还不想掺和他们,便没怎么细听,自顾自地夹菜吃了起来。 在听到言蹊上学时的糗事时,洛凡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言蹊上学的时候是个书呆子,有次因为钻研数学题,没看路,不小心踩了狗尾巴,结果被狗追了两条街。 饭桌上的气氛很是好,三人一瓶接着一瓶地喝酒,直到,陆景阳被喝趴下了。 “喝,继续喝!” 闭着眼睛瘫倒在桌子上的陆景阳,竟然还嘴里喃喃。 洛凡单手撑着下巴,小脸涨得通红,双眼有些迷离,嘴角却在止不住地傻笑。 唯一清醒的恐怕是言蹊了。 言蹊把陆景阳背到房间,然后又把洛凡扶到了沙发旁,便开始戴上围裙,收拾起了残局。 洛凡趴在沙发上,眯着双眼,看着那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人,在餐桌前忙前忙后。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因为火锅比较辣,他的唇还有些发红。 洛凡看着他的唇有些出神了,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好想,好想咬一口啊...... 嘿嘿,一定很好吃...... 洛凡觉得自己一定是喝太多,神志不清了。 竟然觉得那个男人浑身散发着光芒。 她的潜意识努力想要让自己变得清醒起来,可是,她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趴在沙发垫上,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男人,不停地傻笑。 言蹊收拾干净后,转过头,正好迎上了来自对面在发花痴的洛凡。 言蹊走向洛凡,把脸凑近了过去,“你在笑什么?” “*,嘿嘿,一定是*味的。” “嗯?” 言蹊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家吧。” 言蹊很有耐心地看着趴在沙发上的洛凡。 洛凡的脑子里已经完全不管言蹊说些什么了,只是一门心思地看着他红彤彤的嘴唇。 越看越想尝。 “你家住哪啊?我把你送回去吧,我......” 没等言蹊说完,洛凡已经对着自己吻了上来。 言蹊的双眼,止不住在放大,脑子只觉嗡得一下,一片空白。 他有些不敢确认,便本能地舔了一下嘴唇。 言蹊不知道,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带着天雷勾地火的效力,软糯的舌尖划过唇瓣,让洛凡犹如遭到电击般,猛然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洛凡从来没有过。 但她觉得很舒服,甚至有些情不自禁地溢出低吟。 撩人心神得声音刺入了言蹊的耳膜,他微微愣了一下后,便用力地推开了她。 “甜甜的,好舒服啊。” 洛凡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然后,只感觉眼前的画面越来越虚,一瞬间,天旋地转...... “砰”地一声,洛凡便重重地倒在了他的怀里,闭上眼睛,不省人事了。 罪魁祸首就这么睡着了,反倒是让这个被占了便宜的男人,心里波涛汹涌,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半蹲在原地,迟迟没有说话。 愣了好长时间后,他才发现,自己被占便宜了。 望着钻到沙发角落的那张脸,男人也生不起气来,略显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拿起一条毯子盖在了她身上。 男人也没走,反倒是在地毯了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呼呼睡着的女生。 睡着的她,好像要比那个伶牙俐齿的她可爱多了。 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 脸庞宁静安详得如同小孩子。 手机微微震动了起来,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喂,什么事,我立刻回来。” 男人的表情霎那间冷意翩飞,原本满含柔情的眼神,在此刻,也覆上了一层冷色。 第22章 春梦? 今年二十七岁的洛凡,工作不顺,同样的,她的爱情也不顺。 准确来说,是和爱情永远在擦肩而过。 洛凡也不是没有春心萌动过,在那个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青春荷尔蒙的年纪,她也有过暗恋的人,只是,在她原本打算毕业后就要告白的时候,对方转学了,此后,再也没有任何缘分相见。 她初恋的萌芽,还没生长,就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也许是上天诅咒,又或是,老天跟她开玩笑,只要,她有喜欢的人,对方要么离开这个城市了,要么就是跟别人在一起了。 所以,直到今天,她都依然是母胎solo。 这一点,陆景阳从大一,嘲笑到她毕业了。 不过,今天二十七岁的洛凡,终于经历了自己的初吻。 只是在梦里。 虽然听起来有些心酸,可她却觉得很是满足。 她以前就对初恋,初吻有过无数的想像。 而那个梦中的吻,几乎符合了她此前对于初吻的所有期待。 甜甜的,软软的,很是舒服,甚至,就连心跳加速的感觉都让她觉得无比真实,只是,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出现在她梦里的人,不太对...... “你这是梦到了谁啊?” 询问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她完全没有多想,甚至一点防备都没有,下意识地回答:“言蹊。” “什么?言蹊?你刚和他认识,你就做春梦,还梦到了他?” 是啊,她春梦,初吻的对象竟然是那个和她不熟悉的言蹊。 她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等等...... 谁说那是春梦了? 就一个吻而已,哪里算的上是春梦啊! 不对,重点不是在春梦,是谁在跟自己说话? 洛凡猛然惊醒,毫无预警地睁开双眼,瞪得老大。 陆景阳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顿时近在咫尺,跃入她的眼帘。 “哎呀我的天啊!” 没有一点防备的洛凡吓得惊叫了起来,差点就从沙发上摔下去。 “干什么啊?你见鬼了啊?” 陆景阳没好气地瞥了洛凡一眼。 一张开眼睛就看见陆景阳那张脸部特写,能不吓人吗? 简直比见鬼都可怕! 索性,这种惊讶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起伏剧烈的心跳虽然是平复下来了,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不断从太阳穴传来的剧烈刺疼,一阵一阵的,像是被针扎般难受。 洛凡很少喝酒,更不用说喝醉了。 所以,这种猛烈的痛感,让她有些难以忍受。 她抬起头,看到了桌上倒着的一杯水,上面还附带着一张纸条。 “醒了以后喝了它。”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但是洛凡一眼便认出,这不是陆景阳的笔迹。 便条上的字很是娟秀,正倚交错。 昨晚屋里头只有他们三人,不是言蹊,还会是谁。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想来,陆景阳是断不会做这些细致入微的事情,那便,只有他了。 洛凡的心底竟不自觉地上升了一股暖流,嘴角笑靥如花。 她开始理解自己为什么做春梦的对象是他了。 突然间,洛凡感觉脑内闪过一道光。 等下,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昨晚的事情,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她记得,昨晚他们聊得很开心,喝了很多的酒,自己有些喝多了,然后,自己到了沙发上,再然后,言蹊走到自己面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难道说,那个梦不是梦,是真的? 怎么可能,自己虽不怎么喝酒,但向来很有酒品的,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情啊,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可是,为什么是他啊,也太羞耻了吧...... “喂,洛凡,洛凡?” 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洛凡这才从思考中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陆景阳,“啊?”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难不成还在回味你的春梦?难道你真的对言蹊动了心?” “喂,你瞎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呢。” 洛凡忍不住满脸通红,仰着脖子,同陆景阳开始争辩起来。 “没有就没有嘛,你激动啥啊。” 陆景阳撇了撇嘴。 他顺势在沙发旁坐了下来,感觉有些口渴,恰好看到桌上放着一杯水,便下意识地拿起来要喝。 还没到嘴边,洛凡跟如临大敌似的,大喊一声,“住手!” 差点没把陆景阳吓得把杯子摔碎了,“你干嘛?吓死我了。” 洛凡冲着陆景阳瞪大眼睛吼道:“你,放下,你去拿别的杯子喝水。” 说着,洛凡便从陆景阳的手里夺过了杯子。 陆景阳被洛凡搞得莫名其妙,“不就一杯水嘛,你跟我抢了你钱似的。” 于是,起身去餐桌上重新倒了一杯水。 洛凡自觉刚才反应有些过激了,有些讪讪地笑了笑,转过头,对着陆景阳问道:“陆景阳,我问你个问题啊。” “什么?” “像你这种渣男......” 陆景阳轻声咳了一下,“小心说话。” “像你这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浪里小白龙的经验看,喝醉了的男女,接吻的几率大吗?” “百分百啊。” 陆景阳不以为意地说道。 “百,百,分百?” 洛凡握着便条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 “对啊,不然呢,”陆景阳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到洛凡身边坐下来,“不对啊,你今天,先是做了春梦,然后又问我这么奇奇怪怪的问题,难道你和言蹊......” 没等陆景阳说完,洛凡立刻否认道:“什么都没有,你想多了,啊,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呢,我就先走了啊,拜拜。” 随后,洛凡便头也不回地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望着洛凡仓皇失措,逃离的背影,陆景阳忍不住摇摇头,喃喃道:“拙劣的演技啊,一定有鬼。” 因为心虚,洛凡几乎是一路跑出来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有人在后面追她呢。 洛凡在公交站等公车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刚才梦里的画面,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开始咬起指甲来。 第23章 幸运星? 洛凡从小就有这样的毛病,一遇到需要思考或者让自己烦心的事情,她就喜欢咬指甲。 洛爸洛妈为了防止她指甲中毒,就把她十个手指甲全部剪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她脚趾甲也不放过。 生怕她某一天,真的饥不择食,把十个脚趾甲给啃掉了。 眼下,洛凡站在公交站,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啃起指甲,却感觉嘴里有些涩涩的。 她一低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嘴里竟然是纸。 她想起来,当时为了不给陆景阳看见那张便条,自己竟一直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头,结果,一不小心,带了出来。 还好,陆景阳没有看见,还好,还好。 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啊?又没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 这张便条也没什么见不得人啊,怎么就不能给陆景阳看了呢? 况且,她和言蹊现在是朋友,这无非就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关心而已。 至于,那个吻,倘若是真的,对方肯定会来找自己的,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肯定只是一场梦而已啦。 一定是自己最近压力比较大,激素分泌太多,才会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越是这么想,洛凡的心里就越是烦躁。 正在这个时候,洛凡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漫不经心地点开拨通按钮,刚说了一声,“喂?” 顿时,一个中年女人刺耳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出来,根据对方的嗓音分贝,这起码已经是火冒三丈的程度了。 “洛凡!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啊?说好两点给我稿子的,稿子呢?” 是自己接散活的出版社的编辑。 “稿子?什么稿子啊?” 洛凡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那篇关于都市人在现代社会寻找爱情的稿子啊,大小姐,你别告诉我你压根就忘了你要交稿这件事吧。” 经过编辑的提醒,洛凡这才想起来,上个星期编辑在朋友圈问有没有人可以写那种都市情感稿子,主要用于那种深夜电台的口播。 那种稿子其实就是无病呻吟,各种华丽辞藻堆砌在一块。 洛凡本来是不屑的,但看到底下标注的价格之后,她毅然决然把她的那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清高抛之脑后,屁颠屁颠地戳开和那编辑的私聊小框。 编辑看在以往洛凡交稿也算是比较准时,比较让人放心的份上,便也就应允了她。 没想到,原本定好今天下午两点交稿的,因为喝多了,足足在陆景阳家睡到了下午三点。 难怪别人都说,喝酒误事,还真是没错。 洛凡忍不住懊悔地打了自己脑袋一下。 洛凡想起来,之前她去私敲编辑接任务的时候,那个编辑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一定一定记得要按时交稿。 因为这个稿子是和他们出版社合作很多年的,国内最大的情感电台。 关键是,今晚是那个电台的什么十周年的庆典活动,有一个全民情感在线的直播节目,届时就要用到这个稿子,要是交不上来,别说她洛凡需要承担巨额的损失,就连那个编辑,都有可能饭碗不保。 难怪,编辑会发这么大火呢。 这换做是谁,都要着急死了的。 “洛凡!我不管你现在在干嘛,稿子写没写好,我要是在一个小时之内见不到稿子,你就等着过来给我收尸吧,顺便,我再提醒你一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一句阴森森的诅咒,顿时让洛凡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立刻对着电话那头的编辑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马上。” 挂了电话后的她,不再继续等着迟迟不来的公交车了,咬咬牙,跺跺脚,为了自己以后的生存,走到马路中间,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开始往家里头走。 上车的时候,出租车司机看到洛凡满脸急切的模样,便以为人姑娘家里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把油门踩到了底,跟f1赛车似的,一路驰骋,不到二十分钟,洛凡就已经到家了。 快虽然是快,就是下车付钱的时候,看着计价器上面不近人情的数字,洛凡着实心痛了一把。 早知道,就让陆景阳那家伙送送自己了。 一回到家,洛凡便马不停蹄地打开电脑。 面对空空如也的文档,洛凡的脑子,顿时也是一片空白。 都市人的情感…… 苍天啊,她一个母胎solo,怎么能去感同身受都市人的情感体验呢? 果然是当初看到那个数字,脑子一热,被金钱给*了。 好吧,天下果真是没有免费的午餐,也不掉馅饼的,每一分钱都不好挣啊。 洛凡叹了口气,开始打开音乐播放器的情歌列表,试图找找灵感了。 那张被洛凡从陆景阳家带出来的便条,躺在了鼠标旁。 洛凡下意识地拿起那张便条,打开,望着上年的字,她突然间,感觉文思泉涌,开始吧嗒吧嗒地码起了字, “风从窗外轻轻的涌进,在额前轻轻梳理一下刘海,感觉鬓角的发梢正触摸耳垂,忍不住,一阵心动的绯红。抬头看去,那温柔的阳光正向你慢慢走进,不觉,心中一片明媚。 也许在安静的空间里,人们总是会容易记起那些忘掉的曾经。 …… 你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也许是在下一秒,也许还要等很久,但你知道,他一定会出现,你早晚会等到的。 …… 喜欢上对方的时候,那个瞬间很奇妙,也许你说不上任何缘由,也许只是因为天气刚刚好,又也许因为你发现他的眼底有光…… …… 你们会尝试着接受彼此,拥抱彼此。当他抱着你,轻捧起你的脸时,你感觉世界停住了,停在他吻你的那一刻。 那个吻也许很浓稠,又或许只是小吻,只感觉到那份短暂的情泌与凉意……” 在点击完发送的确认按钮时,洛凡才得以长吁一口气,伸了伸懒腰。 洛凡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恰好是傍晚时分。 落日的余晖透过那扇小小的隔窗,洒在桌上,那张便条显得格外醒目。 “难道,你是我的幸运星吗?” 洛凡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张便条,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夹在了书本里。 像是穷孩子,藏着块糖,把它搁在最底下,她知道它在那里,不用尝也知道,它是甜的。 第24章 不正常 偌大的办公室,老旧的留声机还在播放着哥德堡变奏曲。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男人,用笔盖在桌上“吧嗒,吧嗒”地敲击着,那握着笔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在男人的面前,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穿着时髦的女人。 头轻轻地倚靠在椅背上,微闭着双眼,神情泰然。 男人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直到音乐声戛然而止,他才渐渐缓过神。 在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声之后,坐在椅子上似是睡着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一脸略带迷惑的表情看着对方,“言医生,我刚刚是被催眠了吗?”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问题,他竟有些晃神。 随后,好似故意的一般,他微微颔首,弯唇道:“你要是也想要到医协告我的话,你......” 没等他话说完,对面的女人便连连摆手,望着对面长相帅气的男人那张似笑非笑,又带着点戏谑的面孔,她竟不自觉地露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怎么会?我知道言医生也是为我好,我当然不会怪言医生的,说起来,我还要谢谢您呢。” “谢谢我?” 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顿了顿,又说道:“你难道不怪我吗?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对你进行了催眠。” “当然不了,”女人顿时笑靥如花,“言医生这是在做正常的心理治疗,我怎么会怪你呢?况且,能被这么帅的医生催眠,谁又会不愿意呢?” 正常的心理治疗?他愣了一下。 是啊,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心理治疗,只是被某人指责过不正常之后,好像就连自己的潜意识都觉得,这样是不正常的。 言蹊不由得在心底自我嘲笑了一番。 他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对着面前坐着的女人,礼貌微笑,“好了,陈小姐,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回去注意休息,这是我给您开的一些治疗睡眠,缓解压力的药,外面的护士会帮您取药的。” 说着,便把手中的单子递给了对面的女人。 是自己的错觉吗? 好像一瞬间,对面坐着的男人便好像换了人一般,又或许,现在才是正常的他——礼貌不失风度的微笑,虽看上去温柔待人,却时时刻刻与对方保持着距离,他可以瞬间看透对方的想法,但是对方若是想要捕捉他的小心思,却是无踪迹找寻。 而刚才那个,有些像孩子般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的人,好像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女人微微笑笑,从对方手里接过了诊断单,道了谢后,便转身离开了。 随着门锁“咔嚓”一声,今天最后一位病人的心理咨询算是结束了。 偌大的房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开始变得空荡荡起来。 按照往常的惯例,他这个时候应该收拾收拾准备下班了。 但今天,他突然不想走了,也许只是因为太累了,又或许只是因为回到家,面对的也不过是和现在一样的寂静。 他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领口那处浅红色的印子若隐若现。 其实本来,从陆景阳家回来之后,他是来得及换衣服的,只是回了一趟那个人的家,被他指责了一番品行不端,败坏风气之后,反而是赌气一般的,就是迟迟不想换下来。 呵,丢了他的脸,又如何,他早就不是他们家的人了。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面前,双手插着兜,眺望着天边。 天空的颜色越淀越深,深蓝变成了深紫,深紫又积淀成了紫灰,终于,夜幕渐渐降下来,黑的夜被渐次亮起来的灯照出薄而透的背景,往上升去,往上升去,愈薄愈透,便透出一颗模糊而大的星星,像是一粒钉,钉在夜空中。 “咚咚咚” 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言医生,您还没下班吗?” 言蹊缓缓转过身,是自己的助理—李小姐。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下班吧。” “那,言医生,我们先走了。” 言蹊朝着对方微微点头。 门再一次关上了,屋内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他清楚地听到下属们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小声的议论。 “言医生还在办公室吗?” “在的,他说他还有点事。” “天呐,言医生竟然没有准时下班?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何止呢,你们知道吗?今天,言医生上班的时候,竟然拿了一瓶樱桃汁,你们要知道,他从来不喝有颜色的饮品的,而且,他向来不穿白大褂的,今天居然还穿了起来。” “我也注意到了,言医生这是怎么了?” “太奇怪了,这也太不正常了啊。“ “我好像知道一点。” “什么?什么?快说。” “我今天带病人进屋的时候,不小心看到言医生衣服上好像沾了口红。” “不会吧,难道,言医生有喜欢的人了?” “不会吧。” “哎,嘘,万一被言医生听到了就不好了,我们快走吧,吃饭的时候再讨论。” …… 不正常? 好像他是有些不正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第一次见到她便觉得似曾相识开始,还是知道她和自己一样,都曾经做过那个病房的梦开始,又或是昨天,她喝醉了,不小心对自己的那个吻?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胸口她留下的淡淡的印记。 屋内安静地有些可怕,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他向来是习惯了这种寂静,这种独处的,可是,今天,他突然有些厌烦了。 他竟有些羡慕昨天陆景阳和她嬉笑打闹。 0624。 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他突然感到心口有些发闷,嗓子口好像被人勒住了一般,让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心情一下子变得烦躁起来。 他走向桌边,随手打开了收音机。 正好是情感电台的直播放送时间。 “……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你还记得那份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 也许在安静的空间里,人们总是会容易记起那些忘掉的曾经。 …… 喜欢上对方的时候,那个瞬间很奇妙,也许你说不上任何缘由,也许只是因为天气刚刚好,又也许因为你发现他的眼底有光…… …… 世界逐渐停在你吻上她的那一刻…… ……” 喜欢? 这种感觉,是喜欢吗? 第25章 突如其来的红色炸弹 自从那天在陆景阳家喝醉之后,言蹊也没有找过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原本还有些担心那个吻会不会那不是梦,会不会是事实的洛凡,在家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周之后,见当事人也不曾有过任何想要讨说法的意向之后,便也就心安理得了下来。 至于那个该死的系统君。 自从上次因为意外被强制退出之后,那个该死的系统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压根儿不存在一样。 原本洛凡是想要打电话问问的,毕竟在那个世界里,她不愁吃不愁穿,过着公主一般的生活,甚至还有一个像马云一般有钱的爸爸,试问,谁不想在那个世界生活呢? 更何况,很久以前的时候,洛凡就想,人如果可以选择生命重来一次的话,她才不要当洛凡呢,成为洛凡太辛苦了,上天仿佛故意在耍她一样,她想要的一切在别人看来特别容易就能得到,对她来说,一切就会变得很难。 对她来说,只要不当洛凡,当谁都行。 只是,当她打开那个动漫页面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那个页面竟然整个崩溃了。 甚至,官方还发了声明,因遭受不明因素的攻击,导致整部动漫无法如实播放,只得暂时进行停播,至于什么时候复播还得等官方的通知。 为此,这部动漫的忠实粉丝都已经连连发声明去讨伐幕后的制作团队——顾氏传媒。 之前和陆景阳吃饭的时候,听他不经意间提过,作为这部动漫的主心骨——顾宇恒,最近因为这个事儿一个头两个大了,连夜号召公关部和技术部两大部门开会,商讨解决办法,忙得可谓是不可开交。 一开始,洛凡还想靠陆景阳和顾宇恒的这层关系帮忙打听一下的,但一想到此前和陆景阳讲了这个事情,他竟让自己去看心理医生,再加上,顾氏那边这段时间必定是忙得昏头转向的,就不给他们再添麻烦了,省得他们以为自己脑子真的进水了。 所以,既然暂时回不到那个世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个世界,洛凡也只好暂时不去想这个事情了,只当自己真的做了一个短暂而又挺美好的梦吧。 洛凡在家当死宅躺了几天之后,就收到了一个红色炸弹。 她的高中同学——徐小萱要结婚了。 要说高中的时候,和她洛凡关系最好的,能叫得出姓名的,估计也就是徐小萱了。 她俩的结缘说起来,还真是挺奇妙的。 徐小萱是高二新转来的同学。 一开始,洛凡和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后来是因为徐小萱一鼓作气把常年雄踞倒数第一的洛凡给挤走了,让洛凡猛然地在原地踏步了整整一年之后,终于往前进了一步。 她的一小步,是她们洛家的一大步。 为此,洛爸洛妈可高兴坏了,甚至带着她去洛家镇最大的庙里足足烧了三天的香,还给她的零花钱涨了一倍。 自此之后,洛凡就在心里自动把徐小萱提升为自己最好的朋友。 虽然这个缘分开始的时候,充满了功利色彩,但是,在洛凡和徐小萱的接触过程中,洛凡也着实发现,徐小萱这个人非常够义气,两个人也因此真正地成为了好朋友。 在当时她们的同学和老师眼里,她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姐妹,比亲生的还亲。 后来,洛凡因为祖坟冒了青烟,在高考的当天被文曲星附体,考上了海大,而徐小萱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最后只得在洛家镇继承了她们家的小卖部,其实也不算是小卖部,在洛家镇也算是个比较体面的大超市了。 因为时间距离,再加上接触面的不同,两人之间的联系逐渐少了起来。 在洛凡刚上大学的时候,各种不适应,每晚还和徐小萱彻夜长谈,后来,就变成逢年过节发发祝福短信,再到后来,连这些表面功夫都不再做了。 对此,洛凡心里还是很理解的,比起那些明明感情已经浅薄了,却还要装作亲密地嘘寒问暖,还不如像现在这样顺其自然。 徐小萱给她发消息说自己要结婚的时候,洛凡是很惊讶的,想来,她俩还是同龄,一个即将为人妇,而另一个,工作,工作没有,恋爱,恋爱也没有。 本来,洛凡是不想去的。 毕竟给了红包后,她已经心疼得要死,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伙食费啊,抵她一个半月的房租了。 再加上,要是去了现场,面对那些老同学的问东问西,自己肯定是没有任何脸面回答的,谁让她曾经是班里逆袭的传奇,估计那些人肯定以为她现在混的很好。 后来还是陆景阳的劝说,有吃的干嘛不去吃,都交了份子钱了,不把它吃回本可不是亏了嘛。 她想着陆景阳这番话,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她洛凡可不做亏本生意,顶多到时候,不说话,闷声吃饭,吃完了就走。 于是,她便咬咬牙,去! 开始的时候,洛凡以为自己要回洛家镇,直到对方发来地址。 就在南临。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来南临办婚礼呢,她记得徐小萱一直都在洛家镇,也没往外跑啊,不过这些的疑问,洛凡最终还是埋在了心里。 后来还是,徐小萱拉了一个参加婚礼的老同学的群,从他们的聊天里面,她才知道,原来徐小萱来南临谈生意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她老公也是个生意人,就在南临,好像还开了个公司,挺大的,这么一来二去的,便在一起了,自然而然地也就领了结婚证,后来在南临也买了房子,就把婚礼放在了这里。 不知道的时候,洛凡这心里还没什么感觉,可是知道了过后,她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太自在。 她知道自己是小心眼了,竟然会对自己曾经的好朋友产生了嫉妒之心。 只是,她也不想这样的,毕竟,曾经自己考大学的时候被洛家镇公认为有出息的人之一,独自跑到南临开始闯,本以为,能够衣锦还乡,没想到现在,只是勉强维持了生计。 不过,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看到对方的结婚照之后,望着两人幸福甜蜜的微笑,她也从心底给了对方自己最真诚的祝福。 第26章 老同学 婚礼当天,洛凡特意翻箱倒柜地找了自己看上去最为体面的衣服,还画了一个精致的淡妆。 既看上去明媚动人,又不失喧宾夺主。 洛凡应约到了那家酒店。 一到门口,就看到矗立在外头两人偌大的婚纱照,好像是古时候迎亲,一定要八抬大轿,锣鼓喧天一样,昭告天下,我们成亲了。 偶然有路过的人,看着门前的婚纱照,纷纷投来祝福与惊羡的目光。 门前还有两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生站在外面迎客,看上去有点儿面熟,很像是自己的高中同学,但是却已经叫不上名字了。 洛凡不禁感慨,曾经的少年都已经长大了。 走近些的时候,门前站着的两人看到她有点儿惊讶,却还是一下子便叫出了她的名字,“洛凡!” 因为实在是想不出他们的名字,洛凡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稍微高一点的男生显然是看出了洛凡尴尬的笑是什么意思,于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说道:“看来你还真的不记得我们了,没事儿,我是路子维,他是李鸣。” 洛凡满脸感激地看了一眼对方。 不过,经过他的提醒,洛凡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想来当年,大家也是一同被罚站过的革命友谊啊。 于是,她冲着对方粲然一笑,“我记起来了,咱们以前还是前后桌呢,当初我们还一起逃过课呢。” 叫李鸣的男生听到洛凡这么一说,不由得哈哈大笑,挠了挠头说道:“对啊,咱们怎么说也是曾经统一战线的革命战友了啊,”顿了顿之后,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凡,“想不到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得文静了不少,只不过,还和当年一样,依然漂亮,想想当初,我还暗恋过你呢,不过,你倒是一点都没察觉,光把我当兄弟了,害我内心还暗自神伤了好一阵呢。” 说完便继续笑了起来。 年少时那些曾经难以说出口的情愫,在若干年以后,大都能一笑置之。 只是,被李鸣这突如其来的一打趣,洛凡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站在原地笑了笑。 路子维见状,替洛凡解围道:“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你肯定还没见过咱们的新娘子吧,她在里头的那个休息室里面,估计在补妆呢,你们曾经这么要好,你要不先看看她?” 听到路子维的提议,洛凡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脱口而出拒绝。 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见了,即便见到了,她也不知道要和对方说些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不想面对的人和事,终归是要面对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道理,她早就知道,在她二十七年的人生里,被提醒了无数次,实行了零次。 只是,最近,她实行的次数直线上升,尤其是在言蹊出现之后。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已经来人婚礼了,怎么还有不见人新娘子的道理。 再者说了,路子维说的没错,不管现在如何,曾经她们都是最要好的朋友,至少在洛凡看来是这样的。 于是,洛凡对着路子维笑了笑,“好呀。” 怕洛凡不认识休息室在哪儿,路子维还亲自送她到休息室的门口。 走到门前的时候,她的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推门走了进去。 大概是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到了,又或是看到了这张有些生疏的面孔,原本屋内欢笑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旁边一个穿着好像伴娘服的女生起身,带着有些敌意的眼光朝着洛凡走来,“请问你是?” 洛凡一时之间有些莫名的慌张,“我……” 许是听到了动静,原本一直背对着门,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今天的女主角缓缓转过身来,不等洛凡说完,便露出了衣服惊喜的神色,“洛凡!你真的来了!快进来!” 在房间内其他人有些疑惑的目光下,洛凡讪讪地走了进来。 旁边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凡,便转头对着新娘问道:“表嫂,她是谁啊?” 新娘一把拉过洛凡,满脸笑容地对着旁人介绍道:“她叫洛凡,是我高中时期最要好的朋友。” 随即又转过头对着洛凡介绍道:“她们是我老公的妹妹,今天给我来做伴娘。” 洛凡冲着对方,礼貌地笑了笑,“你们好。” 对方也瞬间一改先前略显敌对的目光,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对着洛凡点头问好。 “洛凡,咱们很久没见了吧,算下来得有六年了吧,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哪有你好看啊,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啊,都说女人当新娘子是最美的时候,这句话果真不假,小萱,没想到,你现在都要嫁做人妇了,恭喜你呀。“ 徐小萱笑了笑,带着自我嘲讽的意味说道:“恭喜什么呀,不是都说爱情是婚姻的坟墓吗?我呀,差不多半只脚已经踏进去了。” 洛凡道:“你这一脸幸福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你啦。” “果然瞒不过你,”她顿了顿,“那你呢?什么时候好事将近啊?” “我?我还早呢,不着急,”洛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包里拿起提前准备的红包,递给了对方,“喏,一点心意,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啊。” “哎,不用了,你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也不容易,你就自己留着吧。” “这是我的祝福,你应该收下的,你别忘了,之后我结婚的时候,你可是要还的啊。” 说着,便一把塞到了徐小萱的手里。 徐小萱微微弯唇,也不再推脱,“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只好收下了。” “好啦,看到你今天这么美丽的份上,我也就放心了,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你继续补妆了。” “你这么快就出去了啊,那好吧。对了,我这次把咱们老同学都喊了过来,都在一桌呢,你来的时候,应该见到子维和李鸣了吧。” “嗯,见到了,那我就先出去咯,等会儿见。” “好,等会儿见。” 洛凡笑着转身走了出去。 看吧,也没什么难的。 想到这里,洛凡的心情也逐渐轻松了起来。 第27章 他怎么会来 洛凡进到宴会厅正厅的时候,来的人已经很多了。 之前路子维说过,他们老同学都在进门左手边的那一桌。 洛凡朝着左边走了过去,有人看到她过来,就“咦”了一声:“洛凡啊?” 有个看着很是眼熟的女生站起来笑说:“不愧是徐小萱啊,她可真有本事,把洛凡都请来了。我还以为,洛凡到了大城市发达之后,就把我们这老同学都忘了呢。” 不等洛凡解释,旁边的男同学便接起话来:“你也不想想洛凡当年和徐小萱是多好的朋友,她们之间的交情,哪里是咱们这些普通同学可以相比的。” 说完,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洛凡原本还想替自己辩解一下的,但仔细想来,对方这么说也确实是情有可原。 谁让当初自己一个同学聚会都没有去参加呢,自然自己在他们心中形象不佳了。 估计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种发达了故作高傲,瞧不起人家的那种人了,也难怪,他们心里会有一些怨言了。 但其实,当初洛凡不想参加同学聚会的真实原因很是单纯。 纯粹是觉得那些高考落榜的人,他们的生活蒸蒸日上,越来越好,而自己一个在他们眼里逆袭成功的胜利者如今的生活却是每况愈下,和他们相比,自己哪来的脸面去参加同学聚会呢? 再加上,当初自己高中毕业离开洛家镇的时候可是头上顶着光环的,任谁都会觉得自己眼下一定混得风生水起的吧。 与他们认为的高傲瞧不起人恰恰相反,她只是过度自卑,深感比不上人家罢了。 与其亲眼面对和对方的差距,让自己心里头感到羞愧难当,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这或许也是一种自我逃避,自我安慰的一种方法吧。 正当洛凡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所幸,大家将话题中心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借着徐小萱结婚的福,虽然这已经算是迄今为止来的人最全的一次老同学见面了,但依然有很多的人没有前来。 个中缘由,或许是和洛凡想得是一样,又或许只是因为有其他的事情耽搁。 毕竟,人生都没有十全十美的说法,更何况一个聚会呢,也许,有缺憾的事,才更能让人记忆犹新吧。 因为有些人没来,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地讲话题转移到了那些没有来的人身上了。 比如谁谁谁后来考上了研究生,谁谁谁后来出国了,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生孩子了。 洛凡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也不说话。 毕竟除了那些名字感觉似曾相识之外,其他的她也一无所知,即便是想要偶尔掺和几句,她也只有点头敷衍的份。 对她来说,自己的生活她都已经应接不暇了,又哪里来的闲心去关心别人的琐事呢。 她静静地看着他们在一旁眉飞色舞地高谈阔论,她觉得大家的表情很是丰富,时而会因为别人嫁了个好归宿露出惊羡的神色,时而也会因为别人生活得窘迫露出同情的模样,又会因为别人做了一些让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而感到鄙夷。 人生百态,竟在这小小的圆桌里,展露无遗。 她不由得想,在那些曾经举办过自己又不在场的同学会里,是否也曾变成过他们口中的谈资?那他们在谈到自己的时候又会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呢? 她不免有些出神。 人果然是群居型动物,不管你在或者不在,你总会以一种形式出现在彼此的口中,就好像,你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也许是看她过于安静,跟当年那个有些风风火火的假小子形象大相径庭,便有人问道:“洛凡,你怎么不说话啊?”随后拿起酒杯,作势要朝她敬酒。 洛凡愣了一下,便随即拿起桌上的果汁回敬。 旁边有个女生开口笑道:“洛凡果真是不一样了,变得文静了许多,不似当年那么风风火火了啊。” “那是当然的,人家可是海大毕业的大学生,知识分子呢,书读的多了,自然变得文雅许多,不是有那句话,叫什么什么气自华嘛,哪像你啊,跟个山村野妇似的。” 说完,大家便哄堂大笑了起来。 听上去像是夸赞自己的话,可在洛凡听来,却更显嘲讽。或许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却让洛凡在此刻着实有些坐立难安。 毕竟他们班上最后考上大学的人,并不是很多,所以,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就是饱腹诗书的文化人。 被开玩笑的那女生也并不生气,反倒是跟着大家伙一同笑了起来,边笑还边说:“是是是,班长教训的是。” “你们在笑什么啊?老同学见面聊得这么开心的吗?” 听到声音,洛凡转过头。 是路子维。 “子维来了啊,快坐,咱们在聊洛凡呢。” 班长起身招呼着路子维和李鸣入席就坐。 洛凡见两人作为迎宾的这个时候都进来了,看来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路子维进来的时候,洛凡竟然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许是他们在门口见面的时候,他替自己解了围,所以,这心里头不自觉地就对他产生了一种信任感吧。 “哦?洛凡?你们在说些什么啊?” 路子维像是很有兴趣一般,脸上露出了微笑,顺势在洛凡的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说啊,洛凡现在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变得文雅了许多,哎,对了,路子维,你也是个文化人,难道你们文化人都这么文雅的吗?” 路子维笑了笑,“什么文化人啊,只不过是长大了,变得沉稳了许多,班长,你老是文化人文化人的叫,说得跟你没接受过文化似的,你要是这么说,咱们的老李头可是要生气的啊。“ 老李头是他们高中的班主任。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老李头一生气啊,这地都要抖三抖的。“ 听班长说起老李头,大家又再一次把焦点聚集到了曾经的班主任身上了,顿时,饭桌上的气氛开始融洽了不少。 正当一片其乐融融的时候,洛凡感觉背后好像有个人走了过来。 “我能坐这里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洛凡转过头,忍不住瞳孔放大。 他怎么会来这里? 第28章 好朋友? 洛凡在见到言蹊的那一刻,满脸写着惊讶与不可置信。 当然,满脸疑惑的不止洛凡一个人。 桌上的老同学,尤其是几个女同学起先还在谈笑风生,在看到言蹊走近的那一刻纷纷停止了讲话,露出了花痴的表情,呆呆地盯着言蹊看。 洛凡下意识地将自己第一次见言蹊时候的表情和他们作了对比。 好在,自己这些年在陆景阳的带领下,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所以,在看到言蹊的当时,自己还算是比较矜持的。 不过,洛凡不得不承认,抛开其他的不说,就光说言蹊这张俊美的小脸蛋,也足以让下到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上到中年风韵犹存的女人都春心荡漾一番了。 尤其,这家伙今天还穿了一件粉色的丝绸质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还解到了第三颗,下身白色长裤,干净笔直,身材尽显修长,碎发散在额前,光洁白皙的脸蛋上挂着一张坏坏的笑脸。 不管是和平时那个戴着眼镜,温润如玉的心理医生还是下了班之后的休闲男孩的形象,都有些大相径庭。 粉色衬衫,甚至让洛凡觉得,他是借了陆景阳的衣服。 洛凡因为想得有些入神了,迟迟没有回答。 言蹊也不等她的答案,而是已经自顾自地从后方随手拿了一张空闲的椅子硬塞到了洛凡的旁边,坐下的时候,还不忘抬头,看着桌上有些愣住的老同学,笑了笑:“不介意我在这里入个席吧?” “不介意,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人多围在一块热闹嘛,更何况,是像你这么帅的帅哥,更加不介意啦,毕竟,帅哥在哪里都是享有特权的。” 对面的女同学连连摆手,一边回答,一边露出了故作娇羞的模样。 言蹊冲着对方微微颔首,说了声“谢谢。” 好吧,无论哪个女人看到言蹊这张脸,想必也是不忍拒绝的吧。 不对,这个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会来自己高中同学的婚礼? 难不成,他是徐小萱的前男友? 不对不对不对,按照徐小萱的性格,要是真的交了像言蹊一样的男友,估计死都不会分手的。 那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实在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于是,洛凡轻轻地拉了拉言蹊的衣角,小声问道:“那个,你怎么会来这里的啊?你和新郎新娘是朋友吗?” 言蹊没有回到洛凡的疑惑,而是转过头冲着洛凡咧嘴一笑。 什么嘛,这还要装神秘? 总不成他是来抢亲的吧…… 见言蹊也不再搭理自己,洛凡也不再自讨没趣,只好撇了撇嘴,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对面的女同学看着两人的模样觉得很是亲密,于是,立刻满脸八卦地看着洛凡,问道:“洛凡,你和这个帅哥看上去挺亲密的,你俩很熟吧,难道,是你的男朋友吗?” 话音刚落,桌上的所有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到了洛凡身上,仿佛她才是今天的主角一样。 “不不不,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洛凡连连摆手否认道。 “洛凡怎么还害羞了?如果真的是男朋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老同学,跟我们有啥可见外的啊,大家说是吧。“ “是啊,是啊。“ 旁边的人纷纷开始附和起来。 什么嘛,自己哪里害羞了?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啊。 洛凡心里暗自叫苦,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了。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言蹊,渴望对方可以发声替自己辩解一下,没想到,对方毫无想要开口的意思,而是低着头,在玩手机,完全对大家的猜测置若罔闻。 真是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自己已经在老同学里头传言四起了,要是再加一条,什么钓了个英俊帅气的金龟婿,估计他们更加要觉得自己现在混的风生水起,难怪不爱搭理他们了。 想来想去,这个罪责,她可担当不起。 于是,洛凡想要再次开口解释,表明自己真的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谁知道,她还没开口,路子维竟出来替她解围了,“喂,你们够了啊,别再开洛凡的玩笑了,她都说了,他们只是朋友。“ 洛凡听到路子维的话,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忍不住用感谢的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的路子维。 想来,今天他都已经替自己解了三次围了,真是个善良的天使啊,怎么以前没发现他人这么好呢? 不过,其他同学可并不买账。 听了路子维的话,立刻有人出来反驳,“路子维,我看那个帅哥和咱们洛凡很是般配,说不准啊,人就是男女朋友呢,要你在这瞎澄清。“ “我……“ 没等路子维说话,便又有人开口,“你别打趣路子维了,你难道不知道,咱们的路子维一直暗恋着洛凡呢,这不,人肯定是希望他们只是朋友啊。“ “噢,这样啊,路子维可以啊你,深藏不露啊。“ “不,路子维可不是深藏不露呢,他呀,在得知洛凡要来的时候,可高兴了呢,一连失眠了好几天呢,是吧。“ 暗恋? 路子维暗恋自己? 不会吧,不是真的吧…… 洛凡下意识地想要跟路子维求证,在看到对方憋得通红的脸之后,瞬间明白了…… 难怪他今天一直在替自己解围…… 不过,喜欢别人也不是什么难堪的事情,也不至于这么被别人嘲笑吧,况且,把别人的心事拿到饭桌上当作谈资,也太不尊重别人了吧。 想到这里,洛凡便打算开口替路子维讲话,没等她说话,一直沉默着的言蹊微微扬眉,开口道:“大家的确是误会了,我和凡凡不是男女朋友,不过,”他顿了顿,把手轻轻地搭在洛凡的肩膀上,笑了笑说道:“我们俩是好朋友,你说是吧?” 说完,还冲洛凡挑了挑眉。 好朋友?他们算是哪门子好朋友啊? 洛凡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哦~~~好朋友啊。”对面的女生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故意夸张地拖长了那个“哦”字,随后,顿了顿,转头冲着脸涨得有些通红的路子维说道:“子维,听到了吗?看来你还是有机会的,抓紧咯。“ 说完,大家又再一次起哄起来。 顿时,洛凡心里无比得同情路子维。 不过,好在路子维的心态很好,在窘迫了几秒之后,立刻抬起头,说道:“是啊,我可要,抓紧机会了。” 说完,还转头冲着洛凡笑了笑。 第29章 我替她喝吧 这,这算是告白吗? 洛凡此刻更加不自在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果汁。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路子维说的话后,洛凡明显感觉言蹊搂着自己的手好像紧了紧,但又很快松开了,是自己的错觉吗? 洛凡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言蹊,对方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再一次低着头玩起了手机。 很快,大家又开始谈论起了别的话题,比如谁谁谁高中的时候喜欢过谁谁谁,又谁谁谁在高中的时候瞒着老李头和家长早恋了,气氛一下子又回到先前那般融洽了。 原本以为大家的话题转移了的洛凡刚准备松一口气,对面的女同学好像并没有想要放过她,准确来讲,是在知道她和言蹊不是情侣之后,眼神就一直在言蹊的身上转,现在,她们终于把话题中心从洛凡转到了言蹊身上。 “帅哥来了这么久了,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呃,他叫言蹊,是个心理医生。“ 生怕言蹊一个开口又要说一些让她接受无能的话,索性在他开口前先替他回答了。 只是,这结果,呃,还不如不开口呢。 这下所有人又再一次齐刷刷地转过头用暧昧不明的表情看着她了。 好吧,该开口时不开口,不该开口时瞎开口。 洛凡只好缓缓低下头,算了,她还是闭嘴吧。 所幸,这种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新郎新娘进场了。 婚礼总算是开始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从洛凡身上转到了台上的新人上。 刚才在休息室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看着穿着洁白婚纱,戴着花环,洋溢着一脸幸福模样的徐小萱挽着父亲的手,在众人瞩目之下,缓缓地走向对面那个即将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洛凡这心里头还真有几分羡慕呢。 她突然想到,小时候最喜欢看童话故事了,结尾通常都是公主为王子披上一套精美的婚纱步入了皇宫,从此,王子和公主就过上了幸福和快乐的生活。 往往沉浸在美好童话中的女孩也都会像她一样,被幸福感染,开始幻想自己有一天,也穿上婚纱,牵着父亲的手,走向那个王子,只是不知道,她的那个王子会是什么样的,又会在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身边呢? 洁白的婚纱掩映着新娘娇媚的脸,笔挺的西装衬托出新郎幸福的甜。头顶上的吊灯,光彩夺目,她望着台上的一对璧人,情不自禁地喃喃:“真好。“ “你很羡慕吗?“ 询问声在自己的耳边轻轻响起,她毫无防备,下意识地回答道:“嗯,很羡慕。“ 是啊,她真的很羡慕。 毕竟哪个女孩看到婚纱不会心动呢? 等下,谁在自己的耳边问呢? 她缓缓转过头,正好迎上了言蹊的那双勾人神魄的桃花眼。 他双唇微勾,眼里尽是柔情。 好像看久了,人就会陷入他的温柔陷阱中一般。 洛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但是一个没站稳,便要往下倒去,幸好言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紧紧地被对方搂在怀里,台上新人们说的誓词什么的,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脑子有些空白,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的很快,好像即将要从嗓子口跳出来一般。 同样的,她也感受到了对方胸口此起彼伏的呼吸,和自己一样,急促紊乱,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她缓缓抬起头,他侧影俊美,像一尊雕像,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空调冷气打到最大的宴会厅里边,他反倒在出汗。 是紧张吗? 他又在紧张什么? 他的眼睛深邃,似世上最深的海沟,教人跌进去再也出不来。 顿时,她感觉自己身下坚硬的大理石变得柔软起来,如海绵一般,像是坐在船上,整个世界起伏起来,仿佛是在晕浪。 “洛凡,你没事吧?“ 路子维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暧昧。 她下意识地想要放开对方,却没想到,对方比她先一步放手,她依然没有站稳,好在这次,路子维接住了她。 “谢谢。“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路子维的表情显得有些担忧。 “没事,大概是觉得这里有些闷吧,我没事。“ 洛凡对着路子维笑了笑。 随着主持人的那句“各位来宾请入席”,原本站着的大家纷纷入了座。 她不自觉地往言蹊的方向看了过去,对方的表情一如往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也的确,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新人换了一套比较便捷的衣服走下来,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 快到她们那一桌的时候,新郎官率先走了过来,很是热情地走向言蹊,雅痞地一手搭在了言蹊的肩上,笑着说道:“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是啊,大学毕业了之后,就很久没见了。” 他微微扬了扬脸,声音有些低低的。 不似刚才那般爽朗。 原来,他和新郎官是大学同学啊。 新郎递给他一杯红酒:“你能来真不容易啊。” “有空就来了。” 他晃了晃手上的红酒,随即又放到一边,顺手拿起右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 坐在一旁的洛凡赧然:“呃,那个,是我的杯子。” 言蹊侧过头,轻声问道:“所以呢?” 所以,你不是应该换个杯子吗?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啊? 洛凡在心里怒吼道,但是转头,就变成了,“呃,没事。” 好吧,你随意。 新娘徐小萱在伴娘的陪同下,缓缓地朝着老同学那桌走过来。 “小萱,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同学,言蹊,怎么样,帅吧,幸亏,咱俩结婚了,不然,要是让你先认识他,恐怕我呀,早就没机会了。“ 新郎说完,便自己笑了起来。 徐小萱满脸通红地嗔怪道:“你呀,就会乱开玩笑。” “给你介绍一下我的高中同学,李鸣,路子维,刘芳……还有,我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洛凡。” 徐小萱对着新郎一个个介绍道。 红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喝。 到了洛凡的时候,新郎官的脸已经通红了,“洛凡,我听小萱说过。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便要把红酒递给洛凡。 想着新人敬酒没有不喝的道理,于是,正要接过,旁边的人比她先一步:“她晚点儿还有事,不能喝太多酒,我替她喝吧。” 第30章 凡,凡? 洛凡有些愣了愣,没等她反应过来,言蹊已经替她喝完了杯子里的红酒。 她感觉到已经有人在狐疑地瞄着自己了,好吧,辛辛苦苦辟的谣,前功尽弃了。 即便是大学同学,估计对方也没想到,言蹊竟然会挺身而出替别人挡酒吧。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言蹊向来跟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更不用说替人挡酒了,还是个女生。 新郎官有些怔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好新娘子及时打了圆场,对着洛凡笑笑打趣道:“洛凡,我什么时候能喝你的喜酒啊。” “还早呢,不着急,嘿嘿。” 洛凡尴尬地笑了笑。 “我听说,好像有人要准备追你啊。” 说着,还特意望了一眼旁边的路子维。 倒是把路子维看得很是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洛凡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气氛再一次凝固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偏偏有人起哄,“路子维,到你的时机了,冲啊,说不定,明年,我就能喝你和洛凡的喜酒了!” 路子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顺势而为,还是保持矜持,只好转头对着新人说了些祝福的话,得以缓解气氛。 而洛凡则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刚才替自己喝酒的言蹊,此刻正坐着,仿若有些漫不经心,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玻璃杯。 新人敬完酒,便往另一桌去了。 洛凡想到新郎说的话,既然言蹊和新郎是大学同学,他为什么没和他大学同学坐一桌啊。 其实,她很想开口问的,但一想到,刚才问他为什么会来,他都不说,估计,这个问题,更加不会说了。 算了,反正,她是搞不懂言蹊的脑子里想什么的。 新人走后,桌上的老同学们又开始说笑起来,时不时还会cue一下洛凡。 洛凡只得无奈地微笑着。 她感觉身边的那个人虽然脸上始终浅笑着,却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伸手想要去拿被他放置在一边的那杯红酒,结果,刚碰到边缘就被对方阻止了,确切地说是他的手心覆住了她的手指。 他转头看她:“怎么了?” “……渴。” 她有些艰难地开口。 言蹊笑着将红酒推到她面前,柔声叮嘱:“别喝太多。“ 她又不是酒鬼…… 况且,要不是她的杯子被某人拿掉了,她至于这么渴吗? 洛凡看着对方拿起她的玻璃杯在慢慢地喝着果汁,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故意耍自己啊? 一女同学突然看着洛凡问道:“对了,洛凡,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终于要来了,逃了这么久,终于要问她的工作是什么了。 怎么说呢?体面一点说是自由撰稿人,文学工作者,实诚一点,就是,无业游民。 不管是哪个,好像都很难说出口。 “我……” 像是故意的一般,没等洛凡说完,言蹊盛了两勺玉米骨头汤放到她的碗里,低语道:“不要只顾着跟别人说话。” 哪有? 明明是别人一直要跟自己说话啊。 不过,被言蹊这一举动打断了也好,起码自己可以不用去想什么说辞了。 这样一想,她便也轻松了起来,低着头,开始自顾自地喝起了汤。 那女生见洛凡埋头喝汤,便也自觉没趣,不再过问了。 宴席过半,有不少的女生大概是看到了她们这一桌上有个美男子,便都借着酒劲前来搭讪,时不时拿起酒杯作势要敬酒。 对方的说辞都是:“我干了,你随意。” 然后,某人的确也非常随意地拿着果汁敬了对方。 其他桌跑来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情况,虽对他拿着果汁回敬的举动有些不满,但看在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上便也不说什么了,只当他不胜酒力。 而知道原委的同桌女同学意味深长地盯着洛凡看了好久,在对方的长久注视下,洛凡只能转过头看着头顶上美好的吊灯,即使脸红,也可以说是灯光照的。 原本洛凡是打算吃了点就走人的,没想到,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 在大家出来的时候,班长竟然还提议续摊,可见,他是真的想要把徐小萱的结婚庆典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同学聚会了。 洛凡很是佩服他们的精力。 正等着大家纷纷提反对意见,结果,大伙儿以“洛凡难得参加同学聚会”为由,纷纷兴致盎然地应下来了。 洛凡本想着拒绝,正犹豫着,同班的女同学走过来劝说:“洛凡,难得见到你,怎么忍心让我们这些老同学失望啊。” 好吧,自己向来不太会拒绝女孩子,正左右为难之时,站在门口单手插兜正和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闲交谈的言蹊朝她招了招手。 这招手怎么回事? 怎么跟招自己家小狗似的,你怎么不丢根骨头啊。 洛凡在心里止不住地埋怨。 和她交谈的女同学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也说不上什么话了。 正当她为难之时,路子维走了过来,“要不今天算了吧,这么晚了,况且,毕竟还是人徐小萱的新婚,她要是知道咱们把她的新婚宴变成了变相的同学聚会,还不叫她,估计,又要生气了。” 听到路子维的一番话,大家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便对之后的续摊就此作罢,纷纷告别回家去了,只是,在班长临走前,对着洛凡再三叮嘱道,下次同学聚会可一定要来,不准再推辞了啊。 怕他一直缠着自己不放,洛凡也只好随口答应了下来。 “洛凡,你住哪儿啊?要不,我送你?” 路子维看着洛凡问道。 今天这么一来,路子维对自己的心思,可谓是人尽皆知了。 说实话,她心里对路子维没什么想法,所以,送女孩回家这种事,还是不要轻易答应,以免让对方有了可遐想的空间。‘ 再加上,就自己住的那个破巷子,倘若让自己的同学知道,估计背后又要免不了一顿闲话了,虽然,她知道,路子维不是那种会嚼舌根的人。 所以,思前想后,她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路子维的要求。 路子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言蹊,好像心里也知道了几分,于是,笑了笑和洛凡道了别,转身离开了。 他的确是个挺好的人。 洛凡望着路子维的背影有些出神,这时,言蹊轻声唤了一声:“凡凡,走了。” 第31章 一切都不对劲 洛凡并没注意到言蹊对自己的称呼,下意识地快步走了过去。 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叫自己,凡凡? 自己的父母都不曾叫过自己这个名字。 算下来,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叫自己了吧。 只是,第一次在和同学介绍他们之间关系的时候,他叫自己这个名字,洛凡觉得他是故意开玩笑,在耍自己。 那现在呢?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言蹊的人气真的很高,是那种就算只是走在普通人群中,也会被女生上前要联系方式的人。 她过去的时候,又有几个女生满脸羞涩,在问他要联系方式。 洛凡很是乖巧地背过身,想着应该会很久,于是,找了个可以临时倚靠的地方,靠着。 边等边想着,自己为什么不先走啊,为什么一定要等他啊? 她觉得今天一切都不大对劲,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不大对劲了。 “走吧。” 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洛凡没有任何防备,吓了一跳。 “这么快?” 比她预计的时间要短了许多。 “不然你以为还要多久啊?” 她完全没看出来对方在故意引诱她,竟侧着头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至少也要先聊一聊,知道彼此的名字,然后再给联系方式,最后,约着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 “想不到,你还挺有经验的嘛,怎么,经常被人搭讪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给自己下套呢。 她有些讪讪地笑了笑,“平时看陆景阳勾搭女生就是这个套路的。” 对方也跟着笑了笑,“看来,你还真是近墨者黑啊。” 见对方心情好像不错,便也胆大了些,嬉皮笑脸地问道:“那你呢?刚才是怎么应付你的桃花的?” 他微微弯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他诊所的名片。 好吧,她差点忘记对方是一名心理医生了。 她突然有些同情那些被他发名片的女生了。 我想要泡你,你却让我去看心理医生。 不过,一想到那次诊所排队的人,说不准,那些个女生还真会去诊所见他,毕竟,美色当前,谁能抵挡得了啊。 想到这里,洛凡忍不住摇摇头。 见洛凡迟迟没有跟上来,走在前头的言蹊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喂,你在想什么呢?还不走吗?” “走,走。” 说着,便小跑步跟了上去。 走近些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一起走啊? “那个,天色不早了,我想我就先……” 正准备抽身离开的洛凡小心翼翼地措辞,却被言蹊打断了。 “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确定你能坐的到车?” 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不是喝酒了吗?怎么开车?”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给了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微微一笑。 是的,他喝酒了,只是这酒替自己挡的。 然后,她便也默不作声了。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黄历上面一定写了,今天不宜多说话,多说多错。 言蹊看着洛凡的头就差没埋到地底下去了,于是,笑了笑,不自觉地伸出手揉了揉面前的这颗圆滚滚的脑袋,“我找了代驾了啊,笨蛋。” 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后,言蹊立刻收回了手,脸上也敛了笑容,“走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虽然自己被言蹊的动作给搞懵了,但是他说得没错,这么晚了,公交地铁都没了,这里离自己加又远,打个车估计会被坑,算了,有免费的车,干嘛不坐,更何况,反正他知道自己穷,让他知道自己家在哪儿也无所谓。 于是,洛凡也不想太多,跟着言蹊往前走了去。 代驾在驾驶位开着车,洛凡和言蹊两人坐在后座,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两人的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其实,洛凡今天满脑子的疑问,比如他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自己的旁边,又为什么拿自己的杯子喝果汁,为什么替自己挡酒,为什么要替自己解围,现在,为什么要送自己回去…… 所有的疑问在洛凡的脑子里盘旋,她感觉,要是自己不弄清楚,估计自己今晚是睡不着了。 正准备将自己的疑问一股脑全部倾泻出来的时候,对方竟先开口了。 “你和新娘,你们关系很好吗?” “啊?” 她没听错吧,他问自己和徐小萱的关系? 他不是新郎官的大学同学嘛。 “你们真的是高中的时候,最好的朋友?” 他不确信的模样,再一次问道。 “那是当然了,高中的时候,老师和同学们都说我们是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姐妹,比亲姐妹还亲呢。” 洛凡虽然疑惑,却也如实地回答道。 “你为什么会跟她成为好朋友啊?” 为什么?因为她接替了自己倒数第一的位置,让自己的零花钱翻了个倍? 等等,他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怎么有一种调查户口的感觉。 比起回答这个问题,她更加想要问对方,他家是不是住在海边的。 但是,她终归没有开口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做了春梦,而且对象还是他的缘故,感觉现在见到他,总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所以,她只好乖乖作答,比如当年自己因为成绩不好,老师罚自己放学后独自留下来打扫教室,她会留下来陪自己一起,再比如,她家开小卖部的,经常会给自己带好吃的等等,像是突然打开了回忆的匣子,一股脑,如数家珍般跟对方侃侃而谈。 对方听了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后,抬起眉,禁不住笑了一下,“听你的描述,她对你很好啊。“ 她点点头,“是啊,她对我真的很好,就是可惜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因为我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海大,她没有考上大学,就回家继承家业去了,因此我们就很久没有联系了,关系也就这么淡下来了。” 她略显失落地叹了口气。 他却微微弯唇,“听你的口气,你感到很失望啊,怎么,对这段友谊感到不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了,唉,人与人之间,总是敌不过时间与距离的考验,时光易逝,世事无常,难怪古人都感叹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她看了看窗外飞逝的街景,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又一不小心吟起了诗句。 虽然她书也没有读的特别多,却也格外的喜欢咬文嚼字,舞文弄墨,一到感叹世事无常的时候,就喜欢引经据典,挪用古诗词前来抒发自己的情感。 所以,每次她要吟诗的时候,陆景阳总会说她无病呻吟,故作矫情。 怕对方觉得自己矫情,便立刻回过头,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呃,我的意思是,毕竟以前关系这么好,现在疏远了心里难免会有些不甘心的,是吧,嘿嘿。” “或许只是故心早已变呢?” 对方并没有嘲笑自己,而是淡淡地呢喃了一句话。 “啊?你说什么?” 对方微微笑了笑,“没什么。” 后来一路上说了些什么,洛凡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在下车的时候,对方特意叮嘱了自己一番,明天一定要去复诊。 啊?复诊…… 第32章 只想让她看到美好 “我到了,嗯,谢谢你送我回来。” 晚风轻轻地吹乱了女孩的发丝,她缓缓抬起手,将那一缕不怎么听话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 只一个动作,却让他的心有些不受控制地猛跳。 生怕对方察觉出什么,他坐在车上,下意识地捏紧了右下角的真皮坐垫,脸上却依然神情自若,“这里,很黑啊,没有灯吗?” 女孩突然慌张地抬起头,顿时有些窘迫,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挠了挠头,“这里设备都比较老了,维修工人也不来装灯,不过,我习惯了,就算是闭着眼睛我都能走到自己的家。” 他不再说话了,只留下一句,“注意安全,明天记得来复诊。” 然后便关上了车门,把女孩一个人扔在了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关上车门后的他,胸口好像才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在慌些什么? 在那条昏暗的弄堂短暂停留后,代驾驾驶着车再次缓缓前行,逐渐汇入了街上滔滔的车之河。 他微眯着双眼,透过车窗凝望着,不由得出了神。 窗外早已是万家灯火,无数高楼似琼楼玉宇,近处的车流都蜿蜒成灯光的河,缓缓流淌。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天的种种行为举动是为什么。 也许是偶然间路过那间新人休息室听到了对方的谈话吧。 他缓缓靠在了后座椅背上,阖上了眼睛。 …… “表嫂,刚才那个洛凡,真的是你高中时期的好朋友?” “什么好朋友啊,不过是高中同学罢了。” “这样啊,我看她的穿着,感觉好像……我还以为表嫂和她真的是好朋友呢,吓死我了,而且她刚才一推门进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酒店的服务人员呢。” “哈哈哈,表妹,你讲话可真毒。” “表嫂,你知道吗,我刚刚看了看她给的红包,才两千块,这,打发叫花子呢,咱们这一桌酒席都不止两千,她这一来,还真是让她给赚大发了呢。” “哎,你也别这么说,人家好歹还是海大的毕业生呢,文化人。跟咱们一生铜臭味到底不一样的。” “海大而已,又不是什么好大学,况且,她长得那样,看上去就是那种狐媚子,而且还一身的穷酸味,我要是没猜错,她肯定很爱贪小便宜,表嫂是吗?” “贪小便宜你还真说对了,她真的特别好收买还特别的笨,高中的时候啊,我刚转学去他们班,我本来就不爱学习,反正我家也不需要我学习,后来,我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结果,那男生喜欢她,把我气得半死,没办法,我就先去笼络她,然后再慢慢跟那个男生发展,结果她呀,真的太笨了,真的以为我是要跟她交朋友,我把吃的给她意思让她帮我送给那个男生,结果她以为我是特意给她买的,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把我倒是气得半死,不过,那男生后来对我态度变好了不少。还要啊,她最蠢的一次,你知道吗,有一次班主任让她留下来打扫卫生,那天,我正巧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得要死,只好趴在桌子上一直没有动,她就以为我是故意留下来陪她的,你们说她蠢不蠢……” “天哪,太蠢了吧,哈哈啊哈哈……” “那你怎么会邀请她来啊?” “我之前有个朋友,在她一个曾经上过班的公司工作,她跟我无意中说起她,说她是又蠢又笨,什么事都干不好,传真机和碎纸机都能分不清,没两天就被辞退了,现在好像是个无业游民。本来,你没有工作大家也不会嘲笑你,可她偏偏在同学中说自己飞黄腾达,还看不起老同学,连同学聚会,一次都没有来参加过,这次,我故意请她,和她打感情牌,没想到她真的来了,我就是要让她狐狸尾巴现形,省的她老是在别人面前吹牛逼,一副恃才傲物的模样,看着真是让人不爽。” “哈哈哈,表嫂,真有你的,这种人,就该好好地出出洋相。” “不过,我这次还帮了她一个忙呢?” “什么忙?” “我们班有个男生叫路子维,就今天帮我们迎宾的那个高个儿小伙子,他好像一直喜欢她,反正她这种人,也不会有人喜欢的,我就顺便给他们牵个线,像她这样的狐狸媚子啊,与其祸害别人,不如让她内部消化好了。” “想不到表嫂这么替人考虑啊。” “那是,我可是她‘好朋友’啊?” “哈哈哈” …… 后来,她们再说些什么,他不想再听下去了,只觉得那个笑声尤其的讽刺。 明明是即将遇见幸福的人,为什么说的话能这么恶毒呢? 那个傻子,估计现在还乐呵呵地去喝喜酒了吧,真是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在不自觉间攥紧了。 他本来只是打算递个红包就走的,毕竟他和这个新郎官,除了只是大学同学之外,没有一点的亲近关系可言,再加上,这种繁杂的场面,他向来是不喜欢的。 可是眼下,自己不过是想找个洗手间,却意外听到这么一番对话…… 她万一真的下不来台怎么办? 他催眠过她,他知道她心底最害怕的事,也知道她最不想面对的事是什么…… 明明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可是他的心为什么怦怦怦地跳得这么快…… 就去看一眼,只看一眼,他就离开。 他告诉自己,自己并不是关心她,只是好奇,对,只是好奇而已…… 所以,他才去推开那扇门。 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几乎是立刻,他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她。 一条淡蓝色的裙子,蓬松的刘海散在额前,她侧着脸,跟人交谈着,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淡淡地粉红,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般娇嫩欲滴。 他的脑海里竟不自觉地滑过那天晚上她喝多了的场面。 桌上依然放了好几瓶的红酒,她的酒量不太好,上次只两罐啤酒便醉的不省人事,倘若今天她喝多了,又会…… 还有那个叫路子维的男生,他……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随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她的身边,挪了椅子,坐了下来…… 再然后,一个没注意,竟陪着她参与下来整场宴会…… 果然,一切都失控了。 和她在一块的时刻,自己就会忍不住失控。 他不断提醒自己,这样很危险,她很危险,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自觉地朝着她靠近,再靠近…… 原本他以为自己只是同情她,被别人当作笑话却不自知,可真的当自己想要开口告诉她原委的时候,她口中的好朋友,她口中的那段美好的时光,让他生了怯意。 自己当心理医生这么多年,人性的丑陋,他见到了极致,他甚至觉得已经麻木。 可当他听到她对那段所谓友谊的描述的时候,他竟然不忍心打碎她的想象,甚至想要保护她,保护她只看到人性最美的那一面。 是啊,何必让她像自己一样,见到那么多的恶意和丑陋,让她觉得世界至少曾经是美好的不好吗? 他第一次从心底希望,能让她看见的只有美好。 “先生,到了。” 代驾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和对方道了谢,交还了钥匙后,便下了车。 他缓缓仰起头,自己居住的那幢公寓笔直地冲向那无尽的黑暗,仿佛一柄长剑,割裂整个城市黑暗的天空,没有一丁点的光芒。 这晚一点月色都没有,夜空深黑静寂,仿佛亘古不变的遥远背景。 他望着顶楼上空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心里有些怯步。 他知道,他开始惧怕黑暗了。 第33章 复诊 复诊?心理咨询还有复诊的吗? 洛凡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该不会是故意想要接近自己吧? 这念头刚一出来,就立刻被自己否决掉了。 想想也是,他一个长得英俊帅气,赚得又多,还声名在外得网红心理医生,怎么会瞧得上一无所有废柴的自己呢? 况且,去他诊所做咨询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小姐,不管是横看竖看,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自己的。 除非,他真的不正常了。 不过,这个世界上谁都会不正常,他绝对不会不正常。 谁让他自己就是心理医生呢? 在回到家上网查询心理咨询有没有复诊,得到了确认答复之后,她进一步确信了,言蹊不是借故接近她,而是,真的有复诊这一程序,对方也不过是在履行一个心理医生正常的心理咨询程序罢了。 好吧,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洛凡的心里,竟有一丝失落。 不过这种失落的心情,在躺在床上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毕竟,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睡几觉。 只是她一觉,竟然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最后还是被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叮铃铃——叮铃铃——” 洛凡翻了个身,那声音却不依不饶,“叮铃铃——叮铃铃——”一声接着一声,催魂夺魄,她终于不得不睁开眼睛,眼皮沉重有如千钧,头痛欲裂,仿佛自地狱中醒来,连声音都似气若游丝。 好吧,她昨晚不该因为干渴,凌晨还爬起来多喝了一罐冰啤酒的。 “你好,我是洛凡。”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洛小姐,您好,这里是言医生的心理诊所,您预约了今天下午的心理咨询复诊,请问洛小姐大概多久到呢?” “呃……” 好吧,她真的差点忘记这个复诊了。 没等她回答,对方又接着说:“洛小姐,我们的下班时间是下午六点,还请您在六点前一定要来。” 六点下班?现在几点? 洛凡看了一眼时间,四点! 还有两个小时,算上过去的时间,自己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看样子今天是做不了复诊了,真是可惜。 只是,为什么这心里头竟有一丝的窃喜? 洛凡故作失落地对着电话说道:“啊?这样啊,可是我这边还有事情,可能今天来不了了,要不改天吧。” “这样啊,那我帮洛小姐换个时间……啊,洛小姐,刚刚我这边收到通知,因为洛小姐是我们言医生的朋友,所以,言医生这边说,不管您多久来,他都会等您的,那洛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叫不管几点都会等自己啊?这不是硬要让自己下不来台嘛。 看来今天非去不可了啊。 “没有了,谢谢。” 洛凡勉强道了谢便挂断了电话。 这一瞬间,她恨不得立刻瞬间移动到言蹊面前,拽着他的领子问,为什么,到底是在耍自己,还是想要泡自己啊! 可是她不能,因为她实在是猜不到言蹊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像他这样的老狐狸心思缜密,自己稍有不慎,棋差一招,就会掉进他的陷阱,然后被他虐的连渣都不剩,说不定还会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垂死挣扎一番后,她终于爬了起来,步履蹒跚地冲进浴室打开花洒,水烫得打在肌肤上生出灼痛,她连打了几个激灵,仿佛一具僵尸,终于藉由水温活了过来。 一想到对方在办公室不下班等着自己,不知道又在计划着什么,洛凡就一刻也不敢耽误,随便抹了一把脸,便出门了。 也所幸她皮肤够好,即便不化妆也不至于看上去过于疲惫沧桑。 下了地铁之后,她是一路小跑着进了电梯。 整栋大厦的人都拿着公文包坐着从上往下的电梯,准备往外走,只有她一个人往里头冲。 也算是整个大厅唯一的逆行者,让旁边的守门保安看着有些好笑。 到了诊所门口的时候,只有前台一个人还在岗,其他的护士小姐都已经下班了。 对方见自己气喘吁吁地跑来,便自动为她引路,前往言蹊的办公室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了,和上次济济一堂的景象不同,今天不管是走廊还是等候区,都是空无一人,因为天色逐渐昏暗了,屋内还开启了暖灯。 “洛小姐,请进,言医生在等您。” 说完这句话,前台小姐便转身离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办公室的天花板上好似繁星似的璀璨灯光,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扑入眼帘仿佛有风,摇碎一地的星子,波光潋滟。 她忽然觉得有些眩目,因为在那明亮的万丈光芒中,看到落地扇前背对立着一个人,本来正凝视落地窗外风景,听到门响,他回过头来。 今天的他竟又和昨天那个粉色衬衫白色休闲裤的他判若两人。 他仿佛刚进行一场严肃而正式的会面一般,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乌黑浓密的短发,衬着剑眉星目,英气逼人,鼻梁上依旧挂着那副金丝框眼镜。 即便是在同样的地方,今天的他竟又与上次来这里时候见到的他,不尽相同。 洛凡不禁想,这个人,到底有几面? 而对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也微微愣了愣。 莹白的肌肤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晕红,仿佛一颗圆润的珍珠,自然而然地透出华美的光泽,而她的鼻尖和额边上都微微渗出了汗水。 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吧。 他的脸躲在黑暗下,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那一抹似笑非笑嘴角的弧度。 他淡淡开口:“你来了啊,走吧。” 走?她刚来,现在又让她走? 真的不是想要耍她吗? “呃,不是说复诊吗?” 洛凡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方单手插在兜里,轻声笑了笑:“原来,你没忘记啊。” 好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呃,怎么会忘记啊,就是那个,路上堵车,真的太堵了,唉。” 洛凡边说着,边故作失落的叹了口气。 “堵车啊?地铁也会堵车的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 对方嘴角微勾,完全没有想要就此放过她的念头。 洛凡更加懊悔了,这个人知道自己不会奢侈到打车的,怎么还编瞎话,编成堵车了呢? 一定是自己没睡醒,才胡言乱语的。 算了,眼下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就着他的话往下说了。 “是啊,那个今天一号线,大堵车,唉。” 洛凡边说边心虚地瞟了他一眼,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之后,便立刻转移起话题:“那个,言医生,为了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咱们立刻开始复诊吧。” 说着,洛凡顺势在病人的专属位子上坐了下来。 第34章 给你一个补偿我的机会 但对方似乎并不买账,侧身倚靠在墙壁上看着她,推了推鼻梁上有些下滑的眼镜,眼神淡漠无波,唇角却向上轻轻扬起,讥诮地说道:“哦?这么心急了?不过,你知道吗,本来我这个时候已经下班了,现在,因为你,我又只好多加班了,忙到现在,连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呢。” “对不起啊。” 洛凡讪讪地笑了笑。 虽然嘴上说着对不起,但心里却是一万句怒吼,我也没吃晚饭啊,所以,干嘛不换个时间啊?不对,那干嘛还要自己来复诊啊,自己心里真的健康的很啊! “我接受。” “啊?” 她一脸迷茫地看着对方。 “我说,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现在给你一个补偿我的机会,请我吃饭。“ 请,请吃饭?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自己是来复诊的啊? 一想到,免费复诊变成要花钱,她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慌,就要喘不上来气了。 见洛凡迟迟没有回答,他将双手环抱胸前,缓缓走近她,双手紧握她背后的椅把,猛地凑到她的面前,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 看着赫然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的那张脸,洛凡不由得惊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眼睁大,心咚咚咚地跳得飞快。 在心跳加速的同时,她脑海中那天晚上的记忆,也突然涌现了出来。 她喝醉了,然后看着那红红的嘴唇,像极了刚摘的樱桃,鲜嫩欲滴。然后,那个樱桃离自己越来越近,跟现在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言蹊的嘴唇…… 那根本不是什么春梦! 那是真的! 自己真的强吻了他! 她记起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她真的完了。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昨天她会对自己那样了,这分明是来找自己讨债的啊。 想想也是,昨天他各种一系列行为,不就是在提醒自己,吃干抹净了竟然不负责任! 招惹谁不好,怎么就招惹他了呢? 洛凡越想越懊悔。 对方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看来洛凡小姐是不打算补偿我了,那好吧,我就只能饿着肚子加班了。” 补偿? 是啊,她真的要补偿他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愿意!我愿意补偿!” 都做了那样的事情了,请他吃顿饭补偿怎么也不为过啊。 也许对方是被洛凡突然转变的态度给吓到了,愣了好几秒,便起身走到门前,见洛凡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不由得问道:“怎么,又反悔了?” “没有,没有,不反悔,不反悔。走走走,今天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说着,立刻麻溜地从椅子上起身走了出去。 倒是她身后的这个男人,看着走在自己面前的女生,突然态度大转弯,忍不住开始疑惑了起来。 她这是怎么了? 原本言蹊打算是和她在夜市上面随便吃点的,他知道她没什么钱,要是吃了贵的,估计她要心痛好久。 不过,令他吃惊的是,她竟然带着自己来到了一家环境很是清幽古雅的餐厅。 他在南临生活了这么久,却也不知道市区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如同旧时的私邸,三进三重的庭院深深,假山亭台,重重竹帘隔开水声潺潺,重帘深处有人抱琵琶弹唱,字字句句曼妙婉转。 还没开始点菜,光是看这周围的环境,言蹊就知道,这个地方肯定要花不少钱。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捡大钱了还是中大奖了? 两人入座后,洛凡拿过菜单,递给了言蹊,一脸谄笑道:“随便点,随便点,别客气,别客气,这里的鱼翅捞饭听说很有名。” 对方随意扫了一眼菜单后,也不着急点菜,而是微眯着双眼,侧着头,看着她:“你这么了解这里的吗?经常来?” 这么贵的地方,她这种穷鬼,怎么可能经常来! 也就是陆景阳带她来吃过一次而已。 要不是自己感到对他心中有愧,她死都不会带他来这个地方吃饭呢。 她尴尬地笑了笑:“就之前和陆景阳来吃过一次。” “你和景阳,你们关系很好?” 洛凡点了点头,“我和他是大学同学。” 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低头看着菜单,服务员站在一旁等了许久,见两人迟迟未点菜,便忍不住出声开始推荐了起来:“两位是第一次来咱们店里吧,咱们这里是正宗的粤菜,厨师也都是地道的广东人,像刚才这位小姐推荐的,鱼翅捞饭,是咱们店里的招牌,还有佛跳墙,也是非常有名的,需要给二位点上吗?” 洛凡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等下刷信用卡该分十二期还是二十四期偿还,哪还有心思听那服务员的推荐啊。 倒是言蹊抬起头,露出他标志性的微笑,对着服务员微微颔首,礼貌道:“我还想再看一会儿菜单,你可以先去其他桌服务,我们点餐了再叫你,谢谢你。” 长得好,到底是好,不管说什么,都让人心里听得美滋滋的。 服务员满心欢喜地转身走开了。 言蹊见人走开后,放下了菜单,对着洛凡说道:“走吧。” “嗯?走?不吃饭了吗?” 洛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那人也不回答,而是伸出手托着腮,一脸你说呢的表情看着她。 好吧,他也知道自己穷。 “没事,你不用替我考虑,既然是要补偿你的,怎么着也得请你吃点好的是吧。” 洛凡冲着对面的男人尴尬地笑了笑。 是啊,自己都占了他这么大的便宜了,请他吃饭算啥。 俗话说,破财消灾嘛,要是让她花一顿饭的钱,而让对方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她绝对是愿意的。 对面的男人也没有立刻领情,而是凑近了,仔细地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被他这么一看,倒是把自己看得背后发毛。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你昨晚是不是……” “昨晚怎么了?” 她心虚地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现在听不得晚这个字,一说起这个,她就会觉得对方在找她算账了。 “你昨晚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啊?抢银行? 洛凡猛地抬起头,正好迎上了对方戏谑的笑脸。 什么嘛,自己请他来高档的地方吃饭,竟然怀疑自己去抢银行了。 真是的,她要是真的抢银行了,她吃的不是粤菜,而是牢饭了好伐。 看在自己先对不起他的份上,她忍了。 “不是啦,就是想着太对不起你了,所以,就奢侈一把,毕竟人生就是用来奢侈的,钱赚来就是用来花的,你说是不是,嘿嘿。” “哦,这样啊。” 对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薄唇轻启:“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第35章 今晚月色真美 洛凡本来以为他说不客气只是随便说说的,毕竟前一秒还在想着要给自己省钱,总不会真的让自己破产吧。 等到菜全部上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太天真了。 他说不客气真的一点都没有客气。 望着满满的一桌子菜,她只觉得自己拿着筷子的手在颤抖。 “吃啊,怎么不吃?” 不同于洛凡,对面的那个男人正吃得津津有味。 “吃,吃。” 洛凡一边回答着,一边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吃,是得可劲儿吃呢,这一顿估计抵得上她这一年的伙食了,她可不得多吃点啊。 想到这里,她也不再矜持了,拿起碗就开始埋头拼命吃了起来。 都是自己的血汗钱,怎么能浪费呢。 等再次抬头的时候,原本对面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他人呢? 洛凡环顾了一下四周,也不见他人,正准备找个服务员问一下的时候,看到他缓缓地走过来了。 “你去哪儿了?” 他揉了揉肚子,冲着自己咧嘴一笑,“吃得太多,去方便了一下。” 是啊,两个人吃了恨不得五个人的菜,能不撑吗? 不过,在看到对方瘪着嘴,揉揉肚子的模样,还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这么一看,倒还有些可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的时候,洛凡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觉得对面那个男人一顿饭花掉自己一年伙食费的人可爱呢? 自己真是疯了。 吃过最后一盅燕窝雪蛤,她不由得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逐渐也放松了下来,像是已经接受了今天这顿饭昂贵的事实。 难怪有钱人都懂得享受生活,不得不说,也的确是贵有贵的道理。 不过,那也是有钱人的世界。 对于洛凡来说,这顿饭欢愉的体验仅限于在买单前。 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洛凡咬咬牙,猛地一个起身,对着对面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 随后便是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走向了结账台。 言蹊被洛凡这一举动有些吓到了,微微愣了愣,随后,便是满眼的笑意。 洛凡的表情很是庄重严肃,着实把路过她身边的服务员给吓了一跳,以为她丢什么贵重东西了,纷纷开口询问关心。 她这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模样,知道的人是去买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要上战场。 “你好,三桌买单。”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心如刀割。 “好的,稍等,我这边查询一下账单。” 前台小哥对着洛凡微微一笑后便开始用旁边的电脑查询了起来。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却让她的内心无比煎熬,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上街乞讨的时候,该穿什么会让人感到可怜。 “小姐,您好,三桌显示,已经买过单了,喏,就是那位穿着西装的先生买的单。” “啊?买过单了?” 洛凡转过头,看着坐在那里的那个男人,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什么时候买的单啊?自己怎么毫无察觉? 他有离开过自己吗? 啊,他去上厕所的时候,难道他那个时候就买好单了? 顿时,她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地开始咬起了指甲。 这下自己好像非但没有补偿他,反倒是又欠了一个人情。 那自己以后怎么面对他啊? 本来想着,今天放血一把后,就可以让他把那个自己占便宜的事情逐渐淡忘,结果,这下好了,这账可是不平了。 “还不走吗?” 正思考着呢,原本还坐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自己的身边。 “啊?哦。” 她乖巧地跟着言蹊从店里走了出来。 其实这家店离言蹊的诊所很近,步行就到了。 洛凡跟在言蹊身后,低着头默默地走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啊!” 洛凡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柱子,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撞上了走在自己前面的言蹊的背。 对方缓缓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你这个脑袋里面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走路都心不在焉的?” 洛凡这才发现,言蹊很高,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她需要仰起头,才能正好看清他的表情。 今晚的月亮很大,尤其的亮。 月光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挺直的鼻子在光下显得更加硬朗,漆黑的双眸似两个深不见底的深潭,透明的镜片微微闪着光,更添了几分神秘莫测,此刻,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买单,或许他一早就做好了自己买单的准备,那又为什么要让自己请他吃饭,难道只是想跟自己吃饭吗? 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她真的不想再猜了。 “言蹊。” “嗯?”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今天让我出来复诊?我知道,我心理根本没有问题,所以,根本不需要复诊,为什么我来了之后又让我请你吃饭?又为什么自己先去买单了?” “只有这些吗?” “还有,还有昨天,昨天你为什么会坐在我的旁边,为什么替我喝酒,为什么替我解围,为什么还送我回来?” 像是一口气用完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她有些站不太稳。 洛凡终于一股脑将自己的疑惑全部说了出来,因为她真的不想再猜了,好累啊。 对方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她咬了了咬下嘴唇,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支吾着道:“那个……我知道是我不好,那天喝多了占了你的便宜,嗯……我向你道歉,然后……你给我一个痛快话吧,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全力去做的,毕竟……是我不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默然了片刻后才转眸冲她挑了挑眉:“啊,想起来了啊,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洛凡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不不,怎么能委屈你,便宜我呢。” 是啊,以身相许,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已经占了小便宜了,怎么能占大便宜呢。 被洛凡的这一番话忍不住逗笑了,“要是我说,我不介意呢?” “啊?那不行啊,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别人的便宜不能占,要是占了也要及时还回去的。” 洛凡一脸的振振有词。 言蹊忍不住哑然失笑,“那你打算怎么补偿呢?” “我……嗯……” 洛凡咬着手指思考着,说实话,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补偿他呢,要不,提出来给他诊所当免费的劳动力? 他会收吗? “今晚月色真美啊。” 他抬起头,霓虹闪亮,街灯如珠,森林一样参差的高楼间夹着一轮月亮,模糊而朦胧,仿佛大理石上一团晕纹,并不清晰,却深入肌理。 “啊?” 不是在商讨怎么补偿嘛,怎么说起月色了啊。 “陪我去个地方吧,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你该怎么补偿我了。” 没等洛凡回答,就已经被对方拉上了车。 第36章 过去的事情(1) 他将车一路开出市区,往郊区的方向行驶着,再前头是一座无名山。 洛凡来这座城市六年了,大学的时候听人说起过那座无名山,好像山顶风景很是秀丽,是不少情侣前去打卡的名胜之地。 所以,无名山在隐隐中,也被人称作是情人山。 洛凡没去过,除了因为离学校太远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没有想要一同去的对象。 没想到,今天言蹊竟然带自己去了。 山道上的车并不多,两匝路灯一盏接一盏跳过窗外,仿佛一颗颗寂寞的流星。 许久才开看到对面两道灯柱,又长又直,是对面驶来汽车的大灯,不过流光一转,瞬间已经交错,迅速被甩到了后头。 无数的光与影飞快第被抛到了身后,又有更多的光幢幢地迎上来,车子像在迷离的雾气中穿越,拐一个弯,再拐一个弯,顺着山路,一直往上驶去。 其实根本没有雾,路两侧都是树,枝枝蔓蔓的影子映在车前窗玻璃上,像是冬日里薄而脆的冰。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每到冬天,玻璃窗上就会有晶莹的霜花,很美,可是不持久。 她任由他将车往前开去。 到了山顶,他才缓缓将车熄火停下来。 这一路上,他们不曾说过一句话。 这反倒更让洛凡的心里忐忑了。 她缓缓推开门下车,夜凉如水,路旁草丛里有唧唧的虫声,风像是无数细微的手,浩浩地穿过衣襟直扑入怀。 山下的城市是一片灯的珠海,像是打翻了万斛明珠,累累垂垂,堆砌出晶莹剔透的红尘深处。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洛凡转过头,看着对方。 “嗯。” “这里……” 她其实想问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呢,但她话没说完,对方像是提前知晓了她的心事一般,开口说道:“这里可以更好的看月亮。” 月亮? 他带自己来这么大老远的地方,就是为了好好地看月亮? 她实在是不懂他的心思,便也不想继续猜了。 他既然带她来了,也就来了吧。 洛凡缓缓抬起头,果然,这里看月亮更为明亮。 只是被底下那片浩如烟海的灯火衬着,月亮仿佛小了许多又远了不少。 那月色是青灰色的,照在人的身上,仿佛是一层薄脆的纱,稍一摩挲就会沙沙作响。 但那响声也是悦耳的,会叫人想起象牙白的塔夫绸,缀着摩洛哥玻璃纱,稍稍曳过草地,便是那样的窸窣有声。 她不声不响,走到路阶上坐了下来,双肘支在膝盖上,仿佛小孩子般郑重其事地想心事。 他也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浑然不顾他身上那套名贵西装。 倒是洛凡,看到他直接一屁股坐下来,忍不住开口:“不擦一下吗?万一弄脏你的西装就不好了。” 他却毫不在意,笑了笑,直言:“你不是说,人生就是用来奢侈的吗?所以,管它呢。” 两人隔得并不近,却也不远,像小孩子排排坐,过家家。 他不再说话,洛凡于是也不说话,两个人坐着静静地看月亮,远远的,小小的,明亮得一团白。 不知道它曾经在这里见证了多少人的人生,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它其实是知道的吧,只是见到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所以终于硬起来,脆起来,光也是薄薄的,冷冷的,不带一丝怜悯。 夜晚山上终归不比市区,风逐渐大了起来,吹在人身上有点凉意,他也觉得了。 猛然发现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便自顾脱下了外套替她披在肩上,手落下时有些迟疑,仿佛想握住什么,但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她有些愣了愣,却也任由他。 他的外套有他的气息,干净的剃须水和沐浴露的清香,她感受到了刺骨的凉意,便将下巴缩进了衣领里去,挺括的西服领子,令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寄居的小蟹,壳里是安稳的,妥帖的,而外头波澜壮阔的海洋,太广袤太无垠,反让人生了怯意。 “洛凡。” 他轻唤她的名字。 她极快地转过脸来,连她自己都被自己这么快速的举动感到疑惑,其实自己是等着的吧,一直在等着的吧。等着这一声。 “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 洛凡有些惊讶了,她没曾想,一个名声显赫,外表出众的心理医生,竟然会羡慕她一个无业游民。 “我的身份见不得光,我想,景阳跟你关系那么好,不会没有说过吧。” 洛凡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跟自己说他的事。 她微微愣了下,便点了点头。 但又觉得只是点头,好像会对他有些不太尊重,或者说,他会以为自己和陆景阳背地里嘲笑他,便开口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和陆景阳没有嘲笑你,不对,不是嘲笑,背后讨论你,也不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们没有恶意,你不要怪他,我只是太好奇了,再加上,你们两个人当时瞒着我,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我不是……” 洛凡一下子慌张了起来,越是解释,好像越是让人误会。 他却并不在意,笑了笑,“我知道。” 顿了顿之后,又说:“我跟我母亲的姓,她吃了很多苦,我只是她的儿子,但如果可以选,我想我不会再当他与她的儿子。” 也许是月色真的很美,美到让人完全放松了警惕,逐渐懈怠慵懒了起来。 他开始和她讲述陆景阳曾只讲了一部分的故事。 他七八岁的时候,顾廷琛的司机每逢周末都会去接他放学,再把他送回到他们母子的那个小宅子。 顾家佣人不知道称他为什么,顾太太又不许称他为顾少爷,便只好含含糊糊地叫他言少,后来有了顾宇恒,他便更加不认自己是顾家人了,尽管那个时候他还姓顾。 顾家人尤其不喜欢他,因为顾廷琛很宠他,他越是倔强不听话,他反倒越是肯迁就。 只因顾廷琛觉得他最像他,也最能继承他的天赋,即便后来有了顾宇恒。 顾廷琛每每出国谈生意的时候,总会记得给他带礼物回来,再悄悄送到他们的宅子,遥控赛车,变形金刚……越是长大,收到的礼物也就越贵重。 大学毕业的时候,顾廷琛把市中心的一套房子过户到了他的名下,为此顾太太没少和他埋怨。 不过,他没有收,甚至还把房门钥匙快递送回了他办公室。 后来,他作为心理医生在网络上逐渐走红,虽不似明星,却也是个网红,难免有一些八卦绯闻,而顾廷琛生平最不希望自己家人抛头露面,在他看来,言蹊的工作只是不务正业,丢他顾氏的脸。 顾廷琛气得发狠,找到他:“生你养你就是来丢我的脸吗?” 他不甘示弱地顶回去:“我不是你养的。” 这句话算是真的伤了他的心,许久都没派人联系他。 第37章 前奏 风吹到人身上寒浸浸的,仿佛吹散那些烟花的余烬,一切繁华都已陨落。 黑的丝绒的夜,温柔地向她包围过来,一切都弥漫得无痕无迹,仿佛是一场梦境,那么地不真实,醒来的时候只有无声无息的黑;又像是小孩子因为梦魇,大哭大闹地醒来,四周却是静悄悄的,连那哭闹也是梦里的事。 她觉得身子冷透了,却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似的,却最后,只说:“没什么,月色很美。” 她装得极其平静,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还给他,径直往车上走去,外套上不知不觉地已经沾染了她的气息。 他的记忆里,她好像从来不抹香水,身上总是那股淡淡的自然的清香,让他想起北美大片大片的云杉原始森林,湛蓝的高山湖泊,深泓的湖水,连倒影都干净清澈。 他也不知道这个味道到底是留在了外套上还是留在了他心上。 他送她回到家,一路上也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有车载音响播放着音乐。 是一首老歌。 歌手的声音很低沉,淡淡地,带着一丝慵懒和随性,像是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看着你,看窗外,瞧瞧变红的夜…… 轻轻的你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该不该让你到我的世界…… ……” 该不该…… 车停到了那个老巷子,依然那么静谧,只是巷尾处竟不知道何时已经装上了路灯,幽美温和的光影,柔愠,俏媚。 她隔着车窗看着远处的那盏暖黄色的灯光,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大概是见她许久没有反应,也没有下车,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她缓缓回过神,指了指窗外的路灯,嘴角扯了扯:“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灯了。” “不好吗?” “嗯?” 她像是没有听清对方说得是什么,忍不住低声嗯了一声。 他笑笑,也就没再回答,轻声提醒道:“早点休息吧。” 她推开门,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往里头跑去,跑了两步,又转过头,整个人埋在了黑暗里,只有远处的路灯依稀照出她的身影,“明天,我还能找你吗?” 即便很黑,他依然看出了她心底的紧张与期待,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双手垂放在胸前,两个食指竟不自觉地在开始打转,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每次感到紧张的时候,她的食指总是会出卖她的心思,哪怕她伪装得再平静。 他淡淡地笑笑,“明天……可以。” 然后,她像个孩子一般笑容灿烂,留下一句“明天见。”便转身跑了进去。 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他敛起了笑容,眸底覆上了一层冷色。 他把车开出了那个让他唯一可以绽放笑容的老巷子,往顾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顾家老宅在郊外的别墅区,似乎远离了所有尘世的喧嚣。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大概有多久没有来到这里了,通往那里的路一片漆黑,好像让人觉得继续往前走去,会不知道走向哪个危险的未知地带。 负责关门的管家,正要阖上大门的时候,远远地瞧见车辆驶来的影子,他认出那是言少的车辆,便又将大门敞开到最大,在车辆经过的时候,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弯了一下腰,这是顾家人的规矩。 顾廷琛很崇尚英国庄园主的管理模式和氛围,所以,下意识地希望自己的管家也可以像英国管家那般大气庄重。 这大概是有钱人特殊的癖好吧,通过某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来彰显他的地位与谈吐同他人的不一般。 他停好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郊野外冷风阵阵,风吹动衣袂,空气中仿佛还存留着她的味道,如影随形。 即便是郊区,这月色竟不如城里的明亮,几乎让人忘却,不知道三十年前的月色,会是什么样子。 过去的事情,他从来不愿主动提起,母亲在世的时候,他也不曾听起她讲述以前的事情,即便偶然间他得以窥见到母亲的日记,上面也不过只是寥寥数语,“及至见了第一面,我更感到我俩的缘分是前世注定了的。——记于1990年的夏天” 那是他出生的前两年,母亲在日记的扉页上面写下来的。 他向来不喜欢矫情,却也知道这是张爱玲遇到胡兰成时所写下的句子。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喜欢那个男人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那座略显肃穆的别墅,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知是为了什么。 “阿言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客厅只有顾廷琛一个人,他一见到自己,便喊着阿言。 言蹊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他这么叫自己,每次他这么叫自己,他就会无可避免地想到自己的母亲,被他害死的母亲。 因为母亲的小名,便是阿言。 “跟我去书房吧,我们……好好谈谈。” …… 洛凡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上楼的,木板楼梯在寂静的深夜忍不住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巨大响声,把住着的邻居吵醒了,忍不住敲了敲墙以示反抗。 洛凡自觉有些愧疚,暗自吐了吐舌头,便蹑手蹑脚起来,直到关上房门,她才长吁一口气。 屋内一片漆黑,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脸颊很是发烫。 他对自己是喜欢的吧,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会…… 那他们现在是算男女朋友了吗? 可是他没说…… 如果不算,那那个吻又算什么? 情不自禁? 合适的地点时间,就连氛围都是刚刚好,情动了一下,来填补寂寞吗?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越发地心烦气躁。 她突然很想找陆景阳那个家伙探讨一下他们男人的心理,拿起手机的那一刹那才想到起他被他父亲抓去英国了,得明天才回来。 她变得愈加地心烦意乱,身上也逐渐被汗水浸透了。 于是,在随意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后,拿了睡衣便去洗手间打算洗个澡让自己冷静一下。 滚烫的热水一直把她的皮肤烫得通红,她才逐渐恢复了意识。 其实自己真是不聪明的,身边像这样的关系比比皆是,不过是男女暧昧,只要处理得当,便是红颜知己。 可是她太了解自己,要是这样发展下去,最后一定会彻底栽进去,然后注定是伤筋错骨。 而她又太过执拗,凡事都想着追根究底,所以,才会想要约他明天见面,给这种关系画上一个等于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省略号一般,不清不楚。 热水澡不知道洗了多久,直到热水慢慢地变凉,成了冷水,她才觉得寒意阵阵,立刻关上了花洒,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自己的心情又太乱,她不想继续为此苦恼,于是,倒头便睡了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后来还是陆景阳的电话给她吵醒的。 “洛凡!洛凡!快看新闻!” 第38章 新闻 “嗯?新闻?” 洛凡睡得迷糊,对着电话口齿不清地问道。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在睡啊,是关于言蹊的新闻,我把链接发给你了,你自己看吧,我刚下飞机。” 言蹊?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迷糊的状态立刻变得清醒起来。 许是电话里陆景阳急促的声音,又或许昨晚上的那个有些可怕的梦魇,竟让她的心脏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她点开陆景阳发来的链接,网页上面“顾氏集团总裁顾廷琛正式公开顾氏长子的身份。”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前,往下全是相关连的新闻,类似于“当红心理医生言蹊竟是顾氏长子”,“据可靠消息,言蹊是顾廷琛当年的私生子”等等,全是关于他出生的讨论和八卦。 记者们向来是不会放过豪门八卦,越是挖到什么隐私,就越是在网络上添油加醋,恨不得杜撰出一整个豪门狗血故事才行。 就连微博上的热搜,光顾氏和言蹊,就占了前十,而他名字后所带的关键字,全是私生子。 私生子…… 后来还有什么新闻,她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看下去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突突地猛跳,好像要随时跳出嗓子口一般,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脑子里不停地盘旋着他昨天说的那句“我永远都不会承认我们的关系,除非我死了。” 她突然有些害怕,她想起昨晚的那个梦境。 梦到漆黑一片,要哭又哭不出来,全身都没了半分力气,身上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像是溺在水里,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却挣扎不了…… 在模糊中,她看到有个身影,好像在朝着自己走近,她努力看清那个身影,是言蹊,他被黑暗笼罩着,他的眼神幽暗而专注,却不想是在凝视着自己,仿佛是在端详什么陌生人。 她想要开口喊他,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伸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一动也动不了,四肢百骸都不像是自己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言蹊往黑暗处走去,越走越远,然后,突然一跃而下,不断地沉下去,沉下去…… “洛凡,你还在听吗?洛凡?” 陆景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逐渐把她从那个梦魇中拉回到了现实。 她才想起来,原来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她顾不得回答,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问道:“陆景阳,你给言蹊打过电话没有?” “还没,我刚下飞机,一看到这个新闻,就先给你打电话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 没等陆景阳说完,她已经挂了电话,在手机通讯录里面找到言蹊,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鼓起勇气,摁下了拨通键。 “嘟————” 一声又一声的拨号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她的眉头紧紧地蹙着,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嘴里不断地喃喃:“接电话啊,接电话啊。” 她尝试了好几次,不停地安慰自己,也许他正在忙呢,也许,今天诊所病人特别多呢,也许……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参加完婚礼后,他给了自己一张名片,上面是他诊所的联系方式。 想到这里,她立刻跑到桌子前,疯狂地找了起来,终于,在书的夹层中,找到了那张名片。 她根据名片上的号码,小心翼翼地摁着一个一个数字,这几乎成为她最后的希望。 “您好,这里是言医生心理诊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你好,我想找一下言医生,请问,他,在诊所吗?” 每一字,她都说得如此小心翼翼,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抱歉,言医生今天没有来诊所。” 她的心忽地一下沉了下来。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很抱歉,我们也不知道言医生的行踪,对了,请问您是洛小姐吗?” “是,我是。” “言医生昨天留了一张纸条在他的办公桌上,他说如果洛小姐来找他,他又不在的话,让我把纸条交给您,您现在方便过来取一下吗?” “现在吗?你们……” “洛小姐,不大方便吗?” “不是,我现在就过来。” 其实她想问,那些八卦记者有没有堵到诊所,但听对方的口气,大概,即便是有,也都已经被清走了吧。 她挂断电话,随便洗漱了一下,便叫了计程车出门了。 她不知道言蹊给自己留了什么样的字条,更加不知道他人在哪儿,越是一无所知,她心底的恐惧就愈发的强烈。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明明前一刻还是那样晴朗,此时整个天色却变得晦暗无比,整座城市笼在灰蒙蒙的雾霭中,铅灰色的云块堆积在半边天空,又厚又脏又重,什么都透不过来,只是暗沉沉地压下来,压得半边天空都似要垮塌下来,也压得让人喘不上来气。 她催促着司机开快点儿,双眼紧紧地盯着窗外,不过才一天而已,不过才一天…… 不知不觉,她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许是司机感受到了她焦灼不安的心情,把车开得飞快,很快,她便到了诊所的楼下。 门口的保安比往常多了些,大概是刚应付完一大波的记者吧。 洛凡刚要往大厦里头进,却被保安当成是八卦记者,硬是要她出示证件。 无奈之下,她只好再次打电话给诊所的人。 在与对方的沟通之下,保安才露出半信半疑地眼神放洛凡进去了。 电梯里头静悄悄地,四面如镜的壁,照见她自己的身影,那影子很淡,模糊而朦胧,她心底的不安愈发的强烈。 偌大的诊所,今天只有前台一个人在职,两人有过照面,对方便一眼认出洛凡,带着她前往那个走廊深处——他的办公室。 整个走廊都是空荡荡的,墙壁上的壁纸花纹泛着幽暗的银光,不知为何,那种幽闭的孤独感涌了上来,即便没有开窗,却也依旧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推开门,屋内一切如故,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显得那么精密,安详,甚至连椅子旋转的角度都与昨天自己离开时的一模一样。 她走到桌前,那个用牛皮纸装着的纸条被压在倒扣的相框下。 她轻轻翻起相框,是他和他母亲的合影,那时的他,不过才七八岁吧,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处都有些发黄。 她昨天从他嘴里第一次听到他谈他的母亲,一个爱得极其卑微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呢?而现在,从照片上,她终于看到了她。 她紧紧地搂着身下的他,嘴角带着笑意,可是眼底却是无尽的哀怨,而幼小的他,却连装出来的笑意都没有,眼里是愤恨。 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面连署名都没有,她轻轻打开桌上的一盏台灯,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 纸条缓缓舒展,字迹依旧和那时贴在杯子上的一样,隽永秀丽。 她只读了前面一半,却已泪流满面。 第39章 我爱你 “你好,洛凡。 当你读到这张字条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在哪儿,也许我正朝着黑暗走去,又或许,我将去到另一个新的地方。 这张字条有些长,我不大喜欢把它称之为信,就好像,留下了这封信,就再也见不到了一样,所以,我宁愿称之为字条,就好像只是留下一张便条而已,或许,这样,我们还可以相见一样。 其实,我不该有这样的奢望,毕竟我们本不该牵扯太多。 我卑劣如昔,却又添怯懦软弱。 而你明媚如阳。 初见时,我便觉得你似曾相识,好像冥冥中,我们早已见过,牵扯过,后来,当我发现你曾与我一同做过那个病房的梦时,便更想同你亲近些。 我向来是习惯寂寞,习惯冷清,直到那天,在陆景阳的家,我看到你们叫着嚷着嬉笑吵闹,我才发觉,孤寂了太久,我竟也会渴望热闹。 但我深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终将无法走到一起。 我身边的一切,卑劣,晦暗,不堪,充满着权谋心机。 原本我早就做好了一辈子躲在黑暗下的准备,直到你的出现。 在你面前,我可以随心所欲,可以只做那个言蹊。 如果我一直可以只做言蹊,该有多好…… 今天,顾廷琛来找我了,他希望我回去,但他知道,我断然不会妥协,他是个商人,他在商场上纵横了多年,他最懂得如何与人谈判,如何拿人短处,如何抓人弱点。 我以为我伪装的够好了,却依旧被他拿住了…… 但你知道,我不会屈服的,就算同他玉石俱焚…… 竟不知不觉间说了这么多,估计你会嘲笑我废话连篇吧。 对了,有句话,其实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只是,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有些晚。 我爱你,洛凡,我爱你……” 台灯暖暖的光线侧着打了下来,落在纸面上,照得字迹有些恍惚。 她不顾一切地跑了下楼,又冲出了门外。 外头的雨终于下了起来,她突然呆站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纸。 她该去哪儿? 她该去哪儿能找到他? 她还有话没有告诉他呢…… 她的眼前朦胧了起来,泪水和雨水混着在一起,她逐渐觉得有些无力,眼前有些发黑,身子一沉,便不省人事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在医院里,手上挂着点滴,头有些昏沉,刺鼻的消毒水,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风。 “谢天谢地,洛凡,你可算是醒了,你知道吗?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陆景阳捧着饭盒走了进来,看到洛凡睁开了眼睛,便立刻走近了些,“怎么样?你还难受吗?”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大厦门外,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 “你还说呢,我从机场出来后,回家放了东西,就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言蹊打电话,他也不接,我就去他诊所,刚到门口,就看到你倒在雨里,整个人浑身发烫,嘴里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幸亏我把你送到了医院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陆景阳不由得蹙了蹙眉,显然,他担心坏了。 虽然平时不着调,真到了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 洛凡看着陆景阳,心里有一丝愧疚,嘴角扯了扯,“谢谢你啊,害你担心了。” “算了,你还是别说这种肉麻的话,我不习惯。” 陆景阳故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对了,你刚才说,言蹊,他,你找到他了吗?我给他打电话不接,去诊所找他,他也不在,他还给我留了张纸条,我在手里握着……”她伸开手,发现手中空无一物,不由得紧张起来,“哎?去哪了?怎么不见了?没了……” 说着,便要下床去寻,幸好陆景阳把她拉回了床上,责怪道:“你别乱动,还挂着水呢。” “陆景阳,你发现我的时候,有看到我手里的纸条吗?” 她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陆景阳摇摇头,“没有,会不会雨太大,被冲走了?” “被冲走了……” 她的眼神立刻黯淡了下来。 “洛凡,我跟你说一件事,”陆景阳突然有些支支吾吾。 “什么事?” 她的心不由得再次揪了起来。 “言蹊他……我找到他了。” “真的吗?” 她的眼里瞬间放了光,“他现在在哪儿?他没事吧,他……” “你别激动,他,”陆景阳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医院的icu。” “icu?他怎么会在icu呢?” 她紧蹙着眉,双手紧紧地抓住陆景阳。 “我告诉你,你不要太激动,你还病着,自己的身体要紧。” 陆景阳一脸担忧地看着洛凡,叹了口气,便将她昏迷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了她。 他也是问了顾宇恒才知道的,新闻发出来的前一天晚上,言蹊回了躺顾家,和顾廷琛大吵了一架后,便驱车离开了顾家,但顾廷琛一直暗中派人跟着他,后来第二天,顾廷琛派人公布了新闻,准备找言蹊的时候,才发现,他在自己公寓里竟服了一整瓶的安眠药,虽然立刻送去医院洗胃了,却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一直在icu躺着。 拉着陆景阳的手,逐渐松开了,不知不觉间,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滚落,像是突然没了力气一般,整个人有些恍惚失神。 陆景阳还想开口安慰她些什么,却也只是张了张嘴。 病房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走廊外匆忙的脚步声,护士推着推车行驶在地面上的声音,好像还有不知道哪层的婴儿哭闹的声音,此刻交杂在一起,她听得格外清楚。 窗开了半扇,外头已然艳阳高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难怪他们都说,景物最是无情,不管发生过什么,在它们身上竟寻不到一丝的痕迹。 隔了许久,她缓缓开口:“陆景阳,他是不是也在这个医院。” 陆景阳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 她仰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清澈又明净,陆景阳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不掺杂任何一丝的杂质。 而现在,在那股干净的眼神里,却难掩她心底的哀愁。 不知为何,他的心微微颤了颤。 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说出,“好。” 第40章 探视 icu病房的门口,每天都有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地看守,原本洛凡还不想麻烦陆景阳走关系的,但看到这一阵仗,也只好转而去跟陆景阳求情了。 毕竟,陆景阳不管怎么说也是富家人家的子弟,又同时和顾氏两兄弟是相交好友,以他的名义探病,对方估计也不会多想什么的吧。 以前,陆景阳向来是雷厉风行,说了立刻就行动的那种,唯独这次,洛凡已经出院了又在家安心地等待了两天,陆景阳还没通知自己什么时候去看望言蹊。 虽然得知他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却也迟迟不醒来,着实让洛凡的心里放心不下,每天变着法地跟陆景阳打听言蹊的最新情况。 终于把陆景阳给问烦了,答应晚上的时候,趁着人少,带她进去。 好容易捱到了晚上,陆景阳来接她,见她黑色上衣,黑色外套,头上顶着黑色帽子,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一副贼头贼脑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大姐,你是去探病,不是去盗窃,整的跟特工似的。” 洛凡坐上车,摘下口罩帽子,“你不是说,尽量隐蔽些嘛,而且,那个顾廷琛不是找人看得巨严,就连顾宇恒去说情都不许探视的嘛,我可不得要伪装一下啊。” “那你也不用伪装成这样吧,有些夸张了啊。” 陆景阳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凡,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有那么夸张嘛。” 洛凡瘪瘪嘴打开车内的化妆镜,瞧了起来。 终于到了医院楼下,陆景阳把车停好后,和洛凡再次确认起今晚的计划。 “等下是门口保安的换班时间,只有五分钟,我装作是其他病房探视的人,引开门口的保安,你趁势,立刻跑进去,不要待太长时间,不然会暴露,记住了啊。” 洛凡严肃地点了点头。 按照计划,陆景阳先一步坐电梯上楼,洛凡则走楼梯,因为安全通道的门相较于电梯门离言蹊的病房最为接近。 所幸这家医院的icu病房只在五层,洛凡爬楼梯也不至于气喘吁吁。 洛凡爬到五楼,便将安全通道打开一个缝隙,以方便自己观察门口安保人员的实时动态。 陆景阳打听的没有错,晚上八点的时候,正是门口换班的时候。 按照原计划,陆景阳假装问路,走到门前的安保面前,搂着对方的肩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了路,同时,对着躲在安全通道门后的洛凡使了个眼色。 洛凡趁着安保人员别过头的时间,一个转身便进到了病房里头。 因为言蹊还未脱离危险,所以,他的病房有里外两层,里头那一层,需要刷门卡方能进去。 洛凡只能隔着玻璃门,远远地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吸着氧气罩的他。 她以为自己的心情这两天平复得差不多了,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在她看到对方的那一刹那,她知道这些天她所有的伪装,她每分每秒用来欺骗自己的而盔甲,在此刻统统粉碎。 她的心里满是自责。 她知道那张纸条上面写的他的软肋,他的弱点是什么,她也猜出来顾廷琛是拿什么来威胁他,她亦然知道,他选择这条路是为了什么。 她扒着那扇玻璃门,看着里头躺着的那个人,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他,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离他远远的,是自己,害了他。 她站着,定定地看了许久,她的眼睛重的有些抬不起来,长长的睫羽上挂着繁重的珠水,眨了几回,晃悠悠地跌落下来,视线迷迷蒙蒙的,连对面躺着的人竟也变得模糊起来。 外头的陆景阳在余光瞥到了洛凡顺利进去的那一刹那,对着安保人员打了个哈哈,便转身了,留下对方一脸疑惑的神情望着他。 陆景阳坐电梯下到了四楼,又走安全通道到了五楼的楼梯间,想着万一洛凡在里头被人发现了,或是出什么事了,他好第一时间出现。 他看了看时间,和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楼梯间是声控灯,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让门口的安保人员起疑。 他靠着楼梯缓缓地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得已经不成样子的字条,借着门下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上头的字。 是言蹊写给洛凡的。 这张字条是他接洛凡出院的时候,在床底下偶然捡到的,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只是一张废纸,便想着随手扔了,却在意外地瞥到洛凡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 他不是没有看过这张字条,他甚至已经将上头的内容倒背如流了,他知道,这张字条对洛凡来说很重要,甚至在她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找那张字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拾到它的那一刻,竟下意识地选择藏了起来。 是自己的私心吗? 也许是吧,他本能地不希望言蹊和她有感情上的牵扯。 不是因为他对洛凡有男女之情,而是,他知道,言蹊的家庭背景太过复杂,而洛凡则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洛凡是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对他而言,倘若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存活,他都会希望那个人是她而不是自己。 尽管言蹊也是自己的好兄弟,好朋友,但他知道,倘若某一天,他负了她,或者,他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他都会毫无原则地站在洛凡这一边,替她出气。 约好的十分钟到了,他起身将那张褶皱的字条再次放回了自己的兜里。 按照先前的计划,他这个时候,会再次出现,吸引安保的注意,同时,对着安保问道几点了,趁此她再偷偷地溜出来。 果然,在里头待了一会,她听到外头陆景阳对着安保问道几点了,她知道,他们约好的时间到了,她望着病床上的人,眼里充满了不舍,但她也知道,她必须现在离开,不然,面对她的便是顾廷琛了。 她偷溜到门边,趁着安保扭头的间隙,又快速地转身跑到了安全通道里头。 陆景阳见洛凡已安然逃离,便对着安保道了谢,坐电梯下楼了。 洛凡走出医院大厅的时候,陆景阳已经在车旁等她了,见她的眼眶还有些通红,便知道,她方才肯定是哭过了。 这几天,她哭的次数,甚至比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来的还要多。 他开始怀念以前那个潇洒风风火火的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以泪洒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该生谁的气,又或者到底该责怪谁。 他开车送她回家,楼下的路灯好像又出了故障,忽明忽暗。 她下车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陆景阳忽然叫住了她:“洛凡!” 她缓缓转过身来,眼底没有一丝的神韵。 “没什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 她微微笑了笑,点点头,然后,转身进去了。 笼罩在黑夜里的陆景阳,双眸也随着对方的转身覆上了一层冷色。 第41章 重回系统 洛凡回到家的时候,感到有些昏昏沉沉,原本闭着眼都能走上来的楼梯,却好几次都差点踩了空。 许是之前发烧的后遗症吧,牵着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晚上走得太急,连窗都没有关,一阵阵凉风吹了进来,倒让她浑身打了个寒战。 她想起,出门前烧的热水,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暖不暖。 于是便起身去摸了摸热水壶的水,果真有些凉了,只好再次插上了插座。 她盘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他躺在病床上的画面,虽只远远的一眼,却也看到他面容憔悴,嘴唇发白。 自今晚一见之后,她的心愈发的不安起来,这么些天都还没脱离危险,他还能撑多久?他什么时候才能亲耳听到自己心底的答案呢? 窗外的月光依旧那么明亮,和那晚的别无差别。 可她却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凄凉,从那扇窄小的窗户里透进来,一点一点地,逐渐淹没她的灵魂。 “吧嗒。” 水开了,她缓缓回过神,拿起水壶走向桌边,轻轻地倒入自己的杯子,顿时热气氤氲,让她感觉暖了不少。 许是她今晚本就心不在焉,在转身的时候,竟不小心带到刚倒满热水的杯子,咣当,一声,整个杯子的热水通通溅洒到了电脑线上,本是有些破旧的电脑,被热水的这么一浇灌之后,闪了几下火光后,彻底算是歇菜了。 她叹了口气,随手放下了热水壶,走到一边拿起干净的抹布擦拭起来,突然间,外头响起了轰鸣的雷声,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转身要去检查电闸的时候,有一股熟悉的眩晕感朝她扑面而来。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在被不停地拉扯,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同时,又是一阵令人犯晕的天旋地转。 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在感觉四周逐渐平复安静下来的时候,她逐渐睁开眼睛,是熟悉的一个异次元的世界,四周是空白一片,和上次自己穿进系统时一模一样。 难道她真的再次回到系统了吗? 她轻声地对着四周呼唤了一声:“系统君?是你吗?” “是我,洛凡小姐,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很高兴?高兴吗? 她怎么不觉得。 “我,我为什么又进来了?难道,之前的bug已经修复了吗?” “算是修复,也算是没有修复。” 系统君的声音冷冷的,淡淡的,不掺杂任何的一丝情绪。 “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修复就是修复,没有修复就是没有修复,这算是什么? 洛凡完全不能理解。 “总之呢,因为一些原因,系统与系统之间进行了融合,也就是说,不单单只是存在《校草爱上我》这一个空间,还会有其他的空间存在,但它作为主空间,又是其他空间的根基。” 什么根基,什么其他空间的,洛凡一脸的迷茫。 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现在可不想呆在这个空间里,她还要等言蹊醒来呢。 “那个,系统君啊,嗯,首先恭喜你们的系统恢复正常了,但是,我可不可以申请退出啊,现实世界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所以,我想,你能不能换个人啊。” 洛凡小心翼翼地开口对着系统君请求道,虽然知道它只是个系统没什么情感,可万一呢。 “很抱歉,洛凡小姐,您已经被绑定了,非你我之力可以进行解除,要想彻底离开,必须完成你的剧情任务,方能离开。” “可是,之前你说要等到动漫完结,但现在那个动漫不是停播了嘛,那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系统君,求求你,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拜托你了,好不好,就放我回去吧。” 洛凡就差双膝下跪了。 “洛凡小姐,难道您不想救您的心上人了吗?” 心上人? 等等,它是说言蹊? 它怎么会知道言蹊?难道它有办法救言蹊? 洛凡怔了怔,“你怎么知道言蹊?” “言少是顾氏的公子。” 只一句话,便让洛凡明白了过来。 虽然之前陆景阳问顾宇恒关于动漫系统的事情,顾宇恒表示毫不知情,但不管怎么说这部动漫是顾氏集团旗下的,换句话说,这个系统肯定和顾氏脱不了关系,说不定,它真的有办法救言蹊。 “你的意思是,有办法可以救言蹊?” 系统君没有回答,洛凡感觉周围的一切逐渐变得透明起来,然后慢慢地,眼前出现了言蹊的病房,他依旧安详地躺在床上,像是昏迷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又像是只是单纯地累了,短暂地睡着。 她看到言蹊出现的那一刻,她不自觉地朝他走近,却怎么也无法触摸,只能远远地看着,跟昨天晚上一样,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触不到,摸不着。 “洛凡小姐,重回系统,你愿意吗?” 既然它能让自己看到言蹊,那它或许真的有办法可以救他,只要可以救他,让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好,我愿意,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了吧。” “很好,洛凡小姐,先庆祝一下,你的回归,接下来,我会为你讲述,你接下来的任务。言少的生命依然还在,只是他暂且失去了全部的意识,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即便是最好的医生也无法诊断出结果,因为他的身体并未有任何的受损,只是意识缺失。而他缺失的意识,则全部进入到了系统中,在动漫里的某位宿主身上,他能否醒来,取决于那位宿主最后能否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改变他的命运的任务,则交由给你。” “给我?” 洛凡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的。” “可是,他的意识现在在谁的身上啊?我该怎么去找到他?他的容颜变了吗?名字变了吗?我该怎么做才能改变他的命运?我……” 她突然显得有些慌乱,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起来。 “洛凡小姐,您别急,我会一一为您解释。首先,我来介绍一下,言少的意识去了谁身上。” 话音刚落,洛凡的面前原本医院的画面消失了,转而替代的是一张男人的照片。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影洒落在他清冷而疏离的眉眼,白色衬衫的袖子往上卷了几道,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鼻梁上挂着一副简单的金丝框眼镜。 乍一看,他的眉眼竟和言蹊有几分相似。 “是他吗?言蹊的意识在他的身上?” 洛凡指了指照片中的男人问道。 第42章 任务开启 系统君淡漠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是的,洛凡小姐,他是顾相言,顾相宇同父异母的哥哥,是顾氏的少当家。” 顾氏?又是顾氏。 同父异母…… 这个情节总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好像是给言蹊量身打造的一样,她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可怕的感觉,从最开始自己的掉入,到现在言蹊的昏迷不醒,好像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别人精心挖好的陷阱里,她不自觉地感到背后一股寒意,让她不战而栗。 “洛凡小姐,是有什么疑问吗?” 见洛凡迟迟没有反应,系统君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是在想,他,顾相言的结局是什么,如果,如果我没有能够改变他的命运,言蹊会怎么样?” “按照动漫,他是个精于算计,城府极深的人,到最后,他会因为顾相宇的反击而锒铛入狱,最终落得个在狱中自尽的下场,一旦顾相言在动漫中死亡,那就代表着,言少的意识会随着顾相言的死亡而消亡,届时,言少可能真的会无力回天。” 洛凡下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倘若系统君所言非虚,那么,也就是说,言蹊的命运此刻和顾相言紧紧相连。 看来,她别无选择。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改变他的命运呢?” 洛凡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洛凡小姐必须成为顾相言最为亲近之人,到最后的时候,阻止他孤注一掷地收购,他才不至于掉落顾相宇联合设下的圈套,还要感化他,让他诚心实意地与顾相宇和好如初,回归淳良本性,方能救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虽然言少的意识是寄生于顾相言的身上,但却并无言少的任何记忆,且言少的意识在他的身上暂时是封锁的,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顾相言,不是言少,他没有任何自主意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只会跟着剧本进行,就算洛凡小姐走到他身边,也不会唤醒他任何的良知。” 他没有自主意识,不就是被拉扯的提线木偶嘛,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设定框架,这样的话,她要怎么改变他的命运,怎么救言蹊啊。 洛凡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了,“那我该怎么做啊?” “所以,摆在洛凡小姐面前的有六个支线任务,每完成一个支线任务就可以唤醒顾相言的一点意识,直到所有的支线任务全部完成,他才会拥有言少的意识,从而拥有言少的记忆,届时,对洛凡小姐来说,完成任务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支线任务?” 怎么还有支线任务啊?一环套一环的,可是眼下,她除了乖乖听从,没有任何的办法。 “是的,正如我之前所说,因为之前的系统bug,导致现在系统的混杂和空间的叠加,所以,必须依托支线任务,才能更好地合理地完成主线任务。再加上,顾相言身上的言少意识虽然在这个空间被封锁,却散落在了其他的空间,所以,洛凡小姐需要找回依附于言少意识的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才能回到主线任务” “那,支线任务,是要完成什么啊?会很难吗?” “支线任务在任务开启后,系统君会提示您的,在这里,系统君有必要提醒一下洛凡小姐,开启支线任务的风险。” “风险?” 洛凡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怎么完成任务还有风险的? 她越来越觉得一切像是早早安排好的一样。 她顿了顿,“什么风险?” “因为系统和空间的叠加混乱,本身对现实中还拥有清醒的意识的人会有一定的损害,所以,随着任务的进行,洛凡小姐的身体会出现乏力,意识困顿等状态,甚至……” “甚至会怎么样?” “甚至当洛凡小姐回到现实中后,会忘记所有的一切,包括言少,如果是这样,洛凡小姐,还愿意接受任务吗?” 忘记他,忘记言蹊…… 她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何蹦出了张爱玲的那句话,“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她想张爱玲一定没有面对像她这样的选择,比起让自己忘记他,她更加想要他好好活着。 也许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但只要他活着,他没事,便好了。 沉默了许久,她开口:“好,我愿意接受,只是,”她顿了顿,“系统君,在任务正式开始前,我可以要求一样东西吗?” “洛凡小姐,您需要什么?” “可以给我一把小刀可以吗?” “好的。洛凡小姐。” 系统君刚一回答,一把崭新的匕首便出现在洛凡的眼前,她从地上缓缓拾起匕首,挽起左胳膊的袖子,开始用力地刻画起来。 一撇一捺,每一下,她都用了力,像是要刻到骨头里一般,胳膊上的血一滴一滴地顺着指尖往下滴,渗到脚边。 她很疼,很疼,很疼,可是眉头不曾蹙一下。 “好了,谢谢,系统君,现在,我不怕自己会忘记他了。” 她嘴唇已然苍白,却还是扯出了笑容,像是胜利了一般,冲着系统君炫耀。 她的胳膊上血迹斑斑,却深深地刻着“爱言蹊”三个字。 “值得吗?” “值得,我不想……忘记他……” 四周突然陷入一片寂静,这个空间安静地,连风声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很飘渺,很虚幻,仿佛只是做了个梦,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隔了许久,系统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洛凡小姐,在支线任务中,为了让您尽快完成任务,找到言少意识依附的宿主,系统君会给您一个感应的吊坠。” 系统君话音刚落,洛凡便觉得自己的脖颈处多了什么东西,她艰难地低头看了一看,是个水晶吊坠。 “这个……是……” “这是通灵坠,在感应到言少意识的时候,它会发光,届时,您可以更好地完成支线任务。”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已然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它的形状很是小巧,不过是水滴状,却犹为地晶莹剔透,像是不掺杂任何的一丝杂质。 “洛凡小姐,第一个任务即将开启,您确定接受吗?” “确……定。” 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说出了这两个字。 “第一个任务,师尊的眼泪,开启。” 第43章 师尊的眼泪(1) 昆仑山脚下富家村的一座府邸,男丁们个个神色紧张,面目凝重,排排站满了院子。 里屋门窗紧闭,却不时地有丫鬟捧着水盆进进出出,神色匆忙。 外头一片寂静,只有里头不时的传出来女人的尖叫声。 今天是傅家夫人临盆的日子。 要说这傅家是富家村的首富人家,而这傅家老爷平生最喜欢女儿,可不知为何,傅夫人连生了六胎,竟都是男儿,可把这傅家上下给愁坏了。 男儿虽好,倒也不至于多多益善。 所以,当得知夫人怀了第七胎的时候,傅家老爷带着傅家上下去观音庙祈福,希望这一胎可以是个女儿。 眼下,夫人马上就要生了,虽说这傅家男丁兴旺,在此刻却也帮不上任何忙,只得在外头苦等。 说来也奇怪,夫人生了已经快六个时辰了,却还不听得婴儿呱呱坠地的声音,可把外头的傅老爷急坏了。 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听着里头夫人的惨叫,傅老爷这心里头更加地忐忑不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闭上眼睛向着西边的神明祷告起来:“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请保佑夫人此次可以逢凶化吉,若夫人此次平安诞下麟儿,我傅首为定当为菩萨重镀一座金身,阿弥陀佛。” 正当傅家老爷一心虔诚地求菩萨保佑之时,原本昏暗的天空逐渐泛黄,云彩汇集,渐渐地竟当空出现了一道七彩虹光。 “爹,爹,您快看。” 傅老爷身边站着的一个面目清秀,眉目温润,气韵高洁的青年男子说道。 傅老爷听了这话,睁开眼睛,西边的天空,当真是七彩虹光,天降祥瑞,他大喜,口中直念叨:“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婴儿的哭叫声,随后,稳婆喜笑颜开地从里屋兴冲冲地跑向傅老爷,贺喜道:“生了,生了,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生了个小姐。” 听到稳婆带来的消息,傅老爷更是喜上眉梢,满面红光,转身便跑进了里屋。 话说这洛凡,系统君发布完任务后便消失了,而她也逐渐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悄咪咪地睁开眼睛,一个梳着发髻,满脸是痣,穿着一身红色衣衫的中年妇女正满面笑容地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地想要问你是谁,不曾想,她的一个张口不似之前那般一字一句,口齿清楚,而是变成了婴儿的哭啼声“哇呜,哇呜。”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好似被人抱在了怀里,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却看到自己的四肢已然变成了婴儿的小手小脚。 她真的变成了一个婴儿!一个不会说话,只会哭着咿呀咿呀的婴儿! 系统君真的不是在故意为难自己吗? 变成婴儿,她怎么才能快速完成任务,去救言蹊啊。 她正在心底埋怨着的时候,只听得那个将她抱起来的妇人对着床上躺着,面容有些憔悴的妇人报喜道:“恭喜傅夫人平安诞下了小姐,我这就去外头给傅老爷他们报喜。” 说着,便将她往旁边软乎乎的榻上轻轻放下,然后便一路小跑着跑了出去。 那个榻着实软和,好像下头垫了好几层的棉絮,很是暖和舒服。 她睁大了眼睛,瞧着陌生的四周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衫,面容和善,额头和鬓边上还留着汗水的妇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蛋。 洛凡觉得她的触摸很是温和,很是亲切,让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时间她也没有抵抗之意,竟舒服地咧嘴笑了起来。 那妇人见她咧开了小嘴,便也不自觉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夫人,小姐长得真好看,跟夫人可真像。” 旁边站着的一个梳着双环髻,眉目秀丽,身穿月色的百褶长襦裙的丫鬟走上前说道。 那妇人尽笑,也没有说话。 隔了没多久,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夫人。” 她缓缓转过头,眨巴着眼睛,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跑来,脸上满是笑意,身着冰蓝色上好丝绸,雪白滚边处还绣着雅致竹叶花纹,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看这年龄也不过四十来岁,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发,面容上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岁月的痕迹,眉宇间却仍透露着英气与儒雅。 “老爷,”榻上的妇人,说着便要起身。 “夫人,你好生休息着。”那男人安抚完床上的妇人后,便将视线转移到踏上被布袄包裹着的她了。 那男人一见到她,便将她抱在怀里,迟迟不愿撒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洛凡逐渐开始接受自己是婴儿的设定了,毕竟既来之则安之。 只是,都说男人不会带孩子,更不会抱孩子,原以为只是对于现代社会,没想到,到了这里,这句话依然适用。 那男人紧紧地把自己抱在怀里,她只觉得很是难受,还不如先前那妇人抱着舒服,那男人的手有些粗糙,摸着自己脸蛋的时候,她觉得有些生疼。 不知道被他抱了有多久,她实在是难受得慌,忍不住伸出手开始挣扎起来。 “爹,小妹的左胳膊上好像有印记。” 说话的是一个青年男子,一袭靛蓝色衣衫,腰间绑着一根深蓝色龙凤纹腰带,一头墨黑色的头发,眉目温和,看上去很是温文尔雅。 后来,洛凡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大哥。 不过,眼下,他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中年男人一听他的话,便将她的小胳膊轻轻举了起来。 上头果然有一个痕迹,像是一朵花。 洛凡想起来她进来之前,为了防止自己之后忘记言蹊,用刀刻了字来着。 她跟周围好奇的人群一样,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印记。 字竟然变成了一朵花! 这个系统君还真是…… 她下意识地开口吐槽起来,却一张嘴变成了咿呀咿呀的婴儿声,让人听了着实可爱。 “看来,这真的是菩萨给我们傅家的恩赐啊。” “老爷,这是小姐生下来的时候,脖子里带的吊坠。” 稳婆手里拿着一个亮闪闪的吊坠走上前。 洛凡一眼认出,那是系统君给自己的,用来辨认言蹊意识的吊坠,她生怕他们觉得是可疑之物,不让自己随身佩戴,情急之下,竟伸手想要去抓。 好在那傅家老爷是个讲理之人,又因为今日喜获爱女心情很是大好,再加上她出生之时七彩虹光,便认定她是傅家的福星,菩萨的恩赐。自然对她生而所带之物一同视若珍宝,还将那吊坠放在她的布袄里头,和她紧挨在一块儿。 洛凡见此也便松了一口气,想来,这具身体拥有的家庭比她想象的要好了许多。 虽然暂时是个婴儿,长大也需要些时日,好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要比现实世界快的多,即便系统君再这么为难人,也不至于真的把人困个十年八年的,想到这里,她也便放下心来。 “对了,爹,小妹还没有名字呢,您给小妹取个名字吧。” 第44章 师尊的眼泪(2) 十六年后,市集上。 一个身着粉色紧身泡泡袖上衣,下罩碧绿的翠烟裙的少女正在人群熙攘的集市上穿梭闲逛。 她的眉眼清澈明净,顾盼生辉,颈上那一串水晶吊坠熠熠生辉,愈发衬得锁骨清冽,当年那个布袄里的婴儿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 乌黑如泉的秀发随着她往前嬉笑奔跑,也肆意飞扬起来。 “小姐,小姐,您慢点,您慢点。” 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眉目秀丽,身着杏黄衣衫的,和她一般大的少女,称她为小姐,显然,她是她的随身丫鬟。 被唤小姐的少女往前跑了两步,在路中间停了下来,双手叉腰,凤眼圆睁,故作生气地对着后头的丫鬟娇嗔道:“心莲,你太慢了,快点儿啊,庙会马上要开始啦!” 名唤心莲的丫鬟,一路小跑才跟上少女,走至跟前都还气喘吁吁,“小姐,咱们出来已经很久了,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又要罚您了。” “心莲,你怎么这么胆小啊,今天,爹娘正和六个哥哥在商量四哥的婚事呢,眼下可顾不上我,咱们还不趁此机会好好玩耍一番,而且,今天是难得一见的庙会,我听说有人可以嘴里喷火呢。” 说着,少女便拉起心莲的手往前头人群集中处走去。 “小姐,您别倒退着走,容易撞到别人。” 心莲满脸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却不以为意,一脸明朗:“不会的,心莲,你放心,我才不会撞到人呢。” 结果,话刚说出口,少女便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好像磕到了硬物,顿时一阵疼痛,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她揉了揉头,转过身,是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 只见对方身穿一件玉锦蟒袍,腰间绑着一根深蓝色蝠纹宽腰带,一头暗红色的发丝,眉眼满是不羁与戏谑。 而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见少女莽撞地冲撞了男子后,便立刻发怒起来:“你不长眼啊,你知不知道冲撞的是谁啊,他可是朱县令的干儿子,朱府的少爷,还不赶紧向我们少爷赔罪?” 少女虽见不惯那小厮的这副狐假虎威的嘴脸,却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冲撞了人家,也只好自知理亏,便朝着对方开口:“小女子不慎冲撞了这位公子,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说完,少女便要拉着玉莲离开。 哪知,她刚要迈步,那男子却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 “唉,等等,姑娘刚刚那一撞着实用力得很,在下胸口很是疼痛,姑娘一句抱歉,就想了事了吗?” 那男子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少女,一脸的不怀好意,显然是看上了她。 少女见远处的庙会已经开始了,想着自己道歉也道过了,对方还不肯罢休,原本外出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再加上她看面前这人身材着实魁梧,自己的后脑勺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哪能微微一撞就疼痛难忍,况且,他这一副嘴脸,哪里像是受伤,更像是猥琐。 看样子,这家伙非要跟自己找茬不可了,这就是所谓的碰瓷儿? 她才不是这么好惹的呢。 她双手环抱胸前,微微昂起头,睥睨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你这丫头还真是不知死活,敢这么跟我们少爷讲话?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旁边的小厮见少女的态度,忍不住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男子拦住了。 “我想怎么样啊,”男子顿了顿,收了手中的扇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朝着少女越来越近,“我想,姑娘帮我揉揉被撞伤的胸口,可好?” 说着便要拉起少女的手,没曾想,却被少女一把给甩开了。 “揉揉?呵,也不看看你配不配让本小姐替你揉揉。” 少女说着白了对方一眼,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心莲说道:“心莲,咱们走,别理这群无赖。” “哎,”那男子一个转身走到了少女的面前,“慢着,姑娘,我这是给你台阶下,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巧了,本小姐什么都吃,就是不爱吃酒,尤其是敬酒和罚酒。” 只见少女杏核眼一瞪,红唇一呶,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原本那男子脸上还有几分愠意,见了少女这副模样,便更绝可爱动人了,于是走上前,用扇子抬起少女的脸,说道:“那也巧了,本少爷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小辣椒。” 说完,便回头冲着后头的小厮使了使眼色,那两人立刻隔开了心莲,将少女团团围住。 心莲忍不住惊呼:“你们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带回去,给我做夫人了啊。” 男子说着便要朝着少女搂上去。 旁边的玉莲想要冲上去,却被那男人的小厮紧紧围住,只得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有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了。” 集市上的人不少,但大家对眼前发生的事情熟视无睹。 没办法,眼下只能靠自己。 少女本来想好他要是再对着自己靠近就伸出脚朝他命根子方向狠狠地踢去。 没想到,正当她缓缓伸出腿做好准备动作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周围好像起了一阵风,有些眯眼,她不由得伸出手臂掩了半面,随后,便看到一个身穿月白色袍子的人好似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再然后,她便看到那个朱家少爷已经跌倒在地,满脸痛苦,好像哪里受了重伤,却又不见流血,他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冲着那一袭白袍喊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坏本少爷的好事?” 那白袍也没说话,只是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人便被他气势所逼,竟不敢上前一步,最后,只得让那俩小厮搀扶着离开了。 少女回过头,这才看清那身穿白袍的人的长相。 洁净而明朗的月白色衣衫,微风拂动,裙裾飞扬,颀长的身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腰束玉带,腰间挂着一枚碧绿玉佩,发丝永上好的无暇玉冠了起来,眉如墨画,面如桃瓣,肌如白雪,煞是惑人。 比她的哥哥们都好看许多,少女心想。 只是那眉眼幽深至极,如深夜的大海,冰冷寒冽,仿佛只一眼便让人觉得刺骨。 不知为何,少女觉得面前的这人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又一阵风起,待停之后,面前的那人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来过。 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对着面前的空无一物,竟发呆起来。 “啊!小姐!您的吊坠!” 玉莲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她顺着她的声音低下头看着脖颈处的吊坠,竟闪闪发光起来。 她不由得怔了怔。 十六年了,它终于,发光了。 第45章 师尊的眼泪(3) “天尊,您怎么会突然管那人间之事?” 御着剑的青衣男子对着方才的白袍男子问道。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底下御的剑,隔了许久,才回:“沧溟想去便去了。” 随后,便径直地御剑往前了。 只剩那青衣男子杵在原地,满肚子的疑问,他竟会听一把剑的话? …… 洛凡来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六年了,虽然不似她那个现实世界的十六年,却也实实在在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如今的少女了。 那个时候,系统君说遇到言蹊的意识,吊坠就会发光,但这段时间以来,吊坠甚至一点发光的迹象都没有,她甚至开始怀疑系统君是不是故意诓骗自己。 但今天,这个吊坠终于发光了,也就是说,那个白袍,他和言蹊的意识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她的心一下子扑腾了起来,眼底逐渐放起了光芒。 只是,那个人来无影去无踪的,自己去哪儿找他呢? 正这么想着,旁边的玉莲开始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小姐?” “啊?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 “小姐,这个……是不是刚刚那个人不小心掉的啊。” 玉莲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掏出来一块像玉佩一样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在这个世界也算是生活了很长的时间,那些个稀奇玩意儿她见到的也不少。 这是一枚玉制的令牌,通体白如雪,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仿若冰雪雕刻而成,最顶峰雕刻着苍劲有力深陷其中的小篆体。 “灵上天尊?” 她看着令牌上的字,不由得轻喃出声。 “啊!” 旁边的玉莲突然叫出声,着实把她吓了一跳,握着令牌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玉莲,不免嗔怪道:“玉莲,你干嘛?突然一惊一乍地,把我差点吓死。” 她拍着胸口,才缓缓回过神来。 “小姐,我知道刚才救您的那位白衣公子是谁了。” “谁啊?” 她睁大双眼,一时激动,不由得拉住了玉莲的手。 “之前,看他白衣飘飘,玉莲就觉得很是熟悉,后来看到这块令牌上面写着灵上天尊,玉莲才反应过来。咱们的富家村是在昆仑山的山脚下,这世代啊都受天灵派的庇佑,这才不遭受邪魔妖祟的侵害。” “天灵派?” “对,天灵派就在昆仑山之巅,我听说啊,那天灵派是九州大地,四海八荒的修仙的第一门派,而那个灵上天尊就是天灵派的掌门人,听说他早就可以飞升上神了,但据说他心怀天下,所以一直任职掌门人,保护咱们富家村乃至人间。” “所以,你的意思是,刚才救我的那个人,就是天灵派的掌门人,灵上天尊?” “小姐,肯定没错,况且,那个白衣公子都留下了这个玉牌。” 所以,那个什么什么灵上天尊身上就有言蹊的意识? 原本以为只是古装剧,没想到,现在是古装玄幻修仙剧,她不由得微微扶了扶额。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况且,现在已经找到言蹊的意识所在地方,那她就一定要去找他。 天灵派,她来了。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的的昆仑山巅,眼里的坚定多了几分。 “走,咱们回家。” 说着,她伸出手搂着玉莲的肩,要往回走去。 “小姐,您不继续逛庙会了吗?” 玉莲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姐,忍不住问道。 “不了,咱们现在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走,回家。” 刚到傅府门口,便听到屋子里头传来的声音。 这浑厚,底气十足的声音,一听就是她的老爹,傅府的主人,傅首为。 “我爹又怎么了啊?” 她转过头,和玉莲面面相觑。 玉莲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耸了耸肩。 “玉莲,你说,该不会,咱俩偷溜出去,被我爹发现了吧?” 她悄悄地凑到玉莲的耳边说道。 玉莲毕竟年纪小,她又向来知道傅老爷的脾气,一时之间慌了神,“那小姐,咱们怎么办啊?” 看着玉莲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捏了捏玉莲的小脸蛋,“玉莲宝贝儿啊,你也太可爱了,放心,我有办法,跟我走。” 说着,便拉着玉莲来到了傅府外头的围墙边。 “小姐,咱们是要翻墙进去吗?” 玉莲指了指三米高的围墙,一脸茫然。 “不不不,这墙这么高,咱们俩够也够不到,就算勉强翻进去了,肯定会甩胳膊断腿的。” “那小姐,我们……” 她冲着玉莲咧嘴一笑,用手指了指围墙的下头,是一个用杂草围挡着的洞。 “小姐,您要钻狗洞啊?” 她忍不住轻轻拍了玉莲一下,“什么狗洞啊,这可是我半夜起来特意挖的好伐,还没用过呢。” “小姐,您大半夜起来挖的?” 玉莲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在傅家这几年,这个傅家小姐的言行举止很是与常人不一样,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敢与她亲近,不过,后来,傅家小姐待她极好,便也消除了这种疏离感。 只是,一个大家闺秀,半夜不睡觉,竟然挖洞,还是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是啊,我挖了半个月呢,这下好了,以后不用怕半夜没地方溜出去了。” 说着,便挽起袖子,要低下身子去钻进去,见玉莲还迟迟地站在原地没有动,转过头对着玉莲喊道:“玉莲,你怎么不动啊?” “小姐,钻狗洞……”玉莲刚说狗洞就被对方扔过来满是杀气的眼神给吓到了,立刻改口:“啊,洞,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被人看见了,会笑话咱们的。” 玉莲显得很是为难。 “玉莲!难道你想被我爹罚?快啦,不然就让人发现了。” 她蹲着身子,朝着玉莲挥手。 好吧,自己跟的小姐,那就得认命。 玉莲叹了口气,也只好蹲下身子,扒开杂草,从洞里面钻进去。 哪知玉莲因为不得要领,被洞口给卡住了,死活都出不来,只好哭央着向小姐求救了:“小姐,我,我卡住了。” “啊?” 刚钻进来的她转头看着玉莲,下半身子还真是被卡在里头。 她快速地小跑过去,拉着玉莲的手,一边使劲,一边忍不住责怪:“叫你平时吃那么多,女孩子,要,要保持身材啊!你使使劲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尽全力地拉着玉莲的手往后拔。 终于,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才总算把玉莲给拉出来了。 “你可算是进来了,走吧,幸好这里没人看到,咱们快点回房去吧,不然让爹娘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哪知,她话音刚落,背后就有人大喊:“傅小七!” 第46章 师尊的眼泪(4) 是的,洛凡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就叫傅小七,虽然她很不想承认。 其实,傅家到他们这一辈其实应该是永字开头的,比如她上头的六个哥哥,就是永字辈,分别是永筠、永城、永轩、永熙、永乾、永涟,本来排下来,她也是永字辈的,不过,傅家老爷因为喜获千金,又觉是上天赐予他们傅家的宝贝,所以,特意给她取名,小七,不按永排序,以示其独特。 所以,她的名字,就这么来了。 那一刻她突然庆幸自己排行老七,要是排行老三,那她是不是还得叫小三啊。 明明自己当时被定名字的时候,她还举着自己的小胳膊奋力挥舞,以示抗议和不满,哪知,在傅老爷看来,这一举动竟然是对他的附和,他便更加拍手称好,觉得傅小七这一名字着实与她相配。 虽然这个名字实在是敷衍得很,不过,胜在顺口,再加上,这些年,傅家人真的是把她当宝贝,公主一样地宠着,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都是直接送到她面前,受委屈了,被欺负了,哥哥们率先就出来替她出头,就像生活在蜜罐里一样,只有甜,完全没有任何的烦恼。 只是,傅家人有时候对她越好,她心里就更添几分负罪感。她毕竟不是这里的人。更加不属于这个世界,早晚有一天,她会离开。 她不知道,倘若离开的那一天来了,她又该去怎么面对这份离别呢? “傅小七!” 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把她着实给吓了一跳,差点往后退没摔倒,幸亏玉莲把她拉住了。 “六少爷好。” 玉莲见到来人时,立刻毕恭毕敬地请安问好。 傅小七缓缓转过身,一个身着靛蓝色织金锦直裰,腰间绑着一根佛头青龙凤纹宽腰带,发丝乌黑茂密,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五官很是俊美突出,双眼显得炯炯有神,而此刻,男子正歪着头,一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她顿时便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感觉,于是不由得笑了笑,“嘿嘿,六哥。” 说话之人正是傅家第六个儿子,永涟。 永涟比她大两岁,正是舞象之年,相比于其他几个哥哥,他和小七年龄最为相仿,故两人之间也是小吵小闹不断。 “好啊,傅小七,你又偷溜出门,信不信,我去告诉爹娘?” 永涟眉眼上挑,一副挑衅的模样看着她。 傅小七顿时蔫儿了下来,她快步跑到六哥旁,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六哥,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一定会替我保密的是不是?” 说着,便拉着他的袖子死活不放。 那永涟见自家小妹如此娇小可爱,一下子也就破了功,忍不住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弹,一脸宠溺地模样看着她:“好啦,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爹娘的,只是,你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回个家还要钻狗洞啊,还拉着人玉莲跟你一块儿胡闹。” 一听到狗洞,她立刻不服气起来,好歹是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辛辛苦苦挖的,怎么谁都要说是狗洞呢。 “六哥!这不是狗洞!这是我辛辛苦苦挖的秘密通道,怎么被你也说成是狗洞啊?” 傅小七一脸委屈地别过头。 “也?除了我,还有谁说你这挖的是狗洞啊?” “喏,玉莲啊,她方才啊,还死活不愿意跟我钻呢,还是我拉她进来的。” 傅小七对着永涟示意了一下。 玉莲立刻满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永涟见玉莲满脸通红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还说呢,你拉着玉莲胡闹,你倒是无所谓,成天地疯惯了,人玉莲还是个小姑娘呢,你呀,都带坏她了。” 说着,便一副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地表情盯着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哪有啊,玉莲跟着我可开心了,是不是啊,玉莲?” 玉莲急忙抬起头,冲着两人笑笑:“六少爷,玉莲跟着小姐,很是开心呢。” “怎么样,我就说吧。” 傅小七满脸骄傲地看着面前的玉莲,惹得永涟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不过,你以后要想溜出去,你就走后门好了,我去跟看门的阿贵说一声,你呀,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要是被人传出去咱们傅家千金钻狗洞,岂不是让人看我们笑话了,到时候啊,看有哪个公子会上门提亲。” 傅小七满脸的不在乎,“我才不要嫁人呢。” 她心里嘀咕道,她要是在这里成亲嫁人,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个洞,喃喃道:“况且,这才不是狗洞呢。” 未曾想,话音刚落,傅家养的狗,阿黄便从洞里头钻进来了。 三人站在原地,不由得怔住了。 随后,永涟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就连玉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傅小七顿时觉得颜面全无,这个阿黄,早不钻,晚不钻,偏偏在这个时候钻,这不存心不给她面子嘛。 她满脸凶神恶煞地盯着阿黄,可那“罪魁祸首”阿黄却不以为意,昂起头,摇摇尾巴,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气得傅小七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早晚有一天,她要好好地跟阿黄促膝长谈一番,教导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了,你和玉莲赶紧回房去吧,你这副样子,还是不要给爹娘瞧见了好,爹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他要是见你这副样子,估计真的会给你关禁闭,让你半个月都不许出门。” 经六哥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来,自己和玉莲走到门口的时候,大老远就听到爹在里头大喊大叫地,本来还以为他是发现自己偷溜出去所以才发火的,这才和玉莲钻洞进来的,结果,爹发火不是因为自己。 合着,她和玉莲白钻洞了啊。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暗自愤恨了一下,真是的。 等下,六哥刚才说,爹在气头上,那万一,自己告诉他,她想要上昆仑山的事,他会不会……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背后一凉。 虽说她是傅家最受宠的女儿,傅老爷对她也是极好的,但毕竟这是个封建时代,傅家老爷作为一家之主,他的骨子里便有着传统的封建思想,譬如女子未出阁前尽量不要外出,接触陌生人,姻缘讲究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无才便是德等等。 所以,倘若她提出要上昆仑山,她爹一定会极力反对,并且把她锁在家门不让她出去。 每次听她爹教导的时候,她的内心总是会无比感谢伟大的祖国,伟大的改革开放。 不过,眼下,对她来说,完成任务要比所有的事情都要来得重要,毕竟人命关天。 听六哥说,爹在气头上,要是能弄清爹为什么生气,帮他解决问题,说不定会有转机。 想到这里,她便叫住了永涟:“六哥,对了,你方才说爹爹在生气,爹爹为什么生气啊?” 第47章 师尊的眼泪(5) 永涟转过身,对着小七摊了摊手,“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四哥的婚事啦。” 经六哥一提醒,小七才想起来,傅家六个儿子除了永涟年纪尚小,其他的五个哥哥都早已婚配,不过,她四哥永熙是个例外。 原本今天媒人上门就是来给四哥说亲事的,好像是看上了隔壁白家的女儿,虽说那白家不比傅家,但人家好歹是书香门第,白家的女儿自然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但四哥死活都不愿意。 原因是因为,四哥前些年一直醉心音律,他向来善弹好琴,那把宝贝琴甚至随身携带,断不离身。 后来某日夜晚路过摘星楼时,听得那摘星楼中有琵琶音传出,那乐声犹为曼妙,着实令人心神向往,四哥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甚至直接席地而坐,将随身携带的古琴放下来,开始弹奏起来。 一琴一琵琶,交相呼应,虽未曾谋面,却也配合默契,竟也合奏出一美妙乐曲,这让四哥犹为地高兴,毕竟,在他潜心钻研音律的这些年,还尚未有人能与他合奏得如此默契。 自那晚之后,他便夜夜前往摘星楼,与那位素未谋面之人合奏,虽不言一句,彼此心灵却靠着音律而相通。 原本,爹娘对四哥这副醉心音律的模样也不以为意,毕竟琴艺也无伤大雅。 直到后来,四哥见到了那位曾与他合奏的人。 摘星楼本是有名青楼,里头的女子虽美貌绝伦,却大都是风尘女子。 而傅家老爷是断断不许傅家人踏入此等烟花之地半步的,所以,四哥即便很想知道每晚与他合奏的人是谁,却也不曾踏入那摘星楼。 但世上之事,大都难以预料。 某日,四哥同小七上街之时,路过摘星楼时,不由得说起了他同摘星楼里的那位演奏琵琶之人每晚合奏的事情,眼底流露的喜悦与幸福之意,是小七从未在她四哥眼里见过的。 正谈兴起之时,摘星楼的琵琶音再一次传了出来,四哥听到那声音,明显得愣了,许是压抑了太久,他竟一时忘了傅家的家训,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只为寻找那位演奏琵琶之人。 因为担心四哥太过单纯被人欺骗,傅小七也只好跟着进去。 幸好那天同四哥出来的时候,傅小七穿的是男装,不然此时,她估计又得想办法翻进去了。 她一进去,便看到摘星楼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底下坐着一众的纨绔公子,而台上坐着一位身着蓝色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的女子。 听底下人说,那女子名唤碧云,是摘星楼的乐女。 她长长的头发随着微微垂下的脸庞悄然落地,黛眉轻扫,嘴角微勾,她侧着头,不言一语,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美目流转,仿佛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她纤细的手指划过古朴的琵琶,玉珠走盘般的音律缓缓流出,底下的看客不由得惊呆了。 四哥也是,他轻咬下唇,双手紧握,双眼紧紧地盯着舞台上的女子,眸里满是柔情。 小七知道,她四哥这是一见倾心了。 不得不说,那女子弹奏的琵琶确实好听,她虽不懂这是什么曲,但她看底下那些公子如痴如醉的表情,便也知道,她的水平不容小觑,再加上,她长得也着实好看得很,放在现代,她绝对可以去上什么101选秀了,一定可以一举成名。 不知为何,听她演奏,她的脑海里竟不由得想起古人的诗句“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是东君主。”看她这副模样,想来也是逼不得已才沦落至此的吧。 一曲完毕后,她不似其他的女子一般走下台来,陪客人喝酒,而是拿起琵琶转身便走上楼去了,这大概就是卖艺不卖身吧。 自那一眼之后,四哥就总是念念不忘那碧云,隔三岔五地,他就会偷溜去摘星楼,好几次,正巧和小七撞个满怀。 看着自己四哥如此痴情的模样,小七也不好打扰,便答应下来四哥替他隐瞒。 哪知,今日,媒人上门说媒之时,才东窗事发。 四哥是铁了心地要娶碧云为妻,而傅家老爷则是最要脸面之人,哪容许自己儿子取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哪怕四哥说她向来只是卖艺不卖身的,但毕竟是风尘女子,便说什么都不同意,还要让四哥同那碧云断绝一切往来。 但四哥年轻气盛,堕入情网而不自知,哪里肯听爹爹的安排,甚至还跟爹爹说自己要替碧云赎身。 爹爹听了四哥的话,更加是怒火中烧,但四哥神情坚定,就连六哥都说,向来温文尔雅,不曾发火的四哥,今日就好像中了邪似的,谁说的话都不听,硬是要娶那碧云为妻,还说,倘若不让他娶碧云,他宁愿一辈子不娶,不惜去庙里剃发为僧。 听完六哥的讲述,傅小七这心里一边为四哥为爱追逐的勇气不由得感到敬佩,在这样的时代环境下,还能有不顾身世背景,为爱不顾一切的痴情男子着实不易,毕竟当代社会,像她四哥那样的好男人估计都要湮没了。 但另一头,她忍不住头疼起来,眼下爹爹正在为四哥的事情烦心,要是自己再提出要上昆仑山,这不是火上浇油嘛,虽然爹爹这人古板又固执,可是,他毕竟也年纪大了,这么气他,她还真是有些于心不忍啊。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眼下得先处理自己四哥的这档子事,让家里人都开心了,再趁机提出来要去昆仑山之事,说不定,就会答应了呢。 想到这里,小七便不自觉地伸出手开始咬起指甲来,一想事情就咬指甲这个习惯,估计她这辈子,不对,是她永远都改不掉了。 一路上,她都眉头紧锁,低着头,咬着手,直到回到自己的闺房,她都一脸的凝重。 玉莲见自家小姐平时总是叨叨叨叨地说个没完,今天如此地安静,还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样,忍不住问道:“小姐,是出什么事了吗?您看起来好像有心事似的。” “玉莲,来,你坐下,我问你几个问题哦。” 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只好跟玉莲聊聊了。 玉莲睁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第48章 (补)过去的事情(2) 直到他那阵每天忙着替人咨询,不顾及身体,累的胃出血住院后,顾廷琛才匆忙赶到医院去。 他在走廊里和医生说话,那语气竟满是焦虑而担忧。 言蹊躺在病床上,朦胧着眼睛,只断断续续地听见,他同医生的交谈,几乎觉得刹那间心底的坚冰有一丝融暖。 可当消毒水,氧气管等等医院特有的味道劈头盖脸地涌上来时,他突然想起自己母亲死的时候,急救室里人影幢幢,而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等待。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雨,雨滴浠沥沥地打在医院走廊的窗台上,声音清脆刺骨,外头天色很是阴沉,走廊里只开着一盏小小的灯,雾从窗外涌进来,大团大团,又湿又冷,堵得让人哭都哭不出来。 他恨顾廷琛,很恨很恨。 他恨他当初生性风流,有了他,他恨他没有本事把他们带回顾家,但他更恨的是他根本不爱自己的母亲,他不爱她,还害了她。 他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站在门外,听着母亲的声音凄楚尖利:“你根本不爱我,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本来就是没有名分,没有保障的姻缘,最后,竟然连爱情都没有,那么,还余下些什么? 十六岁的他在门外听到母亲的那凄凉的呐喊后,心里很是悲凉。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母亲很蠢,和自己一样蠢。 近乎十六年的希望,全是——哪怕只是一点点,或许他也是爱自己的,他也从来没有嫌弃自己。 母亲终究是绝望了。 她逐渐抑郁了起来,不再同人说话,更加不再笑,甚至连流泪都不会了,到最后只得在浴室里割开自己的动脉。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场景——母亲躺在浴缸里,水喉一直打开着,水放满了一整个浴缸,直到溢出来,红的血,红的水,漫天漫地的红……漫过他的脚面,漫过他的小腿……到处都是血一样的红。 顾廷琛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所以,自己永远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从那之后,他改掉了唯一和他有关系的名字,离开了他安排的学校,不再拿着他给的补助,自己一个人边打着零工边上学。 那段日子有多辛苦,有多难熬,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永远无法忘记,母亲得了抑郁症后的模样,所以,最后,他放弃了全额奖学金的商学院,改成了自付学费的心理学。 “他今天托人找到我,跟我说他老了,我是他儿子,希望可以回到他的身边,”他顿了顿,冷笑了一声:“我知道,因为顾宇恒没有管理的头脑,做事过于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太不像他,估计,再过个几年,顾氏就会败下来。所以,他希望我可以回去继承顾氏。我知道的,与其说他缺个儿子,不如说顾氏缺个像他那样的继承人。真是可笑,精明的生意人,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他的如意算盘。” “我告诉他,我永远都不会承认我们的关系,除非我死了,当年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弃母亲,那么现在,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弃他,反正我从未把自己当成是顾家人过。” 他突然转过头,对着洛凡咧嘴一笑,像是赌气的孩子般说道:“你知道吗,我甚至去国外咨询过全身换血的项目,但他们说暂时做不了,达不到技术高度。不过,我留了联系方式,倘若他们实验实施的时候,需要实验品了,我一定毫不犹豫贡献自己。” “怎么样?现在听来,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没那么糟糕?” 洛凡不由得愣了愣,“所以,你说的这些是……” “复诊啊,我不是说过的嘛。” 他冲着她微微一笑,眸底却尽是哀愁。 她没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谈起他的过往和他的家人,她更加没想到他揭开已经愈合的伤疤竟然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她感觉到自己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有些松动了,她很想开口说抱歉,但对方的态度轻松,仿佛只是随口几句话,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许是坐得太久,他的领带有些歪了,细碎的小方格子图案,微微扭成无数菱形,松散的温莎结,衬出俊逸的一张脸。他的侧影很是俊美,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雕像,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这么凉的夜里,他反倒是在出汗,倒给他的人增添几分真实的感觉。 他的眼中饱蘸的是深不见底的幽邃,好似那世上最深的海沟,教人跌进去便再也出不来。 她望着他,缓缓抬眼,眼底闪烁着让人心碎的悲伤,深黑色的瞳仁中,不动声色地隐藏起一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可是,他那似乎平静无澜,甚至无情冷漠的双眸中,却折射出关切的光芒。 她突然有些坐不稳,只觉身下那坚硬的水泥平地好像突然融化成了海绵,软软的,又像是飘荡在浩渺无边的深海上,晕晕乎乎的。 她只觉耳廓有些发热,极力地将思想拉回正轨,便半开玩笑地用故作轻松的语调说道:“所以,你想好要我怎么补偿了吗?” 他转过头,缓缓地开口:“我想,我知道了。” 他俯过身来,她突然有些害怕,但并没有躲开,只是微微闭上眼。 和上次喝醉了的吻一样,很轻很柔,像是蝴蝶触须,先是生涩的,迟疑的,试探的,然后便是一阵温润炽热,灼热的气息朝着她扑面而来,辗转厮磨寻找出口。 她的脑子嗡得一下便是完全空白,她只觉被对方的气势压迫着,惊扰着,一时间,真有些愣住了。 她根本无法呼吸,她的指甲逐渐陷入他的手臂,而他箍住她的腰的手臂也逐渐加重了,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了。 所幸,他终于放开了她,两个人都深深吸着气,他的呼吸还是急促紊乱的,隔着她自己身上的外套,隔着他薄薄的衬衣,还是能听到他的心跳,怦怦怦,又快又急,像是随时会跳出胸腔来。 他说:“对不起。” 她怔了怔。 对不起…… 这不是她想听到的三个字。 她的手紧紧地贴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这算什么? 她很想问他,这算什么?可是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而他转过脸去,并不看她,可是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仿佛硬生生在压抑着什么。 他知道,如果不加阻止,不全力按捺,事态一定会超出他的控制,滑向未知的可怕深渊。 第49章 师尊的眼泪(6) 玉莲虽然面上强装镇定,但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毕竟自家这个小姐,常常想一出是一出的,每次她这么表情凝重,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玉莲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上一次,小姐这么看自己的时候,就让她陪着半夜偷溜出去喝酒,最后还被老爷罚了。 所以,玉莲这心里隐隐约约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次小姐又要想做什么了。 玉莲闭上眼睛,心一横,想着,自己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不管小姐让自己做什么,自己都会去做的,于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看着小七,说道:“小姐,你说吧,需要玉莲做什么,玉莲一定会去做的。” 这下,轮到小七有些懵了,看着玉莲那副随时准备不顾一切奔赴战场的架势,她一时之间以为要让玉莲干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呢,愣了好久,才慢慢地开口:“玉莲,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要单纯地跟你探讨一下,眼下的情势。” “眼下的情势?” “是啊,玉莲宝贝儿,今天,那个白衣公子不是救了我嘛,我爹是不是经常教导我,有恩必报,所以啊,我呢一定要去报那位公子出手相助之恩的,不然,太对不起咱们老傅家了,玉莲你说是不是?” 玉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傅小七看着玉莲的反应很是满意,便继续说了下去,“可是,我要去报恩,是不是得去昆仑山,我爹娘平时连门都不让我出,要是我现在去跟他们说,必定是火上浇油,非但不让我上山,一定会把我锁在家里不可。所以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平息我爹的怒火。” “平息老爷的怒火?怎么平息啊?” “哎呀,我的玉莲小宝贝儿,你刚刚没听我六哥说的嘛,我爹现在正在为四哥的婚事烦恼,要是我能帮我爹解决四哥的终身大事,那是不是他就会喜笑颜开,心花怒放,一个高兴,说不定,就会答应我去昆仑山了呢?” “小姐,你好聪明啊,玉莲怎么没想到。” 说着,玉莲一脸崇拜的模样看着小七。 傅小七最喜欢玉莲的一点就是她单纯天真的模样。 虽说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娱乐设施,不过,好在还有玉莲相陪,倒也不至于在这里过得了无生趣。 小七望着玉莲天真无邪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掐了掐她的小脸蛋,说道:“玉莲啊玉莲,我要是个男子,我一定娶你。” “小姐,您又打趣玉莲。” 玉莲不自觉地撅起了嘴,别过头去。 “哈哈,好啦,跟你说笑呢。说正经的,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暗访摘星楼。” “摘星楼?小姐,那是男子去的地方,我们是女子,去恐怕不合规矩吧,况且,那里是烟花之地,我……” 玉莲说着,脸蛋便又红了起来。 还真是娇羞可爱,惹人怜啊。 小七望着脸颊绯红的玉莲忍不住摇头感叹。 “笨蛋,”小七说着,轻轻弹了一下玉莲的脑门,“我们可以乔装打扮啊,上次四哥带我出去的时候,我就穿了男装,明天,咱们就一起去那摘星楼,会会那个碧云姑娘。” 第二天,小七便拉着玉莲穿上早已准备的男装,从后门偷偷溜出去前往摘星楼了。 上次同四哥前来的时候,她只瞧了那一眼,就跟着回去了,这次前来,她可要好好瞧瞧着烟花之地到底是什么模样。 小七和玉莲刚到那摘星楼的门口,就看到那老鸨带着一群姑娘在门口招揽客人,一见小七和玉莲穿着一身的锦衣玉袍,长得一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定是富贵出身,于是,带着姑娘便嬉笑地迎了上去,很是热情。 “两位公子,快进去坐坐啊,咱们的姑娘们啊个个美若天仙,才艺双全,保证让您啊,流连忘返。” 幸好小七反应快,立刻接着那老鸨的话继续往下说:“美若天仙啊?那太好了,让本公子好好进去瞧瞧。”顺手还搭上了前来迎客的两个姑娘的腰。 不得不说,青楼里姑娘的腰着实纤细,肌肤还白皙娇嫩,略施粉黛,便气色红润,白里透红,果真是没有p.5的时代啊,就是滋养人。 就连她望着旁边貌美的姑娘,都心生怜爱,更不用说那些个公子哥们了。 小七反应的确是快,倒是那玉莲,第一次被几个姑娘搂着,很是不自在,那小脸蛋啊几乎就要变成通红的苹果了。 不过,这摘星楼当真对得起摘星二字。 上次前来只匆匆一眼,而现在,她方能细细打量一番。 这楼很是宏伟雄壮,外头瞧,瞧不出个究竟,走进去才发现那楼的房梁很是高耸,还是用上好的云檀木作的,那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真似明月一般。 那大厅中央依然还立着一座圆台,那地上铺着一层白玉,内嵌着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还真有几分鲜活玲珑,就连那花蕊都细腻可辨。 傅小七认得,那玉是蓝天暖玉,爹爹就曾有过那玉制的盆,听六哥说,那还是请有名的锻造匠,精心打造而成的。 蓝天暖玉不似一般玉那样冰凉生冷,即便是赤足踏上也觉温润。 今日那方圆台上,不是碧云姑娘在演奏,而是几个舞姬赤足于台上,云袖轻摆,纤腰慢拧,随着旁边演奏之人的音乐,曼妙起舞,伴着底下的玉莲,还真有几分步步生莲的姿态。 今日人虽不似上次那么多,却也当真热闹得很,底下的看客,纷纷鼓掌叫好,桌上美酒佳肴,身旁又有姑娘作伴,难怪这青楼又被称为是天上人间。 接着周围欢脱的气氛,傅小七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幸好她定力够好,差点就要把正事给忘了。 她努力清醒了一下,想同旁边的玉莲商量一番接下来的计划,哪知她刚一扭头,便看到旁边的玉莲两颊通红,醉的不省人事了。 这丫头,真是不胜酒力,就两杯就已经醉的一塌糊涂,嘴里还流哈喇子呢。 果真,办正事不该带这丫头出来,还不如找六哥呢。 小七轻声叹了一下,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想着,便抬起头问身旁给她揉肩的两个姑娘,“对了美人儿,本公子听闻摘星楼有个特别有名的乐师,说她的琵琶音可谓是只闻天上有啊,本公子不才,平时啊,最喜那些音律了,所以,不知道,今日,我是否有幸去见一见那位姑娘啊?” 第50章 师尊的眼泪(7) 那名唤小绿的女子听到小七这么说,不由得轻声笑了笑,“公子,您说的可是碧云?” “碧云?”小七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继续道:“我想应该是她了吧。今日,怎么不见她呢?” “公子,您有所不知,那碧云啊同人私定了终身,正被妈妈关禁闭呢。” “禁闭?” 小七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完了,这下她该去哪儿找她啊。 她下意识地往上头房门紧闭的房间瞥了几眼,这么光这个大厅,就这么多房间,那碧云到底被关到哪儿去了啊。 “公子,公子?” 大概见她许久没有说话,旁边的小绿忍不住叫了她。 她缓缓回过神来,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了一锭白银放在了桌上,说道:“美人儿,这是赏你们的啊,我去找找妈妈,你们替我好生照顾着这位公子,我去去就来啊,好生照料啊。” 说着,小七便起身离开去找那摘星楼的老鸨,毕竟,碧云在哪儿,老鸨最知道了。 毕竟是风尘女子,委身于这里伺候公子,也就是图点钱财,这时,见小七一出手便是五十两,立刻喜笑颜开,双眼都放了光芒,连连答应。 那老鸨一时之间也不知去了哪儿,小七环顾了一下四周,满大厅都不见她的踪影。 正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见院子后头的厢房里传出来的哭喊声。 她循着那声音走过去,走近了,方才听起里头说些什么。 “我告诉你,陆公子指明了今天要你接客,你去也得去,不去,我就算把你绑了,你也得去。” 是那老鸨的声音。 “妈妈,我求你,求你不要让我出去接客好不好,妈妈您也知道,我只卖艺不卖身,求您了妈妈。” 是个女子的声音,听这话的意思是,是要人出去接客。 唉,青楼女子也是可怜的很。 想到这里,小七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准备趁老鸨出来前,要不先探探地形。 刚要转身,就听到那妈妈冷笑了一声,说道:“卖艺不卖身?呵,碧云,你别以为你傍上了傅家少爷,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我告诉你,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呢,只要傅公子没来替你赎身,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那妈妈的口吻很是强硬,与方才那面容和善的妇人完全是判若两人。 看来,那碧云就是被关进后院的厢房了。 傅小七看了一眼周围,幸好大家未曾注意到她,她便往那厢房走去,在那窗户纸上舔了个洞,想要一看究竟。 原来那碧云真的在这里头,只是那模样不似上次看得那样如此地光彩照人,像是许多天没有进食了,脸色苍白的很。 那老鸨就站在她的面前,旁边还有两个小厮,大有如若不从,便真要将她捆了去的架势。 碧云一听老鸨的话,便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甚至还在她脚边下跪,握着她底下的裙摆央求道:“妈妈,我答应过永熙,我会等他的,求您了,不要让我去接客好不好,妈妈,我求您了。” 她哭得很是厉害,浑身都在抖,让外头偷看的小七感到很是可怜。 不过,那老鸨可完全没有心软,反而见她那样,更为地光火:“碧云,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算傅公子钟情于你,你觉得,你能进得了傅家的大门吗?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听我的话,去伺候那陆公子,想来那陆公子对你也是情深意重,愿意为你一砸千金,你要是讨好他,说不定人家陆公子还能替你赎身,娶你回家做小妾,从此享尽荣华富贵,这样有何不好?” “碧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傅公子,也不求傅公子娶我,但碧云曾与他有过山盟海誓,此生定不负他,即便……即便永熙将来会娶别人,我也绝不负他,我自知今日逃不过,也罢,永熙,此生不能与你共度白头,我们只能来世相见……” 完了,她这是要寻短见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刚才听那碧云的一番话,便可知,她对四哥也是情深意重,想来,她也没什么错,只是因为出生在这烟花之地,所以才会被人看不起。 封建社会的悲哀啊。 原本她还想看看这碧云对自家哥哥是不是真爱,如今看来,她傅小七这一关可是过了。 虽然她现在还没进门,那亲事也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自己四哥的心上人,自己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想到这里,再见那碧云就要用头上的簪子往胸口戳去,她一时情急,竟大叫出声:“啊!有刺客!” 她这一大喊,屋里头的人立刻骚动起来,那老鸨带着俩小厮从厢房里跑出来,急急忙忙地问:“刺客呢?” 傅小七随便往外一指,那老鸨竟也没有怀疑,领着那俩小厮便往她指的方向去了。 小七见人逐渐走远了,便走进厢房,从碧云手中拿过那簪子,将她扶起来,想到她刚才要死不活的模样忍不住指责道:“你怎么这么脆弱啊,一点点事情,就想着寻死觅活的。” 那碧云一脸的茫然,眼眶还含着泪,盯着小七,“公子,你是……” “没时间说这个了,你要是不想被绑去接客的话,你现在赶紧跟着我走。” 说着,便要拉起碧云的手往外走。 哪知,她们刚要往外头走去,那老鸨带着小厮已经回来了,正好撞个满怀。 “好啊,原来是调虎离山啊,来人,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话音刚落,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来好几个彪形大汉,把他们团团围住。 傅小七把那碧云拦在身后,故作镇定地盯着面前的人看着,问道:“你们想干嘛?” “我们想干嘛?这位公子,哦不,姑娘,原本这事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你大可不用掺乎,但既然你非要来淌这趟混水,那就只好把你一同献给那陆公子了。” 姑娘?她怎么知道? 顿时,小七有些惊慌失措,她没想到,那老鸨竟然一早便看穿了她女儿家的身份。 沉默了许久,小七故作镇定地对着那老鸨问道:“我是堂堂男儿,哪里是什么姑娘。” 第51章 师尊的眼泪(8) 那老鸨一听小七的话便哈哈大笑起来:“我这摘星楼开了这么多年,是男子是女子,我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来。先前没有拆穿你,就是想看看你一个姑娘家,到底来我们摘星楼想干嘛,现在看来,你这是来砸场子的啊。” 小七看着眼前的老鸨和体型彪悍的大汉,想着若是来硬的,她定是打不过他们的,眼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想到这里,便伸出手,故弄玄虚地往外头看了起来,边看还边说:“咦,那是啥呀?” 见面前的人毫无反应,便又说道:“呀,外头好像有个人影。” 面前的老鸨和那些大汉看着傅小七的模样,也不由得扭过了头,小七趁他们扭头的间隙立刻 抓起碧云的手就要往外头冲去,没想到,被那老鸨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在一阵的挣扎中,她绑着的头发不小心松散下来。 那老鸨虽知傅小七是女儿身,只是方才那男儿装扮,也没瞧仔细,现在,她的头发散落,脸颊有些绯红,她这才看清,原来,这姑娘也是肤白貌美,唇红齿白。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哈哈哈,想不到,这位姑娘也是个美人儿啊,那就一起送去给陆公子,让他好好享用,来人,替两位姑娘好好梳洗打扮。” 说着,便招了两个下人过来。 傅小七很是戒备地盯着对方,“你们想干嘛?” “干嘛?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老鸨朝那俩下人示意了一下,她们便径直往小七和碧云走来。 “你们要干嘛,你们别过来,我警告你们啊,要是敢碰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傅小七虽深知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但眼下,她才不会向他们屈服的,她突然懊悔,早知道当年就学一点防身术了,也不至于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她开始反省自己,刚才就不该这么冲动的。 眼看自己马上要被他们抓了去,她立刻缓和了脸色,嬉皮笑脸地看着老鸨:“等等,那个,妈妈啊,我觉得都是误会,误会,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替碧云姑娘赎身的,要不,妈妈您开个价吧。” 那老鸨一脸的不相信,她问:“哦,是吗?” “当然了,实不相瞒,自从听过碧云姑娘弹奏的琵琶啊,我是日思夜想,因为我也是个酷爱音律之人,就想着要是我们家能有一个像碧云姑娘如此精通音律之人,就好了,所以,想要来替碧云姑娘赎身,妈妈,您开个价吧。” “想不到我们家碧云这么受人欢迎啊,要我开价可以,只是,怕姑娘您出不起这个价钱。” “妈妈,您不妨先说说看?” “爽快,如您所见,我们碧云可是我们摘星楼乐师头牌,那价格自然是不低的,所以……” 那老鸨对着小七伸出了一根手指。 傅小七松了一口气,想说不就是一百两嘛,这点钱她还是有的,毕竟这些年,她私藏的小金库都有不少了。 她大手一挥,笑了笑:“不就是一百两嘛,成交,我这就给你拿银票。” 说着,她就要从自己的荷包口袋里拿银票,幸好今日出来的时候,多带了些银子,不然这事可就麻烦了。 正当她埋头找银子的时候,那老鸨叫住了她,“姑娘,等等,老奴这一的意思可不是区区一百两。” 她抬起头,“那是多少?” “一千两。” “什么?” 一千两!这老太婆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两,真是欺人太甚。 要是放在现代,她一定要去消费者协会好好告她不可。 她傅小七有钱虽有钱,可也不至于能有一千两啊,况且,这一千两给这个惹人厌的老太婆,她想想就生气。 老鸨见小七为难的模样,轻声笑了一下,说道:“看来,姑娘是出不起这个钱啊。要不,老身给姑娘出个主意吧,既然姑娘同我们碧云如此投缘,不如,就在咱们这摘星楼常住下来吧,老身我啊,一定不会亏待姑娘的。” 这个老太婆,竟然想让自己当青楼女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看来,眼下只能先用拖延战术了,她想了想立刻走上前,拉着老鸨的手说道:“不是,不是,妈妈,您误会了,一千两,就一千两吧,只是,我今日出门没带够银两,要不妈妈您给我点儿时间,我回家取了银两再过来给你,行吗?” 哪知,那老鸨并不上当。 “你回家去取,那万一你回家了,溜了,那岂不是白白耍了我们啊。行了,我也不想跟你这里磨蹭了,你们啊,还是好好在我这摘星楼待下来吧,来人,替他们沐浴更衣。” 说着,便带着大汉往外走,还把那门给锁上了,看来,今天是势必不让她们走了。 也不知道,那玉莲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只能祈祷玉莲安然无恙可以回到家,找人来救她。 “姑娘,我来替你更衣。” 那婢女走上前对着傅小七说道。 傅小七看了一眼对方,嘴角微微*了一下,看来,现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见逃出无果,她也只好跟着那婢女去洗漱,换上女子的衣服了。 她们梳洗完毕后,两个婢女就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小七和碧云两个人。 碧云生性内向,隔了许久,才开口:“姑娘,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姑娘。” 傅小七坐在桌前,撑着下巴,正喝着水,听到身后的碧云的声音,便转过身点了点头。 “姑娘倘若不带碧云,一定是可以离开的,妈妈也不会为难你,你为何要救碧云呢?” “好吧,那就告诉你吧,傅永熙是我的四哥。” 傅小七耸了耸肩,她也不想的啊,要不是为了她四哥,她都不来这摘星楼。 “傅公子?听姑娘叫他四哥,我想,姑娘便是傅家小姐,傅小七了吧。” “嗯,怎么?我四哥跟你说起过我?” 那碧云微微一笑:“嗯,傅公子的确跟我提过他的小妹。说起傅公子,他……他还好吗?” 小七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转过身子,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好,昨日,有媒人上门要替我四哥说亲,但我四哥怎么也不从,说是一定要娶你,可把我爹给气坏了,现在还把他关了禁闭,听我六哥说,他茶饭不思,身子虚弱的很。” 第52章 师尊的眼泪(9) 听到傅小七这么说,碧云的眼眶又开始红了起来,嘴里喃喃:“永熙……” 傅小七虽是女儿身,可也最怕看到女孩子哭了,她看到碧云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赶忙安慰道:“那个,呃,其实我刚才有些夸大其词了,我四哥他也没那么惨啦,至少现在比咱俩好,好了,那个,碧云姐姐,你别难过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逃出去,你总不能真的去服侍那个什么什么陆公子吧。” “可是,我们现在身陷囹圄,要不,傅姑娘,你一个人走吧,反正碧云生来贫贱,在这摘星楼也待久了,我自知不配嫁进傅府,倘若傅姑娘回到家,见到傅公子,告诉他,碧云对傅公子的情意天地可鉴,虽此生无法相伴白头,但碧云心里也会一直记得他的,还请他不要再违抗父命了。” 傅小七拉着碧云的手,说道:“碧云姐姐,从方才我便知道你对我四哥是真心的,所以,你这个嫂子我认定了,既然是我傅小七的家人,我是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说着,她往这屋子里头转悠起来,突然发现这屋子后头有一扇小窗,半阖着,只是,这窗后是一堵墙,要想逃出去,还得翻墙才行。 这墙,她自己翻倒还行,只是她还得带着碧云。 她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凳子,估摸着,要是这凳子垫着,碧云应该可以翻。 于是,她走到桌边,将凳子拿起来,从那小窗中放了下去,然后转头对着碧云说道:“碧云姐姐,咱们从这个窗户里翻下去,再翻过外面那堵墙,应该就能出去了,碧云姐姐,你先翻,我殿后。” 碧云愣了愣,很快跟着小七从那窗子里翻身而下。 望着面前大约有两米高的墙,碧云有些害怕,她站上那凳子,有些颤颤悠悠,愣是不敢往下跳。 小七扶着凳子,一边看着碧云,一边回头盯着屋里头的动静,生怕有人进来,她们的逃跑计划可就泡汤了。 见碧云一直没有往下跳,小七不由得急了,“碧云姐姐,你快跳啊,等下他们就要来人了。” 那碧云看着底下的泥地,还是害怕得很,只是眼下,也不好给小七拖后腿,于是闭上眼睛咬咬牙,狠了狠心,一跃而下。 小七见碧云已经跳下来了,她的心已经放下了大半,怕他们进屋发现这个小窗,便要走过去想将那窗子关上,哪知,她刚要去关上窗子,便看到门被打开,随后,便有人高喊:“来人啊,碧云和那姑娘不见了。” 小七见状,立刻踩上那椅子,想要从那墙上一跃而下,哪知,她换上的那件女子的衣服很是的繁琐,一层纱一层罩的,很是拖沓,又特别地长。 真是麻烦。 于是,小七便将身上的外纱全部脱了,刚要跃下的时候,那老鸨就已经站在那窗子口,正指挥着彪形大汉从那窗口翻身而下要去追她们,还好那个大汉壮实得很,在那个窗子口卡住了,一直没能出来。 小七见状,立刻跃了下来,拉着碧云想要往外跑。 碧云见小七刚才脱了全部的外衫,只剩下里头的一见内搭,面露为难之色看着她,“傅姑娘,你的衣服……” 傅小七满不在乎地低头看了一眼,“来不及了,就这样吧,先走吧,我怕他们等下就追上来了。” 说着,便拉起碧云往外跑。 也得亏她运气好,这堵墙背后是一条小巷子,拐出小巷子便是大街。 俩姑娘拉着手在街上一路奔跑,再加上有个姑娘还没穿那外衫,一时之间,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看,还不时得指指点点。 那老鸨见俩人溜了出去,立刻又派人兵分几路,去追。 小七本来是一门心思要带着碧云往傅家跑的,哪知道,刚转头跑到大街上,就听到身后摘星楼的人对着她们两个大喊:“站住!” 一听,她俩哪里敢停下脚步,跑得更加地快了。 因为过于匆忙,傅小七只顾着往前跑,突然感觉砰得一下,一声“哎哟喂,”,她才发现自己好像把人撞倒了。 傅小七见那群大汉还没完全追上,便转身将那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哦哟,痛死本皇……我了。” 那人揉了揉胸口,抬起头,想要看是哪个罪魁祸首撞了自己。 他刚抬头,在看到傅小七的那一刻,他有些呆住了。 一个穿着淡粉衣裙的女子,面若芙蓉,一双风眼很是灵动,小小的红唇与白皙的肤色交相辉映,酒窝均匀地分布在脸颊两侧,许是跑得有些急,鼻尖上微微渗出了汗水,脖间那串水晶吊坠很是扎眼,仿佛仙女一般。 “那个,你没事吧,我……” 她话还没说完,后头的大汉便追了过来,小七只好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啊。”,便又立刻跑了起来。 唯独那人痴痴地呆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隔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说道:“仙,仙,小仙女!” 小七和碧云不知道跑了多久,见四周逐渐没人了,方才弯下身子开始大口喘气。 “休,休,休息一下。” 碧云也累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只能点点头。 刚刚只要穿过那个巷子就是自己家得后门了,刚才被追得太紧,竟一时之间慌不择路了,眼下要想再回到傅府,可得绕一大圈了。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先前追她们的大汉已经追到跟前了。 “怎么样,现在可跑不掉了吧。” 小七立刻带着碧云往后退,直到退出了巷子口,刚要往外再跑起来的时候,发现背后也是他们的人,这下可真是有些走投无路了。 眼下,两个人一起跑肯定是没有办法了,只能一个人做诱饵,一个人跑了。 这碧云毕竟是个柔弱女子,方才跑这么多的路,她定是很累了,看来,只能自己英勇就义了。 于是,她凑到碧云耳边悄声说道:“碧云姐姐,我去做诱饵,你等下尽全力往右边跑,穿过两个巷子你就能看到傅府的门口,你进去,就说傅小七被人抓了,让他们赶紧去摘星楼救我。” 说着,她从脖子上摘下那串吊坠拿给碧云,“他们要是不信,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就会知道了。” “傅姑娘……” “没时间了,所以,只能靠你来救我了,记住,一直往右跑。” 碧云还是一脸的为难,小七只好将她奋力往右一推,然后再将旁边摆着的罩子木棍往他们面前一扔,便又跑了起来。 第53章 师尊的眼泪(10) 碧云虽心有不忍,眼下却也别无他法,只好听着傅小七的话不顾一切地往前跑了起来。 那几个大汉见俩人突然分开两个方向跑,一时之间竟不知去追哪个,便回头问那老鸨。 那老鸨气喘吁吁,看了看两人的背影,对着傅小七的方向说道:“追年轻貌美的那个。” 话音刚落,那几个大汉便一同往傅小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老鸨毕竟一把年纪了,也是跑不动了,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想来那个碧云近日也是不能招揽客人,再加上年纪也上去了,实在是没有那姑娘好看。 那小姑娘她一看便知道她是个雏儿,肤白貌美,双眼还犹为地炯炯有神,就连她开摘星楼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这么有灵气的姑娘,倘若能捉回来好好调养一番,定可以成为他们摘星楼的头牌花魁。 用那一个小姑娘换碧云,也算是赚钱的买卖了。 碧云紧紧地握着傅小七交给自己的吊坠,她深知她是为了救自己,而现在,自己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一定要到傅家找人去救她。 碧云虽是风尘女子,但在摘星楼除了弹弹琵琶,也不曾做过重力活,更不曾一口气跑这么远的路,她这身子有些承受不了,体力也已经消失殆尽了。 也不知跑了有多久,终于,她看到了傅府的大门。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希望,便咬咬牙,一鼓作气拖着自己的身子往前走去。 她刚要往里头进去,却被外头的小厮给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请问您是?” “我找傅老爷,有很重要的事情,是关于傅姑娘的,你们就让我进去吧。” “那姑娘您稍等会儿,我进去通传一下。” 碧云没办法只得在门口等,可那小厮进去了许久也一直没出来,她一个人在门口等得很是焦急,生怕小七一个人出了什么点意外。 好在,傅家六少爷永涟刚从外头回来,见一个衣衫湿透,浑身有些狼狈的女子等在门口,便一脸好奇地迎了上去,“请问这位姑娘你是?” 碧云转过身,便看到一个穿着锦衣玉服的公子走了上去,又见旁边那小厮毕恭毕敬地喊他公子,她估摸着那人应该也是傅家公子,于是,她走上前,拿出小七给她的吊坠递到他的面前说道:“公子,傅姑娘现在有难,她正被摘星楼的人追着呢,眼下也不知道傅姑娘情况如何,公子,请您赶紧找人去救救她吧。” 永涟从碧云手中接过那水晶吊坠,神色一下子慌张起来,想来那小妹自打出生起就没和那吊坠分离过,眼下,她把吊坠摘下来交给这位姑娘,想必一定是遇上大事了,于是,他带着碧云往府里头走去。 还没进大厅,他就已经四处叫喊:“爹,娘,哥哥们,不好了,小妹出事了。” 傅家人向来最疼这个小妹,一听到自家小妹出事,便纷纷从自己房中走了出来。 永熙本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为了那碧云茶饭不思的,但一听到六弟喊小妹出事,他便也立刻从房中出来,往前厅走去。 远远地,他便瞧见前厅兄弟们都已经在前厅集合了,在人群中,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近了发现,那人是碧云。 “碧云,你怎么会在这?” 碧云转过头,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永熙此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再加上自己刚才的境遇,一时之间,委屈害怕涌上心头,却只言不发,只有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流着。 “永熙……” 她的体力逐渐透支了,有些站不稳,幸好永熙走了上去,将她扶了起来,“来,坐下,慢慢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抽泣地说道:“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傅姑娘,她本来是想要救我出来的,结果被那妈妈和她底下的几个壮汉给抓住了,他们还想把我们送给陆公子,后来,傅姑娘带我从后窗翻了出去,在逃跑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傅姑娘为了救我,她自己一个人引开那些人,让我来傅府找帮手,所以,各位公子,还请你们赶紧去救救她,我不知道她现在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小妹交给这位姑娘的吊坠,你们都知道的,小妹的这吊坠向来是不离身的,看来是真的遇到危险了,”永涟说着拿出了碧云交给自己的吊坠,又转头看着大哥永筠,“大哥,咱们赶紧去摘星楼要人吧,小妹虽说平时顽皮了些,却也从未受过如此委屈,倘若小妹出什么事,我定要那老鸨的姓名!” 永涟到底疼爱自家小妹,一想到小妹现在不知如何的境况,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那傅老爷今日去了商铺的账房,此刻还未回府,而母亲近来身子也很是虚,她向来疼小妹,要是让母亲知道,这身子可是受不了。 兄弟几个听了碧云的讲述,一个个都慌了神,拿不定主意,眼下,这傅府能做主的只有大哥了。 好在那大哥永筠毕竟年长些,处事也较为沉稳,思索了片刻后,便说:“这样吧,我和二弟带人去摘星楼要人,我估摸着那妈妈也是不知道小妹是傅家人,不管怎么说,咱们傅家在这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给他们再大的胆子,也是断然不会同我们傅家作对,另一角度去看,咱们也别太悲观了,方才姑娘说小妹做了诱饵引开那些人,小妹向来机灵,应该也不至于被人给捉住,所以,三弟和五弟,六弟,你们多带些人去街上好好找找,不要放过一个角落,至于四弟,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这位姑娘吧,看她面色也不是很好,让姑娘在咱们府上好生休息着。” 永筠到底是大哥,只一眼便看出那姑娘就是永熙的心上人,他也知道近日这永熙为了她可真是吃尽了苦头,眼下也算是让二人团聚一番吧。 大哥发话了,底下的弟弟们纷纷开始行动起来,父亲去账房查账,再晚,这天黑也就回来了,所以,一定要在父亲回府之前找到小妹,不然,依他的脾气,定要将那摘星楼踏平了不可。 眼下已经快酉时了,离天黑没有多少时辰了,他们知道,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刚准备就绪,要出府的时候,外头大门开了。 第54章 师尊的眼泪(11) 是小妹! 她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只是,她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公子。 那人穿着一身墨色的缎子衣袍,头上箍着一个上好羊脂玉发箍,衣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间系着一根玉带,上头好似还刻着龙纹。 一看便知,那公子出身不凡,只是,他那双眼一直紧盯着自家小妹,未离片刻。 傅家人都是爱妹成痴,虽平时老是逗趣她何时出阁,但眼下,真的有个陌生男子跟着自家小妹身后,兄长们又开始护妹心切了。 永涟走上前,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妹,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指责道:“你跑哪儿去了,真是,可把我们担心坏了,我们差点都要出去找你了。” 小七知道自家兄长很是疼爱自己,眼下这么着急,也是为了自己好,她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碧云在里头,又见哥哥们纷纷站在前厅,便知道,碧云定是将她们的遭遇告知了。 于是,她伸出手拉着永涟的胳膊,撒娇道:“六哥,我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你就不要怪我了嘛。” “你呀,真是不让人省心,难怪爹爹不让你出门呢。” “爹爹呢?” “爹爹去商铺查账去了。” 小七一听自己爹爹不在,便松了一口气,幸好在他回家之前自己就回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永涟看着小七身后的那公子,不由得走上前问道:“请问阁下是……” 那公子自进门,眼神便一直在小七身上,隔了许久,才听到永涟在询问自己的声音,“我……” 没等那人回答,小七便开口介绍:“六哥,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他从那群大汉手上救了我,要不是他啊,我估计就要被捉到摘星楼了,他叫……啊,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小七转过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人救了自己了,都忘记问他叫啥了。 那人笑了笑,“我姓墨,叫子扬。” 永涟看那人两眼一直盯着自家小妹看,心里很是不舒服,对他的印象也很是不好,要不是看在他救了小七的份上,他一定请他出去了。 好在,永筠到底是大哥,说话做事都犹为得体,走上前对着那墨公子说道:“墨公子好,多谢墨公子出手相救,还请墨公子进屋休息。“ 那墨子扬也很是不客气,径直走进了前厅。 永涟凑在小七耳边问道:“你和这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啊?” 小七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啊。” 原来,小七自告奋勇地担当诱饵主动引开那几个壮汉,往大街上跑得时候,正巧又碰上了方才不小心撞倒的男子,也就是那墨公子。 那墨公子自方才见小七一眼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嘴里呢喃着小仙女,没想到,眼下又见到了,便下决心抓住她不让她走。 于是,他一把拉住了傅小七,“小仙女。” “喂,你叫谁呢?” 小七哪有心思理他啊,只顾着往后头看那些人有没有追上来。 “小仙女,是我啊。” 小七转过头来,这才发现眼前这人就是方才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倒的,她便以为他抓着她是要碰瓷的,于是,她对着他说道:“是你啊,兄台,不好意思啊,方才我撞伤你了,但眼下我有事,得先走一步,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找我要银子看大夫,你就去傅府,说是我傅小七的朋友,他们会给你银子的啊。” 说着,便要跑起来。 “等等,小仙女,我不是找你要银子,我是想娶你,小仙女。“ 那人露出极为真挚的眼神,倒是把她着实吓了一跳,看着公子仪表堂堂的,想不到,竟是个失心疯。 她眼下可没工夫同他周旋,后头那几个壮汉眼看就要追上来了,她急得赶紧扒拉开那人的手,想要往前跑,哪知那公子就是不放手,“喂,你放手好不好。” 正要与他挣扎,那些个壮汉已经走到她的身边了。 “你乖乖地跟我们回去吧,别想着再逃了。” 壮汉们将她和那人团团围住,眼看她就要被捉了去,那男子一个跨步,便来到了冲到前头的壮汉的左边,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往后一拧,发出了咔嚓一声,那壮汉的肩关节便已脱臼,只听得啊的一声,周围的壮汉纷纷围了上来,将那个公子紧紧围住,但他的速度极快,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彪形大汉撂倒在地。 他的神色突变,完全没了先前的笑脸,脸色冷冷的,眼底透着一股寒光,微微动了动唇:“还不快滚?” 只见那几个大汉瞬间逃窜出了人群,把站在一旁的小七看呆了,想不到,这个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身手这么好。 那人转过头,再次看到小七的时候,又恢复起了先前的笑容,“小仙女,你没事吧。” 小七尴尬地摇了摇头,虽然被夸仙女是好事,不过,这人也太肉麻了吧,一口一个小仙女,她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想想那个时候就算是陆景阳泡妞也不至于说这么肉麻的话。 “那就好,你没事便好。” 小七看这几个大汉都已经被打退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于是,她打算回傅府。 哪知,她刚要离开,那人便阴魂不散地跟着她,她转过头,“那个,兄台,你确定要一直跟着我吗?” “我已认定你是我今生的娘子,自然,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了。” 看来,他是要赖上自己了啊,还真是厚脸皮。 算了,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就先让他跟着吧。 于是,傅小七只好让那墨子扬跟着自己回到了傅府。 回到府里后,小七又将自己的遭遇同哥哥们叙述了一遍,哥哥们的眉头都紧皱起来。 大哥见小妹已安然无恙地回了家,便让那些下人都散了,随后,又对二哥永城说道:“永城,咱们去摘星楼一趟。” 她都已经回来了,大哥二哥还要去那儿干嘛? 小七叫住了大哥,“大哥,我都已经回来了,你跟二哥去那儿干嘛?” 永筠走上前,摸了摸小七的头,眼底满是宠爱,然后又缓缓转过头,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的温柔也渐渐消散,“我们傅家不是别人可以随便欺负的,这世上更加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你受的委屈,大哥和二哥这就替你去讨回来。” 说着,便和二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傅小七愣了愣,做洛凡的时候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而现在,当她是傅小七的时候,却得到了这么多人的疼爱,她的心里有些触动。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感觉身边好像缺了什么人。 啊,她突然想起来,玉莲还在摘星楼醉着呢,怎么把她给忘了。 于是,她冲着大哥二哥喊道:“大哥,二哥,玉莲还在那里呢,帮我把玉莲带回来啊。” 第55章 师尊的眼泪(12) 大哥和二哥前去摘星楼没有多久,便将玉莲带回来了,顺便还拿回了碧云的卖身契。 大哥永筠走到碧云面前,将那卖身契递给她,“碧云姑娘,以后,你便是自由之身了。” 碧云从永筠手里接过自己的卖身契,很是感激,便要作势下跪,却因体力不支,竟一时晕了过去,急得四哥永熙直喊:“快叫大夫来,大夫!”,然后便将碧云抱去厢房了。 永涟见自家小妹安然无恙地回来,便将方才碧云交给自己的吊坠拿还给她,叮嘱道:“以后啊,自己小心点儿,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让哥哥们和爹娘怎么办才好。” 小七拿过吊坠又挂在脖子上,喃喃道:“六哥,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好啦,你先回房换一身衣服,看看你穿的是什么,要是被爹看到了,又要数落你了。” 小七低头看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摘星楼的衣服,于是,喊了玉莲,同她回房去了。 墨子扬坐在前厅,喝着茶,神情很是悠然自得,跟自己府邸一样,只是这双眼一直没从傅小七身上离去。 永涟实在是不喜墨子扬盯着自家小妹的眼神,见天色已晚,想着他歇息也该歇够了,况且,他要是再呆下去,估计不知道要对自家小妹干嘛呢,万一真的引狼入室可不好了。于是,他走上前,开口:“墨公子,天色这么晚了,不知墨公子……” “噢,是啊,这么晚了,我今天刚来这里,客栈也没找,傅公子不知可以让在下暂住一晚?” 真是可恶,明明自己下的是逐客令,不曾想,这小子竟这么地厚脸皮,一句话竟将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幸好永筠上前解了围,“那我现在找人替墨公子将厢房收拾出来,稍作休息,若墨公子不嫌弃,待会儿同我们共进晚膳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还真是顺着杆子往上爬啊。 小七带玉莲回房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问她方才大哥二哥去摘星楼发生了什么。 玉莲称,她酒醒后,见自家小姐不见了,便立刻起身要去找,哪知刚一到门口,就看到大哥和二哥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根据玉莲的描述,当时他们表情凝重,眼神淡漠冷冽,周身散发着一阵一阵的寒气。大厅周围原本还有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客人,见了那二人的杀气,竟都不自觉地往外退了退,也有那不知好歹的人,愣愣坐着不走的,在听到永筠淡淡地从口中吐出一个“滚”字之后,也吓得屁滚尿流地走了。 而那老鸨原还在后院指责那群大汉,竟追不上一个小姑娘,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在她听到外头有些声响得时候,便走了出来。 傅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她也是认识的,那二人从未踏过她摘星楼半步,今日竟前来,且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怵,正捉摸着自己是哪个地方得罪了傅家后,便听得永筠开口,“舍妹误闯摘星阁,向妈妈赔个不是,但,妈妈让壮汉前去捉小妹,怕是不太妥当吧。” 那声音不带一丝的情绪,教人听来如寒冰刺骨,着实瘆得慌。 老鸨愣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见同方才的小姑娘一同前来的穿着男装的女子此刻跟在傅家公子身后,前后稍稍联想了一下,便知道原来,自己要绑回来的女子就是傅家小妹。 这里人人都知道傅家宠女如痴,简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况且那傅家虽在这个小地方经商,可他们毕竟是皇商,同京城的皇家贵族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背后势力可见一斑,她一个小小摘星楼老板自然是不敢得罪,今日,她只能自认倒霉了。 于是,她满脸陪笑,走上前,“误会,都是误会,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那位姑娘竟是傅家千金,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 “今日,小妹安然无恙地回家了,倘若,之后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定将那罪算在你们摘星楼的头上,到时候,就别怪我将你们摘星楼夷为平地。” 永涟微眯着眼,面无表情,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让那老鸨只敢连连点头答应。 “至于,那个碧云姑娘,我四弟与她情投意合,她在这摘星楼也是卖艺不卖身,今日,我想将她赎回,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你开个价吧。” 原本老鸨已经做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打算了,没想到那傅家公子竟还愿意花钱替碧云赎身,想来那碧云虽琵琶弹得好,但她终归不愿陪客人,之后,也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倒不如卖傅家一个面子,也好让他们之后对那傅家千金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于是,她连连摆手,“傅公子都开口了,那我又怎么好意思开价呢,今日,我对傅姑娘有些无礼,想赔罪都还来不及,既然傅少爷喜欢,那我便将碧云送予他,来人,将碧云的卖身契拿来。” 话音刚落,便有人将碧云的卖身契拿了过来。 永筠接过卖身契,便要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今日你已将碧云的卖身契拿出,那从今以后,碧云同摘星楼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自然。” …… 傅小七盥漱之后,便换了身衣服去吃晚膳,刚要走到前厅,便听到爹爹的怒吼。 “混账东西!竟然把她带到家里了!” 她偷偷往前看了一眼,大哥二哥他们都在,四哥正和碧云跪在地上。 “爹!求您成全我们吧,碧云她现在是自由之身。” 看来要让爹爹接受碧云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她正想着怎么才能说服爹爹的时候,四哥从地上起身拉着碧云的手,冲着爹爹吼道:“爹,碧云已经有了身孕了,我此生非她不娶,若果,您一定要拆散我们,我就和碧云浪迹天涯。” 碧云靠在永熙的怀里,双眼噙着泪水,“永熙……” 在一旁看着的傅小七,满脸的惊讶,想不到自家四哥这速度如此地迅速,这碧云竟然怀孕了,想来大哥,二哥,三哥成亲都许久了,还未有子嗣,这四哥竟然后来居上了。 完了,这下爹爹更要发火了,他向来是保守之人,未过门便有身孕,传出去会丢了傅家的脸面。而爹又是最注重脸面之人,这下真的出事了。 果然,同她所料,爹爹一听,更加地怒火中烧,一时情急,他有些喘不上来气,幸好大哥在旁搀扶着。 阿娘也是泪流满面,拉着永熙朝爹爹认错,但四哥脾气也是倔得很,不管阿娘在一旁怎么劝说,都不低头。 眼见这情形愈发的失控,正着急想办法的小七,突然感觉背后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她缓缓转过头。 第56章 师尊的眼泪(13) 是那墨子扬。 他正伸着懒腰悠闲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还没走?” “傅兄邀请我在府上多留一晚,盛情难却,怎么,小仙女,见到我不高兴吗?” “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小仙女!” 小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可是,你就是我的小仙女啊。” 真是不要脸,小七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我再说一遍,我叫傅小七!” 小七叉着腰昂起头,脸涨得有些通红,压着嗓子冲着他吼道。 那墨子扬也不以为意,笑了笑,“好啊,小仙女。” 算了,懒得理他了。 眼下最重要得是怎么解决碧云姐姐和四哥的事,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往前厅多看了几眼。 整个一狗血家庭伦理剧,惨不忍睹。 这下难办了。 正苦恼着呢,墨子扬往前厅探头看了一眼,里头正闹得不可开交,又见面前的小七愁容满面,便也猜出了七八分。 于是,他歪着头凑到小七旁边说道:“小仙女,令尊与令兄现在闹得不可开交,你有什么办法吗?” 小七回头瞥了一眼,见他那模样着实讨人厌的很,便也不想搭理他。 但他也不死心,接着说:“小仙女,我要是说,我有办法,你会信我吗?” 她转过身,“你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要是能让令尊坦然接受那碧云姑娘,小仙女能不能允诺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小七满脸的警惕看着他,不知道这家伙又要想什么鬼主意。 “这个嘛,还不着急,容我好好想想,现在,我先去找令尊谈谈。”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前厅走去。 小七也跟了上去,想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傅老爷。”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转过头,傅老爷也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见到来人时,愣了愣。 “傅老爷,方才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我有几句话,想同傅老爷谈谈,不知,傅老爷可否往别厅一去?” 原以为自家爹爹定会把他赶出去,没想到,竟真的跟着那墨子扬往别厅去了。 傅小七愣在原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不单是她,整个前厅的人都呆呆地看着傅家老爷同墨子扬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爹爹已经和墨子扬出来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傅家老爷走到前厅,对着永熙和碧云说道:“方才墨公子同我说了几句话,我想来他说得也有道理,你虽是风尘出生,但眼下你也已是自由之身,我确实不应再为难,既然你已身怀我们傅家的骨肉,又同我们家永熙情投意合,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也不好棒打鸳鸯,这样吧,你们的事,我同意了,择个良辰吉日,你们完婚吧。” “爹,你是说真的吗?” 永熙满脸的喜色,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那是自然。” 说完,便从前厅走了出去。 永熙和碧云紧紧握着彼此的双手,对着傅老爷的背影喊道:“谢谢爹的成全。” 其他的兄弟几个围了上去,虽满肚子的疑惑,却也难掩内心的喜悦,纷纷祝贺道:“四哥,恭喜你。” “四弟,现在你可算是放心了吧。” …… 墨子扬一脸笑容地走到傅小七面前,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小七把墨子扬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和我爹爹说了什么?我爹怎么会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他微勾唇角,轻挑眉目,“这是机密,你要是答应做我的夫人,我就告诉你。” 小七平生最恨别人威胁她了,于是昂起头,嫣然一笑:“你,爱说不说。”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墨子扬站在原地,望着小七的背影,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果然是他的小仙女。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方才同傅老爷在别厅里说话的场景。 …… 傅老爷随墨子扬来到别厅,见四下无人,便立刻朝他行起了礼。 “小民给王爷请安。” 墨子扬走上前,轻轻抬起了他的双手,“傅老爷别多礼了。” 那墨子扬本名是墨懿恒,是当朝天子的弟弟,也是如今的贤王。而墨子扬这名字是他去民间时候的化名。 傅家本就是皇商,与皇亲贵族平素联系密切,所以,傅家老爷对各个王爷公主也很是熟悉,在方才见到墨子扬那一刻的时候,他便得知了他的身份,见那前厅里头都是人,也不知这贤王私访民间有何事,便也没有吐露他的身份,现下四周无人,他才行了礼。 “不知王爷此次来民间是有何事?” 墨子扬懒懒一笑,邀着傅老爷一同在旁坐下,说道:“傅老爷,本王这次来民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出来看看。” “既然如此,若是方便的话,王爷就在我这府邸上安心住下吧,您这一来啊,我这个府邸都觉蓬荜生辉了。” “那我就现在此谢过傅老爷了。允我多管闲事一下,您为何不愿让那傅公子娶碧云姑娘呢?” 傅老爷的眉头不由得紧蹙,“王爷有所不知啊,那碧云若是寻常人家出生,我也就允了,只是她……” “只是她出身于那摘星楼,是烟花之地,所以,您怕影响傅家的声誉?” “王爷,不瞒您说,我们傅家很早便流传祖训,凡我傅家子弟,均不可踏入青楼半步,如今,我那逆子竟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为正妻,这将我们傅家祖训置于何地,倘若我答应了,待我百年之后,又如何向傅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呢。” “傅老爷,祖训固然重要,但我方才看贵公子对那碧云姑娘是一往情深,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缘,况且,那碧云眼下是自由之身,也算是个平民百姓,您又何苦如此折磨他们呢?” “王爷,您这话说得没错,只是我……” “傅老爷,我知道您还心存顾虑,这样吧,我认碧云做义姐,我留下个信物,也算是庆贺他们新婚之喜,等我之后返京时,定当同我皇兄禀告,颁下旨意如何?” “王爷,这……这可如何担待得起啊?” 傅老爷显然有些慌张了,他没先到这贤王竟然会为了自家犬子的姻缘,认下个毫无血缘且出生贫贱的义姐。 “我是个重情之人,向来看不惯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再加上,碧云姑娘看上去也不似一般的青楼女子那般放荡,若非家庭贫困,走投无路,我想她也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我还听闻,她向来卖艺不卖身,故而,也算是清白之身了,所以,还请傅老爷看在我的面子上同意了这份姻缘吧。” 傅老爷思索了一下,与其到最后真的逼得永熙同那碧云远走高飞,断绝关系,倒不如成全了他们,再加上有贤王作保,这傅家颜面也算是保住了。 “既然有王爷作保,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一切都凭王爷做主。” 第57章 师尊的眼泪(14) 虽然那墨子扬神神秘秘,什么也不肯说,不过,总算是把这桩事给解决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事了,明天,一定要找机会跟他们说自己要去昆仑山的事情。 翌日,傅家人同那碧云还有墨子扬围坐在一块儿用早膳。 小七见自己爹娘今日心情很是不错,于是,在桌上替爹娘夹了些小菜到碗里,“爹,娘,多吃点。” “还是咱小七有心啊。” 傅老爷转头对傅夫人笑着说道。 小七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爹,娘,我有个事儿想跟你们说?” “哦?小七,你有什么事啊?” “爹,前几日我上街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一个地痞流氓,那人很是凶狠,差点儿啊,我就被他给欺负了,后来……” 没等小七说完,傅夫人便拉过小七,仔细查看起来,“小七,你怎么不早说啊,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 “阿娘,我没事儿。” “小妹,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是谁,谁欺负你了,哥哥们去给你出气去。” “六哥,没事儿。” 她连忙地摆摆手,赶紧继续说道:“后来啊,出现了一个人,是昆仑山天灵派的人,是他帮了我,打跑了那地痞流氓。” “那就好,你怎么不请那人来咱们府邸坐坐啊。” “娘,那人唰得一下来,又唰得一下走了,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她顿了顿,看了看自己爹娘的脸色,又继续说道:“我想着,人好歹也是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爹和娘不是常教导我,救命之恩一定得报,所以,爹,娘,我想……”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想去昆仑山天灵派报恩。” “什么?昆仑山?” 傅家所有人几乎是停下了筷子,纷纷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小妹,你疯了吧,就算是报恩,也不至于跑那么远,去什么天灵派啊,而且,那天灵派在哪儿,你知道吗?” 永涟很是担忧,这傅小七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坐在永涟一旁的墨子扬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她的救命恩人,怎么不想着跟自己回京报恩啊。 傅老爷沉默了许久,才语重心长地看着小七开口:“小七啊,你是咱们傅家唯一的女儿,那天灵派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家的,我们怎么放心啊,虽说,救命之恩,是要报答的,但我想天灵派虽为修仙名门派别,但他们也是向来慈悲为怀,心怀天下,救济的人也是成千上万的,所以,就算你不去,我想,他们也不会计较的,况且,你也年纪不小了,再过一年,也可以出阁了,爹爹还是那句话,未出阁的姑娘家还是呆在家里好,免得出去抛头露面,教人看笑话。” “是啊,小七,你爹说得没错,就听你爹的吧。” 阿娘拉过小七的手,嘴上忙着附和道。 小七是知道的,阿娘是最不舍自己离开的,她平常离开府邸半天或一天不回来,阿娘就开始满院子找了,更何况去那山高水长的天灵派呢。 小七见势,连忙安慰道:“阿娘,我长大了,也想出去闯闯嘛,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府里吧,外面这么大,我想去闯闯嘛,阿娘,你就依了我吧。” “小七……” 阿娘很是为难,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看向老爷。 小七见状,连忙说:“爹,其实,这次除了要去报恩,我还想去外面闯一闯,听说,那天灵派是修仙第一大派,我……” 没等小七说完,傅老爷表情有些发怒,厉声说道:“别说了,我不同意,你给我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吧。”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去?爹,您不能这样,从小您就让我呆在家里,连大街上都不让我去,就算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不该抛头露面,那也不至于像我这样跟关禁闭似的,爹,这次,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上天灵派,您管不了我!” 小七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嚷嚷道。 傅老爷听了,一皱眉,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冲着小七说道:“傅小七!此事由不得你胡闹,许是我太过于放纵你,让你今日竟如此地无法无天,来人,将小姐带回厢房,给我好生看守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将她放出来。” 傅老爷的话音刚落,坐在四周的人纷纷停下了筷子,一脸惊讶的抬起头。 看得出来,这次傅老爷是真的生气了,双手紧紧地握住,微微颤抖着,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爆炸的气球,脖子上的经脉抖抖地立起来,连带着嘴角的胡须都颤抖着,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后,他紧紧地抿住嘴,腮帮鼓鼓的,他的鼻孔撑得老大,鼻翼一张一翕。 莫说这傅府了,就是整个富家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傅老爷宠女如痴,还从未见他对自家女儿发如此大的火,就连旁边的下人都被吓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傅老爷见旁边的下人愣在原地迟迟没有行动,瞪眼怒吼:“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是是是,老爷。” 下人赶紧慌忙应承了傅老爷,便转身面露为难之色对着旁边的傅小七说道:“小姐,请回房吧。” “我就不!” 傅小七也是个倔脾气,眼眶有些发红,但她还是高昂着头,紧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往下掉。 一旁的玉莲见状,赶紧走到小七旁边小声说道:“小姐,咱们先回房吧。“ 阿娘也赶忙拉着小七的手安慰道:“是啊,小七,你先听你爹的话,咱先回房,之后的事,咱之后再说。”随后,又转头对着玉莲叮嘱道:“玉莲,快送小姐回房。” 玉莲拉了拉小七的袖子:“小姐……” 小七看了一眼周围,心里虽然很是委屈,想着自家老爹从来没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今日还是头一次,而且还有外人在,不过,眼下若同他再争论下去,只会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是,小七只好同玉莲先回房了。 见小七走远了,傅老爷才颤颤悠悠地坐了下来,傅夫人赶紧搀扶着他,满是关切地说道:“老爷,之前林大夫说了,您不能动怒,您这身体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您要是……” 傅老爷轻轻拍了拍夫人的手,以示安慰,嘴角扬了扬:“夫人请放心,我没事。”转而抬头,看着面露尴尬的墨子扬,说道:“墨公子,吃饭,吃饭。” 旁边的傅家大哥,永筠见方才桌上满是尴尬的气氛,也立刻解围道:“是啊,墨公子,你是客人,多吃点,多吃点。” 听到大哥的话,周围的傅家兄弟也附和起来:“吃饭,吃饭。” 墨子扬用余光瞥了一眼小七远去的背影,转过头来也只好轻声笑笑应答。 第58章 师尊的眼泪(15) 傅小七回到房后,越想越委屈,就算平时自己偷溜出去被爹爹抓到,爹爹也不曾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况且,自己只是想上个天灵派而已,整的跟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祸似的。 平时爹爹对自己那么温柔,那么疼爱自己,现在,还把自己真的关禁闭,前后这反差也太大了吧,想到这里,她竟忍不住开始抽泣起来,一开始还只是满眼含泪,小声啜泣,直到后来,彻底崩溃,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声音那叫一个惨烈。 就连在外头守着的下人听到小姐的哭声都忍不住有些心疼。 玉莲见自家小姐这般伤心,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呆呆地站在一旁。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快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了,于是,她从桌上起来,满眼通红,泪痕累累地看着玉莲,瘪这嘴,委屈巴巴地说道:“玉莲,我饿。” 玉莲一听,立刻从后头桌子上拿来食盒递到小姐面前。 “小姐。” 小七见食盒里头那么多好吃的,一脸惊喜地抬起头,“玉莲,你想得也太周到了吧。” 玉莲将食盒里的菜一个一个地都拿出来,放到桌上,“小姐,不是玉莲,是墨公子。” “墨子扬?” 玉莲点点头,“方才我要送您回房的时候,墨公子悄悄跟我说,他看您一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等会儿一定会饿,所以,教我去提前给您准备点儿吃的。” “这样啊,想不到这墨子扬考虑得还挺周到。” “那墨公子很关心小姐你啊。” 小七想到他老是叫自己小仙女的那副模样,她感觉背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是算了吧。” “对了,小姐,玉莲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问吧。” 她一边扒拉着饭,一边随口说道。 “小姐,您为什么一定要去那天灵派啊?” 为什么? 小七举着筷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是啊,为什么? 因为她要去找言蹊的意识,她要去完成任务,她要去救那个还躺在病床上的人。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意义。 但这么久以来,她突然感觉这些东西离她很远很远,她好像逐渐忘记自己是洛凡,逐渐习惯成为这个被所有人宠爱的大小姐,傅小七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透过窗户透下来的光芒,她突然有些迷茫。 每个人都会有自私的那一面,成为傅小七是她想的最自私的一件事,如果她只是傅小七,那该有多好。 可是她终归不是傅小七,她是洛凡,她永远不能忘记身上背着的是言蹊生存的希望。 见小七迟迟没有回答,玉莲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声,“小姐?” “嗯?“她缓过神来,扬了扬唇角,”为什么?因为……报恩啊,我不是说过吗?” “报恩真的要走那么远吗?” “这样才显得真诚啊。” “可是,小姐,墨公子也救了您一命,您也没想着要报恩啊?” “他?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啊?” 玉莲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墨子扬只是墨子扬,而那个人……” 她话说到一半,便住了口。 她顿了顿,转过头冲着玉莲笑笑:“因为那个人长得比墨子扬好看。” “是这样吗?” 小七见玉莲的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忍不住起身走上前,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当然了,怎么,你还信不过我?” “不是不是,玉莲自然是相信小姐的。” 傅小七拍了拍玉莲的肩,安慰道:“我逗你玩的。” “那就好,”玉莲松了一口气,“小姐,您想好了吗?一定要去天灵派吗?” “嗯。” “可是老爷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小七没有说话,而是走向床榻,从枕头下边儿找出那块玉牌,递到玉莲面前。 “玉莲,你还记得这个吗?” 玉莲看着小七手上的那块玉牌点点头,“嗯,那是那个人留下来的,灵上天尊,是天灵派的掌门。” “就算不为报恩,这东西落下了,咱们也得给人还回去啊。” “那小姐若是去了,会带上玉莲吗?” “你想同我一起去吗?” “玉莲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姐,小姐去哪儿,玉莲就去哪儿,玉莲不想同小姐分开。” 阳光从有些老旧的纸窗透了进来,刚好洒到玉莲的身上,整个人有些发光。 她的鼻尖上冒着细微的汗珠,脸蛋有些通红。 眼前的这个女孩陪着傅小七从孩童到如今长成一个少女,傅家虽然人丁多,但和傅小七交好的女孩只有玉莲,她不过比自己小了两岁而已,她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都牵动在傅小七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有些舍不得。 其实,她早已把玉莲当成自己的好姐妹了。 小七拉过玉莲的手,笑着说道:“会,一定会的。” 只一句话,原本有些担忧的脸蛋,立刻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脸。 小七有些恍惚,这副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当她还是洛凡的时候,她们还在上学时,和小萱就是这样,只是后来…… 陆景阳曾经说自己很单纯,会被人骗,但她不这么觉得,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她才不会被人骗。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玉莲一路小跑到外头,走上前,将门打开,“墨公子好。” “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里头呢。” 墨子扬同玉莲点了点头,便往里头走了进去,见到小七坐在桌前,便是满脸堆笑,“小仙女。” “哎,打住,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不要叫我小仙女。” “你就这么讨厌小仙女这个称号吗?” “你仔细思索一番,就算我的确美如天仙,人见人爱,也不好成天把小仙女挂在嘴边吧,知道的人,是你,自己要这么叫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私下买通了你,故意让你这么叫我的呢,我可不想被人说闲话。” 小七不以为意地说道。 墨子扬略一迟疑,随后便半带轻笑道:“不曾想,你竟是个会在意他人说法的人?我还以为你同其他的大家闺秀不同,恣意洒脱,完全不在乎呢。” “我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自然与我不相干,但我不单只是我,我还是傅小七,顶着傅家的名头,我可以丢人,但我不能给傅家丢人。” 墨子扬见傅小七如此地一本正经,有些愣了愣,但眼里满是赞叹与欣赏之色,他双眸微抬,微微含笑,柔声道:“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不过,很是在理啊。” “那是。” 小七不以为意地看了一眼墨子扬,“对了,你来干嘛?门口的人竟然会放你进来?光天化日之下,擅闯一个姑娘家的闺房,你就不怕,我喊非礼吗?” “这样啊,”他自顾自地伸手替自己斟了茶,喝了一口,说道:“我是有傅老爷的认可,同时,我来这里,本来是想来同你说个喜讯,若是,小七姑娘硬要我出去,那也罢,我只好回去了。”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等等,喜讯?什么喜讯?”小七转过头叫住了他。 第59章 师尊的眼泪(16) “小七姑娘不是不大欢迎我,那在下只好先行告辞了,毕竟光天化日,擅闯一个姑娘家的闺房确实不合适。” 说着,那墨子扬故作失落,转身要离开。 “哪有,我没有不欢迎你,”小七见状立刻斟了桌上的茶,将茶杯很是恭敬地递到他面前,“墨公子,还请坐下喝口茶。” 墨子扬见小七顿时跟变了个人似的,从方才的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立刻变成谄笑奉承,心里一阵窃喜,于是,顺着小七的话,接过茶杯,坐了下来,开始细细地品起茶来。 “你刚刚说的喜讯是什么呀?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这茶不错,是今年的新茶吧。” 墨子扬也不说话,而是自顾自地品茶。 小七将头别到一边,用力地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恬不知耻啊。 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内心的忿意才逐渐平息,转过头,又笑眼盈盈地冲着墨子扬说道:“墨公子,您茶也喝了,现在,可以同我说一下,你刚才要说的喜讯是什么了吧。” “噢,这个啊,自然是可以,只是,方才我来得有些着急,没用晚膳,现在肚子有些饿,若是小七姑娘答应,在下,是否可以在这里用过膳之后,再同你说那喜讯,小七姑娘如此大度,我想,也不着急这些时辰吧。” 小七咬牙切齿地说道:“行,玉莲,赶紧叫后厨给墨公子备些好菜。” 墨子扬笑了笑,随手把玩着手间的扳指,双眸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不再说话。 玉莲从厨房端了菜过来,待墨子扬不紧不慢地吃完,小七再次开口问道:“墨公子,您这饭也吃了,歇息也歇息够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您要同我讲的事情是什么了吧。” 墨子扬抬起头,瞥了一眼窗外,天色有些昏暗,于是,起身,“可以是可以,只是,眼下天色已晚,我若再在姑娘房中留下,怕是要惹出些什么事端,不如改日,我再同你细说,在下先告辞了。” 说着,他便要起身往门口走去。 小七站在原地,看着桌上一片狼藉,又看着眼前这人吃干抹净,又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就这么走了,到头来,还一句话也不说,这不是明摆着要耍自己嘛。 她正要怒气冲冲往前想要拉住墨子扬,准备威逼利诱他的时候,那墨子扬又忽然转过身,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着旁边的玉莲说道:“对了,玉莲,有件事我给忘了,你今晚替你家小姐好好收拾行李,去天灵派的路途很是遥远,傅老爷说,需要多带些行囊,以防不测。” 说完,便扬了扬嘴角,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留下傅小七和玉莲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说的是什么。 “玉莲,我方才没听错吧,他的意思是不是我爹同意我去天灵派了?” 玉莲也一副惊讶的模样,瞪大了眼睛,只得点点头。 “啊!太好了!我可以去天灵派了!” 小七一时激动忍不住抱着玉莲尖叫了起来。 墨子扬走出门外的时候,听到了房内发出欣喜的尖叫声,嘴畔勾勒出一抹绝美的弧度。 夜逐渐深了,墨子扬从小七闺房走出来后,便要转身回房。 傅小七的闺房在院子的东边,而墨子扬住的厢房则是在院子的西边,他从傅小七的闺房回到自己厢房的时候,会穿过一个小花园。 今晚的夜色很好,他在京城皇兄赐的府邸里头也有一个小花园,他在京城虽被封为贤王,却也是个闲职,只是挂个名而已。 当今的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却不是自己的生母,自己的生母是一个丫鬟,被先皇在行军的时候醉酒临幸,后来生下了自己,不过自己的娘亲因为地位低微,再加上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很是看不惯,于是联合其他的后宫嫔妃一同在先皇面前挑衅,自己的娘亲便被打入了冷宫,最终在冷宫抑郁致死。 宫闱之内,这等子的事情数不胜数。 许是他从小便生活在那四院围墙,皇宫里的种种礼仪进制,和后宫前堂那些勾心斗角,让他心生厌烦,在所有皇子都谋划着争权夺位之时,他主动放弃了,后来,他的皇兄,也就是现在的皇上,最终登基了。 抛开身份,他这个皇兄从小对自己向来很好,许是深知自己没有与他争权夺位的心思,他对自己同亲生弟弟一般好。 后来皇兄登基后,他也到了另开府邸,赐名号的年纪了,太后怕他心生叛变,于是收了他所有的实权,只给了京城的一座府邸,和一个贤王的名号。 他倒也落得自在,于是,他便按照太后所想,每日闲云野鹤,不问世事,外人只当他贤王是个一无是处的文弱皇子。 他在京城虽衣食无忧,却总感觉被人压着透不过气,做所有的事情都要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于是,他便向皇兄提出要出京城看看,皇上原本是想拒绝的,毕竟他从未离开过京城,又是只身一人,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后来还是太后说服了皇上,允诺了他。 其实,太后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在太后眼里,他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虽手上毫无实权,但毕竟顶着皇子和王爷的名号,也担心他某一天叛变。 身处高位的人,总是会患得患失,生怕哪一天会摔下来。 这次,他主动提出要离开京城,太后是再好不过了,像他这么一个手无寸铁之人,他万一真的半路出了什么事,也好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乎,对他来说,比起在京城沉闷的日子,眼下,这样的日子,或许,才是他真的想要的。 他抬起头,这里的月色,果然比京城的要好看许多。 正踱步着,他突然感觉背后有人叫住了自己。 “墨公子。” 他缓缓转过身,是傅家的六少爷,傅永涟。 “傅公子,好巧。” “是呀,好巧,不知墨公子这么晚了在这里做甚?” 墨子扬伸手指了指头顶的月亮,“赏月。“ “墨公子还真是闲情逸致啊。” “哪里,不知,傅公子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方才去小妹的闺房,见她在兴冲冲地收拾行囊,说爹爹允诺了她去天灵派的事,我想,不出意外,应该是你劝说的我爹吧。” “傅公子果然机智过人。” “既然如此,我直接跟你挑明了吧,既然,你同我爹已经谈过了,那我想,当年我爹为什么不让小妹出门的原因,你也已经知道了吧,虽然不知你怎么说服我爹的,但,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将实情,告诉我小妹。” 永涟抬起头,盯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与关切。 傅小七有这样的哥哥,也真的很幸运吧。 墨子扬低了低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淡淡地笑了笑,“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同时,我明天会与她同去,这一路上,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第60章 师尊的眼泪(17) 翌日一早,小七拿着昨晚收拾好的行李便要出门,刚打开房门,却发现自己的阿娘,和六位哥哥都站在了门口。 “娘,哥哥,你们这是?” “小七啊,我们都知道了,你爹他同意你出门了,不过,这天灵派路途遥远,你要照顾好自己啊,阿娘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你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我……” “娘,你放心,这路上,还有玉莲宝贝儿照顾我呢,是吧。” 小七拉着阿娘的手,转过头,冲着玉莲挑了挑眉。 玉莲立刻走上前,对着夫人说道:“夫人,您就放心吧,玉莲一定好好照顾小姐。” “小妹,你路上的干粮和银子都带够了吗?” 大哥看了看玉莲手里的包袱说道。 “大哥,我带够了,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你们就放心吧。” “是啊,傅夫人,傅公子们,小七姑娘由我一路照顾,你们就放心吧。” 墨子扬突然从一旁走了进来,说道。 小七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墨子扬满脸的惊讶。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他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等等,这个不是重点,要是自己没有听错的话,刚才他说的好像是要跟自己一同去那天灵派。 “你为什么要同我一起去?” 小七指着墨子扬问道。 “这个嘛,自然是傅老爷能答应你出去的条件。” 说完,墨子扬还冲着小七嘴角扯了扯,咧出了一抹笑容。 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说服自家阿爹的,即便是昨晚同玉莲分析了一晚上都没有个头绪,不过,阿爹答应了,那自然是好事,就是,这一路上还得带个累赘,着实麻烦。 算了,到时候再看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其他的几个哥哥见自家小妹一路能有那墨公子保护,想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虽不知道他的身手有多好,但想来,一个穿着锦衣玉服的公子,只身一人从千里迢迢的京城来到这富家村,途中不乏经过一些险恶的地方,他都安然无恙,那想来,他的身手应该不错,足以保护自家小妹,更何况,就连自家那个固执的爹爹都答应了,想必,他也是能有十足的把握,便也放心了不少。 就连方才还因为不舍,忍不住落泪的阿娘,在此刻,那紧皱的眉头都逐渐舒展开了。 只是,眼下,唯独她的六哥,还一直眉头紧皱,愁眉苦脸的。 小七好几次用眼神瞟他,他都故意避开了,昂起头,不看她。 直到最后,全家人都走到府外,替她送行,六哥的眉头依然没有松下来过。 见小七真的将包袱拿好,挂在肩上走出府外的时候,阿娘终于落下泪来,紧紧地握着小七的手,一时竟无语凝噎,只泪流满面。 傅老爷走上前,对着那墨子扬说道:“小女就交给王……墨公子照顾了。” “傅老爷还请放心,我定当……”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小七,说道:“我定当护她周全。” 小七见自家六哥还是别过头,不看她的模样,于是,便走到他跟前,说道:“六哥,你怎么了,你怎么都不同我说说话?” 过了许久,六哥才转过头,看着小七,眼眶有些红红的,“你呀,硬是要出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六哥,我警告你,你不许让自己受伤,就连少一根头发丝都不行,待你回来后,我可要好好检查,还有,那个墨子扬,要是在路上待你不好,欺负了你,一定要立刻飞鸽传书告诉六哥,看六哥不好好地教训他,召唤飞鸽的方法,六哥都已经教过你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六哥虽然啰嗦了点,但他一心都是担心自己,小七一时心里很是感动。 她与六哥从小感情就好,长那么大以来,也没分开过。 也难怪六哥今日如此难受了。 小七一把抱住六哥,轻轻地拍了拍六哥的背,安慰道:“六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让自己饿,不让自己渴,也不让自己掉一根头发,更加不让自己受一点伤,等我回来的时候……” 她突然停住了,回来,她还能以傅小七的身份回来吗? 她此去这一番,是去完成任务的,这个世界是虚幻出来的世界,她不知道,一旦她完成了任务,这个世界的傅小七还存在吗,又或许,这个世界还会存在吗? 当了傅小七这么久,感受到了傅家上下的关心与宠爱,眼下一别,还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再见面,她有无数次想要就这么当下去,可是,她不可以忘记那个躺在床上的他。 虚幻终归是虚幻的,她必须毫不带感情地完成任务,潇洒地离开。 她是个冰雪聪明,风风火火的女孩,她要舍去,终归能舍去的。 她扬起嘴角,“六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完整的傅小七。” 六哥紧紧地抱着小七,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有轻轻地拍了拍小七的背。 小七松开六哥走向自己的阿爹面前,想到先前对着自己阿爹大吼大叫的模样,顿时,心里很是愧疚,“爹,对不起,女儿昨天不该跟您这么吼,我……” “好了,小七,爹怎么会放在心上,只是,你外出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这还是你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爹这心里,总归是放心不下的。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你就去求助墨公子,他会保护你的。” 阿爹也紧紧地握住小七的手,好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松手,便会离开,可是他又不敢抓得太紧,又怕抓得太紧,便从指缝中溜走了。 一家人道完别,小七拿起包袱往前走,转过头看着傅家上下,就连那阿黄都出来了,一同站在门口,痴痴地,不舍地看着自己,那一刻,她真的有一种,好像这次走了,真的再也回不来的感觉。 这是离别吗? 离别她曾经历过的,还不止一次,当初从洛家镇出去上大学,全镇人走到门口来欢送自己,便是这样的情形,还有高中毕业,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形,可是,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觉得像现在那样难受。 或许,那个时候,她觉得,就算说了再见,他们彼此终归是能见面的,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之间不曾像现在这般,如此地亲密,让她恍惚间,觉得他们就是自己的家人。 佛家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与心爱之人,心爱之物分别,是一个巨大而痛苦的人生课题。 如果这离别的结局已经注定,不如起个轻快的调子。 她看着家人满脸凝重伤心的模样,她笑了笑,说道:“你们别这样,我又不是去奔赴战场,爹,娘,哥哥们,你们放心,小七去去就回,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的,放心吧。” 说完,她便步伐轻快地往前走了起来。 直到她转头的时候,再也见不到他们,她才嚎啕大哭起来。 佛家说,人有七苦。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 佛其实是想说,众生本该洒脱而淡然地接受这一切的阴晴圆缺。 可是,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佛。 第61章 师尊的眼泪(18) 他们一直沿着昆仑山巅的方向走去,虽然这富家村就在昆仑山山脚下,可是离那昆仑山还隔着老远的距离。 他们一行两女一男,傅小七和玉莲是没出过富家村,只是听闻天灵派在昆仑山巅,却也不曾出去过,再加上,在做洛凡的时候,她便是路痴,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在这个没有gps,更加没有地图的世界了。 而那墨子扬,虽一人从京城千里迢迢只身一人来到富家村,却也不知道那天灵派到底在何处。 三人只好一路问,一路继续前行。 路上拖拖沓沓地,直到天黑,才刚出了富家村,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树林。 “今晚,只能在这个树林过夜了。” 墨子扬看了一眼周围说道。 “啊?这个树林?这里,能住吗?有没有什么帐篷,睡袋?” “小姐,那个什么帐篷是什么东西啊?玉莲从来没有听过。” 玉莲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小七。 小七这才想起来,刚才一时情急,竟脱口而出了。 她只好呃呃啊啊地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地开始自圆其说起来,“那个,帐篷嘛,就是用一块布,几根杆子,支起来的一个,像小山洞一样的地方,可以在里头睡觉。” “哇塞,还有这样的地方啊。” “是啊,只是这里没有材料,只好就这样了,不然,我还可以给你做一个看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说着,小七冲着玉莲挑了挑眉,一脸的得意。 “小七!” 小七转过头,是墨子扬。 这一路上,他已经自动把称呼熟练亲近成小七了,省去了姑娘两字。 “干嘛?” 这一路上,她已经问了墨子扬好几次他是怎么说服自己阿爹的,但他就是不告诉自己,所以她对他的态度,从开始的谄笑奉承,到现在的爱答不理。 “今晚我们要在此处过夜,我去拾点柴火来,生个火,不然,在这林子里睡怕是要冻着,你和玉莲乖乖地呆在这里,等我回来,这个林子太黑了,也不知里头有些什么东西,千万别乱跑啊。” 说完,墨子扬便要转身去拾柴火,走了没几步,他又转过身,不放心地叮嘱道:“千万别乱跑啊,玉莲,看好你家小姐。” “好的,墨公子。” “千万看好了啊。” 小七听到他这么不信任自己,忍不住说道:“嘿,你有啥不放心的啊,您放心,我不会乱跑的,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您快去吧。” 墨子扬还想说些什么,见小七叉着腰,有些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然后转身进入林子的深处,拾木柴去了。 小七和玉莲见墨子扬离开,便找了棵大树,背靠着坐了下来。 “玉莲,你说这个墨子扬,为什么一定要同我一起去那天灵派啊?” “不是傅老爷让的嘛,他让墨公子一路保护你啊。” “不对,”小七摇摇头,“我爹不是那种轻易就会麻烦别人的人,况且,你想啊,一路上要护一个人周全,得背负多大的压力啊,就算是我爹硬逼迫的,他装模做样地送咱们出村就可以了,可他完全对送咱们去天灵派这个事是认真的,虽然,他为人还不错,可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他有什么阴谋,咱们还是多防着点好。” “可是,玉莲觉得那个墨公子对小姐真的很好。” “玉莲,你涉世未深,你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况且,害人之心不可有,那咱们,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玉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七满意地看着玉莲的反应,搭上她的肩,说道:“很好,咱们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船?小姐,咱们不是在船上啊?” 玉莲一脸疑惑。 小七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玉莲,说道:“玉莲,我……” 话没说完,她突然听到远处好像有什么呼呼的声音。 她立刻住了嘴,屏气凝神起来,玉莲见自家小姐话说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刚要开口问小姐怎么了的时候,就被小七捂住了嘴巴,“玉莲,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玉莲睁大了眼睛,摇摇头,眼里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嘘,我真的听到了,你说,这个林子里该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吧。” “小姐,你别吓玉莲,玉莲害怕。” 玉莲说着便要往小七的身后缩。 小七轻轻地拍了拍玉莲,柔声说道:“别怕,玉莲,我会保护你的。你在这里先乖乖坐着别动,我去那边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很快就会回来啊。” 说着,小七便要起身离开,玉莲拉住了小七的衣摆,为难道:“小姐,可是方才墨公子说不让您单独出去的,您要不等墨公子来了,再一同前去?” “我才不需要墨子扬陪呢,在他眼里,我好像就是那种柔柔弱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敢的人,我倒要让他好好看看,我可是很厉害的。” 想到这里,小七更加坚定地要去前头好好看看了。 “小姐……” “好了,玉莲,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待着,待我前去捉回那妖魔鬼怪,好好让那墨子扬瞧瞧。” 说着,便要往那声音深处走去,走到半路的时候,想起自己是赤手空拳,啥都没拿,万一吃了什么亏的话就要被墨子扬笑话了,于是她又四周找了找什么粗壮的木棍和树枝,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头走去。 天上完全没有任何零星半点,更加没有月亮,很是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 她虽然没见过真正的黑洞,不过,眼下这天,和黑洞还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仿佛教人一看,便要永无止境地坠了进去。 前一秒,小七还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几步后,看着面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突然有些怕了,手心不自觉地攥出了汗水。 她深吸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我想,应该是风声,嗯,一定是风声作祟。” 自我安慰着,便要往回走去,想着自己方才也是朝着一个方向一直地走,理论上,应该往后退几步,便能见到玉莲的身影。 哪知,她往后退了好几十步,别说影子了,完全没有任何东西,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木棍,朝着不知是否是空无一物的远处,喊道:“玉莲?玉莲你在吗?你听到了吗?你要是听到了就给我回个话,玉莲!” 可不管她怎么喊,四周依然寂静一片,只有她的声音划破这份寂静,一旦沉默,便又四下无声了。 第62章 师尊的眼泪(19)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早知道,就不逞强一个人来这里了。 小七在心里忍不住暗自叫苦道。 她往前头继续走着,嘴里不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的眼前跟四周都是漆黑一片,突然,方才听到的那阵呼呼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她不住地安慰自己:“没事,那是风,那是风。” 她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阵凉凉的,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可她明显感觉,后头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好像一直在跟着自己,她走慢了,那东西也也好像慢了些,她若走快了,那东西好像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仿佛同她如影随形一般。 隔了许久,她终于停下来,闭上眼睛,咬了咬牙,缓缓转过头,想要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是,她刚一回头,那东西好像又消失了一般,什么都没有,好似刚才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一般。 她静下心来,那原本的呼呼声也不见了。 四野寂静得有些诡异,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那虫鸣声都听不见。 她安慰着自己,没事,是自己的幻觉,都是自己的幻觉。 她止不住地提醒自己,苍白着脸,冷汗直往下掉,她突然觉得手上有些空荡荡,她这才反应过来,手中原本用来防身的棍子已经不见了,她想起来,方才加快脚步的时候,一时害怕,竟将那棍子不知道扔到何处去了。 她完全没有方向感,只好摸着黑,凭着运气,往前走起来,眼下,只能依靠墨子扬和玉莲拿着火把来找自己了。 她想到这里,便打算在这周围的竹竿上做一些记号,于是,她蹲下身子,在地上胡乱摸索起来,终于,找到了一块用着还算是顺手的小石子。 她拿起小石子在那竹竿上一笔一划地刻了起来,小时候同玉莲在府里头玩捉迷藏的时候,她和玉莲约定好,以后要是看到这个“7”,就知道是她做的记号。 于是,她走一步,便在旁边的竹竿上刻了个“7”。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感觉好像逐渐走出了林子,前头是一条小溪。 她今夜已走了许久,早已觉得口干舌燥了。 正好前头有一条小溪,虽不知这是干净的还是脏的,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于是,她快步走到溪前,低下头,捧着溪水开始喝了起来,好在,她今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清泉很是甘甜爽口,她喝了许多,才缓解了自己的口干舌燥。 走了这么多的路,她也早已体力不支了。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这石子堆上了。 因为害怕,她方才流了许多汗,整件衣衫都有些湿透,她也不管什么了礼仪仪态了,趴在小溪边,开始捧着溪水洗脸。 她刚凑到溪面,便看到里头有一束红色光亮,忽明忽暗的。 隔着那微弱的光亮,她借着清澈的泉水,看清了自己现下的这个模样。 不看倒还好,这乍一看,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她的身后不知道何时爬上了一个乌漆嘛黑的东西,一整团的黑影,而那上头闪着红光,像是女人的发丝,在不停地缠绕。 这个东西,大概就是方才追逐着自己的东西吧。 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退回岸边,一动不动地静坐起来。 而那团东西,也好像平静了下来,没有似刚才那般蠕动。 彼此静止了片刻后,咣的一下,她突然感觉身后的那坨东西在不停地缠绕自己,好像要将自己散裂开一般,然后,一个圆圆的东西骨碌碌地从她的头顶上往下滑,直到滑到她的眼前。 她一直紧紧地闭上眼,浑身上下犹如冰冻一般,半点都动不了,耳边只听得一阵毛骨悚然的女人的笑声。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她想偷溜出去富家村玩的时候,六哥便吓唬她,说富家村外的那林子奇怪的很,进去的人,没有能安全出来的,还说,以前有个樵夫想去砍点木柴回家当柴火,他家里人在家等了他一晚上都没见着人,第二天,带人去找的时候,只在树林外头见到一堆白骨,所以,村里人都说那林子是会吃人的。 她原来还不信,现在,她信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来到的林子就是那个传说中会吃人的林子,她是有多倒霉。 今日出门,就应该看看黄历的,真是背到家了。 眼下哀怨再多也无益,她必须得想办法出去,只是这个东西一直缠绕着自己,感觉自己一动,她就会勒死自己一般,让她着实怕得很。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显得不要那么慌乱,但她的两条腿却一直抖个不停。 许是那东西发觉到了小七的抖动,它竟顺着她的身体不停地往下滑,她只觉身上背负着的压力和重力越来越大了,她逐渐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的眼睛一直紧紧地闭着,不敢看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只听得咕咚一声,好像身上的东西下来了,感觉没那么重了,于是,她缓缓睁开眼睛,却正好看到躺在她脚边的一颗头,那头的两只眼睛不停地发着红光,正直勾勾地看着她,那最让她害怕的不是那双眼睛,也不止是那颗头,而是那颗头上的眼睛下边有个大洞,鼻子和嘴巴竟活生生地被抠去了,只有无数的血管与神经组织牵连着半挂在头上,那眼睛止不住地在转着,只是每转一下,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努力忍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也努力平复起自己的心情,她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见那颗头没有什么动静,于是立刻从地上麻溜儿地起身往回跑了起来。 突然间,她感觉自己的腿好像被什么拉住了,让她动弹不得,她缓缓低头,模糊中,她好像看到了一只半截的右手,那手指很是粗壮,好像是被水泡发了一般,她还闻到了一股子恶臭,让她差一点就要吐了起来。 惊恐中,那个脑袋突然席地而起,朝着自己弹过来,她下意识地用手肘挡,正当她以为她会毫无意外地撞上那颗脑袋的时候,她只觉自己的手肘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底下抓住自己的手也逐渐退去了。 她放下手肘,眼前方才看到的一切都已经消散,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袖口里头不断发出一道白光,一闪一闪的,她往袖口里掏了掏。 是那个灵上天尊的令牌。 它闪着明亮的光,在黑昼中显得格外耀眼。 原来是它救了自己。 第63章 师尊的眼泪(20) 墨子扬手里拾了一堆的柴火往方才约好的地方走去,怀里还揣着几个果子。 到了那树下哎,点燃了火,却发现树底下只剩玉莲一个人,此刻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墨子扬往四周看了一眼,全然不见傅小七的身影。 于是,他走到玉莲旁,喊道:“玉莲,玉莲,你醒醒,你家小姐呢?” 玉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面前的墨子扬,喃喃道:“墨公子……” “玉莲,你家小姐去哪儿了?不是说让你们在原地等我的嘛,她去哪儿了?” “小姐,小姐……” 玉莲突然反应过来,往四周看了一眼,急急忙忙地对着墨子扬说道:“方才我和小姐在这里等您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然后,小姐说她让我呆在原地,她去那边看看,我就在这里等小姐,等着,等着,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你家小姐走了有多久了?” “好像快一个时辰了,墨公子,这么黑,小姐该不会出什么事吧,都是玉莲不好,早知道,玉莲应该拉住小姐的,万一小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老爷夫人还有公子们交代啊……” 玉莲说着说着,忍不住要哭了起来。 墨子扬听到玉莲这么说,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她一个人走开已经一个时辰了,这片林子着实古怪的很,方才自己去拾柴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个林子应该有什么邪魔妖祟。她一个姑娘家,看来,自己必须立刻去找她,免得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他问玉莲:“你家小姐方才往哪个方向去了?” 玉莲望了一眼周围,朝着右前方指了指。 “你现在在原地等我,我去找你家小姐,千万,千万别乱跑,这个林子很是古怪。” 玉莲点点头,墨子扬便转身去找傅小七了。 他拿了一个火把,便往玉莲指的方向前去。 “小七!小七!” 他一边喊着,一边摸黑着往前走。 不知寻了多久,都未见痕迹,正当他着急的时候,他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了那树干上的痕迹,他摸了上去,一个简简单单的符号,歪歪扭扭,不是一早便留着的,这划痕显然是新刻的,或许,这是小七刻的! 他抱着一丝期望,沿着那树干上的记号,一路往前走,当他以为总算有所踪迹可寻的时候,那个记号没了。 而前头则是一片清澈的溪水。 他往四处喊了喊,“小七!”,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着。 正当他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脚下有一滩红色的东西。 他拿着火把蹲下身子,伸出手,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下,是血,但是已经有些发臭了。 应该是死了许久的人的血。 他的鼻尖微微渗出了汗,他的脑海里不停地盘旋着昨日傅老爷同他说的小七的事。 …… “傅老爷,恕本王冒昧,我有一事不明,天灵派山高水远,路途艰险,您不让小七姑娘前去,我自当是理解的,只是,方才听说,小七姑娘自幼就不让她出门,这又是何缘故?” 傅老爷看了一眼墨子扬,脸色有些为难,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王爷请恕罪,小民有难言之隐,还请王爷莫要再追问。” 墨子扬顿了顿,从椅子上站起来,“倘若本王说,本王有意要娶小七姑娘为妻呢?” “为妻?” 傅老爷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其实,傅老爷,不瞒您说,从我第一眼见到小七姑娘起,我便对她一见钟情,原本是想等我回到京城,去求皇兄赐婚的,但现下,我想先同傅老爷你商量此事。” 傅老爷愣了愣,尴尬地笑了笑,“王爷乃是千金之躯,小女乃一介草民,如何配得上王爷?王爷莫要说笑。” 墨子扬低头从腰间取了块令牌,“傅老爷,这是皇兄赐给我的令牌,现在,我将它转交给您,以示我想娶小七姑娘的决心。” “这……这万万不可啊……” 傅老爷推辞道。 “傅老爷,您就收下吧,我看得出来,您很疼爱小七姑娘,想来,您也知道小七姑娘的秉性,她要是决定的事情,她是一定要去办到的,所以,除了跟您说我想娶她的事,还想替小七姑娘跟您求个情,希望,您能允诺她前去天灵派,若是,您怕她路上遇到危险,我愿意与她一同前去,时时刻刻护她周全。” 傅老爷满脸为难,过了许久,他才开口:“王爷,其实……” 墨子扬见傅老爷吞吞吐吐,一脸踌躇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说:“傅老爷,不妨直说。” “其实,我不是不愿意小七去天灵派,我向来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她有什么心愿要求,我自然是有求必应,她若是不愿出阁,哪怕在府里待上一辈子,我也愿意,只是,她出生时,天放异彩,我本以为这是大吉之兆,直到后来,府上来了一个茅山道人,他一见我家小七,便忧心忡忡地同我说,我们家小七命带天煞,百年难遇,她的体质最为特殊,若是出门在外,很容易被邪气缠身,届时,她的性命都会堪忧,若要化解,必须将她牢牢锁在府中,因为那茅山道人在我们府邸施了一道屏障,这屏障可以阻挡任何的邪魔妖气入侵,我这才……” “您这才将她锁在府中,不让她出去。” “是的,我傅首为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女儿,我真的不想她出什么事,与其她怨我,恨我一辈子,我也不想她出什么意外,搭上性命。” 傅老爷说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可是,傅老爷,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您执意阻止,她要是自己一个人偷溜出去,岂不是更加地危险。况且,我听说,那天灵派灵力十足,说不定,小七姑娘在天灵派可以化解身上得阴气,这不失为一个法子。” ……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他答应过傅老爷,断不让她出一点的事。 这个林子他一进入的时候,便觉得阴气很是重,这里的邪魔妖祟断然是不少的,小七体质特殊,很容易招致邪气,眼下,必须抓紧找到她。 第64章 师尊的眼泪(21) 小七离开那溪边后,又转进了林子里,明明每一步都做了记号,可是不管她怎么走,她都会回到原地。 她知道,眼下定是鬼打墙了。 本就是个路痴,再加上天色实在是很黑,只得靠那块玉牌发出的微弱的亮光才能前行。 原本她还想着说不定那玉莲发现自己许久都没有回来,能带上墨子扬来找找自己呢,等她转了几圈后,她便放弃了,她估摸着这个玉莲八成是睡着了,看来,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在树底下歇息了一会儿后,便要起身站起来,却没想脚下一滑,沿着底下的一个斜坡摔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的木枝,那木枝上有些密密麻麻的锯齿,在她手上划开了一道道口子,疼的她面目狰狞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下头,借着微弱的光亮,她才发现,底下是一个大坑,一片漆黑,不知道底下有些什么,要是摔进去了,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还活着出来。 于是,她努力攀着枝枝草草往上爬。 哪知,脚下一滑,她感觉那原本松软的泥土瞬间塌了下去,她手忙脚乱的,刚好踩到了斜坡上一个突出来的地方。 她不知是什么东西,于是用力地一瞪,便爬了上去。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往下头一看,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原来,方才,她踩的哪里是石头,这分明是一块白骨,这圆滚滚,白森森的样子,很像是人的头盖骨。 小七顿时觉得这心里凉飕飕的,这尸骨或许是像她一样迷失了方向,然后被这林子里头的妖魔鬼怪吃掉的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又在这林子里饶了一圈,看着这树干上方才刻的记号,叹了口气,“唉,又回到原地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得有多久,眼下是又渴又饿又累的,她就差放弃在这里原地睡上一觉等明日再说了。 正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在这鬼地方凑合一晚上等天亮些再去找他们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好像有个人在喊:“救命!救命!” 小七刚开始以为自己是幻听,不想搭理,可那求救声一直没有停过,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才发觉,真的有人在喊救命,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个少年。 她循着声音缓缓向前走去,这心却一直在怦怦的跳。 她只好安慰着自己,人总比鬼好,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刚才自己都遇到鬼怪了,还怕什么。 走近了些,她才发现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背对着自己被一个绳子正倒吊在树上。 她发现是人,心里也便松了一口气。 但她也迟迟不敢靠近,只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看他到底要干嘛。 那个少年好似发现终于有人过来了,于是,他用力地扭动身子,把绳子高高荡起来,然后在空中转了个身,冲着远处的小七喊道:“喂,这位少侠,求你好心救救我吧。” 少侠? 他在叫谁啊? 小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才想起来,今日出行的时候,为了方便,她穿的是男装。 她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又冲着被吊着的那人,用手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吗?” “对啊,你先快帮我放下来,我已经被吊了好几个时辰了。” 小七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人在空中像荡秋千一样荡来荡去,觉得有些好笑,一时也没有听那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在空中晃,想着,怎么能晃这么久,竟一不小心扑哧笑出了声。 那人见小七愣在原地没有动,还在傻笑,忍不住有些发怒:“喂,小子!快放我下来!你还在那边傻笑什么啊?” 小七走上前,犹豫了一下,虽然方才自己确定了他应该是人,但这里很是古怪,万一他是什么妖魔变的呢,她小心翼翼地冲着对方问道:“那个,你真的是人吗?” 那人一听,立刻怒吼道:“喂!你小子怎么说话的!你小爷我当然是人啦!我警告你,快点放我下来,不然,我有你好看!” 傅小七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听那人有求于自己,还竟然威胁自己,于是一生气,便要转身走了起来。 哼,什么人啊,竟然这么对自己说话,我才不管你呢,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反正,你现在被吊着,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见小七真的扭头要走,少年心里这才着急了,这荒郊野外的,好不容易见了个人,况且,这个林子太古怪了,于是,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喂喂喂!你,你别走啊,方才是我说话有些莽撞无礼了,少侠,你行行好,就把我放下来吧。” 小七走了两步,听那人的态度转好了,这才停下来转过头,高高地昂起头,叉着腰望着他。 这才像话嘛,这才是求人的态度。 那倒吊的少年满脸的怒气,咬牙切齿,嘴里不知道在嘟哝着什么,心里盘算着等自己下来,可要给她好看。 小七慢慢悠悠地走上前,绕着他的身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那少年怒火中烧,却眼下又有求于他,只好咬牙道:“少侠,您看够了吗?您要是看够了,就行行好,放我下来吧。” 小七见他那张倒挂着的怒气冲冲的脸着实滑稽,忍不住歪着头看了许久,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你被吊得很难受吗?” “废话,要不换你试试?”那少年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先别说这个了,快把我放下来吧。” “别吵,我在看怎么把你放下来,这个结像是个死结。” 说着,小七便绕着树仔仔细细地瞧了起来。 少年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小七问道:“你身上有什么小刀或者比较锐利尖锐的东西吗?” 小七摸了摸身上,只找到方才刻记号的石子。 她举起来对着少年说道:“只有这个,可以吗?” 少年觉得自己快要吐血而亡了,不过眼下看来,她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小刀,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说道:“算了,就这个吧,你拿石子找绳子最细的地方,慢慢地磨。你快点,再被吊下去,我真的快要死了。” 第65章 师尊的眼泪(22) 小七拿出石子走上前,摸了摸那绳子,找到打结处,开始用石子一点一点地割了起来。 少年看着小七慢悠悠的动作,已经生无可恋了,将双手抱于胸前,歪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着对方割绳子。 终于,“哎哟!”少年应声而落,躺在地上直哼哼。 小七从后头走了出来,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少年,问道:“你没事吧?” “你大爷的!换你试试,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试试,能没事嘛,况且,你快切断的时候就不能先说一声嘛,好给我的心理准备啊!” 少年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满面狰狞。 要命!头先着地,痛死了! “喂!你再帮个忙,把我手上的绳子给解了呗。” “哦!” 小七走上前,帮他把绳子给弄开,还特意蹲下身子替他拍了拍衣袂上的泥土,毕竟是自己让他摔得,不过,这面料手感好舒服啊,想来也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不知道他来这里干嘛,还被吊在了树上。 小七抬起头,凑近了,她才看清这少年的长相,虽有些稚气,但眉宇间还隐隐可见卓尔不凡的气质。 “喂,你怎么会被吊到树上去啊?” 小七忍不住问道。 少年松了松手腕,白了她一眼:“管你什么事!” 小七心里忍不住咒骂,还真是不识好歹,早知道就不救他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于是,她留下一句:“爱说不说,谁稀罕知道。”便转身要离开。 和这种狼心狗肺的家伙呆在一块,还不如跟那群妖魔鬼怪在一起呢。 少年见小七转身要走,于是有些急了,毕竟这个林子古怪地很,再加上方才自己一个不注意竟被这林子的妖魔邪祟给戏弄了,倘如要是再孤身一人的话,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想到这里,便立刻一瘸一拐地跟上:“喂喂喂,你等等,你要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走出这里啊,我还得找我朋友呢。” 小七一边头也不回地走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你知道怎么走出这里吗?我从白天走到晚上了都还没走出去。对了,你叫什么?你今天救了我,我还打算好好谢谢你呢。” “不用了,举手之劳。” “不行,我司马轩从来不欠人情,你有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随便说,不用客气。” 少年走上前,将她一把拦住。 原来,这个人叫司马轩啊。 “真的不用了,”小七望着他倔强又固执的模样有些无奈,只好又说道:“算了,既然你这么坚持,你知道昆仑山吗?” 少年点点头。 “那你知道那个昆仑山上的天灵派吗?” “你也是去天灵派参加修仙大会,拜师学艺的?” 少年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她。 “你也?” 小七有些疑惑。 “对啊,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就是去参加天灵派每年举办的修仙大会的,听说,名列前茅者可以拜天灵派的掌门为师修炼法术。” “修仙大会?” 小七更加疑惑了,这个什么修仙大会,她真的是闻所未闻,她只知道天灵派是第一修仙大派,没想到还会有什么修仙大会。 “你要去天灵派,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司马轩忍不住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小七尴尬地笑了笑,“你知道的多,你跟我说说呗。” “天灵派是自古以来修仙的名门正派,也是六界第一大派,其门下弟子也是最多的。其他各门派的优秀弟子也会定期往那里推荐派送,现今世上大部分的得道者都是从那里出来的,那里的仙术道法最为齐全,囊括百家之长,法术高的仙人也最多,几乎整个仙界都望其项背。” 小七听的有些惊了,“这么厉害啊?” “那是,”司马轩得意地看了小七一眼,随后又继续说道:“不过,你知道天灵派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就是天灵派的掌门——灵上天尊,他是六界唯一的一位还未羽化的上仙,就连那九重天外的玉帝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他,这么厉害的吗?那是不是很难相处啊?” 毕竟自己此去天灵派的唯一任务就是跟这个灵上天尊有关,万一他很难相处,自己的任务可就不好完成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紧张。 司马轩看到小七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哈哈,你不用这么紧张,他是六界现在唯一的上仙,厉害是肯定的,六界之所以现在这么平和,都是因为天灵派在中间做调和,妖界和魔界都忌惮这个灵上天尊,所以不敢轻易来犯。至于好不好相处,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没有见过他,只知道他是个极为淡漠之人,断绝了七情六欲。” “断绝七情六欲?为什么?” 小七有些不解,仙人就不能有七情六欲了吗? “你还真是笨啊,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去那天灵派。这样吧,我问你,你觉得人为什么会脆弱?” 小七摇摇头。 “那是因为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所以,就会有弱点,你想,灵上天尊现在是维护六界和平的唯一枢纽,那么掌管天灵派的掌门必须是六界最为厉害之人,所以,灵上天尊为了让自己无孔不入,避免那些妖界,魔界侵害人间,他断绝了自己所有的情欲,这样才能让自己没有弱点,让敌人找不到任何攻击的方向。” 司马轩一说起那灵上天尊,这眼底简直都放了光。 “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那是,灵上天尊可是我最为崇拜的人,况且,我这次去天灵派,就是想要在修仙大会里一举夺魁,拜他为师,学习至高的仙法,得道成仙,除魔卫道。” “你刚刚说的修仙大会又是什么?” “修仙大会就是......”他顿了顿,“你连修仙大会都不知道,你难道不是去天灵派拜师学艺的?” 小七刚准备否认,想了想,要是同他实话实说他断然不会相信,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是去学艺的,但我不知道还有个修仙大会,嘿嘿。”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算了,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好好给你讲讲这个修仙大会吧。” 第66章 师尊的眼泪(23) 司马轩一瘸一拐地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小七看了看周围,想着这么晚了自己也出不去,再加上,听他这么说,他也不是个坏人,这么黑,这么古怪的地方,有个人说说话也是不错。 于是,她也跟着司马轩一同在那大树旁坐了下来。 司马轩开始滔滔不绝地对着小七说道:“其实原本,天灵派是不对人间招收弟子的,因为人间很少能有灵根的弟子,但是,天灵派名声在外,别说一年,就光一个月,前去天灵派拜师学艺的子弟便有数千人,起初,他们都会打发掉,但后来,上山的人越来越多,打发掉一批,又出现一批,没办法,天灵派只好特许一批人进行比试,看看这人间是否到底有极具灵根的弟子,据说,那就是第一届的修仙大会,当时参与比试之人有一万多人,最后,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是什么?” “最后,只有一人,胜出了,后来,那人还成为了掌门的首席座下弟子,也就是现在的天灵派大师兄——陌上阡。也因此,开辟了后来每年一度的修仙大会,为的就是不错过像陌上仟一般极具灵根的修仙奇才。” “一万个里面,只选了一个,这也太难了吧。” “其实也不然,那唯一的一个只是被掌门收入门下,其余的若是资质较好的,也可留在天灵派,只是分散到其他长老下跟着修行罢了。”司马轩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坚毅,便继续说道:“不过,这次的修仙大会,我一定要一举夺魁,一定要成为掌门的座下弟子。” 小七看着旁边那少年满眼坚毅,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忍不住对着这个司马轩钦佩起来,倘若他真的在那修仙大会中获胜了,那他可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了。 司马轩说得兴起,单手放在后脑勺,倚靠着,一副慵懒悠闲自得模样,好似眼下自己身处的完全不是一片邪魔妖祟的古怪林子,而是自家的院子一般,他转过头看着小七问道:“看你长得眉清目秀的,想来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怎么会不去考个什么功名,而是要去修仙啊?” 小七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去修仙是因为我从小身子就弱,爹娘希望我去那天灵派好好锻炼一下自己。” “这样啊,难怪看你细皮嫩肉的,跟个娘儿们似的,幸好你不是娘儿们,不然,你可就上不去了。” “上不去?为什么?” “你还真是一无所知啊,那天灵派素来有规定,不收女娃做弟子,所以说,幸好你不是女娃娃,不过,看你这副纤弱的模样,估计是拜不了师了。” 司马轩一边打量着小七,一边摇摇头叹口气道。 小七看着司马轩一副瞧不起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委屈道,也不用这么看不起自己吧,是骡子是马还没出来遛遛呢,真是的。 不过,他说得没错,像自己对天灵派一无所知,对修仙一事也是一无所知的模样,倘若冒然上山,估计也只有被赶下山的份,听这个司马轩说了这么多,看来也是个有点道行的人,不如,从他嘴里多打探点消息。 于是,小七挪到离司马轩稍近些的地方,一脸嬉笑奉承的模样看着他,“你好厉害啊,对那天灵派知道这么多,而且,听你的口气,感觉你的道行也不浅,你能告诉我,你是哪个门派的吗?” “我?”司马轩摸着脑袋想了想,面前的这个小子,看上去笨笨的,什么也不懂,却也不是个心有异端的人,就凭她方才救了自己来看,想来也是个心怀善意之人,同她说实话,也没什么不妥的。 “我是太白门的,我师傅是太白门的门主,很是厉害,我差一点都成为副门主了,”说着,他突然眼睛骨碌一转,对着小七笑嘻嘻地说道:“要不,你别去天灵派了,我看你也没什么灵根,不如去我们太白门算了,我给你一件信物,说不定,你还能成为我们太白门的首席大弟子呢。” 什么嘛,这是要赶自己走? 还真是小肚鸡肠。 “不,我就要去天灵派。”小七别过头。 过了一会,她突然想起来,便又转过头问他:“你这么厉害,又怎么会被吊在这树上?” “哼,别提了,”司马轩一脸的轻蔑,“我来的路上碰到了一只蜘蛛精,正准备收了他的时候,他走到了这个林子,我便跟了上去,哪知道,这只蜘蛛精狡猾的很,我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再加上这个林子着实古怪,阴气很是重,这才被吊了上去,不然,就他那样,我定把他降服。” 司马轩停顿了片刻,“对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小七。” “小七?这什么名字啊?” “因为我在家里排行老七,所以叫小七。” “好吧,我刚刚说过了,我叫司马轩,看样子我比你年长,你可以叫我轩兄或者轩哥哥,随你。” “轩......哥哥......” 听上去咋这么别扭。 小七忍不住打了颤抖。 咕噜噜。 小七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想起来,这一晚上,她什么都还没吃呢,眼下真是饿得慌。 司马轩听到这个声音便知道是从小七的肚子里发出来的,于是冲着她可劲儿地笑了,哪知,他刚一笑,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小七一听,立刻嘲笑道:“你还笑我,你自己不也是。” “喂,我被困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吊挂在那棵树上这么久,啥也没吃不是很正常?” 司马轩不满地看了一眼小七,嘴里嘟囔:“还真是大惊小怪。” “看来,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或者找到我的同伴,他们身上有吃的。” 说着,小七便从地上起来了。 司马轩一听有吃的,眼睛也立刻放了光,麻溜地从地上起来,“可是,这个林子好像被施了什么迷阵,不管怎么走,都只会在原地,眼下天黑,着实不大好走啊。” “那怎么办?” 正当小七为难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小七!小七!” 小七仔细一听,是墨子扬,是墨子扬来找自己了。 于是,她立刻朝着四面八方大声喊起来:“墨子扬!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司马轩拍了拍小七的肩,“谁在喊你啊?” “是我的同伴!咱们可以出去了!” 说着,小七冲着司马轩挑了挑眉,一脸的得意。 第67章 师尊的眼泪(24) 墨子扬听到小七的声音,便立刻寻了过去。 墨子扬一见到小七,便立刻扔掉火把,走上前,一把将小七抱在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把小七箍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她一边咳嗽着一边拍了拍墨子扬的背,说道:“那个,我没事,你,你可以松开我了,咳咳。” 墨子扬这才放开,转头的片刻发现了站在小七身后的司马轩。 “小七,这位是......” “哦,他啊,他是......” 没等小七说完,那司马轩便走上前将手随意地搭在了小七的肩上,说道:“我是我们太白门的副掌门,司马轩。” 墨子扬并没有在听他的话,而是紧紧地盯着司马轩搭在小七肩上的手,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七见那墨子扬没什么反应,于是转头对着司马轩介绍道:“他叫墨子扬,是我的同伴。” “墨兄!你这次也是和小七兄弟一起去天灵派拜师的吗?” 墨子扬露出了迷茫的神色,看了看司马轩,又看了看小七。 小七立刻回应道:“是的,他对那天灵派的仙法很是向往,故同我特意一起前去天灵派拜师学艺。” 司马轩仔细打量了一番墨子扬,然后说道:“那看来,你俩都是我的竞争对手啊,我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小七立刻转身冲着司马轩笑笑:“不过,轩哥哥如此地厉害,又博学多才,想必,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那是,”司马轩得意地扬了扬头,转而又说道:“不过,看在你方才救了我的份上,你放心,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那就多谢轩哥哥了。” “小七兄弟客气了。” 墨子扬见这两人你来我往,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忍不住对着小七问道:“小七...兄弟?” 小七怕墨子扬等下会暴露自己姑娘家的身份,于是,一把拉着墨子扬往旁边去了。 小七比那墨子扬足足矮了一个头,只好踮着脚尖,勉强凑到他耳畔,小声说道:“司马轩不知道我是女儿身,他一直以为我们是去天灵派参加修仙大会,然后拜师学艺的,而且,那天灵派只收男弟子,所以,你千万不能说漏了嘴,知道吗?” 墨子扬听了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冲着她耸了耸肩,便转身走去。 急得小七在背后直喊:“喂,你听见了没啊。” 只见那墨子扬冲着背后的小七摆了摆手,嘴角勾勒出无人察觉的弧度。 墨子扬拿着火把将小七和司马轩一同带到了玉莲在的地方。 自从墨子扬走后,又想到自家小姐还不知所踪,她顿时困意全无,又不敢独自一人走开,只好站在原地干等着。 “玉莲!” 玉莲听到是自家小姐的声音,眼睛立刻放了光,在见到小姐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她刚要冲着小七叫小姐的时候,便被小七一把拉了过去。 “嘘。” “小姐,怎么了?” 玉莲眨巴着眼睛,满脸的好奇。 “玉莲,我现在一副男子的装扮,你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公子,知道了吗?而且,我方才才知道,原来那天灵派不收女弟子,只收男子,所以,你千万千万,不要暴露了我的身份,知道了吗?” 小七对着玉莲叮嘱道。 玉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玉莲跟着小七走了回来,看到墨公子身边跟着一个脸生的少年,便有些疑惑,“小......公子,这位是?” “他是司马轩,我方才迷路的时候,偶然碰见的,我还救了他一命,怎么样,我厉害吧。” 小七一脸得意地看着玉莲,吹嘘道。 玉莲点点头感叹道:“公子真是厉害。” 司马轩走近了,也发现了玉莲,便对着小七问道:“小七兄弟啊,这个是,你的书童吗?看上去斯斯文文,细皮嫩肉的,跟个女儿家似的,他也是要跟我们一同去拜师学艺的吗?” 小七这才反应过来,玉莲此刻与自己一样,都穿了男儿装,她又感叹自己幸好有先见之明,早前出发的时候,和玉莲一同换上了男儿装,不然,估计,到了天灵派,只有打道回府的份了。 于是,她立刻回答道:“那是,她叫玉莲。” “玉连?还真是娘里娘气的名字。算了,咱们现在也算是同伴了,之后的修仙大会,我会罩着你们的。” 司马轩拍了拍胸脯,洋洋自得道。 刚说完,他的肚子便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那个小七啊,你这有什么吃的没?我这一天快没吃饭了。” 没等小七回答,玉莲立刻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了司马轩。 司马轩接过那馒头,正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哪知那馒头硬邦邦的,他顿时,没什么胃口了,只是肚子饿的厉害,他也只好开始咬了起来。 玉莲又将包袱里的其他几个馒头分给了小七和墨子扬。 小七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真是咯牙得很,她看着面前的司马轩,突然想起来,他也算是学习仙法的,说不定,他能施个仙法,变出点什么荤腥来。 于是,她走到司马轩一旁坐下,问道:“轩哥哥,我问你个问题,你们太白门是学仙法的吗?” 司马轩一边吃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算,我们太白门是修道法的,我的师傅,太白真人,只是个真人,不是仙,所以,我才要去天灵派想修仙法。” “真人和仙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我还以为,你可以变些什么荤腥出来呢。” 小七免不了有些失望。 “当然不一样了,仙人还分好几个等级呢,最高等级的就是上仙,就像灵上天尊那样的,天灵派的长老们都是真人,不过他们是太上真人,和我师傅太白真人又是不同的真人类别。” “真人同真人之间还有区别?” 旁边的玉莲也忍不住开口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真人和上仙,更别说知道这些个事了。 司马轩把手中的两个馒头吃完了后,才有力气细细说来:“其实成仙的方式有许多种,但主要都是道家与佛家,通过修佛,修道,我们太白门是主修道,不成仙,而天灵派是修道后再成仙,可以是通过外力吃仙药,灌输仙力,再或者就是自己修炼白日飞升,只是这花费时间比较长些,而灵上天尊是例外,他是直接成仙的,这种一般需要极品的灵根,才行,像我们普通修道者,只能通过自己修炼。” “原来是这样啊,听起来,好复杂啊。” 玉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是,修仙本来就很复杂,看你们都是一无所知的模样,也不知道去修仙作甚。” 司马轩见玉莲和小七一脸迷茫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 小七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第68章 师尊的眼泪(25) “说了这么多......”司马轩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我都困了,看来今天咱们只能在这里凑合一晚上了,明天我们继续赶路去天灵派吧,困死我了。” 说着,他便自顾自地靠着大树,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小七也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紧张害怕过了,现在放松下来,困意逐渐袭来,于是,她和玉莲相互依靠着,也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瞥到墨子扬一个人坐在树底下,看着那火堆,好像在想些什么东西,有些出神。 她轻轻唤了几声,“墨子扬,墨子扬。” 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并未理会自己,小七也自觉没趣,于是,便也闭上眼睛睡去了。 墨子扬从怀里掏出筚篥,开始吹了起来。 筚篥的乐声很是哀婉,刚开始,小七还被吵醒了,不过,那墨子扬吹得很是动听,曲调哀伤婉转,借着他的乐声,她很快又睡着了,还睡得很是香甜。 翌日一早,这郊外的天气很是好,阳光明媚的,许是白天阳气充足,这林子的妖魔邪祟好像也散去了。 小七他们一行人很快便出了那林子。 越过两座无名小山后,他们便到了昆仑山脚下。 巨大的山脉,逶迤壮阔。 眼前有着无数晶莹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碧绿如染,清澈透亮。 群山倒映在湖水中,仿佛游走在山水画中。 四周时而飞来几只水鸟,或翔于水面,或嬉戏于水中。 在昆仑山旁边的两座山脉便是那天虚峰和天玉峰,四面水气蒸腾,似梦非幻,山间云雾缭绕,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光是看着,便能感觉到灵气充沛,果真是修仙的好地方。 小七和玉莲毕竟长到大未曾出过富家村,一时见这气象,有些目瞪口呆,流连忘返,差点就忘了自己前来是干嘛的。 司马轩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小七和玉莲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催促道:“喂,你们两个,别愣在原地了,快走吧,再不走,就要赶不上修仙大会报名了。” “报名?” “对啊,今天是修仙大会报名的日子,快点,你俩别磨蹭了,走吧。” 说着,便拉着小七和玉莲要往山上走。 那昆仑山高耸入云,而那天灵派又是在昆仑山之巅,倘若只是靠双脚往上爬阶梯,怕是等天黑都到不了。 要想在天黑之前到达天灵派,要么靠飞行,要么,就是靠御剑。 那小七和玉莲只是个弱女子,连武功都不会,墨子扬虽武功不差,却也不会御剑。 眼下,只有那个学习道法的司马轩了。 小七走到司马轩身边,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司马轩没有回答,而是开始嘴里喃喃念叨着几句咒语,突然,一把长剑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司马轩灵活地一跳,便跳上了剑。 “哇塞,想不到你这么厉害,还会御剑啊。” 小七一脸地感叹。 “那是,我会的还多着呢,认我做大哥,我一定会好好保你这个小弟的,”司马轩昂起头,一脸的洋洋自得,顿了顿,转而对着小七他们说道:“天色不早,我们得赶紧走,不过,我只能一次带一个人,但我可以先带一个人过去,再回来,毕竟咱们也算是同伴了。” 小七看了看,要是司马轩自己带的话,这来回,得四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想推辞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是挺麻烦的,但是吧,你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既然是你的朋友,也就是我司马轩的朋友了,来都来了,总是要要一起上山,一起报名的吧,快别废话了,咱们赶紧去吧,小七,要不你先上来?” 想来,这司马轩虽为人骄傲了些,说话也粗鲁了些,但心肠是好的,于是,小七拉着玉莲走到司马轩面前,说道:“你先带玉莲上去吧,我压后。” “那也行,”说着,便一把将玉莲拉了上来,然后,带着玉莲御剑飞走了。 原地只剩下小七和墨子扬二人。 那墨子扬从昨日起便好像有些不大对劲,感觉他冷冰冰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 两人就这么在原地站着,也不说话,气氛很是尴尬。 于是,小七走上前,跟墨子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墨子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嗯?” “你这两天总是冷冰冰的,对人爱答不理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小七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墨子扬。 墨子扬看着小七天真无辜的脸,有些愣了愣,随后对着小七微微一笑,“我有吗?” “当然有了,你老实说,是不是哪儿受伤了,或者家里出事了?” 说着,便围着墨子扬仔细打量了起来。 墨子扬看着小七故弄玄虚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自从昨夜小七不见了之后,他整个人就像丢了魂魄似的,不单单只是因为傅老爷对自己的叮嘱,更多的是,他心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傅小七除了如傅老爷那般说得体质特殊外,好像还有另一种奇妙的感觉,让他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喂!你想什么呢!” 墨子扬才回过神来,小七伸出手指对着他甩了甩。 他笑了笑,“没什么。” “咱们也算是朋友,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啊。” “你放心。” “对了,昨晚,你吹的是什么啊?好像还挺好听的,本来还想细听,结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墨子扬从怀中掏出筚篥,对着小七晃了晃,“你是说这个吗?” “嗯,对,这是什么啊?我从来没见过。” “这叫筚篥,是大漠那边常用的乐器。” “大漠?你还去过大漠啊?” 墨子扬微微怔了怔,回答道:“不是,是有一个......故人送我的。” 小七一听是故人送的便来了兴趣,凑到墨子扬的身边,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故人,难不成是你的红颜知己送的?” 墨子扬听到小七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想不到,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没羞没臊的,这么直接?” “那是,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 小七一脸的满不在乎,也不想想她来自哪个时代。 正说着,司马轩已经御剑回来了。 第69章 师尊的眼泪(26) “这么快?” 小七一脸的惊讶。 她抬头看了眼天,不过才半个时辰不到,便已经一个来回了。 这御剑的速度还真是不容人小觑,要是以后自己也学会御剑,岂不是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了。 要是自己离了这里还能有这本事,以后哪还需要什么飞机啊,还能省下一大笔钱呢。 想到这里,小七忍不住呵呵地傻笑起来,倒是把司马轩看得有些糊涂了。 他走到小七面前,轻轻戳了戳小七的脑袋,凑到她的面前,长大了眼睛,问道:“喂,你在笑什么呢?走啦。” 小七这才回过神,看着司马轩和墨子扬都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盯着自己,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御剑速度可真快,你这来回都没有半个时辰。” “那是,”司马轩得意地笑了笑,“不是我吹,我的御剑术在我们太白门,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哎,要不,你拜我为师算了。” “你又来了,”小七冲他吐了吐舌头。 “逗你的,好了,咱们快走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小七走到墨子扬面前,“墨公子,你先跟他去吧,他送你到了,再回头来接我。” 墨子扬转头看了一眼司马轩,想着自己也好歹也是七尺男儿,跟一个大男人一起御剑,有失风度,况且,又是在那傅小七的面前,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于是他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一脸轻松地说道:“没事,我可以自己爬上去,小七,你同司马兄先去吧。” “爬上去?你知道那昆仑山巅有多难爬嘛,等你爬上去了,那报名早就结束了。” 司马轩一脸惊讶地看着那墨子扬。 小七看了一眼司马轩,又看了一眼墨子扬,暗自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估计啊,这墨子扬一下子脸面上过不去,在自个儿傲娇呢。 倘若要是真的不管他,估计啊,那修仙大会结束了,他都没到山顶,罢了,看在他救过自己的份上,就给他个台阶下吧。 “墨兄,你别这般别扭了,我和玉莲都是大男人,那轩哥哥与我们是朋友,此时麻烦他点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毕竟,我也救了他,都说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呢,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呢,我想来,轩哥哥也是不在意的,你说是吧。” 说着,便转头对着司马轩说道。 司马轩本就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混小子,哪里知道那墨子扬的心思,只当他是过于客气,不愿麻烦自己,于是,他笑呵呵地走到墨子扬身边,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说道:“就是,小七兄弟说得对,墨兄,快走吧。” 墨子扬见小七和司马轩都将台阶递到了自己的面前,想着要是真的一时赌气,爬上山去,估计啊,得十天半个月了,于是,便也不再别扭,跟着司马轩上了剑。 “墨兄,扶好了啊。” 司马轩话音刚落,便一溜烟儿不见人影了。 “一路小心啊!” 小七朝着远方喊道。 还真是,说走就走啊。 小七一人在原地等着有些无趣,便靠着树干歇息了起来,今日的天气也着实的好,阳光明媚,微风轻拂的,好生舒服,没一会儿,她便靠着大树睡着了。 “师父,明日那修仙大会便开始了,您今日为何还要下山啊?” 一个身着青色衣衫,头发被一个玉冠束了起来,扎成了个髻,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长身玉立,很是风流倜傥。 在那青衣男子旁站着的是一个白衣公子,头发半束半散,剑眉入鬓,神明爽俊,雅人深致。一双眼光射寒星,脸庞俊朗,不苟一言一笑,任谁也看不出那公子的情绪。 他的眉心微微蹙了蹙,同青衣男子缓缓开口:“锁妖塔又有异动了。” “锁妖塔?难道是魔界和妖界......” 青衣男子一听,有些慌乱了。 白衣男子抬起头,眺望着远方,眼底覆上了一层不被人察觉的愁意。 他们天灵派看守这锁妖塔已经几万年了,都不曾有过一丝异动,但近日那锁妖塔频频发生异动,都需要他每晚去用法力加固屏障,方能平息不少,倘若锁妖塔的屏障破了,这三界怕是要打乱了。 “陌上,明日便是修仙大会了,你好生观察着,不要出什么意外,今日我会闭关再将那锁妖塔上一层封印,后日才能出关,这次的修仙大会,参与者众多,也有许多没有法力的凡人,你定要好好护着他们。” “是,师父。弟子定会好好盯着那修仙大会。” “你先回门派吧,为师还有些事要去处理。” “是,师父,弟子先行告退。” 说着,那陌上阡变御剑飞走了。 只留白衣男子只身一人在这昆仑山脚下。 待陌上阡离开后,他缓缓伸出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有一道红色的光不停地闪烁着。 这是他的命劫封印,几百万年了。 自那日御剑时,他便有感觉,虽说他已经飞升上仙了,但每个上仙终归难逃羽化,最终回归于混沌的宿命,而命劫,便是身归混沌的关键。 他灵上天尊也已经活了几百万年了,身归混沌的准备,他一早便已做好了,只是,眼下锁妖塔有异动,他怕自己真的身归混沌了,好不容易维护的六界和平,就要功亏一篑了。 真这么想着,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昆仑山下的天心池了。 这天心池一直在昆仑山脚下,虽是在山下,却也灵气十足,一时之间仙雾缭绕。 他只觉手上的那封印闪烁的愈发强烈,走了两步后,他正回头的时候,便看到周边的大树下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仔细看了看,原来,那少年并非是少年,竟是个女娃子。 只是,这女娃很是眼熟。 他想起来,先前同陌上去人间的时候,出手相救的便是她吧。 难道,她也是来参加那修仙大会的吗? 她难道不知,天灵派是从不招收女弟子的吗? 突然,她的袖口中闪出了一道白光。 他用手轻轻一挥,手上便多出了一块玉牌。 难怪先前自己找不着这玉牌,没想,竟然会到她的手中,想来,应该是那日救她的时候,落下吧,这下,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正要转身离开时,他手臂的封印竟有几分灼热的痛感。 他看着眼前睡着的女子,怔了怔,他心中不免有一丝担忧。 他朝她走近了些,那痛感更为地强烈,命劫封印只有在遇上与自己命劫相关之人才会发亮,甚至会有痛感。 难道,她,她是...... 第70章 师尊的眼泪(27) 小七睡得正香呢,突然,感觉身体一阵被人摇晃。 “快醒醒,别睡了,别睡了!” 小七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是司马轩。 “你回来了啊。” “你怎么还睡着了,快,起来,咱们快走吧,还有一个时辰,这报名就要截止了。” 小七看着他一脸着急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大好意思。 想来他一来一回的也很是辛苦,这前额鬓边的,都渗出了细汗。 小七拍拍屁股,立刻麻溜地从地上起来,跟着司马轩上了剑。 “抓稳了。” 话音刚落,拿剑便立刻升高往前飞了起来。 这速度很是的快,那剑很快便带他们到了云间,耳边还有呼呼的风在叫唤。 不得不说,司马轩御剑很是稳,起初,她心里头还有些害怕,老是想着万一自己掉下去该怎么办,不过,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她打站在剑上,搭着司马轩的肩膀,往下头望着,下边是流光溢彩的巨大仙池,那池水并非单一的青色,而是五颜六色的,彩色的波光在阳光的照耀下粼粼闪闪,美得惊心动魄。 那一方仙池的西边便是千里桃林,桃花妖冶繁盛,开了一茬又一茬,从上往下望去,一片粉红,一直绵延到无际的天边,在微风中翻滚出一层又一层的粉色巨浪。 好生漂亮啊,小七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没一会儿,他们便到了昆仑山巅,天灵派的门口。 四周水茫茫,仙气缭绕,光是这顶端的空气都比底下的要新鲜许多。 只是,她觉得有一些些的寒意。 难怪人家都说高处不胜寒。 夕阳的余晖丝丝缕缕地从空中的金色大洞里倾泻而出,海面倒影波光粼粼,浮光闪烁,身边时不时有漂亮花纹的大鸟鸣叫着飞过,那声音空旷悠长。 原来,这昆仑山巅是这般的惊艳绝伦,美不胜收啊。 天灵派是在那昆仑山巅旁的一座仙岛上,这岛方圆千里,呈现着一个八卦形,整个漂浮在半空中。 幸好有司马轩,不然,即便是上了这昆仑山,怕是也上不了这天灵派。 岛上还悬挂着巨大的瀑布,以奔腾的气势倾泻而下,好似一个巨大而壮观的水帘幕。她突然想起李白那句“疑是银河落九天”,看来,李白曾看到的瀑布也不过如此。 此时,夕阳的余晖照在那瀑布上,很是唯美,倒像有些不大真实,如幻境一般。 远处的空中,散布着零零星星,大大小小的仙岛仙山。 秀奇,逶迤,在海色天光下显得分外灵动。 天哪,这真的是一片仙境啊。 小七竟有些头晕目眩。 修仙大会的报名处是在里头的广场上,光远远地望去,就已经排着许多人了。 玉莲和墨子扬在那队伍的末尾排着呢,一见到小七,玉莲便立刻朝着她挥手。 小七和司马轩疾步走了过去,见前头还排着这么多人,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这么多人都是来报名这修仙大会的吗?” “那是自然,这天灵派一年收一次弟子,大家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拉。” 司马轩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么多人,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去啊,唉,真是受罪。 小七忍不住在心底暗自腹诽道。 ...... “恭迎天尊......” 前殿里头的弟子见那白衣男子纷纷跪倒一片。 那白衣男子也不作什么回应,径直地往前,穿过了前殿,直接绕到了后殿。 后殿里头有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金色大鼎前,摸着嘴边一撮小胡须正若有所思。 他看上去好似比那白衣男子稍稍年长些,却也不知个究竟。 毕竟仙人嘛,即便是几万岁了,也一直那副面容。 他此刻正眉头紧皱着,额上有道忽深忽浅的疤痕,眸子很是深邃,教人一望便望不到底。 他同那白衣男子不同,他面容严肃,看上去很是凶煞,气势咄咄逼人,看上去,这脾气不是很好。 而在那黑衣男子的旁边,便是一个身着紫衣玉带的男子,他正半倚在一旁用冰丝玉锦铺好的卧榻上,一手撑着后脑勺,一手握着茶杯,在品茶,同黑衣男子不同,他显得很是慵懒放松,他的面容温润,举止间很是优雅。 那黑衣男子见白衣男子走近了,便开口询问道:“君墨,你来了。” “师兄。” “怎么样?那锁妖塔如何了?” 那黑衣男子很是关心,一脸的急切。 “我方才加固了封印,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待今晚我再去加固一下,等后日,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那黑衣男子听了君墨的话,这才松了口气,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 “这锁妖塔没什么问题了,你怎么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啊,难不成,你有什么心事?” 半倚在卧榻上的紫衣男子看着君墨一脸的严肃,一时好奇,忍不住问道。 君墨也不理会他的嘻言笑语,而是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说道:“紫陌仙人今日空闲的很啊,怎么,你不用去看看那修仙大会如何了?” “修仙大会有你那弟子陌上阡看着,能出什么事啊,况且,明日才正式开始呢,我呀,就是来你这‘清心殿’讨一杯茶喝,难道大名鼎鼎的灵上天尊连一杯茶都不舍予我?” 紫陌仙人满眼带着笑意冲着君墨戏谑道。 他是君墨的好友,也是这天灵派的三大长老之一。 他为人同君墨不同,向来潇洒恣意。 君墨向来知晓紫陌的秉性,也不理睬他,转头对着那黑衣男子继续说道:“师兄,我的命劫的封印,快要解封了。” 那黑衣男子一听,立刻有些着急,快步走到君墨身旁,挽起他的袖子,一看,果真,那封印不停地闪着红光,似有破除之意。 “君墨,你遇上你的命劫了吗?” 君墨也不作回答,而是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眸子逐渐暗沉了下去,握着茶杯的手也渐渐攥紧了。 隔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不错。” “它是何方神圣?” “人。” “人?凡人吗?” 君墨便不再说话了。 第71章 师尊的眼泪(28) 这黑衣男子是同他当年一起修炼的师兄,名叫诘摩,现如今也是与紫陌一起,是天灵派的三大长老之一。 诘摩一早便告知他,他作为眼下唯一的上仙,整个六界的安宁都与他息息相关,倘若的他出现了什么意外,莫说他天灵派了,就连整个六界都会一片混乱。 虽然上仙身归混沌在所难免,但是,眼下锁妖塔有异动,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出了什么问题,那就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所以,诘摩曾告知于他,如果某一天,遇见自己的命劫,不论对方是何方神圣,定要在它襁褓之时便除之,这也是为了六界的安宁着想。 他今日,的确是遇上了他的命劫,还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原本,他真的想要将她除之,以保整个天下苍生的安宁,但当他现出绝情剑,正要刺向那人的时候,素来见血无数的绝情剑,竟意外地不听从自己的指令。 他同那绝情剑从四海八荒起便征战四方,就是因为同他杀尽妖魔鬼怪无数,又见血无数,才取名叫绝情剑。 哪知今日,它在遇到那个姑娘的时候,竟然不服从自己。 那姑娘睡得好生安详,丝毫不绝此刻眼前这人竟想要她性命。 他本就断情绝爱,断尽那七情六欲,虽觉杀生过于残忍,且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但他此举也是为了拯救苍生,安定六界。 更何况,倘若能使六界永久太平,要他即刻身归混沌,他也愿意,更何况,现在以一人之命换尽天下人呢。 只是,今日,这绝情剑着实有些蹊跷,也罢,来日方长,他且要瞧瞧一个姑娘怎么会成为他的命劫。 “是人,那你杀了他吗?” 手中的茶已饮尽,君墨缓缓起身,“并未。” 诘摩一听,有些着急了,“你怎么能不杀了他呢,你要知道,这并非小事,这事关整个天下苍生,你素来是个顾全大局之人,怎么会如此优柔寡断?” “哎,诘摩,你这话就不对了,虽然那命劫对君墨极为重要,也事关天下苍生,但倘若为天下苍生要开杀戒,我认为也是万万不可的,毕竟,那人也是天下苍生一员啊。” “紫陌,你休要胡言,那命劫对君墨来讲有多重要,你也是知道的,几百万年了,眼下锁妖塔又生异变,万一......” “诘摩,你不用太担心,待君墨加固了封印之后,那锁妖塔估计还能平静几日,到时我们再一同商议关于君墨这命劫之事,我还是觉得,杀了他,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别忘了,咱们天灵派是个名门正派,修仙之人就要心怀天下,心怀仁义道德,为了天下,活生生将一人杀死,这不是有违仁义道德嘛。” 紫陌争着辩解道,他虽看上去慵懒闲散,却也是个仁义慈悲的好仙人。 诘摩见紫陌伶牙俐齿,他有些争辩不过,便也懒得理他,于是转头看着君墨问道:“你是作何打算的?” “天意难违,一切自有定数。” ...... 排队不知道排了多久,终于快要轮到小七他们了。 走近了些,小七才看清,原来前头负责报名的都是身着白色衣衫的弟子,一人站在前头询问,说了姓名后,又由旁边的弟子在姓名簿上记上名字,然后再将挂在一旁的木牌交给报名之人。 小七排在最前头,后头紧跟着的是玉莲,玉莲偷偷凑在小七的耳边询问道:“小姐,那木牌是做什么用的啊?” “这木牌啊......” 小七很想在玉莲面前展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一面,只是,这个还真有点问倒她了,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说辞。 于是,她转头去问那司马轩,“轩哥哥,那个木牌是做何用啊?” “这个啊,这个呢是可以进出天灵派的门牌,也是这次修仙大会的准入牌,有了这个牌子,才表明,你是报名成功,有资格可以参与后头的比试。” 原来,合着这就是门票呗。 “不过......” 司马轩顿了顿,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得时候,旁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不过,倘若中途比试失败,被淘汰了,就要上交木牌,自己离开天灵派。” 小七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是一个青衣男子,看上去和那些弟子不无他同,却感觉他的眉宇间透露着几分英气。 周围的白衣弟子见到那人,纷纷拘礼,“大师兄好。” 小七突然想起来,那司马轩跟自己说过,这个天灵派的大师兄是掌门灵上天尊的唯一的弟子,叫陌上阡。 那陌上阡一身青衣,朗目星眉,长身玉立,温文尔雅,看上去像是个淑人君子。 虽说她傅小七也看过不少好看的人,其实说实话,那墨子扬虽然嘴上说话很是欠欠儿,没个正经的,但是他长得,平心而论,也很是好看。 不过,眼下这个陌上阡,仙气飘飘,又温文尔雅的,很是温润如玉,翩翩君子。 一时,她竟有些看呆了。 “公子,姓名。” “公子,公子。” 那白衣弟子连喊了几声,小七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现自己看着陌上阡有些出神了。 她有些不大好意思,立刻转过身对着问姓名的弟子说道:“傅小七,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因为在家排行小七,就叫小七了。” 那白衣弟子见傅小七说话很是好玩,也忍不住笑了笑。 “给你的木牌,记得收好它,要是弄丢了,就不能参加明日的修仙大会的比试了。” 小七恭恭敬敬地接过,对着那白衣弟子甜甜地笑笑,“谢谢师兄,小七定当谨记师兄的教诲。” 小七拿完木牌便在一旁待着了,那陌上阡一人站在弟子身后出神观察着。 小七想着,他是那灵上天尊的座下唯一的弟子,若是能从他口中知道一些那灵上天尊的事,说不定,对自己完成任务有益。 想到任务,她这心里忍不住就来气,自从十六年前,那系统君告诉了自己任务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把她一人扔在这世界不管不顾了,虽说,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毕竟一切都是虚幻的,在这里生活,总归有那么些不踏实,还是今早地完成任务为妙。 想到这里,她便讪讪地走上前,对着陌上阡问道:“师兄,方才听那白衣师兄称您为大师兄,我想,您一定是陌上阡,陌师兄吧。” 第72章 师尊的眼泪(29) 陌上阡方才便觉这人好生眼熟,眼下走近了些,仔细瞧着,他才想起来,先前同师父御剑去人间的时候,师父当时好似救下过一个女子,和面前的这个少年好生相似。 世上有相像的人,他是相信的,不过,一男一女都长得如此相似,这确实有些蹊跷。 再加上,面前这人,虽一身男子打扮,却肤若凝脂,白里透红的,着实像个女子。 若是没猜错,眼下这人应该同先前师父救的那女子是同一人。 师父是清心寡欲的上仙,向来不管人间之事,他跟着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亲自出手救人,还是个女子。既然她是男装打扮,想来应该是知道天灵山不收男弟子,不过她身为女儿家,又要以男子的身份前来,看来,这天灵派得有一番热闹了。 不过,也挺好,冷寂了这么久,总算有点乐趣了。 陌上阡眉眼微微一抬,笑了笑,对着小七说道:“想不到这位公子竟晓得我?” 小七愣了愣,连忙说道:“当然了,如果有缘,以后,你也会是我的大师兄呢。” “那就提前预祝你可以顺利通过这修仙大会咯。” “谢谢师兄,我会努力的。”小七一脸的壮志雄心,沉默了片刻后,又继续腆着脸问道:“师兄,今年我是第一年来这里参加修仙大会,听说,这个修仙大会很是困难,师兄可以多跟我讲讲嘛。” “方才听你说,你是叫傅小七,是吧,名字不错,蛮有特色的,很是朗朗上口,简单易记。” 小七见状连连点头,这掌门大师兄记住自己的名字了,等于自己上头有人,毕竟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是,是,是,我叫傅小七,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嘿嘿。” 陌上阡轻声笑了笑,觉得眼前这人说话着实有趣,忍不住想让人逗一逗趣,便故作一本正经地对着小七说道:“我要是告诉你了,岂不有违比赛的公平?那样要是被传出去,我们天灵派岂不落下一个不公不正的名声?” “我只是想同师兄打听下这修仙大会是什么赛程,有这么严重吗?” 小七忍不住嘀咕道。 “往年的比试项目都不尽相同,按理来说,具体的比试规则应该在明日,大会正式开始才能告知,我若现在就提前告诉了你,难保我有不公正的嫌疑啊。” 陌上阡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见陌上阡一脸严肃的模样,想来也不是在瞎说。 只是,这修仙大会她也就听司马轩说那么一点点,具体要比些什么,她真的一无所知,就算是那司马轩也是一知半解的,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准备,方才看那些个排队报名的,个个身材魁梧,要么是像墨子扬那般的练家子,要么便是像司马轩那般的有点道行的,她可真的一无所知,什么都不会啊。 万一,明日真的直接下山回家了,她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呢,总不能真的在这里困上一辈子吧。 听他方才话里的意思,也不是不愿意告诉自己,只是倘若单独告诉了自己,会有失公平。 倘若,大家都知道了,这也不算有失公平了。 小七眼睛骨碌碌地一转,灵光一闪,有了。 于是,小七快步走上那高高的台阶,对着底下那群排着队的人大声吼道:“各位,方才陌师兄同我说,为了让明日大家可以更好地通过那修仙大会,他特意要给大家讲讲明日比试的注意事项,各位要是用空闲的话,不妨过来听一下,也好助咱们一起顺利通过那考验啊,各位说是不是啊?” 底下的众人一听,有掌门大师兄亲自的辅导叮嘱,立刻便围了上去。 陌上阡被小七这一举动给吓着了,原本是想唬一唬她,见她如此地伶牙俐齿,忍不住想逗逗她,倘若她再求求自己,自己也会踩着她递上来的台阶下去了,哪知,这家伙竟想出这一法子,眼下,倒让自己进退两难了。 果真是个机灵的家伙啊,看来,以后天灵派有得热闹了。 陌上阡忍不住在心底笑了笑,不过,眼下看着小七那得意的模样,他也不想让她过于地得意,于是,故作严肃地对着小七说道:“我何曾说要告诉诸位明日考验的细节了?” “陌师兄,您方才忘了,方才我同您讨教的时候,您说,倘若告知了我,便有违比赛的公平,我想了想,您说的确实有道理,所以啊,要是大家伙一起听了,这不,就不算失了公平了,您说是不是啊,师兄?” 小七说着冲着陌上阡眨了眨眼。 这家伙,还真是,让人有些束手无策。 小七见陌上阡迟迟没有反应,于是又煽风点火起来,“陌师兄有些害羞,咱们给陌师兄鼓鼓掌,也先谢谢陌师兄的教诲。” 众人一经小七的煽动,便也跟着小七一同对着陌上阡感谢道:“谢谢陌师兄。” 原本只有傅小七一人倒还好,还可以随便打发打发,眼下这么多人,看来还真不好敷衍打发了。 傅小七啊,傅小七,真不得了。 眼下,陌上阡只好暗叫不妙了,不过,也只能自己吃下这个亏了。 于是,陌上阡开始对着底下的大家伙讲解道:“我知道各位都是想来我们天灵派修道成仙的,但其实,修道成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急不得,得慢慢来的,至于明日的那个修仙大会,大家应该也有所耳闻,其实,我们的修仙大会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呢,是勇气的考验,要想成为一个降妖除魔的侠义道士,面对所有的未知,所有的妖魔邪祟,都要有勇气,不畏惧,才能斩妖除魔,维护正义。这第二个阶段,是智力的考验,一个真正的修仙之人有勇无谋也是万万不可取的,至于这第三个阶段,当然也是最重要的阶段,就是武力的考验了,这个,不用我多说,想必各位也是一早冲着这个前来的,好了,我可以告知各位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希望明日,大家都可以在大会上取得好成绩,今日大家都在我们门派好生休息着,明日卯时,大家在前殿门口集合。” 说完,陌上阡便转身离开了。 小七一脸得意地看着陌上阡的背影大声吼道:“谢谢师兄!” 第73章 师尊的眼泪(30) 玉莲拿完牌子走上前,看着方才的一切,忍不住对着小七小声说道:“小姐,你好厉害啊。” “那是,玉莲,明天你别怕,有我罩着你啊。” 小七得意地昂起头看着玉莲说道。 司马轩见小七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家伙,鬼主意还真是多,连陌师兄都着了你的道。” “喂,你还不是要多感谢我,不然,你能知道明日那修仙大会到底要考验些什么吗?” “是是是,您是功臣。” “这还差不多。” 正嬉闹间,突然听得前面队伍里边传出了一阵吵闹声。 小七转过头,排队报名的那地方突然间围了不少人,她怀着好奇心往前头走了走。 走近了才看到,是方才负责报名的白衣师兄,在好像同一个和自己一样男子打扮的姑娘在吵闹。 听了一会儿,小七才听明白,原来那姑娘同自己一样,都是想来这天灵山,估计也是知道天灵派不收女弟子,才装扮成男子的模样。原本都已经报完名离开了,哪知,在转身离去的时候,被后头排队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让她头上束着的玉冠突然掉落,头发才散落下来,这才被那白衣师兄叫住了。 小七听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玉冠,幸好自己箍得够紧,不然自己恐怕和那姑娘一样,要被赶下山了。 “抱歉,姑娘,天灵派是不收女弟子的。” 那白衣师兄看着对面的人,满脸的为难。 那姑娘虽然和自己穿着一样的男子行装,但是头发却散在了腰间,走近了,才发现,那女子虽一脸的刁蛮相,却也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双眸灵动,即便穿着男子行装,却也依然光艳逼人。 “可是,我名字你也记了,木牌我也拿了,我是不会交出来的。” “姑娘,方才我以为你是男子,才给你报上名,但现下看来,您着实不符合我们天灵派的规则啊。” “那我不管,木牌我拿都拿了,除非,我明日技不如人,我甘愿下山,不然谁也没有办法把我赶下山,我今日,还就不走了。” 那姑娘也不胆怯,双手叉腰对着那白衣师兄说道。 白衣师兄同旁边的师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倘若要是真的让她参与明日的大会,这就是破了天灵派的规矩,他不过是一届弟子,宁愿得罪眼前这小姑娘,却也万万不能违背天灵派的规矩。 于是,白衣师兄走上前,对着那女子说道:“姑娘,实在抱歉,门规就是门规,我也无能为力,还请姑娘不要为难我们,趁天色还早,尽快下山吧。” 那姑娘一脸不屑地轻声哼了一下,别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不,下,山。” 白衣师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就只能恕在下失礼了。” 只见他摆手轻轻一挥,那姑娘手中的木牌又回到了原先的展板上。 那姑娘见手中一空,又看了一眼周围,所有的人都在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盯着自己,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先是对着那群围观群众指责道:“你们看什么看啊,管你们什么事啊。” 然后转头对着白衣师兄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明日的修仙大会,我也一定会参加的,走着瞧,哼!” 扔下那一句话,她便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众人也逐渐散去,只留下小七他们一行人还站在原地。 小七目睹了方才的状况,不免有些心有余悸,想着万一自己和玉莲发现了身份那该怎么办,估计,下场会更惨吧。 正愁眉苦脸地想着呢,玉莲轻轻拉了拉小七的袖子,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小姐,我们......” 小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玉莲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让她放心。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心里还是免不了在打鼓。 算了,还是别节外生枝,只管完成任务就好了。 她依稀还记得当时系统君告诉她的这个世界要想完成任务,就得获取那个天尊的眼泪。 要眼泪还不简单嘛,她就不信,他一点情绪都没有。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这天灵派很是大方,给所有上山来报名的弟子都准备了上好的厢房和晚膳。 白衣师兄报完名,收了名册簿,便带前来报名的弟子走向前殿。 那前殿着实地恢宏大气,雄伟威严,层层华幔,殿四角都燃着贵重的沉香。 那白衣师兄名叫落空,是掌门师兄诘摩仙人的弟子。 周围的弟子都称他落师兄,小七便也跟着大家喊。 落空神色淡然,双手插在衣袖里,悠悠地向前踱着步子。 大家伙毕竟都是世俗凡人,也不曾见过什么仙人的大殿,一路走来,跟观光旅游似的,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还忍不住窃窃私语。 小七顿时觉得这个情形就跟团队旅游似的,落师兄是导游,大家都是孤陋寡闻的游客,就差掏出手机相机咔咔咔地拍照了。 落空带着大家走过长长的回廊,周围还不时地遇到身着各色袍子的仙人,他们的身上都挂着小小的宫铃,走起路来,还有些清脆的响声。 那些仙人遇到落空,都淡然有礼地朝他点头相招,各个都风姿绰约,仙风道骨。 小七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看到货真价实的仙人,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各个孤傲清冷,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灵气。 落空一直将他们引到了偏殿,然后才转身对着大家伙说道:“各位,今夜便在此处歇息,明日卯时大家前殿广场集合,二人一间,大家自便即可,晚膳会送到各自的房中,还请大家今夜好好歇息。” 说完,落空便转身离开了。 二人一间的话,小七自然是想和玉莲在一块,毕竟,这里这么多的男子,只有她和玉莲是女子,要是真的跟一个男子住一块,估计,都不用到明日卯时,今夜就被发现。 小七刚要开口说,却被司马轩一把揽住肩膀,“我同小七兄弟住一间,玉连就同墨兄住一间吧。” 他话音刚落,都没等小七反驳,墨子扬和玉莲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不行!” 司马轩被二人义正言辞的不行,有些吓到了,怔了好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不行?” 第74章 师尊的眼泪(31) 被司马轩一问,二人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不能实话实说吧,正僵持着,小七立刻说道:“那个,玉莲不习惯同我之外的人睡,所以,我同玉莲一间,你与墨兄一间吧。” “可是,这里几个,我就同你熟,”他顿了顿,将小七拉到一旁,小声继续说道:“主要是,你同玉连一起睡没问题,只是,我不想同那个死鱼脸睡。” “死鱼脸?” 司马轩冲她朝着墨子扬站的地方努努嘴道:“喏,就是那个墨子扬啊。” “你怎么叫人死鱼脸啊?” “你可别提了,方才,我御剑带他上山,我本是好意,想同他说说话,哪知他一句话都不理我,板着脸,一言不发,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也一动不动地,浑身僵硬,我让他扶着我点,别掉下去了,他也不理我,要不是到了的时候我见他还在,我都以为,他半途中掉下去了,所以啊,我才不想和这个死鱼脸一块住呢,估计这晚上,我会闷死的。” 看着司马轩一脸的愁容,小七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看来,像司马轩这样闲不得半刻的人,跟一个不怎么同他说话,不理他的人,共处一室,是挺难为他的。 她也很想帮他,只是,谁让他们男女有别呢。 小七也只好摊了摊手,对着司马轩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过,那墨子扬在傅府的时候,也不是这么不爱说话的人啊,怎么到这里这么不爱说话了? 听司马轩说,他带他御剑的时候,他浑身僵硬,面色铁青,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难不成他恐高? 小七忽地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墨子扬,不会吧,一个堂堂习武之人,七尺男儿,竟然怕高? “小七,喂,傅小七。” 司马轩见小七看着墨子扬有些出神,忍不住喊道。 她听到司马轩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她转过身对着司马轩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墨兄不是为人冷漠,只是他怕生,嗯,非常怕生,所以,你要对他热情些,好消除他的不安感啊,毕竟,大家都是兄弟。” “真的?” 司马轩一脸的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了,他其实特别想与你亲近,只是不知道突破口,您就发发善心,多担待点儿吧。” “这样啊,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同他住下了,反正,也就这几晚,我认了。” 司马轩叹了口气,满眼带着慈悲与同情,望了一眼立在一旁,依旧板着脸的墨子扬,没办法,只好认命了。 晚膳是一些精致的糕点,即便是在现实世界,她都没有见过,不得不说,仙人还真是会享受。 有个糕点长得像朵桃花,粉粉嫩嫩的,除了桃花的香气,还有些许的奶香,咬下去,很是松软酥脆。 小七连吃了好几块,一发不可收拾,她竟吃撑了。 在床上躺了好久,还是撑得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只好从床榻上起来,旁边的玉莲早已呼呼大睡,不省人事了。 小七在床榻上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抻了抻手臂,还是很撑。 要是继续下去,估计今晚是睡不了了,明日卯时便要集合,总不能一夜不睡呆坐到天亮吧。 都说,运动有助于消化,还有助于睡眠。 没办法,小七只好穿上鞋子,披上外套,轻轻推开门往外走了出去。 这昆仑山巅的夜晚真的和人间不大一样,满空的繁星,一轮偌大皎洁的皓月悬挂空中。 这偏殿里头种了不少的桂花树,此刻满院的挂花飘香,闻着,真是让人有些心旷神怡。 这么美的月色,着实应该好好欣赏一番。 只是眼下,自己可没空欣赏,只能先想办法运动消化了。 于是,小七立刻在院子里原地小跑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快消化,快消化。” 与此同时,她还要时时刻刻看着周围有没有其他的人,万一一不小心遇到别人,别人再一个不小心问起自己现在在干嘛,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吃多了在运动助消化吧,她可不想在修仙大会的前一天就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也不想成为被别人嗤笑的对象。 她小跑了一会儿,感觉这肚子的饱胀感还是没有消下去,她突然想起来,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宿舍有个姑娘,每天吃多了就开始跳操,久而久之,看多了,她慢慢地也会跳了。 于是,她回忆着动作,嘴里一边念叨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一边开始上下左右地跳了起来。 ...... 忘忧殿外,一白衣男子抬头望了一眼偌大的月亮,然后,便转身同跟在他身边的一青衣男子说了几句话。 “师父,您今夜就要去锁妖塔吗?” 君墨双眸沉了沉,才说道:“再过几天便是月圆之夜,到那是阴气是最重的,锁妖塔也会异常地活跃,只能趁着这两天再加固一道封印,那样方能抑制那里的妖气,今夜我去锁妖塔之事,莫要宣张,我会在后日回来,修仙大会的一切你都仔细看着点。” “是的,师父,”陌上阡顿了顿,又想说些什么,却也只是张了张口,不曾说出口。 君墨见陌上阡今日有些支支吾吾地,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便开口问道:“今日那修仙大会的报名,是有什么事吗?” 陌上阡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告知他,先前在凡间救下的那女子也来报名了,不知师父对她作何打算,毕竟,就凭师傅和长老的眼力,一看便知那人是女子,怕是要将她赶下山。虽然今日在报名时,她戏耍了自己一番,但天灵派沉寂无趣了好几百年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这么稀奇的主,他也不想就这么将她赶下山去。 师父去锁妖塔加深封印,要后日才回来,待后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轮的考核了,届时,三大长老和掌门都会前去观看,眼下,能先拖着就先拖着吧,倘若到最后,她真的识别出身份了,那就只能怪她时运不好,听天由命吧。 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今日报名之人同往年相比,多了不少,想必明日的考核必定十分精彩。” 君墨的黑眸动了动,转过头,皎洁的月色刚好照在他的侧脸,显得很是清冷淡漠,不带一丝的情绪。 “哦,是吗?” 第75章 师尊的眼泪(32) 君墨同陌上阡又叮嘱了一些关于明日修仙大会的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忘忧殿。 他所住的忘忧殿是最为深幽,最为靠后。环境很是清幽,因为是上仙居住的寝殿,仙气环绕,灵气很是充沛,只是人烟稀少,因为那灵上天尊极喜僻静,整个寝宫都不见任何的婢女,偌大的宫殿,来来往往的,只有陌上阡和天尊而已。 也难怪陌上阡一心期盼着那傅小七可以入天灵派了。 从后殿出来,他远远地便听见从偏殿传来的一阵一阵的声音。 眼下已经是子时了,偏殿居住的都是今日上山来报名修仙大会的弟子。那修仙大会卯时便要在前殿的广场集合,如今,这么晚了,怎么会还有人在院子里。 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更甚者,他是个极其淡漠之人,对他人的事情,向来漠不关心。 这几百年来,他也只收了陌上阡一个弟子,并不是因为后来通过考核的弟子天资愚钝,或者说灵根缺乏,而是因为,他嫌麻烦。 一个弟子对他来说,不多不少,正好,过满则亏。 但今日,他本是急着前往锁妖塔的,可在路过偏殿的时候,听到那声音,竟不自觉地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远远地,他便看到偏殿的庭院中,有个人影,穿着青绿色衣衫,正背对着自己,坐着一些怪异的举动,嘴里好像还喃喃着什么一二三四的话,周围的寝殿,烛火都已经灭了,头顶的月光显得格外明亮,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正琢磨着,那人是不是魔界或妖界派来的卧底,那人便转过了身。 是她。 她真的是来参加修仙大会的。 他感觉自己手臂上的封印的灼热感愈发的强烈,他伸出手指,再将那封印加深了一寸。 她的体质的确是凡人不错,只是,她体内的阴气很是重,又与自己的命劫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她若是同那魔界和妖界并无瓜葛的话,她也不足以成大患,但她若是真的是魔界或妖界派来的卧底的话,那可真的大事不好了。 但他今夜便要去锁妖塔了,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只凭陌上一个人,怕是压不住。 他想起来,自己的令牌有窥视的功能,还能净化阴气,既然,先前一直在她身上,后来,虽被自己收了回来,眼下,看来,只好将玉牌重新放在她身上,以便自己在锁妖塔还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以免出什么事。 于是,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牌,轻轻一挥,到了那人的身上,然后,他便离开前去锁妖塔了。 终于,在运动了许久之后,她总算觉得自己的肚子没那么饱胀了,于是,伸了伸懒腰,便回房睡去了。 翌日卯时,昨日的弟子都从偏殿出来,来到前殿的广场集合了。 昨夜很晚才入睡,到了卯时,她差一点没能起来,幸好玉莲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替她梳洗打扮好,才同她一起准时到了广场。 那个时刻,她终于觉得这次出来带着玉莲简直是她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了。 所有的弟子都很是精力充沛,精神抖擞,只有小七,哈欠连天,睡眼朦胧,光是站着,就要昏昏欲睡直挺挺地倒下去,所幸有玉莲在她背后撑着她,没让她真的往下倒去。 司马轩见小七困得有些神志不清,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小七兄弟,你昨夜干嘛去了,怎么困得如此厉害?” “我......呃......啊.......一言难尽啊.......” 小七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很快,大师兄陌上阡同一众的师弟们走来了,里头就有昨日负责报名的白衣师兄,落空。 “落空,看一下,大家是否都已经到齐了。” 陌上阡转头对着落空说道。 落空拿出昨日的姓名簿,开始核对了起来,“一万二千四十五,一万二千四十六......一万三。” “师兄,人都到齐了。” “各位,昨日,落空师弟想必都同大家说过了,昨日发给大家的那块木牌便是此次考核的准入券,望各位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将它弄丢,否则,将会失去考核的资格。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去......” “等等!” 陌上阡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个声音响了起来,好像还是个姑娘,只是,这声音听来,怎么有些熟悉。 大家循着声音纷纷转过头,是昨日的那位因为女扮男装上山报名而被拒绝,最后没收了木牌,赶下山的女子。 昨日,她便扬言说,她今日会再次前来的,没想到,今日她果真来了,只是同昨日孤身一人不同,今日,她的身边还有个蓄着白色长须的老人,而且那女子一脸的嚣张与得意,甚至像是特意挑衅的一般,直接穿着女子的衣服。 她本就生的好看,昨日,小七便觉得这个女子真是极为好看,她家里头也有嫂嫂,她们也虽好看,但更多的是温婉儒雅,小家碧玉,但这个女子,眼里透着光,虽是一脸的嚣张跋扈,却也着实灵动可爱。一身粉色的衣衫将她的皮肤衬得更为雪白。 “姑娘,您怎么又来了?昨日,我同你说过了,我们天灵派不收女弟子,你还是请回吧。” 落空见昨日那女子又前来,还拖家带口的,忍不住先一步上前对着那女子说道。 落空的声音尽显无奈,小七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替落空师兄感到为难。 难怪,有句话说,招惹谁都不要招惹女人。 落空话音刚落,陌上阡便走上前,将落空拉到身后,小声呵斥道:“不得无礼。”然后,又对着那白发白须的老人作揖道:“无极上神。” 那落空听到陌上阡称那老人为无极仙人,便露出了一脸惊讶的神色,随后也立刻作揖道:“无极上神请恕在下无礼。” 身边的人也纷纷将目光从那女子转移到了那老人的身上,眼里还带着几分敬意。 就连站在一旁的司马轩,眼里都流露了几分敬意,嘴里还喃喃:“难怪啊。” 小七看着周围的人一下子态度转得如此之快,又听着司马轩的那句难怪啊,忍不住转头拉了拉司马轩的袖子,小声问道:“难怪什么啊?那个无极上神是什么来头啊?怎么连大师兄都对他如此地尊敬,而且,周围的人都一脸的崇拜?” 第76章 师尊的眼泪(33) 司马轩凑到小七的耳边轻声说道:“那无极天神可是四海八荒的战神。” “战,战,战神?” 小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久,才呆呆地转过头,木讷地看着前边那个无极天神。 不是吧,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会是什么四海八荒的第一战神? 以前她看电视剧的时候,那些电视剧里描述的什么战神哪个不是风华正茂,英勇善战,关键个个都是俊美绝伦。 怎么会是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看起来有些弱不经风的老人呢? 这,这,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该吐槽是电视剧过于美化,还是该吐槽现实过于残忍。 那司马轩也不在意旁边的小七一脸别扭,狰狞的面孔,而是继续侃侃而谈地说道:“说起这个无极天神啊,当年四海八荒,还未开天辟地的时候,妖三界大战的时候,无极天神仅靠一己之力,维护了三界的和平,他可是神的祖先。” “神和仙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七有些不解。 恕她无知,她一直以为神和仙都一样,毕竟,大家都称神仙,神仙的嘛。 “当然不一样了,“司马轩顿了顿继续说道:“神是与天地同生,而仙是自己修炼而成,虽都有法力,但是实则并不一样。虽然平时人们都喜欢叫神仙,神仙,但其实,两者并不相同,不过,不管是神仙还是妖魔,都会难逃身归混沌的结局。” “啊?神仙也会死啊?” “那是自然,不过,相比于人,他们的寿命不是短短几十年,而是几百万年。” “这样啊,可是,我怎么记得神仙不都是长生不老的嘛,为什么,这个战神,会这么苍老啊。” “其实不管是神还是仙,他们的外貌都是由自己选择,有些神仙活得时间久了,若是一直一副娃娃脸的模样,也难以树立威严,所以,他们都会过个几千年,换个模样,再加上,战神可是远古时期的神,算下来,他已经活了好几百万年了,也要身归混沌了,若是还是一副娃娃的模样,怎么让人信服,那是四海八荒的第一战神啊。” “有道理。” 小七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他和灵上天尊之间,谁比较厉害啊?” “他俩不是一个类别,一个是上仙,一个是上神,若是真要比试的话,应该也难分伯仲,不过,我听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二位经常相约一同下棋喝茶。” 听了司马轩的介绍,她再次回头看那无极上神的时候,感觉他虽白发苍苍,但眉宇间的那股子英气依旧存留着,举手投足之间,还有着几分过往英勇的身姿。 “不知上神此次前来,是有何要事?” 陌上阡彬彬有礼地问道。 无极上神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番陌上阡,笑着说道:“想必,你就是那君墨的大弟子,陌上阡吧,果真如你师父所说的那样,稳重儒雅。” “上神谬赞了,我同师父要学习的还有许多。” “此次我前来,是想同君墨商议一事,他在他的殿中吗?” “师父他,正闭关修炼,明日才出关,上神若是不着急的话,可以在我们天灵派稍作休憩,待明日师父出关后,再同上神商议。”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今日,我主要是为了我这弟子前来。” “弟子?” 无极上神转身对着那粉衣女子说道:“轻舞。” “师父。” 名叫轻舞的女子笑盈盈地走上前。 这可把落空师兄等一众弟子给看呆了,就连处变不惊的大师兄陌上阡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极上神继续说道:“轻舞同我修行已经许久了,我也知我离寂灭不远了,她是我门下唯一的弟子,又是瀛洲岛主的女儿,将来也是要自成一派的。但她跟随我所修行的仙法同你们天灵派,尤其是君墨学的术法同归一宗,所以,我便想将我这徒弟,交给君墨,让她在你们天灵派继续修行,我虽知你们天灵派不收女弟子,但是否还请天灵派卖我一个薄面,哪怕只是让她先参与这修仙大会,至于她有没有机缘能拜入君墨门下,就看她的造化了。” 这无极上神都这么说了,陌上阡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沉默着。 倒是旁边的落空有些沉不住气,“上神,虽然有您作保,但此事还是得同我们掌门一同商量,我们......”没等落空说完,陌上阡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上神都发话了,那我们自然是不好推辞的,那就给轻舞姑娘一块木牌,让她同各位弟子一同参与这修仙大会吧。” 既然大师兄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将那木牌递给了轻舞。 轻舞一脸得意地从他手中接过木牌,扬起头说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上神若无事的话,还请进殿好生休息,待师父出关了,再同您一叙。” “不了,我也只是为此事前来,既然君墨闭关,我就不叨扰了,我也累了,想回我那无极山,喝折颜替我酿的桃花酒去了。”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临走前对着轻舞又叮嘱了一道:“能不能入天灵派,就看你的造化了,这修仙大会,你好好发挥吧,为师走了。” 话音刚落,他便消失了,仿佛方才就没来过一样。 “恭送上神。” 陌上阡带领众弟子立刻作揖道。 那轻舞对着远处的空中大声呼喊着:“师父,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说着,便笑嘻嘻地拿着木牌走到队伍里头去了。 见无极上神走了,落空走到大师兄身边,轻声说道:“大师兄,可是掌门......” “好了,此事,你就不要再管了,等师父出关后,我会同他将述此事的来龙去脉的,眼下,让这修仙大会顺利举行才是大事。你先带众位弟子去第一轮考核的地点吧,我稍后就到。” 落空这心里虽有不甘,此时却也无能为力,有那四海八荒的第一战神作保,即便是掌门在,也是要卖这个面子的。 没想到,这个姑娘还真是来头不小。 没办法,落空只好听从大师兄的话,带着所有弟子去了第一道勇气考核的地方。 第77章 师尊的眼泪(34) 小七他们一行人跟在大部队里,跟着落空师兄往考核处去。 路上,小七忍不住感叹,果然,背景强大就是好,不管是这里还是现实世界,有背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倘若,要是自己被拆穿了女儿家身份,哪还有什么改头换面,卷土重来,只有灰溜溜下山的份。 但她转念又想,这或许对她来说是一个机遇,既然天灵派都已经开了先例了,就算之后,自己和玉莲被戳穿了身份,有了前车之鉴,自己也不至于无理无据。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轻快了许多。 落空很快便带他们来到了第一轮考核的地点,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山崖,下边甩着好几根的绳子。 小七带着好奇心,往下偷瞄了一眼,一眼望去,完全见不到底,雾气缭绕,光是看着,就让人有些瘆得慌。 小七不是恐高的人,不过,这个悬崖,她看着,心里也有点发怵。 “这座悬崖叫断念崖,这崖底有一处花地,种植着一种名为凌霄花的花,但看守那花地的是一头上古灵兽,它不仅嗜血,性格也极其地凶残,你们的任务便是,沿着这绳子往下攀爬,找到凌霄花,再通过绳子往上爬,你们只有四个时辰的时间,倘若,四个时辰之后,还有人没有上来,那便淘汰,而现在,如果有人胆怯,想要退出的话,可以交出你们的令牌,会有弟子送你们下山。” 落空师兄话音刚落,周边的弟子便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看了一眼那不见底的深崖后,不少人生了胆怯之心,毕竟,这么高,万一一不小心掉下去,真的会连命都没有,修仙归修仙,总不至于,仙没修到,师父也没拜到,便丢了性命吧。 于是,有些弟子在反复思索了片刻后,便纷纷将自己的木牌上交给了旁边的师兄。 落空师兄一边看着那些个放弃的弟子摇摇头,一边转头对着剩余的弟子说道:“你们之中,还有人要放弃吗?” 大家看了眼彼此,竟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司马轩拍了拍小七的肩,问道:“小七,你要放弃吗?” “当然不了,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怎么能轻言放弃呢。你呢?” “我当然也不了,你知道的,我千里迢迢来这天灵派拜师,怎么会轻言放弃,况且,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好怕的。” 司马轩一脸的壮志雄心,势在必得,小七忍不住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玉莲,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小七走上前,凑到玉莲的耳边轻声说道:“玉莲。” 玉莲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那悬崖,脸色煞白,一直抿着下唇,根本没有理会小七。 “玉莲,玉莲,玉莲。” 小七轻轻拍了拍玉莲肩,她这才反应过来,“啊?” “玉莲,你怎么了?” “我,我,我......” 小七看着玉莲一副即将要哭出来的模样,有些心疼,“玉莲,你要是害怕的话,你就放弃吧,没事的。” “不行的,”玉莲拉着小七的手,说道:“我一定要照顾你的,我答应了夫人的,没事的,我可以的。” “玉莲,你别逞强,那个悬崖深不见底,万一,你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的,你万一出事了,我怎么办,要不,弃权吧。” “不,小姐,你相信我,相信玉莲。” 玉莲一脸真诚,坚定地看着小七。 “真的没事吗?” 小七还是一脸地担忧。 玉莲咬了咬嘴唇,坚定地说道:“我可以的。” “那你要是害怕了,就跟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既然没有人要弃权,那么,考核,现在开始。”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声,考核正式开始了。 所有人一听的那声音,便立刻开始争先夺后地抢着绳子往下爬了起来。 司马轩也不甘落后,立刻拿起绳子,准备往下攀爬,见三人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叫道:“喂,你们还不下来吗?上面只剩我们四个人了。” “来了。” 说着,小七便拉着玉莲往前头走去,小七特意替玉莲选了一根比较结实又粗壮的绳子,让她往下攀爬。 “玉莲,你拉着这跟绳子,慢慢地往下爬,一步一步地踩着那个崖壁往下爬,慢点没事,咱们安全最重要。” 玉莲点点头,便拉着绳子,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着往下攀爬。 小七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对着下边的司马轩喊道:“轩哥哥,你看着点玉莲,她现在下来了!” 小七喊得声音很大,整个山崖都回荡着她的喊声。 那司马轩也很配合,在底下大声地喊道:“好的!没问题!” 小七满意地点点头,玉莲在底下有司马轩看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于是,她也开始准备拉着绳子往下攀爬起来了,毕竟,得在四个时辰内采到花,还要爬上来,这时间还真有些紧凑。 正拉紧了绳子往下爬的时候,见那墨子扬还是呆呆地站在上头,一动不动,一副严肃的模样,于是,小七便冲着他问道:“喂,你不下去吗?” 墨子扬眼眸微微动了动,却也不说话,还是一直站在原地,依旧一动不动。 小七正暗自嘀咕着这人又怎么了,又抽风了? 难不成这天灵派的气场同他不合,怎么时不时要抽风一次啊? 正打算不管他自顾自地下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想起昨日司马轩同自己说得话。 她这才想起来,这墨子扬表面看上去英勇潇洒,实际上他怕高。 她顿时明白了,为何他现在如此扭扭捏捏了。 于是,她走到墨子扬旁边,拉过墨子扬,小声说道:“要是你怕的话......” “谁怕了?” 墨子扬反驳道。 “好好好,你不怕,那咱们可以下去了吗?” “你先下去吧,我押后。” 小七忍不住叹了口气,摇摇头,这家伙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算了,自己还是帮他一把吧。 于是,小七一把将他拉到崖边,“你拉着绳子,我同你一起下去。” “你不用管我,你先......” “哎呀,你话还真是多,快走了,要是因为你,第一轮考核我过不了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啊。” 小七叉着腰指着他威胁道。 第78章 师尊的眼泪(35) 墨子扬见小七一脸霸道又蛮横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市集上那卖肉的大婶,成天举着刀对她的男人叫喊。” 什么嘛,这不就是在骂自己悍妇,泼妇嘛,真是过分。 小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这位大爷,您到底下不下去呢?” 墨子扬往下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却也不想在小七面前承认自己胆小,便咬咬牙,硬着头皮,拿着绳子往下爬去了。 小七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便知他其实心底是怕得很的,想着对方也是因为自己才来这里的,总不好就这么袖手旁观吧,于是,她从地上选了离他最近的绳子,往下攀爬起来。 小七虽是女子,但身体很是轻盈,再加上,她还是洛凡的时候,陆景阳就经常带她去攀岩,久而久之,她便爱上了这项运动。 所以,眼下这座悬崖,虽然很是高耸,深不见底,也非常地陡峭,但是,她深知,这天灵派虽然让他们做这番考核,但定不会让他们有生命危险,不然为何每年前来报名的人数这么多,说到底,这不过就是一个勇气的考核,又不是对性命的考核。 有了这层的心理安慰,她也便更为地放心,只当这是一次悬崖攀岩的体验了。 但是,其他人可并不像小七这么乐观。 比如,那墨子扬。 小七虽然是最后一个下去的,但是她的速度很快。 没几下,她便已经到了队伍的中央了。 而那墨子扬,才不过才往下了两三米,所有人都在半山腰,就他一个人还在那顶上徘徊着。 他一边用脚不停地往下尝试着,一边双眼紧紧地闭着,抓着绳子的手愈发的紧了,满头的虚汗,就连那衣衫都有些湿透了。 见墨子扬那副样子,要是真让他一个人独自地往下,估计,这考核都结束了,来都来了,总不能单独落下他一个人吧。 于是,小七又将绳子在自己的身体上缠绕了几圈,开始往上攀爬去了。 所有往下攀爬的弟子看着突然有个人竟往上攀爬,一时之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而是呆呆地杵在那里,纷纷议论起来。 爬了一大半的司马轩,听见自己上头那些人突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 正巧看到小七一个人拉着绳子往上攀爬,他有些惊讶,便高声对着往上攀爬的小七问道:“小七!你往上爬作甚?” 司马轩本身嗓门就大,加上这悬崖空荡,他的声音不停地在空谷间回响着。 小七也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往上爬。 司马轩见小七不曾理会他,便有些疑惑,再一往上看,便看到最顶上挂着一个有些颤颤悠悠的人,他定睛一看,那人就是那墨子扬,他瞬间明白了小七为何要往上攀爬了。 只是,往上爬不同于往下,对臂力与耐力的考核极为严苛,小七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想不到这么有劲儿。 司马轩忍不住在心里开始敬佩起来。 不过,更让司马轩敬佩的是小七的义气,毕竟,爬都爬了一半,又要前功尽弃,从头开始,没有足够的义气,可是很难做到的。 司马轩更加坚定要同她做兄弟的决心。 小七虽喜爱攀岩,但眼下,她爬下去,又爬上去,体力消耗得也着实地快,毕竟是凡人体质,她到了墨子扬边上的时候,忍不住有些气喘吁吁,鼻尖上,额头上,鬓边,都是密集的细汗。 站在顶上的天灵派的弟子们见那傅小七竟中途又返上来,忍不住面面相觑,互相嘀咕了起来。 正讨论着,一时之间,竟都没有注意到陌上阡前来。 “你们在讨论些什么呢?” 落空听到声音,转身过身,立刻作揖道:“大师兄。” 旁边的白衣弟子也立刻作揖:“大师兄。” “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呢?” “大师兄,您看。” 落空对着大师兄指了指底下的小七。 陌上阡走上前往下看了看,正巧看到小七在奋力地往上爬。 “大师兄,这个傅小七还真是有义气,自己方才明明已经下到半山腰了,此刻却为了那同伴,又重新回到末尾,往年来,每一个前来我们天灵派参加修仙大会的,都是本着头筹去的,莫说自相残害了,大都是不管不顾,置若罔闻,倒是这个傅小七,还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落空对着大师兄说道。 陌上阡微眯着双眼,“是嘛。”嘴角在不经意间划过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墨子扬踩在崖壁上的一块岩石上,迟迟不敢往下,他方才不小心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光是那一眼,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然后,他便紧紧地抓住那根绳子,迟迟不松手,也迟迟不敢继续往下。 正在那边踌躇着,突然见旁边多了个人。 他抬起头,一脸的惊讶,“你怎么?” “你就别逞强了,我早看出来你恐高了,算了,就让我陪你一起下去吧。” 墨子扬别过头,一脸的傲娇,“谁恐高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会恐高?”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敢往下?” “我这是嫌下头人过多,过于拥挤,这才慢慢来的。” 这人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小七望了一眼下头,连个人影都不见,估计这个时候,都要到了。 “那你跟不跟我下去嘛,再不下去,我们可要被取消资格了。” 墨子扬抬头望了一眼天色,也知眼下留给他们的时辰不多了,于是,便咬咬牙,说道:“下。” 二人正慢慢地下着时,突然听得下头一声凄惨的“啊!”,小七猜测定是有人没抓牢掉下去了,不过,应该底下会有师兄弟们去救他,她才不信,他们会袖手旁观呢。 她一扭头,想同墨子扬讲这事,以让他放心的时候,却看到他脸色苍白,唇色有些发紫,握着绳子的手不停地在颤抖,满头的虚汗。 看他这样子,是真的害怕极了。 于是小七想着准备安慰他,她一个手用力地拉紧绳子,而另一个手试图去轻轻拍他的背,以安抚他的情绪,刚一碰到他,他却像惊弓之鸟一般地盯着自己。 “你,别害怕,其实,就算真的掉下去了,上面的师兄弟们都会去救的,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你放心吧。” 有了小七的这番安慰,他好似缓解了不少紧张的情绪,但他往下的速度同方才比更加地慢了。 第79章 师尊的眼泪(36) 没办法,小七也只好同墨子扬一点一点地一块一块的岩石往下,但他下的速度极慢,倘若照着他的速度,天黑都到不了,她以前想起,有人说,恐高的人,是因为不停在给自己可怕的心理暗示,比如,掉下去会怎么怎么样,所以才会加深恐惧,缓解恐高最好的办法便是转移注意力。 于是,小七将身子挪到墨子扬身边,说道:“喂,你别闭着眼睛了,你别看下头,你看着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边听故事,边下去,就没那么害怕了。” “谁,谁,谁害怕了。” 墨子扬梗着脖子,红着脸,对着小七辩解道。 “好好好,你不怕,你不怕,是我逼着你硬要你听我讲故事的行吧。” 小七摇摇头,叹了口气,唉,男人的自尊心啊,矫情起来,简直太可怕了。 “那你说吧。” 小七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故事呢,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有电,有网,人们都有手机,有电脑,是一个科技进步,时代发展的世界.......” 没等小七说完,墨子扬便插嘴道:“电和网是什么?” “呃......”小七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就是现在没有的东西,有了电以后,就可以不用点烛台,还会像白昼那般明亮,至于网,呃......反正是好东西,这个不是重点,你听我继续讲下去。然后呢,在那个世界,有一个女孩,她从小就不爱读书,学习不好......” 小七正说着,又被墨子扬打断了。 “女子为何要读书?” 她没好气地回答道:“我方才不都说了嘛,那个世界倡导的是人人平等,况且女子怎么就不能读书了,我小时候,我爹还给我请私塾先生呢,你别再插嘴了,让我继续说。” 墨子扬见状只好乖乖闭嘴,安安静静地听小七讲故事。 “那个女孩呢,在高考的时候,呃,高考就像现在的科举考试,考好了,前途无量,考不好,只能明年继续,总之呢,那个女孩在考试的当天,文曲星附身,竟然考了一个很好的成绩,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差不多榜上有名,能任个一工半职的,家里人和全镇的人都对她寄予厚望,觉得她定能光宗耀祖,有出息。但是,那个女孩之后并没有如他们的期望,混的很好,相反,混得一点都不好,窝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勉强度日,又不敢回家......” 墨子扬见小七的神色有些黯淡,忍不住又问道:“那女子为何不敢回家呢?” “你知道项羽吗?” “那是自然,西楚霸王谁人不知。” “那你知道项羽为何到最后无颜见江东父老,最后自刎于乌江头吗?” “自然是知道的,当年,西楚霸王同汉高祖刘邦为了争夺帝位,进行了数年的战争,最后,被汉高祖的军队包围,而项羽带着几十人突围,逃到乌江边,遇到乌江亭长,亭长劝项羽可以回到江东以东山再起,但项羽自觉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便将坐下马赐予亭长,下马步战,一口气斩杀汉兵几百人,而后挥刀自刎。” “是啊,英雄气节,不过如此,那女孩便也自觉无颜见家乡父老,虽不及项羽的英雄气魄,却也有着自己的自尊心。” “但我觉得,大丈夫能屈能伸,汉高祖当年便是如此,项羽虽为英雄好汉,却不懂得这一道理,这也是他失败的原因,我虽不知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会让一个女子都觉压力如此之大,但我认为,一个人若想成事,必须懂得蛰伏,懂得韬光养晦,若是某一天,让我遇到了那位姑娘,我会让她回家,重新开始。” 小七愣了愣,她没想到墨子扬竟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可是,我方才不是说了嘛,那个世界同现在是不一样的。” 被墨子扬一反驳,小七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故意厉声呵斥道:“我都说了,你不要插嘴嘛,让我继续说。” 墨子扬撇了撇嘴,暗自嘀咕道:“方才好像是你主动来询问我的,怎么眼下,倒成了我的不是。” 小七的耳朵极尖,看着墨子扬嘴巴一张一合的,便问道:“你在嘟囔些什么呢。” “没有,你继续说。” 墨子扬冲着小七笑了笑。 小七轻声哼了一下,她也知道他刚才肯定在说自己的坏话,不过,自己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同他计较了。 不过,眼下,有了自己给他分散注意力,他好像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脸色也从煞白慢慢地回过血色来。 小七对着墨子扬继续说道:“然后,那个姑娘遇到了一个人,他会替她解围,会帮她忙,会真心待她好.......” “那人是那女子的心上人吧。” “你如何知道?” “我一猜便知。” 墨子扬得意地扬起了脸。 “是是是,历害死你。可是,那男子出了意外,一直昏迷不醒......” “出了什么意外?为何会昏迷不醒?有请大夫吗?” “我......” “他现在还活着吗?那女子又如何了?” 被墨子扬劈里啪啦地一连串的疑问,突然她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回答。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墨子扬好奇心这么重呢? 正当他们的说话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即将到崖底了,小七见快到了,于是对着墨子扬扮了个鬼脸,留下一句“你猜啊,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嘛。”,然后便不再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往下,直接到了崖底。 墨子扬此刻的心里已然忘记自己还在悬崖峭壁上,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已经到达崖底了,于是,他一跃而下,抓着小七询问他们的结果,小七被问得不耐烦,便随口地说道:“后来,那男的醒了请了最好的大夫,醒了,但是把女子给忘了,女子一时想不开,便隐居山林去了。” “原来如此。” 小七看着墨子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走到了玉莲和司马轩的旁边。 他们已经是最后一组了,基本上,下来的弟子都已经到了,距离截止时间,只有三个时辰了,必须尽快抓紧时间了。 第80章 师尊的眼泪(37) 玉莲见其他的弟子都安然无恙地下来了,只剩自己家小姐还有那墨公子没有下来,不免有些担心,一直抬起头望着那峭壁。 终于看到自家小姐的身影后,便欣喜地跑了上去,拉过小七问道:“小姐,您怎么会如此久,玉莲都同司马公子下来许久了。” 小七往后瞥了一眼身后的墨子扬,对着玉莲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一言难尽啊,玉莲,记住我说的话,能有一个好的队友,是上天修来的福气,你可要好好珍惜啊,难怪别人都说,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玉莲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七,显然,她完全听不到自家小姐说得这一番话。 小七看着玉莲一脸的天真无辜,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说道:“看来,司马轩将你照顾得很是稳妥,你也没有受什么伤,不错,总算是没让我失望。” “司马公子一路上很护着我。” 说着,玉莲忍不住有些害羞,带着白皙的脸蛋都有些发红。 小七见她如此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哦哟,是嘛,司马轩待你如此地好,要不,之后,我把你许配给他好了,他定会好好护着你的。” “小姐,你又打趣玉莲。” 玉莲见自家小姐又开始寻自己的开心,忍不住娇嗔道。 “好了,好了,不同你说笑了。” 于是,小七便拉着玉莲朝着司马轩站的地方走去。 “轩哥哥。” “小七啊,你们可算是下来了,我们啊,都等了半个时辰了。” 司马轩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抱歉,抱歉,久等了。” 小七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她转过身看了一圈周围的弟子,同方才下去的人数相比,活生生少了一半,估计都是半途中掉下去的,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得尽快找到凌霄花。 只是这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原以为这断念崖的下边怎么着也是那种青山绿水什么的,毕竟也是修仙之地,哪知如此荒芜,竟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更加不知去哪里找那凌霄花了。 其他的弟子都已经三两结队往前走了起来,还在原地的只有小七,玉莲,司马轩,墨子扬,还有那位背景极其强大的轻舞姑娘。 要想找凌霄花,至少得知道它长得什么样子吧,小七是从未见过的,甚至都不曾听说过,他们几人中,也就司马轩见多识广,说不定,他能知道,于是,她对着司马轩问道:“你见过那凌霄花吗?我从来没见过,今日也是第一次听说,你知道它长什么模样吗?” 司马轩摇摇头,“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据说那凌霄花炼制的药品,可以活血化瘀,是修仙练武之人的良药,只是,这凌霄花极难生长,也极其稀少,我以前在太白门的时候,也只是听说过,却也不曾亲眼见过。” “那怎么办啊?” 小七忍不住发愁起来,任务是找到凌霄花,眼下连凌霄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找到它了,估计,走到它面前都认不出来。 “呵,真是没见过世面。” 正当他们发愁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小七循着声音看过去,是站在一旁的轻舞。 她正睥睨着他们,双手抱于胸前,脸上尽是不屑与骄傲。 小七走了过去,作揖道:“听刚才姑娘的话,想必,姑娘定是知道那凌霄花长什么样了,不知姑娘是否能告知在下那凌霄花究竟长何样?” 轻舞扬起头,用轻蔑的语气问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什么态度啊......” 旁边的司马轩见轻舞如此傲慢的态度,忍不住要发起脾气来,他本就是个直爽性子的人,况且,他还是太白门的副掌门,岂容一个小女子在他面前傲慢无礼。 小七知道司马轩的脾气,立刻将他拦了下来,毕竟眼下,有求于人,便又转头微笑着看着轻舞,说道:“那是因为姑娘见过的世面,可比我们这些人见得多得多了,所以,还请姑娘指点一番。” 见小七不似刚才那莽夫一般,而是彬彬有礼,仔细一看,那人生的很是干净,颇有一番温润如玉的气质,一时之间,轻舞看着小七,有些失了神,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看在这位公子如此有礼,不像某人这么粗蛮的份上,本姑娘就告诉你们吧,那凌霄花的花瓣是鲜红色,花冠成漏斗形,极为好认。” “原来如此,还多谢姑娘慷慨解说,恕在下还有一个疑问,这崖底四处一片白色,就连方向都有些摸不大准,不知姑娘是否知道那花......” “公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是我虽知道这花长什么样,却也不知那花究竟在何处,至于谁能率先找到,只能各凭本事了,这位公子告辞。” 说完,轻舞便转身离开了。 小七冲着轻舞的背影再次道谢了起来:“多谢姑娘,也祝姑娘好运,可以顺利找到凌霄花。” 轻舞虽听到了小七的声音,却也没有回头,而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只是这心里,忍不住有一丝窃喜,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嘴角正微微上扬。 “小七兄弟,你没看到那人如此傲慢,你为何还这么低声下气地问她啊?” “你这就不知道了,大丈夫得能屈能伸,这不,至少咱们知道了凌霄花长什么样不是?” 小七故意将“能屈能伸”四个字说得极为大声。 旁边的墨子扬听见,忍不住暗自笑了笑。 倒是让旁边的司马轩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能屈能伸有什么关系啊?” “好了,咱们快走吧,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便拉着玉莲照着自己的直觉往前走了起来。 “喂,你们知道方向呢?怎么就直接走了啊?” 司马轩对着小七和玉莲的背影喊了起来。 小七伸出手对着身后的墨子扬摆了摆手,说道:“不知道,跟着感觉先往前走走呗。” “啊?感觉?” 司马轩站在原地犹豫着不知要不要跟上去。 见那墨子扬也跟了上去,又不想一个人去别的方向,毕竟人多还多点力呢,于是又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一边走着,还一边嘴里说道:“喂,你们等等我啊,喂,走慢点。” 第81章 师尊的眼泪(38) 虽然,小七在是洛凡的时候,运气一直很不好,除了当年高考不小心撞了大运外,从那之后,她的人生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一无所有。 不过,她自从当了傅小七,那运气真的特别好。 小时候,六哥时常要去那赌坊里赌两把,过过瘾,小七因为没人陪着自己玩,便一直缠着六哥,后来,六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把小七偷偷带着,一同去了赌坊。 六哥当时不知道要押大还是押小,正迷茫着呢,小七指了指那个大字,然后扯着六哥的衣衫说道:“六哥,大。” 六哥起初不信,觉得一个小孩子能知道啥,于是,自顾自地押了小,哪知,色子一开是大,他顿时有些懊悔。 然后,等到下一把的时候,小七又扯着六哥的衣袖,朝那个小字指了指,这次六哥想着那就赌一把吧,于是听从了小七的意见,赌了小,结果,一开,还真的是小,可把六哥乐坏了,直说小七是天生的赌神。 后来,每一把,小七指哪儿,六哥便押哪儿,把把都赢,赌桌上的人也跟着小七指的方向押,也是没有输过。 从那之后,只要六哥去赌坊,必定会带上小七一起。 因为赢得太厉害,活生生把市集上的赌坊关了好几家。 至于后来嘛,不知道是哪家的赌坊老板把事情捅到了傅老爷子那里,傅老爷知道六哥不做好榜样,而是带着自家最小的妹妹偷溜出去,还去赌钱,便一怒之下,将六哥关了禁闭,也不让小七出去了。 没了小七,市集上的赌坊又再一次正常营业了起来,不至于上街乞讨。 其实,就连小七都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可以这么好,她当时只是纯粹地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哪知,指哪儿中哪儿,后来,她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在这里,傅小七的运气就是比别人好,可能这就是她唯一的金手指吧。 于是,小七再一次凭借自己的感觉,自顾自地往前走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运气再一次发挥了作用,没走多久,她便看到一片鲜红的花地,鲜红色的花蕊,筒状的花瓣,同轻舞的描述一模一样。 小七一脸得意地看着司马轩,说道:“怎么样,我就说跟着感觉走,不会错的吧。” “还真的找到了,你这运气,确实是好。” “既然找到了,那咱们赶紧摘了往回走吧。” 说着,小七便要过去用手摘。 “不能摘!” 轻舞跑了过来,见小七直接用手摘,立刻阻止道。 哪知,她的话音刚落,小七的手正好碰到那花瓣,顿时,她感觉一阵山崩地裂,所有人都有些站不稳。 突然面前的花地逐渐往下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雪之地,上头卧着一只冰雪雄狮,它一见到来的一群外人,便开始怒吼起来。 像是对方侵占了它的领地一般,它对着他们不停地怒吼。 小七被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怎么办?” 轻舞走过来,说道:“这个凌霄花是由上古神兽冰雪雄狮看守的,若是直接用手接触凌霄花,将它采摘,会唤醒它,只能用法术先将它沉睡的封印加固,再摘,可眼下,它已经唤醒了,为今之计,只有将那头冰雪雄狮打退,再用法术将它催眠,才能取得。” 小七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干了一件蠢事,这下好了,连累到大家了。 小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大家,说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我方才过于鲁莽了。” 轻舞叹了口气,“算了,看来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说着,她便拔出手中如冰的薄剑,然后在上前轻轻呵了口气,顿时,一道青绿色的光朝那冰雪神兽劈了过去,但那道光对它毫无用处,它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更加发狂了,直冲着天怒吼了许久,那声音震耳欲聋,让整个地面都有些颤抖了。 只见它的前爪在地面上踩了好几下,猛地往前一冲,也不奔袭击她的轻舞,而是直奔小七去。 正在这个时候,司马轩走到小七面前,拔出剑,抵在前面,嘴里不停地在呢喃着术语,旁边的墨子扬用拳头用力地往它的腹部捶去,它顿时感觉到一阵疼痛,往后退了几步,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的发狂。 它转了转头,两只爪子不停地在地上猛烈地击打着,然后,便对着前方的人,用力地喷出了一道火,众人见状,立刻灵巧地躲开了。 小七虽不会法术也不懂武功,但好在她身手灵敏,一个翻滚便到了旁边。 那只雄狮双眼满是杀戮之色,看了一眼四周,轻舞趁着这个间隙,立刻又举起剑朝它劈了过去,它往旁边灵活一跳,将那剑气躲了过去,随后,又一个劲儿地冲着轻舞怒吼,轻舞没有躲开,身子猛地一晃,连连退了好几步,面色有些苍白。 小七见轻舞这伤很是严重,便立刻走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轻舞摇摇头,却随即吐了小七一身的鲜血。 小七将轻舞扶到一边,于是,转身走到那冰雪雄狮的面前,想着,既然这是自己招惹下来的,那就自己去收拾吧。 她的浑身已经狼狈不堪,再加上被轻舞的血吐了一身,此刻,更加显得脏乱难堪,她却顾不上那么多,拿起旁边轻舞散落的剑就要往前砍去。 雄狮再一次对着小七怒吼道,它的怒吼化作一道白光直直地朝着小七劈来,她手拿着剑对着那剑气奋力抵抗起来,她的脚逐渐陷入了地下,但她却依旧没有放弃,还是拼死抵抗着。 墨子扬见状,也立刻走到小七身后,用手撑起她的背,只是那雄狮的力气犹为的大,即便是二人合力,依旧敌不过,二人逐渐往后退,这个时候,司马轩绕到雄狮的背后,呢喃着术语,顿时,手中的剑光如闪电般幻化出无数朵绚丽的剑花,将那头雄狮尽数笼罩。 轻舞见眼下是最好的时机,便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对着那头雄狮开始念起催眠术来。 在众人的合力之下,那头雄狮终于逐渐沉睡过去,原本沉在地下的凌霄花也重新升了上来。 小七方才那一抵,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眼下看到,终于,催眠了雄狮,这才松懈下来,一时体力不支,跌倒在地上。 第82章 师尊的眼泪(39) 玉莲什么也做不了,眼下也只有去那凌霄花地中,采了五朵花,交给众人。 小七从玉莲手中拿过凌霄花,转头看了一眼那花地,眼下,摘了五朵之后,这花地里头,只剩下十朵了,即便是之后的弟子找到了这里,能晋级到下一关的也只有十个人。 这个天灵派还真是狡猾,从一开始便已经规定好了晋级的人数,幸好她这次运气足够好,不然,不是被雄狮吃掉,那就是拿不到凌霄花。 “眼下时辰不早了,距离截至,只有一个时辰了,咱们抓紧上去吧。” 说着,司马轩便要转身离开,回到方才的地方。 小七见那轻舞此番伤得必然不轻,于是,便走到她的边上,询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轻舞摇摇头,从小七手中拿过剑,便转身跟着离开了。 还真是坚强。 小七忍不住在心里倾佩道,受了这么重的伤,吐了这么多的血,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小七转过头对着玉莲说道:“咱们也走吧。” 玉莲点点头,便跟了上去。 墨子扬走在了最后,对他而言,他宁愿是在这崖底多待一会儿,也不愿再爬上去。 众人来到崖底,望着高耸入云的断念崖,若是此刻真的用绳子爬上去,怕是来不及,于是,司马轩将剑升了起来,便要准备御剑直接飞上去。 “小七,来不及了,还和昨日一样,我带你们一起上去吧。” 小七扬起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断念崖,的确,司马轩是正确的,若是循规蹈矩,只有全军覆没。 她看了看旁边的轻舞,这伤势得赶紧上去,让师兄弟们替她治疗,于是,她走上前,对着司马轩说道:“你先带轻舞姑娘上去吧,她的伤势不轻,得赶紧让师兄们先替她治疗。” 司马轩一听,看了一眼旁边摆着臭脸的轻舞,有些不大情愿,但想到她是这里唯一的姑娘,还身受重伤,也罢,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着轻舞说道:“喂,你上来吧,我先带你上去。” 轻舞本是瀛洲岛主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又是战神的弟子,她才不需要别人可怜呢,于是,她别过头,说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上去。” 司马轩见自己自讨没趣,便转身直接走开了,对着小七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你看到了啊,不是我不愿,是人家不稀罕。” 小七看了一眼轻舞,便知,这姑娘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论实力,她在他们几个人中间定是最强的,要不是那头雄狮的突然袭击,她一时没有防备,才受了重伤,她身上顶着无数的光环,若是被人看见她一个堂堂战神的弟子,还需要别人才能上崖,定是要惹出不少闲话的,女孩子的自尊心啊。 唉,小七忍不住摇摇头,对着司马轩说道:“算了,你还是先带玉莲还有墨兄上去吧,我同轻舞姑娘一起上去。” “那也行。” 司马轩顿了顿,突然一脸坏笑地看着小七,说道:“哎,小七,你怎么特别关心那刁蛮丫头啊,难不成,你对她有意?” 小七差点没喷出来,“什么?” “我说,你对那轻舞,又是关心,又是照顾的,是不是对她有意?” 小七慌张了,她只是因为同为女儿身,比较能了解人家的心情罢了,怎么会被人觉得自己是对她有意呢,要是那一天恢复了女儿身,那还怎么得了啊,于是,她赶紧对着司马轩正色道:“喂,你可别乱说啊,我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只身前来,再加上,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地击退雄狮,所以,就想多多照顾她。” 司马轩立刻露出了一副,什么都知道得表情,冲着小七眨了眨眼,说道:“我懂,我懂,我都懂。” 然后,便带着玉莲往上去了。 小七在原地满头得黑线,你懂,你懂什么呀你。 然后,小七走到轻舞旁边,问道:“轻舞姑娘,你待会儿准备如何上去呢?” 轻舞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断念崖的崖顶,说道:“这么高,以我现在的体力,御剑是不行了,我只能像方才那样爬上去了。” 小七看着轻舞的模样,若是真的让她一人爬上去,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不管怎么说,刚才大家也算是同生共死了,自己毕竟以前攀岩的经验比较丰富,所以,眼下自己的体力也算是充沛,于是对着轻舞说道:“行,既然这样,轻舞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就请允许在下陪同你一起上去。” 轻舞听到小七这么说,不免有些愣了愣,“你为何要陪我?你明明可以同那个人一起御剑直接上去的啊。” “你既然不愿同他一起御剑上去,我也就不再勉强你了,但是你现在身受重伤,若是让你独自一人爬上去,万一体力不支,沿途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况且,方才,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找到凌霄花,也不会击退那冰雪雄狮,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感谢你。” “照顾?为何要照顾我?我们不是竞争对手吗?” 小七笑了笑,“可我们也是朋友啊。” “朋,朋友?” “我们方才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同生共死了,怎么不算朋友呢?” 轻舞有些怔了怔。 她自幼在瀛洲众星捧月,身份尊贵,再加上后来跟着战神修行,不管去到哪里,都是万人景仰,可是,她的身边从来没有任何的朋友,一直是孤身一人。 小时候,她看到别的孩子身边总是会有一堆的人,一起玩耍,一起修行,她就会很羡慕,每次她想要去走上前同他们一块,他们只会对着自己恭恭敬敬地作揖,然后便走开了。 她曾问过自己的父亲,为何自己修行只能一人。 她的父亲告诉她,她的身份尊贵,岂能与那些普通人相提并论。 所以,从小到大,她都是孤身一人,久而久之,她便也习惯了这种孤独的滋味。 她知道,很多人都说她骄纵刁蛮,但她也不在乎,随他人去说吧。 但今天,从面前的这个人嘴里,第一次听到“朋友”,她有些恍惚,感觉这么多年,心底的坚冰好像有一丝融化。 第83章 师尊的眼泪(40) 司马轩御剑的速度很快,这会儿已经又下来了,他知道小七要陪那轻舞一同攀爬上去,便也不再去询问他,而是自顾自地走到墨子扬的身边,对着他喊道:“喂,走吧,咱们一同上去吧。” 墨子扬看了一眼小七,然后又转头看着司马轩问道:“小七呢?” “哦他呀,他正打算陪那刁蛮丫头一起爬上去呢。” “爬上去?” 墨子扬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 司马轩走到墨子扬旁边,小声说道:“小七兄弟定是对那刁蛮丫头有意思,我们就不要打扰他的好事了,赶紧走,赶紧走。” “有意思?她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思?” 墨子扬一脸的不可置信。 司马轩也不顾墨子扬说什么,赶紧地拉着墨子扬御剑往上了。 司马轩走之前,还特意对着小七说道:“好好把握啊。” 小七忍不住对着他翻了好几个白眼。 一旁的轻舞有些摸不着头脑,对着小七问道:“他同你说些什么啊?什么把握?” 小七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只好说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上去吧。” 说着,她便扶起了轻舞,往那崖壁走去。 小七替轻舞将绳子在身上绕了好几圈,然后又用力地拉了拉,很是结实了。 然后才顺着绳子同轻舞一同往上爬去。 两人彼此搀扶着,虽然速度有些慢,却也算是稳打稳扎,到了崖壁中央的时候,轻舞好像有些体力不支,嘴唇发白,身上的伤,还流着血,她满脸煞白,冒着汗。 突然,她一个松手,就要往下滑,幸好小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 “轻舞姑娘,轻舞姑娘,”眼看她要闭上眼睛不省人事,小七一边紧紧地拉着她,一边拼命地喊着她。 她的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小七感觉自己的胳膊一直在往下坠,如果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两个人肯定都会掉下去的,到时候,肯定直接淘汰了。 她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绝对不可以下山。 于是,她借着旁边岩壁的力量,将自己身上的绳子同轻舞的那根绳子绑紧了打了个死结,然后,再咬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轻舞往自己身上拉,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她才把轻舞扛到自己的身上,拴紧了后便要往上爬。 两个人不比一个人,爬这么高的岩壁,着实有些吃力。 额头上的汗水止不住往下流,衣衫已经湿透了。 轻舞躺在小七的背上,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了小七的背上,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你为什么要救我?” 小七一边奋力往上爬,一边对着轻舞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们是朋友啊。” 轻舞靠在小七的背上,看着她后脑勺和鬓边都是汗,她的背也有些湿了,如果不是带上自己,她一定可以更快地往上吧。 虽然她看起来有些柔柔弱弱的,但是她的背却很温暖,她第一次,靠在别人的背上觉得很安心。 “谢谢。” 她对着小七的耳边轻声说道。 她看着小七嘴角微微上扬,“没关系。” 她也不自觉,微微上扬了嘴角。 朋友,原来,有朋友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终于,小七带着轻舞爬到了顶上。 还好,没有误了时辰。 她已经浑身没有力气了,从怀里把凌霄花掏出来递给大师兄陌上阡后,她便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了,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她的身子还是有些虚弱,好不容易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玉莲正推门进来,见小七醒了,立刻一脸欣喜地走了进来,“小姐,你醒了?” “玉莲,我怎么会回到这里了?我怎么回来的?” 玉莲放下手里的盘子,坐在小七的床边,说道:“小姐,您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七一脸茫然地看着玉莲摇摇头。 “小姐,您将那轻舞姑娘背上来就昏迷了,还是墨公子把您给背回来的呢。” 小七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墨子扬?” 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是啊,要我说啊,小姐,那墨公子对您一定是有意,您都不知道,他看到您昏迷的时候,有多担心,二话不说,就把您背起来,送回了房......” 小七见玉莲滔滔不绝的模样,就知道她又开始了,于是,立刻打断了她,“那轻舞姑娘呢?她可还好?” “您把她背上来后,大师兄他们就带她去治疗了,应该现下没事了吧。” “那就好。” 总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突然想起来,第一轮考核的结果她还没问呢,“对了,玉莲,第一轮考核,我和轻舞姑娘算是过了吗?” “嗯,大师兄说了,你们都过了。” 玉莲转身去桌上给小七拿了些糕点过来,“小姐,您累了一天了,都没吃什么东西吧,这是我特意去厨房给您做的,您尝尝。” 经玉莲一提醒,才发觉,自己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了,于是,从玉莲的手里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玉莲,还是你最疼我了。”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对了,师兄他们有没有说第二轮考核何时开始?” “大师兄说,原本明日就要进行第二轮的考核,但是因为这次第一轮考核中,有弟子受了重伤,为了公平起见,所以,第二轮考核定在三日后举行。” “可是第二轮不是考核智力吗?虽然我和轻舞都受了些伤,但也不影响考核智力啊?” 小七有些不解。 玉莲摇摇头,“我不大清楚,大概师兄也是为了我们考虑吧。” “嗯.....算了,延后了也好,正好这几日我好好地养精蓄锐,好了,我吃完了,你快去睡吧。” “那小姐,我就先去睡,你有什么事记得叫我哦。” “放心吧。” 说着,小七还冲着玉莲笑了笑。 玉莲见自家小姐没什么大碍了,于是,便回到自己的床榻上睡去了。 小七不知自己竟昏睡了这么久,眼下倒也清醒得很,于是,她伸了伸懒腰,便披了件外衣,要去门外。 正走到门口时,她突然看到有一个人影在门边,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那人影又一闪而过。 小七轻轻关上了门,走到门外,一脸防备地贴着门边,又不想扰了屋内玉莲,便轻声喊道:“是谁?快出来!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第84章 师尊的眼泪(41) 过了片刻,那个人影才缓缓从一旁的柱子边走了出来。 是墨子扬。 小七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鬼鬼祟祟的?” 墨子扬有些窘迫,过了好久,才从身后掏出一包用纸包好的糕点,递给了小七,“怕你没吃东西,所以给你来送点吃的。” 小七从墨子扬手里接过糕点,忍不住拍了拍墨子扬的肩,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啊,不愧是我的好兄弟,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墨子扬支支吾吾地还想说些什么,站在原地也不动,小七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然后,墨子扬便转身回去了。 睡了这么久,小七眼下又睡不着,不过,这墨子扬来得还真是时候呢,自己还真有些饿了。 于是,她拿着糕点往外走了起来。 一边踱着步,一边吃了起来。 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能见到那个灵上天尊,然后搞到他得眼泪,一时没注意,她往前殿走了过去。 突然,她看到前殿正厅里头烛火还亮着,里头好像有两个人在讲话。 她也不是非要偷听,只是这大晚上,四下很是安静,即便离得有些远,她还是能听到里头两个人在讲话。 听那声音,好像是大师兄和落空师兄。 “今日,那头冰雪雄狮着实奇怪,虽然它得性情向来暴躁,但不会伤及他人啊,今日怎么会?” “这个事情着实很蹊跷,我一时也不知为何,师父还在闭关中,等师父出来了,我再好好询问他吧。” “大师兄,我有个猜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雄狮几百年来都不曾有异动,该不会和最近的妖气入侵有关吧。” 妖气? 啥? 这个天灵派还有妖啊? 她有些被吓到了,手上的糕点不小心散落一地,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殿内的大师兄和落空听到了声响,便立刻停止了谈话,走出来一看,发现是小七。 小七正蹲下身子要捡糕点的时候,一个抬头,正好和对方,四目相对。 顿时,很是尴尬。 三人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落空率先打破了寂静,对着小七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前殿干嘛?” “我睡了一下午,有些失眠,就想出来走走,我又饿了,就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出来走走,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走到这里了,你们聊你们的,我不打扰二位师兄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说着,小七便要转身回去,却被大师兄叫住了。 “等等。” 小七缓缓回过头,满脸堆笑地看着大师兄,问道:“师兄有何吩咐?” “听说今日,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啊,既完成了第一轮的考核,又救了轻舞姑娘?” 小七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跟我们你就别谦虚了,想不到,你看上去弱不经风,跟个,姑娘家似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陌上阡特意把姑娘家三个字着重了说。 小七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有些心虚,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是很有劲儿的,毕竟,我可是个男子啊,师兄,你说是吧。” 陌上阡仔细打量了小七一番,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说道:“这倒也是,怎么样,你的伤好点了吗?” 见大师兄没有起疑,小七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一大半。 “多谢大师兄关心,我没事,倒是轻舞姑娘,不知道她的伤势如何?” 落空说道:“你放心,我们天灵派的医术还是很厉害的,轻舞姑娘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小七突然想起来,听玉莲说他们的第二轮考核往后挪了,不知道,明日他们干嘛,反正来都来了,问问清楚嘛,于是,她对着大师兄问道:“师兄,我有一事想问您,不知师兄方不方便。” “何事?但说无妨。” “方才我听玉莲说,第二轮考核改到后日了,那不知明日,我们在这山上做些什么呢?” “这个嘛,我们自有安排,你等明日便知道了。” 这还保密,真是的,算了,她在这里也挺久了,也有些乏了,还是先回去算了。 于是,小七便对着二位师兄转身告辞回房去了。 见小七逐渐远去的背影,落空凑到大师兄的旁边,轻声问道:“师兄,方才我们说得话,不知他听到了没有......” “怎么,你是怀疑她?” “不好说,我担心,这一批弟子里头混入了妖界的人,若是那样,就不好了。” 落空显得很是但心。 陌上阡转过身,对着落空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怀疑,那明日,你就好好看着他们吧。” 这天灵派着实大的很,她转来转去,转了好久,才总算是回到了房间。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眼下也有些困了,虽然依旧不知道明天要做些什么,不过,这都是明天的事情了,先睡饱要紧。 然后,她便倒下呼呼大睡了。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玉莲把她从睡梦中摇醒,她才醒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她就得知,午膳过后,他们所有新来的弟子要去前殿集合。 虽然不知道要去干嘛,不过,这天灵派的午膳很是好吃,俗话说,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午膳过后,小七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所有弟子都到了前殿集合,小七看了一眼,这次活生生比昨日少了一半,看来,这第一轮着实淘汰了不少人啊,第二轮都还没过,怎么会就只剩下这么些人了。 难怪都说这天灵派不好进,这好家伙,要是等到第二轮考核过后,那不只剩下几十人了? 落空和陌上阡都来了,见弟子们都来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告知他们今日下午他们要做的事。 “因为昨日考核的一些失误,让各位都受了惊,真是抱歉,所以,为了让大家好生休息一番再继续进行考核,我们将第二轮考核挪到了明日,我们也知,昨日你们为了考核,费了不少的心思和精力,有些弟子的面容憔悴,为了维持考核的公平,今日,我们便带你们去那三生池好生洗涤一番。” 第85章 师尊的眼泪(42) 三生池? 这又是什么东西? 小七从来没有听过,看着旁边一众都是恍然大悟的模样,小七便拉着司马轩小声问道,“那个三生池是什么?” 司马轩摇了摇头,只说:“我只知道,若是有人渡了三生池会增长修为,还会有养颜驻颜的功效呢。” “这么好?” 小七忍不住有些欣喜,增长不增长修为,她倒是无所谓,她只想要养颜,毕竟,这个地方没有护肤品,她都觉得自己的皮肤变成老菜皮了。 这下,可以好好洗洗了。 落空带着所有的弟子绕来绕去,到了另一座雄伟的华丽大殿中。 然后,他指着旁边那三个不规则的池子道,“各位,这就是三生池,它可以助你们洗去前尘的污秽与瘴气,洗过后,大脑会清明许多,也会对你们的修为有一定的帮助......” 没等落空说完,那些弟子都纷纷迫不及待地想要踏进了那三生池。 小七站在一边看着,那三生池原来就是三个池子,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黄色的,另一个是绿色的,颜色很是好看。 突然,站在红色池子里的弟子大声地叫了起来,把小七给吓了一跳。 落空师兄走上前,看了一眼池水,又看了一眼站在池子中间的那弟子,摇了摇头,说道:“这红色的池子,是专门洗去人的贪欲,你会觉得疼痛,就证明你贪念过重,不适和修行。”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站在红色池子中的弟子便开始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啊,好烫好烫。” “我好痛啊,我好痛啊。” “我觉得我要融化了,啊。” 落空走上前,问道:“你们若是想出来,也可,那就代表,你们放弃明日的第二轮考核,你们想清楚了没有?” “我放弃,我放弃。” 落空一说完,有个弟子便立刻喊着自己要放弃。 于是,落空手一挥,他便已经上来了,只是这双脚顿时通红。 其他那些弟子,有的忍耐了下来,有的,也纷纷喊着自己受不了,选择放弃。 小七看着那些个弟子,有些不大敢下去,但转念一想,这虽然是临时安排的,但肯定也是他们一早便已经打算好了的。 如果她没猜错,这就是考核中的一部分。 于是,她咬了咬牙,脱下了鞋子,赤脚站在一边,那池子虽然是红色,但是却格外地清澈透亮,上面还飘荡着几片白的粉的花瓣,墙上的龙口里缓缓地吐出清流,其实也和其他普通的池子没什么不一样嘛。 小七这么想着,便往池子里走。 她竟觉得那池水很是舒服,没有那些人说得这么恐怖啊。 于是,她冲着岸上的玉莲喊道:“玉莲,快下来,这里头好舒服啊。” 旁边的弟子越过红池,已经往那黄池去了。 哪知,刚进入黄池,便听到又有弟子在叫喊,好烫,好痛。 落空说道:“那黄色的池子是洗去你的欲念,若是你觉很大的不适感,那么,证明你的欲念很重,若无法抛去那欲念,你将会被彻底吞噬。” 落空的话一说完,便又立刻有人喊着要放弃。 小七看了一眼周围,才刚两个池,就已经放弃了这么多人,这还没到第二轮考核呢。 小七拉着裤管开始往那第二个池子里走去,同方才的红色池一样,她依然没有任何的感觉,于是,她便欣喜地往第三个池子走去,依然没有任何的感觉,甚至,要比方才还要舒服,她觉得整个人就跟重新焕发了一般,顿时,神清气爽。 她站在绿色的水池里,对着落空师兄问道:“师兄,这个池子水,是洗去什么的啊?” 落空看着小七完全没有任何异常,便知小七不是那妖界派来的人,他也便松了一口气。 于是,对着小七回答道:“这第三个池,是洗去痴念。” 痴念? 小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管它呢,反正这水,她泡着很是舒服。 司马轩说,这水可以养颜驻颜,脚洗干净了,她这脸还没洗呢,趁着都没来这绿池,于是,便捧起绿池中的水,开始清洗自己的脸。 这水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她都觉得自己的皮肤又嫩了不少。 心里一阵欣喜,竟开始玩起了水。 旁边站着的落空一直紧紧地盯着那个小七,实际上,这洗三生池的提议,是他提出来的,这三生池虽是洗去人们的贪,欲,痴,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那便是可以鉴别出是否带有妖气,若是妖或者是心术不正之人,进了这三生池,必定是生不如死,不过,这傅小七竟然如此怡然自得,想必,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吧。 旁边那些弟子,见小七如此惬意,安然无恙,便胆子也大了不少,开始往那绿池中去。 哪知,那些个弟子,各个都是痴情种子,一进那绿色池,便立刻觉得痛不欲生,没下去多久,便又立刻想要放弃上去了。 小七见其他人都有些疼痛感,但自己完全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忍不住耸了耸肩。 这就是所谓的戒贪,戒欲,戒痴吗? 还挺有意思的啊。 三生池走完,剩下的弟子又只有方才的一半了。 走完三生池,落空又带着他们在这昆仑山巅四处看了起来。 眼下,他正带着他们往正殿走去。 那正殿名唤天灵殿,比起那些个偏殿,侧殿高大了好几倍,深红色,深灰色还有金色交相掩映,肃穆庄严又大气华重,让人仰头之间忍不住想要跪倒。 昆仑山漂浮在海上,盛产玉石,几乎所有的地面,连广场石阶都是用不同质地的白玉石铺成,举头漂浮的三殿,更是犹如璀璨的水晶宫一般,在血一片的红霞映衬中,灼灼生辉。 落空给他们指道:“我们天灵派有一个正殿,四座圣殿,九阁十二偏殿,正殿天灵殿是集会祭祀或者处理派中大事,四圣殿都在那正殿后头的顶上,由天尊和三位世尊居住掌管,九阁则是由我们天灵派九位德高望重的仙老掌管,像什么戒律阁,藏书阁,封魔阁,医药阁,礼乐阁,书香阁等等。山中大事也不是天尊一人说了算,需要四殿九阁一同讨论。至于那些偏殿,都是给弟子们居住,若是你们成为了我们天灵派正式的弟子,你们便可以一直居住此地了。” 第86章 师尊的眼泪(43) 落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待会儿,你们每位弟子需要去那书香阁进行上课。” 什么? 上课? 不会吧,来这里还要上课? 小七一听到要上课,便觉得头疼,要知道,她真的最讨厌读书了。 她忍不住对着落空问道:“师兄,我们为何要上课啊?” 没等落空回答,大师兄便开口了,“明日便是你们第二轮的考核,先前我便说过,第二轮的考核是对你们智力的考核,所以,今日你们需要进行一番学习,明日,我们会针对你们学习的内容进行考核,这便算是对你们智力的考核了。” 什么嘛,这不就是考试嘛,完了,真的完了。 小七暗自在心底叫苦道,她已经有些生无可恋了。 没等小七接受,他们一行人已经被落空带到了书香阁。 那书香阁很高,足足有九层,光是上去,便耗费了不少的体力。 他们接下来要上的课是一门历史课。 救命,她真的是做梦都没想到,她来到这个世界,居然是上课! 该不会是想要玩死自己吧。 不过,整个教室不是只有他们,还有一些已经入了门派的弟子,同他们一起上课。 过了一会儿,老师进来了,是个白胡子快要拖到地上的老头。 看他那面孔,小七就觉得,他不大好相处,多半脾气一定很差。 她看见那人腰间好像挂着什么东西,她从未见过,想着司马轩肯定见多识广,于是,便转身对着司马轩轻声问道:“那个是什么啊?” 司马轩果然知道,对着小七介绍起来,“那个啊,是宫木,一般仙的等级就是按照佩戴的宫物来判别。掌门是宫羽,从凤凰到麻雀,颜色什么的都各有所不同,在天灵派,能佩戴的只有掌门灵上天尊。接下来便是宫石,那宫石可不是一般的石头,都是些玛瑙琥珀水晶之类的,能佩戴的是世尊,还有九阁仙老。接下来,便是宫木了,像柳木啊桃木啊檀木啊等等,如果我没看错,他身上带的就是桃木,身份也是九阁组成的元老级别,十分尊贵。再往下便是宫玉、宫花、宫带还有宫铃了。” “宫羽,宫石,宫木,宫玉......哇,你知道的还真是多啊。” “那是。” 司马轩忍不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旁边的轻舞看着司马轩一脸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哼了一下,正好被司马轩听到了。 司马轩转过头,看着轻舞,问到,“是你哼的?” 轻舞也不理他,自顾自地翻着桌上的书。 “你是有什么不服气,还是觉得我说错了?” “我是觉得某些人,在班门弄斧罢了。” 司马轩的脾气向来比较暴躁,哪里听的轻舞的挑衅,啪,一拍桌子,立刻起身站了起来,对着轻舞说道:“你说什么呢?谁班门弄斧啊?” “谁回应,我便说谁了呗。” 小七知道这两人天生气场仿佛不对劲,完全不合盘,再加上这两人都是暴脾气,生怕在这里动起手来,于是立刻走上前,对着司马轩说,“好了好了,别气了,别气了,咱们还是先安心听课吧,毕竟关系到明天的考核呢。” 司马轩虽然比较莽撞,却也是懂是非的,一听小七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又坐下来,安心听课了。 桌上在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本厚厚的书,小七伸出手翻了几下,不外乎是说些六界的故事,同之前司马轩对自己的说也差不多。 不过,这本书记录的相当详细,什么秘闻啦,等等应有尽有。 不过,奇怪的是,这本书说是说六界,却只说了五届,而且,还对那妖魔二界大加批驳,把妖魔鬼怪都写成十恶不赦需要仙人去降服的东西。 那白发老人在上面讲的滔滔不绝,小七在下头听得头都痛了。 就差打瞌睡睡去了。 要不是玉莲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叫自己,估计自己早就睡死过去了。 不过,那仙翁的声音极具有催眠功力,不管玉莲怎么提醒自己,自己还是禁不住睡神的诱惑,睡了过去。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大腿上一阵疼痛,像是有人在用力的掐自己,她被痛醒了,正要破口大骂呢,却发现那仙翁此刻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玉莲在一旁不停地对着自己使眼色。 旁边那些不管是未进门还是已经进门的弟子,此刻都在盯着自己。 小七突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这特么不就是当年自己上学的时候,在课堂上睡着,然后被班主任发现叫醒的画面嘛。 她突然有些窘迫,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通红。 “你是前来参加修仙大会的新弟子?” 小七乖巧地点点头。 “难怪以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 “傅小七。” “傅小七,”仙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后继续说道:“你旁边坐着的都是同你一起来参加修仙大会的新弟子吧,别人都在认真听课,你怎么就睡着了,看来我方才讲的,你都已经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就好好地考考你,答不出来的话,你就给我留下来,把整本书好好地抄个十遍。” 什么? 抄书? 这么厚,这得抄到什么时候啊! 他刚才都讲了些什么,自己哪里知道啊,这下完了。 小七忍不住懊悔到。 她的头越来越低,突然,看到坐在一旁的玉莲正在对自己使眼色。 她们家玉莲向来很听话,她肯定知道那老头方才讲了些什么,那就等下那老头问什么,就让旁边的玉莲告诉自己不就好了。 于是,她便小心翼翼地往玉莲旁边挪着,试图想要靠她近一点,一会儿好打掩护,不曾想,她刚一动,就被那老头发现了。 那老头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对着旁边的人说,“身为即将进我们天灵派的新弟子,希望你们可以遵守我们天灵派的规矩,若是待会儿我考他,有人帮他的话,你们就一起把这书抄个十遍再回去。” 他这么一说,本来就胆小的玉莲更不敢了。 算了,听天由命吧,希望他问个自己会的。 第87章 师尊的眼泪(44) 小七微微抬起头,只见那老头的白胡子一抖一抖,脸却又彤红彤红,感觉像一个长着白色叶子的熟透了的桃子,不过当然这个桃子的皮有点皱巴巴的,样子十分滑稽。 小七见了忍不住想笑,不过还好她忍住了。 不然她定会被那老头给整死。 旁边所有弟子的眼光都在盯着自己,眼里都是兴趣盎然,还有不怀好意,就等着自己出丑呢,这种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其实这仙翁人不坏,就是爱面子。 见第一堂课就睡觉,实在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这怎么能行,以后其他人知道了,可不得要在自己的课堂上放肆啊。 他毕竟为人师表,还是要立一些规矩和威严的,怎么能被弟子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啊。 于是仰天负手一边摇头晃脑道:“代表身份的宫物你按等级依次先列举一下。” 小七立刻松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还真是运气好,这不就是刚才自己问司马轩的问题嘛。 于是,她很快就将那七种宫物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 仙翁见没能为难到他,再加上方才自己话都说了,算了,今日自己大发慈悲就放她一码吧。 于是,他扔下一句,“好好听课。” 便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课了。 小七见那老头虽脾气差,却也没有为难自己,便长吁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时候,她可是一点瞌睡都不敢打了,万一这老头又为难自己,那恐怕自己真的没那么好运了。 课程结束,那仙翁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本书,美其名曰六界全书,实际上就是复习资料。 那老头上完课便走了,落空师兄留下来同大家介绍。 “这是六界全书,记载了四海八荒的所有秘闻与历史,明日的考核便会从这全书中出题,今夜,还请各位回去好生复习。” 落空师兄话音刚落,便有弟子站起来提问,“师兄,那明日会是谁给我们出题呢?” 落空看着一众弟子一脸茫然的模样,笑了笑,只说道:“待明日,你们便知道了。” 然后便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一众新生弟子开始叫苦连天。 小七看着这厚厚的一本书,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期末考试前夕,自己悬梁刺股,熬夜读书似的。 和那时不同的是,那时她想读便读,不想读就不读,哪里像现在,你读也得读,不读也得读。 她深刻怀疑,这个系统就是在耍她。 她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旁边的玉莲见小七兴致不高,于是,凑到她的旁边小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七转过头,看着玉莲,立刻露出了一脸委屈的模样,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不舒服,特别不舒服,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听到小七这么一说,玉莲立刻紧张起来了,“要不要我去找师兄给你瞧瞧医师?” 小七摇摇头,“我这是心病,医师看不好的。” “心病?” 玉莲看着小七,有些不解。 旁边的司马轩看着小七那一脸不想读书,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走近了说道:“玉连啊,你就不用管他了,他呀,就是不想读书,还心病。” 小七见自己的心思一下子被那司马轩给点破了,忍不住有些窘迫,便立刻从桌上起身,“这么厚的一本书,明日便要考核了,今夜怎么可能看得完嘛,他们这不是为难咱们嘛,谁会真的这么用心去读书啊?” 司马轩对着小七指了一圈周围,小七顺势看过去。 好吧,所有人都在认真地研究这本书,除了自己。 她的心里有些愤愤不平,这些人还真是,用功啊。 “所以啊,你也别傻站着了吧,赶紧温习吧。” 说着,司马轩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拿起书认真温习起来。 这个司马轩不是已经知道许多了嘛,竟然还是这么努力。 小七忍不住对着玉莲感叹道:“没想到这司马轩看上去莽莽撞撞的,真的做起事来,还是挺认真的,就是不知道他干嘛这么用功啊?” 玉莲顺着小七的目光看过去,说道:“小姐,我知道。” “你知道?” 小七有些惊讶,“你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这么用功啊?” “方才您睡着的时候,那轻舞姑娘同司马公子打了个赌。” “赌?什么赌啊?” “他俩在争夺明日考核的头筹,若是谁输了,谁要做对方的仆人一日,所以,才这么用功的。” 我去,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难怪这两人眼下都这么认真努力呢,可是,她真的是看不下去这书啊。 小七转过头问玉莲:“玉莲,你老实告诉我,这书,你看的下去吗?” 玉莲点点头说道:“嗯,我看了这书,听仙翁讲解了不少六界的事,还真觉得着实有趣呢。” 小七看着玉莲满脸期待兴奋的模样,她不禁在心底感叹道,怎么连玉莲都这么有兴致啊。 该不会整个天灵派,只有自己对这六界丝毫不感兴趣吗? 小七看着周围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复习,就连那墨子扬也在认真翻阅手中的书籍,只有自己一人无所事事。 她趴在桌上,想要让自己努力地看书,哪知她真的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觉得自己明天肯定要完了。 她已经开始在思考万一被赶下山去自己该怎么做了。 威逼利诱?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 清心殿外。 “师尊。” 陌上阡站在殿外,对着白衣公子作揖道。 “锁妖塔的封印我已经加固了,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有变动,昨日的修仙大会如何?” 君墨一边往殿内走,一边对着旁边的陌上阡问道。 “弟子正要同师尊回禀此时。昨日,落空带诸位弟子前去那断念崖,采那凌霄花。凌霄花本是上古神兽冰雪雄狮看守,虽会阻挡各位弟子前去采摘,但它断然不会伤人,可昨日,它却好似发狂一般,伤了人,还见了血。” “哦?是吗?”君墨的双眸微微抬了一下。 他顿了顿,对着陌上阡又问道:“那它昨日伤的是谁?” 第88章 师尊的眼泪(45) “回禀师尊,昨日那头雄狮伤的是瀛洲岛主的女儿,轻舞姑娘。” “轻舞?” 君墨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她不是无极那老家伙的爱徒吗,她怎么会来我们天灵派?” “此事,我原本是要回禀师尊的。您去封印锁妖塔时,无极上神便带着轻舞姑娘来天灵派,说是要拜入您的门下,我本拿天灵派不收女子这一门规相抵,但无极上神的态度很强硬,说什么也要给予轻舞姑娘一个参赛的资格,还要直闯清心殿,我怕其他人得知您是去锁妖塔加封封印,届时引发动乱,所以,便只好答应了下来,还请师尊降罪。” “罢了,无极那老家伙仗着他战神的身份,你们也不好推辞,就让他的徒弟留着吧,最后能不能通过考核,也得看她自己的本事。” “师尊,那世尊和九阁仙老那边……” “无碍,看在无极的面子上,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他顿了顿,对着陌上阡继续说道:“方才你说雄狮伤了的人,就是她吗?” “是的,师尊。” “那看来,无极也没好好教管弟子,才把这苦差事扔给我们。” 君墨挥开衣袖,在榻上坐了下来,斟了茶,开始品了起来。 “这茶不错。” 见陌上阡还站在原地,他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 “其实昨日雄狮伤的除了轻舞姑娘,还有那傅小七。” “傅小七?” “她便是先前师尊去凡间救下的那女子,弟子不知她为何女扮男装前来天灵派参加修仙大会,但她昨日同轻舞一起,都被雄狮所伤,最后,还是她背着轻舞重新爬上了那断念崖。” “原来是她啊,”君墨握着茶杯,眸子微微动了动,“那她伤势如何?” “她已经无大碍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天灵派向来不招收女弟子,再加上她男扮女装,弟子不知她的目的是如何,而且,弟子也怀疑,那雄狮的发狂有异常,所以,今日,我带弟子们去了那三生池,想要一探究竟。” “那结果如何?” “半数弟子未能过那三生池,到了一半便放弃了,其中,心性最为单纯的便是那傅小七。” “这样啊,那看来,她也并非心思不正之人,那就随她去吧,至于能不能进我们天灵派,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为师乏了,你下去吧。” “是,师尊。” 陌上阡对着君墨作了揖便要转身离开。 却被君墨叫住了,“等等。” “师尊还有何吩咐?” “明日是第二轮考核了是吧。” “回禀师尊,是的。” “明日,为师与你们一同前去,明日的考核内容,为师出吧。” “是,师尊,弟子告退。” 陌上阡走出殿外,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往年的修仙大会,除了最后一轮的资质考核,师尊向来不过问任何内容的,明日才第二轮,师尊竟要亲自出题,着实有些奇怪。 见陌上阡走出了殿外,君墨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眉头不自觉的紧蹙了起来。 他拉开自己的衣袖,手上的封印再一次地亮了起来。 从他去封印锁妖塔的时候,他便觉得最近妖气盛行,三界怕是要生易变,再加上,那上古神兽冰雪雄狮也心生暴躁,看来,这妖气是要遍及他天灵派了。 …… “小七,小七,喂,醒醒,醒醒。” 小七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人不停地摇晃,她猛然一惊,才发现,原来自己看书看着看着又睡着了。 司马轩看着她,忍不住摇头,“你还真能睡啊,眼下都已经是晚膳了。” “啊?” 都这么晚了? 自己竟然又睡着了。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口水湿了一大片。 自己还真是睡得香。 立刻拿袖子在桌子上擦拭了起来。 司马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小七,说道:“小七啊小七,你这样,明日如何才能通过那考核啊?” 小七凑到司马轩旁堆笑,“不就是考试嘛,到时,你给我使使眼色,小声提醒提醒我就好了,让我自己背,我是断然背不下去的。” “小七,你在说什么呢,每个人出的题目都是不同的,况且,你可知明日是谁考核我们吗?” “谁啊?” 小七一脸的不以为意。 “是灵上天尊。” “什么?” 小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灵上天尊? 天灵派掌门灵上天尊? 完了,他出题,自己死定了。 “你是说真的吗?” 小七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就在你还在睡着的时候,大师兄过来告知我们的,让我们好好温习,说天尊向来是公正无私,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可是,一个小小的考核,怎么会让掌门亲自来监考呢?这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吧。” “什么原因,我也不知,但按照以往的管理,是不需掌门亲自监考,一般都是由授课的老师进行出题,本来明日应该是由仙翁给我们出题,但不知为何,就变成了天尊,总之,小七,你啊,今夜你还是不要睡觉,安心温习吧。”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本来还有一丝侥幸的心理,让玉莲或者司马轩帮帮自己,说不定自己还能糊弄糊弄过去,这掌门亲自来,那自己的小心思,岂不是都会被他发现啊。 小七因为一直担心着自己明日该怎么办,就连晚膳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食之无味。 回房后,她拿着那书,一直呆呆地出神,很想集中注意力,把书里的内容全部记下来,可她不管怎么看,怎么背,前一秒还能记住的,下一秒就又全部给忘了,着实把她折磨得不轻。 她让玉莲监督自己温习,若是不小心睡着了,就掐自己。 起先,玉莲是不敢的,但是,小七经过一番威逼利诱,玉莲才答应了下来。 原以为,玉莲不过是说说而已的,哪知道,自己真的睡着的时候,玉莲掐自己的劲儿可是不小,着实把她的瞌睡虫都给吓跑了。 “啊!玉莲,你真狠啊,我真的痛死了。” 小七一边揉着自己有些红肿的大腿,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玉莲。 “小姐,时辰不早了,您得赶紧看书了。” 哪知玉莲完全不似以往那副温柔可人,叉着腰瞪着眼,很是凶神恶煞。 小七没办法,只好睁大眼睛重新开始温习起来。 第89章 师尊的眼泪(46) 翌日一早,小七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几个时辰,正迷迷糊糊地时候,就被玉莲叫了起来。 “小姐,小姐,不要睡了,考核快要开始了。” 小七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了。 最后,还是玉莲把她一路拖过去,才不至于迟到。 第二轮考核是在书香阁。 所有弟子,一人一桌,旁边的落空和陌上阡都已经站在那边等候了。 不知等了多久,小七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外头突然有人大喊:“灵上天尊到———” 她顿时被吓清醒了。 所有的弟子纷纷起身,她迷迷糊糊地也跟着大家一同起身。 只见那灵上天尊一身白衣,踏着清风,缓缓从天而降。 顿时,花海飘香,池水荡漾,清风掀起了层层粉浪,落英缤纷,飘花如雨。 小七的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那如月光清辉一般皎洁又幽静的光芒,仿佛从亘古一直穿越射破到她的面前,闪烁明亮得几乎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以前也见过他的,是在凡间的时候,只是当时只有匆匆一瞥,也是白衣飘飘的模样,那时,未瞧仔细,他又转身离开了。 她袖子里那块镌刻了灵上天尊的名字的玉牌微微有些发光。 君墨从天的一端缓缓向她走近,花开如海,风过如浪,衣袂翩然,掩尽白月之光。 淡淡的银色光晕笼罩了周身,洁白无暇的袍子襟摆上绣着银色的流动的花纹,巧夺天工精美绝伦。 小七觉得有些恍惚。 那人的肩头似乎还飘落着一两片粉色的花瓣,无暇的几近透明的宫羽在腰间随风飞舞,更显得他飘逸出尘。 剑上华丽得白色流苏径直往下垂,随着他的步伐而摇曳流动,在空中似乎也击起了细小的波荡。 他长及腰的一头漆黑云发华丽而隆重地散落在他洁白的袍子上。 四周的弟子无一不臣服而恭敬地向他弯下身子。 小七躲在人群里,也跟着大家一同弯腰。 原来,这就是掌门的派头,果然,这气势和派头不小啊。 只见那人用手轻轻一挥,众人便又纷纷抬起头来。 小七在抬头,见到他的脸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无端的慌乱起来。 竟然如此相像。 虽然不过是一丝意识的残留,但他们之间竟然如此得相像。 小七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她止不住地大口呼吸。 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过那漫天绯色中,白得不染尘埃得身影。 万籁俱寂,仿佛,这个书香阁没有别人,只有那白衣身影。 他浑身上下透露着藏不住得清高傲岸,略有些单薄得唇比常人少了些血色,淡然而带着冰冷得目光,流泻如水如月华得,缓缓倾入小七得心里。 相似得模样,只是那眼神,他格外清冷。 再次相见,已然互不相识。 小七不免觉得有一丝哀愁。 但她不停地告诫自己,那人不是他,只是他残留的一丝意识而已,自己莫要真的将他当成是他。 他是那样的清雅,那样的淡漠,那样冰凉如水一样的眼睛,还有远远的骨子里就透露出来的清冷,却把他隔绝在尘世之外,圣洁的让人半点都不敢心生向往,半点都不敢靠近。 他走过的地方,流苏轻舞,白色的身影如梦如幻。 淡淡的清香从远处袭来,有些微微地痒,从鼻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世界,顿时化作一片柔和的银白,水光荡漾。 她不觉有些晕浪了。 她痴了傻了好半天,才发现,眼下所有人都在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就连那天尊也是如此。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原来众人行完礼都已经坐下来了,只有自己还痴痴着站在原地。 她立刻觉得有些窘迫,连忙低头坐了下来。 落空走上前,对着众位弟子喊道:“第二轮考核,现在开始。” 那天尊举起桌上的一杯茶盏,轻轻晃了晃,一脸的自在悠闲。 考核是单独考核的,由落空照着姓名簿上喊名字,那人便从桌前站了起来,再由天尊亲自提问考察。 小七暗自祈祷,千万别是第一个,千万别是第一个。 索性,第一个不是她。 是轻舞。 只见那轻舞一脸的自信,看着那天尊,恭敬地行了礼,作了揖。 天尊连眉眼都不曾抬一下,而是摇晃着手里的茶盏,淡淡启唇,“你且说一下仙界的品级和排位。” 这题不算太难,小七听了题目后,又开始暗自懊悔,早知道自己第一个了,这个问题,她自然是知道的。 轻舞听得问题之后,一脸的胸有成竹,开始不慌不忙地道来:“仙的等级依照法力和地位的不同,一般可以分为九品:第一上仙,第二次仙,第三太上真人,第四飞天真人,第五灵仙,第六......” 陌上阡站在天尊的一侧,负责勘察弟子的回答是否正确,见轻舞一个个地娓娓道来,便点点头,“你坐下吧,下一个。” 下一个是司马轩,他也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起身的时候,还不由得白了一眼那轻舞,轻舞也自然不甘示弱,用眼神杀了回去。 坐在一旁的小七,见这两人相爱相杀,还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啊。 那天尊问司马轩的问题,有些难了,是关于上古神器。 好家伙,这上古神器,她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一一列举出来了。 不过,这却难不倒司马轩。 “上古神器便是轩辕剑,东皇钟,盘古斧,炼妖壶,昊天塔,伏羲琴,神农鼎,崆峒印,昆仑镜......” 那司马轩一件件地如数家珍般地道来。 其他弟子纷纷点头称赞,这个问题,甚至在六界全书上都不曾有过,司马轩还知道,着实厉害。 陌上阡对着司马轩不住地点头,“过了,下一个。” 司马轩回答完毕,一脸得意地看着轻舞,然后坐了下来。 轻舞忍不住轻声哼了一下,小声说道:“真是,小人得志。” 落空喊了下一个弟子的名字,天尊的题目时而简单,时而困难,小七一直担心自己被提问到,整个心一直吊着,不过,她倒是一直没有被喊到名字。 就连那玉莲和墨子扬都已经回答完毕,通过考核了,她还是没有被提问。 不过,也不是所有弟子都那么幸运可以通过,有几个弟子,被天尊问道的时候,也是和小七一样,一脸茫然,然后,陌上阡便摇摇头,转身对着那落空师兄不知说些什么,落空便在那人的名字上画了叉。 第90章 师尊的眼泪(47) 小七一直默念阿弥陀佛,整个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终于。 “最后一个,傅小七。” 小七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天尊。 他实在是和言蹊太像了,她怕自己盯着他的脸,她就啥也不记得了。 君墨见小七一直低着头,就差把头埋在底下了,便淡淡开口问道:“你为何一直低着头,难道本天尊长得很是吓人吗?” “不,不是的,天尊不怒自威,煞有威严,我只是个粗俗凡人,岂敢妄自亵渎天尊的容颜,我低着头就好了。” “抬起头来吧。” 小七咬咬牙,只好缓缓抬起头,看着那灵上天尊。 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刹那,小七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太难,拜托,拜托。 那天尊像是知晓了她的心意一般,给她的提问很是简单,同昨日仙翁问的一模一样,“你且依次列举一下代表身份的宫物。” 小七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满是对着观音菩萨,如来佛祖感恩戴德。 没想到她的运气着实好。 昨日才回答过今日又回答,事实上,她能回答出的问题,也不过只有两三个,这次她可算是撞大运了。 于是,很快便将那七种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 天尊看着小七,点点头,说道:“不错,一字不差,过了。” 落空点点头,便在小七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好了,今日的考核结束了,本尊乏了。陌上,接下来的事,你妥善安排了吧。” “弟子遵命。” 然后,那灵上天尊便消失了。 还真是来去匆匆啊。 不过,幸好自己回答出来,也算是安然无恙地过关了。 想到这里,小七长吁了一口气。 陌上阡看着离去的师尊,忍不住暗自腹诽道,这天尊不是明摆着给傅小七放水嘛,对于其他的弟子,那些个问题,着实有些困难,甚至,有些连他都不大知晓,但是却对小七的提问,很是简单。 落空见大师兄迟迟没有说话,忍不住在一旁小声说道:“大师兄,大师兄。” 陌上阡这才回过神来,便对着众位弟子说道:“第二轮考核便算是结束了,方才没能回答出来的,上交你们的木牌,便可以下山了,剩下的弟子,我们会分成两个班,甲班和乙班,进行分班教授,为你们第三轮武艺的考核做准备。” 这考核竟然还会事先培训? 不过,想来也是,要是不培训,像她这样的凡夫俗子,怎么能进得了门派啊,这样想来,也算是公平。 这次得分班,就是按照之前的考核成绩排名,小七虽完成了考核,但名次不前,只能说是勉强通过,所以,她自然而然便到了乙班。 而墨子扬,司马轩还有那轻舞都进了甲班。 不过,好在,乙班还有玉莲陪着自己,也不算太孤独。 课间休息过后,便开始上课。 这节是飞行课,也就是御剑课。 小七其实很期待的,毕竟她看过司马轩御剑,一旦学会了,去哪儿直接嗖得一下,可方便了。 这节课是陌上阡授得课。 他是天灵派首座大弟子,做事成熟稳重,很受仙老还有世尊们的喜爱与恩宠。 只见那陌上阡优雅从容,然后对着众位弟子道:“今日是第一堂课,我先将御剑的心法还有要诀告诉你们,稍后,我们便去外头进行实战。” 实战? 这么快? 这才第一节课呢。 不过,仔细想来也是,这御剑关键在于实践,只会纸上谈兵可不行。 陌上阡将心法和要诀同各位细细讲述了一遍,不同那老头讲课,这次小七格外认真,全神贯注地听着大师兄讲课。 心法和要诀讲完,大师兄便带着各位往外头的校场去了。 小七跟着众人来到校场上排好队,陌上阡指着一旁架子上的一把把的木剑说道:“这是供你们练习的木剑,一人选一把。”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弟子便上前去拿木剑了。 小七一面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一面伸出手去取剑,没想到那木剑很是重,猛地就要往下沉去,她差点就被拖得弯下了腰。 小七吃力地拿着木剑,对着大师兄问道:“师兄,为什么这个木剑会这么重啊?” “这是海轩木,不是生长在陆地上的,而是生长在海面上,所以啊,它比玄铁还要重上一倍。” 难怪啊,小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是仙界,连木头都是大有来头,只是这么重,拿起来都费力,能飞起来才怪呢。 正这么暗自抱怨着,突然有个东西从自己头顶上嗖得就飞了过去。 顿时,周围传来了一阵欢呼叫好声。 小七抬头一看,是一身彩衣翩飞得轻舞。 不愧是战神无极上身得弟子。 她本就会御剑,面对这海轩木,对她来讲自然不是难事。 像是炫耀一般,她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左右翻转,技术着实不错,看得小七和其他弟子目瞪口呆。 只有那司马轩心生不服。 也开始拿起那木剑,开始御剑起来,虽然不似他自己得剑那般操纵自如,眼下有些吃力,但还是可以自在飞行。 他很快便追上了那轻舞,笑着说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轻舞见那司马轩这么快便追了上来,于是,对着司马轩挑衅到:“敢不敢同我比试一场?” “有何不敢?怎么比?你说?” “咱们从这到后头漂浮得那座小岛,一个来回,众位弟子作证,看谁快,怎么样?” “好。” 然后,他们让大师兄给他们发号施令,便嗖得一下,一起飞了过去。 小七看着那两人操纵自如,好生羡慕。 陌上阡看出了小七的想法,于是,对着小七把心法和要诀再次复述了一遍,可是不管小七怎么认真听讲,认真背诵,但她就是啥也听不懂。 她只好蹲在地上望着那把她几乎扛都扛不动的破木头发呆。 甲班到底是甲班都是些有基础的人,虽然未曾修仙,但那墨子扬也算是有武功底子的人,虽不能像司马轩和轻舞自在飞行,却也能让木剑漂浮在半空中。 而像小七一般的乙班,尽管对那剑频频念咒,百般折磨,却也依旧纹丝不动。 第91章 师尊的眼泪(48) 原本小七以为玉莲同自己一样都完全没有任何修仙资质,没想到,她算是他们乙班学的快的,她已经能让那剑离地一米多高了。 四周不断响起弟子从剑上摔倒在地的惨叫声。 小七看着周围那些人四仰八叉,四脚朝天,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站在一旁的陌上阡,看着小七自己御剑术毫无长进,眼下却还能笑出来,忍不住在心底佩服她的乐观与豪爽。 小七在一旁休息了许久,开始尝试着跳在地上的剑上,开始学着之前司马轩带着她御剑的样子,嘴里喃喃念叨着心法要诀,可是,不管她怎么念,那剑都丝毫不动。 她开始蹲下来观察这剑起来。 她发现这木剑不像先前司马轩的剑一样,比他的剑要宽,但还是没有一个脚面宽,她猜测着,大师兄之所以让他们用木剑来练习,大概是因为不伤人的同时重心又可以稳,只是,对她来说,还是很难在上面站立啊。 陌上阡走来,见小七还是一无所获,便又对着小七指导了些要诀,并让她去到一旁独自先练习。 他安慰着自己,毕竟这御剑飞行是比较高端的仙法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尚有仙法的弟子都需几年甚至几百年才能练成,更何况她一个毫无仙法的人呢。 不过,万物皆有法,只要她勤加练习,总有一日可以成功的。 小七连连点头,看着轻舞和司马轩在空中自由的飞舞旋转,她好生羡慕。 小七暗暗下决心,她也要赶快学会飞行,这样,她才有机会接近天尊。 她抬头仰望着那头漂浮着的天尊住的寝殿,和巨大的昆仑山比起来,显得有些小。 瀑布从上头倾泻而下,犹如一条银链,连接着昆仑山和清心殿,仿佛不让它被风儿吹跑一般。 她想着,原来那天尊,就那样日日夜夜一个人住在那样高处不胜寒的地方。 她忍不住觉得他有些可怜。 一个人活了这么久,一定很孤独吧。 天空中三殿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屏护,盖子一样笼罩着整个昆仑。 因而蓝色的天际偶尔会闪过一缕反着光迅速流动的虹彩。 傍晚时候太阳下山,有时候还会在天空中整个投射出昆仑山的巨大倒影,犹若海市蜃楼,美轮美奂,和海中的倒影交相辉映,仿若有三座昆仑山。 小七忍不住看的有些出神,竟犯懒地躺在了草地上。 突然听到那头隐隐有些骚动,玉莲一路小跑着过来,对着小七说道:“小姐,不好了。” 没等小七问什么事,玉莲便拉着她往那头奔了过去。 原来,先前在那边比剑的轻舞和司马轩已经回来了,见墨子扬也已经御剑自如了,便嚷嚷着要和墨子扬比剑。 小七忍不住在心里叹气道,这个轻舞还真是骄纵啊。 哪知那墨子扬完全不理会她,她便更加来气了。 方才比剑输了的司马轩正好站到墨子扬一旁对着那轻舞说道:“你就死心吧,墨兄才不同你一般见识呢。” 小七见那墨子扬面无表情,双眸有些冰凉,她突然想起先前司马轩说的那句死鱼脸,还真是恰到好处。 轻舞走到墨子扬面前,硬是要他同自己比试,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起来。 小七想起来那墨子扬还恐高来着,于是想要阻止,但看周围的弟子情绪很是高涨,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转头想要找大师兄陌上阡。 哪知那陌上阡只是远远站在一边却是一副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 墨子扬虽已经可以将剑操纵自如了,但他一次都没有御剑过,那轻舞也是看自己赢了司马轩,想要在甲班中争得头筹,所以才到处找人比试。 墨子扬看着轻舞那副无理取闹的模样,也不理会,懒得跟她无聊较劲,便走开了。 哪知那轻舞一个箭步走到他的面前拦住了他,叉着腰,扬起头说道:“你今日若不同我比剑,我不会让你走的。” 墨子扬微眯着眼,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轻舞,眉头微微皱了皱,便伸出手里的剑刷刷两下,就把轻舞手里的剑打倒在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正巧这个时候,下课的乐声响起来了。 弟子们纷纷散去,轻舞有些气急败坏地跺跺脚,然后便走开了。 陌上阡手一挥,所有的木剑瞬间全部回到了架子上。 这几天他们上的课有许多,像什么五行课啦,仙药课啦,等等等,她都是闻所未闻。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修仙,像是重新上学准备高考一般,把她忙的真是应接不暇,成天祈祷着第三轮考核赶紧来。 五行课是最重要的课业之一,分别由五个人上。 世尊的大弟子清水负责水系,火夕负责火系,蔓箩负责金系,木系是德高望重的九阁长老之一,灵木,至于土系是世尊的二弟子白丘。 其他课例如仙药,例如奇门遁甲等她都还能应付自如,而且遥遥领先其他人。 但是五行课她却总是抓不住要诀,不管她怎么努力好像都没办法跟其中任何一个很好的融合,似乎不属于任何一个属性。 有次她笨手笨脚地在上火系课的时候不小心烧着了自己,还烧掉了自己不少的头发。 而那个火夕,不知为何,特别不喜欢她,觉得她太笨了,所以总是戏弄她,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笨,那次她把自己烧着了的时候,他不仅不帮着灭火,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着实把小七气得半死。 真是一点儿为人师表的样子都没有。 不过,这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恶事做多了,上天会有报应的。 他谁都不怕,就是特别怕他的师妹蔓箩,只要一见到她,他就立刻变得老实。 有几次,小七还意外见到他被拧耳朵的场景。 从此火夕对她的折磨更加惨痛无比,时不时的被他留下来课后指导,抄书跑步,挑水罚站,连带按摩捶背,简直跟当丫环一样。 小七每次被火夕折磨之后,都会在心底暗自咒骂他百八十遍,她傅小七何曾这么被对待过? 真是太过分了! 而清水是个酒鬼,嗜酒如痴,每次上课的时候,都是酒气熏天,臭死个人。 小七都觉得这不是上课,这是下地狱。 第92章 师尊的眼泪(49) 他这个人惩罚措施也是尤为特别,每次弟子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他就罚他们喝水,不停地喝水,结果,小七每次上完课都是挺个大肚子,知道的她是被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生孩子了。 至于灵木那老家伙,更是过分。 和那仙翁一道的,看小七没有后台,人又不机灵,功课又不好,变着法的折磨她。 一挑到刺就叫她到林子里去,用手砍树,砍倒了还要劈成木头片,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罚抄书。 她没办法凝气,一开始每每刻得十个指头都鲜血淋漓,时间长了,指上疤和老茧结了一层又一层,用三生池的水洗了掉,掉了又结。 玉莲每次看着自家小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不知道怎么做,只好抹眼泪。 反倒是小七,还是很乐观。 她说她每次去砍树的时候,就把那树当成是那灵木这老家伙,用力砍。 墨子扬和司马轩也很是心疼,每次都想帮着她砍树,不过,灵木那死老头,说了,要是谁敢帮傅小七,就让傅小七砍一倍的树,所以,为了不让小七真的惩罚加倍,也只好束手旁观。 不过,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小七慢慢地学会了凝气,日子长了,不知不觉间,一双手却是变得灵活无比,摧金断玉,削铁如泥,相比于之前,这次的修炼反而算是略有小成。 她看到自己的修炼长进了不少,便很是开心,也觉得这日子好像有些盼头了。 世尊的二弟子白丘是个很古怪的人。 看上去明明像个花季少女,但是为人严肃又古板,跟个老道姑一般。 开始的时候,小七还纳闷,不是说这天灵派不收女弟子吗,后来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白丘也是个有来头有背景的。 听说,她是九重天上那玉帝的外甥女,这也算是背景强大了。 所以说,什么不收女弟子啊,什么这啊那啊的,都是针对像他们那些没有背景的人,有背景有门路一切都好说。 想到这里,小七忍不住有些愤愤不平,她暗暗下决心,要是哪天,她和玉莲的女儿家身份被发现了,她一定,要同他们争个是非对错。 不过,那白丘对甲班那些资质聪颖的弟子是青睐有加,偶尔还会露个笑脸。 但对于像她这样没什么资质的乙班学生,她向来是没什么好脸色的,甚至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过,她最喜欢上的就是蔓箩的课了,她虽然是女子,但是脾气火爆,且从来不端师尊的架子,上课下课都和弟子们打做一团,看不惯的也直接用脚踹。 而且授教起来,讲解又直白又简单,从不半点多余的废话。 大部分弟子都学金系法术学的很好。 索性,小七虽资质愚钝,但是她日学夜学,却也勉强能赶上进度。 只是,来这里也有十天半个月了,别的弟子都已经可以御剑飞行,而轻舞,墨子扬,司马轩他们都已经可以腾云了,甚至连玉莲都可以御剑了,而她却始终只能让剑飞起离地不到两米,也没办法在剑上站立超过三秒钟。 是夜,她又在林中一个人独自练习御剑。 其实,资质愚笨的人,也怕别人知道自己努力。 所以,她都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练习。 墨子扬坐在远处高高的树上好奇地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从剑上摔下来,又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剑。 剑飞得越高,她摔得便越惨。 她身上已经到处都是伤痕,她甚至觉得自己骨头都应该折了几处。 但她依然倔强地不肯放弃。 小七又一次从高空掉下来,尽管凝气周身,她还是觉得内脏重重的一震,再也爬不动了。 她擦擦嘴角边的血迹,索性翻个身,躺在草地上仰头望着漫天的繁星,还有繁星下远处隐隐若现的清心殿。 她突然有些茫然。 墨子扬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小七的身边,也顺势躺了下来。 小七转过头发现墨子扬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 “疼吗?” “啊?” 墨子扬指了指小七身上的伤问道。 “疼啊,怎么不疼,要不你试试?” 小七说完,就咧嘴一笑。 “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呢?” “我说过啊,报恩。”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然后两人也不说话了,都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满天繁星。 是啊,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努力呢? 开始,她就是抱着救他的信念来的。 后来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时候,这里的生活让她有些贪婪,她慢慢地忘记了那个信念。 可是来到这里,见到他的时候,她心底的那份执念不知不觉在一次强烈了起来。 其实,倘若她只是傅小七,或许每天简简单单,在这天灵派,按照自己迷糊性情随意度日,又来得几分快乐清闲。 人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想要做的事,便再也没办法放手了啊。 第二日,陌上阡的课上,小七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各色衣裳的弟子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一面留意着他人技巧和平衡的掌握。 玉莲也已经飞得很好了,站在肩上,向小七俯冲过来,然后又漂亮地停住,对着小七伸出手来。 “小姐,我带你上去吧。” 小七连忙摆手,对着玉莲说道:“不用了,你去练习吧。” 突然,司马轩飞了过来,见小七坐在草地上。 “小七,你该不会还不会飞啊?” 司马轩的嗓门很大,他一说所有人都听到了。 小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司马轩这人说话没个把门的,虽然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但他这么一嚷嚷,自己面子还要不要啊。 没等小七回答,司马轩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想要带她飞一飞。 哪知,小七一个没站稳便要往下坠,司马轩赶紧俯冲下去,便将她紧贴在胸前,抱在了怀里, 他感觉到小七好像同其他男子有些不大一般。 他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变的通红,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小七。 待将小七安然无恙地带到地面的时候,他立刻松开了小七。 然后,他立刻跑走了。 小七见司马轩突然跑开的样子,忍不住有些莫名其妙。 第93章 师尊的眼泪(50) 玉莲见状,立刻走上前,小声说道:“小姐,你没事吧。” 小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着玉莲安慰道:“没事,没事。” 司马轩一口气跑了老远,他的心脏扑通扑通,止不住地狂跳。 原来,小七他,他竟然是个姑娘家!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第一次见到傅小七的时候,他就觉得,哪有男子这么矮,而且她的皮肤很白皙,肤若凝脂,哪里像个男子嘛。 开始自己还以为自己想多了,现在看来,再联想到先前的种种,原来,她真的是个女子啊。 只是,她一个女子,费尽心思,乔装打扮,隐瞒自己的身份,来这里是干嘛呢? 司马轩盯着远处的小七,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自从知道小七是女子的身份之后,司马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总想着处处远离她,平日上课的时候,小七跟往常一般,想要同他讲话,或是有些不大明白的想要问他,哪知,他都不理会自己,一脸冷冰冰的模样。 倒是那轻舞,这段日子以来,很是同自己亲近,时不时给自己送些糕点,还会告诉自己御剑的窍门。 有日,仙翁上课时,小七又不小心睡着了,那仙翁便不依不饶地又把她拎出来。 “傅小七!你竟然又睡着了,我的课就这么无聊吗?” 小七小声嘀咕着:“本来就是无聊,还明知故问。” “你在说些什么呢?” 仙翁不由得瞪了小七一眼,两旁的小胡子开始不停地抖动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 小七连连摇头。 “那好,我问你,方才我都讲了些什么?” “老师讲了,讲了......” 小七不由得低下头,往旁边的司马轩看去。 若是按照以往,这种时候,司马轩一定在底下给她传起小纸条了。 可是今天,这司马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管小七怎么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司马轩,可是那司马轩却把头扭向一旁,假装没看到她。 她看眼下没办法了,于是,便有些大胆地小声喊他,“司马轩,司马轩,司马轩,帮帮我,喂。”小七只好悄悄地拉他的袖子,可是,今日,不管她怎么做,他都不搭理,没办法,她只好听天由命了。 于是,她立刻表现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看着仙翁,一脸委屈地说道:“老师,学生方才没有认真听,对不起,老师,您罚我吧。” 仙翁轻声哼了一下,将双手摆在身后,对着傅小七说道:“罢了,就知道你没出息,明明是乙班的学生,也不好好学习,不学学人甲班的,你就先把这六界全书抄上个十遍吧。” 十遍? 这么厚? 她抄到猴年马月去啊,等她抄完,估计这第三轮的考核都结束了。 明明第二轮的考核都已经结束了,她真是不懂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上这仙翁的课。 她本来御剑都没练好,又要抄书,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于是,她抬起头,想要拼死一搏。 “老师。” 仙翁转过身,“你又有何事?” “老师,我知道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走神了,我一定好好听课,老师,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小七双手合十对着那仙翁请求到。 哪知,那仙翁最讨厌别人不认真还不认罚的,于是,他一脸怒气地看着小七,说道:“胡闹!此事没得商量,明日,我就要看到你的抄书!好了,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明日? 一个晚上,她就算有一百个手都抄不过来啊。 不行,她不能连门派都没进,就先把手给写断了啊。 小七正想着要继续求情,哪知道,那仙翁说完下课便要往外走去,于是,小七立刻从座位上起来,往前要去拉那仙翁。 可谁知,被她前面的那个甲班的苏天峰,伸出脚绊了一跤。 这苏天峰虽然是甲班的,但是他的资质不佳,算是甲班垫底,可是这人的心眼特别小,自从上次在御剑课上,她不小心操纵剑的时候打到了那苏天峰,尽管当时她道歉了好久,可是那苏天峰就是不理睬,当时她还以为他不同自己计较了,哪知道,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真是小人。 小七被那苏天峰一绊,整个人就要直直地往那仙翁身上倒去。 那一瞬间,她就想万一自己真的不小心砸到了仙翁,这天灵派她可能真的呆不下去了,于是,她顺势抓了一下那苏天峰的衣服,哪知道,那苏天峰一个没站稳,就同傅小七一起直直地摔了下去,傅小七恰好摔在了苏天峰的身上。 “哎哟喂,傅小七,你长没长眼睛啊。” 苏天峰瞬间疼的龇牙咧嘴。 小七也觉得自己胸口疼的快要裂开一般,这苏天峰也不知道修个仙拜个师竟然身上带各种东西,什么玉佩啊,腰带啊等等,硌得她着实疼痛。 那苏天峰被傅小七压在身下,正想骂他是头猪,平时吃这么多的时候,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他.......是个女的? 苏天峰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把傅小七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然后拍拍屁股立刻从地上起身,对着傅小七一脸惊讶地大喊:“傅小七,你,你,你竟然是......女的?”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一脸惊讶的看着小七,原本要出去的仙翁顿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指着那傅小七,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是女儿身?” 傅小七看着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心想这下完了,正打算要开口怎么辩解或者否认的时候,苏天峰讲她头上的那个发簪立刻拔了下来,顿时,她的一头秀发散落下来,她本就肤色白皙,眼下被黑发的衬托,显得更加地出尘。 好了,这下真的完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看向那司马轩,毕竟,他被自己蒙在鼓里许久,哪知,那司马轩完全不看她。 倒是那轻舞,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缓缓地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小七的身边,脸色有些苍白,却又透着愠意。 “你,你,你是,女儿身?” 小七看着身边所有人惊讶的模样,看来,今日这事是瞒不住了,于是,她只好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哪知,她刚一点头,轻舞便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双眼通红地跑开了。 第94章 师尊的眼泪(51) 小七摸着火辣辣的脸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周围的弟子都在窃窃私语,还对着小七指指点点。 小七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旁边的弟子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有说她是什么魔界和妖界派来的卧底,也有说她是什么心怀邪气之人,就是来上天灵派窃取宝物的,等等等等,各种说法应有尽有。 小七本来心里是委屈的,但是听到他们的话之后,她心里反倒是洒脱了不少。 这谣言真的和她那个世界有得一拼,果然啊,谣言不分时代,不分世界。 有人的地方,就有谣言,有张嘴,就可以叭叭叭的胡说八道的。 他们正说得有板有眼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哦,不对,是三个声音。 “住嘴!” 小七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是墨子扬,玉莲,还有那司马轩。 原来,他们三人见那些个弟子不停地造谣诋毁小七,忍不住拍案而起,墨子扬和玉莲替她说话她是知道的,可这司马轩。 最近几日他对自己明显疏远了不少,没想到,在得知自己是女儿身身份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这种时候还站出来替自己说话,顿时,小七心里一阵感动,就差满含热泪地看着那司马轩了。 那仙翁看着天灵派突然来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弟子,再加上这傅小七,他平时就看不惯,眼下,她正好又撞在自己的枪口上,他可是要好好抓住这机会,把她赶下山去。 本来,他就是九阁仙老之一,他对那天灵派从古至今流传的门规就是奉为圭臬。 原本,他对他们天灵派有女仙这一事就颇有微词,再加上最近又来了个轻舞。 不过,看在她是瀛洲岛主的女儿,又是那无极上神的座下弟子,再加上她的天资颇高,着实是块修仙的好材料,他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眼下,这傅小七,既是女子,又是个乙班的人,她的天资又很是愚钝,再加上,她是女扮男装,定是心怀不轨。 看来,他必须要带这傅小七去正殿同掌门还要几位世尊好好商量一下,毕竟近日那魔界和妖界频频作乱,万一,这人真是那魔界和妖界派来的卧底就真的不好了。 于是,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位弟子说道:“大家稍安勿躁,傅小七女扮男装上我天灵派,此事非同小可,我现在就带她去正殿,同各位掌门和世尊共同商讨。” 说着,那仙翁对着那傅小七厉声说道:“跟我来!” 然后便一脸怒气地甩袖要出门。 小七自知今日肯定要完了,正想着待会儿如何跟掌门他们解释自己只是想要报恩绝无二心的时候,玉莲突然走上前,拦住了仙翁。 “老师。” 仙翁抬起头,看着玉莲将自己烂在了门外,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又有何事?” 只见那玉莲伸出手要把自己头上的发簪取下来,大有要跟小七一同负荆请罪的架势。 小七正要出声阻止,哪知,她话还没说出口,玉莲已经把发簪取了下来,顿时,她的头发披散了下来。 所有弟子忍不住再一次睁大了眼睛。 看着他们这副完全被惊吓到的面孔,小七这心里突然有些同情。 换位思考的话,想想也是。 大家每日上课修行在一起这么久,一个女扮男装没发现就算了,结果,这一来还来俩,俩人竟然还都没发现,若不是有那苏天峰的提醒,估计这会儿,等入了门派,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老师,我也是女子,傅小七是我的小姐,老师要带我家小姐去正殿,那就将玉莲一同带去吧。” “玉莲......” 小七满脸感动地看着玉莲,想不到这种时候,她竟然会跟自己患难与共,不愧是自己疼了这么久的玉莲啊。 那仙翁本就生气,看着自己面前竟又多了个女扮男装的弟子,这下,更加地生气了,脸青白地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只是把他两撮胡须一抖一抖地,跟要爆炸了似的。 苏天峰在一旁,看着玉莲和小七,轻蔑地哼了一下,说道:“好啊,真是拖家带口的,这两人都是女扮男装,我看你们二人心思都不纯,老师,这一定要对她们严刑拷打,断不能手下留情啊。” “你们二人,都同我过来!” 然后,他便拂袖走了出去。 课堂里顿时一片混乱,墨子扬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小七叹了口气,转身看着玉莲,走上前,拉着玉莲的手。 这下,还真是算患难与共了。 小七转身离开前,对着里头匆忙扫视了一周,见到的却是苏天峰的那张嘻嘻哈哈幸灾乐祸的表情,小七暗自心想,如果,她们可以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她一定要好好教训那苏天峰,真是太过分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她只能先暗自无奈地跟着仙翁走了出去。 那因为生气,走得很是快,小七和玉莲只能跟在他后头一路小跑了起来。 “小姐,我们会不会被赶下山去啊?” 玉莲有些紧张,脸都快要皱成一团了。 小七轻轻拍了拍玉莲的手,小声安慰道:“别怕啊,没事的,我会保护你得,况且,那轻舞都可以在这里,没被赶下去,我们应该也可以逃过一劫得,而且啊,我是谁,我可是傅小七哎,我天生运气就好,所以,这一次,我们一定也可以逢凶化吉得。” 虽然嘴上这么安慰着玉莲,但是她心里还是担心的很,毕竟,话虽这么说,但是那轻舞毕竟背景强大,而自己,完全毫无背景,这么一比,她顿时泄了气。 可是,她也不能在玉莲面前表现出来。 她脑子里基本上想出了一万种得说辞,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她都想了遍,就等着万一待会儿到了正殿,自己该怎么说。 她的心止不住地狂跳,扑通扑通,差点儿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那老头,年纪看上去很大,走起路来,倒比她这个小姑娘还要快,跟底下装了风火轮似的。 第95章 世尊的眼泪(52) 没过一会儿,她们便进了那正殿。 正殿名叫天灵殿,之前,落空带他们游览天灵派的时候,就说过,这正殿一般是用来祭祀或是商讨正事的,眼下,她们竟然被带来了正殿,这是要大刑伺候,严加拷打的节奏啊。 想到这里,连一向淡定的小七脸上都不免露出了一丝慌意。 小七和玉莲和仙翁站在门口,只听得那仙翁对着旁边的弟子问了些什么,弟子答道:“天尊同三位世尊正在殿内议事呢。” 小七一听,忍不住心中狂跳不止,不是吧,天尊和世尊都在,完了,这下可真的完了。 小七和玉莲跟着仙翁继续往里头走去,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最后,她们来到那议事厅的门前,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心扑通扑通地在扇着翅膀在胸口乱撞。 终于,那扇异彩鎏金镶满宝石的高大沉重的门慢慢被两侧站着的弟子推开。 小七直直地望见端坐在大殿正上方的君墨,一见到这张和言蹊一模一样的脸,她的心就止不住地加快,眼下,她的心已经自顾自扇着翅膀飞到他那里去了。 果然,言蹊就是自己的命穴。 不对,准确来说,现在,言蹊的那张脸就是她的死穴。 君墨依旧是一袭不落尘埃的白衣,和上次见他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比那日腰间多束了条宽边金带,出尘中更添了几分高贵与傲气,面色重更添了几分冷漠与威严。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姿态,让小七都忍不住想要倾身跪倒膜拜。 “参加天尊,和三位世尊。” 那仙翁行了个礼,回头又看了一眼小七和玉莲。 小七立刻反应过来,拉着玉莲一起连忙低下头去拜见。 “有何事?” 小七听到一个威严又低沉的声音,忍不住用眼角偷瞄了一眼,却看见一个看上去比天尊年长了不少的难以男子,眸子很是深邃,教人一眼望不到底,眉头紧皱着,面无表情,严厉中带着几分凶煞,看上去气势咄咄逼人。 小七暗自在心里揣测着,这人估计脾气不大好。 听之前落空师兄的介绍,想必这人就是天尊的师兄诘摩了吧。 同样是仙人,怎么长相差这么多呢? 要是等之后修仙大会结束了,分配到各个世尊门下的时候,万一自己一个倒霉被分配到这个诘摩的门下后,那她以后的日子就真的完了。 哎,她转眼瞥到在左侧坐着的那个穿着一身紫衣的男子,这个不错,看上去面容很是和善。 这个她要是没猜错,他就是世尊紫陌仙人了吧。 同诘摩完全不同,他穿着一身紫衣玉带,慵懒却优雅,眼下正半倚在旁边的冰丝玉帛、雅致褥枕的卧榻上,手里还把玩着一根长萧,那根长萧飞速地在白皙修长的指尖旋转飞舞着,很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紫陌仙人长得着实好看,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与世隔绝的仙气。 想来,那诘摩和天尊都看惯了他这副模样,倒也不以为意。 而在紫陌仙人一旁的是个女子,那女子着实好看,眉清目秀,温婉美丽,一身白色衣衫,显得着实优雅大方。 小七觉得,她是自己看过最好看的女子,也不为过。 要是放在她那个世界,她觉得比那些女明星还要好看个好几倍。 她一脸的淡漠,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原来,天灵派还有女上仙啊。 要是没猜错,她就是灵薰上仙了吧。 小七缓缓抬头望着那君墨,却发现,君墨竟然也在看着自己,可是,他的视线却直直地穿透而过,似乎又眼中无一物的感觉。 仙翁开口说话,但小七却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不过不用听也知道,估计肯定是说自己女扮男装上山,心思不纯,恐怕是什么魔界还是妖界派来的奸细等等。 想到这里,小七心里忍不住有些怒气,真是过分。 告状就告状,干嘛还要说得不让人听见,搞得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的。 那紫陌却像是来了兴趣,歪着头,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萧,身子直立起来,紧紧地盯着那小七,“原来,是个女娃娃,女扮男装上我们天灵派,你是想来拜师的吗?” 没等小七回答,旁边的诘摩却是冷哼了一声,“荒唐,我们天灵派向来只收男弟子,这两个人,女扮男装,在我们天灵派混了这么久,定是心思不纯,这俩人,我看着浑身煞气,必定是千载祸星,要我说,把他们赶紧赶下山,省的给我们天灵派添乱!” 小七的心忍不住狂跳了一下,旁边的玉莲早就吓得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了。 从那诘摩得一番话中,她自然是听出他对自己十万分得不满之意,她本想辩解,只是,如果说那天尊给人得感觉是那种让人无法呼吸得话,那诘摩方才得那番话,身上得那股子威严简直就是压迫,随随便便得一个眼神扫过来,简直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难怪之前落空师兄同自己介绍得时候说全天灵派都对他讳莫如深。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听落空师兄说,他那时被分配到了那诘摩门下,所以,他是诘摩得大弟子,在这样凶得人门下当弟子,这日子肯定是不好过。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始对落空同情起来。 不对,眼下根本不是同情他得时候。 自己现在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 天尊也不说话。 倒是一旁得紫陌笑了笑,说道:“大师兄,你就别操心了,君墨都还没说话呢。” 君墨,原来,灵上天尊叫君墨呀。 这名字,怪好听得。 那诘摩一听,冷哼一声,也便转过身不再说话了。 紫陌对着那仙翁使了使眼色,仙翁便躬身退了出去。 整个空荡荡得大殿,小七和玉莲,呃,那玉莲几乎要吓晕了,算了,她一人站在下头,面对四尊,心里得紧张更多了几分。 心里更多得却是在意那天尊是否有何不满。 “你叫什么名字?” 一阵空旷得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小七循声看去,是紫陌仙人。 “回禀世尊,弟子名叫傅小七。” 第96章 师尊的眼泪(53) “傅小七,嗯,不错,好名字。” 好名字? 认真的吗?客套也不用这么客套吧。 “你女扮男装上我们天灵派,是想要干嘛?” 紫陌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傅小七问道。 我要是说我是来完成任务的,你信吗? 小七在心里暗自吐槽道。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对着紫陌说道:“报恩。” 小七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自己,连原本漠不关心的灵薰上仙,此刻都正盯着自己。 “报恩?有意思,你是报谁的恩啊?” 紫陌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根玉箫又开始转了起来。 小七只好如实回答道:“报天尊的恩。” 君墨的双眸微微动了动,却依旧自顾自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荒唐!君墨向来不管人间之事,你只是个凡人,他是何时,又何地救的你啊?” 那诘摩一听,有些生气,更加认定了傅小七就是上山来胡闹的。 倒是紫陌,在一旁安慰着那诘摩,“大师兄,莫要心急,不如听这小姑娘一说。” 然后,又转过头,一脸微笑着看着那小七。 小七从衣服袖子里掏出先前在富家村他救自己时遗留下来的玉牌。 “回禀世尊,这是先前天尊在富家村救我时留下来的玉牌。” 她刚一掏出那玉牌,原本坐着的灵薰上仙站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坐着的君墨,然后,手一挥,便将小七手里的那枚玉牌收到了自己的手中。 她紧紧地握着那枚刻有灵上天尊名字的玉牌,神情有些激动地看着旁边的君墨,“你怎么会......” 君墨满脸的不以为意,袖子一挥,那玉牌便回到了自己的手上,说道:“不错,那日我恰好路过,便随手救下了她,至于这玉牌,是我当日不小心遗落的。今日,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灵薰的双手不由得攥紧了,瞥了一眼那君墨。 要知道这君墨的玉牌同他的仙体息息相关,他从不曾离手,今日竟然会在一个女娃娃的手里。 她绝对不会让她接近君墨。 于是,灵薰转过头对着傅小七说道:“既然你已将玉牌送还给天尊,你也知我们天灵派不收女弟子,我会派人立刻护送你们下山的。” “等等,师妹,你就让这两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下山了?我还是怀疑他们同那魔界和妖界定有关联,尤其这个傅小七,满身的煞气,定是个不祥之人,况且,最近魔界和妖界频生动乱,着实......” 诘摩一脸嫌弃地看着傅小七,话语里带了一丝不耐和火药味。 “大师兄,莫急,这傅小七既然说是上山来报恩的,且拿出了君墨的信物,想必她只是个寻常凡人,倘如就这么将人赶下去,岂不是落得我们天灵派一个不分黑白之名,我看,既然她是来寻君墨的,不如就由君墨做主?” 紫陌正了正身子,他还第一次对一个女娃有了兴趣,毕竟,这君墨向来是不过问任何事的,竟然将随身之物遗留给他人,这女娃娃着实在君墨心里不一般啊。 他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活了几百年了,头一次觉得这毫无人情的天灵派有点意思了。 诘摩一听,虽然心里还带着几分气,但毕竟,天灵派的掌门是君墨,于是,便看着君墨问道:”君墨,你认为此事,如何决断?” 君墨依然面无表情,对着小七说道:“既然,你是上山来寻我的,你已寻到我,想如何报恩啊?” 这么一问,小七突然有些被问傻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天尊,我,我还没想好,所以我想上山来参加修仙大会,慢慢陪在天尊身旁,总有一日,会把这恩报完的。” “真是可笑之极!”小七没说完,灵薰便在一旁冷笑道:“打着报恩的幌子,上山来拜师?傅小七,你到底有何居心?” 她能有何居心,她不过想要天尊一滴泪,她现在说了,天尊能给吗? 况且,她说了,你们又不信,她还能怎么办? 诘摩一听,也是一脸的怒气,看着这傅小七说道:“胡闹!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天灵派从来不收女弟子的吗?看在你也并未做些什么危害我门派的事,赶紧下山去吧,来人。” 见那诘摩是真的要把自己赶下山,小七有些急了,她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才上来的,怎么能就这么下去呢,那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她立刻大声喊道:“不行,我不能下山。” 她这么一喊,倒是把诘摩给喊住了,他当世尊这么久,天灵派上下弟子,都是对自己言听计从,他还从未见过一个弟子竟然对自己大呼小叫,还是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娃娃。 这叫他世尊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他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眼里冒着怒火,小七觉得,他就差要把自己给烤了。 “你为何不能下山?” 这紫陌一听这傅小七竟然同诘摩作对,更加兴奋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不听师兄说话的,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小七原本还是打算以柔克刚的,哪知这诘摩讲话真是难听,比那仙翁讲话还要难听,一时情急之下竟然大喊大叫了起来。 她开始懊悔自己方才这么冲动了,要是他们真的把自己扔下山那就真的完了,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要向那君墨求救,哪知,他却当没看到自己一般,脸上依旧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没办法,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她有些进退两难,却也只好硬着头皮,昂起头对着那诘摩说道:“天灵派是四海八荒以来修仙第一门派,怎么能说话出尔反尔,置公平于不顾呢?” 听到小七这么一说,诘摩更加生气了,还从未有未进门的弟子敢质疑他们天灵派的。 “你休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方才世尊便说天灵派不收女弟子,可是,那灵薰上仙是女子,还要给我们教授功课的老师也是女子,还有那轻舞,她也是女子,她为何就可以正常参加修仙大会,而我,却不行?” 第97章 师尊的眼泪(54) 她这一番反驳不止将轻舞拉了出来,还把那灵薰上仙拖下了水。 顿时,大殿的气氛很是尴尬。 那诘摩气得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走上前,对着那傅小七说道:“荒唐!灵薰上仙可是我们天灵派的上仙,岂能与你这样的人相提并论?” 小七见自己反正已经豁出去了,索性就把话说个痛快,“为何不能,大家都是女子,我虽不知道,这天灵派不收女弟子的规矩是谁定下来的,但是既然不能有女弟子,为何会有女老师还有女上仙,这难道不是,天灵派瞧不起我们寻常女子,才特意设下的不收女弟子这一门规,我不服!” 那诘摩被傅小七的一番反驳气到了极点,忍不住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这一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把小七都给吓了一跳,差点没屈膝跪下去,但是没办法事已至此,她不能求饶。 于是,她只好继续不为所动地顶着头上黑云一样密布的巨大压力,继续说道:“就算退一步来讲,灵薰上仙是长辈,那轻舞呢,她同我们一同来修仙大会报名,我也是通过了前面二轮的考验,为何让我下山?如果要下山,那就让轻舞同我们一同下山,才能彰显天灵派的公正!否则,那便是徇私枉法,互相包庇!” 她的声音几乎在抖了,她赶紧自己马上都要晕倒了。 那紫陌也不说话,而是在一旁咧着嘴坏笑。 完了,这下可真的把师兄给惹毛了。 那诘摩还想说些什么,幸好君墨开口了。 “师兄,此事由我来处理吧。” “好,那你准备如何处理?” 诘摩还是有些不依不饶。 “她说得不错,若是只把她赶下山,我们天灵派确实有失公允,既然轻舞都可以在这里修行,那她自然也可以,毕竟,只有最后通过修仙大会第三轮考核的人才能拜入我们天灵派的门下,倒不如给她这个机会,最后能不能进我们门派,还是得看她自己,师兄您说呢?” 君墨望着傅小七一个劲儿地可怜巴巴朝着自己眨巴着眼睛求救的眼神,无奈道。 看在君墨都为她求情,况且,他自然也是知道,那轻舞为何能留在这天灵派,多半都是那个无极的缘故,倘如,眼下真的把她赶下山去,到还真的给她留下话柄,说他们天灵派有失公允了,倒不如,就给她一个参与第三轮考核的机会,若是最后她技不如人,输了也就输了,那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赶下山去,也不落人口舌。 于是,诘摩冷哼了一声,说道:“罢了,既然如此,那就允许你们先参与第三轮的考核,至于能不能最后拜入我们天灵派,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小七一听,立刻喜出望外,“多谢天尊,多谢三位世尊。” 灵薰在一旁还想同那君墨说些什么,见君墨坚决的眼神,便也只好作罢。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下头的傅小七,眼里不自觉覆上了一层冷色。 “师妹,师兄们,你们暂先退下,既然她是来寻我的,我还有些事要同她交待,让我且与她慢慢说。” “哼。” 诘摩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灵薰看着君墨,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见他逐客令也下了,便只好离开了。 倒是那紫陌仙人,一脸的失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玉箫在手指尖跳跃了几圈,形成了一圈炫目的银环,然后不情不愿地出了去。 他这出戏还没看完呢,就把他赶走了,这君墨真是没意思。 不过,好在,这个女娃娃也算是有了一丝希望,他还是挺希望这女娃娃可以留下来的,这一来嘛,诘摩师兄还从未遇到过能与他争辩的弟子,若是这傅小七能最后留下,以后定然少不了好戏,至于这二来嘛,谁不知道那灵薰师妹对君墨有意,只可惜妾有情郎无意,君墨早就斩断了七情六欲,原本他也以为这君墨不会对任何人有什么不同,但今日见他的随身玉牌都能在这傅小七身上,此人定是不简单。 以后这天灵派可不会无聊咯。 走到傅小七的身边时,紫陌还忍不住多看了小七两眼,把那傅小七看得心里直发毛。 君墨见傅小七身旁的那姑娘几乎吓得神志不清了,于是便让弟子将她带下去先好生休息着了。 突然殿内空荡荡得只剩下他们二人,小七这心跳得飞快。 她只能求神告奶奶,祈求自己得心跳不要被那天尊听见,不然自己得多丢人啊。 “你当真是来寻我得?” 小七有些不解地仰头看着他,他的语调不似方才,现下倒显得格外温和。 只是,他得语气虽然柔和,但是却让人感觉不出有丝毫得可亲和关切。 他为什么这么问自己,难道他还是不相信吗? 于是,小七连连点头,回了声“是。” “既然你是来寻我得,又为何要来参加这修仙大会?你可知,单凭你的俗体凡胎,和山中许多有仙资的弟子完全不能相比,你的体质外虚内空,修炼仙法实属勉强。” 那君墨说了一堆的词,她倒也听不大懂,只是勉强知道自己的这个体质不适合修仙。 于是她只好说道:“我虽知天资愚钝,却也想拜入天尊的门下,潜心修炼,以待他日可以报了那救命之恩,我便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满脸真诚地看着那灵上天尊。 心里却一直忍不住地嘀咕道,真的好像啊,要是可以一直这么看着他就好了。 君墨的眸子微微动了动,随后对着小七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往后便要更加刻苦努力才行。” 小七突然心头一暖,这还是第一次他同自己说了这么多。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天资不足,既然这样,那就勤能补拙,无论如何,她也一定要拜入他的门下,完成任务。 于是,她乖巧地点点头,“弟子知道。” 突然,君墨走了下来,从怀里掏出回到他手中的那枚玉牌,走到傅小七的面前。 “这枚玉牌既然在你身上待的时间很久了,它同你有了一体之气,既然如此,我便将它赠与你,若是以后遇上邪魔妖祟,它会护你周全的。” 说着,他便将那枚玉牌递给了傅小七。 第98章 师尊的眼泪(55) 傅小七愣了愣,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接,“天尊,弟子......” “收下吧,既然你都说要报我的恩了,若是,你因为邪魔妖祟死了,我到哪儿去找人报我的恩啊。” 小七一听,他这么一说着实有些道理,况且,这枚玉牌还真像是她的幸运物,之前在那个林子的时候,就是它保护了自己,不然自己早就没命了,听那天尊说什么它现在同自己一体之气,要是再不收下,岂不是辜负了天尊的好意。 说不定,自己有了它还能通过那第三轮的考核呢。 于是,她便谢过君墨,伸出手收下了那枚玉牌。 在接过来的时候,她不小心碰到了君墨的指尖,顿时,她感觉有一股凉气直袭心底,他的指尖完全没有温度,简直冷得跟冰雕一样。 她抬头看着君墨,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 他虽同言蹊长得不无差别,只是他身上却没有半分人气,顿时,她心上几分遥远和失落。 也难怪,他现在可是高高在上的仙啊。 “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 小七快步走到门边,突然转身对着君墨回头一笑,宛若一股清流,“天尊,我以后是不是都很难再看见你啊!” 语气不似方才硬着头皮的故作老成,又恢复到她那个年纪特有的孩子气的天真无邪。 君墨一时怔了怔。 “你们虽平日里不曾见我,却要知,我总是在清心殿的上头俯视凝望着你们。” 小七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早晚有一天,一定会进那清心殿。 君墨看着傅小七小小的身影退出殿内,大门重新又怦地一声合上,顿时,四周又变得安静无比。 君墨缓缓拉开自己的袖子,手臂上的那枚封印不停地发着光,他缓缓将那袖子放下,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从正殿出来要回偏殿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那司马轩在院中坐立不安。 一见到小七安然无恙地回来,便又跟赌气似的,想要转身回房。 幸好小七叫住了他。 “何事?” 司马轩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傅小七。 小七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了片刻后,才对着司马轩说道:“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本该同你说实话的,但是,我怕被赶下山去,才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对不起啊,骗了你那么久。” 小七自觉愧疚,这头眼看就要越低越下了。 那司马轩本就是直爽之人,没什么坏心眼,也是真心把傅小七当成自己的朋友。 所以,在得知她是女儿身,自己被瞒在鼓里的时候,才会这么生气。 一来是觉得对方没有把自己当成朋友,二来,则是因为自己同她相处这么久不都没有发觉她的女儿家身份,着实觉得自己有些蠢笨。 其实,在那仙翁把她带到正殿去的时候,他便已经原谅了傅小七,这段日子以来,他知道傅小七也是真心将他当朋友,女扮男装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所以,他才会在她被带到正殿去的时候,一直在这偏殿的院子里等着她。 看到那玉莲被抬了回来,他心里更加紧张了,生怕她出什么事,不过看到她安然无恙,他也就松了口气。 再加上看到这傅小七如此诚恳地向自己道歉,若是再不依不饶的,倒是显得他小气了。 于是,他对着那傅小七说道:“算了,司马小爷我原谅你了。” 小七一脸欣喜地抬起头,看着司马轩,眼里充满了惊喜,“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司马小爷我才不同你一介女子计较呢。” “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这个嘛,你认我做哥哥吧,不如,这样,以后,说出去,我也不至于太丢面子。不然,被一个陌生人骗了这么久,人家还都以为我司马轩是个傻子呢,若是自家妹子,那也不算太丢人,你觉得如何?” “自然是好的,妹子拜见司马大哥。” 说着,小七立刻对着司马轩行起了礼。 “司马大哥,听上去怪怪的,还是同原来一样,喊我轩哥哥吧。” “好的,轩哥哥。” 说着,小七对着司马轩甜甜的一笑。 “对了,玉莲呢?” “她在房里呢,你去看看她吧。” “那轩哥哥,我先回房了。” “去吧。” 小七一溜烟便轻快地跑掉了。 司马轩望着天边五色的云彩,心情也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小七回到房后,看着玉莲还躺在床上,忍不住有些担心。 “玉莲,你没事吧。” 玉莲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小姐,天尊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啊?” “玉莲,你别担心,天尊他答应让我们继续在天灵派参加那修仙大会了。”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啊,所以,你就放心吧,以后啊,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别人发现我们的身份了。” “太好了,小姐。” “只是......” 小七想到之后要举行的第三轮考核,忍不住有些担忧。 “小姐,怎么了?” “只是天尊说,他虽答应给我们参与考核的资格,但是最终能不能过还得看我们自己的本事,我现在连御剑都御不好,真怕让天尊失望啊。” “小姐,放心,只要勤加训练,一定可以的。” 是啊,勤加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七花了大约十天的时间,几乎不寝不眠地把所有的典籍统统拿来看了个遍,还都默记了下来,打算先夯实理论,毕竟,理论是实践的基础嘛。 然后又每天深夜在偏殿后头的林子里勤学苦练。 导致她每日上课总是打瞌睡。 还好,玉莲总是会在她旁边,帮她应付各种麻烦。 比如那苏天峰自那日揭发了她的身份后,便在课上老是对她不依不饶,还让那仙翁提问她。 那仙翁也是,见傅小七被拆穿了身份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地来上课,心里憋着气呢,正好在课上好好整治她。 自从那日上了正殿后,她在正殿的事迹一下子在天灵派传开了。 偏偏就有好几位师尊都看她不过眼,便跟她杠上了,越是难不住她就越是抽她起来回答问题。 第99章 师尊的眼泪(56) 结果,一时之间,傅小七名声大噪,所有人都知道乙班新弟子有一个叫傅小七,仙资仙骨差到离谱,还是个女儿家,没有背景,却在四尊大审的时候安然无恙地从殿内出来,现在还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样子,真是不容小觑。 自从那日她被揭晓身份后,那轻舞像是对她变了个人一样,处处跟那苏天峰一块各种挤兑她,看她不顺眼。 开始她还不知道为啥,后来玉莲听之前一直围绕在轻舞旁边的小跟班说,原来那轻舞以为小七是个男子的时候,看在她三番五次救了自己的份上,便对她有意,知道她是女子之后,自觉面子挂不住,便自然是看她不顺眼了。 小七本想找机会同她解释,她没有要戏耍她的意思,但是那轻舞是铁了心不想再理她,不管小七怎么解释都没什么用,她也只好作罢,毕竟有些事是无法强求的。 有日,大师兄陌上阡的课上,小七还在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木剑,那轻舞突然御剑朝她飞过来,笑着说道:“小七,你还不会飞啊,要不我带你上去玩玩吧。” 见轻舞突然态度转变这么快,忍不住感觉有一丝蹊跷。 她会这么好心? 于是,小七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你自己好好练习吧,不用管我。” “来嘛,跟我上来玩玩吧。” 说着,没等小七反应过来,她便已经一把将小七用力地拉到云里,忽的飞了老高老高。 小七的身子一个没稳住便要往下坠。 那轻舞脚下的云彩散了去,御风漂浮在半空中,装模作样要去拉小七却没拉到。 那玉莲本想御剑去拉她,但她速度明显不够,且她刚会御剑还不能操纵自如,自己都有些岌岌可危。 墨子扬和司马轩见了都想去救她,哪知小七掉下来的速度太快,二人根本来不及。 小七惊吓中根本忘了要凝气,只是慌乱地闭上了眼睛。 心想这下完了,肯定要摔胳膊断腿了。 突然,小七感觉自己的下降好像停止了,被什么人抱在怀里。 身体冰冷着,没有任何被拥抱的感觉。 可是闻到那熟悉味道的瞬间她的大脑便停止了运行。 好半天,她才敢睁开眼睛,是天尊。 仔细算来,自那日在正殿见过之后已经许久没有见天尊了。 君墨素衣如雪,神色不惊地抱着她从半空中徐徐飘落。 小七被君墨抱在怀里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 君墨见小七身体抖动的如此厉害,只以为她是惊吓过度。便轻轻把她放下,小七腿一软,跪倒在了他面前,半天不敢抬起头来。 原本还在空中漂浮着的轻舞也立刻飞了下来,连忙跪倒在地。 后面的弟子也才逐个反应过来,熙熙攘攘跪倒一大片,口里齐声喊道:“参见天尊。” 君墨忍不住有些微微皱眉,想来方才自己明明可以把这傅小七定在半空中再让她自己慢慢地下来,却为何自己竟抱着她下来。 或许只是因为方才心中一惊给忘了吧。 这个傅小七,好像同她有关的事,自己总是会做一些连自己都不解的举动。 轻舞见天尊,立刻叩拜在地,“求天尊恕罪,弟子是想好好教导一下小七师妹如何御剑飞行,却因弟子学艺不精,一时失手,还望天尊降罪于弟子,弟子甘愿受罚,毫无怨言。” 轻舞也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天尊竟然会突然出现,脸都吓白了。 君墨见那轻舞心思不纯,心中略有一丝不悦却也并不说破,懒得同她计较,看着面前的傅小七,同那日在人间初识时长高了不少,原本凌乱的碎发也已经扎成了两个乖巧的发髻,不再是那日在正殿上一身男子行装的模样,眼下,倒还真有几分女孩子的样子。 只是,她的面色苍白憔悴,抱在怀里轻得跟片羽毛一样,而且在方才抱着她得时候,他无意间探知到她身上的多处外伤和内伤,却又不知是何而来。 倘若他今天不是恰好经过,她岂不是重伤又要添一处? 不过,他也不好多管闲事,只是对着那傅小七说道:“跟我来。” 小七虽不知天尊此番来找自己是有何事,却也乖乖地跟了上去。 轻舞看着天尊对这傅小七着实特别,心里的怒气不由得增添了几分。 由爱生恨,大概就说得是她吧。 君墨带着小七往旁边得林子走去,见小七一路都低着头不敢看着自己,心里不禁起了疑惑。 她就如此怕自己吗? “你还不会御剑吗?” 傅小七心中止不住一惊,忐忑不安又有些惭愧内疚地点了点头。 想来那日天尊也是对自己寄予了厚望,如今,眼看第三轮考核即将开始,自己却连最基本得御剑还不会,如何能过那第三轮考核啊,万一到时候真的被赶下山去,又怎么能对得起那日在正殿天尊对自己说得那番话呢? 想到这里小七不由得又是懊恼又是难受。 那君墨却突然指尖一挥,一道紫光从他腰间如闪电一般,直掠长空,盘旋了几周后停在了半空中,剑身薄如蝉翼,剔透如琉璃翡翠,五色流光华丽地在剑身上流淌着,顿时,发出一阵悠长的剑鸣。 “罢了,我教你。” 说着,君墨便向小七伸出手来。 傅小七一脸震惊地抬起头,只见他那颠倒众生的模样,一刹那,只觉得他身后月光的清辉瞬间暗淡失色。 小七整个人如痴了一般,将什么都抛却脑后,只是呆呆地伸出手去,任他握住,冰凉如水,整个人似乎都浸没了,她瞬间没了呼吸。 她知道,她已经没了出路,或许此生再也逃不开了。 君墨见她一脸如痴失神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专心,不要忘了口诀和心法,但是最重要的就是要和剑融为一体,就感觉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想要往哪儿飞就往哪儿飞,自然就不会掉下来了。” 说着,君墨便携小七缓慢而轻盈地腾起,飞立于剑上,那剑长不过三尺,不过,好在小七的个子很小,倒也不嫌挤。 第100章 师尊的眼泪(57) 傅小七在剑上有些摇摇欲坠站不大稳,好在身后的君墨将她扶住了,她的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调整呼吸,别怕,现在我就将剑交给你,由你来控制。” “我?” 小七一脸的惊讶,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天尊,我......” 没等小七说完,君墨已经放手了。 只见那剑在空中突然上下摇晃了两下,便开始要往下滑去。 啊,完了,完了,小七忍不住在心中尖叫着,看见面前有棵大树眼看就要撞上去了,连忙闭上眼睛,突然,想到天尊还在身后,自己撞了不要紧,万一把天尊也给撞了,那可如何是好啊,这罪名她可担当不起。 于是,她立刻凝神聚气,用力地将剑拉到一边,树叶同她擦身而过,她因为紧张,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很好,现在,再让剑稳一点,慢慢将它拉上去。” 君墨在小七的身后柔声说道。 傅小七只感觉剑在空中完全没有任何章法的曲线乱转,忽上忽下,离地不过一两米,实在是太过于惊险了。 不过,小七自己还是感到很满意,毕竟,对她来说,现在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一来是因为这把剑同她先前训练的那木剑不同,很轻,非常好御使,她觉得自己那刹那真的是人剑合一了,二来,是因为那天尊在自己的身后,就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没那么紧张,自然就可以御得好了。 小七身后带着天尊御着剑在大树剑绕来绕去,随时都有撞上得危险。 小七凝神望着天空,心里一个劲儿叫着向上向上。 终于一个仰冲,跃出了林子,剑载着二人飞向了那天空。 迎面得清风吹的小七感觉身子很轻,像是要飘起来一样,剑逐渐开始飞得平稳。 小七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香的味道混合着花香草香十分的让人舒畅,原来,这就是飞翔的感觉啊。 只是,她感觉让她飞行的翅膀不是底下的那把剑,而是身后的天尊。 小七慢慢地掌握了要诀,又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她发现自己终于可以飞得好高好高,甚至可以俯瞰整个天灵派了。 末了,她慢慢降落下来,剑自动飞回了君墨得腰间,收入鞘中。 “不错,你飞得很好。” 君墨嘉许地点点头,小七看自己得到了他的认可和赞许,心里比吃了蜂蜜还要甜蜜。 “谢谢天尊。” 君墨顿了顿,突然从腰间将那佩剑取下,递给小七,“我看你同这把剑颇有缘分,既然如此,我便赠与你吧。” 小七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我已经收了天尊的玉牌了,怎么能再收天尊的佩剑呢?小七多谢天尊的抬爱,弟子不敢收。” “你且放心,这只是一把日常的佩剑,名曰清心,轻薄精致,倒也适合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家用,你不是还没有兵器么,这清心剑虽不是什么绝世名剑,却也是剑中翘楚,而且十分有灵性,危险的时候,还能保护你一二。再说,今日不正是你的生辰吗?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好了。你要好生修习,莫要辜负了这把好剑才是,之后的修仙大会,你也要更加刻苦啊,至于那枚玉牌,它已经同你属于一体了,你也就好好收着就行。” 生辰? 对哦,今日是她的生辰,她都忘了。 “谢天尊,弟子明白,弟子不会辜负天尊的这番好意,定会加倍练习。” 小七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剑跪了下去,声音也有些发抖。 自从来到这天灵派,她受的伤,受的委屈不计其数,没想到这天尊不仅教自己御剑,还送给自己礼物。 顿时,她心里的暖意铺天盖地,酸楚和感动激荡胸臆,却再也说不出多一个字。 可是这天尊又是如何自己的生辰呢? 小七抬头望着他,君墨见她孩子气的脸庞犹如蒲公英在夜风中轻轻摇摆,似乎一不小心就要飘散开来,似乎是明白她想要问什么似的,顿了顿道:“观你的面相,掐指一算便知。” 面相? 小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怎么看出来的呀? “好了,今日不早了,你回去好生休息吧,御剑还是需要多加训练才能行,切不可焦躁,也不可心急。” 说着,他便离开了。 小七望着君墨渐行渐远的背影,飘如云起风生,怀抱着那把天尊赠与自己的剑,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愣在原地许久,她才突然一拍脑门,刚才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借着自己生辰的机会,对着那天尊讨上一滴眼泪来,活生生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真是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懊恼起来。 难道真的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慢慢习惯了吗? 有了天尊的教导,她的御剑术已然长进了不少,再加上最近几日一直都刻苦训练,她的道行法力也更加精进。 修仙大会第三轮的考核越来越近,她逐渐已经和那清心剑配合的很好了,防守基本上已经不成问题了,只是,她最薄弱的地方还是那五行术,所以,她的攻击力还是很弱。 为了怕引起麻烦,小七平日上课的时候她都不把那清心剑带在身上,只有晚上独自训练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在林中练习。 自从她的身份被识破,又那日被天尊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那轻舞便对她的敌意更加明显了,时不时就要找自己的岔。 小七为了少惹麻烦,尽量少出风头,避开她。 为了练习五行,她甚至忍着被那些个人刁难,欺负,低声下气,一个个找他们请教和辅导。 一转眼,就是最终的一轮考核了。 在陌上阡的实战课上,甲乙两个班分组比试御剑术,最后淘汰剩下来的八个人里面,轻舞和傅小七被分到了一组。 这还是她们俩人第一次正面冲突,玉莲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倒是那陌上阡兴致盎然,想看看凭借傅小七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是不是有成果,是不是可以同那轻舞比上一比。 这次的实战课其实就是那修仙大会的预演和排练,她不可不重视。 况且,那轻舞目前是她最大的障碍,如果自己胜不过她,凭借她的家世背景还有仙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同她竞争。 第101章 师尊的眼泪(58) 小七立在那海轩木上,在空中左闪右躲着轻舞凌厉的招式,明明只是同门切磋,可是那轻舞下手又快又狠,找找致命。 轻舞擅长水系法术,空气中的水汽不断被她凝结成冰凌,暗器一般向傅小七激射而来。 傅小七仗着御剑术有所小成,只能拼命闪躲,抓住她攻击的间隙予以回击。 你来我往之间,两人竟打了半个时辰都还没有分出胜负。 轻舞的法术虽然强,但是那傅小七不停闪躲,拖着她打了个持久战。 轻舞毕竟身娇肉贵,不像傅小七吃尽了苦头,慢慢地轻舞的气力耗尽了,速度也慢下来许多。 傅小七趁着轻舞松懈的时刻反攻,同样用冰把她从剑上打了下去,然后凝神结印,飞快生长的巨木如箱子一样密密实实的把她牢牢封在了里面,任她火攻水淹,万般踢打,就是出不来。 司马轩在一旁看了又好笑又吃惊,没想到,短短几日的功夫,这傅小七就进步了如此神速,看来,到时候决赛的舞台上,他们会碰见了。 傅小七心想自己先前对她如此好,把她真心当朋友,哪知这人竟然平日里一直受她的气,吃她那么多苦头,本来想把她多困个一时半会的,可是毕竟同门,又不想跟她结下太深的怨恨,于是很快把她放了出来。 轻舞气得脸都绿了,看着陌上阡一脸赞许地看着傅小七便更加恨的咬牙切齿。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小小一个傅小七x法力精进的竟然如此之快。 果不其然,成为她拜尊上为师的最大祸患。 早知道便早点将她除了,她的修仙大会若再如此丢人的话!她有何面目见她爹娘! 修仙大会第三轮考核,邀请了个大门派,先前,那傅小七欺骗自己,隐瞒身份,已经让她得意一回了,那修仙大会,定是不能再让她得意了。 想到这里,心中怨念一波强过一波,手中的海轩木剑竟硬生生被她折断。 “玉莲,你说这修仙大会的第三轮考核仙剑大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小七躺在床上睡不着,再过两日便是仙剑大会了。 这几日,昆仑山上来了好多人,各门各派的掌门还有弟子,还有一些弟子的亲人,几大殿全部住满了,好不热闹。 小七真是又激动又焦躁。 玉莲摇摇头,“小姐,我不知道。” 这是,突然外头有人敲门。 玉莲上前,把门打开了,是司马轩。 原来,他同小七一样,眼看这第三轮考核马上开始了,他的心里也很是激动。 “轩哥哥!” 小七有些惊喜。 “外头月色不错,我们去外头坐坐吧,也好商量商量之后的第三轮考核如何?” “好呀好呀,”小七说着便从床上起来,拉着玉莲和司马轩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轩哥哥,你知道这第三轮仙剑大会是什么样的吗?” “我之前听说,这仙剑大会其实挺简单的,就跟比武大会差不多。只是,所有弟子都必须在空中比试,不能落地,要是谁落地了,谁就输了。” “是新弟子对打吗?” “对的,不过也有其他门派的来挑战新弟子。所有的新弟子分为一组比试。拿下第一的,便可以成为天尊的弟子,今年我一定要拿下第一,成为天尊的弟子。” 司马轩的口吻里满是自信。 小七心里颤了颤,要想成为天尊的弟子,必须拿下第一,可是自己有没有资格拿下第一呢? 见小七有些丧气,司马轩安慰道:“不过也不用担心,虽然只有第一才能拜入天尊的门下,不过,只要你在最后一轮的比试里,表现出色,也会有其他的世尊收入门下的。” “其他世尊?” 玉莲眨巴着眼睛看着司马轩。 “对啊,比如诘摩世尊,紫陌仙人还有灵薰上仙。” 诘摩? 小七一想到那日正殿上,对着自己吹眉瞪眼的诘摩,她就忍不住浑身打个寒战。 去他门下做弟子,不如她下山,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夜里大概睡了两三个时辰,依旧很困,傅小七依然坚持着爬了起来,跟往常一样去林中练剑。 起来的时候看那玉莲睡的正香,便不忍喊她起来,先前她日日夜夜陪着自己在林中练习,也真是为难她了。 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小七出了门,直接从寝殿最高层轻轻跃了下去,虽然她的法力还没达到不需要剑,凌空虚度的境界,却也一起一纵间飞速的在林上穿越行走。 很快到了平日里练剑的密林深处那片空地,却见一个人彩衣飞舞,负手而立于树上。 却正是妩媚艳绝的轻舞。 “我听说,你总是夜里一个人在这练剑?果然……怪不得进步那么快呢,真是,笨鸟先飞啊……” 傅小七心道不妙,那轻舞眉间杀气重重,怕是来者不善。 心里思忖着还是不要起正面冲突的为妙,能跑快跑。 却见轻舞慢慢抽出腰中佩剑,寒光凛冽,映衬着她脸上诡异而又残忍的笑容,竟如同鬼魅一般妖冶。 …… 第二日便是那第三轮的考核。 其实,往年的修仙大会只有这最后一轮仙剑大会,今年突然增加了前面的两轮考核,也更为的严格。 这仙剑大会一开始不过是本着同门各支之间切磋交流的原意,十年举行一次。到了后来,弟子越来越多,又缩短到五年。 但如今锁妖塔频频异动,妖魔鬼魅当道,寥寥众仙,根本无暇枉顾,各门各派都开始大力招收弟子。 原先为了提高自身的得道修仙,却仿佛变作了速成的神仙进修班。而教导出来的弟子,一个个也不过光有些道法毛皮,根本连半仙都称不上,达到知微,登堂境界的更少。 但是凭借自身术法,除魔卫道,倒也效果显著。 而这仙剑大会,近些年来,也由五年一次缩短到每一年便有一次。 并且除了原来的本派弟子,连其他派的也可以参加。 参加弟子分为两个组,一个是本派内部新上来,通过前两轮考核的新生弟子,而另一个组便是已经拜师和外来的弟子互相切磋。 第102章 师尊的眼泪(59) 天灵派的那些拜过师的弟子又同时开府收徒的譬如白丘等等,则不能再参加。 九阁殿,上头有四尊,下头还有九大仙老,关系庞杂交错,支派别立。 四尊中,紫陌慵懒,自是懒得多收弟子。灵薰上仙也是实在觉得无聊收了觉得好玩,调教几天后却又觉得麻烦,便也不愿意再多收。 至于诘摩,他是大师兄,辈分在君墨之上,要掌管派中大小事务,事无巨细,都得一一过目,幸得陌上阡帮他,且他的座下已经有了两个弟子,便也不愿再多收徒。 而那君墨就更别说了,几十年来,只收了陌上阡一个徒弟,任凭诘摩在他耳边唠叨了好久,甚至拿出天灵派的未来,什么后继无人等等,他都不为所动。 所以,四尊直系门下弟子却是少之又少,虽万众瞩目,说要拜师却也是难如登天,大部分的弟子还是拜在德高望重的长老的徒弟的徒弟的徒弟的下头。 但今年,四尊都开放了拜师的席位,就连那君墨也终于松口愿意再收一个弟子,所以,今年来参加修仙大会的弟子格外多,考核也格外地严格。 今年这修仙大会,未拜师的弟子人人都有资格,除非说自己已经觅到良师,也懒得出这个风头可以自动弃权。 而已经拜师的弟子里头,却是暗地里风起云涌,争个你死我活了。 单是加入了外派弟子参赛不说,输赢毕竟都事关本派的名誉。再者就算是本门弟子相斗,却也是支派间相互敌视,就拍自己没有发挥好丢了自己师父的脸面。 因此,已经拜师的弟子里头,凡是能来参加这最后一轮仙剑大会的,必定都是徒弟中的翘楚,以给自己面上增光。 这次的仙剑大会的场地分在五个地方,四下平坦的草地上,密林中,比武大殿中,火山口旁,还有大海之上。 比试不得超过划定的场地范围,无论是哪个地点,都不许落地。 而且那比赛场地是随即抽签抽取安排的。 因为那五个场地分别各占了五行的天时地利,若是木系修行得好的话,而你运气又很好地恰好抽到的比赛场地是密林,那么你就占了大便宜,以此类推。 因为人数太多,这次的考核一共要进行差不多得有十天左右,五个场地同时进行。 由五位平时不在门派中的德高望重的长老作为仲裁。 两组比赛皆采取淘汰制,抽签决定比赛选手。 拜过师的那一组若是往年十六强,便直接进入种子选手的行列,至于新人组,甲乙两班的前五名,也直接进入种子选手的行列。 也就是说,傅小七要想进入决赛,最后拜在天尊的门下,就必须连赢至少十场的比试。 小七一得知自己之后的赛程,就已经满脑都是包了,她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的勤奋与辛苦可以得到回报,也希望自己的表现可以不让天尊失望。 玉莲也一直为自家小姐祈祷,自己能不能留下是次要的,只要自家小姐可以留下来,她也算是心愿了了。 只是,看到小七从早上出来便一直脸色苍白,默默不语,以为她是过于紧张,便拉着她一直在她身边安慰。 来到那赛场上,司马轩一见到这么多人,忍不住兴奋了起来,尽管他也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人,却这次也是忍不住东张西望了起来。 几千名天灵派弟子,再加上外来的那些人,所有的人眼下都聚集到天灵派最大的广场上,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壮观的景象可想而知。 而天空中,不时滑过红的,紫的,绿的,一道道彩色的剑芒交织在一起,仿佛漫天的虹彩一般,煞是好看。 那些人都是刚刚到耳朵各派的弟子或是来观战的仙人。 小七突然见到那轻舞的身影飞上半空,往那边边来人处开心的迎了上去。 定睛一看,来得一行人里,为首的一中年男子,身骑金狮,刀眉鹰鼻,双目如电,好不威武。 身边踏着七彩祥云的妇人,端庄美艳,笑容温婉可亲。 他们正是瀛洲仙岛的掌门,是轻舞的双亲。 轻舞在爹娘怀里撒了半天的娇,而瀛洲仙岛门下的那些弟子想必都是极宠着轻舞的,久未见她,也都纷纷围着她呵长护短。 小七看着轻舞的笑脸,忍不住想起了在凡间的爹娘还有六个哥哥。 这么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他们过的如何。 要是等她拜入天尊门下了,她一定要向天尊请求,下山看望自己的爹娘,也算是不辜负他们的养育之恩。 瀛洲和昆仑皆是海上仙山,仙家中的名门大派。 瀛洲仙岛此番却特将独女送来长留修行,两派世代交好之心可见一斑。 毕竟两派相隔不远,瀛洲实力稍弱,瀛洲门派弟子之中又没有几个特别优秀强劲的弟子,如若妖魔来犯,最能仰仗的也还是天灵。 而两派关系向来不错,拜入天灵派门下有点联姻性质的外交手段。 天灵派为了大局着想,再加上有战神作保,将轻舞收为四尊直系弟子那是必然之事。 可是毕竟世道如此,也难怪各大派纷纷向天灵攀附。 空中漂浮了众多的草蒲,派中长老和其他各派众仙等都坐于上面。 等待着天灵派仙剑大会之前的大典和仪式。 大殿中宏伟的钟声响起,就是海外千里之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傅小七站在乙班的队列里,仰起头来,看着四尊分别从四大殿飞掠而下,衣袂飘飘的降在高高的法坛之上。 风采之盛,在场众人无不仰止。 小七站在人群中,觉得自己好小好小,被淹没得好像连尘埃都没剩下。 身子微微晃了晃,她好像永远只能这么仰望着天尊。 仪式之后是隆重的盛宴,下午时分,抽签决定好的榜单已经全部贴示了出来。 玉莲一脸激动地拉着小七,“小姐,我们要加油呀,一定要进入十六强呀!” 小七暗暗下决心,今日,她等待了这么久,一定不能失误,一定不可以让自己的努力白费。 第103章 师尊的眼泪(60) 虽然这次修仙大会严禁参赛弟子相互恶意伤害,更不允许有人以两败俱伤的法术以死相拼。 一旦出现危机情况,仲裁的长老会也立即制止。 但是毕竟刀剑无眼,特别是新入门的弟子还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拿捏不住分寸,出现伤亡和意外总是在所难免。 傅小七先看了两场别人的比试,轮到自己上场的时候难免还是有点小紧张。 但是还好水系既是天尊所属,自己学的分外用心,老师又教得很好,所以自己还是比较擅长。 只是剑在脚下用起来还不太习惯,飞行的途中重心微微有些不稳。 小七第一场对的是峨眉山门下弟子,三十出头的一个男子,想是见第一战对的是个女娃娃,心中过于轻敌,于是,倒给了小七机会,小七也赢得轻松。 玉莲也很幸运,第一轮对上了个刚修行的弟子,轻轻松松也赢了下来。 玉莲御剑从半空中下来,到小七身边,恰好目睹了小七的第一场比试,深喘了几口气,说道:“小姐,你太棒啦!只是流水落花那一式,出招比平时慢了半拍,破绽百出,幸好只是碰上个半吊子,若是碰上厉害的对手就有危险了,你下次比试一定要注意啊!” “恩,知道了!” 小七连连点头。 虽然自己是小姐,但是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以来,玉莲的仙资要比自己高了不少。 突然听见旁边响起拍手声,小七抬头一看,是司马轩,看他一脸得意的样,应该也是轻轻松松赢了吧。 “不错嘛,这样看来,我们说不定能在决赛相见。” 司马轩笑着对着小七说道。 “谢谢。” 小七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围,却不见墨子扬,忍不住对着玉莲问道:“玉莲,墨子扬呢?” “墨公子,他正在同人比试呢,看这个时辰点应该也快结束了。不过,小姐,你放心吧,就凭墨公子的身手,一定可以顺利通过的,你就别担心了。” “是啊,死鱼脸还说要同我在决赛里头比试呢,他肯定能赢的。” 司马轩话音刚落,墨子扬便从剑上下来。 可那司马轩跟完全没发现他一样,还在不停地跟小七吐槽:“小七你都不知道,那个死鱼脸啊,真的脸要多臭就多臭……” 小七看着司马轩全神贯注的模样,忍不住偷笑,然后转头对着司马轩身后的墨子扬说道:“墨兄,你来啦。” 司马轩一听,缓缓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墨子扬的目光,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嘿嘿,墨兄你来啦啊,哎呀,第二场比试要开始了,我得去准备了,小七加油,我先走了啊。” 说着,司马轩便一溜烟地走掉了。 小七望着司马轩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墨子扬看着小七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有些担忧,“小七,你怎么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没,没事,你怎么样?第一轮比试没问题吧?” “那是自然。你呢?” “小姐也过了。” 玉莲一脸喜悦地看着墨子扬。 “那便好,若是运气好,没遇着强敌,应该可以杀进前十。” “嗯嗯。” 小七对着墨子扬用力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傅小七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杀到了八强里。 只是却是越到后面越吃力,毕竟到后面高手更多,而她几战下来,消耗了太多的灵力和体力。 她渐渐有些感觉力不从心。 八强里面,天灵派占去了五位,傅小七、轻舞、墨子扬、玉莲还有司马轩。 而傅小七和玉莲自然都是此次的大爆冷门。 傅小七若是能再赢玉浊峰的弟子一场进入四强便可能要对上轻舞,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可终归力量有限,拼尽全力在火山一战胜了玉浊峰的那个弟子,自己的灵力也几乎用尽了,元气大伤。 不过同样轻舞也好不到哪里去,多天下来,精疲力竭,全靠夜里她的父亲给源源不断的输入内力,才能够一直在比试中保持旺盛的姿态。 仙剑大会,最后一日,两组五强的比试。 因为观战人数太多,场地全部移到了大海之上。 连之前几天很少露面的四尊和九大长老都漂浮在高处观看最终胜利者的决出,然后比赛一结束,马上就是天灵派的拜师典礼,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在场。 第一场比试的,便是傅小七和轻舞。 玉莲,墨子扬还有司马轩都在一旁为她助阵加油。 陌上阡站在天尊和世尊旁边大老远望见,被转身咳嗽了几声。 诘摩听见了,转头对着他问道:“怎么?不舒服?” “回禀世尊,弟子没事。” “没事便好,今年也是你最后一次参与这修仙大会了,你也要开府收徒了,你可要切勿丢了你师父和整个天灵派的脸面,定要将那第一拿回来,怎么也不能落到他人手里。” “世尊教训的是,弟子知道。” 诘摩冷哼一声,看着马上要对战的傅小七和轻舞二人,问道:“这两名弟子你也应该很熟悉了,照你来看,这二人谁会获胜啊?” “世尊,之前是傅小七有胜过,不过连日交战,现在二人均已疲惫,这比试考速度,考道行,考法力,但是到了后面最主要还是考耐力,一面要凝神聚气御剑在空中飞行躲避,一面还要分心打斗,谁的综合能力最好谁就最有可能获胜,不过到底鹿死谁手,还未能知。” “师弟你说呢?”诘摩突然转头,问一旁的君墨。 君墨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下面半空中热闹的局面,好半天才道:“那师兄想要谁胜?” 没等诘摩回答,紫陌便在一旁插嘴笑道:“大师兄啊,哈哈,大师兄自然是想那轻舞胜啦对不对?到时候天灵派和瀛洲两派会更加交好。更何况,轻舞也是无极门下的弟子,无极战神的面子,我们自然是要给的,你说是不是?” 诘摩不置可否,突然又道:“君墨,你看轻舞这孩子资质如何?” “甚好。” 君墨点头,眼睛看的却是傅小七。 看着傅小七一脸苍白的模样,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奇怪。 第104章 师尊的眼泪(61) “你今年不是准备再收徒了嘛,依我看……” 未等诘摩说完,君墨便缓缓开口道:“师兄莫要着急,先看过这场比赛再说,正如陌上说的那样,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 他紧紧地看着傅小七,不知道这孩子努力到了什么程度。 紫陌对着诘摩道:“大师兄,你想让君墨收那轻舞做徒弟么?” 却未料诘摩摇了摇头,手指着在一旁观战的墨子扬道:“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紫陌和一旁的陌上阡立刻明了的点了点头,而那君墨像是没听见一样。 那墨子扬虽是肉体凡胎,但他的仙资犹为聪慧,是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 火夕和蔓箩在一旁激动的坐不住了,他们为了傅小七和轻舞的这一架,下了好大的注。 火夕向来不喜欢傅小七,所以他赌轻舞赢,而蔓箩赌的是花千骨赢,两个人争得不可开交,谁输了,就一次输掉十张心愿券。 他们平时总打这样那样的赌签心愿券抵数。 即,有了一张即可以命令对方做任意一件事情。 若是谁一下子赢了十张,十次虐待整蛊对方的机会那还不闹翻天。 火夕就有一次就被蔓箩命令去偷看诘摩洗澡,回来报告他身上有几条伤疤。 当时被吓得连命都没了,他宁蔓箩直接叫他去死得了,也比看见世尊那恐怖的脸要强。 终于,比试要开始了,绿光一闪,傅小七身剑合一,面色苍白的飞到半空,下面是蔚蓝的滔滔波浪。 海风很大,吹得她有点冷。 轻舞的父母在一旁跟她叮嘱万千半天,她终于也飞到了小七的面前。 小七看着轻舞同她爹娘好生亲昵,一时之间心里着实羡慕。 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因为轻舞的剑不是踩在脚下,而是握在手中作为兵器来用的。 刚入门没拜过师的弟子就能直接凌空御风而行这是相当厉害的。 这刚一出场,傅小七就明显处于下风。 轻舞握着手中如冰的薄剑,仔细看来看去,然后轻轻往上面呵了口气。 “怎么样?我的青萝剑滋味可还好?这次,再好好让你尝尝?” 傅小七心中一阵剧痛,身子猛的一晃,几乎要掉到海里去,面色更加苍白。 陌上阡这才看清楚,傅小七脚下的剑,竟然根本就不是天尊赠予她的那把清心,而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剑。 陌上阡心下不由焦急,傻瓜,硬拼的话本就不是轻舞的对手,为什么还不用清心呢? 陌上阡转头看向君墨,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似是没看到一般。 四周上上下下全是人,海天之间,明明辽阔无比,可是她们的比试,不能超过半空中四道围墙一样的红色屏护所框划出来的范围。 一旦超过,或者掉落海面,便是输了。 四尊在上,傅小七深吸一口气,她几乎能从千百人中,立刻分辨出哪一道,才是天尊的目光。 可是,她今天,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她没有用清心剑。 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用它。 天尊把剑给她,是希望她能够用剑来保护自己,而不是用来炫耀,或者拿到这大会上来展示剑的威力和天尊对她的恩宠的。 况且,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弟子首先根本就没资格用那把佩剑,如果拿出来怕只会给天尊带来麻烦。 天尊说的对,如果自己的能力真的够强,用什么剑,又有什么区别? 轻舞也是没有把握赢她,才会故意在那天夜里重创自己。 不过毕竟怕事后被追究,既不能伤她性命,又要做的不留痕迹。 那青萝剑,是瀛洲最厉害的仙剑之一。 里面蕴藏着无尽的灵力,剑气逼人,十丈之内皆可伤人于无形。 外面不留下一丝伤口,就可将人心肺完全绞碎。 而散发的剑气还将持剑者环绕其中,旁人根本无法靠近。 此剑杀伤力太大,戾气太重,剑下太多阴魂始终不能散去,所以一直作为瀛洲的镇派之宝藏于剑阁之中。 却因为轻舞临近参加仙剑大会,他的父亲为爱女求胜心切特意差人送了来。 前些场比试,因为怕还不能很好的驾驭,出意外伤到对手,而用平时佩剑也能取胜便一直没有现于人前。 此番一出,却是故意冲着傅小七,要拼个死活。 傅小七之前就已经被那青萝剑气所伤,心肺皆有裂口,几乎不能行气。 表面上却始终强装无事,拼命迎战,灵力和体力巨大消耗的同时,伤势也是越来越重,虽然深知自己再硬战下去会有性命之忧,而想要胜过轻舞更加没有可能,却无论如何也不甘心不战而败。 虽心知若是用的清心,或许可以和那青萝搏上一搏,但却无论如何不愿给天尊惹来麻烦。 仍是固执的用着灵木赠她的平常佩剑。 陌上阡思忖半晌,明白了她的心思,不由叹息,这孩子如此之小,为何行事,总要想得如此周全? 比试开始,只听到海涛和剑气破空之声,轻舞气势咄人,衣袂飘飞,剑随身走,青萝青光如电幻化出无数朵炫丽的剑花,将傅小七尽数笼罩。 四周的人都看出青萝剑的厉害,心中不由悬了起来,生怕轻舞一个拿捏不好,比试中会有什么严重的伤亡。 本来修仙,法器与宝剑都是极为重要的,可能一些人花一生时间,也修炼不出一把好剑,而得到好的法宝,想要收为己用,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傅小七步步后退,御剑技术虽已是一流,却仍是行得艰险万分,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剑击中。 轻舞不想别人说她全是仰仗好剑取胜,故而也不催发剑气,使的也是平日里师尊课上所授的“九曲回山”中的第一曲,此招花哨多余实用,舞起来份外好看,观战男弟子一阵惊叹,犹如看见仙女下凡。 轻舞有心托大,傅小七却仍是守来吃力,手中无剑,于是海水化作两道冰凌,犹若双刀在手,心中虽万般沮丧。 比赛正式开始,小七的神情却也变得震惊而专注,不慌不乱地看着面前的轻舞。 第105章 师尊的眼泪(62) 小七紧紧地盯着轻舞手中炫目迷眼的剑花,抓住一个漏洞,左手一招“仙人指路”,却是铺垫与虚晃,右手简单的一招“风吹叶落”,去势看似平常,却竟将轻舞的右路牢牢锁住。 左手冰剑却又飞快激射而出,直指轻舞左上方空档,几招连接得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而那轻舞不是弱角,立马一招“落叶归根”,封住身前空门,身子在半空中迅速的转了一圈,冰刀被她左手的火焰瞬间融化成水。 傅小七利用这个间隙,不等轻舞回神,手一挥,下面大海里的水顷刻变作无数细小冰珠,从下方向轻舞射来,右手冰剑如滔滔江水延绵而至。 轻舞全都一一化解开来,心中煞是惊异傅小七如此重的内伤,竟还可催动如此多的真气。 两人在半空中过了数百招,虽傅小七明显居于下风,然而机警和略带搏命似的打法,却不得不让轻舞的心中颇有几分忌惮之意。 而那傅小七本就有几分牛脾气,若是此时不顾一切要报自己上次的仇,自己可和她耗不起。 她大可两败俱伤,没有什么好在乎的,自己身娇肉贵,自然不能跟她等同而论。 而且下面还有一场决赛,迎战的不是墨子扬便是那司马轩,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爹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信誓旦旦的保证她只要赢了傅小七,对战司马轩或者那墨子扬肯定取胜,但是自己还是得保存实力,不能太多耗费在她的身上。 但是御剑的同时还要御风毕竟损耗极大,再这么僵持下去,就算是自己,真气也定难以为继。 可是她就还真不信了,她傅小七难道是钢筋铁骨的料,受如此重的伤,竟然还可以厉害到这种程度? 想着也顾不了这么许多,只想快些结束战斗,于是加紧催动体内真气,默念剑诀,青萝顿时绿光大现,将她整个包裹其中,而剑尖上流淌而出的剑气,竟如绿色丝带一般在空中飘舞,扫过之处,不留一物。 傅小七默叹一口气,此时竟然停在半空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尊所在。 心中默念口诀,借着天尊赠予自己的那枚玉牌,周身显现出一个八卦阵般的屏护,希望借此多多少少来阻挡青萝的剑气。 轻舞一声冷哼,手中剑光亮到顶点,简直不可以目逼视。 隔得老远,剑剑指向傅小七,傅小七在漫天飞舞的绿带中左躲右闪,发出的无论是火焰还是冰刀均被剑气消融,近不了轻舞的身。 已经逼至极限,一口真气提不上来,闪避不急,剑气直扫左臂,若不是有屏护护身怕是整只手都废了,如今却也是没办法再动。 玉莲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而一旁的墨子扬,更是满脸严肃,双拳紧握,他才不管这什么修仙大会,什么天灵派,他来这里,都是为了傅小七,倘若她有什么不测,他定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将傅小七救下来,哪怕掀翻整个天灵派。 四下里一片弟子为轻舞叫好的声音。 玉莲有些担心,忍不住用手捂起眼睛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傅小七见状,自知要是一味地远攻肯定不行,眼下之计,只能近取。 于是,小七开始凝神聚气,腰腹用力,足尖轻点,在飞剑上使劲一弹,竟离开剑身,身体灵活的在空中翻了几转,绕过剑气,更让过斩来的剑,快到不可思议,瞬间便来到轻舞的眼前。 轻舞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抬手用剑便刺。 傅小七开始默念心诀,空气骤然收压,把轻舞周身的绿色防护挤压至最小,然后整个人不顾来剑的扑了上去。 玉莲等人忍不住出声尖叫,只见青萝剑整个的从傅小七左腹穿通了过去。 哪知,那青萝剑一遇上傅小七的血,顿时绿光大弱。 傅小七只觉自己臂腕上的那朵花仿佛在灼烧自己一般。 傅小七却咬着牙似乎没感觉到疼痛一般又往前进了一步,那青萝吃进身体更深,几乎末柄。 轻舞整个人都呆住了,却见傅小七整个人都已经搭在自己身上。 轻舞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一阵冰冷,傅小七竟凝化自己流出的鲜血结为冰凌,整个从轻舞的腹部也穿通了过去。 轻舞有些踉跄在空中退了几步,她何曾吃过如此大亏,受过如此重的伤。 左手一掌直击傅小七的肩头,手中的青萝剑未等拔出,便随傅小七的身子直直往下坠了下去。 四周之人都傻了。 仲裁长老见二人如此不要命的对战形式刚要摇动暂停的铃铛,诘摩却挥手制止,继续冷冷的看着下面事态。 司马轩吓得魂都没了,刚要一飞而上接住下坠的傅小七,却被灵木一把止住。 却见傅小七在空中一直坠落,却强撑着依旧神智清醒,心中催动剑诀,眼看就要掉到海面上,刚刚舍去的那把佩剑适时的拖住了她。 傅小七半依在剑上,费力的站立起来,怕轻舞趁机又来攻。 小七的腹上仍插着青萝,却在傅小七的血液下逐渐磨灭了剑气,绿光越来越淡。 轻舞在半空中面目痛苦而狰狞,似是不相信自己已经做到这个地步,竟依旧被她所伤。 于是,她便不顾一切的向她反扑而来,用得却是他们瀛洲的招法。 傅小七一开始不敢拔出那青萝剑,怕真气同血液一起流泻得太厉害。 可是眼下她却已经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再使用五行术应战,只好咬牙把剑从自己身体里硬生生拔了出来,疼得身体一直抽搐,屏气凝神,才方能站稳。 傅小七只好随手点了自己几个止血的穴位,竟也只有手拿着那把青萝应战轻舞,可是她的一招一式却完全不像那天灵派的招法,倒是有几分妖界的招数。 诘摩见状忍不住冷哼一声,果真是煞气环绕的女子,竟然在比试最后用的不是他们天灵派的招法,反而像是那妖界的招数。 成何体统! 眼下,那青萝剑已经没了剑气,本傅小七的鲜血化得更是没有一点灵气。 第106章 师尊的眼泪(63) 可是,此刻轻舞却依然招招迫人,几乎要了傅小七的性命。 小七只觉现下心肺剧痛,头晕眼花,几乎要失去知觉,可是,她却依然强撑着那半口气,拼死应战,任凭那轻舞道道冰凌打在身上,几乎割裂肌体,鲜血直流。 墨子扬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看着小七身受重伤,而那轻舞又不甘示弱,每一招都是又狠又毒,完全不顾及同门情谊,反而是直奔小七的性命而去。 墨子扬的心中不由得大怒,这修仙大会到底比的这算是什么剑,说什么切磋比试切不可伤及性命,可是现下,难道非要让一方认输或者身死才罢休吗? 陌上阡心中焦急又为难的看看诘摩,又看看君墨,却见二人依旧神色冰冷。 倒是那紫陌则越看越兴致盎然。 “小姐,小姐,认输吧,玉莲求你了。” 玉莲已经泣不成声,双手合十,只希望这场比试可以立刻停止。 “傅小七,你还不认输吗?” 轻舞紧紧地盯着傅小七,狠狠地说道。 认输? 不行,不可以! 她怎么可以认输? 她答应过天尊,她一定要赢得这场比赛,她怎么可以认输呢? 怎么可以…… 可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越来越沉重,眼看那轻舞就要来到自己身边,给予自己最后一击,她很想要躲过,可是她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只见那冰凌直直地朝着自己的右眼插了过来。 她轻叹一口气,自觉今日这一劫她是躲不过去了。 周围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一幕。 仲裁长老,灵木,墨子扬,陌上阡,玉莲等等人都已经凝神聚气,打算在最后一刻阻止,只是,一旦他们出面阻止便认定傅小七这一轮比试便是输了。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了一下,在傅小七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障,将小七紧紧包裹住。 小七看着这道白光,她知道,这是那枚玉牌。 它又救了自己。 对面的轻舞见傅小七被屏障包裹着,有些惊愕,没想到,这个傅小七居然大难不死,这种时候还有人帮她。 于是,她更加地恼羞成怒,举着青萝剑便要往那屏障刺去。 却未想到忽听一声清越的剑啸,远处一道紫光,疾飞而来,犹若一条紫龙腾越九天之上。 顿时,剑光如虹,罡风纵横,剑气凌厉逼人。 突然间整个空中,狂风大作,惊涛骇浪,竟然卷了几米之高。 周围盘坐于半空中,修为较差的弟子,被迎面袭来的惊人剑气逼得都差点从半空中掉了下去,不由自主连连踉跄而退,好半天才定住身形。 陌上阡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把清心剑感知主人有危难挣脱剑匣自行出鞘飞来。 不待傅小七御使,便径直地击向那轻舞。 轻舞完全没有防备,只觉得寒风扑面,被凌厉的剑气震得胸口血气翻涌,连连后退,差点没掉入海中,好不狼狈。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陌上阡顿时心中喜忧参半,没想到傅小七和断念竟然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所有人都知道这把佩剑是师父的,恐怕师父…… 想着,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君墨。 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 傅小七苦笑了一下,一口鲜血顿时喷口而出。 她的体内经脉心肺皆已大伤,真气用尽,若无灵药,怕是活不成了。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有些沉重,身子不由得往下坠,于是,她手不由一放,青萝从空中坠下,灵气已失,又无人御使,直接掉落大海之中。 清心立刻飞入她手中,嗡嗡声不断,像是在担心她的伤势。 傅小七轻抚剑身,眼中是深深的欣慰与无奈。 缠绵之态,犹若爱人相依偎。 轻舞同其他弟子一样都是新入门弟子,平时只有在大典上见过君墨,他带的都是掌门佩剑,故而并不认得那把清心剑。 可是周围众仙和她爹娘却都是认得的,四下议论声立刻此起彼伏。 轻舞不甘示弱,于是又使出瀛洲的二十四路掌法来攻,可是那把清心剑光灼灼,将傅小七屏罩其中,再加上有那枚玉牌的护着,轻舞竟是半点也近不了她身。 她心中不由得大怒,喝道:“胆小鬼!躲在屏障中,不敢应战,还不如直接认输好了!” 她满脸通红,一时之间却似乎忘了自己起先凭借那把青萝占了多大的便宜。 傅小七在剑光和那枚玉牌打造的屏障中静心调息,想要发动身体的最后一点余力做最后一搏。 傅小七手握清心剑,突然忆起那日里与天尊一同御剑翱翔的景象,脑中不断幻化出天尊白衣飘飞,身若惊鸿的出尘身影,轻轻一叹,大脑瞬间无比通透明晰,一股什么东西仿佛正在喷薄而出。 心未动,剑已出。 她仿佛遨游于天外一般,不闻不见周遭任何情景。 行云流水一般的剑法从她手下缓缓而出。 可那剑法却也不是天灵派的招式,而是她心念所至,临兴自创而来。 小七当下身姿飞舞,剑若飘虹,也依稀感应到清心在微微的震颤与她相应和。 傅小七只感觉似乎有一滴清流缓缓从剑中注入自己的心扉,流淌进体内,沿着周身经脉慢慢游走。 所到之处冰冷中渗透灼热,真气犹若被点燃一般在身体里熊熊燃起。 迅速运转了一个大周天之后,又重新注入丹田。 一股清凉之气在天关处炸裂开来,犹若耳边响了个惊雷。 陡然间,五识俱明,百里之内,连海中的每一个浪花,每一声鸥叫,每一句私语,每一个喘息,都听得清清楚楚。 陌上阡,玉莲等人在上皆是喜形于色,都没想到傅小七在这紧要关头,居然修为大进一层。 她既然已过了大劫,那便算是正式进入了修仙。 修仙本分为:初识,聆音,破望,知微,勘心,登堂,舍归,造化,飞升这几个阶段。 而眼下,小七竟然因祸得福,进入了这几个阶段中的破望。 陌上阡忍不住替小七感到开心,余光却瞥见天尊微扬的嘴角。 第107章 师尊的眼泪(64) 轻舞的爹娘,瀛洲岛主夫妇面上渐露愁容,似是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傅小七竟然成为他们计划中最大的一个阻碍。 蔓箩心下松一口气,笑望着火夕道:“这回你可是要输了。” 火夕抹一把汗,似是没想到这场比试竟然会如此艰险。 不过这傅小七不愧是他的宠物啊,哈哈哈,果然没让他失望。 算了,输吧,输吧,这一场输了也开心。 不过火夕才不会被蔓箩看出自己的心思,依然嘴硬道:“哼,两人几乎都真气用尽,鹿死谁手还不一定,我们等着瞧!” 那轻舞虽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也不知那把清心剑到底是何剑,可是自然也瞧出了傅小七剑法中的玄秘和她修为的突然大涨,心中更加着急。 于是她立刻默念剑诀,又把自己爹娘的佩剑给招了去。 她双剑在手,可是无奈,她终归力量有限,无法很好御使,却也只能当作一般兵器来用。 轻舞拼了命的使上毕生所学和傅小七过了数十招。 那轻舞自幼修习各派剑法,集百家所长,可是无奈傅小七新创的剑法太过厉害,飘逸如仙又难以捉摸,她却连见都没见过。 幸好傅小七真气用尽,只有剑式,却几乎没有什么力量。 但是清心自身之威,已是她难以抵挡。 况且在如此众人前,又使不得什么诈,如今只能拖着傅小七先打持久战。 好在她伤势如此之重,若要再强撑下去,就不信她不死于自己剑下。 想到这里,轻舞开始退到清心剑气之外的位置,靠着五行术法远处攻击。 忽上忽下,左右飞驰,使得那傅小七始终碰不着她。 小七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而她自己因为身体动作太大,血也止不住的重新不断往外渗出。 眼前都是一道白光,隐约却只能看见轻舞那模糊的身影。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她输定了。 小七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君墨那清和的目光,心中黯然道,天尊,此生看来和你无缘。 可是自己,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同你在一起啊。 于是,小七默念剑诀,清心剑离手,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轻舞攻了去,却怕伤她性命的擦过她身子,只是打飞了她手中双剑。 还未等轻舞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子猛扑上自己。 她几乎也是气力用尽,御风十分困难,突然身体受到猛击缠绕。 一时间也失去平衡,竟被傅小七拖拽着,一起往海面掉了下去。 此刻的傅小七已经失去了知觉。 突然浸没过整个身体的海水,倒灌入她的嘴里和耳朵里。 身体慢慢坠向蔚蓝的海底,手却始终紧紧抓住轻舞不肯放开,然后终于陷入一片永夜之中。 灵木和司马轩等,以及瀛洲那几个弟子立刻潜入水下,将她们两人救上岸分了开来。 四下众人唏嘘不已,都没想到一个四强赛,竟斗得如此激烈凶狠。 医药阁的人迅速上前救治。 玉莲等人急得团团转,灵木和墨子扬还有那司马轩则轮番的给傅小七输入真气与内力。 幸好这天灵派的医药阁有一颗能让人迅速恢复的复活丹,这才勉强护住傅小七的心脉,否则,凭她的凡体肉胎,早就已经毁灭了。 可是傅小七因为伤得太重,仍然一直到两个时辰之后才醒。 终于,她费力的在玉莲的怀抱里坐了起来,看着周围众多关爱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望着众人一脸担忧的模样,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大家都为自己担心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谁赢了?” 看到众人皆不语的低下头去,便知道在空中一起坠落是自己先触到的海面。 是自己输了,终归还是自己输了,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没办法获胜。 突然间,她血气上涌,一口血便要喷出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苦笑一声。 天意如此,夫复何如? 以前爹爹常教导她一句话,叫“天道酬勤”。 可是原来命中注定的事,仅靠自己努力,是根本改变不了的。 心中的酸涩和苦楚到了极点,她对不起灵木,蔓萝他们那样悉心的帮助和教导,更对不起天尊。 天尊对自己这么好,甚至把玉牌和清心剑都赠与自己,可是自己还是让他失望了。 “小姐,你已经尽力了,别难过。”玉莲紧紧地抱着她,细声安慰着。 玉莲看着小七伤的这么严重,心里满是心疼,她根本不关心这个比试的结果,她只关心自己的小姐有没有事。 伤口的血都止住了,医药阁的回复术是极其高明的,调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没有大碍。 但是她这一仗下来,真气枯竭,元气大伤,怕是得一年都不能运功行气。 傅小七缓缓抬起头来,看见对面半空中轻舞在爹娘的救治下早已醒了过来,趾高气扬的望着自己得意的笑着。 她伤势并算不上太严重,只是损耗过多。 为了她下场和墨子扬的比试能够公平进行,故而调整了一下比赛顺序放到最后。 现在场中进行的是拜师组的比赛。 傅小七不敢抬头看三尊和众仙,也无心再看场内的比试。 只是垂目在司马轩的帮助下尽快调息,输就输了,但是至少她要堂堂正正无需搀扶的从这场地上自己飞回去。 接下来的比赛中,陌上阡没有悬念的拿了第一。 本已受伤颇重的轻舞和墨子扬几个回合的对战之后,墨子扬竟然被轻舞双剑逼出界限之外。 花千骨此时已顾不上这最终的比试结果,到底是谁输谁赢。 她只想快点回去,再也不想再出现在天尊和众人面前。 无奈还是迎来了她此刻最不想参加的拜师大会。 众人都回到长留大殿前,新弟子按仙剑大会名次顺序跪在前面等待拜师授香草的仪式。 对于那些获胜了的弟子,自然是授香草的仪式了,对于自己,怕是只有下山的命了吧。 傅小七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敢抬头去看君墨是什么表情。 第108章 师尊的眼泪(65) 只是,自己负了天尊给自己的期望,他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 “君墨,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诘摩眉头紧皱的入了大殿之内。 君墨迟疑了一下,却也转身跟了上去。 “那清心剑是怎么回事?” 诘摩的语气很是严厉,大有质问的口吻。 君墨像是早就知道一般,面无表情地淡然道:“自然是我赠给她的。” “你……” 诘摩有些气急败坏,“那剑不是当初你拜师时,师父传给你的么?你带在身边一百多年怎么能够随便送人?还是送给一个初入门的不祥之人?” 不祥之人? 君墨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他背转身,对着诘摩说道:“师兄已是得道之人,何必执着这些身外之物。” “你……” 见君墨一脸的不以为意,顿时,诘摩的面色铁青,继而拂袖道:“罢了,罢了,今时今日你是掌门,我说不得你,随你怎么样,只是收徒这事,事关天灵派基业,无论如何你也草率大意不得。我看轻舞和墨子扬皆仙资过人,你随便挑一个得了。” 君墨沉默不语。 诘摩压住火气,语重心长道:“我知你不喜欢这些经营客套,我们天灵也自然不必看那瀛洲的脸色行事,你若看重真实力不愿意收轻舞为徒,那便选了墨子扬就是。也省得同一个女弟子在清心殿生活惹出什么是非闲话。毕竟我们天灵派的名誉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你言辞之间亦要记得给那瀛洲留点薄面才是。况且,你别忘了,那轻舞还是无极特意差人送来,就是要拜入你门下的。” 听到外面钟声乐起,知道典礼开始。 “出去吧,你也不要总是沉着脸,什么话都等我来说,这掌门一职也做了这些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在其位谋其职,不要事事都靠我来提醒,我也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君墨见他眉目中难掩疲惫与无奈,知他太过操劳,他又何尝不明白诘摩虽然为人严厉苛刻,行事独断尖锐,意见也总是和他多有不合,但无一不是为了天灵派为了他好。 于是,他只说一句,“师兄,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二人出了大殿,上了高坛,拜师仪式开始。 傅小七与墨子扬,轻舞等人跪在前排,心中难受无比。 对别人来说,是拜师,对自己,恐怕是一个逐客令了。 那清心剑似乎感受她浮荡难过的心情,也开始微微颤动了起来。 刚刚只顾打斗,没时间细想,剑便自己飞来。 陌上阡等人还误以为她和那清心早已人剑合一,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拿到清心剑的时日尚短,想要收归己用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更何况清心剑之前的主人是天尊,如今要让它轻易易主,还是个半仙都未成的黄毛小丫头它岂肯愿意。 可是,它却在自己危急关头前来助自己一臂之力,除非…… 傅小七猛的抬头,望向君墨。 她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都是天尊,是天尊帮了自己! 虽想到此总是明白了,可这心中却是更加难受的低下头。 傅小七啊,傅小七,这下可好了,有了天尊的帮助,自己却还是没能赢得比赛。 这下肯定是让他感到失望了。 想到这里,小七的心里忍不住有些难受。 她是真的很想俯拜在他身下,除了完成那个任务之外,她也很想就这么陪伴在他的身旁,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可是她得他如此恩宠,却仍是负了他满心抬爱。 墨子扬与司马轩跪在她两侧,见她身子抖得厉害,以为她伤得太重。 墨子扬道:“小七,你若是受不住了,就先到一旁歇歇吧。” “没事,我没事。” 傅小七缓缓抬起头来,对着墨子扬笑了笑。 诘摩和天尊,还有身边那些众仙的对话她现在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掌门师弟,你先选一个收作弟子吧?” 君墨似乎仍在沉思,望天掐指而算,无论多少遍,都是相同的结果,他一时无法抉择:“让大家先挑吧。” 诘摩点点头挥了挥手,收徒仪式便开始了。 其实说来简单,有心开府收徒的折了坛上香草,递与谁,接了便是收归门下了。 只是长老辈的几乎都已经不收弟子,大都收徒的都还是比较年轻的一辈。 不一会儿,司马轩还有其他本门弟子都一一接了师父给的香草。 虽有几个可能心里不愿但是敢当面拒收的毕竟还是少数。 陌上阡心中忐忑的等着君墨发话,待他收了墨子扬或者轻舞,自己才有资格跟傅小七开口授香草。 那个孩子努力到那种程度,依旧天意弄人的输掉了,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却未料竟见灵木径直到了傅小七面前,手中一束香草。 陌上阡心中顿时慌了,顾不得许多的连忙从诘摩身边走开,顺手从坛上摘了一束香草便奔了过去。 “小七,做我的徒弟吧?” 傅小七低着头望见眼前伸过来的香草心中一震。 抬头望着灵木,余光却正好望见站在坛上,也正好望向自己这边的君墨,连忙又低下头去。 而玉莲在后面见状,也泄气的垂下头去,她已经很努力了,却仍只是很勉强的挤进三十二强而已。 灵木当然不会收她做徒弟啦,虽然她之前好几次明着暗着透露了自己想做他徒弟的意愿,却不知道总是醉醺醺的他,听没听明白。 傅小七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心中乱作一团,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其实,她心底还是高兴的,至少证明,自己不会被赶下山去,只是....... 明明不想拜他为师的,可是拒绝的话,灵木肯定下不来台去,他还是第一次准备收徒弟,自己怎么好辜负他平时的细心照顾和一番抬爱。 而且,自己虽然不可能做天尊的徒弟,难道便再也不拜师了么? ……怎么办……可是她心里,真的只有把天尊当作她的师父啊! 玉莲知她心底所想,怕她又固执的钻了牛角尖,连忙细声劝道:“小姐,还记得您来这天灵派是干嘛的吗?虽然是报恩,但是眼下还是先进了那天灵派为好啊,不然,若是没人收留的话,就要被赶下山去的。” 傅小七一听更加矛盾了,虽然自己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天尊,可是现在,明知道自己成为天尊门下弟子无望,总要先进那天灵派才好,可是,她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好受...... 第109章 师尊的眼泪(66) 小七因为当下无法抉择,急火攻心,疼得她快要晕了过去。 身旁紧挨着跪着的墨子扬却在宽大袖袍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纯正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她体内,傅小七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她一脸惊讶又感激的转头望着他,他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继续望着前方。 可是耳根子却有些微微发烫。 正在这时,小七的眼前又递过一束香草,她抬头竟是陌上阡。 大师兄? 完了,这下头更是一个两个大了。 倘若要是真的没得选了,其实拜入陌上师兄的门下也是不错的,毕竟,他是天尊的首席大弟子,若是自己拜入他的门下,或许自己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天尊。 她悄悄瞥了一眼天尊,却发觉他正盯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看穿一般,又像是眼里毫无神色。 她的心更加地隐隐作痛了。 倒是那陌上阡一脸故作轻松似的道:“灵木你可不能跟我争哦,小七刚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先预定好了。” 灵木满脸无奈:“陌上啊,我说怎么什么你都要跟我抢啊?喝酒下次我让你得了好吧?我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看上个人儿,有心想收个徒弟,你就不能成全了我这一回?” 陌上阡一脸委屈道:“我也是第一次收徒弟啊,你比我年长,理应让让我才对。” 灵木郁闷了:“人家徒弟拜师要比试一下,难道这回我们俩收徒也得比试一下高低,让徒弟来选么?” 虽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师父抢徒弟事件,但是主角是陌上阡,灵木还有方才竟然御使清心剑的傅小七就十分有意思了,周围的人迅速都围了过来,静观事态发展。 至于那轻舞,此刻也是气得面目发青,虽然爹娘的希冀是她拜天尊为师,但是她心中希望的却是拜陌上阡为师。 无奈大师兄竟然想收那丫头,真把她给气死了!! 正当僵持不下,傅小七左右为难,想要干脆假装昏死过去了事的时候。 突然感觉自己整个身子浮了起来。 怎么回事? 四周的人也都纷纷退了几步,看她越飞越高径直往高坛而去。 灵木见状立刻匆忙间握住了她的手,傅小七觉得莫名其妙的东张西望,然后回头看着他。 却见陌上阡眉头紧皱的抓住灵木的右臂,然后轻轻朝他摇了摇头。 灵木看着陌上阡的眼神,又看了看小七,虽然心中不甘,但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小七小小的身子飘过众人头顶,直接向高坛飞去。 顿时,她的身上发出一圈银白色的微光。 “师弟!” 突然她听到世尊一声怒斥,还听到瀛洲岛主的一声冷哼,以及下面一石激起千层浪的议论声。 她心中蓦的一惊,抬头却正看到君墨正高高矗立在坛上望着他。 而自己正慢慢向他飞去,越来越近。 依旧是那冰冷出尘的一张脸,掌门佩剑上的流苏华丽的流泻一地,平时随意流散黑缎般长发,此时高束,双目深邃沉敛,更多了几分高贵与威严。 白色的衣袂飘舞,像海天上的云花。 傅小七有些愣住了,身子竟慢慢漂浮到他面前,面色苍白犹如碟翼,晶莹剔透,一碰即碎。 然后,她便见君墨慢慢向她伸出了手,手指关节莹白如璧,白皙修长,棱角分明,异常清美。 而她,恍若飞蛾扑火一般,早已忘却尘世一切迎了上去,轻轻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飘然落地。 “跪下。” 君墨冷冷地开口,没有丝毫的情感,那声音透着一股淡漠与泠冽,顿时,玉碎了一地。 没有人可以在那样的目光中不心悦诚服,完全不需要思考的,傅小七竟不自觉地膝一弯,轻轻俯叩在了他的脚下,如同面前便是掌控整个世界掌控她命运的神祗。 两个小小的银铃递到了她的面前。 “师弟!”诘摩喝止道,面上毫无血色,他再怎么也没想到君墨竟然会挑了她。 虽说他刚刚也见识了傅小七的实力和努力。 但是连他都可以勘破的糟糕命数,君墨又怎么看不透,却仍是一意孤行么? “傅小七,从今日起,便是我君墨的徒弟。” 他淡然道,声音不大,在场近万人却如在耳旁,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根本没有给傅小七选择的机会,连香草这一步都省了,直接受宫铃。 在场之人无不大吃一惊。 唯有那紫陌仙人摇着扇子笑着,打从清心剑出现那一刻,他便知道不用比了,君墨收的弟子必定是傅小七。 只是,他倒也是奇怪,这君墨自收了那陌上阡之后,几百年未收一徒,即便是那陌上阡也是名归门下,实则教由大师兄诘摩管教,且方才,傅小七使的剑法,十招中有那么几招是君墨的剑法,外人可能不知,但他,只一眼便知,这局早已经定下。 不过,也好,冷清了几百年的天灵派,总算是有些乐趣了。 倒是自己的大师兄,诘摩,估计得气个半死了。 想着的时候,紫陌转头看了一眼诘摩。 果然,此刻,他正一脸气急败坏的望着君墨,却看他眼神坚定,心念已决,知道他平时事务都不爱过问,但只要他做了决定,自己便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只好拂袖恨恨作罢。 君墨又望向那瀛洲岛主还有周围众仙:“诸位仙者可有谁还有异议?” 瀛洲岛主手握成拳,冷道:“既然掌门连清心剑都已传,原来掌门弟子早已内定,还走过场的开什么仙剑大会。不过这本是你们天灵派自家门下之事,天尊想收谁就收谁,我们有异议难道有用么?” 君墨点头,缓缓开口:“自然没用。” 紫陌当场就笑喷了出来,这君墨平时总是一脸不苟言笑却老是喜欢在关键时刻冷幽默一把,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啊。 傅小七在那里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是呆傻的跪在那里,觉得一切好像是在做梦。 玉莲在小七的一旁高兴地差点儿把她抱了起来,见小七没什么反应便连忙提醒她道:“小姐,你还在发什么愣啊?赶快接银铃啊!!” 小七连忙双手高举过头,捧过了那两颗小铃铛。 激动得泪水都快掉下来。 这一切真的不是做梦,天尊他,真的要收她为徒啊! 可是她明明都输给轻舞了啊! 无数个疑问充斥脑海中,却知道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 第110章 师尊的眼泪(67) 四下的收徒仪式继续进行,陌上阡和灵木见小七已经被收走,顿时都没了兴致,不打算再收徒。 那玉莲一看正是好时机,连忙自己上前跪在了灵木的面前。 灵木知她平时体贴乖巧,转念一想,便也收了。 诘摩见事已至此,无法更改,只好圆场道:“师弟,轻舞和墨子扬这两人资质也不错,你何不此次把前三都一起收归门下如何?” 瀛洲岛主一听心中一喜,连忙看向君墨。 却见那君墨半点余地都不留的道:“今日我君墨只收一个徒儿,既然已经收了,那便不再收他人。” 傅小七身子一震,大脑一片真空。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他依旧一脸的面无表情,他这样明摆着是不给他们瀛洲面子,为了她,值得吗? 轻舞的爹顿时气得脸色顿时发青,他本就脾气暴躁,此刻却见君墨半点颜面都不给他留,甩袖便要退场走人。 诘摩连忙拦住他道:“掌门师弟事务繁多,怕是弟子多了教导不过来。这么好仙资的弟子,不如收归我门下如何?” 他这才面色好看一点。 他堂堂瀛洲的掌上明珠,又不是没人要,何苦送到天灵派来受这等闲气? 却听下面轻舞突然插嘴道:“回世尊,弟子也十分荣幸能拜入世尊门下,只是念世尊日夜操劳,不如拜在陌上大师兄门下,由陌上大师兄代为教导,不知可否?” 此话一出,陌上阡和她爹等人都愣了,这就等于是拜了世尊做师祖,比起那傅小七来,反而要低了一个辈分。 诘摩愣了愣,眼下却也只好点头然后看着那瀛洲岛主征询他的意见。 他即便是她爹,眼下却也不知道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既然是她自己提出的,又是掌门师兄的直系门下,便也微微点头。 陌上阡这边倒是急了,他收徒弟怎么他都没得选,也没人问一下他的意见啊! 不过念道那轻舞虽然骄纵有些小姐脾气,但是也不失为可造之材,也只有应允了。 况且,倘若他要是不应允,也太不给瀛洲面子了,今日,众仙都在,总不好让瀛洲颜面尽失吧。 罢了,谁让自家掌门师父是这样的一人呢? 作为掌门大师兄,他也只能替师尊背下这黑锅。 于是事情便基本上这么定了,墨子扬和轻舞,还有那司马轩都一道都拜入了陌上阡的门下。 接下来便是拜师大典了。 往年各支派有各支派的不同,仪式完成后,真正的拜师都是下去后完成。 但是今年因为掌门再次收了徒,自然仪式隆重。 傅小七眼下因为在这修仙大会上竟然连赢数场,并且血毁青萝,道行飞升,自创剑法,还御使了君墨的清心剑,并被掌门灵上天尊,收归门下,从此更是声名大振。 小七跪在坛前,每一声钟声都敲得她心中更加清明。 君墨手握银杯盏,沾了几滴弹在傅小七的身上。 然后又换了弟子呈上来的金杯盏,沾了几滴弹在小七身上。 接着又换了琉璃杯盏,弹了几滴,却与上两次不同,见小七猛的瑟缩抖动了一下。 小七立刻知道那是三生池水,却似乎比上次要疼了一些。 君墨见状,眉头轻皱,也不言语,燃了几柱香,递给傅小七三柱,自己三柱。然后便拂一下白袍,对天而跪。 广场上所有弟子,包括世尊也跪了下去,宾客则免。 傅小七从未见君墨神情如此庄严肃穆。 “天灵列仙在上,弟子君墨,执掌长留五百一十八年,于尘世无寸德,于本派无寸功,今欲收傅小七为本派第一百二十八代弟子。不求她能斩妖除魔,位及仙班,不求她能闻达于世,振兴本门。只求她博爱天下,慈悲众生,堂堂正正,无愧于心。若有行差走错,亦全是弟子教导不力之过。天灵列仙见证!” 言罢,俯身几拜然后上香。 傅小七听他话中之意,心中更加热流涌动,恭恭敬敬在地上叩了几个头,道:“天灵列仙在上,弟子傅小七,命格异数,厄运缠身,生是不祥之人,承蒙尊上不弃,悉心教导,收我为徒。弟子定会堂堂正正,无愧天地,无愧天灵,无愧天尊。今后生为尊生,死为尊死。绝不违抗半句师命。天地为证!” 君墨低头看她,可爱的包子头,形容还如此之小,垂下的眼帘上睫毛幽长浓密,如同一层纱幔,沾了雨珠,蒙了水雾般轻轻颤动,却语意坚决,犹如毒誓。 他轻叹一口气,无论他如何算,都勘不破这个天机。 虽知收她为徒必会带来不好的结果,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天灵派。 可是,最终还是收她为徒。既是注定,又何苦去避呢? 他就偏不信,他改不了她的宿命。 仿佛做了一个遥远而悠长的梦,梦中有无数瑰丽而色彩鲜艳的诡异舌头,蛇一样向她吐着鲜红的信子,滑腻腻又粘湿的在她身上舔着。 她的腹部涌出绿色的鲜血,滴在大海里,整个蔚蓝的海洋变成绿色,鱼儿全死了,就像她手中的花儿一样。 无数的妖魔鬼怪围着她扯着她的头她的四肢,狰狞的笑着想要将她分尸活吞。 然后她被撕拉成几截,头在争抢中掉入尸坑。 旁边都是鲜血和内脏,她睁着眼睛看天上有神仙踩在剑上飞来飞去,各种剑光交织分外好看。 那一身白衣,最一尘不染的,分明就是天尊。 她想开口求救,可是已经没有脖子没有嗓子叫不出来。 一张恶鬼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向她咬了过来。 她惊叫一声坐起身子,朦胧的睁开眼,低低的唤了一声:“爹娘,我又做噩梦了。” 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沉默的呆坐了良久,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开家了,而现在,自己也有能力保护自己,再不用怕那些妖魔鬼怪了。 这段时间以来的记忆潮水般奔涌而来,虽万般艰难,居然也硬挺着走过来了。 抬头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貌似不是自己的卧寝啊? 硬撑着拜完师之后没多久,自己饿得不行,和玉莲,司马轩他们的欢宴上刚举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吃一口饭就晕倒了,然后就一直在睡。 房间很大,却不失雅致,案上的莲瓣琉璃香炉悠然暗香缭绕。 四周陈设十分简单,简单得有点寂寥空旷,床大得过分,下面仿佛万年玄冰一般,躺在上面便是刺骨的冷,也难怪她会做噩梦。 自己怎么会在这? 玉莲他们呢? 想到这里,她立刻跳下床,推开门便往外跑。 门外迎面而来的是满庭院的桃花芳菲如雨,不远处的小山在绿光掩映中浓郁如画。 突然觉得这景色有些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是哪。 第111章 师尊的眼泪(68) 小七往外急奔两步,穿过庭院,眼前是几乎比长留大殿小不了多少的又一座巍峨大殿。 整座大殿漆了猹漆,在日光下闪发出七彩的鎏光,和天灵大殿的金碧辉煌又是迥然不同。 这天灵派自己已经很熟悉了啊,可是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小七加紧速度穿过空旷寂寥的大殿。 一路上没有人,半个人影都没有,记忆不由得回到当初初上昆仑的时候遇到的恐怖场景,心下不由有几分发寒。 长廊仿佛无限漫长,怎么也走不到头,她七上八下,完全一片迷茫。 似乎从后殿终于到了最前殿,面前大门非石非玉,高达数十米,小七把手往门环上一放,未待用力,大门应手而开。 外面光芒大盛,竟是一片海色天光。 一阵冷风迎面扑来,而眼前的壮观景象也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海空间漂浮着的星罗棋布的无数小岛,映衬着红霞漫天,浮光耀眼,就像银河里倒翻了漫天星斗。 下面是凌空漂浮在海面的长留仙山,而自己身处的小岛竟是清心殿! 这不是天尊的寝殿吗? 远处半空中同样漂浮着的还有其他的两座殿。 风卷着云不时从身边飞过,仿佛伸手就可以抓到。 天灵派的大殿和十多座偏殿以及阁楼,在崇山掩映下透过云彩看得清清楚楚。 海天之间一切变得无比壮阔,无比美妙。 小七兴奋的俯望着下面,自己终于上到梦寐以求的清心了,却不知道原来从上面看整个天灵派原来是这个样子,和在剑上俯看的视角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醒了。” 突然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七心中猛震一下。 抬起头来,却竟看见君墨站在最靠边的那块突起的露风石上,俯瞰着昆仑和天下众生,白衣飘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乘风化去。 小七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上,虽然明知道不会,可是还是担心他遥远又飘渺的身子一不小心就会坠落下去。 “拜见天尊。” 小七立刻跪下磕头。 “该改口叫师父了。” 君墨低头看她,声音平淡而清远,简单几个字,傅小七却疑心自己是不是听见了回声。 面上不由一红:“拜见师父。” 君墨点点头:“我知道你很多问题想问,我百年清修,又总是独自一人,已不太习惯言语,你若有什么不懂不明,只管问我便是,日后也是一样。” 傅小七张了张嘴嗫嚅道:“天尊为什么会收我为徒呢?明明我输了……即便是用上天尊赠予我的玉牌和清心剑,我还是输了……” 君墨道:“你表现不错。” “可是天尊收徒不向来只收魁首吗?陌上师兄便是……” “我收徒,只看与我有没有机缘。” 本来傅小七还想问比试时,为何那清心自己飞来之事,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改口问:“师、师父……” 可没等她说完,君墨又问:“这把清心你用着可还顺手?若是它实在不听御使,我再命人重新为你打造一把?” 顺,顺手? 小七愣了愣,隔了好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君墨见她怔住了,一句话也不说,便轻声又问了一遍。 小七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顺手,顺,顺手,我很喜欢它,也慢慢能够御使它了。” “喜欢?……喜欢,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君墨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此剑虽有灵性不是死物,但剑终归只是剑,身外之物,若有了感情,不能很好发挥剑应有的作用是小,对敌时反而会成为牵绊。” “可是若没有感情,又如何和剑心灵相通,融为一体呢?岂不是更没办法发挥它的威力么?” “小七,你需知道,修仙最忌七情六欲,多少人都是为情念所困,道行无法再有更多的提升。虽说仙界因为多年前斗阑干之事,玉帝大赦天规,如今得道成仙之人中爱恋婚配已属平常,但是未成仙的弟子还是不许妄动凡心。这天灵派之所以设三殿,就是警戒所有弟子要绝贪,绝欲,绝情。你若不明白这一点,永远没办法修成真身。” 他转身看着小七,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事,估计你的家人不曾告诉过你。你命中带煞且犯桃花,总是衰运连连,而且会不断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感情这种事,对你也好对他人也好,只能是负累。你需要做到心中只有大爱,没有私情。这对剑也好,对人也好,都万万不可有执念。我赠你清心,一是因为它比较能帮到你,二是提醒你要时刻记着清心淡欲,你需知道,真正的境界,不论你手中拿的是什么,清心也好,还只是普通的剑也好,兵器也好,草木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是你的选择和能力。小七,等有一日,万物苍生你都能够等同视之,没有执念,没有牵绊,没有爱恨,那时候你就能真正的摆脱你的宿命,修得真身。你可明白?” 傅小七懵懂的点头,看着君墨似乎勘破一切镜花水月,穿透虚幻未来的眼神,心中不由一荡。 君墨轻叹一口气,转身背对她道:“小七,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做你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想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 什么是该做的事情? 小七不明白了。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君墨,体质特殊?命带煞气? 这事她确实不知,但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爹爹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里,不让自己从出去,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吧。 小七本来还想问,可是还是没敢开口。她还是第一次听天尊说那么多话,可是能听懂得没几句,只能暗暗记在心里。 “好了,你退下吧,回去好好休息。” “是,弟子告退。” 小七刚走出几步,又听君墨道:“慢着。” 小七缓缓转过头,猛然看见君墨站在自己面前扬起手来,中指指腹往自己额头上一印,心中一惊,慌忙退后几步。 “师父这是……” 小七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第112章 师尊的眼泪(69) “你身上的煞气很是重,此事师兄还不知,这个封印可以暂且压制住你体内的煞气,以后在天灵派还要小心行事。” 小七乖巧地点点头。 她见四周不见玉莲,想来上山以来,她俩还没有分开过,一时不见了她,有些慌张,便对着君墨开口问道:“师父,玉莲呢?” “她已拜灵木为师,今后,她自然要同灵木住一块。” 对哦,玉莲已经拜了灵木为师,以后,这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那陌上师兄呢?他住这清心殿吗?” “他不住,他虽拜入我的门下,但真正教导他的是我的师兄诘摩,所以,他同我师兄住一块儿,以便帮他管理派中事务。” “那我以后就一个人住这清心殿吗?”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说道:“我不是人吗?” 小七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不,我的意思是……” 小七开始慌乱地解释道,但没等她说完,君墨又开口道:“从今往后,你便同我一起住这清心殿。” 小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变成乖巧的点头。 明明已经拜了师了,算是名正言顺的弟子,但不知为何自己在君墨前面依旧如此地紧张,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要问的,便指着另一边犹若银河落九天源源不断往长留山倾泻而下形成巨大瀑布的水流道:“师父,这三殿明明凌空,为何会有这么多流之不竭的水呢?” 其实,也不算是无话找话。 因为这个问题打从她来这天灵派就一直觉得很奇怪了。 “三殿内各有一座雕塑,是上古神兽化成,长年口吐三种圣水,而三殿山脉上的各种奇石,有聚云雨的功效,二者汇做一股,流到长留山中,化作三生池水。海中水汽升腾又化为云,周而复始。至于这三兽千年圣水流而不止又是为何,这就无人得知了。” “哦。” 小七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等时间久了,你便也熟悉了,到时候,你可以随便转转。这清心殿上没什么禁地,除了你我师徒二人也再没他人,你也不用像以前一样诸多拘束,爱去哪就去哪,不用事事向我请示。” “弟子知道。” 君墨望着下面的昆仑山突然问道:“从这往下看,你看到什么?” 小七走得靠边一点,风大得吹得她快飞起来。 “回师父,弟子鲁钝,只看到昆仑山。” “此时的昆仑山和往日的昆仑山,有什么不一样么?” “呃,更加壮观巍峨。” 小七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从高处俯瞰到的风景总是十分壮观,就算是平平无奇的场景也令人觉得非同一般。可是,太过广阔的视野,反而会突出自己与世界的差距。以至于无论如何,也不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平常人的视野,只是眼睛所看到的景物,但是,修道人的视野,却是大脑所捕捉到的,心中所感念到的。比起你自身生存所能体验到的狭小空间,例如清心殿,例如昆仑山,更应该心怀万物,包容整个世间的广阔风景,把它看作是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去感悟它,保护它。” 小七听的懵懵懂懂地,可是看着君墨的眼神,她似乎明白了君墨话中的涵义。 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顺着海天在眼前铺展开来,似乎没有一个角落自己看不到,没有一个声音自己听不见。 整个人仿佛俯瞰众生的神祗一般,看着人间的生生死死,花开花落。 可是这感觉却如此孤寂,如此冷清。 这,便是师父眼中的昆仑山,这,便是师父眼中的世界么? 日日一人站在高处俯瞰一切,就算并不情愿也会不由自主袭上心头的感触,那只有两个字:遥远。 望着君墨依旧清冷淡漠的眸子,小七突然觉得懂了他很多。 她想起方才师父对自己说的,不要有太多的感情。 其实一开始天尊把随身佩剑赠予自己,自己心中自然别提有多欢喜。 现在看来,哪怕贵重如清心,天尊朝夕带在身边,对他而言,却从未跟其他任何剑有什么差别,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珍视之物。 所以别说是送人,就是随手扔了,心里怕是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可惜吧。 这不能说是情薄,他根本从来都是无情之人。 和他随手可扔的清心一样,自己在他眼中,是不是也跟其他任何弟子没有任何差别的呢? 可是他刚才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满是孤寂与清冷,这么久以来,他一个人,也必定很难熬吧。 没有情感,没有欲念,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 是啊,万一他倒下了,整个天灵派,整个六界,怕是会出大乱子吧。 只是,他真的没有一丝感情的话,那自己又怎么去得到他的真情眼泪,他是否真的流过泪? 小七望着天尊,心里踌躇道。 天边的晚霞浮现了出来,五彩的光打在君墨的身上,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介意了,在心中微微一笑,师父,从今往后,就有小七会一直陪着你,在你身边,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个世界,小七都不会,扔下你一个人。 君墨走后,小七忍不住闲在殿中到处窜来窜去,翻东找西。 没有,没有,怎么到处都没有呢? 小七除了师父的静室和卧房什么的没进去过之外,哪个房间都找遍了。 乒乒乓乓,君墨受了惊动,从房间里出来。 “在找什么?” “师父,我肚子饿了,在找吃的。” 小七低下头去。 “咕噜”她的肚子还恰逢时宜地叫了一声。 君墨略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望着她,半天不说话,似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小七哭丧着脸,她真的好饿啊,再不吃东西她就要饿死了。 君墨思忖了一下,他竟然糊涂到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这清心殿中没有吃的。” “啊?什么?” 傅小七不由得瞪大眼睛,没有吃的?! 那她怎么活? 没有吃的,她还不如死了算了呢,她该不会还没完成任务,就先饿死了吧。 “以前都是为师一个人住,从未想过吃东西这个问题。” 君墨望着小七一脸惊讶的模样,缓缓开口道。 第113章 师尊的眼泪(70) 傅小七这才恍然大悟,师父已经是仙人之躯,根本就不用食五谷,而自己却是一把骨头一把肉的,不可能不吃饭的。 而且大伤未愈,更需要补充能量啊! “以后你可以每日下到偏殿去吃东西。” 啊? 下到偏殿? 她那么贪吃,每天飞上飞下还不累死啊? “呃,师父我可以拿了食材回来自己做不?” 小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君墨又愣了一下,点点头道:“可以。” “好哦,那我现在就下去找好吃的。” 小七一脸兴奋的就要往外冲。 “慢着。” 傅小七停下来转头望着君墨,却见他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到她胸前,解下她万般小心挂在脖子上的铃铛,然后小心的替她系在清心剑上。 “怎么跟小狗一样,挂在脖子上。” 君墨的面上虽仍无表情,语中却难掩笑意和宠溺。 小七心中暖融融的低下头道:“我怕不小心弄丢了。” 这可是师父大人亲手传给她的,是他们师徒关系的凭证。 她要是弄丢了,恐怕估计连她的身份都不认了吧。 “去吧,慢慢走,别跑,地上滑,小心摔了。” “恩,弟子告退。” 傅小七转身而出,这一辈子也没有这样开心过。 来到水流旁边,突然兴起,抛出清心剑,轻盈的跳了上去,然后竟把清心当滑板,顺着瀑布,激流飞驰而下,犹若玩滑梯一般,分外有趣。 直下昆仑,而且丝毫不费力。 踏着四溅高飞的水花,半空中竟若隐若现数道彩虹。 小七望着渐渐沉入大海中的红日,心中欢喜无比。 看来她和师父的幸福同居生活就要开始咯! 同居…… 这个词一蹦出来,她有些愣了。 同居……好像这个词有些暧昧啊。 她喜欢这个天尊吗? 她不知道…… 他有着言蹊的脸,虽然性格完全不同,可是,她好像,还挺喜欢这样的他的。 也许这个世界里,她没感觉那么辛苦。 倒还有些乐在其中。 …… 傅小七翻滚一夜,还是没办法适应这个稀奇古怪的大床。 她硬撑着睡到半夜,冻得嘴唇都发紫了,之前躺在这里是因为自己昏迷不醒,现在哪里睡得着。 最后干脆抱了被子在地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阳光照到了小七的脸上,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心中大叫不妙:“什么时辰了?完了,这是第一天给师父请安啊,死啦死啦的!” 想到这里,小七飞快的洗漱了一遍,回忆了一遍之前礼乐课上师尊有教导的拜师时和拜师后的种种繁文缛节。 可是眼下君墨已经不在房内了,而清心殿又太大,她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干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师父——师父——” 突然一个近在耳边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在书房。” 书房,书房,书房是往哪走呢,绕了半天,总算找着了。 君墨正在案边浏览天灵派的大小卷宗,一般的事务世尊都直接处理了,直接送到他这来让他批阅的虽不多,却都是极其重要的。 “徒儿给师父请安。” 傅小七像模像样的俯身一拜,君墨也不看她。 “以后这些就免了。你也不用像往常上课一样起那么早,随意就好。” “是。” “那床可还睡得惯?” “呃……” 能惯吗?硌得自己疼死了。 “清心殿别的没什么,就是房间多,你爱睡哪个就睡哪个,那床实在不舒服就换一个。不过睡那个你内伤会好的快一点。” “弟子知道了。” 小七暗自感激师父的善解人意。 “这桌上的几本书你先拿去看,完完整整的全部记下来,一年后背给我听。但是只能靠你自己去记,不要借助于旁人。” 傅小七拿了那几本书一看,分别是乐谱,诗谱,棋谱,画谱,剑谱,药谱,食谱。 纸张泛黄,年代久远,束作一套,题曰《七绝谱》,一看就是极其珍贵的古籍。 傅小七心里觉得奇怪,她原以为师父授艺传教,定是让弟子苦练修行,却叫她看这些书做什么呢? 而且要论她现在的记忆,这七本书下来,顶多一个月也就倒背如流了。 却竟然要她看一年么? 一年,得有多长的时间啊。 那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完成任务啊。 小七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可是眼下,她却也不多问,拿了回去,细细研究。 拿回去,翻开了这才大跌眼镜,那七本书看来轻薄,所书所写,竟密密麻麻全是条目,根本还没有涉及和内容。 而且那纸张甚为古怪,你手触了哪个条目,或者甚至只是心念所至,书中的字就会全部换成那个条目之下的内容,然后其间遇上不明白的还可以再一层层往下翻阅查询。 光是那一本书中所列条目就不是一般的多。拿乐谱举例,除开乐器,乐识,名乐赏,等等的分类,还有琴谱,箫谱,歌谱,舞谱等等的分类,几乎囊括了天下所有与乐有关的,详尽无比。 而剑谱也同样,各类名剑,各类剑派起源和传说,各个用剑高手,御剑诀窍,各家各派的剑法,无一不有,无一不精。 药谱则囊括了世间有的甚至灭绝的草木花卉,珍兽奇虫,医术毒剂,练药易容等等。 每一谱皆包容了一个领域的所有知识与精粹,甚至是许多人穷尽一生可能都没办法接触到,领悟到,还有学会的。 她别说一年背七本了,就是七年背一本也不一定能背得下来啊。 苍天啊! 这简直太为难她了吧! 幸好师父只说是让她背,没说都要学会,多花点时间,多看几遍,应该还是勉强可以记下来的。 而最让她惊叹的是,这书奇妙无比,不光有文字,还有图画和声音。 例如乐谱中看到哪段,可能就会有琴瑟合鸣的演示,剑谱上会出现舞剑的小人,或是哪个高手的图影直接反射在空中。 傅小七一边看,还可以跟着他一边练习。 而那些天女散花一般翩翩起舞的仙女,更是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而各种花木植虫,看见的都是无比清晰的原始图像,她甚至还能闻到香味。治药步骤,都是一步步真人演绎。人体经脉穴位,还有很血腥的解剖等等。 傅小七不感兴趣的地方就背下来,感兴趣的地方例如歌舞,例如琴棋书画就跟着一块学。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也从来不知道学习可以这么轻松又好玩。 第114章 师尊的眼泪(71) 她突然想要是这玩意在她的世界里也有,她一定是个博士级别的人了。 师父只给了个时间的限定作为给她的督促,其他的进度和安排,什么都没有给她做限定。 清心殿没有别的人,她也不用多有顾及,从来都没有这么自由过。 六界,大地,宇宙,星空,山川,河流,无声流淌千万年的岁月,乃至每一粒细小的微尘,都在她面前波澜壮阔的铺展了开来。 虽还没有洞识一切玄机与奥妙的大智慧,她却几乎有了洞识一切真假与奥秘的能力与博识。 接下来的时间,傅小七仿佛痴了一般,完全沉醉在了七本书中。 除了吃饭时间,几乎都手不离书。 觉更是舍不得睡,常常是累得不行了,手中还抱着书倒在哪个地方就睡在哪了。 在清心殿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又简单,傅小七每天沉迷书中,有时候会偶尔下去一趟带些食材回来,然后再依着食谱中所言,做许多好吃的。 傅小七每日忙碌着,平均一个月才能到灵木住的别院里跟他们小聚一下。 那时候玉莲,陌上阡,落空,司马轩,火夕,蔓箩,还有墨子扬他们大家都会在,特意赶来尝小七的手艺,大家聚在一起把酒高歌,好不热闹。 而在这清心殿中,就明显清冷了太多太多。 君墨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殿中清修,但是因为不用每天拜见,师徒间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说的话,有时候甚至十天半个月都碰不着一面。 傅小七常常会觉得这空荡荡的大殿里仿佛就孤零零的住了自己一个人般,很是恐怖。 有时候久了就很想见他,可是小七心知君墨清冷惯了,怕吵到他清修,无事的话便也很少找他。 而对于君墨来说,虽然无人叨扰,但是日子毕竟还是不如以往如此那么死寂了。 有时候凝神寻她,会发现她时而傻傻的趴在草地上一边看书一边傻笑,时而御着剑和空中蝴蝶飞鸟打闹,时而在桃花树下依书练剑,时而在厨房手忙脚乱打破盆盆碗碗,然后又做了坏事一样悄悄用修补诀拼好,等待下次再次被打碎。 时而坚持在玄冰床上睡着,一两个时辰又从床上滚到地上。 时而望天看星星,自言自语。 就算他不去感知她此刻正在何处,在做些什么,也总能听到她跑来跑去,身上欢快奏响的铃音。 如果见不到他的日子隔得久了,不知道他人还在不在殿中,她就会整个人变得不安的扯着嗓子喊:师父——师父—— 他虽收过徒弟,但陌上的天资极好,不需他操心,再加上平时有师兄帮自己教导,眼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教徒弟,何况是这么小个女娃儿。 虽然比初时好了许多,她眼中,分明还是有几分怕他的,后来相处久了,知他为人严谨却丝毫不苛刻,说话和眼神却又多了几分向长辈撒娇的意味。 “师父——师父——” 又听到熟悉的喊声,君墨无奈摇头:“我在剑阁。” 不一会儿就见傅小七气喘吁吁,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手中端着个盅儿。 “慢点跑,这地是沧澜玉铺的很滑,摔倒多少次了还不学乖。还有,你内伤还没好,不能运真气,那些剑招你学形就好,不要行势。” “呵呵,师父你怎么都知道?” 小七摸着头傻笑,刚刚在房间里突然了悟了一招剑势,度了真气,脚下一滑,摔得她屁股都疼了。 “这回是什么?” 君墨看看她手中的盅碗儿。 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却不知道她最近对食谱怎的这般感兴趣。 每每有得意之作,还老拿来给他尝。 “这个叫水晶醉莲花。” 傅小七打开盖子,里面一丝寒气溢出,宛然一朵绝色莲花,粉嫩娇艳,却又玲珑剔透,瓣上仍有冷霜,酒香四溢,花尖几点,犹若美人垂泪。 君墨虽仍面无表情,眼中已有几分赞色。 接了小七递上前的筷子轻轻尝了一口,一丝冰凉伴着酒香与花香充斥口中,果真是极品美味。 “怎么样师父?” 君墨看她兴奋的神情,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 “哦耶!师父我可不可以求你件事?” “什么事?” 君墨低头看着她,虽然之前有跟她说过有什么要求就提,有什么不懂就问,不过到清心殿半年,她还真没跟自己求过什么。 “师父可不可以每天抽一小会,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和我一起吃晚饭啊?”她顿了顿,眼睛望向了窗外,“我不想一个人吃饭了。” 君墨看她可怜兮兮的眼神,突然明白她定是往常总是和家人一起吃饭,之后又和玉莲还有诸多朋友在一起,现在每日一个人孤零零的吃饭不习惯吧。 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哇——” 小七忍不住惊叫一声。 没想到这君墨平时看上去冷冷冰冰的,居然真的答应了耶! 太好了,她已经策划此事好久了,为了以后每天都能有一小会可以见到师父。 一直到自己手艺得到师父认同了才敢提出这个要求。 看来那陌上师兄说的果然没错,别看师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其实是四尊里最好说话的一个。 这样一来,自己可以更加快速地完成任务了,嘿嘿嘿。 不过,早知道师父原来这么好欺负啊,嘿嘿,看来以后自己要多提几个要求,多撒撒娇才是。 说着兴高采烈的抱着盅儿往外跑,心里捉摸着晚饭做些什么好呢? 师父不吃荤腥,她一定要把素菜都做的又好看又好吃又花样百出才行。 刚走出门外,君墨突然想起什么来。 “慢着。” 傅小七单腿独立,金鸡回首。 “还有什么吩咐么,师父?” “你那冰莲从何而来?” “哦,那个啊,我看后院塘里那莲花开得这么好看,就突然想出这道菜,然后就摘了来啊。” 什、什么? 他的千年冰莲啊! 他大老远从极北苦寒之地移植过来,悉心种了百年了,好不容易今年才开了两朵。她,她,她…… 君墨望天长叹,一脸哀悼:“傅小七,罚你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傅小七无力的俯倒在台阶上。 啥? 不许吃饭? 老天爷啊,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么? 不是刚刚才说答应陪她一起吃饭了的么? 果然是神仙师父之意不可测啊! 于是,晚上,小七和师父一起吃的第一顿晚饭: ——师父在桌边坐着,小七在一旁流着口水看着。 呜呼哀哉。 老天爷啊,不要这样惩罚我呀! 第115章 师尊的眼泪(72)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闲来无事,小七在桃树上做了个秋千架。 一边看手里的书,一边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一边悠哉悠哉的荡来荡去。 昆仑山的桃花终年不谢,芳菲如雨。 害得她盼啊盼啊,总是吃不到桃儿。 这大半年来的生活实在是美妙至极,也不用像初时那么辛苦的修行,每天除了看书,便是吃喝玩乐睡大觉,内力修为几乎没半分长进。 只有厨艺日益精湛,倒把她瘦弱娇小的身子养得白嘟嘟,水嫩嫩的。 想不到以前对厨艺一窍不通的她,来了天灵派之后,竟然突飞猛进,修仙修没修成她不知道,倒是这厨艺长进了不少。 恐怕,到时候,她还真能成为一个好厨师。 小七看着乐谱中的琴箫合奏,心中暗自惊叹,原来乐声竟然也可能用来对敌,而且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突然一阵幽幽琴音从远处传来,竟硬生生把书中强势有力对战中的音律搅得支离破碎。 咦,难道是桃花精们搅得自己也幻听了? 小七合上书,竖起耳朵仔细听来,果然是有琴音,不是从书中传来的,而是从殿外。 小七不由欣喜的跳下秋千就往外面跑去,是师父。 小七提起裙角就往外跑,铃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跑到殿外,果然是师父正在露风石上,对着海色月光下的长留仙山幽然抚琴。 缎发随意散开来如莲花盛开般垂落满地。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系腰带,在大风中鼓动飘飞。 “师父——师父——” 傅小七开心的跑到他身后。 那君墨没有应她,琴也抚得甚是随意,却比她在书中听到的任何乐音都要好听,清静淡雅,空灵飘逸。 可是那绝世的琴音中她却感觉不到君墨的任何情感。 自古乐声就讲究以情动人,这古琴身为四艺之首,八音之绝,一向深邃苍远最能打动人的心绪,可是师父这琴音却光有其形其韵其神,却丝毫没有注入情感,听下来直叫人心中万念俱空。 小七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凝视着君墨的背影,听他抚罢一曲无心之琴,不由万般萧瑟。 师父他就如此孤独的屹立于九天之上,守护着这片仙山,这个大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千年万年…… 曲罢,就听君墨淡然道:“其他乐器能明白就好,这古琴你需会弹。琴谱可有看过?” “回师父,看过了,都记下来了,就是不会实际操作。” “你过来。” 啊? 小七愣了愣,然后心惊胆战的在他身边坐下,风似乎比往常小些,不然一往崖下看,她就觉得自己要栽下去。 “你弹给我看看。” 小七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然后紧张的伸出手去,想起书中所说:右手弹弦,配上左手在弦上的实按,可得明亮的按弹音;配上左指对准徽位的点按,可得清脆的泛音;若左手不按弦,则是宏亮的空弦散音。 散音属低音,浑厚朴实,有庄严感。 泛音中的高音部分,轻清脆亮,如风中铃铎;中音区明亮铿锵,如玉磬敲鸣。 按弹音则依上中下各准部位不同而有所差别:上准高音区尖脆纤细,中准中音区嘹亮宽润,下准低音区沉着坚实。 于是食指轻挑,中指从外向内逐弦连勾。 琴中立刻传来悦耳的声音,小七心道好玩,忆着家乡的歌谣的调儿,断断续续的弹了起来。 君墨轻轻点头:“托的时候手要有所转动,让大指垂直一些,然后自然向下。” “锁弦时入指不可太深,以甲尖着弦,发音才清晰。” “是。” 小七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冒汗,越发的觉得手指僵硬起来,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突然那君墨环过自己的身子,两只手从上面将自己的小手握住,轻轻在弦上拨动。 傅小七顿时僵在当场,整个人如瞬间浸没在水中。 一时之间,脑子嗡嗡作响,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要急躁,凝神聚气于指尖,音浪层层推出,每一波都有断石分金之威力。” 傅小七感觉着身后贴近自己的身子,觉得嗓子眼快要冒烟了。 任凭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手把手的教自己弹琴。 而自己的手指却仿佛废掉一般,再不能动。 却见君墨手上白光注入,穿过自己双手,电光火石之间,急速的开始在琴上扫弦。 “滚和拂虽是多弦连奏,须声声明晰,端如贯珠,避免混成一片。滚拂并用时,须连接紧密;滚时由左转右,拂时由右转左,成一大圆。正所谓松风谡谡,流水潺潺。” 正说着数道白光利刃一般从琴上激射而出。 傅小七呆愣在那里,根本就没听见君墨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捉摸,这覆在自己手上的掌心明明如此冰冷,寒气都渗到她骨子里去了,她为何却热得满头大汗,心慌意乱? “明白了么?” 君墨放开她的手,低头看她小花骨朵儿一般的偎在自己胸前,缩作一团。 “明、明白了。” 小七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那你闲时便多练习,琴房中有灵机、神农、响泉、连珠、仲尼、师旷、落霞等数百把古琴。你明日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样式。这乐战是与人比试中会常常遇到的,所以一般我们天灵派弟子都会习一种乐器。为师自作主张帮你选了古琴,你若是不太喜欢,也可以换其他的。” “不用不用,师父我很喜欢。谢谢师父!” 你选的,自己哪里敢不喜欢呢? 小七连忙仰起脸对他笑,心里想师父一定是希望她将来能好好护守伏羲琴。 君墨点头:“明日女娲节,山中有大典,你回去早些休息。” “是师父。” 傅小七慢慢退出他的视线,一转身又欢快的奔跑起来。 天呐,师父竟然教她弹琴了。 来这里大半年,这还是师父第一次亲自教她些什么。 她太激动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学。 小七回到自己的寝殿,却发现自己的床榻上好像有一个小玩意儿。 她走近了些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小狐狸,全身都是白色的毛。 此刻正趴在她的床榻上睡觉。 它的毛色雪白,小七忍不住伸出手偷偷摸了一下,好滑呀。 那小白狐好像被惊醒了一般,睁开眼睛,抬起头望着她。 第116章 师尊的眼泪(73) 小白狐的突然睁眼,倒是把小七给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啊!” 那小白狐倒是毫不在意,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开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淡淡地说道:“你叫什么?” 小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周围又没有人,对着面前的小白狐说道:“你……你会说话?” “那是。” 小白狐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小七。 我的天!白狐居然会说话! “你为什么会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我可是灵狐。” 小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对,这里是天灵派,一头白狐说话也的确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之前,她还看过什么猴子啊,鸟啊等等都会说话,就连虫子都会说话。 小七想着放下心来,便走上前,看着白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怎么会来天灵派呀,怎么之前我没见过你?你在清心殿,师父知道吗?还有呀,你……” 没等小七说完,外头的门打开了,君墨走了进来。 小七转过头,立刻站起身作揖行礼。 “师父,它——” “天尊。” 白狐一看到君墨立刻一改方才那股傲娇的模样,变得乖巧懂事。 “师父,它是……” “它是灵狐,是先前陌上在山中捡来的,听你说这清心殿过于冷清,所以,我让它来陪陪你。” 原来,师父是让它来给自己解闷的呀。 呜呜,好体贴人啊。 小七一脸感激地看着君墨,“谢谢师父,那它叫什么呀?” “它还没有名字,你定便好。” “嗯,那我就叫它小白好了,小白,小白。” 小七走到白狐面前,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我叫你小白可好?” “小白?嗯……那就小白吧。” “太好了,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在这里吧。” 刚开始,那小白觉得小七笨笨的,什么也干不好,不过做饭倒是很好吃,对自己也特别的好,便放开了心里的成见,欣然接受了小七成为自己的伙伴和主人。 每天跟在小七身边走来走去。 第二日,便是女娲节,她可不敢迟到。 于是天刚亮小七便起来。 “师父——师父——” 见殿无人,小七心想难道师父已经下去殿中了么? “我在房里。” 小七连忙跑了过去。 直接推门进去才发觉失礼,连忙又退出去,却又伸个脑袋进去看。 见君墨刚佩上掌门佩剑,玉带白羽,华丽流苏,发却仍是随意的披着。 “师父,你怎么不束发啊?” “一会下去会有弟子帮忙束。” 他虽一个人住在殿中,不需人伺候,却只有这长发打理不来。 “我帮师父束吧。” 小七激动得跳到他面前。 君墨停下手中动作望着她。 傅小七指指自己的包子头,洋洋得意道:“我梳的可好了。” 分明看到他嘴角有一丝笑意,一眨眼又不见了。 君墨坐下,递给她梳子。 小七兴奋的站在他身后,终于可以触碰到师父的长发啦,漆黑仿佛夜空一般,真不知道他怎么保养的。 一百多岁了啊,一根白发都没有耶! 这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真好! 小七不由得心生羡慕,她有点手足无措的把一梳子梳下去,却慌了没拿稳,梳子直接不用外力的顺着发丝滑落下地。 小七忍不住咂舌,妈呀,滑成这样,怪不得用法力也束不好。 半个时辰之后…… “小七,还没梳好么?大典快开始了。” “好了好了,马上好了。” 傅小七正把玩的不亦乐乎,回神过来,连忙三下五除二的把发给简单的束了起来。 君墨望了望镜中,无奈的叹口气,这不跟他的技术不相上下么。 唉,算了,就这样吧,来不急了。 师徒二人,从清心殿直下大殿。 “师弟,怎么这么迟。” 诘摩有些不满的看着他。 紫陌望了望君墨,又望望他身后磨磨叽叽的傅小七,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君墨,你的头发……” 怎么乱七八糟松松垮垮的啊?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超凡卓绝的灵上天尊有这么可爱的样子。 “没事。” 君墨念了个法诀,长发立刻规正清爽了许多。 只是他平常本就很少动用法术,连头发都要靠法术来维持似乎是小题大做了点。 不过毕竟正式场合不束发又不成体统,他平时都能免尽量免了。 傅小七心虚的嘟起嘴巴,唉,不怪她技术不到家,实在是技术难度太高了啊。 典礼上,和火夕,蔓箩,陌上阡他们站做一排。 不敢出声,只能眉来眼去的,这也算打过招呼。 突然,小七感觉身后有道凌厉的目光,转身看却果然是轻舞。 这大半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美艳动人,玲珑有致,她本就比自己长了两岁,已长成迷人的少女,而傅小七依旧个子小小像个孩子。 小七无语凝噎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依旧是扁平扁平的,半点起伏都没有。 突然想起墨子扬,好像很久没和他见面了,于是小七转头看他,他站得离轻舞远远的,关系应该仍然不好。 大师兄教这两个徒弟一定很辛苦吧。 小七忍不住开始同情起大师兄来了。 继续仰望上方的君墨,却没发现墨子扬抬起头来看她。 大典完毕后,小七没有跟着君墨回殿,留下来和玉莲他们小聚,却仍然半点不敢沾酒水不敢吃撑,怕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君墨推门欲出,看见傅小七低着头站在门边。 “怎么?” “师父,我以后可以每天早上来给你束发么?技术这东西啊,是练出来的。你不是常说勤能补拙么?” 小七扬起梳子对他嫣然一笑。 君墨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可不想最后每天都用法术束发啊。 那日,小七正在厨房里忙活,小白抱着小勺子帮她打下手,一会加盐一会放糖的。 “师父——师父——吃饭啦!” 君墨正在冥思中,元神远在万里之外的碧海之上与东华帝君下棋。 一听到呼唤立刻匆匆告别,瞬间飞凌万里,元神归位,醒了过来。 走进偏厅,看到桌子上的菜,一道比一道精美,一道比一道华丽,倒反而不像吃的,像艺术品。 第117章 师尊的眼泪(74) “今天做的什么菜?” “回师父,分别是天机蜜露羹,翡翠豆腐仁,芙蓉玉带汤,迷魂百果肉,甘草什锦盅,小炒黄花心。” “不要每回都做那么多菜,吃不完浪费了,随便做一两样就好。” “知道了,师父。” 小七双手递过白玉筷子,“师父大人请用餐。” 君墨接过去,捏在手中,那手指竟比玉箸还素白精致。 小白坐在它的专用青花小碗里望着菜肴直咽口水,不过天尊没动筷子之前,它还不敢轻举妄动。 “你的雕工见长。” 君墨看着迷魂百果肉里数类果物拼雕组合而成的百鸟朝凤轻轻的点点头,夹了块雪梨放进嘴里尝了尝。 傅小七开心的一面抱着碗扒饭,一面悄悄看着师父吃东西。 每天这个时候是最开心的了,虽然可能师父整个席间说不上几句话,可是光是陪她在这里坐着就让她感觉很温暖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连吃饭的姿态都那么优雅那么好看呢? “小七,我要那个,那个还有这个这个……” 小七摇摇头,这个小白胃口比自己还好。 她夹下凤眼的樱桃肉放进小白的碗里,小白抱在怀里,啊呜一口咬去半边。 没吃多久,君墨每样菜尝了几筷子,便放下不吃了,却依然坐在桌边看着她和小白。 本来他就没有什么饱与不饱之分,只是每天抽出十几分钟时间陪陪她罢了。 “慢点吃,别急。” “嗯嗯……” 小七呼啦啦的扫掉桌上菜的四分之一,觉得七八分饱了,连忙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小白剩下的交给你了,师父说了不要浪费。嘿嘿,还有你最后吃完的,你负责刷碗!” “啊?好吧……又那么多啊,我最近都胖了一圈耶,小蛮腰都找不见了。” “腰?”小七忍不住用手到处戳它,“你一个小白狐,哪来的腰啊?是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小白被小七用手咯吱的不停地扭头,小七见了忍不住发笑。 君墨看着她们两个打闹,不由得眼中有了一丝笑意,抬起白得一尘不染的袖子,替小七擦了擦嘴角。 小七仰起头来,看着他依旧清冷的面容,那一刹那的温暖却叫她感动的想要落泪。 看了看君墨袖上的污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师父的白衣总是万年如一日的干净,周身环绕的仙气,总是让浮尘都不敢沾染其半分,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如她凡人一般琐碎的洗衣服什么的…… 不过需不需要洗澡呢? 小七突然想到如果师父脱衣服洗澡的话…… 啊啊啊,我的天,思想好龌龊啊…… 头晕,头晕……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所以现在和她以前所想的拜师之后好好孝顺师父,给师父老人家洗衣做饭,斟茶倒水之类的完全迥异。 师父一向主张道法自然,清心无为,法术不是为了给生活带来便捷而存在和使用,反而会让人产生依赖和惰性。 所以像绾发啊,净衣啊,诸如此类的琐事,哪怕只是抬一抬手,念一个诀那么简单,也定是宁愿亲力亲为而极少使用法术的。 “师父,一会衣服给我,我去帮你洗洗吧?” 君墨眼中一丝错愕的看着小七满腔激动神情的望着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夜晚,明月初升,皎如玉盘。 小七赤着脚站在后山溪水里洗衣,不远处翩飞的桃花瓣随风纷纷洒落水中,顺流而下,月色倾城,那水中折射有如晕染过的白衣上惹出几抹粉色桃红,极美极静又极艳丽。 小白对从上游乘着桃花小船激流而下的游戏不亦乐乎。 小七用水浇它,打翻它的船儿。 它努力蹬着细细的小脚努力的在水里游着。突然看到一只大龟,便兴高采烈的一个猛子扎下去追那只大龟。 不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把那只爬得飞快的骗到手了,心甘情愿的让小白坐在它的背上,欢快的带着它游来游去。 小七仰头望望天上的圆月,又再低头望望师父的别院,灯依旧亮着。 从未想过会有如此幸福平静的日子,她再别无所愿,只求能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只是,那个任务………要不下次做点辣椒,让师父辣哭? 不行不行,这个念头一出,她就立刻否定了。 师父是谁,他可是上仙哎,要是辣椒能让他辣哭,也太小儿科了吧。 算了,看来这个任务还真是很难啊。 慢慢来吧,来日方长,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第二日小白去找轻水他们玩去了,小七正躺在树上看书,突然见远处一只长得歪歪扭扭的蓝色的小纸鹤向她飞了过来。 有信到。跳过去一把把它抓了过来。 通常仙界都靠这种小纸鹤传递消息,就是纸随意叠成的各种小鸟。 颜色不同,传递消息的种类和紧急程度也不一样。而速度和传递消息之人的法力有关,法力弱的,可能纸鹤在路途要飞个几个月或者一年半载。 法力强的或许一天或者几个时辰就可以飞完数千里的路途。 而且还不怕雨打风吹不容易坏,甚至隐于空中不被任何人发现拦截。 小七打开信居然是司马轩写来的,字歪七扭八,跟鬼画符似的,写得比她还难看,寥寥数字。 “小七,好想你,想死我了!” 小七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他被派下山去做历练,估计应该是过的不太好,不然怎么可能给自己写信。 末了还很难看的画了哭脸。 小七抱着信捂着肚子笑,其实她也很想他啊。 毕竟,他已经下山历练快一年了,很久没见了。 于是,小七跑到书房里,提起笔一口气给司马轩回了很长很长的一封信。 写好了叠成小纸鹤的样子和之前司马轩的那只纸鹤叠在一起,放在手心里凝神念诀,小纸鹤变作蓝色,记录了回信的路途和收信人司马轩的信息,就摇摆着翅膀上路了。 小七继续爬回树上去,屁股还没坐稳,突然见远处一道金光嗖的就飞了过来,一身黑袍,负手立于院中,竟然是世尊诘摩。 吓得小七乓得一下从树上摔了下去。 虽然已经拜师到天尊门下,但是,她看到诘摩还是很怕。 “弟子拜见世尊。” 哎哟,屁股好疼。 小七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第118章 师尊的眼泪(75) 诘摩冷冷的望她一眼:“身为掌门弟子,迟钝散漫,没个样子!你师父呢?” “师父……师父……可能在剑阁,可能在玄机塔,可能在书房,可能在……” 诘摩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径直往殿内走去:“你这个徒弟怎么当的?!” 小七连忙低头跟在他后面不敢多语。 君墨知是摩严来了,他从不轻易上清心殿,此次应该是有要事。 取过一旁折叠得规规整整的袍子,抖了开来,素白惊人,又平又展。 这是那小家伙洗的? 嗯,穿在身上,很淡然的桃花香,还有水的清爽和阳光的味道,心头不由莞尔。 推门出去,正见诘摩迎面过来。紧皱眉头,低沉声音道:“有一件神器被夺了。” 君墨面无表情,心中轻叹一声,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 小七无聊的在床上翻滚着,她现在真气逐渐恢复,已经勉强可以撑着在玄冰床上面睡得着了。 师父大人出门办事已经好久好久了,她算算,该有三天了吧,呜呜呜,都没人陪她吃饭。 臭小白也不多陪陪她,最近也不知道去哪儿,成天都找不到人。 不对,是找不到狐。 好无聊啊,师父不在殿里,总是觉得不心安。 不想看书了,不然再去厨房研究几道新菜式,等师父回来做给他吃? 恩,说干就干。 刚推开门,却看见一个人正站在门口把她吓了好大一跳,也难怪世尊说她迟钝,有人上了清心殿不说,都站到她门口了她竟然都没发现。 这个人自己以前有见过啊,好像是叫长生,貌似是负责长留后殿杂务的,比自己早入长留几年,但是低两个辈分。 不过普通弟子都不让上三殿啊,他怎么跑来了。 得趁着师父不在没人发现赶快回去,不然是要挨重罚的。 小七刚要同他开口,哪知那长生嘴角扬起,笑容诡异僵硬而又高深莫测。 “小家伙!好久不见!” 小七愣了愣,一听声音,还有这“小家伙”的称号,她突然想起来,是他! 于是,她立刻反应过来,惊喜地蹦上前去。 “煦哥哥!” 煦炀笑了笑,把她抱在了怀里,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一脸宠溺地道:“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胖了许多?” “是呀,这里伙食很好。” 小七看到他止不住地激动。 说起来,她和煦炀是一年前认识的。 那个时候,她在后山练习,后山不算天灵派的管辖范围,几乎脱离了昆仑山,没有仙气笼罩,再加上她的体质特殊,难免招来一些妖邪。 那日,她正练着呢,突然一个黑熊精跑了出来,她那时的法力完全抵挡不住,正四处奔跑着突然那边出现了一个人。 只见那人瀑布一般的满头银发在空中漫舞飘飞,犹若在空中张开了一张银色的巨大帘幕,衣袂飘飞,犹若幻梦。 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似透明,隐隐露出的漂亮锁骨划出优美的曲线。 眉间一点殷红色的如花妖冶印记,血红的眸子亮得无邪而通透,就是漫天繁星也会黯然失色。 “呵,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黑熊精,也敢作祟!” 说罢,那人手一挥,那只黑熊精便灰溜溜地跑了。 小七呆坐在地上,见那人优雅的飞下树梢,莲步轻移,翩翩而来,轻纱随风摇曳,似梦似幻,令人望之神魂俱销。 “你是谁?” 那人俯望着她,似是觉得她的包子头很可爱有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别担心啦,快起来,坏人被我吓跑了。” 那人檀口微启,轻轻一笑,呵气如兰,一排玉齿清晰可见。 “那你是谁呀?” 小七扬起头,看着那人问道。 不得不说,这人长的真好看,虽然跟天尊比差了点,但还是很好看。 她顿了顿,又对着那人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哈哈哈哈?真的?” 他忍不住喜形于色,生平最喜欢听人称赞自己好看了,只是,从这么一个小娃娃口中说出来,犹为地开心。 小七连连点头。 “想不到你还挺会说话。” “谢谢你救我,只是,你是谁呀?” “我?小家伙,你记住了,我叫煦炀,以后,你可以叫我煦哥哥。” 煦炀? 她突然想起来,煦炀这名字好耳熟,小七咬着指头想啊想半天,突然想起来,之前他们说现在一统妖魔两届的魔君便是……煦炀! 小七忍不住瞪大眼睛望着他,看他的容貌和神态她一开始还以为是神仙呢,可是居然是魔界的妖人么? 那他来这里的目的难道是为了抓自己? 搞了半天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煦炀望着她笑,眼睛弯成极好看的月牙儿:“呵呵,看样子你知道我是谁是吧?我是魔界中人哦?小家伙,你怕不怕我?” 傅小七在他倾城一笑下差点没晕倒,只觉得整个身子和心灵都要被他血红的眸子给吸进去了。 可是在他身上只感觉到温暖和清香,没有半点妖气和杀气,若非要说妖的话,那也是他长相的缘故。 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啊,坏人会有生得这么好看的么? 唉,若是真要死的话,死在像他这么好看的人手里,那也是一种幸福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小七忍不住在心底无奈,傅小七啊,傅小七,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这么花痴。 傅小七摸摸脑袋,老实说道:“我不怕你,可是你想要把我绑哪去?” 煦炀眼睛闪出一丝明媚的光亮:“你难道没听过我这个魔君的恶名么?真的不怕?” “我看着你,你不像坏人,而且你很温柔。” 煦炀轻叹一口气:“这世上还真没有谁说不怕我,说我温柔的。” 他白皙的手握住小七,低声道,“我君临二界,收集神器,是势在必行。虽然正邪有别,但是也还算恩怨分明。放心,那黑熊精已经被我打跑了。” 小七任由他握住,傻傻的点头。 “你肯信我?” “信。” …… 煦炀爱怜的掐掐她的脸蛋,的确气色好了很多,双眼明亮通透,越发水嘟嘟的了,叫人见着就不由得打从心眼里疼。 眉间黑气和周身异晕大部分都被驱散净化。 看来那君墨应该有定时给她疏导真气,调息五行。 不过那家伙竟然自负到妄图连她的命格都更改,应该是损耗了不少的内力和修为吧? 第119章 师尊的眼泪(76) 一开始小七同他说起要拜君墨为师的时候,他还担心君墨太过冷情,小家伙拜在他门下会受很多委屈。 没想到他这师父当的倒也还勉强称职嘛。小家伙神色不错,看来,她在这清心殿过的应该挺开心,既然如此,那他就放心了。 总算君墨没有辜负他超凡脱俗的一张脸啊! 这世上能让他欣赏的人本就不多,能让他在容貌上另多瞧上两眼的就更少了。 美人嘛,就应该做美人应该做的事,要多笑多运动,成天绷着脸干什么呢! 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一样。 “煦哥哥,你怎么会来啊?” “我早就想来了,可是最近为了夺神器,妖界魔界乱哄哄一团,我一直抽不开身。这几日趁着君墨不在,我就偷偷溜来找你了。” 煦炀一手撕下脸上薄薄的面具,露出美得天地失色的一张脸来。 傅小七顿时觉得眼前光辉灿烂一片,太过美丽的事物总是让人感觉不真实,师父的好看是一种高不可侵的圣洁,叫人打从心底里的一种震撼和臣服。 而他的好看那是真的叫超脱性别超脱天地万物之造化所能达到的极致。 她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尚不觉得如何,一般人或是定力不够之人见了,轻则鼻血横飞,当场晕倒,重者痴痴傻傻,神志不清。 煦炀驰骋六界,几乎战无敌手,其实很多时候都占了容貌的便宜,有时候简单一个眼神就可以把对方勾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 抱了好半天终于依依不舍的把小七放下地来,跑进屋里的妆镜前,上上下下仔细照来照去。 哎哟,可怜他美丽的小脸哦,得赶快好好透透气才行,捂出痱子和小痘痘什么的来就糟糕了。 “若是用法术变化成他人模样很容易被长留山的法宝探出,或是被道行高的人觉察。为了进来能够方便一点,只能让这样粗鄙的容颜掩盖委屈了我的花容月貌,呜呼……” 小七听罢不由赞道:“煦哥哥你好棒!易容术这么厉害!” 她看药谱上面所载,易容术是最为复杂和不好学之一了。 煦炀掌心一翻,从墟鼎中取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折扇出来。 对着自己的脸蛋轻轻扇着。一只狐媚的眼睛从折扇后露出来,秋水盈盈,绯波荡荡,直电的花千骨浑身软绵绵的。 他哪会什么易容术啊,那个东西又复杂又费心,还要成天捣鼓那些药水什么的,伤了他美丽可爱的指甲可怎么办。 他直接把人杀了,扒拉下来脸皮做成面具,不知道要简单快捷多少倍。 不过这可不敢跟小家伙说,毕竟那也是她同门师兄弟,说了反而叫她为难。 “可是这天灵派守卫这么严,你是怎么通过壁罩进来的啊?” 煦炀合上扇子指着天上摇了摇,然后又指指地上:“我是从下面溜上来的,呵呵,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说着又重新戴上面具和小七偷偷下了清心殿。 二人落在天灵派的后山禁林之中,小七的心怦怦直跳,要是被发现她非被世尊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煦炀拉着她东转西转,从山崖上飞掠而下,然后进了半山壁一个岩洞,洞很深,漆黑一片,小七一抬头正好望见煦炀火一般透亮的绯色双瞳,美得如霞光,如花盏,直叫人深深沉陷。 小七心乱了几拍的抚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大灰狼。” “哈哈,大灰狼的眼睛是绿色的。” 说着左手一翻,掌心中放出几团火焰围绕他们漂浮在空中照亮前路,嘿嘿的笑了两声,却是好听到诡异。 小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怕他,众人口中的魔界妖人,也丝毫不提防他,难道果真是美色惑人? 虽然他们一个是正一个是邪,观念还有处理事情的方式都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她只是觉得,无论对方身份是什么,地位是什么,人家对我好,我便对人家好就是了。 洞中隐听水声,越往前走岔路越多,到处是一些石竹石笋,垂挂的钟乳,怪石嶙峋,又奇又绝,反射出各种光影,奇幻瑰丽。 虽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东南西北,但大致可以知道一直在向下行。 莫非,这里一直通到海底? 果然,之后前面出现亮光,山壁上反射出海浪的波光粼粼。 来到出口处,犹如山崖一般,下面百丈处,果然就是蔚蓝色的海面。 他们到达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昆仑山的底部,而岛的四周全部被帘幕一样的水流瀑布掩盖,所以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也没有人会想到穿过瀑布,到昆仑山的底部看看是什么样的。 “哇,好漂亮,我看到彩色的鱼儿了。” “好玩吧?要不要抓两条来烤着吃?” 说着便直接拉着小七跳了下去,正当小七憋住气准备掉进海里,没想到却在海面站立住了。 她如果一个人的话,顶多能在水面上支持个片刻,可是那煦炀却把周边水域全部控制了,果然很厉害啊。 她高兴的在水上跳来跳去,溅起阵阵水花,然后蹲下身子在海里捞小鱼。 可那鱼儿精明的很,在她指尖绕来绕去捉弄她,就是不让她抓到。 回过头看那煦炀,他摘了面具,正呆呆的望着海面出神。 “煦哥哥,你在干吗呢?这些小鱼很漂亮对吧?” 煦炀一脸无奈的转过头来望着花千骨哀叹一声。 “小家伙,你说我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 小七望着顾影自怜的他痴痴点头:“是啊,怎么可以长这么好看呢?” “可惜啊,我容貌天下第一,身为妖魔两界至尊,虽然不太爱管事,大部分时候空挂一个名号,但那也是很威风的对吧?可是为什么法力却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呢,那岂不是跟我天下第一的容貌很不相配?” “那最厉害的是谁啊?” “谁知道呢?” “谁啊?那我师父呢?” “你师父是一个,输给他我倒也还服气,但是我们打了没多少回合。我的脸不小心给剑划伤了,我就连忙匆匆跑回去疗伤去了。如果继续战下去,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哼!” “哦,那另外的一个人呢?” 第120章 师尊的眼泪(77) “另外的那个人啊,他叫无极。” 煦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无极?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无极,无极…… “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小七喃喃道。 “他名头挺响的,以前是仙界第一战神。也是五尊之一,独步千军南岭寒的胞兄。许多年前因为和妖界一女子相爱,闹出一堆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最后被玉帝驱逐到蛮荒去了,不过仙界也因此事肃清了许多弊端,改了许多天规。一百多年前妖界魔界叛乱,妄图攻入人界,他领天兵驱逐平乱的时候我和他交过手,那个真叫厉害。” 啊,她想起来了,无极不就是轻舞的那个师父嘛。 说来他们还见过一面,虽然那战神现在是个老头子的模样,不过听煦哥哥这么说,看来,他以前应该很帅,好想看看他以前长什么样。 煦炀顿了顿,蹙了蹙眉,开口继续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煦炀突然愤恨的嘟起嘴巴:“不过他赖皮!他的均天盾背面光滑无比,跟镜子一样,我一看到自己在里面映出的美丽倒影就失神,结果被他打得灰头土脸的,只好走为上计了……” 小七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果然像他的作风啊。 “那一战打的好狠,无极作风成熟干练,行事又心狠手辣,简直跟我们魔界之人有得拼。那叛乱没多久就被他剿清了,连上任魔尊都被他给杀了,不过也是那老头自己不中用啦,整天沉迷女色。可能也正是那时无极认识了妖界的那名女子。最后一代战神,落得个那样凄凉的下场。情之一字,真不是个好东西。” “煦哥哥认识那个女子么?她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们的情很私密,无极为了保护她隐藏的很好,不然仙界一干人定会追杀她到死的。其实当时玉帝惜才,无极如此功勋,他自然是护短的,只想着杀了妖界那女子,将事情抹平了便是了,但是无极怎会愿意,为了包庇她独自对抗整个天庭,三界动荡。只是任他再厉害,又如何斗得过那么多仙人联手,终于还是被伏后逐到蛮荒去了。” “那那个女子岂不是很伤心?他们俩相爱关着旁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小家伙你想的太简单了,其间肯定还发生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不然天庭不会如此震怒。” “那你说,我师父和他谁厉害啊?” “要论修为,或许你师父更胜,但是若真打起来,怕是他更厉害。你师父太仁慈了,从不轻易出剑,别说杀人,连伤人都是极少的。若真是和无极对上,绝对是场精彩的苦战!” 煦炀一想到那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的景象就兴奋得直摩拳擦掌。 “煦哥哥,那个蛮荒是什么地方?” “是六界处置极刑犯人的一块大陆,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其实和死差不多了,上面什么法力都不能用,犯人和遭驱逐的人扔上去自生自灭,永远都没有办法离开。” “好恐怖啊!对了,煦哥哥,你怎么会知道昆仑山下面有这么一条路的?” “昆仑山障碍重重,从上面壁罩过的话得硬闯,从下面的话就只需要破阵。这路和岩洞大部分是流水冲刷自然形成,其他地方是你世尊逐出门的那个弟子用内力强行穿通的。至于我怎么会知道,还有你那个大大大师兄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煦炀的面上闪过一丝阴翳,“嘿嘿,现在,我们先去海底玩玩去!” 说着握住小七的小手戏谑一笑,小七还没反应过来,脚下水面一软,整个身子就沉了下去。 她水性并不怎么好,正慌乱的准备狗刨,却发现自己周身竟然滴水未沾。 她和煦炀两个仿佛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气泡中,缓缓在海底漂浮。 “好漂亮啊!” 小七趴在透明的泡泡上面,看着各种鱼儿在周围游来游去。一只小鱼儿隔着泡泡吻吻花千骨的手指,一个使劲,竟然钻进泡泡里来了,在花千骨周围的空气里漂浮游动了几圈,又重新穿过壁罩,回到海水里去了。 还真像海底世界啊。 以前还是洛凡的时候,还没去过海底世界呢,每次提议要和陆景阳去,他都会放自己的鸽子。 气泡在海中也不知道漂浮了多远,小七望着海底幻妙无比的景致简直是乐不思蜀。 气泡慢慢上升飞离海面,然后又缓缓降落到岸边的沙滩上。 然后“乓”的一下在阳光下破灭。 小七四处望了望,这是座离昆仑山不远的小岛。 绿树白沙,微风拂面,海浪温柔的拍打着岸边。 她虽然来了天灵派那么久,可是还从来这么近的在海边玩过呢。 兴奋的脱掉鞋袜光脚在沙滩上踩来踩去。捡了许多贝壳穿成串,挂一串在煦炀脖子上。 煦炀懒洋洋的趴在一旁晒日光浴,看着小七开心的神情,心中暖暖的,原来这世间除了他的容貌之外,还有如此好看又让人心情舒畅的画面。 那便是她的会心一笑。 眺望远处天灵派,心中掠过几缕阴影,脸上一改玩世不恭,血红的眸子却变的有几分凌厉骇人。 算来算去,那锁妖塔的关键还是在这傅小七的身上。 但是,神器又怎么会和一个女娃娃扯上关系? 不过,结果既已注定,其他的都不重要。锁妖塔里的那位,是一定要出世的,但是至于这个小家伙,是谁都不能碰的! 两人在沙滩上一直玩到很晚,燃起篝火烤鱼儿吃。 小七让煦炀尝了尝她引以为傲的厨艺,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一边打闹。 本来小七还挂心着小白找不着她会着急,想要尽快回去的。 无奈太开心了吃得太饱,竟然睡着了。 煦炀趁机占便宜的把她抱在怀里一整夜,玩布娃娃一般,捏捏胳膊捏捏腿,掐掐肚子掐掐脸,还拆了她的包子头编小辫玩。 第二天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别,煦炀把她送回天灵派又黏了半天总算上路。 小七偷偷摸摸的出了禁林,便御剑准备飞回清心殿,没想到刚飞了没多远竟被下面飞溅上来的一滴水珠从剑上打落了下去。 第121章 师尊的眼泪(78) 她伤重真气一直没有复原,所以虽然发现也无力躲避。 勉强控制身形没有在地上摔得很难看,却仍是膝盖上面擦破了皮。 四周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好听的得意笑声。 小七有些无奈的抬头,果然是轻舞,还有墨子扬两人在溪边应该是正在练习水系的法术。 正巧看见小七飞过,便把她打了下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这个轻舞真的是。 小七忍不住叹了口气。 “修仙大会上你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现在这么不中用?连个小水滴都看不到躲不过,不要告诉我你伤还没好啊?” 小七懒得理会她,拍拍裙上的泥土站起身来。 一抬臂,清心自动飞回手中。 那轻舞愤恨的看了那剑一眼,她起先都不知道这剑竟是尊上给她的,只可惜了她的青萝。 虽说做陌上阡的徒弟也是她心中所愿,但是掌门弟子就这么被她赢了去了到底还是心有不甘,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积怨更深。 “哟,现在好歹也是长辈,我该叫你一声小师伯了,不要不理人嘛!这掌门弟子做了也近一年了,应该从天尊那学了不少东西,指导师侄一两招如何?” 说着便举剑来攻,招招夺命。 小七连忙远远闪开,她下意识地往墨子扬那边瞥一眼,却发现那家伙竟然悠哉的抱臂在一旁看好戏。 小七仓促抵挡,剑势有形无神,有力无气,明显不是轻舞的对手。 轻舞美目凌人,却不着急取胜,故意戏弄她一般接连过了几百招。 轻舞把这一年从落十一那里所学一一现给她看。她本就天资聪颖,再加上修仙大会之辱越发勤奋刻苦。 这一年间小七过得是自在悠哉,而她在贪婪殿上,却没有片刻松懈过。 无论是武力还是修为,都是一日千里,胜了当日几倍有余。 而小七则除了看书,睡觉,做饭,制药,舞剑,抚琴,下棋,吟诗,作画,甚至酿酒,种菜,养花…… 至于修为,却是几乎没有什么提高。 自然落下了轻舞极多,再加上真气未复,只能被轻舞牵着鼻子走。 轻舞故意羞辱她的把她周身衣物割出道道口子,却丝毫不伤她皮肉。 最后背后凌空一脚直接把她踹趴在地上,摔了一脸泥。 “小师伯!抬让了!” 轻舞得意的拍了拍双手,转身离开,嘴里念道,“什么掌门弟子,半点用都没有!呵呵,还是我家陌上师父最厉害!” 小七看她慢慢走远,气闷得不行了。 厉害不厉害是她自己的事,她一直借口养伤贪玩不用功,干她师父什么关系。 师父这一年来除了抚琴几乎其他什么都没教过她她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要是教她的话,她肯定更厉害!哼! 不过强接轻舞几百招,本就不多的真气用得更是差不多了,真是有够累啊!她趴在地上干脆不起来。 她本就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宏图大愿,你说她懒散也好,说她没有志向也好。 她始终记得自己最初渴望的只是简单的,况且,她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好好修仙,她就是来完成任务的。 只是之后心里有了愿望,便是做他君墨的徒弟。 苍天见怜,居然也实现了。 她再别无他求,只想日子永远如现在一般快快乐乐,简简单单便好。 而不断的逼自己变强变厉害,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 神静心安,顺其自然才对。 可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光只过着自己的生活那么简单。 身为君墨的徒弟,同时她的身上还背负了师父的名誉。 人家提到她,不会说那个谁谁谁傅小七,而只会说是灵上天尊的徒弟。 如果她不给师父争气的话? 那她又有什么面目,什么资格做师父的弟子呢? 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分秒必争的把萧条的这一年时光给补回来,就不信没有一次,她可以堂堂正正的打败轻舞! 正出神着,眼前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傅小七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却是墨子扬。 不明就里的伸出手去任他握住扶了起来。 墨子扬蹲下身子,没有用净术,却是用手一点点拍去她身上的泥土。 小七有些受宠若惊的退了两步。 仔细算来,他们许久都不曾见过面了。 今日一见,倒还有些生分。 墨子扬站起身来,虽然也是少年,却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还绰绰有余。 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用袖子小心的擦去她脸上的泥巴。 看她灰头土脸嘟着个嘴的样子忍俊不禁。 小七看他依旧蒙着脸,那眼神却分明是在笑她,不由得嘴嘟得更高了。 气呼呼的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 哼,等她练好了来,把他们都打败! 她的师父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快回去吧!”墨子扬轻轻地拍拍她的头。 总是寒冰一样的眼睛,却有几分温暖。 “哦……谢、谢谢……” 小七御起清心往清心殿飞去。 心里想,虽然最近那墨子扬和轻舞总是一起,看起来好像是结成一帮了。 她差点以为那墨子扬叛变了,不过,如今看来,他也没有帮着一起欺负自己。 回到清心殿中,小白正在院子里哭得好不伤心。 一看到小七就飞扑过来,泪水洒了她一身,而陌上阡居然也在。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嘘,千万别让我师父知道。小七找了你一夜都找不到,哭得不行了,我在这里陪它。你看,我就说小七没走远,很快就回来吧,看把你吓成这样!” 陌上阡一脸宠溺的揉了揉它的头。 小白在傅小七的衣襟上使劲的擦鼻涕:“我用知微寻遍了整个昆仑山都找不到你……也半点觉察不到你的气息,还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你到底到哪儿去了?还有你的衣服,怎么这么破破烂烂的,坏人有没有拿你怎么样?” 小七知道小白已达知微境界,但是所能感知的范围有限,自然找不到身在昆仑之外的她。 可是眼下这陌上阡在这,她不可能直接告诉它她和煦哥哥偷偷出去了,不然会惹出一堆麻烦的。 第122章 师尊的眼泪(79) 夜里趴在垫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望着那字发呆半晌。 至于那轻舞现在是十一师兄的徒弟,不能叫他为难。 于是瞎编道:“昨天司马轩有急事传信来,我就临时出去见他了,忘了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衣服是司马轩教我一招剑法叫万树梨花时弄破的,但是一点伤也没受,你放心好啦,呵呵。” “那就好,小七,你以后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乱跑了!” “知道啦知道啦,还不知道是谁丢下我和别人玩去了呢!” 说着鼓鼓腮帮子瞪了那陌上阡一眼。 陌上阡悠然一笑,伸出手指替小白擦掉眼泪。 “现在放心啦?乖,快别哭了,我得赶快回去了,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陌上阡前脚刚走,小白就趴在小七的怀里睡着了,急了一整夜可把它累坏了。 小七把它放回它的窝里休息。然后取出七绝谱开始细细翻阅,特别是药谱里修身练气的翻来覆去的看着开始自己修习。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疯狂的看书练功,什么也顾不上了。 君墨一个月后才回山,一进清心殿便觉得不对。 急忙赶往塔室,却见小白焦躁的守在外面,说小七已经三天三夜没出来过了。 它怕叨扰她练气走火入魔,又不敢随便闯入,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君墨连忙进去,却见小七身子悬浮在空中,身上有七瓣莲花状的微光四散而出。 双目紧闭,依旧在入定中,只是急功近利,心神不宁,面色苍白,练得有些岔了气。 君墨安慰小白没什么大碍,让它先出去。 然后飞身而起,静止在小七的身后,慢慢替她疏导。 小七正在浑身冰冷僵硬中,突然感觉一股暖流如江河注入,推着她奔流向前。 君墨点了她周身几个大穴,其实她伤势早已复原,只是夜里她不知道时,内力被他封住了,有助于他替她疏导净逐,她应该是发现不对,用力想冲破,却力量不够遭反噬引得岔了气,收不回元神来。 既然如此,那干脆替她把仙脉打通,以后靠她自己修炼疏引好了。 君墨和她在塔室里坐了七天七夜,小七真气运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大周天。 她全身筋骨被君墨洗髓了一遍。又喂她吃了一颗瑶池炼制的攀仙丸和一滴天灵派的离尘露。 待到小七转醒时,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仿佛一滴水般透明,一片雪花般洁净,似微风又似海洋,似山川又似星空。整个宇宙乃至万物全部包容于胸,一切大道了然自明。 天地一指,万物一马。吞吐皆是浩然之气,入目接是一片澄净空明。 却不知道人家辛苦访仙求缘,千年修道。她却几乎旦夕之间得渡君墨百年仙力。 过了大劫,直接从破望上升到知微境界,并且修得仙身。 “师父?”小七一睁眼见他,心中几多欢喜。 只是两人仍在半空中慢慢随塔顶苍穹的玄机八卦图而旋转。 见君墨双目紧闭,额头稍有汗水。 小七担心的伸出手去,替他轻轻擦掉。 君墨身子微震,唇阖动一下,却没有说话。 一炷香片刻,二人缓缓降下。 “师父?你没事吧?” 小七慌忙想要扶他,不过君墨挥挥手,点头道:“我没事,你运气,看丹田之处可还有痛楚?” “没有了师父。” 君墨点点头,往塔外走去,小七守在外面都快睡着了,一看他们出来,总算放心了。 小七一把抓起它抱在怀里。 “师父,我练功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啊,是师父回来及时救了小七么?” “没有,但是切忌修道一定要清心,不可急躁。我已助你修得仙身,过段日子,你把七绝谱都背熟了,我便开始教你法术。” “仙身!真的!太好了!师父!” 小七开心的忍不住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撒娇,君墨愣住停了下来。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开背着手站在那里傻笑。 师父终于要开始教她了,哼,看下回轻舞还敢在她面前嚣张,非把她打得屁滚尿流不可! “师父,仙身是什么?我现在已经是仙人了么?” “不是,要靠自己修道,飞升才能真正成仙。你道行不够,只达知微境界。” “哦,那有了仙身有什么用啊?” “最简单实际的——” 君墨转身看着个头才在自己胸前不到的她,“可以长生不老。” “你的意思是说……” 小七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长生不老?也太好了吧! “恩,如果你不特意运功施法的话,你可以永远保持现在的这个样子,不会再有一点长大。” “哇!好神奇啊!我知道了!我以前听过嫦娥偷吃灵药的故事。” “对,一开始她也只有仙身,没有法力,后来才修道成仙的。如此的话,你以后修习会容易许多。” “知道了!谢谢师父!!” 小七咧开嘴开心的笑着。 君墨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突然道:“我今天想吃桃花羹。” 小七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喜道:“知道啦!现在就去!”说着转身往厨房跑去。 小白在她耳朵里不满的哼唧道:“天尊你总算回来了,可以吃好吃的了,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你不在,小七就懒得顾不上做饭了,每天虐待我给我啃窝窝头,呜呜呜……” 有了仙身,识记能力更是强了许多。 在书房里背给君墨听,因为内容太多,他随意挑着让背,也不对书,竟也是全部记得的。 小七背得流利,很快便过了关。 正当她兴奋之余,没想到君墨又拿了一堆书给她,一共五本,小七一翻,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籍。 这次的书没有图画更没有声音,全是深奥拗口的一些心法和口诀,密密麻麻的看着直叫人头晕。 “师父……” “你先看书,自己领会书中奥妙和涵义,一遍不懂就读两遍,十遍不懂就读百遍,不要来问我,也别问小白。第一天修习金术,第二天就修习木,第三天水,以此类推,五天一轮,周而复始,不准中断。” “啊?师父,那今年的修仙大会……” “你不用参加。” “哦,那明年?” “明年也不用。” 君墨放下手中的笔,把刚写好的字递给她,“入定的时候挂在房间里。” 小七接过来看,是好大的“坐忘”两个字。笔锋苍劲有力,浑然质朴。 “知道了师父。” 小七恭恭敬敬拿了回去装裱挂了起来,心里不明白一般静室里挂的不都是静字么,师父要她坐忘,忘什么呢? 第123章 师尊的眼泪(80) 小白高举一只纸鹤艰难的翻越几座大山,从她的身上爬到脑袋上:“小七!司马轩来信啦!” 小七开心的跳了起来接过信和小白一起看。 司马轩最近老是给自己写信,她猜估计也是他在山下历练的生活很是平庸无聊。 然后提笔回信,她趴在信纸这头写,小白趴在信纸那头胡画,还在中间画了条分界线,还不准小七字越过地盘。 小七也只好从了它,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 写好了放飞出去,小七突然想起知微的事,自己好像也到那个境界了,要怎么用啊? 小白解释道:“就是可以通过明镜,或是水等一些载体,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发生的事等等。当然像道行特别高深的,只需掐指算,或是灵犀一动,便能知晓万里之外发生的事。” “那我们在天灵派吃喝拉撒不都可能会被人看见?” “天灵派本身就有壁罩,更何况是咱们清心殿呢,外面的探知不进来。而且这法术极损真气,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会受到距离,对方力量强弱,所处地点,周围法场等各方面的影响,所以常常需要借助宝器。”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啊,我去找面镜子来!” 小七一听兴奋极了,她若是练得很厉害了,岂不是可以大老远看见司马轩他们在干什么! 这不就跟视频通话一般?太有意思了! “我现在的法力都只能做到感知某个人的存在,还看不见画面。你哪有这么厉害!” 小白仰天一哼。 “哼,我可是我师父的弟子!” 小七找不到足够大的镜子,于是跑到后院莲花池边依着小白教她的训练。可是看来看去看了半天,平滑如镜的池面上除了倒映出的一弯新月什么也没有。 “你在想谁呢?” “我想看司马轩啊!” “他太远了,你当然看不见。你先从最近的开始尝试。先清心殿,然后昆仑山,再观天下。” “啊?那我看师父么?” “恩,他在这清心殿中跟你最近,你试着找找看他现在在哪,能猜出他的大概位置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七屏气凝神,脑中清明一片,顿时清心殿仿佛微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模型。 而她巨大的双眼从上空俯视一切。 师父,师父在哪呢? 卧室么? 顿时师父卧室的景象出现池中,只是画面微微有些模糊颤抖。 小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有没有搞错!!! 不是吧!她要干嘛? 卧室不在,在书房么? 小七这么想着,顿时书房出现,但是画面比之前要清晰了许多。 小七慢慢调整,逐渐抓住了诀窍,可是她都把清心殿的房间都翻了个遍,居然都没有找到师父的踪影。 “奇了怪了……” 小白挫败的叹口气,唉,看来小七现在的法力已经超过它了啊,以后更只有被她欺负的命了,呜呜呜。 “你不要乱无目的到处瞎晃瞎看,很耗元气的。你要先靠心去感知他是否存在,他的位置和大概方位在哪里,这样才好找啊!” “哦,原来如此。” 小七闭上眼睛,用心细细体会寻找了一遍,身体仿佛化作一阵清风,从清心殿的东南角刮起,贴着草地,慢慢吹拂过每一个角落。 突然灵犀移动,双目一睁,惊喜道:“我找到了!” 低头往池中望去,君墨的身影正出现在荡漾的水面上。 可是他……为什么……没……穿衣服?! 小七呆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到了顶点,直往上冒,然后鼻血喷涌而出。 “谁?!” 君墨几乎是立马警觉,转过身抬起头来,冰冷凌厉的眼神穿过水面,直直的望向小七,吓得她一阵腿软,一身冷汗的倒退了好几步,池中景象马上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小白也像傻了一样,依旧痴痴的望着清澈见底的池面发呆,长长的口水一直流到水池里,害得水里的小鱼差点以为那只笨笨的小虫子是不是对自己一见钟情。 小七的鼻血依旧止不住的往下流淌着,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苍天啊,她看见什么了? 她不是在做梦或者在梦游吧? 银色月光下,师父大人居然这个时候独自一人在后山溪流汇聚成的小小瀑布的如丝细流下沐浴。 那是怎样瑰姿艳逸的人间绝景啊! 她居然看到了师父大人的裸背! 真的好帅啊! 虽然只一个刹那,师父的长发随意往前披散,露出背部的优美线条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的背也可以美到这样惊人的地步。 而正因为没有看见他从来都高不可侵的冰冷的眉眼,光瞧见了月光下,雾霭中,他的背影身姿。竟然清华出尘中又带了入骨的媚惑,仙气中又糅合了一丝妖冶。 那样白皙透明的肤色,莹如美玉,反射出的月光明晃晃的刺痛了小七的眼眸,心就好像被剜了去似的,只知道随他的每一个举动而跳动。 连一向把师父敬如菩萨一样的她,都不由得心中有了些莫名的异样,激动的流淌下一地鼻血。 光是这样一眨眼所见已经叫她的世界旦夕幻灭,碎成飞灰,更不用说让她想象他在水下的下半截身子。 顿时,这世间事几乎全在她脑中,不由得脸红得快要爆掉。 那裸背不停的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的鼻血就片刻不肯停止的流来流去。 她一路流一路清扫销毁罪证,终于溜回卧室,很适时很舒服的让自己流着口水发着花痴做着美梦的晕倒在大床上。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花痴过! 第二日一早,她就很主动很自觉的双手高举着藤条在大殿里跪着了。 君墨从书房出来,无奈的看着她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师父,弟子知错了……” “错了?知什么错了?说吧……你又将什么东西打碎了,还是惹了什么祸了?” 小七的眉毛纠结成一团,豁出去了般突然大声道:“弟子错了,弟子昨天不应该偷看师父洗澡!” 君墨猛然被呛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虽仍无表情,却是一阵红一阵白。 第124章 师尊的眼泪(81) 他还在想这世上是谁这么高深的法力,竟然突破昆仑和清心殿的重重屏罩和阵法,敢在暗中窥视他。 而且近到已经看到他的地步,他才发现。 原来竟然是这个小丫头,因为离他距离太近,身上的仙力大部分本来就是由自己身上渡给他,所以气息相近,自己根本就没有提防和察觉。唉! 小七见他不语,眉头深锁,依旧是如神佛一般高不可侵,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和昨夜那青莲出水一般如梦如幻的美丽背影迥然不同。 心里更加没底了,呜呜呜,不会师父真的生气了吧! “师父,小七知错了,小七不是故意的,只是在练习知微观心时想找找看师父在哪,没想到刚好师父在沐浴。呜呜呜,师父你别生气了,小骨什么也没看见,就只看见师父的裸背……” 君墨更加窘迫无奈了,小七惊奇的发现原来如同万年冰雪的师父竟然也有那样好玩的表情。 “没关系,你起来吧,一切色相皆尘土,皆空相,皆执妄。你回去看书去吧……” 君墨道行极深,平日若观微于傅小七,自然知道何时可见何时不可见。 傅小七初学自然是无法自己掌握控制。 “谢谢师父!” 小七这才开心的站了起来,师父果然是大人有大量啊! 哈哈哈!早知道她昨天就多看两眼了。 后悔了…… “过两日就是修仙大会,你大师兄一个人全全负责恐是忙不过来,你去看看有事就帮帮手。” 君墨道。 “知道了师父!我一会就下去。” 小七知道世尊的几个弟子,贪玩的只顾着贪玩,练功的只顾着练功,什么事物都得靠大师兄一个人忙活,肯定很辛苦。 最近连陪小白玩的时间都不怎么有,小白干脆每天睡懒觉,以它的话来说,它的睡觉便是在入定和修炼了,所以洋洋得意的自认为很勤奋,发誓要尽快反超过她。 君墨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小七看着他衣袂飘飘不履尘的背影,顿时浑身僵硬,昨夜妖冶月色下,他的身姿又开始在眼前晃荡,一股热流直往上冒,她连忙捂住鼻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七!快起来!快起来!!” 小白跳到小七的身上,当蹦床似的。 “小白,别闹,我好困,昨晚看书很晚睡的,让我再多躺躺。” 小七迷迷糊糊随手一挥,小白直接飞贴到对面墙上,然后一张饼一样无力的滑下。 呜……真是过分…… 小白爬到桌子上尾巴在砚里沾了沾,又悄悄爬上花千骨的脸,一边在她脸上爬,一边拖着尾巴在她脸上画王八。 小七只觉得脸上痒痒的,直接翻个身,面朝下把小白压在下面。 小白的爪子使劲蹬使劲瞪,见小七的脸仍压着她没反应,干脆用尾巴挠她的鼻子。 小七受不住,转身仰面打了老大一个喷嚏。 顿时,鼻涕黏在了小白的毛上。 “呜呜呜……好多鼻涕……” 小白跳到她的胸前打滚,使劲在衣服上蹭蹭蹭。 “小七快点起床了咯!外面下大雪了,好漂亮哦!我们出去打雪仗啊!” 小七迷糊中一听,立马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你说什么?下雪了?” 小七一蹦而起,窜得比猴子还快。 刚打开房门,寒风就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 小七穿着单衣在风里得瑟着,又舍不得关上门,又兴奋又激动的立马冲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积了好几寸厚了,依然还在下。空中飞舞着洁白轻盈的雪花,还有无数的长着薄翼的雪花精。 桃花却依旧未谢,只是被雪压低了枝桠,银装素裹中露出一点点红晕来。 桃花精飘舞在空中和雪花精打闹。笑声遥远而空灵的传来,在寒风中显得越发的如梦如幻。 小七在雪地里又蹦又跳,开心得不得了,她家在南方,除了在七绝谱中,这还是第一次真的看见下雪,原来竟是这般好看又壮观的。 小白则全副武装好了,手里挥舞着一个老鼠屎般大的很小很小的雪球,直直的向小七飞了来。 然后啪的一下把雪球砸在小七的眉心。 “哇卡卡!正中目标!” 小白得意的骑着纸鹤在寒风中自由穿梭。突然听见身后风声疾立,刚一回头。 比它身子还要大出十多倍的一个雪球已在眼前。 “啊!”小白一声惨叫,被雪山一样大的雪球打下飞鹤来,压在雪地上。灰头土脸的在下面挣扎不出,就干脆从下面打了个洞,从雪球顶端爬出来。 小七坐在雪地上,抱着肚子大笑。 小白抖抖头上的雪花,气鼓鼓的骑上鹤飞到花千骨面前,看到小七依旧脸上一个大王八,在心里偷着乐。 小七一把把它抓在怀里 “你这是什么啊?” “玉莲给我做的衣服,围巾,和耳套啊!” 小白得意的身子一扭,摆个造型。 “我真服了她了,怎么连鞋子都有!” 小七张大嘴巴把它倒着提了起来。 小白穿了小鞋子的爪子在空中乱蹬着。 “那是,谁让你什么针线活都不会做呢,还是玉莲对我好啊!以后我要讨她做老婆!每天给我洗衣做饭……” 小七不由得哈哈大笑:“小白你是公的母的啊!?” “哼,什么公的母的,我想男就男,想女就女。为了我贤良淑德的玉莲,我决定我要修炼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哈哈哈,那大师兄怎么办?岂不是要伤心死?” 小白顿时脸红扑扑的抗议道:“关他什么事了!我才不理他呢!” “好好好,不关他的事,不过大师兄很厉害哦,一只小狐狸有什么好的,爱慕他的漂亮仙女这么多,再怎么轮也轮不上你啊,唉……” 小七故作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呜呜呜,你敢,我告诉天尊去……” “天尊把你给我,所以你只能听我的,哈哈哈哈!” 小七笑够了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对着小白问道:“对了,师父起来了没有,我去告诉师父下雪了!” 小七开心的往君墨卧室跑去,他却不在。 “师父——师父——”她知道不管师父在哪肯定都能听见的。 第125章 师尊的眼泪(82) 果然…… “我在露风石上。” 君墨的声音传来。 小七急急忙忙往殿外跑。 君墨站在崖边负手而立,俯望一望无际的沧海雄山。 一袭白衣,在风雪中快要看不清,只有黑发漫天散乱飘飞。 小七费力的也爬了上去,看见下面白雪皑皑中的长留山的巍峨和壮观不由得震惊的吐了吐舌头。 崖边风更大,而且有雪地滑,似乎一不小心随时都会从崖上坠下去。 可是她不怕,因为师父在身边。 小七开心的拽着他的袖子,以防小小的身体被风刮跑。 “师父,好大的雪啊,哈哈哈,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下雪呢!去年昆仑山都没下。” “恩,离锁妖塔毁坏越来越近,天地异相也越来越多。最近西南地震频繁,北边时有战火,东边连续干旱,洪灾,虫灾,百姓颗粒无收,饥荒遍野,另外还有妖魔横出,整个仙界也忙乱了手脚。这天是一年比一年冷,明年的雪,会下得更大积得更厚吧……小七,你来天灵派多久了。” “回师父,两年了。” 君墨微微点了点头:“现在你修炼也算略有所小成了,还怕鬼么?” 小七一听到鬼,身子瑟缩一下,低下头去:“怕……” “妖魔鬼怪都是这世间之物,只是存在的形态不同罢了,你要能够冷静客观的看待。未见先有了三分惧意,怎么斩妖除魔呢?” “师父,这正和邪要如何区分,魔和仙永远是对立的么?” 她一直为煦炀的事情想不清楚,可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君墨沉思片刻:“人要有所持,也要有所守,有时候是与非,黑与白并不是那么容易看得清楚,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命数这种事,到底还是看人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们每个人尽自己的每份力,无愧于心,无愧天地就是了。” “弟子知道了,可是师父,恕小七冒昧问一句,你明明不喜欢这些的,过的也不快乐,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呢?” 傅小七不解的抬头望着他。 君墨身子微微一震,摇头道:“小七,你记住,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要负起多大的责任。如果仅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逃避应有的责任,那便是罪孽。想要抛开一切,自由的活着,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师父我,虽然不喜欢这些事情,却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喜欢的。所以,不管以怎样一种方式活着,对于师父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小七的心猛然揪痛一下。 “人有时候无欲无求或许是一种悲哀,为了没有忧愁,同时也舍弃喜乐的代价或许是有一点太大了,所以得道飞仙,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小七,你命中注定崎岖坎坷却又波澜壮阔,或许外面宽广的世界更加适合你,昆仑山对你而言,太小了。” 小七一听,吓得立马跪了下去:“我不要,我哪都不要去,我只要留在师父身边。” 君墨弯腰扶她起来,这才看见她仍穿着单衣。 小心的拍去她膝盖上的雪,解下身上雪白的披风替她系上。 “怎么穿这么少,不要着凉了。师父只是突然感慨说说,又不是要真赶你走,看把你吓的。” 小七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委屈的抬头看着他。 君墨看到她皱在一起的面孔,差点忍俊不禁。而躺在她怀里的小白,正在对他挤眉弄眼的一脸坏笑着。 君墨扬起嘴角,替她一点点擦去脸上的墨迹,两人仿佛两座凝结在露风石上的冰雕。 小七半点都不敢动,生怕惊走了师父这一片刻的温柔。 小七就这样简单的在清心殿生活,师父很少亲授她些什么,最多只是她练错的地方提点一二,将她导回正途。 也从不对她多做何要求限制,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扔一堆书给她让她自己看。 她一开始不明白,后来才发现,那些大量死记硬背灌入她脑中的知识在逐渐潜移默化中被她吸收理解,让她变得无比的博学广达。 那些艰难生硬的古籍秘法,没有人教授,她理解起来甚为吃力,可是慢慢的学习过程中,她的领悟能力和学习能力却远比其他人强上许多倍。 之后不需要人指点,很多难懂的修炼之法她都很容易的得其门而入。 她终于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手把手的教她,只会让她永远在自己的影子之下,很难有突破。 而且道心修炼,口诀秘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理解,师父不想把自己所认为对的强加于她,而是希望她以自己的理解去修炼去提高。而且从未硬性要求她什么,只是给与适当的监督。是希望她在没有鞭策,没有依赖他人的状况下也可以自己学习,有自己的规划,刻苦修习的过程中也能过得轻松自在。 说起来师父真的没有教她学过什么,可是教给了她了最重要的学习的能力。 虽然一开始的时间里,她的修为比轻舞,甚至玉莲都落后了很多。 可是之后一日千里,很快便突破了勘心的境界。 在天灵派修炼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能有此大成,这还是天灵派百年都未曾有过的。 更奇妙的是,人家的宫花,宫玉什么的都是自己所属的那个系的单一色调,她的宫铃却竟然慢慢变成了金木水火土五色的。挂在剑上流光四溢,光彩灼人。 看着自己彩虹一样好看的铃儿她不知道有多欢喜。 她知道是师父调节了她体质的影响,让她修行五行术,无一不可偏废。 因此虽然她没有特别拿手的五行术,攻击力也一直不强。可是随着五种法术的同时缓慢提升,之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她不管遇上何属性的高手,都可以相生相克。 这时候小七才真正的体会到,她遇上的,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一个师父! 一转眼,在昆仑山又平淡的度过了三年。 傅小七已经19岁了,可是容貌始终停留在16岁未发育的孩童模样,丝毫没有变过。 性子也似乎半点没长大似的,每天顶着两个包子头在清心殿风驰电掣的跑来跑去。 小白也半点都没长长,倒是横向发展了不少,越发圆滚滚的了。 第126章 师尊的眼泪(83) “小七你在鬼画些什么呢?” 小白一边啃啃啃把桃花酥啃成了一个小房子的模样,一边从洞洞里面探出个头来张望。 小七咬了咬笔头,嘿嘿一笑,神秘的说:“我在画师父。” 小白看着画,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你确定你画的是师父?不是鬼?” “当然是师父,我在画师父的裸背。” 小白一听,差点一口把糕点全部喷了出来,结果被小七一下敲在头上。 “居然敢喷在师父大人的画上,怕不怕我把你拧成麻花啊!恩?” “呜呜呜,小七,你变了,你太暴力了!” 小白一脸委屈抱头躲进小房子里。 小七咬着笔头望着天,一面回忆当时看到师父裸背的情景,一面一脸陶醉的模样,口水顺着流了下来。 唉,怪只怪像弹琴作画这些需要勤加练习的技艺类的东西,她尽管理论知识一大箩筐,随便看着一幅画就可以说出一堆的条条道道来。 可是真叫她动手画,她就无可奈何了啊。 不管怎么画,都不像师父呢,她多想把师父大人亲手画下来,然后把画像随时带在身边啊。 不过,这世上,怕是无一画,可以装得下他的仙姿,他的容貌,他的风采,他的气质吧? 要是能有手机就好了,可以拍下来保留,永久纪念! 她越来越觉得现代社会的美好了。 唉…… “小七。”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传来。 小七连忙把画一掩,慌张道:“在!” “过前殿来一下,为师有话对你说。” “是,师父,我马上就来。” 小七匆匆忙忙的把画藏好,就往前殿跑。 “师父。” 君墨放下手中茶盏颔首道:“神器的守护门派已经依次暴露。魔界等人给距离相隔极远的四个大派下了战帖,却不知道其中虚虚实实。但是以他们的力量是绝无可能同时进攻四大门派,据估计他故意如此是想分散各仙派支援的力度,然后率大军集中攻打一个或者两个。四派天南地北,相隔遥远,就算是日行千里也很难赶得上救助。你的修为虽不说是登峰造极,却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此次和其他弟子一起出山御魔,也当作一番历练可好?” 啊? 要她一个人下山么,她不要啊,呜呜呜,她一步也不要离开师父。 可是,师父命不可违。 “弟子谨遵师命。” 小七只好恭敬的一拜。 “那你去收拾行李吧,明日起程。” “是。” 小七扁扁嘴,一脸委屈地慢慢往殿外退。 “路上一切听你大师兄安排,不要乱跑。” “是。” “衣物多带些,路上夜里会很冷。” “是。” “把小七也带上,必要时它能帮忙。” “是。” “去药阁里取些血凝花和回清丹带上,如果受伤的话用得着。” “是。” “小七?” “啊?” 小七抬起头。 “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啦,师父,哈哈哈……” 小七实在是忍不住,哈哈笑着蹦着从殿内跑了出去。 心里美滋滋的,原来师父也很舍不得她嘛,也难怪啦,四年里自己几乎就没怎么出过门啊,而且是去和妖魔打架这么危险又有趣的事。也难怪师父会担心啦! 放心吧,小七这次出门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嘿嘿嘿! “小七,你没事吧?” 陌上阡御剑的速度慢下来,和一直落在最后的她并驾齐飞。 “没事。” 小七心虚的笑,面色有几分紧张。 轻舞回头瞪她一眼,一个人急速飞驰在最前面。 她总是喜欢在最前面的,原因很简单,她要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 几年下来,和小七的停止生长不同,已经十九岁了的她早已发育完全,出落的越发娇艳,常常迷得天灵派一干男弟子晕头转向。 对个头才到她胸前的小七也更加低头俯视加鄙视了。 对此小七气呼呼的低头望望自己永如万里平原的胸部哀叹一声。 不过,罢了罢了,我平胸我骄傲,我为国家省布料。 这次天灵派派出的新老弟子一共近百名,分成四批,分别赶往四个方向。 而相应的其他大派也会派部分弟子支援,但是人数更加有限,因为怕妖魔联军声东击西,反而自身难保。 这四个地方分别是最南边的崂山,极西极北的天山,极东极北的长白山,和正中央的太白山。 天山,长白山,崂山成一个巨大的倒三角,而太白山位居三角的正中央,以此为中心向三方辐射到天山,长白山和崂山的距离都差不多。所以仙界往太白山倾注的兵力较多,如果其他三方有难,从此地赶去相对而言会比较近,用时较短。 上上飘出自天山派,所以跟着两个长老还有一些弟子负责赶往天山。 白丘和她的弟子还有部分门人负责长白山,火夕和蔓箩等人赶往崂山,陌上阡则带着他的两个徒弟轻舞和墨子扬,还有玉莲,小七以及另外十多个弟子一共二十人赶往太白山。 本来如果按他们队伍里最慢的人的御剑速度,白天赶路,夜里休息的话,从海上的昆仑山飞去太白山也顶多十天就到了。 可是现在离八月十五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一行人却先出发了。 主要是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太年轻,虽学有所成,却几乎都无半点对敌经验。 许多人入门修行后几乎就从未踏出过山门,更别说真正面对妖魔了。 所以世尊特意让陌上阡领他们先行一个月,而且过了海上到陆地之后就放弃御剑步行到太白山,一路体察世情,增广见闻,斩妖除魔,累积一点生存经验。 其实这样小七本来很高兴的,终于可以有机会一路好好玩一玩了。 可是师父临走前却把之前他送给她的用来护身的玉牌给封印住了。 说要她自己去面对,而不能一直依靠外力的保护。 结果立马她就感觉到周身有那种压抑和束缚感,身上似乎总缠绕着什么。 而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随着年龄增长她身上的气味越发的浓重。 刚出了昆仑没多远,就有几股阴风一直在她脚底下盘旋不肯散去,小七还真是欲哭无泪,师父这不是明摆着把她往鬼口里送嘛,呜呜呜,她最怕鬼了,明明求仙就是为了避开鬼,怎么到头来还是躲不开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陆上,找了一个无人之地降落,便开始了步行的长途跋涉。 第127章 师尊的眼泪(84) 因为仙规严令与凡人交手,不到逼不得已也不得在凡人面前显露法术。 所以他们一行人伪装成江湖门派弟子,正大光明的招摇过市。 走在街上,太多令人目不暇接的新鲜事物,小七走着走着就发现身边没几个人了,其他全部挤到街边摊子旁看那些小玩意去了。 小七正纳闷陌上阡怎么也不管管,一回身发现他也正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边停住了。 小白在他怀里兴奋的僵直成一个孙悟空的动作,那个卖糖人的老大爷居然照着捏了两个出来。 陌上阡暗地施法凝固住揣在怀里打算永久珍藏,另一个刚做好,小白就啊呜一口把自己的脑袋吃掉了。 然后为了感激陌上阡给它买糖人,举着喂到陌上阡嘴边:“陌上师兄你要不要尝尝?” 陌上阡满脸受宠若惊的在嘴里舔了舔,怕半口就把它咬没了。 “甜不甜啊?” “甜!太甜了!!” 陌上阡感动得泪眼花花的。 轻舞见了在一旁咯嘣一口咬掉猪八戒的脑袋,恨恨的扔在地上:“难吃死了,什么东西!” 小七一脸无语的仰头望天长叹,不明白陌上阡平时如此成熟稳重的一个人,一到了小白面前就变成另外的样子了呢? 正当卖糖人的老大爷半天还没反应过来小白狐怎么会讲话是不是他老眼昏花了这个问题时,几人已经走远了。 玉莲拿着刚买的水粉胭脂跑到她面前兴奋的给她看。 小七正满头黑线,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大花脸。 吓得她立马抱住旁边大树,呜呜,怎么才大白天的,那么快鬼怪就又出现了啊! 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唱大戏的脸谱,墨子扬悠哉的摘了下来,得意的挑挑眉毛,戴好又转身走了。 “你到底要蒙几层面啊!?” 小七握着小拳头,忍不住白了一眼愤愤道。 晚上在下榻的小酒馆里吃饭,因为也算是公费出差,另外还有陌上阡这个冤大头在,大家不客气的点了两大桌子饭菜,吃得不亦乐乎。 就连陌上阡自己都有点搞不清楚他们是出来历练还是出来旅游的了。 不过看着小白这么高兴,是什么都无所谓啦。 小七本来是满腔热情,可是时不时的看见那些脏东西,就实在是让她游而不知乐,食而不知味了。 只能总是仰头望天而行,我没看见,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吃饱喝足,大家开心的都去蒙头大睡。 小七非缠着玉莲跟她一块睡。 小白依旧睡在它的小房子里,脖子上套一个陌上阡替它买的细细的银戒做项链,小七笑道陌上阡只差没在上面绑条绳子就可以牵小狗一样把小白牵回家去了。 临睡前她还特意布了个阵法,洒了许多香灰在门外。 总算安静的度过一晚。 可是接下去,大部分路途都没有城镇,只能在山中临时歇脚就很麻烦了。 为求便捷,他们走的多是人迹罕至的山林小路,妖魔遍布。 按道理,一般小妖小怪的察觉到他们一行人身上的气场都会自动的避犹不及。 可奇了怪了的,一群群妖魔野兽一般凶猛不断对他们进行袭击,而且前仆后继,怎么杀都杀不完。 小七撇撇嘴,仰头望天,我不知道,不知道啊,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个精疲力竭的到了晚上,却仍然睡不踏实,还有一波又一波的鬼魂前来骚扰。 害得他们又是布阵又是收魂的,累得死去活来。 其他人虽然不清楚是因为小七的原因,但大师兄陌上阡却是知道的。 也总算是明白师父非让他们提前先行,还把小七带上的寓意何在了,这样一路杀去太白山,他们的实战水平能不提高么!?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他们这样鬼怪遇多了,总会碰上凶猛厉害的,非有好几场苦战不可。 小七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跋山涉水,日夜颠簸,可是轻舞他们却一向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头。 不是嫌睡在地上太硬就是嫌夜里太冷,东西不好吃。 再加上小白总跟在陌上阡的身边,每天有说有笑的,她就十分来气。 本来她还以为好不容易出了天灵派,她和陌上阡有了好好培养感情的机会,没想到他的注意力几乎全被一只小白狐给吸引去了,真想踢它一脚! 几天之后,一行人在路上明显没了初时的那种兴高采烈和神采奕奕,全都耷拉个眼皮子沉默的往前走,还得随时提防周围突然出现的妖魔鬼怪。 起先见了他们还会有点害怕和不知所措,现在一剑砍下去已经跟砍萝卜没什么区别了。 小七浑身冰冷得不行,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突然想起什么的问玉莲道:“今天什么日子?” 玉莲浑身一震,顿时脸色苍白:“七月十四,明天是鬼节,鬼门大开,呜……” “你不好好睡觉,提着包袱,鬼鬼祟祟想要去哪?” 正坐在树上负责放风的墨子扬好笑的看着她。 小七浑身一颤,连忙食指嘘声:“不要提那个字!” “哪个字啊?” “鬼字啊!” 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四处张望着,好像随时周围都会有鬼蹦出来。 “你打算一个人偷偷溜走啊?居然连那只小白狐都不带?” “带着她我怕有危险,在这有大师兄和玉莲会照顾它。” “那你打算一个人去哪?” “我想先回趟家啊,这儿离我家不远了,两三天就到了。我已经给留书给大师兄,不管怎样我暂时和大家分开一下避避鬼节的风头,到时候再传书汇合,不然大家会被我拖累的,话说这年头的鬼怪怎么越来越厉害了啊!我们当中虽都只是些修仙之人,但是好歹大师兄法力高强也算是落半仙啊,那些家伙飘来飘去居然一点都不怕!” “好啊,一路顺风。” 墨子扬躺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随着风上下左右摇动跟荡秋千似的。 “啊?” 小七没想到他那么干脆,反而有点奇怪了。 原本她还以为他会愿意跟自己回家看看的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不过也是,他跟自己家人也不熟,回去了,倒显得有些奇怪。 甩甩手头也不回道:“再见,小心掉下来。” 第128章 师尊的眼泪(85) 话刚落音,墨子扬躺的那根树枝应声而断,他连忙迅速的翻身上了另外一根树枝,拿眼瞪着她。 小七一脸无奈的望着天,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比较衰罢了。 小七一个人摸黑往前走着,不时听见山林中的鬼哭狼嚎,心里无比怀念起自己的狗皮大衣,早知道就带出来了,心里也踏实一点。 她右手紧握住清心剑的剑柄,剑上的铃铛每走一步响一下,在这样的深夜里本来显得空灵又恐怖,但是不知道为何却让她觉得不那么害怕了,似乎师父就在她身边一样。 远处漂浮的几团鬼火似乎感觉到她的气息,慢慢向她飘了过来。 接着越来越多的荧荧鬼火聚集在她的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把她团团围在中央。周围的树木很快焦枯,她猛打一个寒战,头发和眉毛已经开始结冰了。 完了,完了,完了,怕只有她才能引来那么多鬼火的壮观景象吧,再这样下去很快血流和内脏都会被冷焰冻住的。 没办法,小七只好默念口诀,顿时一股水流从她掌心中激射而出,扑灭了身前的几团鬼火。 不过她能使出的无香真水也就这么一点了,见那些鬼火灭了,小七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河流一样的鬼火在她身后奔涌追赶着,小七有些欲哭无泪,于是腾起身子,在半空中时而飞上时而飞下。 可是,她时而飞上飞下,那无数的鬼火便也跟着她时而上时而下,银河一般的拉扯出长长的曲线,煞是壮观好看。 不过此时小七可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看到前面居然有一条河,从半空中一头就往水里栽了下去。 小七沉在水底,只好屏住呼吸,开始了她不雅的狗刨式。 水底也有点点鬼火,不过比岸上的少了许多,因为水温比较低,它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在水中四散漂浮着,像亮晶晶的星星,而整个水底则像无边浩瀚的夜空。 小七总算松一口气,费力的朝岸边游去。 突然眼前闪过了一丝白光,再一回神又不见了。 什么东西? 小七警惕地左右望了一下,心下有点胆寒,连忙加快在水底游了起来。 隐隐觉得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什么东西在鼻子里,她伸手却竟然扯出一缕很长很长的白色头发,满身的鸡皮疙瘩。 白头发? 不是她的啊。 绕过一个暗石,猛然在水中如海草一般荡漾的白色长发捂住了她的脸,无数头发直往她鼻孔插去,死死的绕住了她的脖子。 小七定睛一看,好大一个女人的头凑到她面前,嘴脸都已经泡烂了,全是浮肿苍白的烂肉,咧着白森森的牙齿,不停上下敲打的咯咯咯对她笑着。 两个眼球跟金鱼一样鼓得快要爆出来的半掉在外面,被水泡的明显比眼眶大了两倍根本就塞不进去。 两个鼻孔里爬满了蛆虫,肉肉的扭动挣扎,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小七被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只是死命的挣扎上浮,却逐渐被白色长发缠得换不过气来,什么口诀法术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却突然又有什么东西抱住了她的腿,低头一看,竟是这女鬼无头的身子,扯住她不断往下拉。 小七闭不住气了,大口大口的呛水。 这下完蛋了,不被鬼吃掉也得先淹死在这里了。 呜呜呜,也好,淹死之后我也是鬼,到时候再找你报仇! 慌乱挣扎中,突然摸到清心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心念刚动,清心剑已出鞘,割断了女鬼的白色长发,又砍断了她的双手。 小七右手握住清心剑,左手控水对着那女鬼发了个攻击波,借着水的反推力随清心剑飞冲出了河底,停在岸边。 小七大口大口的咳出水来,要是再在水底多半刻,她就是淹死了也没人给她做人工呼吸。 她可不想在这里被淹死啊。 小七仰头望鬼火又慢慢开始凝集,她无力的叹口气。 师父啊,可不是她故意不走路使用御剑术的,再不逃命你可就再也看不到你美丽可爱的小徒弟了。 谁让她的御风术比御剑术速度差了这么许多呢! 于是,小七二话不说跳上清心剑,风驰电掣,灰溜溜的就飞得不见了。 折腾了一晚上可把她累死了,这子时早已过,鬼节已至,鬼门已开,鬼怪会越来越多,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七寻了半天,总算在半山腰找到一座破庙可以落脚,却也只敢睡在房梁上。 想起司马轩层教她的道法,便拿香灰拌了水,在房梁上画满符咒。 顾不上损耗真气,周身形成银白色的屏护。这样至少可以隐去她的气息,一般鬼怪看不见她了。 要是让人知道天灵派的掌门弟子,居然被一些小鬼弄得如此狼狈,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了。 可是她一看见鬼怪,就是没办法冷静啊,吓得腿都抖了,哪里还想得起如何驱鬼啊! 毕竟她生活的可是个现代文明的科学世界啊。 迷迷糊糊中,又不敢睡得太死。 小七突然被一阵打斗声吵醒。 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人呢,她偷偷眯着眼睛看,见竟从外面飘进庙里一堆肢体来,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奶奶的,人家说人要脸,树要皮,你做鬼很了不起么,牛什么牛啊! 就不能以正常一点帅一点的形象出现?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 吓唬谁呢! 呜…… 小七浑身颤抖的咬着袖子不敢出声。 只见两个鬼飘飞到庙里坐下休息,不过休息的只有他们的身子和脑袋。 他们的四只胳膊,四只腿正在半空中混战,你一拳我一脚的打得不亦乐乎。 而这两个鬼一个是长着牛角的大红脸,一个是长着獠牙的骷髅头。 没手没脚的端坐在那里倒有些像人彘,十分恐怖就是了。 那八只手脚在半空中混战了半天也没分出个胜负,那个牛头打了个呵欠,摇摇头道:“不打了不打了,每年鬼节出来跟你打,打了那么多年都分不出个高下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第129章 师尊的眼泪(86) 说着那手脚自动飞回来装回了身上。 “那你说怎么办吧?” 骷髅头也收回手脚。 “我们换种方法比试如何?” “什么方法?” “现在地府不是到处都提倡:要做有道德的鬼,要做有文化水平的鬼,要做脱离低级趣味的鬼么?” “是啊,有没有道德我不敢说,不过我肯定是一只有文化水平,脱离低级趣味,多情多金又浪漫又有艺术气质的鬼!” 傅小七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 这俩鬼还挺清新脱俗。 “啊我呸!”牛头轻蔑的看他一眼,“那我们今天就来比比音律吧?你敢不敢?” “好啊,正合我意!” 牛头嗖的从怀中抽出一根箫来,非金非木,乌黑如墨,没有光泽。 小七却眼前一亮,乌咽箫! 她来这里这么久了,对那些乐器还有神器都了解了不少,更何况这是七绝谱乐谱中的名箫,传说此箫低音极沉、高音极亮,发声极是诡异,一般者驾驭不得。 却怎么被这牛头鬼给搜罗到的? 看来却是有备而来。 小七觉得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了。 那牛头开始吹箫,没想到他生得粗大笨重,手指却是灵活无比。 箫声一出,便是极高极诡异的一声长啸,犹如女人惊恐时的尖叫,狠狠的撕裂着小七的耳膜,顿时,周遭十里内的鬼魂全被吓跑了。 小七连忙运功抵挡,以免心智被夺。 却见箫声缓缓清越下来,仿佛湖面飘渺的雾霭般的深邃,音调柔和,呈现绿水依山的静谧。自在中带着一分飘然,清逸中又带一分释然。 小七的心忽的就飞到云上去,却听箫声忽的又宛然直转而下,变成如泣如诉的哀怨呜咽声,听得小七心悲戚到不能自已。 却见那骷髅头冷笑一声,突然张开嘴巴,伸出三尺长的舌头,竟吐出一只小鸟来,站立在他舌尖。 那小鸟咳嗽两声,竟发出女人的声音,幽幽应和着箫声开口唱到:“明月当楼,落花如绣,半杯残酒,箫咽人瘦……” 那声音无比动听,无比幽怨,可是却是发自一只小鸟之口,情景就实在是太过诡异恐怖了,小七不由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二鬼一吹一唱,吹得越亮唱得越高,吹得越幽怨唱得越悲惨。 小七感觉自己心脉起伏不定,不敢再听下去,连忙封闭了自己的耳识。 激烈争斗间,隐见刀光剑影,杀气蒸腾。 那牛头口中竟缓缓流出鲜血,顺着乌黑的箫滴落,声音越发诡异惊人。而那骷髅头口里呕出越来越多的小鸟,布满了庙内的每一个角落。百鸟齐鸣,对战牛头的箫声。 可是牛头终于还是占着神箫的优势胜了一筹,最后一个尖声刺破,犹如万把利剑直刺向骷髅头。 刹那间几百只小鸟的心肺同时爆裂开来,鲜血四溅。 小七也大脑一阵轰鸣,真气涣散,扑通一下,从房梁上给震落了下来。 这下子三个都傻眼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小七心里暗叫糟糕,这下非被鬼吃了不可。 望着周围全是小鸟的尸体,不由得一阵反胃。 她强忍住不吐出来,心道看来这回是躲不过去了,以一敌二,自己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还好这两个不是那种低级数,满心怨恨,扑上来就咬人的鬼,不如唬他们一唬,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便眼睛一瞪大喝道:“他奶奶的谁吵本大仙睡觉!” 两鬼同时呆住了,被她凶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一个黄毛小丫头么,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闻味道好像还是个人,却摆出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又拽又讨打的模样来。 “我们正在这斗法,你一个小丫头跑出来捣什么乱,搅了兴致,吃掉,吃掉!”骷髅头正说着,小七立刻先声夺人,清心剑嗖的飞出就把骷髅头的手腕给砍了下来。 两鬼顿时傻眼,他们见傅小七年纪太小,根本半点提防心都没有,却突然之间紫光一闪,寒气乍现,还来不急防备,让小七一举偷袭成功。 骷髅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地上活蹦乱跳连忙捡了起来安上,额头上沁出了两滴汗来。 “竟然想吃本大仙,我看你们两个小鬼活的不耐烦了啊!再敢出言不敬,本大仙非打得你们魂飞魄散!” 牛头一见这小丫头似乎有点来历,虽然有多少道行暂时还看不出来,但是单是那把仙剑就已经上古的绝顶宝物了。 不由得态度恭敬了几分道:“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刚刚多有得罪,请多多包涵。” 小七虽然腿抖得快要站不直了,但还是强装镇定,随便往神台上一坐,一脚踩在案上:“这就对了,你们爹娘没教过你们么,做人啊要有礼貌,那做鬼啊也不能太霸道是吧?本大仙可是,天灵派掌门灵上天尊的座下弟子,傅小七!” 话音刚落,破庙里鸦雀无声。 天灵派一向捉鬼降妖最为厉害,所以也最为鬼怪所忌惮,况且,那灵上天尊的名声在外,即便是他们这种小喽啰也是闻风丧胆。 可是那么小的丫头居然自称是灵上天尊的弟子,要知道灵上天尊从未收过女弟子,这下却是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那骷髅头就抱着肚子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牙居然掉在了地上,依然咯咯的上下敲击着,他连忙捡起来塞回嘴里。 看来还是不能常常把自己分尸着玩啊,零件都不好使了,老自行脱落。 小七脱下鞋来砸在他头上,恶声恶气道:“笑什么笑!看到这是什么没有?” 牛头和骷髅头连忙凑上前来,却见小七掌心一翻,一块雪白的玉牌在她手中出现。 吓得两鬼立马拜下身去:“哎哟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哎乖,起来吧” 小七翘起二郎腿,心中有几分得意,嘿嘿,原来这么好摆平啊,看来这天灵派掌门弟子的头衔还是蛮有好处的嘛。 牛头道:“没想到天灵派掌门弟子居然这,这么年轻……有为啊!” 小七知道自己年纪太小,二鬼心底仍不完全信服。 于是催动真气,身上顿时射出一阵强烈的彩光,暴涨出几米开外,吓得二鬼又趴在地上。 “看见了没!我已百岁有余,早已修得仙身,身负百年仙力,我就爱把自己变成这么年轻漂亮的样子,你们管得着么!” 哼,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 第130章 师尊的眼泪(87) 那二鬼使劲点头,佩服的心服口服,连道:“我们二鬼趁着鬼节出了地府,本想比试比试音律,没想到惊动了您休息实在是该死该死,但是我们从未做过为害世间之事,还请您手下开恩啦!” 小七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又不是专门来捉鬼的,只是路过此地罢了。你们却在这鬼哭狼嚎,玩什么音律!那个,比试结果怎么样,谁赢了啊!” 牛头得意的上前道:“小的赢了。” “赢了又如何?” “赢了,他便得听小的差遣,为小的做牛做马。” 小七看他一眼,忍不住暗自觉得有些好笑,貌似他才是牛吧? “虽然他输了你一筹,音律却不比你的差,你不过是占乐器的便宜,那乌咽箫原为嗜乐仙为爱姬挽香所制,后挽香死,此箫遗落人间。传说此箫沾了挽香和嗜乐仙的血,充满灵力,煞气不小,箫声可通鬼神,这比试有失公平。” 骷髅头一听她为自己说话,不由得兴奋得长长的舌头直打卷,从口里卷出来又卷进去。 牛头见她一口道出箫的来历,不由得更加佩服,连连点头:“您说的极是。” “你愿不愿意跟我比试一场啊?如果胜了我便把那嗜乐仙所作的《五夜歌》的箫谱送给你。” 牛头一听,眼睛瞪得大如铜铃,他爱箫成痴,千方百计得到此箫,若能得到那举世称奇的箫谱那当真是求之不得谢天谢地,于是连连点头道:“那如果我输了?” “你输了嘛,跟之前你和他比的规矩一样,也得任听我的差遣,为我做牛做马。所以也就是说如果你输了,你们两人都得听命于我,这样可公平?” “好好好!” 二人一起点头,牛头是因为想得到箫谱,骷髅头当然是想那傅小七能替他出气,而且听从一个更厉害,还是天灵派那灵上天尊的座下弟子,自然是要更威风一些啦! “好!” 傅小七立刻玩心大起,暗道师父教给她的东西她还从来没真正用到过,这次就当是实验一回。 这二鬼性格憨直,她心里的惧意早就去的差不多了,只是觉得有趣。 心念一动,墟鼎里师父赠她的灵机琴已握在手中。 “我们开始吧!” 小七知道自己的真气肯定没有对方撑的持久,必须速战速决,牛头刚箫声起。 小七一挑一拨之后便是一阵快过一阵的急速扫弦。 因为刚刚已经看过他和骷髅头的比试,他箫声中的音破音弱音虚早已了如指掌。 再加上他刚战一场,泣血而奏,内力尚未恢复。 小七声声皆不在曲调,完全没个章道,听入耳中犹如城墙倒塌,鸟兽嘶鸣,刀枪爆破,实在是不堪入耳。 骷髅头把耳朵拆下来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依旧受不住的坐下来调息。 小七最后一个横扫,犹如金石相击,琴声直灌乌咽箫中,封闭了其气孔,乌咽箫竟再也发不出声来。 “我输了,以后任凭您差遣。” 牛头黯然的垂下头来,是他技不如人,输倒也输得服气,只是可惜了那箫谱。 骷髅头欢天喜地的给傅小七拜了拜,总算不用听那牛头的,不然他的脸往哪搁。 虽然小七内力真气损伤太多,但她心底却着实开心。 收起灵机,又另外从墟鼎中拿出两本书来,一本递给牛头,一本递给骷髅头。 “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这本《五夜歌》和《声声泣》你们拿回去慢慢练习吧!” 二鬼又激动又感动的对她拜了又拜。 “对了,还没问你们的来历和姓名呢!” 牛头道:“我和他都是地府里的官儿不大不小的衙役,因为时间太久,只有编号,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姓名。您要是是觉得叫着不方便就随便给我们取个名字得了。” 小七笑着道:“好啊,那你们就一个叫大红,一个叫二白好了。” 二鬼愣了一下,面上有几分尴尬,他们好歹也是恶鬼,怎么可以叫这么可爱的名字呢,被人听见岂不是失了威风。 不过既然是主人取的,那就这样吧,好歹他们也有名字了。 于是双双开心道:“谢谢主人赐名。” “嘿嘿,不用了不用了,话说鬼门一共是要开七天对吧?” “是的,七天里我们会一直留在阳间听从掌门吩咐,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只要掌门召唤,我们也会随传随到。” “好好好!太好了!呃,这七天你们就一直隐在我身边,哪个妖怪小鬼的敢来烦我你们两个就通通替我把他们赶走!” “没问题,还没有哪个小鬼见到我们鬼差还敢放肆的,主人请放心!” “哦耶,太好了!这真是一劳永逸啊,啊哈哈哈哈!” 小七顿时得意的扭起来,“好了好了,主人我累了一天困得不行了,现在我要睡觉了,你们帮我把住门啊,别让一只小鬼靠近我十丈以内。” “是!” 小七总算放心大胆的可以不用再睡房梁了,生起火,往一旁稻草堆上一躺,香喷喷的睡着了。 第二天赶了一天路,晚上来到一个小镇中。小七虽然也看不见大红和二白,但是知道他们一直在她周围护着,所以她半点都没有受到鬼怪骚扰。 小七觉得肚子饿了,正准备找个饭馆吃点东西,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走得太冲忙了,居然没有带钱!!! “是不是在找这个啊?” 突然看见一根树枝勾着自己的钱袋在眼前晃来晃去,小七惊喜的一把抓了过来,哈哈,这下有饭吃了! 抬头一看,却见墨子扬正坐在路边树上,钱袋用线拴在树枝上,正等着钓她这条大鱼。 “你怎么在这?” “你以为我想在这啊!还不是我师父不放心你一个人,非让我出来,保护我的小师伯!” 他特意把“小师伯”三个字着重了。 说来也是,明明自己比她大,可是现在她却长了自己一辈,他墨子扬向来最好面子,怎么能容一个小丫头比自己年长一辈呢,况且,况且……自己还…… 想到这里,墨子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傅小七。 第131章 师尊的眼泪(88) 小七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墨子扬的小心思,而是一脸傻笑,“呵呵,大师兄真好,我家小白呢?” “它本来也要跟来,不过师父用糖哄住它了,说你回一趟傅家,过几天就汇合了。其实是怕它跟着爱招鬼的你有危险吧!” “切,这个小没良心的,有糖就把我忘了。哼,我现在可是不招鬼咯!” “为什么,你又学会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了?” “不是,我刚找了两个保镖。” 小七得意的拍拍手,“大红二白,快出来!” 顿时一个牛头一个骷髅头出现在墨子扬面前。 “主人!” “唉,别叫我主人了,叫我小七好了!来,给你们介绍介绍,嘿嘿,这是我师侄——墨子扬!” 二鬼一看面前这人,面无表情,双目凌厉,修长挺拔的男子明显比小七高了许多,大上许多岁,却原来是她师侄啊! 果然厉害果然厉害! 二鬼拜见之后又隐了去。 傅小七肚子饿得不行,拖着墨子扬去饭馆吃饭。 墨子扬看她秋风扫落叶一般全部吃光,还一边抹着嘴角评论道差她的手艺差太多了,忍不住有些好笑。 二人从饭馆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店铺基本上全都是关着的。 街道正中每过百步就摆一张香案,供着一些水果,食物和酒菜。 “咦,怎么街上都没什么人啊?关门关的这么早?” “因为今天是鬼节啊,要把街道让给鬼。” “哦,我还从来没有鬼节出过门呢,我爹从来都不让我出门。” 说到这里,小七不由得撇撇嘴一脸委屈的模样。 墨子扬是知道其中缘由的,于是,想要开口安慰她,“其实你爹他……” “我知道,我爹也是为我考虑嘛。” “你……你都知道了?” 墨子扬有些疑惑,他没想到小七竟然知道。 小七点点头,“我师父同我讲的,我八字轻,阴气重,我爹把我锁在家里也是为我好,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和遗憾。” 墨子扬还想安慰她,却只是张了张嘴没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那你没放过水灯咯?” “水灯?什么东西?” “鬼节又叫中元节,和上元节相对,上元节就是人间的元宵节,元宵的话就张灯结彩,点花灯,猜灯迷。人们觉得中元节是鬼的节日也应该张灯,给鬼庆祝,不过人鬼有别,中元节和上元节的张灯方式不一样。人为阳,鬼为阴;陆为阳,水为阴。水下神秘昏黑,使人想到传说中的幽冥地狱,鬼魂就在那里沉沦。所以,上元张灯是在陆地,中元张灯是在水里。因此一般鬼节这天人们就会放水灯以示庆祝,也为那些冤死鬼引路。灯灭了,水灯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过奈何桥的任务。” “想不到你知道的还蛮多的嘛,那我们赶紧去放吧,我还没放过呢。” 小七往前跑了几步,果然卖纸钱,卖水灯的店铺还没有关。 于是买了许多,拿到河边。 所谓水灯,就是一块小木板上扎一盏彩纸做成的荷花状灯。 小七想起自己的家人,于是写了很多小纸条,小心的放入水灯之中。 然后和墨子扬两个人一一点燃放进水里。 凉风徐徐,小七看着无数盏水灯汇成星星一样的河流,凉越飘越远。 心里难免伤感,毕竟离家这么久了,说不思念是假的,还好,她这次总算可以借着下山历练的名头去家里看看。估计,哥哥们见到自己,一定会夸自己厉害吧。 转头看墨子扬,见他一动不动的望着水灯飘远,双目漆黑如墨,平淡无波。 “你不写点什么么?” “写什么?我既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死去的朋友需要缅怀悼念。” “没有亲人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没有什么亲人离世是么?” “没有就是从不存在,所以就没有死去或者消失这回事。” “怎么会没有亲人呢,每个人都会有啊,爹娘总会有吧,不然谁生你养你?” 墨子扬不说话了,半天突然说道:“我是孙悟空。” “啊?”傅小七有些愣住了,什么? 孙悟空? 他在耍自己嘛? 以为自己没读过西游记是不是? “你怎么会是孙悟空呢,孙悟空是个猴子,你又不是猴子!?” 傅小七激动的说。 墨子扬叹口气:“你是猪啊,我在说笑话,笑话你听得懂么?” 小七呆呆的哼哼两声:“呵呵,这个笑话好冷啊!” 墨子扬突然指着傅小七身后,语气再正常不过的说了句:“你看你身后是什么东西?” “啊!” 小七突然一身惨叫,连滚带爬的把墨子扬扑倒在地,一面不停的往自己身后拍打着。 墨子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怎么就那么怕鬼啊!” 小七哭丧着个脸,有没有搞错,居然拿这个吓她,她还正准备痛骂大红和二白,一点也不尽忠职守又让鬼缠上她了呢! “你试试从小就一直被鬼缠,害得身边的人或死或者受伤或者体弱多病,每天担惊受怕,躲躲藏藏,常年累月身中尸毒躺在床上,要死不活,永远只能是孤独一人的感觉你就知道为什么会害怕了!” 小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墨子扬身子震了震,看着不肯长大,依旧那么单薄,那么小一丁点的她,突然有了一点心疼的感觉。 他不知道她小时候竟是这么活过来的。 不由得眼中有了几分愧疚和暖意,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生气了?” “没有。” 小七仍不放心的望了望自己的身后,“你不知道,这个世上,我最怕鬼和师父了!” “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天尊可比鬼可怕多了。” “哪有,你别看我师父他平时总是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其实他是很温柔的,对我可好了。不行,师父把我的玉牌给封印了,大红和二白也不能总是跟在我身边,我必须再多去跟司马轩学几套驱鬼的法术来。” 墨子扬望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最需要驱赶的鬼在你心里,叫做恐惧。虽然那么多年,已经根深蒂固了,但是你要记住,你早就有了超越鬼怪的能力,不要怕鬼,鬼自然怕你。大红和二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天尊也正是知道这点,才封印了玉牌让你一个人出来历练,你不要让他失望!” 第132章 师尊的眼泪(89) 小七呆呆的望着墨子扬烁亮如金的眼眸,原来她现在最需要战胜的不是鬼怪,而是自己。 一定要加油,因为,因为不能让师父失望啊! 她努力的点了点头,看着墨子扬平时冷峻的面孔,此时突然露出了一丝温柔,她的心底也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回客栈的路上,明月当空,一只乌鸦飞过,话说,这个鬼节,根本一点都不恐怖嘛! 第二日小七和墨子扬直接赶往傅家。 跟先去上山的路途一样,他们需要翻越两座小山,穿过那片林子,才到富家村。 这一路上,他们路途非常顺利,顺利的让傅小七都有些害怕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爬过这么寂静的山,穿过如此寂静的林子,不但半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悬浮着一种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别说人了,连只鸟都看不见。 和别处一片苍翠喜人不同的是,这里映入眼帘的绿色浓郁得像画上的油墨要脱落下来,让人感觉浑身黏黏的很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傅小七总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又和以往遇鬼的感觉不太一样。 穿过林子后,是富家村的镇子,可是这镇上基本看不到什么人,她还记得刚出来那一会儿,镇上可热闹了,有卖各种各样商品的小贩,可是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的人影。 走了不知道多久,小七越发的害怕起来,因为她发现,这个镇子,根本就是个死镇,似乎根本就没有半点有生命的东西存在。 为什么会这样呢? 小七心里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终于到了傅家的大宅前,四下安静得连喘息声都那么明显。 往常虽然傅家门口也不会有下人站门口的,但是也不会像今日这么安静。 小七走上前,敲了敲门,“有人么?我是傅小七,我回来了。” 回答她的只有一阵阵空荡的回声。 小七心里更加忐忑了,她有些头皮发麻,手心攥得全是细汗。 终于,她硬着头皮推开大门,却发现偌大的院子内,烟火已灭,没有半个人影。 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七开始慌张起来,越发觉得整个傅府阴沉得可怕。 “有人么?有没有人在啊?” 小七冲着周围大声喊了一圈。 依旧没人回答。 小七疯了一样地往里头冲去。却发现宽阔的内院正中竟然被人为的破坏出一个巨大的坑,就好像陨石砸出来的一样。 没有半点风,小七紧张到开始觉得炎热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呼吸莫名的絮乱,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味一点点通过鼻子扩散到她的脑细胞。 不敢靠过去,只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是脚还是忍不住的一点点移动着到了坑前。 滚滚而来又带着热浪的血腥气浪将她瞬间湮没,小七发出一声极度恐惧的尖叫声响彻八方,然后捂着脸跪在了地上。 修罗场! 她见过多少的血腥恐怖的场景都没有如这般的人间地狱! 无数的尸体一层又一层把整个坑底都填满了。一个个身着道士服,老老少少数百人。并且人堆里,大多数是残肢,被血泡着。肠子,眼睛,手指到处都是……惨不忍睹! 可是四周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迹,这些人大都是一招毙命,竞相被屠戮。 里面全是傅家的下人,就连那只大黄,也在里面,不知道他们死了多久了,身体逐渐开始腐烂,尸虫苍蝇飞来飞去,爬来爬去。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他们呢? 想到这里,小七不顾一切地往正厅里头去,却发现,他们都躺在厅里,双眼睁开着,脸上已是血肉模糊了。 小七看到眼前的一副惨景,顿时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一下子瘫倒在地。 “爹,娘,哥哥们……怎么会……为什么……” 墨子扬走到小七身边,面前的惨状,他纵使想要去安慰她,在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小七转过头,满脸苍白地看着墨子扬,泪水顿时顺着脸颊往下滑,“为什么?会是谁?会是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为什么?你说,你说会是谁?” “小七,你冷静一点……” “我没办法冷静!” 这些都是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家人啊,她怎么能冷静,怎么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呢? 她一定要找出是谁,她一定要报仇! 一定! 突然,一阵浓稠的血腥味不停地反上来,小七一边呕吐一边用四肢想要爬得远一点,却隐约听见什么声音,虽然微弱,但是清晰。 难道还有幸存者么? 小七强逼着自己转过头去,在一堆尸体之上,看见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是傅伯! 傅家的管家。 可是他的一只手被硬生生扯断,胸口中央一个大洞,完全穿通,心肺皆被掏走,竟然还有一丝尚存在微弱呻吟。 小七顾不得许多连跌带爬的滑进坑里,在一堆尸体中艰难的攀爬。手触及到那些黏糊糊的血肉和组织液,让她连胆汁都快吐了出来,可是还是拼命的爬到了那个傅伯的面前。 “傅伯……你……你怎么样?” 小七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间惨剧,鼻子酸得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拼命忍住,却又不敢碰他始终端坐的身子,怕一个触碰他便倒了下去。 她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谁能告诉她应该怎么办啊? 傅伯紧闭双目,脸上两条血泪,貌似双目也被挖走。 可是脸上似乎依然一点痛苦也没有的微笑着。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七颤抖得不行:“我……回来了……傅伯……这里……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是我不好……害傅家被灭门……是我没守好傅家……是我不好……” “傅伯,您别这么说,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门派纷争?还是妖孽作祟?怎么会这么残忍,杀害那么多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傅伯艰难地摇摇头,用最后一口气勉强地说道:“不知道……不知道……小姐……您快走……您快走……” 说着,傅伯慢慢地便失去了呼吸…… “傅伯!傅伯!” 小七握着父亲逐渐冰凉的手,心里凄芜荒凉一片。 第133章 师尊的眼泪(90) 她家里人都走了,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她很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心里满是凄凉。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望着被灭门的傅府,她暗自坚定,她一定要找出杀人凶手,她一定,一定要报仇! 不管是谁,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墨子扬帮着她把丧事简单的办了。 小七在爹娘哥哥们的墓碑前磕了磕头,嘴里呢喃着,“爹,娘,哥哥们,还有傅家所有人,我傅小七在此立誓,定要找出杀害我傅家人的凶手,哪怕赔上我的性命,定要报仇雪恨!如有违背,便将我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丧事办完,小七在墓碑前喜欢着孝服守了一夜后,在第二日便要和墨子扬出发同大师兄他们相汇合。 墨子扬见她情绪不稳,本想让她在此处歇息几日再出发,但小七执意,他也只好随她而去。 小七在守墓时,听着屋外的大风还有鬼哭狼嚎,脑中蓄满了悲伤和对未来路途的迷惘。 她以后的路又该怎么走? 她以后势必要背着血海深仇而前行,她还能完成任务吗? 她真的不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小七和墨子扬两人便和大师兄他们汇合了。 陌上阡他们知道傅府被灭门的事情,又看小七一脸的疲倦,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白凑到小七旁边,紧紧地靠着小七。 小七看着小白,眼眶又不自觉地湿润起来,只得紧紧地抱着小白,无语凝噎。 深夜,所有人都睡着了,小七坐在火堆旁,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这是她在傅府发现的,她想着应该是她的仇人留下来的,这枚玉佩玉质很是通透,和师父赠予自己的那枚玉牌,不管是从光泽度还是从着色,都收上好的玉,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东西,更像是修仙之人的。 可是,傅府怎么会和修仙之人有仇恨? 会是谁呢? 小七紧紧地握着那枚玉佩,不由得出神了。 这个时候,要是师父在就好了,这个世界上,她现在只能相信师父了。 只是不知道,此刻,师父在干嘛呢?她好挂念他啊。 小七正想得出神,这时,轻舞突然走到她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道:“你又回来干什么?还嫌给我们惹的麻烦不够多?” “什么麻烦?什么麻烦?”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些鬼怪都是你招惹来的。” 轻舞虽然一开始不是很清楚,但是见傅小七一离开队伍,鬼怪马上几乎没有了,心里就明白了。 “哈?你睁大眼睛瞧清楚了啊,你看今天我回来之后周围十里之内可有过一只鬼怪。话说疑心生暗鬼,惹鬼怪的是你吧?” 小七收起自己的情绪,故意打了个哈欠,转身睡觉去了。 想来,大红和二白做得不错,明天一定要奖励他们多吃几棵大白菜。 轻舞皱起眉头望着她往草地上一躺呼呼大睡,心里反而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虽知道这傅小七经历了什么,却丝毫不予以同情,更加觉得她都是报应所在。 她见傅小七没什么反应,便只好一个人回去睡了。 夜色逐渐深了,小七在夜色里睁大了眼睛,望着满天繁星,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 爹,娘,哥哥们,你们在天上,要好好的。 带着对亲人的悼念,小七逐渐朦胧地睡去。 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崩溃,她必须冷静,必须头脑清醒。 她该长大了,再也不是有哥哥们护着她,爹娘疼的无忧无虑的傅家小姐了。 她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第二日小七醒来,大师兄便带着他们一行人进城,她起身的时候,发现那墨子扬竟带起了面罩,更让她有些吃惊的是,城门口竟然有一大队的官兵在盘查来往行人。 而且看装扮居然是禁军的模样,所有人身上有刀枪棍棒的全部被没收。 他们一行人由于声势浩大,而且全部持有杀伤性武器,很自然的成了众矢之的,被大批官兵团团围在正中央接受盘问。 陌上阡很是沉着镇定,道是东海派弟子,前去太白山参加武林大会。 禁军统领叫烈行云,剑眉星目,生得威风凛凛,性格刚烈暴躁。 见他们一行人相貌如此出众又仙风道骨,甚为留意,反复盘查,再三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仍非要所有人交出剑器,才能入城。 反倒是轻舞大怒道:“那我们不进城便是了。” 笑话,以他们仙人之资还怕过去不了么。 烈行云抬头看她惊为绝色,暗道:生得如此艳丽出尘的女子,非妖即祸。这一群人来历一定不凡,不管如何,圣上此刻正在城中,半点纰漏都不能出,最好是全部拿下! 二话不说便让官兵缴了他们的兵器,轻舞火大一把拔出剑来,两帮人一触即发。 陌上阡连忙按住她,传音道:“仙有仙规,绝对不许与凡人动手,给我收起来!” 轻舞气闷的把剑插回鞘中,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什么妖魔鬼怪他们都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现在居然要受制于一些凡人之手么! 他们好歹也都算是半个剑仙了,这等同性命重要的仙剑怎么可以交拖给凡人之手,早知道先前就藏于墟鼎之中了。 偏偏还不可以在常人面前显露法术,这不是憋一肚子窝囊气么,她师父能受,她可不能受! 正想着,默念口诀,手指一弹。 远处的街道上顿时失起火来。 “失火了!失火了!快来救火啊!”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官兵们也都慌了,以为有刺客,纷纷意欲往回赶。 烈行云眼中盛光乍现,这火怎么就起得这么巧。 这些人一定有问题,说不定城内还有人接应。 “谁都给我不许动,这一干人等如不肯交出兵器则以抗令论处,全部给我押回大牢去听候发落!” 陌上阡暗道轻舞胡闹,要是伤了百姓怎么办,轻吹一口气出去,顿时狂风大作,夹杂着倾盆大雨,瞬间就把火给扑灭了。 卸下佩剑,递给烈行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再御剑拿回来就是了。 可是轻舞心却有不甘,师父仙剑,怎可被凡人所碰,沾了秽气,损了灵力。 瞬间便到了那烈行云身前一掌劈了去。 “谁敢碰我师父佩剑!?” 陌上阡心中叫苦,这徒儿总是这般娇纵鲁莽,从不顾及大局。 “全部给我拿下!” 烈行云手一挥,如水的官兵蜂拥而上。 第134章 师尊的眼泪(91) 小七等人只好拔剑出来抵挡,禁军不似普通官兵,训练十分有素,个个皆武艺高强。 而小七他们又丝毫不能伤及众人,显得十分吃力。 陌上阡不由得哀叹道,这些娃娃,怎么一个个都不听他指挥啊! 他做人真是太失败了。 小七望了望周围,官兵越来越多,周围还布满了弓箭手。 他们又不能使法力,又不能御剑,又不能突然消失,不然众目睽睽之下肯定会引起恐慌。 不如就当作江湖门派闹事,先擒了统领,安全离开再说。 想着,一个飞身,化作无数条幻影,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无数人缝隙间穿过到了烈行云身后,却不敢用清心,怕剑气伤及无辜。 于是只手掐在了他脖子上,瞬间把他制住。 无奈她身高不够,动作十分吃力。 运起内力大吼一声:“全部停手!” 所有人停下来看着他俩,官兵见烈行云被擒,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傅小七使了个眼色,让大家赶快进城,迅速通过。 烈行云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统兵多年,武艺绝世,居然会一点察觉都没有的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给制住,心中怒火冲天。 “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给我放走!”烈行云怒目圆睁。 “是!”四下弓箭手将他们团团围住。 傅小七不敢相信他居然丝毫不在乎自己安危也要拿下他们。 一个大意,烈行云的佩剑居然自己出鞘直插向她。 她有些措手不及的连连后退,仍被剑扫中,划开前襟。 陌上阡等人皆惊,都没想料想到此人竟然也会御剑。 心念一动,就准备不顾一切的使用法力突围了。 却没想到此人虽已脱困,却突然转过身来对着那墨子扬拜倒在地,高声道:“王爷在上,千秋圣明。” 周围的官兵也傻住了,连忙都跟着跪了下去,高声齐呼“王爷在上,千秋圣明。” 喊声响彻四方,一波波荡向远方,把所有人都震傻了。 傅小七在一旁,受了一大惊,又吓了一大跳,抚着她的小心肝啊,那个叫咚咚的跳。 搞什么搞啊,这么多人跪那墨子扬做甚? 陌上阡和轻舞他们也全都愣了。 王爷来了么,在哪了?在哪了? 烈行云不管他们的眼光,对着墨子扬行礼道:“请王爷恕罪。” 墨子扬摘下面罩,皱了皱眉,对着烈行云说道:“罢了,既然你已认出本王,还不快放我们进去!” “是!” 烈行云对着旁边的侍卫使了使眼色,那些侍卫立刻乖乖让出一条通道。 原来如此啊,墨子扬是王爷啊,难怪。 小七想起来,之前他在府上的时候,就连爹爹都会听他的话,原来,原因在此啊。 爹爹同皇亲国戚向来有往来,自然是认识他的。 也难怪,初见时,她便觉得他出身不凡,没想到还是个王爷。 有了这墨子扬,他们一行人自然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的领着一队人进城去了。 心中正得意呢,看轻舞被陌上阡狠狠的训斥了一顿心里更是美了。 进了城之后,见城内守卫更加森严,官兵里三层外三层的,也不知出了何事。 恐防有变,只买了些干粮什么的,没有多做停留便出了城继续赶路。 虽得知了墨子扬的身份很是尊贵,但既然已经入了天灵派,那便同天灵派做事不无相同。 大家也都依照往常,不无别样。 …… “事情就是这样的,陛下。” “然后你就让他们这样走了?” 帘幕后那个不怒自威的声音问道,平常沉稳高贵的语调此刻却带了一丝迫切。 “是的,王爷在此,臣不敢不遵,不过臣一直派人跟着,看着他们出了城门。” “懿恒这么久才回来,朕还想同他相聚一番。”顿了顿,又问道:“他们一行人往哪里去了?” “似乎是太白山。” “太白山……” “皇上,需要臣……” “不必了,他既然不愿回,那就这样吧……罢了,随他而去吧……” …… 话说那清心殿,自从小七一走,殿内总显得空荡荡的。 那日,君墨入定中醒来,思及傅小七突然觉得心神不宁,掐指一算,似有一劫难将至。 无奈她的命数他从来都看不清楚,不过陌上阡等人似也将陷入困境,怕是一行人路途上会遇到危险。 连召火夕和蔓箩前来。 “天尊有何吩咐?” “你俩迅速往太白山走一趟,务必三天之内与你陌上师兄他们一行人汇合。” “弟子遵命。” 君墨凝神闭目,周身似有万缕银丝飞舞如絮,掌心翻转,无数光华汇集手中,灼灼不可直视。 蔓箩和火夕二人大惊:“伏羲琴!” 虽然只见盛光不见神器,但是二人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天灵派世代所守护的伏羲琴。 “火夕,你将此琴好好藏于墟鼎中,见了小七便把琴交付于她。” “可是天尊,此琴怎能随便带出昆仑山,若是被妖人所夺,后果不堪设想……如此重托,弟子如何担当的起!” 蔓箩一听吓得面色苍白。 火夕则傻傻的望着那琴的流光溢彩迷了心神。 “无妨,这琴我已下了封印,只有在小七手中才能解开,一般人手中却只是流光虚无。” “天尊,是不是大师兄他们一路上会遇上什么大的危险,竟然需要以伏羲琴相抗衡?” “是,你们尽快上路,这件事不要再让另外人知晓。事情解决完之后直接赶往崂山。” “弟子遵命。” …… 山谷中,小七正挽个篮子,顶片叶子采蘑菇。 “那里那里,小七那里有一个,这这这,这还有……” 小白头顶小草帽,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指挥来指挥去。 趁着途中休息,傅小七找点食材,晚上好给大家做好吃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连轻舞都不得不承认她做的东西很好吃。嘴里一边挑剔着,吃的却是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小七累了坐在树底下休息,从墟鼎中取出君墨的画像来,看了半天,又半天,再半天。 “小七你发什么呆啊?” 小白一说话从嘴里吐了一串泡泡出来。 “我在想师父啊,我不在,他肯定就不吃东西了,其实多吃东西好,多点人气儿。要是人生没有美食,那就少了一半乐趣了。” “要是我的人生没有睡觉,那就什么乐趣都没了。” 一个泡泡飘到小七的鼻子上爆掉。 “小白你在干什么,又不是鱼,怎么吐起泡泡来了?” “我肚子饿了,就先偷吃了筐里的一个蘑菇,不知道为什么,一说话就好多泡泡冒出来。” 第135章 师尊的眼泪(92) “那个叫泡菇,要煮熟了吃的,你个小馋虫,你就等着吐几天的泡泡吧!” 傅小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要啊……” 小白不由得哭丧着脸。 它可不要每天吐泡泡啊。 回去之后,不管陌上阡怎么逗它哄它,它死都不肯开口说话,害得陌上阡诚惶诚恐的还以为它生自己什么气了。 小七则在一旁偷着乐,拿手指头咯吱它,它也拼命忍住不笑出来。 可是蘑菇汤太好喝了,不小心吃的太饱,小白拍拍圆滚滚的小肚肚打了一个饱嗝,嘴里便吐出一个小泡泡来,把众人都逗乐了。 “大师兄,还有几天就到太白山了吧?” “恩,快了。” 陌上阡一早醒来便心神不宁,紧皱眉头,小心的四处观察着。 这山谷狭长高耸,若是有妖魔,很容易中埋伏。 不安之感愈胜,陌上阡转头道:“这山谷有古怪,大家御剑而行,尽快飞过去。” 众人皆上剑,凝神防范。 却突然见一些蓝色光雾飘了过来。是毒气么? 众人连忙闪避,陌上阡御风欲将其吹散,却未料蓝雾突然分成八条,嗖的就朝众人穿了过去。 顿时,一阵清脆悦耳,如梦如幻的银铃声响起,却竟仿佛有近千万种音调,包含了人世间一切乐器之声,甚至许多从未听闻过,无比悦耳动听,却是包含了太多,人耳所完全不能承受的苦楚与悲戚。 小七转头看陌上阡惊道:“大师兄,你怎么哭了?” 陌上阡抬手一抚,果然满脸是泪,顿时大惊失色,四望众人,竟全都不知觉下的滚滚流着热泪。 却只有傅小七,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小白被铃音惊醒,也是呜呜呜的哭出声音。 陌上阡大叫糟糕:“是催泪铃!快封闭听觉。” 众人一听,无不面色苍白,那催泪铃便是被妖魔夺走的上古神器之一。 却见铃声似近似远的传来,四周越来越多迷蒙的光雾,颜色也越来越多,幻化成各种形状,犹如天空中的云彩,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飞舞,围绕众人跳跃旋转。时而状如丝絮,时而形同薄雾。纷纷往众人耳中口鼻中钻去,无论如何都断不了声响。 原来那铃音不光是有声的,竟然还是有形的。 “哪个妖人作祟,给我滚出来。” 轻舞双目赤红,泪流心痛不止。运起内力大声一吼,可是铃音却丝毫没有退却。 一个女子的身影却显露在半空中,腕上,腰间,都挂满了细小的银铃,在风中摇曳着,发出一波又一波催泪的铃音。 众人定睛一看,那女子肤色苍白无比,原本清秀的面容却增添了几分病态和诡异。穿着不知何材质的紫色皮质短裙,胸上裹了一小块。露出修长白皙的腿。 她似孩童般天真无邪的向众人笑着,眼神涣散,丝毫没有光泽,却原来是个瞎子。 可是身上却似乎有一股奇异的蛊惑力,让人见之口干舌燥,莫名地心跳加速。 陌上阡不由得身子一震:“十妖之一?莫小声!” 却见莫小声对他歪头甜甜一笑:“你认得我?好吧,这里面听上去你长得最好看,我不杀你,偷偷把你藏起来。你跟我走吧?” 没等陌上阡回答,轻舞二话不说,无数泪滴化作冰凌,向她激射而去,她身边的铃音却化做屏蔽,轻而易举化了去。 众人一拥而上,不断下落的泪水让他们只想尽快停止了那铃音。 无奈莫小声却动都不需动,自有铃音替她化解一切攻击。 陌上阡道:“只能以音止音。” 于是众人皆从墟鼎中拿出乐器来,琴箫埙笛,鼓瑟钟磬,顿时半空中乐声大作。 虽只是杯水车薪,却仍妄图合众人之力,对抗催泪铃。 莫小声虽刚拿到催泪铃不久,力量也远不足以驾驭已被封印的神器。 可是,威力却仍是大的出乎预料。 陌上阡强咽下鲜血硬攻,一转眼已到莫小声面前,泪水更急更快的奔流而出。 “为何要拦我们去路?” “你们仙界分几路支援,我们便分几路把守,来一个人杀一个,来一批人杀一批!” “你以为以你们的力量拦得住?” “我们自然是拦不住,可是已得手的神器放着也是放着,干吗不利用来抢下一个神器呢!虽然每一件的封印只解开了一点点,可是对付你们,已经绰绰有余了!” 莫小声轻声娇笑,“不跟你玩了,一会崔嵬来了,见我还未将你们收拾了,会生我气的。” 说着腰上,踝上,腕上的银铃突然在手中并作了一个,蓝光大盛。 众人手中乐器瞬间被铃音吞噬,化作飞灰。仅剩小七丝毫不为铃音所扰,灵机琴幽然作响。 “你为何不流泪?” 莫小声见小七毫无反应不由得大惊。 说着更快的摇动手中银铃,众人皆纷纷掩面低泣坠下剑去。 小七道:“快走!”一面使出全身内力对抗,琴声铃音在空中犹如金石相击,小七虽无泪,但耳膜却已受重创,强撑之下,血水从耳朵里缓缓流出。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却突然压力一减,听见歌声和箫声,左右一看,竟是大红和二白出来在一旁助她,心头不由一热。 陌上阡妄图带众人突围,无奈四周七彩的铃音竟突然化作条状,排成队列,利箭一样射了过来。 众人中只有他和墨子扬能勉强活动,强撑护住众人。 陌上阡怕小白有事,他一把抓住它设下屏罩,使出全身功力,把它弹了出去。 可是催泪铃毕竟太过厉害,小七的琴弦一根根断裂,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 小七见大红和二白也已经快要力竭,怕连累他们有何闪失,用最后的力量把他们送回了地府。 灵机琴轰然炸裂,小七突然口吐鲜血从空中坠了下来,恍惚中,她摸到先前煦炀赠给自己的摄魂铃,于是,不顾一切地开始摇晃起来。 铃声陡然高越,凄厉破云。 直穿过重重铃声的罩护劈在了莫小声的身上。 她提防不及,一口血也喷溅而出。 趁这个机会,众人御剑飞快奔出铃音范围。 莫小声没想到她的铃音会如此厉害,面上有了几分扭曲,未待调息便追了上去。 “往上,飞出山谷!” 陌上阡命道。山谷中回声太大,铃声更加催泪。 第136章 师尊的眼泪(93) 哪知,众人刚飞出去,莫小声的铃音已追至,陌上阡护在众人身后迎身全部硬挡了下来,受伤太重昏迷过去从空中直往下坠。 “师父!” 轻舞此刻的泪也分不清是催泪铃所致还是自己所流。却见小七从下飞出,接住了陌上阡的身子,抛到她怀中。 “快走!” 小七断后抵挡,不停的吹出哨声拖延。 正当内力用尽之时,突然感觉一股热流倾注到自己身上。回头一看,却是墨子扬。 “你快走啊!” 小七冲着他喊道。 倒是那墨子扬笑着对她摇头,眼神平静温暖,清澈如水。 小七心中一震,罢了,于是她继续拼尽全力御敌,只要其他人逃得越远越好! 莫小声已到她面前,甚为惊异的看着她:“你是何人?竟能在催泪铃下撑如此之久么?” 傅小七大声道:“傅小七!天灵派掌门灵上天尊的徒弟!” 说着她震动着手里的摄魂铃,顿时,铃声大作,撕破耳膜。 这个莫小声双眼失明,全靠双耳视物。她若是听不见声音,应该便也就看不见了。 于是,小七见状陡然间清心剑激射而出,直穿通莫小声腹部。 莫小声一声惨叫,疯了一般摇动手中催泪铃。 墨子扬再撑不住,眼中流出血泪,晕倒在地。 “墨子扬!”正当小七准备玉石俱焚之时,突然见远处飘来了一朵红云。 “火夕!” “死小七!你不要命了!接着!” 一道银光直飞入自己手中。 “伏羲琴!” 小七不由得大惊,喉头一热,鼻子酸涩,是师父知道他们有难,特意让火夕来帮他们来了么?师父! 伏羲琴据说是伏羲以玉石加天丝所制成的乐器,其死后更是融自己尸骨与琴融为一体。其琴音能使人心感到宁静祥和,据说拥有能支配万物心灵的神秘力量。 小七双手轻抚,伏羲琴光芒大震,彩色铃音的的幻雾顿时被逼退。 莫小声踉跄几步:“不可能!” 小七在半空中盘腿而坐,身下绽出巨大的莲花,双目微闭。 只见她单手右指勾弦轻轻一拨。音波如海浪席卷直向莫小声激射而去,铃音尽数幻灭,莫小声正中一击,飞出十几丈开外,口吐鲜血不止。 莫小声仍是不甘心,硬撑起来,耗尽所有内力的摇动铃音。 顿时七彩的幻雾,化作无数凶猛的野兽鬼怪,狰狞着向小七扑来。 小七不避不让,琴声缓缓奏出。淡和,宁静,充满中正的浩然之气。琴声时高时低,时而苍凉豪迈,犹如沙场滚滚。时而空灵如天籁,犹如在寒冬的天山之巅,飞雪飘零,白雪皑皑。 铃音尽数虚化,飘然散去。 莫小声眼看不敌,便想溜走。 “哪有这么容易!” 小七一想到墨子扬还有众人所受的伤就满心怒火。 琴声瞬间变得苍凉,浑厚,莫小声还妄图挣扎,心神却瞬间被控制。 只见那莫小声慢慢飞向小七,恭敬的把催泪铃捧到了她面前。 小七手一扬,铃声催动,莫小声泪如雨下,她的听觉本就比常人更为灵敏,故更加难以抑制内心的悲愤与绝望。在催泪铃声下竟生了求死之心,拔剑便要自尽。 小七连忙停住铃声,没想到催泪铃在自己手中威力竟比莫小声强了这么多倍。 “今天放你一马,下次再作恶定不饶你!” 莫小声见任务未完成,反丢了神器,回去定遭严处,心头又气又恨,仰天大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么!就算你有伏羲琴胜得了我催泪铃又如何?你的那些同门,现在肯定早被崔嵬擒获。你以为,你胜得了他手中的锁妖链么?” 小七心头暗叫糟糕,扶起墨子扬,便同火夕一起向前飞奔而去。 “还好你及时赶来,不然我小命就玩完了。”小七一面救治墨子扬一面松一口气。 “你可是我的宠物,随便抛下主人便去了,小心我鞭你的尸!” 火夕想起初时见小七满身浴血的情景心里还一阵发寒,“是小白引我和师妹来的。不然我们根本就找不进来这里,这里方圆百里都已经被锁妖链给锁住了。” “你是说?” 小七大惊失色的抬起头来,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灰暗无比,太阳也变作一个黑色球体。 “锁妖链拥有不可思议之力,据说能锁住一切万物,不管是妖魔,还是神佛,甚至时间,甚至是宇宙和天地,同时也有着惊人的毁坏力量。如果不及时解开锁妖链的话,我们便都只能死在这里。” “在前面!”火夕和蔓箩相互传音,很快确定了众人的位置。 听见一阵巨大而狂放的笑声,小七抬头望去,只见众人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海市蜃楼的图象。 图中黑袍高冠的男子傲然而立,手臂上缠绕着一圈一圈金色的锁链。 轻舞,玉莲,蔓箩等人站在前面护卫着身后伤势严重的弟子,而陌上阡依旧昏迷不醒。 “小姐!你没事实在太好了!” 玉莲和小白一起跳入她怀中。 崔嵬巨大的幻影在半空中俯视他们猖狂大笑:“太好了,伏羲琴也来了,正好全部让我收入囊中。” “你休想!” 说罢,小七便要操琴便欲控制他的心神。 崔嵬哈哈大笑:“别幼稚了,你以为我会像莫小声一样傻傻的被你控制么?你见到的只是我的幻影罢了,我怎么会让真身也进入这锁妖链中呢!” 小去知道他人根本不在这,伏羲琴对他无用,一时心中也想不出办法来了。 那锁妖链随便一抽动便是地动山摇,随便一勒紧他们就不都变肉泥了么? 正当无计可施之时,突然听见远处一声火凤长鸣,一个如神似仙的身影高高矗立在烈火飞羽的凤凰之上飞掠而下,眨眼间便停在了众人面前。 小七惊喜的看着那人抹抹鼻子,激动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而所有人都惊得呆傻了一般,完全失了心神,半点反应都没有了。 “好,好,好美……” 火夕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火球击中了,热血瞬间沸腾到了顶点,浑身快要燃烧起来,口水哗啦啦的流了一地。 这世上,竟有美到如此昏天暗地的绝色之人么? 第137章 师尊的眼泪(94)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突然看见煦炀的出现,仿佛黑暗中的亮光,温暖感动得叫小七说不出话来,她还以为他肯定来不了了呢,没想到竟真的及时赶来了。 之前煦炀把摄魂铃给她的时候便说,只要用法术震动此铃,他就会来。 他真的信守诺言了。 想到这里,小七上前两步就要扑到他怀里。 未料煦炀嘴角轻挑,仿佛不认识她一般看都不多看一眼,俯望众人讪笑道:“没想到天灵派的弟子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竟然有四个都是四尊弟子呢!” “你是何人?” 蔓箩最先回过神来,却仍不由得在他的俯视下失了沉稳,那样的容貌,连目光扫在身上都是滚烫的。 “我?呵呵呵呵呵……”煦炀一笑,天地都失了颜色,美到极致。 在场的弟子中只有陌上阡见过他,无奈此时依然昏迷。 其他的人入天灵派时间都不长,对他就算听过名号也从没见过真人。 可是崔嵬见他却蓦然一惊,俯倒在地。 “属下参见魔君。” 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明明是巨大的琉璃幻影跪在他的身前不知为何却比先前显得萎缩了几分。 众人皆大惊失色。 “你是魔教妖孽煦炀!” 蔓箩不由自主退了几步。 是了,除了他,这世上谁能有如此姿色。 众人汗如雨下,一个催泪铃,一个锁妖链已经叫他们伤亡惨重,这下竟然连统帅妖魔二界的魔君都出场了,这回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崔嵬你真是为了魔界鞠躬尽瘁啊,本座不是起先都放你大假了么,你居然手持锁妖链在这又吼又叫,也不怕吓坏小朋友。” 崔嵬额头上不停沁出汗珠来:“魔君!夺取神器之事不可再做拖延了啊!属下,属下也是为了锁妖塔可以尽早解除封印,所以想多做些贡献。” 煦炀伸出纤纤玉手,看看自己的精致指甲:“所以,便也不听我的号令,跟着不败蓝雨澜风他们到处谋划抢夺神器是吧?” 崔嵬双腿微微颤抖,他知道煦炀虽然身为魔君已近百年,还一时争强好胜,抢了妖界的妖王来做,将妖魔二界很大程度上合而为一。 但是很快便厌倦了,每天唯一感兴趣的就只有自己的美貌还有在三界中随意游荡,寻欢作乐。 以至于大权一直旁落于不败等人之手,他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多管,对于寻找神器之事也极少插手。 尽管如此,所有人最忌惮的仍然是他。 妖魔界中他本就法力最强,而且做事一向随性,只求自己痛快,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凡事又爱记仇。 谁得罪了他简直就是倒了大霉,宁愿自己立刻自杀都求神告佛不要落到他手里。 崔嵬怎么都想不到,为什么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刻来这里,他明明一向都不管这些事的。 崔嵬一面揣摩他来这的用意,却丝毫不敢抬头看他那张倾倒众生的脸,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绝色,对于他们来说,却比世间任何事都要可怕。 “他们人,都是你伤的?” 煦炀眯起眼睛看着傅小七一身的血,嘴角微微抽动着。 她不知道他听到她从未震动的铃音一声更比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响起,划破他的耳膜,声声催命。 他是如何疯了一般,御剑御风都不够快的急召唤了火凤,从魔界拼了命的往这里赶来。 是不是只要他再晚一点,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崔嵬见他完全不似平常肆意风流调笑而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回魔君,不是属下,是莫小声伤的。” “莫小声?好,很好。” 煦炀的指尖轻轻放在唇边呵了口气,眼睛里闪过的冷酷凌厉连小七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样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煦炀是她从来都未见过的。 “交出锁妖链,我饶你个全尸。” 煦炀波澜不惊的开口,好像说着再平常不过的事。 “魔君饶命啊!” 崔嵬面色苍白连连叩首求饶。 “你知道我不喜欢废话,不要等我改变主意。” 煦炀头也不抬的仍望着自己的指甲,心道好像食指的这个地方应该要再修剪一下吧。 崔嵬知道难逃一死,心中百转千回,不如仗着神器在手,看煦炀人仍在锁妖链之中,自己搏上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说着幻影瞬间消失,锁紧锁妖链,便意欲逃走。 周围顿时地动山摇,地上裂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 煦炀冷哼一声:“找死!” 说着紫色长发犹如天女散花而出,在空中旋转起伏,蓦的陡然无限延伸开去,直插向漆黑的天空。 不到片刻长发嗖的收了回来,发丝上却竟然勾卷了崔嵬的魂魄。 “你以为我找不着你真身所在么?本还念你多年跟随欲给你个痛快,竟然不知好歹!” “魔君饶命!”崔嵬拼命挣扎,煦炀却眼睛都不眨,伸手便把他的魂魄捏了个粉碎。 天空瞬间放晴,回荡着他魂飞魄散之时的凄惨叫声。 天灵派众人心胆皆寒,如临大敌一般全都提剑对着他。心道若真是动手,以他作风,怕是真要个个都被打得魂飞魄散。 煦炀扬手,锁妖链被他吸入手中。 他俯望小七,却把那此刻细如小蛇的金黄锁链朝她扔了下来。 “煦……” 小七接住上前一步看着他,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锁妖链本就是你们天灵派之物,你拿回去吧。” 说着乘着火凤,转身竟然就要飞走。 众人皆愕然,本以为今天非死在这里的。 “慢着。”一个声音喊。 煦炀停下来转身看着下面那扭扭捏捏的娃。 “我……我叫火夕。” 火夕面如红云的低头说道。 众人绝倒。 煦炀扬起嘴角嫣然一笑,火凤一飞而上,扶摇千里,转瞬便消失了踪迹。 小七怀抱锁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天回不了神。 她再怎么都没想到煦炀不但专程赶来救她,还帮她夺回了锁妖链。 更惊异的是一向随性而为的他,竟然还设身处地的替她考虑了她的处境和身份,没有和她相认,怕自己魔君飞身份让她在同门面前为难,或是惹出什么事端。 小七抱住锁妖只觉得金灿灿像抱着阳光一般温暖。 转身看火夕:“你怎么流鼻血了?”七手八脚帮忙止血。 第138章 师尊的眼泪(95) 蔓箩见火夕这副被色所迷,烂泥扶不上墙的孬种样,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的使劲的踩了他两脚,他却依然毫无反应的裂着嘴呵呵傻笑着:“真好看……嘿嘿……” 接下来的路就很好走了。 小七让火夕和蔓箩带了催泪铃赶去崂山,若是再遇上持神器的妖魔也好对付。并立刻传书给师父,告诉他一路上发生之事,并提醒各门派赶去支援的人要分外小心。 而他们一行人人未到,一路上连夺回两件上古神器的事迹业已传遍整个太白山乃至三界。 灵上天尊君墨上仙弟子傅小七的名头也变得更加响亮。 他们到达太白那一天,掌门亲自下山迎接,礼数简直比玉皇大帝亲临还周到。 其他门派赶来支援的弟子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一百个不痛快。 陌上阡和墨子扬等人伤势严重,幸好小七出门带了好多血凝花和回清丹。几番调息,已无大碍。 “那个煦炀究竟是什么人?他凭什么帮我们啊?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轻舞从未想过世间竟然有如此貌美之人,顿时她的容貌便被扁得一文不值,心里郁愤难平。 陌上阡道:“神界最高的是天帝,仙界是玉皇,人间是帝王,魔界是魔君,妖界是妖王,冥界是阎君。那煦炀君临妖魔二界,世上无人不忌惮他三分。他自负艳绝天下,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行事更是乖张古怪,没有一点身为魔君的样子和自觉。妖魔二界对他的无所作为也甚为不满,却无一人敢反抗他。 他多年前闲来无事突然跑到天灵派找师尊比试,说非要争出个六界第一来。师尊不肯应战,他便强抢伏羲琴。后来被师尊划伤脸,大惊小怪的逃走了,后来再也没见过。却没想到这次我们竟然是因为他而得救,还拿到锁妖链。却不知道他又为何要帮我们。” 陌上阡说完后抬头意味深长的看向小七,却见她正低着头拨弄着手中的勾玉发呆。 “小七你在想什么?” “哼,司马轩根本不是什么太白门的副掌门,这家伙居然骗我,我方才问过了,掌门说从没听过什么无敌太白门。” 想到这里,小七不由得有些愤愤不平。 陌上阡笑着摇头,一听就知道是随口瞎诌的,只有小七一直笨笨的深信不疑。 “疼不疼啊?陌上师兄。” 小白心疼的看他靠在床头上,当时候要不是他要分心护它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了。 “疼疼疼……”陌上阡使劲点头。 他简直是因祸得福啊,这几天小白一直寸步不离的在身边照顾他。 “你要不要吃葡萄?” “要要要……” 小白抱着个葡萄爬到他肩上喂他吃掉,陌上阡只恨不得把它也一口吞下去。 闭着眼美滋滋的品尝着,这简直是他今生吃过的最甜的葡萄啊! 夜里小白手抱一本书坐在他身上给他讲故事,话说书上的故事可全都是小白自己辛苦创作的哦。 讲着讲着陌上阡还没睡着它却睡着了。 陌上阡一脸幸福得看着它在自己的怀里扭来扭去的可爱睡姿,都快看成斗鸡眼了。 小白不安分的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弄得陌上阡浑身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最终小白像蛋炒饭一样终于从他身上翻滚了下去,陌上阡连忙伸出手小心接住。 放在眼前看宝贝一样仔细打量了又打量。悄悄的用手摸摸,软软的肉肉的,好玩极了。 看它张着嘴巴打呼噜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的不行,忍不住放到唇边,轻轻印上一吻。 末了,脑子打结好半天。他到底在搞什么啊,跟一只狐狸亲嘴?还是偷吻? 疯了疯了,看来自己这次真的是伤的不轻啊,都变成脑震荡了。 八月十五日渐临近,人人如坐针毡,每日聚在一起商讨御敌之事。 小七懒得参与,一头钻进厨房兴致盎然的给大家做月饼吃。 却突听殿中钟声大作,似是掌门有要事通知。 小七赶到正殿时大家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太白掌门诽颜面色凝重的坐在正中央,周围一干人等也都眉头紧锁。 小七挨着玉莲旁边坐下,心道诽颜掌门明明是太白门的掌门,为什么却长得这么黑呢? 害得她好几次晚上就见一藏青袍子向自己飘来,还以为又遇见鬼。 却听诽颜道:“刚刚崂山急传飞信来,今天凌晨妖魔大军进犯,请求来太白的众仙紧急支援。”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可是今天不是才八月十三么!为何他们会提前了两天?” “妖魔本就阴险狡诈,作恶多端,又哪里会讲什么信用。不过是想趁着我们还有一些仙派的支援未到,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罢了。” “可是那当初又何必堂而皇之的下战帖,直接暗地里来偷袭不是更容易得手?我看他们就是想扰乱我们的视听,牵制我们的人手和力量,让我们误以为他们攻击的是崂山,然后让其他三处的仙友,特别是距离比较近的太白赶去救援,这路途颠簸最起码得两天。他们就趁这时候又出其不意的偷袭太白山,天山,或者长白山。如此却正是中了他们的计谋。” 小七抬头看,见说话的是领天兵天将前来相助的二郎神,丰神俊秀而又谈吐不凡。 诽颜点点头:“神君说的极是,只是妖魔毕竟人力有限。此次似乎所有的兵力还有春秋不败等十多个妖魔,全部倾力而出去了崂山。几乎再无可埋伏攻打长白山的力量,就算要来,路程至少也要两日。那时众仙再赶回来也肯定来得及。” 四下众人点头。 “那既然如此,我们就即刻启程赶往崂山。” 众仙一个个御剑飞离太白,小七等人因为陌上阡和墨子扬伤势还未痊愈,于是留下来照顾。 “不知道火夕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小七总是觉得不安心,妖魔如此大张旗鼓,仿佛特意将太白山调空了一般,但是又一时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因为毕竟路途遥远,他们不可能短时间又从崂山赶到其他地方抢夺神器。 “小姐,您就放心啦,他们也有挺多人在,火夕手里不是还有催泪铃么,只要撑过两日,众仙一到,必定打得那些妖魔魂飞魄散。” 玉莲安慰她道。 “希望如此……” 许多弟子赶去四派救援,四尊坐守昆仑以不变应万变。 第139章 师尊的眼泪(96) 君墨凝望着水镜中,崂山海上那密密麻麻的妖魔,偶尔一两只上前挑衅,却只围不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天时地利。 心中微有不解,似是能明白他们的用意,却始终有个结解不开。 待到傍晚,夕阳西下,崂山弟子各个大惊失色。 临海而望,数以万计的妖魔,竟然顷刻之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君墨心中一震,他终于知道那个结是什么了,是同催泪铃还有锁妖链等同样被不败他们夺走的上古神器昆仑镜。 既然他们可以解开催泪铃还有锁妖链的部分封印,昆仑镜的自然也可以。 虽然还暂时不能拥有自由穿梭时空之力,但是瞬间移动却是完全没有问题了,所以故意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掐指一算,小七等人还在太白山上,可是此刻的太白在数万魔军的进犯下几乎是不堪一击,不由得心中一紧。 于是三言两语交代完事宜,便匆匆御剑向着太白山急飞而去。 当小七俯望着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妖魔,惊得差点下巴都没掉下来。 明明山上山下布满了结界和大阵,不败等人却完全安然无恙,丝毫不被警觉的瞬间出现在了太白山大殿之前。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其实不败的目的很简单,屠了整个太白山,掏了诽颜心肺从墟鼎里取出太白山镇守的炼妖壶。然后再趁众人飞速往这里赶来救援之时又重回崂山,同样夺了神器,再立刻赶往长白山和天山。 如此让众仙手忙脚乱,处处想救,却无一处可救。 这样一来,相信用不着到明天晚上即可拿到另外几件神器了。 不败赞许的对一副运筹帷幄姿态的渺渊点点头,之所以这几年来夺取神器总是无往不利,还多亏了有他在一旁出谋划策。 而其他人只会每天喊打喊杀,都是饭桶。 旁边一架华丽的莲榻,轻纱帘笼,夏熏躺在其中,完全无视周遭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正睡得酣香。 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白皙透明的脸上,眉目清秀如画,身上从头到脚都是仙气,却哪里像妖魔。 不过这脸小七觉得好像似曾相识。 如今妖魔二界除去煦炀吊儿郎当挂着名号却不管事,实权则分别由五人掌管,即魔界的不败和墟萸,妖界的蓝雨澜风和旷野天,另外便是堕了仙的夏熏。 因为神器的封印只有夏熏知道如何解开,所以就连其他四人也不得不对她礼让三分。 此次五人同时出动,几乎是前所未有之事,可见对神器是志在必得。 不败只求速战速决,飞身上前,猖狂笑道:“诽颜老儿,本来一开始打算是最后收拾你们的,不过没想到这太白山上居然突然多了这么多件神器。你只要乖乖交出炼妖壶,锁妖链、催泪铃还有伏羲琴,今天便饶你们不死。” 诽颜知道他们既然有昆仑镜,那自然是没有什么拦得住,太白山到处都可以来去自如。以余下的寥寥众仙和太白的三千弟子之力,对抗他们无异于螳臂挡车,毫无胜算。 他身为太白掌门,虽然身负守护神器重任,到底还是有私心的。 毕竟三千弟子的性命和太白的百年基业和炼妖壶相提并论,他到底还是不希望最后落得一个灭门的下场。 可是他又心知这一干妖魔根本毫无信义可讲,就算真的交出神器,也免不了被屠戮。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尽量拖延,能拖一刻是一刻,拖到众仙赶回救援,或者拖到奇迹出现。 “不用废话了,神器怎可落入妖魔之手。” 小七抬头看那不败,一想到就是他抢夺神器,让这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忍不住大怒。 这不败的面相诡异非常,一半男一半女,却竟然是个阴阳脸。 声音也是时而男时而女,时而凶恶时而阴柔。轻蔑一笑,单手一挥,妖魔蜂拥而上。 “死到临头,还要硬撑。” “众弟子听命,浮屠敲心门,八卦撼天阵!” 顿时,三千弟子绕着大殿里三层外三层的摆出几个巨型大阵,固若金汤,阵内妖魔尽数被绞杀,久攻不入,只好退却。 渺渊在不败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不败点了点头。 然后,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小七突然一声大叫:“掌门小心!”清心虽出,却只砍下对方一只手来,仍为时已晚。 一绿色长发的女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阵内他们后方,趁众人不备,一手直接从诽颜后背穿通,突破他身上真气防护,血淋淋的将他心肺掏出。虽被小七斩下一臂,身上居然还有七只手。 女子面上也是青绿色,还生着苔藓,仿佛水妖。眼睛细长而勾人,又犹如毒蛇。绿色长发水草一般在空中无风自舞。张开嘴竟一口把诽颜的心肺吃下肚去,然后心满意足的舔着干枯瘦长滴血的手指,叫人又是心悸又是恶心,却正是魔界妖人墟萸。 她轻而易举避过众人攻击,再一闪身消失不见,出了阵外,回到不败身边。一面发出婴儿啼哭一样的笑声,一面尖细的说道:“没有炼妖壶,不在墟鼎之中。” 众弟子见才转瞬间掌门便被杀一下子全乱了,悲痛和啼哭声不绝于耳。 小七及众人扶住诽颜,都没想到妖魔竟会利用昆仑镜从背后偷袭。 诽颜真气四散,奄奄一息,传音给师弟诽声和诽色要他们好好看护住神器,保住太白一派,然后临时传了掌门之位给诽语,又嘱咐小七,希望她能立刻想办法带着神器逃出太白山,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小七明白他的用意,可是她又岂能坐视数千人被竞相屠戮,而自己一个人逃走呢! 如今炼妖壶封印未除,不能使用。 妖魔手中有昆仑镜,锁妖链定也困不住他们,能够倚靠的便只有伏羲琴了。 于是太白弟子全部撤回大殿之中。 唯留傅小七一人在大殿顶上抚琴,妄图尽量拖延到救兵前来。 数万妖魔一听到琴音,顿时心神被夺,同室干戈,打做一团。 而不败等人也只能封闭听闻,不敢上前。见再这样下去必定伤亡惨重,连忙用昆仑镜将大部分妖魔送回二界,只留下小部分法力较强的,凝神闭气,封闭五识,围坐成团。 第140章 师尊的眼泪(97) 墟萸摸了摸自己被砍掉的臂膀,眼中一抹玩味之色。 她的身上绿光闪现,竟跟柳树抽芽一样慢慢又长出一条新的臂膀来,只是犹如婴儿一般,软软肥肥,比其他几只手臂小上许多。 “我用昆仑镜过去把她杀了么?” “她在弹伏羲琴,哪怕你用昆仑镜也近不了她身的。” 渺渊狠盯着傅小七,眼中满是恨意。 “那怎么办?我们时间有限,难道一直坐等下去?” “那伏羲琴是上古神物,岂是那么容易驾驭,她一个娃娃才多少修为,每波动琴弦一次,便自伤一分。一直这样不停的弹又能撑得住多久?我们不用急,待到她气血两尽之时,我们轻而易举便能拿到伏羲琴。再说,蓝雨澜风,旷野天既然是拿着盘古斧在半路截杀众人,相信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还怕破不了她的伏羲琴?另外,锁妖链和催泪铃我相信也应该在她手上。” 墟萸,不败全都不解的望向渺渊:“她是?” 渺渊冷笑一声:“天灵派掌门弟子—傅小七——” 话音刚落,却突听一旁莲榻里夏熏胡乱呓语,似是美梦中被琴声惊醒,慌乱中拉开纱幕。 “谁在弹琴,是君墨来了么?” …… 夕阳西下,霞光漫卷,残阳如血,滴滴犹泣。 陌上阡硬撑到大殿内,轻舞连忙走上前扶住他。 “外面现在怎么样?” “小姐一个人在外面靠伏羲琴将他们拦住了,但是不知道能撑得了几时。” 玉莲一脸的担忧。一时片刻救兵是赶不来的,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陌上阡点点头,环顾一周,突然惊道:“小白呢?小白在哪里?” 它向来同小七不分离,此时不会也和小七在外面吧?很危险啊! “咦,是啊,小白跑哪去了,刚刚还在这里急得直哭来着,说什么要找人来救小七……” “找人?” 它能找什么人啊? 于是,陌上阡急忙用观微想找寻小白下落,无奈受伏羲琴音的干扰,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大殿殿顶上小七已经快撑不住了,有气无力的趴在琴上,为了不过分耗损真气,间隔一小会,她才轻轻拨动一下琴弦,弹得只有音没有调了。 妖魔众人皆是一副不耐烦神色,无奈琴音之下又只能防守半点攻击力都没有。 却只有夏熏轻倚榻上,听得如痴如醉。 虽看清弹琴之人不是君墨,那伏羲琴散发出的祥和的银光她却是认得的。 往昔情景在眼前不断浮现,人人封闭五识,她却是放任自己被琴掠去一半心神,沉醉其中,不肯自拔。 突然却听得傅小七的琴声越来越慢,调不成调。 于是,她有些不悦的扬手便是一弹指过去,无数飞扬的紫色花瓣在空中快速旋转牵出长长一线,直向傅小七攻去。 顿时,奇异的花香更是如雾般铺天盖地而来。 无奈之下,小七只得加快拨弦相抗,可是那香味极其缠绵诡异,直叫人昏昏欲倒。没办法封闭嗅觉,只能不断默念心咒。 夏熏满意的抿起嘴角:“弹的很好听,虽然差君墨太多太多,但是伏羲琴所奏之乐果然都是人间绝响。接下来,换一曲《朝露九天》怎么样?” 小七技不如人,只好硬着头皮抵住她一波一波的袭击,心里愤愤的骂着这个变态女人,居然敢君墨君墨的叫这么亲热! 真是过分! 在伏羲琴下居然心神不被控还能够有还手之力,而她不断攻向自己消耗自己真气的理由居然只是为了能够多听听琴音。 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午夜都撑不过去,而救兵再怎么样也得明天才赶得到去了。 师父啊师父,你在哪,徒儿好想你! 天色渐晚,圆月初升。 小七一直靠着众人渡给她的真气和那夏熏相抗。 不败等人又往后退了十余米,以免被她俩波及。 小七见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突然开口道:“夏熏仙子,马上就是八月十五了,咱们打了那么久,就算不累也饿了,停下来吃个月饼怎么样?” 聚在殿下的陌上阡,还有墨子扬等人全都紧张的望着她,不知道她又想做些什么。 夏熏不由得轻笑一声:“你这小孩也真有趣,生死关头还惦记着吃月饼。” 小七立刻停止抚琴,眨巴眨巴眼睛:“如果注定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话,那还不如吃饱了在想其他是不是?” 夏熏停在半空中,紫色纱衣随风飘舞:“你想吃就吃吧,等你吃饱了再抚琴给我听。” 小七眯起眼睛笑。 “师父说得真是没错,夏薰姐姐果然又温柔美丽,又通情达理。” “你师父?” “就是天灵派掌门灵上天尊君墨啊。” “君墨……君墨他竟然又收了弟子了么?还是……还是……女弟子?” 夏熏的面容呆滞,有些失神。 她竟然不知道,难道是她在魔界闭关恢复的时间太久了么? “原来,原来你竟是他徒儿啊,我说怪不得怎么会有伏羲琴。君墨……他,他竟有向你提起过我么?” 一盘月饼飞到小七手中,她拿起一个啊呜一口,嘴里含糊不清道:“当然有啊,夏薰姐姐你以前在天庭主管人间所有香气,也是上仙之一啊。” 当然这些不可能是师父跟她说的,而是《六界全书》上看的,夏熏一身仙气混在妖魔之中很容易辨认。 “姐姐,你要不要尝一个,是我亲手做的,很好吃哦,我师父都常夸我手艺好!” 盘里一个月饼悠悠飘到她的面前。 “君墨他,也会夸人么?” 夏熏捏住月饼呆呆的看着,好像那个是君墨的脸。 渺渊他们一急便要上前,她怎么能够打着打着不但和敌人唠起嗑来了,居然还吃对手给的东西,要是有毒什么的怎么办? 倒是不败一扬手制止了,眯起左边妖冶的丹凤眼,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切。 夏熏捧起月饼小心的尝了下,甜味在舌尖上炸开,犹若平地惊雷一般。 她已经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呢,味觉都快退化了,也忘记了食物的滋味竟然是这么美的。 月饼里面是百果仁,入口软而不滑,甜而不腻,一个吃完,颇有意犹未尽之感。 夏熏嘴角明明在笑,可是月下显得分外苍白的脸上分明却全是悲戚之意。 第141章 师尊的眼泪(98) 那样的神情连小七看到眼中都不由得微微一痛。 于是她拍拍手掌,衣袖擦一擦嘴:“夏熏姐姐我吃饱了,你还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啊!” “吃这么快?” “呵呵,难不成姐姐还以为我在借吃东西拖延时间?” 夏熏望着年纪尚幼的她明朗的微笑,想象着她每日是如何快乐的在君墨膝下承欢,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悲怆。 “我若杀了你,哪怕以你师父的为人,说不定也是会来找我算账的,或许,我便可以见着他了。” 夏熏突然抬头看着她说。 小七猛打一个寒战,嬉笑道:“姐姐你说笑话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师父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为我去寻你的仇呢?” “是啊,也对,无心无情的君墨,又怎么会插手他人的命运呢?”夏熏幽幽说道,伸出手摸了摸眉心黑色的堕仙印记,眼中悲哀更加浓重。 小七趁机连忙道:“姐姐薰香制香调香的技术六界无一人比得上你,小七从小一直都对香料特别感兴趣,今天好不容易遇到姐姐,我们切磋一下如何?” 小七努力争取时间调复真气。 夏熏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要拿香气跟她做挑战,不由笑道:“好啊,你若是赢了,此事我便再不插手。我若是赢了,其他神器我也不要,只要你把伏羲琴给我好不好?” “好。”小七微笑着点头,殿下众人皆大惊失色。 “不过小七自知肯定没姐姐厉害,公平起见小七来出题。我们每人出示一种自己调制的香料,然后对方猜成分和制法,没猜出来的便算输好不好?” 夏熏点点头:“你既然是君墨的徒儿,未免人家说我以大欺小,我出三种香料,只要你能说出其中一种便算赢。” 小七擦擦手心里的汗,望了望夜空,本来最希望的便是看到师父的白色身影能够出现,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有一点不希望了。 见二人在空中以香相斗,下面的人全都紧张的凝神观望。 只见那夏熏从墟鼎之中取出一个红色香囊,飞到小七的手中。 “此香名曰浮屠三生,三生也,梦也,不仁者,天也……” 小七放在鼻边轻吸一口气,前调几近淡不可闻,中调突如潮水袭来,汹涌澎湃,浓郁而幽深,叫人痴痴沉醉无法自拔。 香飘百里可闻,殿下众人和妖魔皆入幻境,人生百年,如白驹过眼,欢笑泪水,悲伤痛苦全都变得如此真切,又近在手边。 于是,有的人大哭起来,有的人大笑起来,整个太白山乱做一团,犹如戏台。 小七入世尚且不深,眼前也不断浮现众生百态,轻叹一声,厌世之心顿起。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对着香囊嘴里轻吹一口气,后调的香逐渐弥漫开来,却叫人整个人从头到脚狠狠一激灵,心头一凉,清醒无比。 红尘中的恩爱悲欢瞬间成了虚空幻影,回首相望,仿佛已过百年。 “浮屠三生,好个黄粱一梦啊……” 小七连连点头,“姐姐这香是用栈香五两,鸡舌香四两,檀香、麝香、乳香各二两,沉香七两二钱,藿香六钱,马牙硝一钱,零陵香四钱,法制甲香二钱,另外再研龙脑半钱,香成旋入。除龙脑外,其他同捣。末入炭皮末、朴硝各一钱,生蜜拌匀,丸如豆大,以金箔为衣。入瓷盒重汤煮十数沸,窨中封存,已取出七日有余了吧?” 夏熏眯起眼看她,眼中诧异神色一闪而过。看来她是低估她了,的确,年纪虽小,却毕竟是君墨的徒儿啊。 于是从墟鼎之中拿出了第二个香囊。 “此香名荼迷薰风,得风而飘,无风无味。” 小七接过,迎风而立。 那香极尽声色诡异之能,随风却不四散,过绿叶而染绿色,掠红花而沾红颜,月光下变作彩色丝缕状的幻雾延绵飘飞。人闻之而忧伤,草木闻之却欣喜,纷纷在风中颤动枝叶,狂欢作舞。小七越发钦佩起她来。 “世间竟有香可通万物,果然极品妖娆。此荼迷薰风混合了二十四节气里分别开到极盛正要凋谢的二十四种花的香精各一钱,再加上沉水香五两,丁子香、鸡骨香、兜娄婆香、甲香各二两,薰陆香、白檀香、熟捷香、炭末各二两,零陵香、藿香、青桂香、白渐香、青木香、甘松香各一两,雀头香、苏合香、安息香、麝香、燕香各半两。以上末之,酒洒令软,再宿酒气歇,以白蜜和,放入瓷器中,蜡纸封,勿令泄。于冬月取用,姐姐我说的可对?” 夏熏面色越发苍白起来:“对,很对,一味也没有说错。”这世上,竟然有能在调香制香闻香上超出她的人么? “这最后一囊香,名曰姽婳伤诔,有伤者可闻,无伤者无味,伤越重,味越浓,越闻伤越痛。” 小七握在手里,小兽觅食一般在香囊前嗅来嗅去,竟然没闻到味道,不由得慌了一慌。沉下心来,闭上眼睛,努力闻着。却突然师父的脸在脑海中出现,她心猛然一绞,竟痛得直不起腰来。同时,香气也迎面扑来,熏得她鼻子酸酸的直想掉泪。连忙把香还回给夏熏手里,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三种香里这种是最好闻的,不知为何她却最不喜欢,强颜欢笑道。 “这个我也闻出来了,姐姐用了黑角沉半两,丁香一钱,腊茶末一钱,麦麸炒赤色的小郁金五分,麝香一字,定粉一米粒,白蜜一钱,茅香一两五钱,细辛一两五钱,零陵香一钱三分,山柰一两,川椒二两五钱,藿香一钱六分,千金草三钱六分,莪术一两七钱三分。以上各为末,麝先细研,取腊茶之末汤点澄清调麝,次入沉香,次入丁香,次入郁金,次入余茶定粉,共研细,乃入蜜令稀稠得所,收砂瓶器中,窨月余取烧,烧时以云母石或银叶衬之,三味真火刻不能熄。久则益好,入蔷薇水更佳。姐姐我说得对不对啊?” 夏熏闭上眼睛,脸上突如其来的倦容让她瞬间老了很多。 她毕竟活得比她多了那么久,百年来,青山看遍,天涯踏遍,每种草药都是亲尝,每种香都是亲调。 第142章 师尊的眼泪(99) 可是面前这才十四五六岁大的娃娃又都见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啊。却对调香却有如此造诣,天赋如此,她嫉妒都嫉妒不来。 夏熏轻轻摇了摇头:“还少了一味。” 小七望着她微笑:“还有一味,是夏熏姐姐你的眼泪,所以闻起来才会有那样微微苦涩的滋味,才会叫人这样伤心啊!” 夏熏长叹一声:“只可惜你已拜入君墨门下,不然我真想收你为徒,你如此聪明可人,他定然也是不肯割爱的。罢了,轮到你出题了。” 陌上阡还有玉莲等人总算松一口气。 就算最后夏熏也全猜出来了,她们也是平手不算输。 倒是那轻舞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傅小七,却不知道她竟然能闻得那么多的香。看着众人一个个满心佩服的神情,心中又是愤恨又是不甘,今天算是什么风头都被她给出尽了! 小七从身上东翻翻,西翻翻,总算从袖子里抖落出一个白色的香囊出来。 “姐姐,这个是我之前调制的香,但是没取过名字,既然姐姐的都叫的这么好听,它就叫暗影流光吧!” 小七抛给她接住,夏熏握在胸前,低头轻闻,不由得心口一紧。这样清新淡雅的香她从未闻过,仿佛熨平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说不出的适意舒爽。香气持久而悠长,绵绵仿佛从亘古飘然而至。温暖又祥和的感觉,将她心中伤口一一抚平。 她感觉自己突然通透起来,突然轻松起来。 她抬头望向傅小七,只有这样的孩子,有着纯洁心灵的孩子,才能调制出这样让人惊奇的香。 这是治愈的香,是幸福的香。 不用开口猜成分和制法,单单闻香气,她就已经输了。 夏熏握着那香囊如痴如醉的闻着,久久不愿意放开。 小七见状更是求之不得,于是,她半点也不催她,心头却盼着早点天亮。 “夏熏仙子,动作快些,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渺渊却看不过去,终于发话。 若是等到明日群仙赶来,他们想要夺取神器更加不容易了。 夏熏从香中回过神来。 “此香用了黄熟香一斤,橘片二钱,白附子、茅香各一斤,丁香皮五两,藿香叶、零陵香、檀香、白芷、生结香各四两,茴香二两,甘松半斤,另研乳香一两,沉香二两,细锉,以绢袋盛悬于铫子当中,勿令着底,蜜水浸,慢火煮一日。檀香二两,要清茶浸一宿,炒令无檀香气味,龙涎香一钱,麝香二两,甲香一钱。三生池水涤过,然后以香投油,桃花瓣层层覆之,封浸百日……” 却还有些什么,是她说不上来的,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 看来,她真是老了,连嗅觉都迟钝了。 这比试,她输了。 “还有两味,我猜不出来。姐姐甘愿认输……” 小七眨眨眼睛,难掩欣喜。 “姐姐已经很厉害了,说得一个不错。至于另外混在其中没有猜出来的两味,却是在我袖中放久了,沾染的我身体的异香和师父的枕边香啊,若是闻都没闻过,没猜出来怎么能怪姐姐。” 小七话音刚落,心中难免有一丝愧疚,其实这个也算是她在使诈,可是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胜得过她,两相权宜,还是保住伏羲琴要紧。 夏熏不由得踉跄退了两步,差点从半空中落下去。 是了,是了,她说为何会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因为那是君墨和傅小七的香味啊。 她千算万算,丝丝求精,却忽略了人的体香么? “你师父……你师父的枕边香?” “是啊,香囊做好之后,我偷偷藏在师父枕边很久才拿出来带在身上的。” 小七得意的笑,她也是看了七绝谱之后钻研调香许久,特意做了这香囊专门吸聚师父的味道随身携带的啊,这样就好像师父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夏熏看着那香囊发呆,手握得更紧了。 这是…这是…君墨……君墨的味道。 “小七,对,你叫小七没错吧,姐姐,姐姐拿,拿东西跟你换这个香囊好不好?你要什么都可以!《调香秘录》好不好?对了,你已经很厉害了,不需要这些了。那,那姐姐的剑谱或者百年功力好不好?不然,对了,大家不是都想要神器么?姐姐有浮沉珠,虽然刚拿到手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解开封印,姐姐拿浮沉珠跟你换香囊好不好!” 夏熏突然语无伦次起来,所有人都吓傻了。 渺渊和墟萸等人连忙飞身上前生怕她一时冲动做了傻事,虽然那浮沉珠是靠她自己一手夺得,但是也不能这样白白送人啊,那他们大军来犯岂不是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夏熏仙子,你疯了么?” 夏熏一回首,面如冰霜,单手一挥,波光闪动,渺渊等人全被她打飞出几米开外。 “滚!谁敢挡我就杀谁!!” 小七见她眉心印记从漆黑陡然变得鲜红如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虽然一早看出她对师父有爱意,却没想到竟然执念如此之深,连神器都心甘情愿拿来做交换,只为了一个有师父气味的小小香囊么? 不知为何,她心里微微一痛,心中怜悯之情尤甚。 “姐姐若喜欢,送你便是了,不用拿神器来换。” “小七!” 陌上阡等人在下面心急的唤她,生怕她意气用事。 “谢谢你……”夏熏欣喜若狂的对着她笑,骨 小七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悲哀的脸上,竟然有那样灿烂明媚的神情。 “不过姐姐说到做到,这件神器,你拿去吧。不然我收这香囊也收得心里不踏实。” 于是,夏熏一扬手,便从墟鼎里取了玲珑剔透的绿色发光珠子给她扔了过去。 小七小心翼翼的接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殿下众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怎么办?”渺渊小声的问不败。 只见不败冷笑一声:“怕什么,暂时给她又怎样,一会还不是要连同其他神器一并夺过来。” 夏熏与傅小七二人比试之后,握着香囊退回莲榻之中,再不管外面之事。 两边又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傅小七继续开始拨琴,制止住蠢蠢欲动的妖魔。 她遥望天边,舒一口气,已经快要天亮了。 第143章 师尊的眼泪(100) 突见一蓝色身影快速飞来,落入敌方阵营。观其身形,修为很高,众人不由得心中暗自担心起来。 “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那不败就等着旷野天,他一来,就算是伏羲琴也阻拦不住他们了。 “怎么竟然这些时候了还没得手么?” 旷野天声如洪钟,体格壮硕,半只膀子露在外面,可以看见大块大块发光的肌肉。 “他们有伏羲琴,声波所扰,我们根本连攻击之力都没有,就等你了,那边料理的如何?” “放心,数千天兵全部撂倒,不会来碍事了。那个弹伏羲琴的好像不是君墨啊?” “貌似是他新收没多久的徒弟。我想着君墨此刻也正往这边赶来,我让蓝雨带着神器去阻拦他了,但是不一定拦得了多久,咱们动作必须得快,若是等他到了,便什么也做不成了。” “啊?他竟然收徒了?还收了个这么一丁点的女娃?有意思,不然我也收一个差不多的,然后和那女娃比一比?我胜不过他,总要让我徒弟胜过他徒弟,这样好歹我也扳回一筹。” “你别总对一时的得失胜败耿耿于怀,锁妖塔才是真正的大事,到时候六界就都是我们的了。” “你打算要我怎么办?” “有生命的物体会被伏羲琴操控,死物总不会了吧?” “你的意思是?” “所以才在等你啊。” 不败用计之时总是发出女人的娇媚声音。 “虽然能不受声音影响,但是被声波击中还是会变得粉碎的。” “有昆仑镜呢,体积做小一点,趁着夜色瞬间移动她身后,她一时半刻哪里发现得了。” “好主意,果然妙。” “那赶快动手吧,半个时辰之内应该就能全部搞定了。” 旷野天点点头,于是从墟鼎里掏出一个木箱打开来,里面装满了各种木料,细小的铆钉,斧锯之类的工具。 他粗大的手指以快于常人几倍的惊人速度灵敏操作着。 不一会儿一个由木头雕制拼合做出的一个极细小的蚊子制作完工。 这木头蚊子虽小,却五脏俱全,全身一百零八个关节全部可以自由活动。 旷野天手心一摊开,蚊子细长的腿踢了踢,转动一下头颅,透明的翅膀陡然张开,犹如活物。 原来旷野天是最精通的乃是机关术,他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需要依靠法术,所以丝毫不会被人发现,无论是小到机关暗器,大到攻城战车,他全部可以靠着一手奇技淫巧将其精密度和威力发挥到极致。 墟萸伸出绿色的长长指甲往蚊子身上一点,顿时蚊子浑身都成了鲜艳的翠绿色。 然后被昆仑镜一照,顿时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没问题么?” “它的身体里已注满了我精心调制的剧毒,只要被叮上那么一小口,她便再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墟萸妖冶一笑。 小七只觉得背上有冷汗不断冒出,隐隐不祥的预感叫她有一些焦躁。 却见刚刚来的那男人突然从墟鼎里一下子取出百余架巨型连弩。 小七大叫糟糕,他们法力虽强,在伏羲琴音下却也几乎使不出来,可是这弓弩却是不需要靠法术的。 这一波又一波的箭雨,自己又能抵挡到何时? 旷野天单手一挥,百弩齐放,每架弩车可同时射发百只利箭,力量极强,射程极远,以惊人之速嗖嗖射破夜空,每次万箭齐发。 势要将太白一干众人全部射杀在乱箭之下。 “赶快全部退入大殿之内,紧关殿门!”小七见状立刻转身对着陌上阡等人大声叫道。 而与此同时她手中一刻也不敢怠慢,急速的扫弦相抗,声箭相击,一波一波而来的箭雨都在半空中被击个粉碎。 可是箭矢汹汹,片刻不给人喘息之机。 傅小七本来就没多少了的真气哪经得如此消耗,独自一人在空中迎战着漫天箭雨,咬紧牙关死耗。 天越来越亮,太阳慢慢快要跃出地平线。 关键时刻,小七突然感觉肩上一痛,顿时手脚瘫软,再抚不了琴。 片刻间,畅通无阻的箭雨已如潮水般从空中急落下来。 小七连中三箭,前两箭直接从她腹部和腿部一穿而过,可见劲力之大。 第三箭直插在她肩胛骨上,疼得她立刻从房顶上坠了下去。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把伏羲琴收入墟鼎之中。 死了死了,没想到她最后竟然是死在箭下,她还没来及看师父最后一眼啊,她不要!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这里! 这也太倒霉了吧! 却突然身上形成一阵光壁,她低头一看,却是陌上阡,墨子扬,轻舞还有太白弟子全部都涌了出来,在前方为她抵挡箭雨。 “换火弩!” 旷野天一声令下,火光犹若流星在天空中不断滑过。 没有了伏羲琴的阻碍,妖魔一拥而上。 太白三千弟子全都冲进箭雨之中同妖魔厮杀起来,一时刀光火影,场面分外恐怖惨烈。 小七漂浮在半空中,光壁由陌上阡,墨子扬几人之力形成,但是同时还要与妖魔对战,怕也撑不了多久。 傅小七看着自己双手指甲开始变黑,知道自己是被暗算中了毒,无奈丝毫力气都没有,缓缓调动师父留在她体内的真气运行抵挡,努力强撑着不要睡过去。 “赶快进大殿!” 玉莲一边打飞来箭到她身边,想要把她拖进殿中。 “小心身后!”小七惊呼。 玉莲拖着她躲避不及,身上虽有防护,仍是被箭刺穿了臂膀。 “没事,你怎么会中毒了?要不要紧!血凝花和回清丹在哪?快拿出来?” 小七软绵绵的从墟鼎里取了出来,玉莲慌忙的喂她服下,见她连嘴唇都已经变成黑色的了,知她中毒不轻,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姐,你别吓我,救兵马上到了,天尊也正往这里赶来,你要撑住啊!” 小七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师父?师父他要来了么?” “是啊,他在千里之外时传音给陌上师叔问这边战况如何,好像是碰到蓝雨澜风手持神器阻拦,所以拖延了点时间,但是现在已经夺回神器了,正火速赶来,你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他就到了!” 第144章 师尊的眼泪(101) 这小七中毒虽重,但是墟萸的这种毒她却是知道的,也知道怎么解。 只是现下一时半会找不到解药,只能靠自己运功引导压制,却不知道又能撑得住多久。 小七突然反应过来,用力把玉莲推出去老远。 “玉莲你快走!” 玉莲正莫名其妙,一个绿色身影出现在她刚刚在的那个位置。 “想不到你还挺机灵!” 墟萸舔着自己的手指,差一点她就得手掏到那个丫头的心肝了。 小七知道没有了伏羲琴防御,他们首先肯定是抓到自己,掏了心肺从墟鼎之中抢走几件神器。 “你中了毒居然没死?” 墟萸兴趣至极的望着她,还从没有人在她毒下撑得住这么久。 “笑话,我仙人之躯,小小毒液,能耐我何?” 小七凌厉的瞪视着她。 玉莲想冲过来救她却被渺渊打斗拖住。 墟萸点头笑:“好好好!等我掏了你的心肺,再看看你这颗仙人的心,是什么做的?” 墟萸一只手直穿过屏护,眼看便到小七的胸前,却突然旁边紫光一闪,再低头,手已经断掉。 愣了片刻,看着气喘不止的小七她哈哈大笑:“好,实在是好极了,中毒这么深你居然还有力气御剑,今日你一人断我两臂,此仇不报,我就不叫墟萸!!” 墟萸顿时双目赤红,口中突然吐出蛇信一样的长长的舌头。 六只手,一只勒住小七的脖子,另外四只扯住她的双手和双脚,想要将她五马分尸,另外一只直掏她的心肺。 小七被牢牢制住,浑身剧痛,心想这回真的完了。 突然听到空中一个威严又隐含怒气的声音道:“你其他的六臂也不要了可好?” 墟萸一愣,顿时腿都吓软了,还没等反应过来,远处一道光刀飞来,嗖嗖嗖瞬间便斩了墟萸六只手。 墟萸顿时痛楚难忍,直往地上坠去。 小七感觉自己失去依托也慢慢往下掉,清晨的红日正好从地平线喷薄而出。 她抬头仰望,一身火红,乘着火凤,紫发飞扬,犹若天帝一般俯视下界,不是煦炀又是何人。 小七顿时心中一暖,眼前一黑,只觉得毒再也控制不住的往心肺窜去。 突然平稳的跌落在一个人温暖的怀抱里,瞟望见下摆素白的袍子。 师父!是师父么!师父终于来了! 强撑着再次睁开眼,一道银光照耀,她看到的是人世间最让人温暖最美丽的微笑。 “司马轩?司马轩!怎么是你?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小七见他又惊又喜又有些失望。 那司马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微笑着迅速连点了她多处穴道,然后喂了什么东西在她嘴里,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是谁?” 煦炀低头俯视着突然冒出来抱着他家小家伙的男子,声音充满火药味。 看样子小家伙不但跟他认识,还很熟的样子。 司马轩眼睛弯得像月牙,嘴角勾起,笑得像只狐狸。 “现在,好像是给小七解毒比较重要吧?” 煦炀这才反应过来小家伙中了墟萸的剧毒。红色的眼眸凌厉的望着墟萸:“解药呢?拿出来。” “可是魔君,她是仙界之人啊,只要掏了她的心肺我们便能拿到另外几件神器了!” 煦炀手一扬,隔空一巴掌便在她脸上印下五个指印,打得她吐出一口血来。 “我叫你拿出来!” 墟萸眼中闪过不甘的恨色,就只差那么一点了。 无奈惧于煦炀,魔界之人都知道,他冠绝六界的容貌之下是多狠的一颗心,只得把解药拿了出来。 司马轩接过解药立马开始解小七的衣服带子。 “你干什么?” 煦炀从半空中落下,又连忙把傅小七的衣服拉了回去。 司马轩有些好笑道:“不脱了衣服怎么上药啊?” 煦炀一把把小七抱了过来:“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我来吧!” 司马轩摇头嘴角轻轻抽搐:“男女授受不亲,那你呢?魔君陛下?” 煦炀不由得双脸涨得彤红。 “那反正你也不行!” “我可是小七的哥哥,拜了把子的。哥哥帮妹妹自然再正常不过了!” “不行!” 煦炀立刻咆哮起来,差点就一掌对着司马轩劈下去。 “司马轩,小七怎么样了啊?” 小白刚刚看玉莲有危险,连忙出手帮它未来老婆打妖怪,危机解除了这才急忙赶了过来。 看见小七混身又黑又肿身中剧毒的样子,吓得顿时花容失色。 煦炀有些郁闷的紧抱住花千骨不肯撒手,那好,他们谁都别救,然后指着墟萸大声吼道:“你来!给小七涂解药!” 墟萸被他吼得腿都软了,战战兢兢的接过傅小七小小的身子,解开她衣服,露出肩头,用刚长出来的几只奇小无比的手,一边把解药涂抹上去,一边咬牙切齿,她这辈子毒过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得自己亲自上解药的。 司马轩看着煦炀有些孩子气的样子不由好笑。 小七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墟萸可怕的青绿色脸,吓得哇的一声大叫起来。 煦炀立刻一脚把茈萸踹到一边,和司马轩一人抱住小七一侧,同时道。 “小七你没事吧?” “小家伙你没事吧?” 傅小七左看看右看看,撸起袖子擦一把鼻涕,感动得哗啦啦的使劲点头。 小白见她无恙总算放下心来,看她模样又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小七使劲拧它一把:“你笑什么笑啊?” “小七你又黑又胖,好像野猪哦!” “啊?” 小七连忙摸摸自己的脸,果然跟肿得跟猪头一样。再看双手,一根根指头肥得像萝卜。 呜呜呜,她不要活了啦,等一会儿师父来要是看见自己这个模样…… “墟萸!” 煦炀对着墟萸眼一瞪,她是怎么搞得,居然把他可爱的小家伙弄成猪头了! 墟萸无辜的哭丧着脸连忙跪倒在地:“已经涂了解药了,很快就会消肿了。” 煦炀轻拍着小七的头:“别担心啊,一会毒全退了就恢复原样了。” 小七努力点头:“煦哥哥,谢谢你又赶来救我!”然后又转头看像司马轩,“轩哥哥,你怎么也来了啊?这里群魔乱战,太危险了,你快回去。” 司马轩笑道:“小白说你有危险,特意找我来救你的。” “可是这里很危险啊,好了,现在我没事了,你赶快回去!” 第145章 师尊的眼泪(102) 司马轩抬头望了望周围两方依旧在厮杀拼砍,不过太白一边明显处于下方,死伤惨重,越战越退。 他们上空依然不断有箭矢飞过,全部被煦炀形成的巨大屏护挡在外面。 “魔君,你还是先让他们都停下来吧,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煦炀看了看傅小七凝望众人担心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飞到半空中,一阵光波把众人都震了开来。 “全部给我停手!” 众仙一见他全部被他的美貌震呆在原地,妖魔一见他全部吓得跪趴下地:“参见魔君——” 顿时间,整个一个太白山头一片叶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那么清晰。 渺渊见他,心头大叫不妙,连不败也紧皱起了眉头。 “魔君来这里做什么?” 只见煦炀在半空中俯视他,半天不说话。 “不败,你要夺神器我不反对,只是倾整个妖魔二界之力,未免有些兴师动众。” 不败仰头看他,那半边女人脸顿时退去,只留下一张男人脸,模样却是丰神俊朗。低沉着声音道:“魔君以为我这些年如此奔波辛苦,不择手段又是为何?” 煦炀心头一震,叹气道:“为我……” 不败点点头:“魔君知道就好,其他的魔君既然怕麻烦,不喜欢,就全部交给我来处理。魔君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相信我的忠诚,相信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现在魔君请让开,待我夺了神器敬献于你。” “不败,你知道我不想做什么六界之王。你若喜欢,魔君什么的让你来当也没关系。” 当初也是在他的全力相助之下,自己才做上魔君,然后又一统了妖界,做了妖王。 百年来,他几番为自己出生入死,这样的忠诚他又岂能不感动。 所以基本上二界之事,全部都放任给他处理,自己很少参与。 “魔君,你折煞我了,我一心辅佐于你,从来没有过半点野心。只是今天,这几件神器,我不败要定了!魔君若知我用心良苦,就不要拦我!” 煦炀停在半空中,心下两难起来,一边是不败,一边是他的小家伙。 他心中本无什么正邪善恶之分,所以之前不败就算铲平了六界,坑杀千万人,他也不痛不痒,不关己事。 况且不败太过死忠,为人行事却无一不是为了他而打算,偶尔有所差池,他想要责怪也怪不起来。 可是如果让小家伙伤心难过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既然不败不肯退军,但是这样厮杀下去除了徒添死伤也没什么结果,为免魔君为难,我们以比试来定夺神器如何?” 突然一个文雅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入众人耳中,却是墨子扬。 “墨子扬!” 小七一脸惊讶的望着他。 他身上满是血痕,却依然不卑不亢地起身对着众人说道。 墨子扬走上前,把小七搂在怀里,揉揉她的发髻,笑了笑说:“小七,别怕,待我助你拿到另外几件神器。” 小七一脸错愕的望着他,看着他狡猾一笑的深邃眸子,却不知为何十分放心。 不败方才就已看出那煦炀对天灵派那小丫头似乎青睐有加,似乎此次特意是为她而来。 再加上先前莫小声跟他回报说催泪铃和锁妖链如何被夺,崔嵬被杀之事。心中已有了十分的笃定。 可是神器毕竟在她墟鼎之中,魔君既然喜欢她,要掏她心肺魔君定然不许。 若能有方法让她自己交出来那自然是最好。 于是大声道:“你们想怎么比?” 陌上阡,轻舞,玉莲和太白众人都退了回来,站做一线。 墨子扬把傅小七交到陌上阡怀中。 众人望着他,他明明身上已经满是伤痕,法力几乎用尽,眼下也不知道如何抵挡得住那么多的魔界众人,但是既然小七信得过他,他们便也没什么异议。 小七靠在陌上阡胸前,低声问:“师父,师父快到了么?” 陌上阡看她拼到如此地步不由得心疼,努力点头:“快到了,就快到了。” 墨子扬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手中纸扇轻摇,颇有指点江山之风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开蓝雨澜风带走的盘古斧,你们现在手里还有昆仑镜和没解开封印的夺魂箫和昊天塔三件神器。而我们有浮沉珠,锁妖链,炼妖壶,催泪铃和伏羲琴。我们两方各派三个人交战,三战两胜,赢的获得对方的三件神器如何?” 不败冷笑一声,这人到底是何人,竟对他们手中神器如此了若指掌。 “好,若是我们赢了,我要拴天链,催泪铃和伏羲琴。” “不行,你们只有一件解开封印,却要换我们三件解开封印的有失公平。若真让你得手,你一口反悔,毁天灭地的力量都有了,要杀我们更是易如反掌。浮沉珠,炼妖壶和锁妖链做赌注如何?” 渺渊在春秋不败耳边细细低语了几句,不败点点头:“好,成交。” 墨子扬笑道:“一言为定,魔君为证。” 二人同时望向半空中眉头紧锁的煦炀,煦炀轻轻点了点头。 “好,第一场比试旷野天你上。你们谁出来应战?” 众人环顾,他们死战一夜,身上大多有伤,况且之中,根本就没有谁是旷野天的敌手,此战事关神器,绝不能输。 陌上阡刚要开口说自己应战,却听墨子扬道。 “在下不才,第一场就先由在下先来吧?” “墨子扬,你的法术已经……” 小七不由得心揪紧了。 要知道,刚才同妖魔大战一场,他的法术已经所剩无几了,如何能与那旷野天相抵抗! 可是那墨子扬却回头对她眨眨眼睛,温柔一笑,众人心肺皆暖,不知为何都对他有信心起来。 旷野天飞到上空俯视着他,哈哈笑道:“你都身受重伤了,还上来凑什么热闹?” 墨子扬拱手道:“在下也是形势所逼,旷野先生你身为十妖之首,法力超群,战功彪炳,机关术更是世间无人可出左右,本该统领妖界,如今为何却甘为他人走狗?” 旷野天被他说中痛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道:“管你小子屁事,说吧?你想怎么比,未免人家说我欺负小辈,你自己挑一种比较痛快的死法吧!” “先生最拿手的是什么,我们便比什么吧。” “老子最拿手的是机关术,莫非你想跟我比机关术?笑话,我法力或许没一些人强,但是机关术放眼六界还从未败过,你竟然敢跟我挑战这个,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第146章 师尊的眼泪(103) 墨子扬依旧不动声色:“在下法术虽所剩无几,但是机关术,在下也是知道不少,先生请……” 旷野天冷笑一声,从墟鼎中取出十八个与人等大的木头人来,团团将墨子扬围住。 “这几个木人坚硬无比,火烧不烂刀砍不断,不受任何法术攻击,更不知道痛,就是大罗金仙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一旦启动,没有我的命令绝不会停止。” 墨子扬看着那十八个木人摆出的乾坤阵,手一扬,多出一把有几个奇怪头的铁制工具。 “这个阵法,已经过时了哟。” 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从阵内出来的,他靠的不是法术也不是速度,而是一种奇怪的步法。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已经和阵内每个木人过了一招。 十八招之后木人还想继续,刚迈出步子便同时倒塌下去,散落成一堆零碎的木料。 所有人都惊呆了,旷野天更加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十八个木人跟着他历经百战从未有过丝毫损伤,曾经还把君墨都困在阵内百招有余,他才得时间从他手中逃脱。 可是居然才一瞬间的功夫就被这个人给肢解了!! “你……你到底是何人?” “在下天灵派弟子——墨子扬。” 旷野天怀抱着一堆碎片心疼得不得了,这些都是日间给他做饭洗衣,晚间给他扇扇捶背的宝贝啊。 他不甘的又从墟鼎中拿出十几件做得巧夺天工的物品和机关暗器,各种材质,各种形状。却一一被墨子扬肢解掉,他居然可以一眼看穿自己的机关的每一个弱点在哪一个环节和部位,还有顺序等等等。 旷野天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只会拆东西算什么本事!” 墨子扬笑道:“这要装上更容易了,不过,我怕先生你后悔。” 墨子扬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木头人搞定了,那木人甩甩胳膊踢踢腿,便疯狂的向旷野天攻了去。 任何法术的攻击对其根本没有作用,旷野天几度尝试,居然解不开墨子扬设下的机关。 一面口里叫着,宝贝宝贝,是我啊,是我啊,我才是你主人啊,一面被木人追打得到处逃窜。 众人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墨子扬抱歉的望着他:“我说了你要后悔吧,这下这个木人只会听我的了,走吧,小木头,我们回去吧。” 说着优哉游哉的领着小木人回去了。 小七见那木头人这么有趣,东戳戳西戳戳,小木头把她从陌上阡怀里接过来抱住,头在她身上使劲磨蹭,逗得她咯吱咯吱的笑。 “太好玩了墨子扬,你怎么弄的?原来你这么厉害?” “喜欢么?送给你陪你玩吧,只要你想要,天上跑的,海里游的,我全都可以帮你做出来。” 小七开心的笑着努力的点头。 那不败再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人比旷野天的机关术还要厉害。 渺渊望着他,要是第二战再输可不得了:“墟萸受伤,蓝雨现在还没回来,这一场我上吧,他们已无可用之人了。” 不败没有说话,望着紫发飞扬宛如天人的煦炀,他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想他们输呢?还是他们赢? 墨子扬让他作裁,不过就是怕他心软,让他两边都不要帮。 他若出手,那边就赢定了。 小七见不败派了渺渊来迎战第二场不由得犯难了,渺渊的厉害她也是见识过的。 “怎么办?谁打这第二场?” “我来。” 小七回头,是司马轩! 说罢,司马轩变转身迎了上去,没几下,那渺渊便败下阵来。 不败下一旁冷笑一声:“好,很好,看来这次只有我出场了。” 只见半空中一团光雾,气象万千。 不败气凝指末,利劲如刃,红光激发,犹若光剑。 二者剑芒交错疾驰,断石分金,群山回响,天地震摇。 终究还是司马轩的轩辕剑略胜一筹。 不败光剑被断转而用掌,一掌炎炽如火,一掌寒冽如冰。 司马轩同样以掌相迎,迅若闪电,势若雷霆。气贯地,掌漫天,掌风狂催无尽。 不败连连后退,似是不信一个凡人竟能有如此修为。以退为攻,盘旋狂影,冲破卷风强势,直达天际。 司马轩御剑威极长劈,面容冷峻威严,犹若天神,尽掩日月光华。 不败扫荡六界,也是罕逢敌手。两人战了千招有余,依旧胜负未分。空中巨大的阵法,还有缭乱的身形,看得下面众人全部目瞪口呆。 玉莲目光始终跟随着空中那个紫色的身影,汹涌起伏,揪心而立,一面为世间有如此伟岸男子而惊叹,一面又为他担心。 突见二人周围血雾弥漫,掩住二人身形。 小七心中的司马轩始终停留在以前那个又倔强又高傲的少年,却不知道他修为竟然到了如此之高的地步。 可是又生怕不败使毒计,伤了司马轩,一颗心是七上八下。 墨子扬连连安慰她放心,有煦炀在,不败不敢的。 终于,众人听见一声女人的惨叫。 只见那不败从半空中坠了下来,重重掉在地上,腹部中了一剑。 司马轩也随之落地,用剑撑住身子,轻轻喘息,臂上几处伤痕,却无大碍。 “哈哈哈,你输了!” 司马轩仰天大笑,豪气干云。 却再一定睛,场中已没有了不败的身影。 “糟糕!” 再一转头,不败果然已利用昆仑镜到了傅小七身后拿住了她的要害,然后瞬间已在空中百丈之外。 墨子扬等人想要出手,无奈瞬间转移的速度太快,只扑了个空。 “不败!你不讲信用!” 司马轩大喝道。 “你敢!” 煦炀赶忙飞了过去,停在不败面前,却又不敢太靠近。满身怒火,双目赤红。 “魔君,这个女人是祸水,待我杀了她,拿了神器,锁妖塔一毁,不假时日,我们便能一统六界了!” 不败戒指上的毒顶针就紧贴在傅小七的太阳穴旁,哪怕只是稍稍颤动便是命丧当场。 “不败!连我的命令你都不听了么!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看!” 不败面相变作女人,厉声道:“魔君,你被这女人迷了心智,杀了她,你才不会被束缚。之后无论你如何处置我,我都心甘情愿!” 眼看场中形势大变,夏熏紧握手中香囊,心道既然是子画的徒儿,未免他担心,自然是要出手相救的。 但是速度必须又块又准,稍一延迟有误,这傅小七便有生命危险。 第147章 师尊的眼泪(104) 死人妖!死人妖! 傅小七看自己被拿住形势危急,心道,我才不会给大家拖后腿呢! 要死,也要拖个垫背的,绝不能让你拿到神器! 不败先是勒住她的臂上一痛,发现她居然强逼出身体里还未散去的剧毒,由指尖射进自己体内,顿时身体麻痹,手不由得微微一松,心头一怒,毒针便要往她太阳穴刺去。 小七一能行气,立马运功将全身百年内力迅速催发,浑身顿时布满冰凌,毒针应声折断。 可是她伤势本就严重,毒伤未欲,根本就控制不住暴走的真气。 银光一阵强过一阵,煦炀欲上前竟被弹了开去。 再不制止,激爆开来,怕是整个太白山头都要移为平地。 煦炀吓得顿时手忙脚乱,俊容失色。 司马轩,玉莲等人更是肝胆俱裂。 却见远处银光一闪,清音一指,又稳又准的弹到春秋不败背后死穴处。 只听得不败一声惨叫,目眦欲裂,浑身抽搐的掉了下去。 天边一个白色身影乘风而来,赶在煦炀强行突入制止住小七之前,顶着向外辐射逸散的强大真气,先一把把她抱入了怀中,迅速封了她身上几大穴道,不尽内力如连绵之水滚滚输入,不多时便平复了她体内四处奔涌的真气。 小七睁眼看到他又惊又喜,简直做梦一样半天不敢相信。 末了紧紧搂住他脖子,一头扎进他怀里。 “师父——” 千万人前这样被她紧紧抱着,君墨微微有些不自在,心里轻轻松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一路上拼命疾飞,却又不放心的时刻观微于此。 见到他们遇上凶险,心里头一次有了恨自己无力之感。 特别是小七几番拼死相搏,又正遇蓝雨澜风带盘古斧相拦,连他都不由得慌乱了手脚,久久脱不了身。 低头望着怀中的小家伙,目光清越如水。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居然拼到这个地步,真是为难她了。 傅小七把脸紧紧的贴在他胸前,久别的喜悦和激动叫她无法言语。 第一次这样近这样紧的抱住师父,她知道是越矩了,却又贪婪他怀中的味道和绝对的安全感,久久舍不得放开。 那样的温暖祥和环绕住她,叫她激动得身子微微颤抖。 师父,你知不知道小七等得你好苦啊,一直这样拼命苦撑着,就是想等到你来。 小七仰头望着他,嘟起嘴巴,显得更像猪头了。 “师父,你怎么这么慢啊!” 他再不到,黄花菜都凉了,自己也嗝屁了。 君墨见她依恋又微微嗔怨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由心头微微一疼道:“出门前为师如何教你的?伺机而动,量力而行。你如此不计后果,竟是想玉石俱焚么?” 小七低头认错道:“对不起,师父,我当时心急的不得了,其他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呜呜呜,还好师父及时赶到,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师父了……” 君墨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手按于她肩上,未散去的毒迅速被他吸入手心之中。 小七很快恢复了原本模样。 “师父!” “别担心,在我体内很快就会化去了。” 君墨安慰她道。 就停在一旁的煦炀在心里骂了君墨千遍万遍:真是无赖!居然敢跟我抢英雄救美!!不但救小七被他抢先一步!更可恶的是他居然敢无视他正对面这么个活人的存在,只顾着和小家伙缠绵,看都不看他一眼!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君墨就这样抱着怀中的傅小七,以那样超凡又孤高的姿态,在半空中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然后缓缓落地,渺无声息。 众人都看得痴了去,一时间,竟没有半点的声音。 “你没事吧?”司马轩,墨子扬,陌上阡等人一股脑的冲了上去,把傅小七团团围住。 “我没事,一根毛毛都没有少!” 小七环视众人关怀的眼神,嘴唇微微颤抖。一起上天入地,一起出生入死,这些都是她祸福与共的好伙伴啊! 从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到现在,老天究竟是什么时候让如此多的人出现在她身边,关心她照顾她的呢? 身体被极度的温暖与幸福感充斥着,心像软软的棉花糖,都快要融化开来。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君墨放她下地扶她站好,小七依然紧紧的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开。 夏熏在帘幕后一见君墨出现,胸口便如遭重锤,裂开般疼痛。 瞧见他师徒俩交叠相依的身影,心中更是酸闷无比,几乎不能呼吸。 嫉妒在胸口大块大块地郁积,心疼得快要死过去。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那傅小七,可以这样呆在他身边,享受他的温暖和庇护。 她却是连见他一眼的脸面都没有。 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 想他们当初瑶池水旁,群仙宴上,上仙齐聚,五仙对饮,合乐而歌,是何等畅快无忧。 想不到时光飞逝,造化弄人,再相见已是百年身。 而自己,也变作如此仙不仙,魔不魔的模样? 君墨,君墨,这么多年,你可有惦念过我哪怕一丝一分? 够了,够了,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的看他一眼也够了。 只要他好,只要他依旧好好的,不管她再承受更多的劫难她都无怨无悔。 却蓦然瞥见小七望着他时眼中的神情,顿时大惊失色。 那是她所熟悉的眼神,崇拜的,向往的,却又带着深深恋慕的。 夏熏瞬间恍然大悟,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满脸都是泪水。 紧紧握住手中香囊道:“暗影流光,暗影流光,好一个暗影流光!你是暗影,他是流光。亏我闻遍百料,识尽千香。居然没有闻出你香中对他所含的浓浓情意!君墨啊君墨!你收的好徒弟啊!!哈哈哈哈!” 眼泪蔓延成洪水,无法遏止。 煦炀飞速点了不败的穴道,源源不断的把内力输给他。 “属下罪该万死,魔君为何救我?” 不败咬牙切齿的说道。 煦炀也不说话,待到他一切无恙之时,拿了昆仑镜,夺魂箫还有昊天塔过来,全部交给了傅小七。 “煦哥……” 煦炀指尖在嘴边一嘘,跟她眨眨眼睛,密语传音道:“过些日子我再去找你。” 第148章 师尊的眼泪(105) 傅小七望着他眼睛笑成月牙儿,微微点点头。 煦炀望向君墨,面容恢复冷峻异常。 “依约把此三件神器交给你们,我们退军。君墨,你可看护好了,我煦炀定会再来取的!” 煦炀向后高高飞起,火凤长鸣,转瞬便消失了踪迹。 妖魔大军也慢慢撤退,众人皆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小七突然反应过来,对了,夏熏姐姐,她不是想见师父么? “师父,夏熏仙子也在这里。” 小七指着前方的莲榻。 君墨观微时已看见一切,包括傅小七跟她斗香之事。 小七见他始终面色平静,不发一语,而夏熏莲榻里竟也毫无动静。 他们俩就这样么,好不容易遇上了,难道就不想见见么? 小七扯扯君墨的袖袍,却见他依旧一动不动。 师父怎么这样啊,夏熏姐姐明明这么喜欢他的。 傅小七心中一丝怜惜与不忍,自己飞到夏熏莲榻旁,叫道:“夏熏姐姐,我师父来了,你出来见见他吧?” 风撩起帘幕,小七瞥见夏熏满脸是泪,不由得心中一惊。 “夏熏姐姐……” 却见夏熏此刻正以那样观世音一般大慈大悲,怜悯众生的眼神,同情的俯视着她。 “小七,赶快忘掉他,千万不能陷进去,像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仙,岂是我们这些又傻又卑微的女子可以恋慕的?你若是能……依旧乖乖做他上慈下孝的好徒儿,你便是世上最快乐之人,否则……你的下场,只能比姐姐还要惨上千倍万倍……” 说完,紫色的轻纱帘幕缓缓合拢,莲榻也迅速飞离,消失在天边。 小七只听得大脑一阵轰鸣,犹若晴天霹雳,从空中直坠下地来,踉跄的退了几步,喉头一热,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她又不着痕迹的硬生生咽了回去。 矗立良久,脑中依旧空白一片,耳边隆隆作响,全是她每句话语的回音。 直直的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来。 姐姐在说什么?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懂呢?她一句也没听懂。 她根本一句也没听懂!!! 众人着急唤她,见她始终呆立,毫无反应,以为她被那魔女施了什么妖法,都不由得着急起来。 “小七!”君墨行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 君墨满眼迷惘的抬起头来一看是他,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眼中竟然全是惊恐! 君墨从未见过她有如此迷茫如此恐怖的神色,端住她双肩,疏导她体内激烈狂乱的真气,俯身温和道:“小七,是师父啊!” 小七凝望他的眼眸,如此之黑如此之深,仿佛要将她席卷进去,永不见天日。 “师……师父?”她开口默念,想要往后退两步,却退不出他的挟制。 “夏熏她……跟你说什么了?” 君墨微微凝眉,居然密语不让人听到? 傅小七慢慢回过神来,依旧面色苍白如纸,拼命摇头。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君墨放开她,轻轻拍拍她的头。 “没事就好。” 小七的身体颤抖着,君墨的每一个动作对她而言都犹如凌迟。 一辈子也忘不了,夏熏慢慢闭上的,满是泪水与不忍的眼神……一辈子也忘不了…… 被她一席话炸得粉身碎骨,从此再无可回身的余地。 这一战,一口气夺回如此多的神器,连盘古斧也被君墨所缴,妖魔这回可说是偷鸡不得蚀把米。 众人万分欣喜,收殓尸体,纷纷忙着处理各种善后事物。 太白门因为损失惨重,再无能力守护神器,故而把炼妖壶转交给君墨让天灵派看守。 于是,除了长白山看护的东皇钟,崂山看护的神农鼎,天山看护的崆峒印,煦炀随身携带每次只是用来遮太阳保护皮肤的玄天伞,还有下落不明的勾栏玉,和已破碎的女娲石。其他轩辕剑、盘古斧、炼妖壶、昊天塔、伏羲琴、昆仑镜、夺魂箫、浮沉珠、催泪铃、锁妖链等十件神器竟全部到了昆仑山的手中,由君墨全部带回重新一一封印。 君墨心中有疑惑,却也没多问什么。 只是很淡然的与众人打过招呼,便与天灵派一干弟子,准备御剑回山。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夏熏到底跟小七说了什么,竟然把她吓成那个样子,虽然之后强装无事,可是态度,情绪还有眼神,明显跟之前一切都不同了。 …… 不知不觉,小七他们一行人回天灵派已经两月有余了,某日,小七依照往常那般在厨房做菜。 “小七,糊了,糊了!快快快!” 小白一看锅里的菜,急得在地上直蹦哒! 小七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去端锅子,又被烫到手乒乒乓乓碗啊盆啊打翻了一地。垂头丧气的收拾好,又重新来过。 君墨坐在桌前,尝了口她做的菜,久久不发一言。 “师父?” “小七,可是有什么心事么?” “师父怎么知道?” “小七一向心无旁骛,所以烧出来的菜是什么味道便是什么味道。心中有了杂念,菜的味道自然就不同了。” 回清心殿的这两个月来,她做什么事都老爱走神。 伤势虽逐渐复原,但是道行却是每况日下。 之前她的修行之所以能有如此飞快的进展,成为下一代弟子中的翘楚,就是因为她有一颗比谁都要清明透彻的心,如今清明已失,心为杂事所扰,若看不透,心结只会日深。 小七咬着筷子低头道:“师父,弟子是心有困惑,但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心如止水,乱则不明。很多事,你越是想去弄个清楚,反而越是困惑,心中一旦有了执念,就像线团,只会越扯越乱。” “可是师父,如果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觉得有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会发生,我应该怎么办?” “子欲避之,反促遇之。凡事顺其自然就好。既来之,则安之,这才是生存之道。”君墨摸摸她的头,安慰的说。 小七思忖良久,脸上总算绽放笑容:“我明白了,谢谢师父。” 君墨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彩色的梦菜给她。 小七笑呵呵的抱起碗大口大口的扒起饭来。 第149章 师尊的眼泪(106) 某日,小七在海里游泳。 有时候她会一个人从昆仑山底下溜出来,跑到远处这个常常和煦炀约会的小岛上来玩。 岛上什么人也没有,所以是他们两个人的岛,煦炀给它起名作“花岛”,花岛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花花草草,可是煦炀说还不够多,哪一天要把它们全拔了,种上小七喜欢的花,让整个岛变成巨大的花园。 花岛离昆仑山也不是很远,如果在清心殿这么高的话,晴空万里的日子,隐约还是可以在海天交界的地方看见。 此刻小七就四仰八叉的躺在沙滩上享受着日光浴,犹如横尸,遥望着远处空中海市蜃楼一样的昆仑仙山,突然觉得一切都那样不真实。 脑海中浮现的是初见君墨时,他的倾城一笑。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再也没有见师父脸上有过一丝一毫的笑意。 就连时而眸子里有些暖意,也消失得如此之快,叫她几乎无法捕捉。 夏熏那时跟她说的一席话一时间在她心中惊起无数惊涛骇浪,不过再大的波涛起伏,也会在师父一个淡定的眼神中土崩瓦解。 在他的面前,你没有办法不感觉祥和宁静。 夏熏的话她并不是全懂,但是也并不是不懂。 毕竟也十七八岁的年纪,六界全书,七绝谱,什么情情爱爱的故事她没看过。 她知道轻舞喜欢陌上阡,知道玉莲喜欢司马轩,也知道天庭里许多不为人知的情情爱爱的纠葛往事。 但是夏熏姐姐喜欢师父,她从明白的那一刻开始,内心就感觉到了一种和她一样的悲痛与无奈,那种绝望感几乎让她窒息。 为什么,她的爱,自己能体会? 姐姐说让自己不要爱上师父,可是自己就是爱师父啊!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这个世界里她最爱的人便是师父了,师父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她的命,她的一切都是师父的。 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啊?自己也什么都不求,只要如现在一样,朝朝暮暮跟随在他身边就是了。 师父说的顺其自然,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既然如此,那就别的什么也不要想,好好跟着师父,早日完成任务罢了。 小七缓缓收起君墨的画卷,放入墟鼎之中。 在沙滩上打了几个滚,踢踢腿,用沙子把自己身子都埋起来,先睡个懒觉再说。 大清早,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叫,有喜事啦,有喜事啦…… “师父,你找我?” 君墨点点头:“过几日便是群仙宴了,这次你随我去吧。” “哇!真的!” 小七一蹦三尺高。 这个群仙宴她听过好几次了,听说那里场面特别壮观,还能看到许多书上的仙人,以往央求了师父好多次了,每年去都不肯带她,只带着陌上师兄去,今年却为何允了? “上次太白一战,你居功甚伟,王母特意让我带你前往,还专门给你下了仙帖。” 君墨递了个白金质地嵌满水晶的帖儿给她,小七被晃得睁不开眼睛。展开一看,写的是“傅小七。”心里美滋滋的道:“我可以带小白去么?” 君墨点点头,他们俩个,总是走到哪里都不分开的。 “太白一战虽胜,但是明显你还是处事经验不足,群仙宴之后,为师会带你到人间游历,好好磨炼一段时间。” 君墨心想傅小七之所以会有心结产生,无非是经历和见识都太少了。 什么都不懂的清明境界和历经沧桑、勘破一切的清明境界相比起来,毕竟是太过简单和不堪一击了。 况且,小七正处于修仙的紧要关头,心结若不解开,十分容易步入魔道。 或许让她在人世间走个几遭,才能重新回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真境界。 “哈哈哈哈!” 小七激动的拽着他的袖子摇啊摇,撒娇道:“师父,你实在是太好了……” 君墨拍拍她的头:“去收拾行李吧,顺便跟玉莲他们告个别,这一去可能得大半年才回来。” “师父不在,那派中事务怎么办?” “放心,一切有你师伯做主。有要紧事,他会通知我的。” “好哦!” 小七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开心,纷纷给她送行。 除了那轻舞,这次陌上阡同他们一同前去,也就是说自己要大半年见不到自己的师父,她怎么心甘情愿! 第一次去那蓬莱仙境,小七有些莫名地激动。 一想到宴上的美味佳肴和大大的蟠桃,小七和小白就流了一地的口水。 第一次和师父两人出门,她的心里噗通噗通的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一路上小嘴叽哩哇啦说个不停。 虽是御剑,但是配合小七的速度,他们依旧是花了一天时间才到,路上还有过几次休息。 飞抵瑶池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小七俯视下面七色的瑶池水,还有万年不改的大片粉色桃林。 仙乐飘飘,环佩叮咚,天女翩翩起舞,众仙对酒而歌。 一声“灵上天尊到——” 再一声“傅小七到——” 众人皆惊,场内霎时无声,皆仰头而看。 那依旧白衣胜雪,孤冷出尘的男子缓缓落地,而身后,跟了个让所有仙人都好奇得很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傅小七。 此刻的她一身简单的白色纱裙,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竟依旧是个孩童模样,半点没有长大。 眉黛如画,眼若星辰,皮肤晶莹剔透,面颊圆润,粉嫩嫩的犹若玫瑰,红扑扑的又像个苹果,直叫人想上去掐她两把。 小七见众人皆死盯着自己,有几分紧张的拽住君墨的长长袖袍。 他们师徒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超凡出尘,一娇憨可爱,简直是漫天粉色桃花雨中的一幅绝景。 众仙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为那冷若冰霜,淡如雾霭的君墨脸上,能出现如此那样温暖又带几分祥和的神色而惊叹。 这群仙宴说白了就跟商业年会差不多,自然少不了一番繁文缛节,还有玉帝王母的嘉奖,众仙的寒暄。 只是似乎每个人都对君墨竟然会收自己这么一个小丫头当徒弟大感惊异。 君墨也不爱客套,话也极少,皆是微微点头便过去了。 倒是傅小七以清茶代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第150章 师尊的眼泪(107) 群仙宴上节目众多,有仙人登台献艺,吟诗作对,抚琴弄曲,临池高歌,亦有众仙谈笑风生,相互斗法,游戏对弈,大醉不醒。 有时甚至会开上个三五天才尽兴而宴散。以往这群仙宴的时长很短,只是半日不到,众人便悻悻而归。 可是这次,神器已夺回那么多件,大家心中少了隐忧,宴会上皆是一片欢声放纵。 小七望着这一切先是觉得好玩和惊奇,不一会儿便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吃的上面,和小白共同奋战。 陌上阡在她左边只是一直怜爱的笑看着她狼吞虎咽,偶尔说一两句话,犹如清风柔柔的打在她心上。 小白则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桃上打洞洞。以前没能吃到蟠桃一直叫它耿耿于怀,所以从一开始就在拼着命的吃,在桃子里钻来钻去,不会儿桌子上的桃子就被它消灭大半。 小七转头望向君墨,他正和东华帝君等人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聊着,神色依旧淡定而清冷。 琉璃杯中的忘忧酒,清香浮动,酒色冷冽。酒光掩映下的君墨身畔粉色桃花环绕,虽然依旧孤冷遥远,却添了几分暖色,让小七觉心底暖融融的。 小七仰头望了望头上的这棵桃花树。 突然看到纷纷扬扬飘舞的花瓣,又有一片落入君墨的酒盏之中,心中猛然一动,拉住君墨正要一饮而尽的袖袍。 君墨停住,低头看她痴痴的望着自己。 “小七?” 小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撒娇笑道:“师父,让我尝一口好不好?” 君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你不是不能喝酒么?” “没事,我就尝一小口,不会醉的。” 君墨点了点头,正要给她斟上,她却手快的抢了自己的那杯去,浅浅的喝了一口。 “小七?” 头晕目眩…… 依旧是不甚酒力,脸颊瞬间变的比桃花还粉红,眼睛里似乎也跳动着火焰。 酒中刚刚那一抹粉色的桃花瓣正沾在小七的唇边,她伸出粉嫩舌尖,轻轻将花瓣卷了进去。 小七望着君墨痴痴一笑,便是一阵骇浪惊涛。 君墨仓促的低头,看见她莹白的指尖持着琉璃杯,杯中酒色荡漾,明晃晃的刺着他的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又恢复如常。 “小七?你没事吧?”君墨揽住她酸软无力的身子。 小七轻靠他臂上,桃花浓郁的花香、混合着青草的绿色味道、师父的味道,微风中氤成奇异的气味,那是幸福的味道。 突然很想就这样醉倒在他怀里,永远别再醒来。 一个声音却在脑海中时刻提醒着她,不要睡,不要贪图,不要沉沦……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代价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她硬撑着站了起来,傻傻笑道:“师父,我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么,我的酒量其实很好的。就是现在……我得去上会茅厕!哈哈哈!” 说着转身步伐略微不稳的离了宴席。 “小七?” 君墨不放心的起身,却又不好跟去。 陌上阡道:“师尊别担心,我去看看她。” 陌上阡看他醉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追上前去。 小白倒是依旧很专心的埋头在桃子里面打洞洞。 君墨这又才重新坐下,接过斟满的酒,望着小七刚刚用过的琉璃杯,一盏下肚,却不知道为何味道跟之前喝的完全不一样了。 陌上阡转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的蟠桃园里寻着小七,原来她爬到树上去了。 坐在树枝上,怀抱一个超级大,她双臂都环不过来的桃子使劲的啃着。 鞋袜都脱在树下,光着脚丫在空中荡啊荡啊。 “笨丫头,才喝这么一点就醉了?” “我才没有呢!” 小七大口大口的吃桃子,却见陌上阡走了过来,抚了抚她小脚丫上的尘土,拾起鞋袜,温柔的替她穿了起来。 “小心着凉。” 小七顿时一惊,半张着嘴巴,咬下来的桃子都忘记吞了。 此刻的陌上阡,那种温柔儒雅跟紫陌仙人有点像。 “大师兄?” 小七歪着脑袋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傻傻的叫了一声,手不小心一松,超级大的大桃子就那样砸在陌上阡头顶上。 “啊!” 陌上阡抚着头顶的大包抬起头来,又恢复成凶巴巴的模样。 “喂!竟然敢砸我!” 陌上阡拉住小七的脚,一使劲把她从树上拽了下来一屁股摔在地上,自己抱着胸哈哈大笑。 小七摸摸自己屁股,努力爬起来,摇晃了两下,又软了下去,挣扎半天,干脆坐地上不动了。 陌上阡弹弹她的脑袋:“我说你醉了吧,笨死了的!” 一手捞起她飞到树上坐下。 小七有气无力的靠在他肩上,眼皮直打架。 “好,好吃,好喝!” 陌上阡看着她红扑扑的双颊,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用指头使劲戳使劲戳。 “就知道吃吃喝喝,你这头猪!” 小七喃喃道:“忘忧酒,忘忧酒,酒能忘忧,亦能解愁,难怪那么多人留恋红尘图一醉。” 陌上阡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输了点真气给她。 “坚持住啊坚持住,睡过去了,可要很久都醒不来的。” 小七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大师兄的怀抱是和师父不一样的另一种的宽广。 努力睁眼看去,却见陌上阡的脸慢慢幻化成君墨的,她傻傻一笑。 小声的叮吟道:“师父……” 陌上阡紧紧把她抱在怀中:“师尊还在同众仙喝酒。” “我可爱还是小白可爱……” 陌上阡无奈笑道:“这个问题跟问一只猪可爱还是一只白狐可爱一样没有比较性,更没有建设性……” “那为什么你对小白笑,却从来不对我笑?” “我什么时候对小白笑了?”陌上阡一头雾水。 “哦,不对,小白也是我,我也是小白……只是你认错了,那个是我,不是小白。可是小七还是想看你对我笑,不是对是小白的小七笑……” 陌上阡顿时一头黑线:“都不知道你在咕哝些什么。” 小七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找个更舒服的角度睡着。 “可是,你知道么?要是,要是你只能对像小白的小七好,那小七,小七宁愿什么也不要,就一直这样做小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小七的话声逐渐便成哼声,一手往后伸去,紧紧环住他的腰,慢慢的竟睡着了。 第151章 师尊的眼泪(108) 陌上阡捏捏她的鼻子,又拍拍她的脸:“喂,小七,快醒醒,不准睡听见没有!” 可是小七面露微笑,早就在梦中大吃大喝去了。 陌上阡百无聊赖的拨弄着她的包子头和长长睫毛,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明明这么不胜酒力,竟然还要强行喝,真是搞不懂。” 突然听得有人来了,抬头看却正是君墨。 “师尊……” 陌上阡立刻起身对着君墨作揖道。 只见君墨淡淡点头:“小七睡着了么?” “恩,醉倒了。” “既然小七醉倒了,我和她就先回去了,你同王母说一声,然后再赶回来吧。” “好。” 陌上阡乖乖回答道。 内心却忍不住吐槽,竟然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善后……唉,怎么都是徒弟,差别就这么大呢? 君墨伸手接过傅小七。 “师父?” 小七有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朦胧烛光中见到白色的背影。 君墨转过身,走到榻边,手里端了碗清茶。 “好点了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还有点晕,我睡了很久了么?” 小七抬头打量,空间不大,布置简单,但是整洁而舒适。 “不久,你喝得很少,所以只睡了三天。” “三天?!”小七惊道,“可是我只是抿了一小口。” “群仙之中因为醉酒睡上三年的都常有。”君墨把茶递给她,小七正觉得口干,咕噜咕噜全喝了。 “小白呢?” 小七这才想起来小白。 “它也偷酒喝了,尝了一点当时就晕了,掉到酒杯里,等把它捞起来的时候早就醉得不省人事,现在还在睡,怕是还得许多天去了。” 小七忍不住哈哈大笑:“师父我们这是在哪啊?我怎么觉得天和地都在摇晃,是不是还醉着呢?” “我们在船里。” 小七一听惊喜的跳下榻来,撩开帘子跑出去。 果然是在大江上的一叶扁舟里。 周围碧浪滔滔,一望无际,两岸壁立千仞,秀奇逶迤。 新月如勾,夜空如洗,漫天的星子倒映江上,流光碎影,犹若洒落一地的水晶。 夜来风大,万籁俱寂,小七跳到船头迎风而立。 “师父,师父,我跟你说,我刚刚做梦了。” “恩?” “这三天里我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梦里我是一颗石头,每天很无聊的呆在一棵大树下面。我的身边有小草啊小花啊小树啊,很多朋友,可是我还是每天都很不开心,因为我羡慕天上的小鸟,可以有翅膀,可以到处飞,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于是第二个梦里,我就变成了小鸟,可是没想到,做了小鸟我还是不开心,因为我想飞得更高更远,于是每天羡慕挂在天上的太阳。终于第三个梦里我变成了太阳,可是没想到却更加难过了。每天在高高的天上,看着小草小花和小树快乐的在一起玩,可是我却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挂在天上。我很伤心很后悔,原来我最终的愿望,是重新做回一个小石头。” 君墨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 “后来呢?” 小七轻轻往身后依,靠在他身上。 “没有后来了,因为我只有三个梦啊,所以不能变回小石头,还是继续做我的太阳。但是我已经懂了,虽然孤独的挂在天上,但是我可以每天都可以看着大家,给大家温暖,还可以看见世界上很多有趣好玩的事情,所以最后我还是很开心。” “大梦三生,这个便是忘忧酒的功效,你可知道这梦的寓意?” “恩。”小七用力点头,“师父,我知道,最初拥有的其实已是最好。还有便是,哪怕回不到最初,心中没有执念,只要好好的做自己就能开心。” 君墨蹲下身子,看着她点点头:“小七,每个人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梦想,有时候是自由无拘,有的时候是海阔天空。所以不管小七你以后有了雄鹰的翅膀,还是太阳的能力,都一定要记住自己身为一颗小石头时候的心情,多多造福苍生大地。” “哦!” 小七有点捉摸不透那君墨脸上的表情,可是心里却暗暗发誓,她才不要做什么小鸟和太阳,她只要一辈子做师父身边的小石头。 “小七,师父给你看的那些剑谱你可都有练熟?” “恩。” “为师再传你一套剑法,此剑法不用来对敌,只用来修身与清心,对提高内力大有裨益。我只演示一遍,你看清楚了。” 小七一听心中大喜,跟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师父除了弹琴还从未亲授过她什么,基本上都是让她自学。别说看见师父与谁打斗,就是练剑也偷看不到。 奇怪了,今天师父是吃错什么药了? “此剑法名叫‘镜花水月’,讲的就是一个空字。” 只见君墨一个飞身已矗立在江面之上,月光下更显得白衣胜雪,周身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倒映在水中,美得如梦似幻,直叫小七倒抽一口凉气。 却见君墨随风而动,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白衣翩然,黑发如瀑,却又始终波澜不惊;矫若游龙,贯若惊鸿,犹若仙人九天飞临。 小七完全呆傻的愣在当场。 他手中无剑,却胜似有剑。 江中倒映的点点破碎的星光,一点点飞起,环绕他周身。 君墨的手中似有似无一把银色光剑,上指天,下指地。 陡然之间,整个江水都停止了流动,波浪也凝固成形。 却又在下一个他飞天而起的瞬间,涌起巨大惊涛,君墨剑气一指,立刻飞花碎玉。 多少年之后,小七常常回想这夜师父在江上为她月下舞剑的情形,那是她人生最美最梦幻的场景之一。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惜生命去交换,只要可以重来一次,重新回到做他身边小石头的自己。 “你可都记清了?” 小七抬头看他,犹若仰望天神一般,心中满是敬畏。 她的心,只需要他低头一望,便瞬间静如止水。 “弟子都记清了。” 那一夜,君墨在一旁静坐,偶尔指点一二,小七在江上舞剑,舞累了就躺在他身边的甲板上抬头看星星。 这一辈子,她都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星星。 第152章 师尊的眼泪(109)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路顺江东下。 去过许多名山大川,也到过许多洞天福地。为了历练,甚至到过很多山林沼泽,魔洞尸窟。 虽然傅小七体质特殊会引来一些二白和大红也扛不住的厉害家伙。 但是君墨仙气逼人,妖魔一见他立马不是夺路而逃便是跪地求饶。 所以偶尔君墨也会跟她分开一下,把她单独扔到哪个较多妖魔鬼怪出没的地方去战斗,或者妖魔界与人间界出现裂缝的地方让她封印出口。 傅小七早就习惯了妖魔,却始终对鬼怪心有忌惮。 无奈君墨不让大红和二白帮她,可怜的她便只能硬起头皮承担这悲剧的宿命,那就是被冤魂追被恶鬼咬。 在君墨一次又一次非人的折磨和教导之下,傅小七也一次又一次的鬼口余生。 君墨总是说真正强大的人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敬畏。 傅小七哭丧着脸想,只要师父你在一天,我永远成不了最强大的人。 因为师父可比鬼可怕多了。 见了鬼她还知道逃跑,见了师父她就只知道两腿打颤,连跑的力气都没了。 君墨因为仙姿出尘,所以一般凡人面前都用了障眼法。 小七看他虽是本来面目,普通人见他却是平凡到记不住相貌的男子。 这一日傅小七和君墨来到杭州,小七嚷着肚子饿了,于是二人进了一旁的只要是客栈基本上都叫这名的悦来客栈。 江湖人都知道,进了悦来客栈,便是半只脚踏进了武林。 吃饭途中不发生点磕磕撞撞,摔盘子掀桌的事那是不可能滴! 所以捏,正当小七点了一大桌子饭菜,和小白两个风卷残云之时。 一把杀猪刀“乓”的就飞过来插在了桌子正中央。 君墨优雅的夹起一个菜花放进嘴里,眉毛都不抬一下。 小七则吃得太忘乎所以,等反应过来,杀猪刀已插在了自己的面前,离自己的鼻子只有不到十公分距离。 小七得瑟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挂在嘴巴外面的粉丝和半片菜叶吸进嘴里。 一个五短身材,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男人跑到他们面前连连鞠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失误,失误。” 说着拔起杀猪刀,往两手呸呸啐了两口唾沫,左瞄准,右瞄准。这次十分精确的插在了对方角落里的桌上。 对面一桌愣了一下,刷刷全部拔刀而起。对着此杀猪的怒目而视。 这人一看对方五个人,自己才跟了两个,不但人数比自己多,就是个子也比自己高,势气不足,便铛铛铛爬到小七他们桌上站了起来。 “啊!我的大白菜!” 小七一脸心疼的看着他的大脚踩在自己盘子上。 店小二上来上菜,早就对这样的事学会见怪不怪。 小二把一盘四喜丸子递上:“客官你们慢用。” 小七连忙接了过来,不让他放在桌子上怕被胖子踩到。 然后抱着盘子,蹲在角落里享用去了。 黑哟黑哟,昨天打妖怪打了一晚上,累得她腰酸腿疼的。 平时跟着师父又大多吃素,她得好好补补身子才行。 筷子叉上一个还没张口咬呢,突然听到对面大喊:“暴雨梨花针!” 无数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下雨一般激射而来。 小七早先练习暗器的时候,不知道被君墨用水滴打过多少次了。 反射性的便十个手指夹起八个丸子,用内力将针全部吸了过来。 待反应过来,八个美丽可爱的丸子全部变成了刺猬。 小七立刻爆发出一阵咆哮,瞬间变作超级赛亚人。 虽然师父再三交代过不要引人注意,不要惹出麻烦,不要欺负普通人。 但是——是可忍,丸子不可忍! 小七操起武林七种武器排名第一的椅子便对着两帮打群架的人一顿痛殴。 “呜呜呜,我的丸子!还我的丸子!” 君墨华丽丽的闪到一边,菜叶都没沾上一片。 眼不见为净,唉,收徒不慎啊收徒不慎啊。 “饶命啊女小侠女小侠!” 最后事情以几人赔了小七一桌子菜二十盘丸子而告终。 小七趴在桌子上一面吃丸子一面大发慈悲的替两帮人解决纠纷,敢情她就是那居委会大妈。 争端的原由原来是为了一张武林大会的英雄帖。 最后事情以英雄帖上交女小侠,这样两帮就没得争了也不用打啦而告终。 吃饱了喝足了,还打了架了运动了,小七踢踢胳膊伸伸腿,哦,不对,是伸伸胳膊踢踢腿。 “师父,我们去参加武林大会吧?” “为师说过多少次了,在凡间不要多管闲事,惹是生非,那些只是普通人。” “是是是,所以我也只用凡间的方法解决啊。”小七龇牙咧嘴笑,伸出猪蹄,“那便是——拳头!” 小七不停地绕着君墨转圈圈,撒娇道:“师父,去嘛去嘛,我打妖怪打得很累了,战斗力也很强了,现在看到鬼也比以前跑得慢了,趁鬼不注意的时候也会扔道符什么的去砸他们了。武林大会多好玩啊,我还从来没去看过呢,我们去吧去吧,要是你徒弟一不小心做上了武林盟主,那你就是武林盟主她师父了,那该多威风啊!” 君墨无奈的摇头,心道出来本来也只是为了能让她多长见识,她若真感兴趣,去去倒也无妨。 “只准看……” “不准动手……” 小七很自觉的接上话,兴高采烈的蹦跶起来,如同小猪出圈无比欢快。 小白趴在她肩上,手捧丸子也是欢天喜地。 君墨跟在她身后慢慢的走着,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心头不由莞尔。 出来这两个多月,君墨感觉到小七明显比之前活泼开朗了许多。 他想他若没成仙的话,终日领着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家伙游历江湖,说不定又是另一种生活。 遥望了一下蓝天和白云朵朵,心中竟是感觉到了几丝欢乐。 还有不到半年,自己的大劫就快到了。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会对她的教导越发急促,管教却稍加放纵。 特意带她下山,是因为他希望在余下的这段日子里能尽其所能的多教她些东西。 第153章 师尊的眼泪(110) 至于这个劫数过得去过不去他倒并不在意,修仙到他这一步,生死早就看淡了。 虽然早在多年前大街上见她那一刻,这个因她而起的劫数他就已然洞悉,可是他最终还是决定收她为徒。那个时候他就早已准备好了。 命数虽难更改,可是选择权从来都在自己的手里。 他以前也曾担心过,如果那时候自己不在了,小七又变成孤独一个人,该如何把握自己崎岖多舛的命运。 后来看见她身边朋友一个个增多,爱她的人也渐渐增多,心里才渐渐安心。 有小白,有玉莲,有陌上阡,有墨子扬,有司马轩,有落空,有煦炀…… 这么多小花小草小树,就算她真成了太阳,也不会孤独,也不会无所牵绊无所顾及。 而自己能做的,便是有一日便多陪她一日吧。 君墨平日里清冷如寒霜的面上多了几分暖意,深邃沉敛的眸子,依旧黑得望不到底。 唇边,是勘破一切,大慈大悲的一朵温莲。 大街上十分热闹,小七一路上东窜西窜,看到什么都觉得有趣。 玩杂耍的艺人,卖唱的父女,教训恶霸的大侠,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就连挽着篮子与人杀价的妇人,她都要瞧上个半天。 夜里在客栈里歇息,睡到半夜,又被师父抓起来扔到郊外坟坡练胆。 她抓了几只小鬼装进袋子里,就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趴在人家坟头一觉便睡到大天亮。 赶去武林大会的时候人家都开场了。 见惯了飞剑和法术打得昏天暗地的情形,再看这些所谓的武林大派真刀真枪的你来我往,精彩度就大大欠缺了,她呵欠连天的直呼上当。 因为是武林盟主争霸赛,所以暗中使诈或者扔暗器的特别多。 小七跃跃欲试的想上台无奈师父不许,只能换种方式玩。自诩为大赛裁判,见到有人使手段使毒使暗器的,全都暗中将其一一化解了。 因此此届武林大会一跃成为江湖史上伤亡最少,最光明磊落,最正大公平的一届武林大会。 无数德高望重,白胡子花花的江湖前辈们皆喜极而泣: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比一浪有教养啊! 直到最后,当当当,武林盟主终于产生了。就是小七在大街上看到锄强扶弱的教训恶霸,大名鼎鼎的少侠王昔日是也。 据各门各派春心大动的未婚和已婚少女口间留传的王昔日个人简历如下: 王昔日这个超级大帅锅啊,出生于贫农世家,根正苗红啊,身背一把锄头出来打天下。后来,有天为了救一条被丐帮弟子殴打驱赶的瘸了腿的老黄狗掉落山崖,没想到傻人有傻福,天上也会掉馅饼啊,让他捡着了传说中的逆天神剑和内功心法,从此练成绝世武功,笑傲武林,独步天下,哇哈哈! 文艺版个人简历则是这样滴: 王昔日,那个传说中的持九尺之剑的超凡男子。暖意春秋,横笑天下。他一柄逆天神剑,剑身长短可随心所变,最长可至九尺,传说杀人无血而且死者没有丝毫冰冷与疼痛。是最灿烂华丽也是最神圣仁慈之剑。当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时,天地风云都为之变色,会下起鹅毛般的大雪。他是神,是圣,是仙。没有人见过他愤怒,更无人曾见过他落泪,只是那云淡风清的忧伤啊,就犹如天山孤崖最顶端盛开的清净雪莲,一看就叫人心碎。 小七眯起眼睛笑,顺带捂住耳朵堵住周围万千花痴少女的狂呼乱叫。 虽然他的剑法在她看来没什么啦,但是颇有名家之风,泱泱大度。 虽然他的长相在她看来没什么啦,但是的确中正伟岸,仪表堂堂。 一看就是大侠的模样,正义的典范,武林的先锋,少女的偶像。 “哦哦哦,散场了散场了,没戏看了。我们走吧师父!” 二人正要离开,突然王昔日上前抱拳拜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几战下来,多次差点被对手毒计所伤,多亏她出手相助。 小七惊讶的半张嘴巴:“呀,大侠,你居然能看出来!” 不错不错,看来有点真本事。 他的武功很好,又有正义感,一心匡扶正道,但是性格如此刚直,或许当了武林盟主反而会惹来一堆的麻烦。 王昔日看她年龄虽小,但是出手不凡,姿容出尘,身后的男子虽样貌普通,但是洞悉一切波澜不惊的眼神一看便知大有来头。 “昨日街上也见过二位,也算是缘分一场。若不嫌弃,可否到舍下小住几日?” 小七笑呵呵的刚想答允,就听君墨道:“萍水相逢,就不多叨扰了,后会有期!” 小七嘟嘟嘴巴,也只好跟他挥挥手:“再见咯!” 王昔日抱拳又是深深一拜:“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一直望着二人一高一矮的出尘背影渐渐消失不见,他这才又继续回去主持大局。 “师父,那人倒是挺好玩,凡人中算是顶厉害的,就是有点笨笨的。” 君墨拍拍她的头:“他跟你倒是还有点缘分,他日应该还能再见。” “真的啊?那还挺好。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北海。” “啊,真的?我在群仙宴上见过北海龙王,头发是红色的,又漂亮又豪爽,我们到时候顺便去拜访她,然后到龙宫玩玩好不好?” 君墨点点头,于是二人先去了北海,之后又去塞外了,然后又到南疆。 半年里踏遍了山山水水,小七的道行更是突飞猛进。 魔沼一战中更顺利过了大劫,进入勘心境界。 这夜二人在山谷中过夜,小七和小白吃饱了随便往一边草堆里一躺便睡着了。 夏夜炎热,谷中蚊虫甚多。 君墨随手洒了些防虫粉末在周围。 看小七睡姿其极不雅的四仰八叉着,小嘴微张,鼻尖几滴汗水,呼吸忽大忽小忽长忽短,间或还打几个小呼噜。 而小白也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和她同样姿势的睡在一旁。 嘴角微微上扬,手一伸远处树上的巨大叶子飞到手中。 安静的望着小七的睡颜,轻轻替她和小白扇起风来。 只可惜小七此刻睡得跟猪一样,不然非幸福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突然远处天边嗖的贼快的飞过来一个小白影,停在君墨的掌间。 君墨展开一看,简单五个字:神农鼎被夺。 第154章 师尊的眼泪(111) 不败妖冶迤逦的靠在榻上,桌前的盘子里放满了秘制的蝉蛹和蜂蛹。 渺渊推门进来,看到他吃得正欢,难免一阵反胃,他还是比较喜欢他男人阳刚的样子。 “封印已经解开了。” “魔君呢?” “在闭关。” 不败知道煦炀所谓的闭关不过是溜到什么集天地灵气的地方睡觉去了,而且一睡就是很久,一方面提高功力,更重要的却是养颜。 “不用禀告他一下么?” 渺渊眉头紧锁,上一次已被他狠狠教训了,这次若再自作主张…… “不用了,待拿到神器之后再跟他说吧。” “夏熏那也瞒着?” “不瞒还能怎样,你以为你告诉她我们是拿神农鼎去对付君墨的,好夺回那几件神器,她会帮我们解开封印?不跟我们拼命才怪。” “光凭我们几人之力?对付君墨?” 不败摇摇头:“你我还有墟萸都伤的太重还没复原,旷野天又有勇无谋,这事交给蓝雨澜风一个人去做就好了,若真能除了君墨,那集齐神器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第二日一早师徒二人御剑北上。 小七也搞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是神农鼎被夺,崂山上下皆中了摄魂术。 浮屠道长等人也被掳走,妖魔放话说要君墨亲自前去换人,不然每天杀一个,一直杀到他到为止。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人。 越往北天气越冷,特别是高空风大。 小七俯望群山一片雪白苍茫,冻得小身板儿直哆嗦,眉毛头发都结上厚厚的一层霜。 小白钻进她的胸口里睡觉,直嚷着要冬眠,还拉上小碎布当门帘,不让冷风灌进去。 “小七?” 君墨见她快支持不住了,与她并肩而飞,罩进自己周身的光壁当中,顿时小七觉得天和地都温暖下来了。 因为事情紧急,御剑又比云彩什么的要快,所以一路他们都没有休息。 君墨见小七虽努力强撑着,眼皮却直打架,剑势颠簸不定。便让她收了剑,站到自己身后,与自己共乘一剑。 仿佛又回到第一次师父教她御剑的时候,小七满面微笑又疲惫不堪的环住君墨的腰。 小脸紧紧贴在他背上,任凭周围寒风凛冽,飞雪飞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快到几乎看不清四周景物,她依旧睡得无比香甜。 带到剑势逐渐慢下来,二人缓缓下落。 小七迷蒙的睁开眼睛,只看见一片连一片的巍峨冰川。 连一草一木都看不见,更何况人兽飞鸟。 风雪渐渐小了些,君墨墟鼎中取了件带毛边的白色狐裘袍子来给小七披上,系上带子,他则依旧单薄的白衫。 “师父,你不冷么?” “师父是仙,怎么会冷呢?” 君墨拍去她身上的的冰雪,输了些真气给她。 她微微觉得暖和了点,原地跺跺脚,对着君墨突然使劲呵出一口白雾出来。 “嘿嘿,师父看我吞云吐雾!” 君墨无奈摇头,看她顽皮的一边笑一边往前跑。 无奈冰面犹若平镜,她一个不小心,摔倒下去,姿势优美的大字型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嘴巴也亲在冰上,满脸的雪花。 君墨面上宠溺的微笑一闪而逝,可惜小七正慌忙的挣扎爬动,生怕嘴巴跟冰面冻住了。错过了她殷切企盼了整整六年的笑容。 君墨亦没有察觉的上前扶她起来。 可是小七的靴子太滑了,刚站起来,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呜……”小七哭丧着脸。 君墨蹲下身子伸出手往她脚上的靴子上轻轻一点,立刻靴底长出许多短短的圆圆的小木桩,木头上还蜿蜒出几片碧绿的叶子,妖冶的缠绕在小七腿上。 “起来吧,这样就不会打滑了。” 君墨扶她起来,小七在地上跑了两步,果然跟走沙地一样。 “我有风火轮咯!” 小七揉揉自己的屁股,嗑哒嗑哒的往前跑了起来,清心剑上的小铃铛也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师父,我们往哪个方向?” 君墨望了望四周,指了指西边:“这四周有阵法,小心一点,不要乱跑。” 小七嗑哒嗑哒的又跑回他身边,牵住他的袖袍。 “师父,没关系,我有天水滴!” 小七扯出脖子上的挂饰晃了晃。 “一般阵法是能破,但是厉害的就不行了。妖魔既然抓了人,有心引我们来救,自然布满了各种陷阱,要格外小心才是。” “师父!你知他们是故意引我们来的?那还来做什么?” “总不能这样就坐视不理,你别担心,兵来将挡。” 君墨拍拍她的头,隐去大劫之事不说。 二人顺着冰川一路向西,途经一个大峡谷。 君墨看了看四周,应该就在附近的某个冰窟之中。 突然一白影袭来,君墨也不躲闪,正好砸在身上。 小七仰天插腰而笑:“哈哈哈,我居然打中师父了,我好厉害啊!” 君墨无奈摇头:“你又顽皮了。” “嘿嘿,师父,我们打雪仗吧?” 小七又捏起一个雪球,直向君墨飞来。 君墨轻轻侧身闪了过去:“好啊!” “啊?” 师父答应了? 小七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漫天雪花凌空而起,凝成无数个雪球,雨点一样密密麻麻的向她打了过来。 小七抱头鼠窜,屁股身子纷纷中弹,一边跑一边哭着喊着:“师父你赖皮!” 君墨抬头看了看上方,突然道:“小心!” 身子飞快掠起,抱住小七已在百米开外。 小七蜷缩在他怀里,转头望,见刚刚所站之处,上面山谷上的冰凌和雪花全都坍塌了下来。 “不要闹了啊,一会雪崩了。” 君墨敲敲她脑袋。 “不……不敢了……” 小七一只手攀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拂去他黑发上的点点雪花。 四目相对,如此贴近,小七心头一紧,刷的脸就红了。 君墨放她下来。 “走吧。” “恩。” 小七开心的跟在后面,伸手习惯性的去抓君墨的袖袍,眯起眼睛想了想,最后壮着胆子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君墨低头看她:“还冷么?” 轻轻包住她的十根小萝卜,在手中搓了搓。 师父的手温暖如玉,电得她双臂酥麻。 小七腿微微颤抖,努力支撑着天真无害的笑容看着他。 漫漫风雪中,小七就这样牵着君墨的手,走完了她人生中最后一段甜蜜的路程。 第155章 师尊的眼泪(112) 前面雪越来越厚,路也越来越不好走,二人御剑低空飞行。 悬崖百丈冰,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冰窟和山洞。 一路上遇到的阵法和陷阱君墨轻而易举便化解了,却始终不见一个妖魔,他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又说不清是什么。 低头叮嘱小七道:“小心一些,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难免有一场恶战,但是小七如今道行也不弱了,况且有他在身边,正是历练的好机会,他倒是一点也不操心。 “就在那里了。” 君墨闭目凝神,方圆百里之内每一个活的物体的气息他都清清楚楚。 二人从冰山上顺着冰壁飞下,半壁上有一个冰窟,小七刚收起剑往内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空,出现好大一个黑洞,洞里腾出熊熊火焰。 她啊的叫了一声,身子却根本没办法漂浮而起,而是直往下面坠去,火焰瞬间将她吞噬。 “小七!” 君墨大喝一声,只见她一下子摔倒在地,抱着腿拼命挣扎,似乎很疼的样子。 小七听到君墨的声音,大脑猛然一阵轰鸣,定睛再一看,自己好好的坐在冰上,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回事?洞呢?火呢?” 小七在冰面上四处摸索着。 白子画立刻明白了,把她扶起来。 “看来这次来的是蓝雨澜风,她精通幻术和摄魂术,擅于制造幻象麻痹和伤害对手。哪怕是假的,如果你大脑相信了的话,身体也会受到相应损害。一定要时刻牢记,你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排除杂念,严守心门,切勿被她有机可乘。”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小七心道还好上回太白山的时候蓝雨澜风不在,不然她若是幻化成谁的样子,或者控制了自己的心神,怕是怎么都撑不住这么长时间。 勉强移动步子走了几步,只感觉浑身都是摔伤的痛楚还有滚烫的灼热,但是又半点看不到伤痕。 她揉揉自己太阳穴,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假的,只是错觉而已。 好半天,终于疼痛和焦灼感褪去。刚准备进洞,突然四周布满了穿白衣的女子漂浮在空中。 裙角飞扬,足足有上百个。 各个面色苍白,犹如死尸,风雪中分外诡异。 小七退了两步,使劲揉揉眼睛:“这……这也是假的吧?” “这个——是真的。” 君墨话未落音,剑已出鞘。 白衣女子瞬间面目狰狞前仆后继的向他扑了过来,君墨横霜剑顿时光芒大震,一刹那间周围女子全部化做烟消。 君墨低头再一望:糟了,小七跑哪去了? “师父!” 小七惊的魂都没了,只看见一个红衣的人瞬间在师父身后出现,却竟然是煦炀。 “不要!” 一切发生得太快,煦炀玄天伞陡然发出万丈光芒,化作一柄利剑刺穿了师父的胸膛,而师父迅速的回手一剑,同样刺穿了煦炀的腹部。 二人急速往下面悬崖坠了下去。 小七吓得魂飞魄散之际根本就来不急再多想任何事情,二话不说就跟着也跳了下去。 这冰崖虽然高耸入云,却还不至于下落了这半天还不到底。 小七在半空中心急如焚,却见周遭云层不断向上升去。 身子开始变得越来越暖和,冰雪渐渐消失不见,眼前逐渐有了绿意。 待落到底时,天已然全黑,圆月高挂当空,周围变作一片青山绿水,犹如人间仙境。 小七拔出清心剑,往手上用力一割,血流如注。 可是周围景色依旧没有改变,心中更加慌乱,不再去管这周围是真实还是幻境,只想赶快找到君墨。 拔腿狂奔起来,一面高声大喊着:“师父——师父——”四下惊起一阵鸟兽,却始终没瞧见君墨或者是煦炀的身影。 她转了半天,知道自己迷路了,御剑使劲往上飞,可是圆月当空,哪里有半点风霜冰雪。 糟了,和师父走散了! 小七静下心来想观微找找师父在哪,可是似乎被什么屏蔽掉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半空中飞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湖泊,月光清辉下犹如水晶一般。 湖中开满了荷花,几只仙鹤低低的贴着水面飞行。 突然听到一阵水花声,小七低头一看愣住了,一个妖冶的长发女子从水底钻了出来,在月光下打开双臂,顿时天地间的颜色全部都集在了她一人的身上。 小七再定睛一看,惊讶的捂嘴了嘴巴。那女子睫毛幽长浓密,如同一层幔纱,遮住犹若黑珍珠一样闪闪发光的眸子。 白得透明的肌肤上布满细碎的鱼鳞,臂上的鱼鳍犹若舞动的蝶翅,薄薄脆脆,晶亮剔透,似乎一碰即碎。 女子仰天对月长啸,发出一阵奇怪的叫声,却是小七此生所听到过的优美动听的极致,瞬间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被穿通了一样。 水花四溅,女子从水中鱼跃而起,圆月映衬下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她的身体下方,居然不折不扣是一条鱼尾。 “美,美人鱼!” 小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犹若银丝一般向自己激射而来的水注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幻觉。 美人鱼的身影飞快在空中幻化成无数多个,手中挥舞着巨型三刃的海神叉向她攻了过来。 小七发现自己的五行术不知道为何竟然使不出来,似乎这个虚幻的空间整个都布满了结界。 “你就是蓝雨澜风?你居然……” 居然是条美人鱼! “是啊。”蓝雨澜风笑望着她,声音空灵梦幻得不像话。 “是不是和你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你叫傅小七是吧,君墨的徒弟?早就有听渺渊他们说起过你,不过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哦!” 蓝雨澜风擅长的是幻术,法术什么的并不厉害。 傅小七的剑法突飞猛进,勉强和她打个平手,望着周围一张张相同的脸,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她。 心头越来越焦急不安,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虽然知道煦炀不可能在这,刚刚看见的一定是幻象,只是蓝雨澜风为了分开她和师父的把戏罢了,但是难免还是分心错乱。 “我师父呢?” “你师父?大概被不败他们收进神农鼎去了吧,现在说不定已经化成飞灰了。几人之中我道行最浅,所以就被派来负责对付你咯!” “你胡说!” 小七顿时慌了手脚,她师父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抓住。 她明知道蓝雨澜风故意扰乱她心智,可是心中还是忍不住隐隐害怕担忧起来。 第156章 师尊的眼泪(113) 小白一早就醒了过来,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只是无论如何在傅小七耳边狂呼乱叫,又抓又咬,从她坠入幻境的那一刻起,就一切都听不到了。 他们好像被隔绝在两个世界一样。小白见她在幻象中越陷越深,跳不出来,便知道要大事不妙。 傅小七咬咬牙,心想我只要制住了你,就不信破不了这幻境! 说着清心剑出,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攻了过去,剑谱上的剑招被她演绎得出神入化。 狠咬嘴唇,强自镇定,目光烁亮,大脑逐渐清明,很快便看穿了蓝雨澜风的真身。飞剑瞬间斩碎她的幻影,划过她的臂弯,刮下好几片鳞片来。蓝雨澜风一受伤,顿时西北部的天空竟然开始出现塌陷,露出昏黄混沌的一块。 蓝雨澜风越战越吃力,心道这小丫头竟然如此厉害,靠,渺渊你小子又诓我! 傅小七伸出手去想点她穴道,无奈她身子滑得跟泥鳅一样,绕着她缠绕旋转,鱼尾狠狠的从后面打在她背上。 傅小七忍住剧痛,反手一剑正要刺去,却看见眼前的人突然变作了君墨。心下一惊,虽明知道那是迷惑人的幻象,剑还是不由自主硬生生停了下来。 蓝雨澜风趁着她一恍神,手肘处突然长出一根细长的绿色染满剧毒的鱼刺,直往她胸前刺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待傅小七反应过来,从天边已飞掠而下一个人挡在了自己面前。虽然有真气护身,鱼刺还是扎了一点点进前面人的身体里面,顿时黑色的血便流了出来。 “师父!” 傅小七整个吓傻了,慌忙扶住眼前身形不稳的白衣男子。 蓝雨澜风哈哈大笑起来,幻化回原本模样:“真是太有趣了,你明知道我这个君墨是假的,居然还是下不了手!” “师父!师父!” 傅小七望着地上男子的脸越发苍白无血色,慌忙出手点了他周身几大穴道,颤抖着掏出回清丹手忙脚乱的喂给他吃。 “别白费心机了,那不是普通的毒,是由神农鼎炼制出来的,没有任何解药。妖魔神仙,没有一个人逃得过。就算是他君墨,也无济于事。” 看着眼前的人周身的银光在逐渐减弱,傅小七知道她所言不假。 蓝雨澜风的海神叉直指着她:“起来啊,替你师父报仇。” 傅小七早就什么也听不到了看不到了,俯下身去,用力的替君墨吸起毒来。 蓝雨澜风皱起眉头:“你傻了么?我说那是神农鼎的毒你没听见么?还是你想跟你师父一起死?” 傅小七嘴唇颤抖着,眼睛睁得又圆又大的直愣愣盯着君墨,好像疯了一般,面上表情叫蓝雨澜风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是她害了师父的,师父,你快起来啊! 蓝雨澜风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其实只想杀君墨的,你……罢了,反正你也活不成了。” 长叉一挥,便往傅小七劈了下去,傅小七只顾着替君墨吸毒,不闪也不避。 却听到“乓”的一下,清音一发,蓝雨澜风的长叉被弹了开去。 一人从西北部天空的破损处飞临而入,白衣翩然,竟然又是君墨。 “小七!”君墨见傅小七此刻正抱着一个细小精致的银瓶喝着什么,嘴角鲜血直涌,一甩袖子将瓶子打翻在地。 这幻境是蓝雨澜风用神农鼎炼化而出,他虽心能感应到她,却久久找不到入口进来,急得也是方寸大乱。 傅小七掉了手中银瓶,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他,怎么又有一个师父? 君墨从未见过她如此呆滞绝望的眼神,心头一疼,扶住她身子。 傅小七伸手摸摸他的脸,再伸手去摸脚边中了毒的那个君墨,却已然碎做点点光晕。 “师……师父……”她呢喃两声,猛的喷出一口黑血来,摊倒在她怀里。 她以为他死了,她以为她把他给害死了! 君墨运功又要替她吸毒。 傅小七慌忙的摇头,用力挣脱他的怀抱。 “不可以!师父!这是神农鼎的毒!你化解不了的!” 君墨哪管这许多,二话不说将她抓了回来,点了穴道,手指轻点她眉心,将她的毒尽数吸了出来。仅凭她的道行,再迟疑个半刻,小命怕就保不住了。 蓝雨澜风暗不做声的站在一旁,等得就是这个时刻。 趁着君墨分身乏术,陡然间将幻境抽回,顿时周围时空混沌模糊犹如糨糊一般什么都看不清楚。 “糟了!”小白大叫不妙,看着周围的树木星辰花鸟湖泊全部犹如折纸一样变成了平面的被一个巨大的青铜鼎吸了进去。 “小七撑住啊,我去搬救兵。” 小白说着拼着命的摆脱了引力和束缚,只来得及化作一道绿色的光,向外面的冰雪飞了出去,瞬间消失不见。 而君墨抱着傅小七二人则一起被吸入神农鼎之中。 蓝雨澜风在冰上鱼尾一甩,身子妖冶的扭动着。 “君墨,虽然我的幻术对你毫无作用,不过却困得住你的小徒弟。上次你夺走盘古斧,却急着赶去太白山没有杀我放了我走,就是你最大的失误。我知道这世上没人能制得住你长留上仙,不过你身中剧毒又被困在鼎中,我剧毒一时三刻毒不死你,三味真火也能烧死你,就不信你不化作飞灰!” 傅小七只觉得腑脏灼烧剧痛难忍,四肢被周围的空气拉扯着像要断裂。四周围混沌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一片又一片耀眼刺目的红色和热浪席卷而来。 巨大的压力挤压着她几乎不能呼吸,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撕裂,似要被压成粉碎。 “师父!” 她无比慌乱的四处摸索。 师父不会出事的!师父不会出事的!这一切都是幻境! 突然一团银光伴随着清风扑面而来。一双温暖而熟悉的臂膀将她拉扯到怀中。 “师父!”傅小七快要哭出来,努力的向那银光靠拢。紧紧的抱住他死也不肯放开。 君墨仍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只是苍白得有些吓人。 一面运功压制身体里的毒,一面环住傅小七,保护她丝毫不受神农鼎的炼化所伤。 第157章 师尊的眼泪(114) 傅小七知道他们情况危机,被关在神农鼎内,师父还代她中了剧毒。若再拖下去两人都要化做灰烬了。 “师父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傅小七声音颤抖,恨不得立刻就死在当场,只要别再让师父受这些罪过。 君墨摇头,紧紧的将蜷缩在一团的小小她抱在怀里。 烈焰焚身,他的银色光护越来越小,毒也逐渐侵蚀他的仙身,他也不知道还能撑得住几时。 “师父大劫已至,怪不得你。只是若不是太过清高自负,带你前来,你也不会被我拖累。你将全身真气凝聚丹田,为师助你出鼎。” “我不要!我不要!”傅小七使劲挣扎起来,拼了命的胡乱踢打。她知道师父想全力一击舍身救她。她才不要,她才不要!大不了就死在这鼎里! “小七!”君墨用力抱住她,身子因内外剧烈的疼痛而微微开始有些颤抖。 “听师父的话!” 这神农鼎乃是神物,若再拖上个一时半刻,他内力尽失,就真的什么办法都没了! 傅小七在他的护罩下依旧感觉到如此窒息和痛苦,可见师父有多难受。她想绕到他身后抱住他替他多挡住一些灼烧,却被他牢牢禁锢。用最后一点力量,企图给她支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感觉到君墨所有的力量在往自己身上凝集,然后君墨慢慢放开了手,傅小七缓缓向上升去,而他却渐渐往火焰的更深处下沉。傅小七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身上的光华却越来越盛,直往上飞去。 她就那样看着君墨离自己越来越远,孩子一样拼命挣扎哭喊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跟师父死在一起!” 君墨身子一震,轻叹一声。 双掌合拢,犹如端坐莲台,准备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神农鼎,并与其同化,以防止锁妖塔封印破。 傅小七眼看着君墨身体散做颗粒状,幻化成千万道光束。 无法承受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身体瞬间变成玻璃一般透明,再一眨眼又变回原样。 俯仰之间,眉间出现一枚奇怪的印记,瞳孔瞬间变成了紫色,里面一层又一层,环环反顾,森罗万象。 君墨大骇,见她飞速朝自己飞来,双手合拢环抱,自己撕裂的身体又一点点重整拼合,生命力也一点点回流。 “你竟然是……”君墨受不住的又一口鲜血喷出。 却突然间二人流星般嘭的从神农鼎里冲天而出。蓝雨澜风口吐鲜血的连连退了几步。大惊失色的看着从鼎中强制突出的二人。 不可能!怎么可能!君墨明明已经中了这么严重的毒!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功力! 傅小七跪在冰雪之上,从身后抱住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悲戚到可以把人心击个粉碎。 蓝雨澜风两耳轰鸣作响,鲜血直流,身子无力的瘫软下去。连君墨也不由胸口一痛。 “小七!”君墨看着她如此悲伤绝望的模样,用尽力气大喝一声。 傅小七呆住了,光芒消失,瞬间回复成本来模样。 “师父!师父!你没死?” “我没死……”君墨无力的摇摇头,怪不得自己算不出她的命数,罢了罢了。 傅小七想对他笑一笑,可是面目的肌肉早吓得僵硬了,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了。只是紧握着他的双手,不停的颤抖着。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差一点点自己就失去他了,他让自己怎么办?! “小心!”君墨用力的拉开她,蓝雨澜风的海神叉瞬间击破冰面。 “师父!”傅小七见君墨口里不断有鲜血流出来,那乌红的颜色,刺痛得她快要流出泪来。 “你以为你们出得了神农鼎就跑得了了么?” 蓝雨澜风不断进攻,傅小七御起断念仓促应战,手依旧还不住的颤抖着,心停留在差点失去他的恐慌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风雪越下越大,蓝雨澜风不时钻入冰里,在冰中游动竟然跟在水中一样来去自如。 傅小七挂心着君墨,见周围又出现了许多跟刚刚一样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衣女子,君墨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御剑,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见君墨越来越危险,伤口越来越多,傅小七什么也顾不上了,迎着蓝雨澜风的海神叉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抓住三叉两边的利刃,中间长的已直抵自己眉间。满手是血,手上的鲜血顺着钢叉流下,叉开始被腐蚀变成绿色。 傅小七大喝一声,用起所有内力,硬生生把叉头掰断。 蓝雨澜风心头一惊,迅速钻进了冰里。却见傅小七手疾眼快,寻着声音,把叉子用力往冰壁里刺了进去。 一声惨叫,冰面裂开,蓝雨澜风被的尾巴被她牢牢定在了冰上,疼痛难忍,左右扭动着。 傅小七连忙回身扶起君墨,御剑从那些水母妖化的女子攻击中突围而出。 也不知道飞了多远,到处都是茫茫冰原,一眼看不见尽头,傅小七完全迷失了方向。一波又一波的妖魔涌出来。傅小七经不住他们的车轮战,还要护着君墨早已是精疲力竭。 再无力御剑飞行了,只能藏匿在峡谷中,负着君墨的身子一点点往前艰难的步行。 君墨伏在她背上,血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外喷,好像怎么吐也吐不完似的。 傅小七的背襟和领口全都被染红了,也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师父!你撑住啊!师父……”傅小七颤抖着哭喊得嗓子都沙哑了,小小的她才过了君墨一半的高度,艰难的背着他往前走,几乎算得上是爬行了。 看着白雪上一滴又一滴的血,她心痛得快要窒息了。不知道走了多远,君墨已完全陷入昏迷当中。 傅小七脚一滑,二人从雪坡上滚了下去。傅小七头晕眼花踉跄的爬起来,跑过去紧紧的抱住君墨的身子,拼命的往他身体里输着内力。 “师父!师父!你醒过来啊!” 傅小七的手触摸着他冰凉的脸,仿佛死尸一样。 君墨迷蒙中闻到面前的血腥味,抓住傅小七的手放到了嘴里。 傅小七反应过来。 “血?要血是么?”傅小七把伤口放到君墨唇边,用力挤压,鲜血一滴又一滴的流进他口中。 第158章 师尊的眼泪(115) 君墨只觉得喉头一热,身体恢复了一点点知觉。用力的睁开眼睛,见到傅小七惊喜若狂的看着他。 “小七?” “师父!师父!你撑住啊!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昆仑山!我们回清心殿!” 傅小七紧咬牙关,用力的背他起身。 君墨抬头只望见漫天的风雪,如此瘦小的身躯,怎么负得动自己。 “小七……”他用力想自己站起来,却迷迷糊糊又昏睡过去。 傅小七一步一个脚印跋涉在风雪中,没有真气防护,眉毛头发全部都冻住了,睫毛上也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师父!师父!你不要睡!你跟我说说话!我们马上就到长留山了,一回去小七就给你做很多好吃的好不好。我们吃热腾腾的芦荟罗汉斋?不然就吃清蒸鲈鱼,苦煎鹅掌汤?不对,师父是吃素的,那我们吃莲子粥和芙蓉豆花好不好?师父,师父!小七跟你保证,回去之后小七再也不偷懒了,每天早起早睡,认真练剑,认真修行。不给你惹麻烦,也不惹师伯生气。师父你上次说陪我回家的,你还没看过小七头家的小木房子是什么样子……师父,你跟我说话啊,回去之后小七认真学下棋,以后每天陪你下。还有师父,我把你书房你最喜欢的水晶砚台给打碎了,后来那个是我求了墨仙好久,他又重新照样子做的,师父你起来骂我啊……” 傅小七一面辛苦的走,一面带着哭腔低述,不断抽泣,可是哭不出泪水。 她不要,她不要世界那么安静。她好害怕,好害怕师父就这样再也没有声音了。 “小七……”君墨虚弱的睁开眼睛,又咳了一口血出来,“放我下来,你赶快走!” “我不要!小七死也不会丢下师父的!”都是因为她,师父才会中毒的! 君墨拼着命的用力推开她,自己跌倒在雪地上。 傅小七慌忙的扶他起来:“师父你没事吧?”想到什么,又拔出剑往腕上动脉上用力一割,鲜血滚滚涌出,悉数喂进君墨嘴里。 君墨无力推拒,傅小七的血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暂时抑制住他的毒性。 “我看你们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蓝雨澜风出现在对面冰崖上,尾巴上的伤口只经过粗略处理,还不时渗出血来。 傅小七手握清心,将君墨护在身后,忆及师父交给她的镜花水月,只需剑招,不需要用到什么内力。将蓝雨澜风和那些白色妖魔的攻击一波一波阻拦在外。 其间蓝雨澜风不断的妄图用幻象迷惑她。 无奈傅小七铁了心一般,绝望中反而越发沉着冷静,竟叫她丝毫没有可趁之机。 可是傅小七浑身伤痕越来越多,也快要支持不住了。 蓝雨澜风尾巴一扫,无数冰凌直向她射去。傅小七一一用剑打飞,踉跄退了几步,却被人在身后扶住,抬起头来一看,却是面无血色的君墨。两人双目对望,心下皆是一片释然。 突然天空一阵绿光划过。 “小七!我来救你来了!”小白在傅小七头上安全着路,形成一阵烁亮的光壁,将她和君墨二人都包裹其中。 同时周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十多名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在风雪中分外扎眼。 “你们是何人?” 蓝雨澜风心头一惊,这周围阵法密布,天罗地网,他们又是如何进来的? 为首的绿衣女子身材高大,淡淡扫她一眼。 “阁主之命,速将那二人带走。其他妖魔,格杀勿论。” 说着单手一挥,身后十多名黑衣人,立刻以诡异的身形和步伐,不到片刻便将众多女妖斩杀,而且皆是单手捏碎下颚,一击毙命。 蓝雨澜风妄图使用摄魂术,心念至处,却发现这十多个人就像是没有大脑的死人一般,半点思想的波动起伏都寻不着。 蓝雨澜风知道遇上敌手,再加上自己也受伤不轻,只好走为上计。 绿衣女子见她身子一溜便往冰里遁走,大声喝道:“想跑哪那么容易,神农鼎给我留下!”大脚使劲一跺,顿时冰面开始强烈的震动。她上前几步,手往冰上一叉便是一个窟窿,再抽出来时,正掐着蓝雨澜风的脖子把她硬从冰里拽了出来。 蓝雨澜风被她拿住,犹如缺水的鱼儿在干旱的陆地上拼命扭动挣扎,鱼尾在空中狂甩。 绿衣女子厉声道:“你是要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掏了你的心肺?” 蓝雨澜风连连求饶,把神农鼎从墟鼎中拿了出来,往空中用力抛去。 待绿衣女子拿到手中,她早已从冰中遁去。绿衣女子也不再追,走到傅小七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我什么事也没有,可是我师父……” 傅小七看着她半天,只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又怎么会赶来救自己呢?她说阁主? “谢谢姐姐及时相救……” 绿衣女子淡淡瞟她一眼:“不用说谢谢,我们蓝凌阁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到时自然会向你讨要报酬。” 蓝凌阁?虽然她不知道那蓝凌阁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来救自己,不过眼下傅小七使劲点头握住她的双手:“求你救救我师父,不管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绿衣女子看了一眼又已陷入昏睡的君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神农鼎炼的毒药,神仙也难救。 待傅小七悠悠转醒之时,惊异的发现居然已回到绝情殿自己的房间之中。 难道,这也是幻觉么? “师父——”她一坐而起,环顾四周。 “小姐!你醒了!” 玉莲正端了一碗药进来,激动的把碗随手一放,扑到她身上,“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傅小七不可置信的捏了捏她的脸:“你……真是玉莲?” “我是啊!我是玉莲!” 玉莲紧覆住她双手,眼泪直在眼眶边打转,“你受伤不轻,天尊特别批准我上清心殿来照顾你!” “师父?我师父呢?他在哪?” “我也不知道,回来之后就没见他,好像是闭关去了。只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 “怎么可能?他伤那么重!” “什么伤?天尊受伤了么?没有啊?他一切都好好的,只说你们去救人,虽然人救回来了,神农鼎也夺回来了,但是你受了重伤,真气耗尽。” 傅小七愣住了,师父为什么要瞒着大家呢?还有蓝凌阁的人到哪里去了?是谁把他们送回来的?难道说师父的毒已经全解了? 第159章 师尊的眼泪(116) “小白呢?小白到哪去了?” 莫非太久没见,一回来就去陌上阡那了? 玉莲茫然的摇摇头:“从你们回来就一直没见过它。” 傅小七震住了:“小白不见了?!那我们怎么回来的?” “你当时昏迷不醒,是天尊把你抱回来的,然后差人叫了我过来料理你的伤势,然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他看起来怎么样?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么?” “就面色有些苍白,其他没什么了。小姐你们这次出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玉莲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傅小七心里七上八下,到底师父的毒解了没解呢?难道那个什么蓝凌阁已经把师父治好了,却把小白带走了作为救人的代价? 不会的,不会的! “我去找师父!” 傅小七拔腿往外跑,不顾玉莲在身后的呼喊。 来到后山君墨闭关的塔前,却怎么也进不去。 “师父——” 她焦急的在外面喊。 “什么事?” 君墨平淡无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像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 傅小七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你的毒……”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回,回师父,弟子已经没大碍了,可是师父……”那么厉害的毒怎么可能说没事就没事了呢? “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傅小七在门口走来走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师父,我们怎么回来的,小白又到哪去了?” “小白在蓝凌阁,过些日子就回来,你别担心,好好养伤。还有两个月就是仙剑大会了。” 傅小七心里又是一惊,为什么这次要她参加,往年不是都不参加的么? 上次仙剑大会的惨败她一直还记忆犹新。 “是,弟子定不辱师命……只是师父,你没有跟师伯和大家说你中毒的事么?” “不用了,免得他们担心。你快回去吧,没事就不要过来了。” 傅小七踌躇良久,心里始终不踏实,可是又没有办法,只得躬身拜退。 她的伤没有大碍,毒素早已尽数被君墨吸出,不过都是些皮肉伤。多调理调理,吃点仙丹玉露,恢复的非常快。 中间陌上阡、墨子扬、灵木等人来看过她几次。 世尊将她叫去问话,她也只得将师父中毒之事瞒了下来,只说师父正在闭关。 诘摩和紫陌等人皆知道君墨的功力,自然是不信他会受何损伤。 只是君墨这一眨眼闭关已半个多月了,傅小七不管是送去什么饭菜什么丹药他都不吃。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她跪在塔前低声唤他。 “师父——你怎么样了?我可不可以进去看你一眼?” “不用,你回去吧。” 依旧是君墨清冷的声音传来。 傅小七不依,跪在塔前苦苦央求。 心想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一直跪在这里陪着你。 清晨,门终于开了。 君墨推门而出,依旧是美得不染尘埃,只是面上更多了一层冰霜。 傅小七听到响动睁开眼,抬头看见他差点喜极而泣。伸出手便紧紧环抱住了他的双腿。 “师父,我好担心你……” 君墨蹲下身子,抚了抚她的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走吧,咱们回去。” “恩!”傅小七用力的点头,站起身子。恭顺的跟在他身后,太好了,师父真的没事,她总算放心了。 可是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的结束,小白一直没有回来,也联络不到它。 陌上阡急得快要疯掉,只差没亲自冲到蓝凌阁去把小白给抢回来。 师父很少再跟她一起吃饭,也不下清心殿,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呆在静室里。 仙剑大会日渐临近,众人都或忙着筹备或加紧练功。 傅小七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无时无刻不挂心着君墨,无奈他却似乎有心避开她,根本连面都很难见到。 一天夜里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茶盏摔碎的声音,她疑是自己的错觉,又似乎是从师父房间里传来。左思右想不放心,还是披衣起来看看。 行到师父门外,见里面黑着灯,徘徊半天不敢进去。 最近师父对自己分外严厉,尤其不喜欢自己老是去打扰他。 在门外站了半晌,听到里面全无动静,转身便打算悄悄离开,行了几步,突然听见一阵玻璃碎片在地上的轻微拖刮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寂静的夜里她听在耳里已是格外刺耳。她心头一惊,停住不动。 片刻后,又听一声轻微的咳嗽,极是细小隐忍,但是瞬间便崩断了她已紧到极致的神经。 转头便往师父卧房跑去,二话不说,一脚便把房门给踹了开来。 “你……”君墨见房门突然大开,傅小七呆立在门边傻傻的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惊异和惶恐。 他一只手奋力的撑起身子来,一只手捂住嘴,可是不断涌出的鲜血瞬间便把他洁白的袖袍染红了。 “师父!”傅小七扑到他面前,将他从床边杯盏的碎片中扶起。 内力与真气滚滚不断的输入他的身体。 “你……你又咳血了……”傅小七话音里带着颤抖。 小七探出手去替他把脉,竟然虚弱成这个样子,功力也没剩下几成了。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这毒不可能那么轻易便解得开的,师父这样拼命强撑着,仙力一日比一日弱,总有一天会死的。 “师父……”傅小七扶他在床上躺下,慌忙的从怀中掏出块白绢擦拭掉他唇边的血迹。 他的生命,他的功力,他的仙气也源源不断的随着血液而流失。 月色中,面色比纸还要苍白。 君墨知道也瞒不了她多久,能多拖上一日算一日。 “我没事,小七,你回去吧。” 傅小七跪在他床边握住他的手:“师父!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毒么?” 君墨不想骗她,轻轻摇了摇头:“毒已入骨,无药可救。” 傅小七倒抽一口凉气,不死心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用神农鼎炼制出解药呢?” 君墨还是摇头:“来不及了……” 光中毒也就罢了,之后被吸入鼎中,毒早已经炼化入他身体的每一寸。他将会慢慢失去仙身,然后化作飞灰。 所能够做的,不过是尽量控制自己不要被毒性所控,堕入魔道,还有尽量将这个日子推迟罢了。 第160章 师尊的眼泪(117) “我不信!我不信!” 傅小七紧紧抓着他的手拼命的摇头,看了看满地的血,突然反应道:“对了!我的血!师父我的血!” 师父之前就是喝了她的血就会好很多的! 于是,傅小七抓起地上的碎片便往手腕上用力割去。 鲜血涌出,君墨只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心神便失去了控制。身体中突然涌动的贪婪和肌饿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走开!”君墨低声呵斥,猛的将她手臂推离。他又岂能靠吸食自己徒儿的血苟且续命? “师父!”傅小七不依不饶的将手臂伸到他面前,“你若不喝就一直让它这样流干好了。” “你……”君墨一时气结。 “小七的血很多,师父你喝吧没关系,只要可以救得了师父,小七什么都愿意做!” 一滴滴血滴到君墨脸上,映衬着苍白的脸颇有几分绮丽凄美。 君墨在那样浓郁的化不开的腥香下,头脑阵阵晕沉。 终于抵不住的将唇覆上了傅小七的手腕,眼前除了一片猩红什么也看不见了。 许久之后再看君墨已静静睡去,傅小七抽离了手臂,只觉得伤口被他吸吮的地方火辣辣的,那种感觉却又不是疼痛。 随意扯了布条胡乱裹上伤口,然后开始清理地上,并替君墨换下了被血沾染的被褥和白衫。 这才起身回自己房间,因为失血过多,脚步稍微有些踉跄。 第二日第三日仍未见师父从房里出来,第四日她约摸着血的效用应该过了,夜里来到君墨门前还没等开口,就听君墨的声音冷冷传来。 “回去!” “师父,可是毒……” “不用了,我说回去听见没有!” 傅小七从未听见过君墨如此严厉的语气,心下惧意更甚。 她转身想回,却又怕他毒发起来呕血不断。心想就算违抗师命也不能不管,便又想推门而入。 却不料一道银光弹来,正中傅小七的膝盖,傅小七吃痛猛的便跪了下去。 “为师说的什么?你全当没听见是不是?” 傅小七心下委屈酸涩,磕头拜道:“弟子遵命。”然后退了下去。 翌日,一碗血红的莲子羹放在君墨门前,是傅小七合着自己鲜血熬的。 可是整整一天,一动不动。 第二天又重新换了一碗鲜血熬的银耳粥,同样君墨动也不动。 第三天又换了一碗红枣汤,还是一点没碰过。 第四天第五天…… 到第六天傅小七去收碗顺便又把吃的放在他门口时。 那扇门终于打开了。 君墨形容憔悴,双目赤红,一手掐在她脖子上把她提到了自己面前。 傅小七第一次瞧见君墨的眼中居然隐隐有怒火闪现。 她声音颤抖的努力把碗端到他面前:“师父,吃点东西……” 君墨无力的放开禁锢她的手,踉跄退了两步。 清高如他,看破生死,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一再喝她的血呢?她又何苦逼自己? 傅小七扑通一下跪倒在他脚下,轻扯他的袍子,低声哀求:“师父,不要抛下小七,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小七怎么办?求求你,小七的血又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少了一点小七也不会死。只求师父能多撑一日是一日,小七一定会想到办法救师父的!” 君墨心头一疼,看着她,一时竟没了主张。 自己从来都是生死自由,淡然行事,却什么时候多了她这么一个牵绊。茫然间有了心结,毒气内外腐蚀,不由得添了几丝魔性。 傅小七被他伸手一提站了起来,右手任凭他高高抬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手腕一阵吃痛,她才惊异的发现,君墨的牙已刺穿了自己的皮肤,鲜血随之跃然涌出。 傅小七脚顿时一软,身子却及时被君墨托住。 全身都已经僵硬,唯一有知觉的只有腕上与君墨唇齿相接的地方。从那里蔓延而出的熊熊火焰,分别向上向下席卷开来,烧得她浑身火热滚烫。 拼命的咬住下唇,制止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血液似乎以被他吸食为荣,争先恐后的奔涌而出。 无语伦比的酥麻和幸福感惊涛骇浪般涌来。 此刻的她哪怕是被师父嚼碎了全部吃掉也心甘情愿。 君墨喝了她的血五秒不到,便立刻放开,瞬间点了她止血的穴道。 可是对于她来说却仿佛几个世纪那么长,红浪翻天,海市山岚,本来就颤巍巍的世界终于在这么片刻的欲生欲死中,迎来一场华丽的倾覆。 君墨头也不回的步入房间内,然后关上了门。 傅小七抬起右手看了看上面那个深深的牙印,无力的靠在了墙上。 “小七,你捡这么多黄芪、当归、党参、川芎做什么?这些药材是为产后出血的妇女坐月子补血用的。” 医药阁的刘叁不解的看着她。 “哦,我上次受了点伤,失血过多,现在还没好,想在仙剑大会前好好补补。” 傅小七一脸的窘迫。 “这样啊,对了,顶楼西边最上面抽屉里有一棵千年的养气人参,是前不久崂山掌门来拜谢时顺便带过来的,你一块拿去吃了吧。” “谢谢。”傅小七微笑着跟他点点头。 出了医药阁,她去厨房拿食材。 小白不在,师父又身中剧毒,她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倾斜乱了方向。 突然身后有人拍她,转头一看是墨子扬。 “马上要仙剑大会了,准备得怎么样?” 墨子扬一面帮她把米面装进袋子里一面问。 “恩,还行。” “伤都好了吧?” “好了。” “我怎么觉得你气色不太对?” “没有啊,呵呵,我们好像还从没比试过呢,不知道这一次碰不碰得上。到时候要是输给我,你可不要太难为情哦!” 墨子扬见她露出顽皮的笑容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傅小七回到清心殿把一切东西都弄好,去找师父,发现他已到后山闭关去了。 或许是为了避开自己吧,她这么想着心里堵得慌。 那毒那么厉害,师父的时日不多了,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难道能做的便仅仅是献血而已么? 从怀中掏出那块雪白的绢布来,上面是她年前画的君墨,苦练许久,虽只是他站在露风石俯视群山的一个写意背影,却十分神似。 如今上面,却沾了干掉了的乌红色的斑斑血迹。 傅小七心头一痛,往树下草地上一躺,绢布盖在自己脸上。 脑海中不断浮现两人相处时的一点一滴。 师父对她如何关爱呵护,悉心教导,舍身相救,这样的恩情叫她何以为报? 第161章 师尊的眼泪(118) 因为太多夜偷偷守在墨子扬门外,没有合眼,她困乏至极,竟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风吹起,她面上的绢布刮飞了老远,又一阵大风,绢布飘飘洒洒竟飞下了清心殿,落入了昆仑后山之中。 轻舞依旧在往常的那条溪边练剑,至从从太白山回来之后,她越发勤奋用功了。 心里因为傅小七的风头独揽嫉妒得简直快要发狂。 她到底有哪点好了,竟然还能得到如此多人的相助,什么魔界君主,人间帝王。 不过就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罢了,个子还没到她胸口高呢! 她知道自己如今差傅小七的不再是一招半式,要想像上次那样侥幸赢她是根本没有可能了,只能拼命在这里练功。 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就输给自己,凭什么还可以被天尊收为门下! 凭什么可以一年比一年厉害!而自己就真的差她那么多么! 轻舞挥剑乱砍,水花四溅。突然见天空中飘下一白绢来。一伸手吸了过来,定睛一看。 “这不是天尊么?” 轻舞从小精通诗画音律,比起傅小七的半路出家来自然是要强上许多倍。 看那线条中蕴含的绵绵不尽的浓浓情意,心头不由好笑。 再仔细一看,被血迹染掉的角落里竟绣了一个七字,顿时怔住了。 片刻后,又爆发出一阵娇媚动人的笑声来,连鸟兽游鱼都不由得惊起一阵鸡皮疙瘩。 轻舞没有回贪婪殿而是直接去了清心殿,醒来的傅小七正心急如焚的到处找那块绢布。 “小师伯,你在找什么呢?” 轻舞停在树上望着她笑。 傅小七心头一紧:“你怎么在这!谁准你上清心殿的!” “哎哟,我可是好心,特意来给小师叔送还东西的啊!师叔你找的可是这个?” 轻舞掏出绢布在空中晃了晃。 傅小七一见瞬间脸色都变了。 “还给我!” 她飞身去夺,却被轻舞轻巧躲闪开。 “小师伯,你那么凶干什么,我又没说不还给你!” 傅小七牙齿微微打颤:“你想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只是没想到天灵派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肖弟子。” 轻舞陡然柳眉一竖,声色俱厉:“傅小七!你好大的胆子!天尊也是你可以随便喜欢的么?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枉顾伦常,背德犯上!!” 傅小七只听得一阵轰然作响,大脑瞬间成了一片空白。 这么多年,她一直紧紧牢记爹爹的一句话:人空虚,是因为堕落,人不快乐,是因为不满足。 跟在君墨身边快要六年了,从自己踏入昆仑仙山的那一刻起,她就像踏入了世界上最美的水晶宫殿,过去那么多年里一直缠绕她的黑色梦魅,鬼怪妖魔,全部被拒之门外。 从那时起,她的生命里便再没有过烦恼忧愁。 朋友是她的雨露,而师父,便是她的太阳。 她努力,是因为他期望,她微笑,是因为他看着。 师父便是她人生的所有重心和方向。 这样的日子太过单纯美好,夜里醒来,常常会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当一个人的幸福达到极致之时,伴随而来的便是害怕失去的恐惧。 而她的恐惧,莫过于她意识到自己对师父莫名的情愫之时。 一切都只是懵懵懂懂,她的敏感和聪慧让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可怕后果,还未待那青涩稚嫩的感觉成形,就立刻被她杀死在了襁褓之中。并且潜意识的,停止了自己的生长,她只想永远在师父的膝下,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听话的孩子。 却仍没想到,朝夕相处,暗地里,自己早就情根深种。 可是她依旧什么也不愿想的努力维持现状,将那份濡慕之情深深封印埋藏。或许不想不问,这样便是一生了。 她傅小七永远也不会知道情为何物,也永远不会准许自己知道心里爱的那个人是谁! 可是这一切,她心底深处最私密的一个角落,却在太白山上,那样无情的被夏熏给戳穿揭破,她所努力铸造维持的世界也开始一点点坍塌下陷。 接下来的近一年时间里,她和师父海北天南到处游历,可以说是她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那心中巨大的隐忧,却一直让她满怀恐惧。 其间师父为护她身重剧毒,只能靠吸食她的鲜血续命,更是将她那么多年累积的情感一点点激发出来,叫她想要不去承认不去面对越来越难。 这么多年躬身相伴,她又怎么会不了解君墨? 若是真让他知道了自己这龌龊的心思,后果简直无法预想。 可是轻舞,就这样手握证据,光天化日之下将她最最不堪的事情指控而出。 傅小七仿佛听见了她那么多年快乐生活着的水晶宫殿的坍塌,一片片化作了琉璃泡影,师父的关爱,朋友的笑脸,一一消失不见。从此她的人生,将面临着怎样的狂风暴雨。 傅小七苦笑一声,突然想起一句话—— 没有人,可以一辈子做个孩子。 傅小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是她错了,不该爱的,只是这刹那间的心动又岂是她能掌控得了? 她只是拼着命的想要隐藏想要挽回罢了。 如果真的可以,永远做个长不大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她什么也不想要,只求,什么都不要变。 傅小七望着轻舞,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不再慌乱。 心里震惊和恐惧之外,隐隐还多了一份释怀,毕竟,那份感情越来越重,她埋藏在心底,一个人背着,真的好累,总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你想要什么?” 傅小七面色苍白,身子单薄得仿如风中飞舞的一片树叶。 轻舞仰头大笑起来,没想到傅小七这么容易便屈服了。可是一看到她把柄在自己手里依旧强自镇定的样子就来气。 “哟,我说小师伯,你很没诚意呢,我轻舞是那种敲诈勒索的人么?只是就是看不惯你在我面前这么傲气,爱出风头!说起来若是诘摩世尊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勃然大怒逐你出师门的吧?但是若是天尊知道自己疼爱有加的弟子对自己怀的是这种心思,又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傅小七心头一痛,窒息得说不出话来,额上汗水开始滴滴滑落。 “你到底想要什么?” 轻舞恨恨的看着她,美丽的脸分外狰狞:“这是你欠我的,傅小七!我要你跪在地上求我!” 傅小七紧握拳头,就这样面朝着轻舞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我求你。” 轻舞愣住了,紧皱眉头俯视着她。然后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大笑,笑声又尖锐又可怖。 “求我什么?” 第162章 师尊的眼泪(119) 傅小七嘴唇微微颤抖:“求你不要告诉我师父……” 轻舞绕着走到她身后,一脚踢在她直挺挺的背上:“你不是特有骨气么?想不到也有求我的一天?” 傅小七眼神如定,一动不动。 轻舞恨死了她那样的表情,明明都已经跪在自己面前了,还那么坚韧和傲然。 “傅小七!”上前两步使劲揪住了她的头发,“你当初那么拼命的跟我争,想做天尊的徒弟,就是因为喜欢上他了对不对?!”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跟自己争,今时今日的掌门弟子就是自己! 那她和陌上阡就是师兄妹同辈相称,在一起是理所当然,众人祝福。 可是就是因为她横插一脚,自己才和陌上阡成了师徒。 当初她年纪小,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只想着喜欢他若能朝朝暮暮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却没想过这师徒关系会成为她如今最大的阻碍。 这才知道当初犯下大错!可是却已无法挽回。 每次看着她和陌上阡,灵木,墨子扬,玉莲他们几个把酒言欢,她就嫉妒得快要疯掉。 特别是那只破狐狸,凭什么陌上阡对它那么好! “如果,如果你和那只破狐狸从未出现过……” 轻舞一手掐住傅小七的脖子。 傅小七一脸同情的望着她,轻舞放开手退了两步,仰天大笑起来。 到底谁比谁可怜? 她曾以为自己可怜,没想到傅小七比她更可怜。 虽然都是师徒,天尊和陌上阡,那又是完全不同的了,她绝对比自己更加绝望千百万倍。 “要我把这绢布还给你也行,马上就是仙剑大会了,我要你这次乖乖的输给我。” “我答应你。” 傅小七声音冰冷,依旧跪着一动不动。 轻舞满意的点点头,靠近她妩媚一笑:“记住,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什么小师伯,而是我的一条狗!” 傅小七怒极,一掌劈了过去,轻舞笑靥如花躲也不躲。 最后一刻掌风还是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轻舞挥挥手里的绢布,仰天大笑,转身离去。 傅小七气得浑身颤抖,翻掌打在草地上,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傅小七绝望的把脸埋入双腿,在角落里缩坐成一团。 屋子里漆黑一片,也没有掌灯。 这个时候,她多想有小白在她身边。 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跟自己说要坚强一点,师父身中剧毒,还需要自己照顾。 从地上爬起来,咚咚咚往师父房间里跑。 “师父。”她轻轻叫了一声,未待回应便推门而入。 君墨毒伤益重,定力自制力都越来越差,对自己的血也渐渐不推拒了。 看到君墨安静的在榻上静坐,面上半点血色都没有,犹如一座完美的冰雕。 傅小七俯近身子,熟练的把手臂伸过去。 君墨没有睁开眼睛,鼻尖从她腕上擦过,牙齿轻轻用力一咬,白皙透明、轻薄如纸的肌肤乍然破裂,鲜血犹如盛放的蔷薇,慢慢流出,香气四溢。 傅小七虽然闻不到只闻到血腥味,君墨的心却犹如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贪婪的只想要更多。 仍就只吸了几口,立马把她推开了,怕她因为自己失血过多。 “师父?好些没?”傅小七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心里难受的不行,一向超凡出尘的师父,竟为了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好多了……”君墨拍拍她的头,发现这些日子她苍白憔悴了很多。 “仙剑大会准备的怎么样了?不要师父不在身边督促着你就偷懒了。” 傅小七心下猛的一紧,神色不自然的低下头去。 “弟子一直都有乖乖听师父的话努力练剑。师父,你毒伤这么重,还要出席大会么?肯定会被师伯师叔他们察觉的。不然,还是不要瞒他们了吧?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君墨摇了摇头:“掌门肯定得出席的,若是我中毒的消息传了出去,仙界必定大乱。此毒无药可解,你师伯他们知道了也是白操心。” “可是蓝雨澜风也会把这事告诉春秋不败他们的。” “不会的,蓝凌阁的人做了手脚,她说不出去的,不然哪那么容易放她走。” 傅小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师父我替你疗伤。”说着又想给他输入真气。 君墨制止住她:“多留着内力到仙剑大会上吧,那么晚了,你回房间好好休息。” 傅小七这才退下。 仙剑大会的日子很快到了,傅小七一早就等在君墨门口。 “小七,进来吧。” “是,师父。”傅小七进去,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夜没睡好的缘故。 见君墨依旧披散着长发,走到他身后拿起梳子。 “师父我来吧!” 君墨点了点头。 傅小七小小的手挽起他的长发,柔顺如昔,根本用不上什么梳理,不过片刻就绾了个简单漂亮的发髻。 君墨望了望镜中,突然想起第一次她为自己绾发时候的笨手笨脚,不由心头一暖。 “我们走吧!” “师父!”傅小七走到他跟前抬起手臂。 “不用了小七,离毒发还早。” “我怕师父撑不住,被师伯他们看出来。” 君墨低头看见她腕上遍布的自己的牙印隐隐有些心疼。 傅小七连忙收回了手,又抬起另外一只:“不然换另外一只吧?” 君墨温柔的牵了她的左手到唇边:“你右手一会儿要御剑。” 仿佛蝴蝶的亲吻一般,冰凉的嘴唇就那样轻柔的贴了上去。 傅小七心头一乱,低头不敢看他。 每每此时,都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光是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往他身体里流去这个事实就叫她心跳得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君墨放开她,手轻轻在她腕上抚过,一一消去上面留下的伤痕。 傅小七心里一阵悲哀,若是待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怕是再也不能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无防备的关心和爱护了吧。 她不想要被师父讨厌,所以,就算死也不能让他知道! 仙剑大会上一切顺利的进行着。 高高的台上傅小七站在君墨身边,看见轻舞得意的仰着头对自己笑,心头犹如千百万只蚂蚁在咬。 第163章 师尊的眼泪(120) 这届各门各派参赛人数比往年更多了,打斗十分精彩,傅小七完全无心观战。 因为陌上阡等做了师父的人不用再参加比赛。丝毫没有悬念的,拜师组最后进入四强的是傅小七,轻舞,墨子扬还有司马轩。 小七本想着若能先和墨子扬交手,那么输在他手中,再怎么都比轻舞。 可惜天不遂人愿,墨子扬对战的是司马轩,而她对战的是轻舞。 又要输,又要输得不露痕迹,这对于实力已经比轻舞强上太多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这次最后几场比赛的场地范围大大的拓宽了。可上山下海,可飞天入地。 轻舞停在半空中,手持双剑,二人相对,各怀心事。 傅小七的清心始终没有出过鞘,只是不想这样的比试,侮辱了师父赠她的佩剑。 你来我往,拳脚相向,她虽再不是当初那个傅小七,却仍难逃脱失败的宿命。 墨子扬,陌上阡等人很快便看穿她似乎在顾虑什么,以她今时今日的法力,怎么会还和轻舞僵持这么久时间。 傅小七心有委屈不甘,望了一眼君墨,知道他想看看自己这么久以来修炼磨砺的成果,可是自己,却不得不让他失望了。 二人越打越激烈,人也越飞越高。 轻舞剑上伸出巨大藤蔓,牢牢将傅小七束缚其中,然后又一层层将二人笼罩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绿球,掩住众人视线。 “该认输了吧?” 轻舞妖冶的笑,有了上次被她血液毁掉蔓萝剑的前车之鉴,右手中指刺出一根尖锐的冰凌。傅小七愣了愣,不再躲闪,任凭冰凌穿透腹部。 心头一阵悲哀,终究还是和上回一样啊! 轻舞畅快的笑,这个机会怎能错过,伸出手去,连在她身上拍了几掌,瞬间便震断她几根筋脉。 看傅小七哼也不哼,咬牙硬扛,不由来气。 “真没想到,你对天尊,竟然用情如此之深,我都要感动死了……” 轻舞说话全用密语传音,说着又是一道冰凌插入。 “好听话的一条狗啊,好久没有人能逗得我这么开心了。你说我接下来应该叫你做些什么呢?那只成天缠着我师父的臭狐狸,我该拿它怎么办才好呢?” 傅小七一听身子一震,仰起头来怒视着她。 轻舞在她威严凌厉的眼神下心底不由一虚,气急败坏的第三根冰凌往她腹部刺去。 却被傅小七瞬间击得粉碎。 轻舞隐隐心里有了一丝害怕:“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 傅小七只是用那样深不见底的眼神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从来都没杀过人。 这里这么高,外面有屏护,下面的人看不到,就算是轻舞死了,她也可以把她伪装成打斗中她的错手失误。 就算要处罚她,她也认了,只要可以除掉这个人。 不然今后,只会受她无休止的要挟和逼迫,永远都不会有结束。 她太了解轻舞这个人了。 傅小七眼中突然涌现出滚滚杀意,只手便往轻舞胸口的心肺掏去,顺带欲毁了她的墟鼎。 ——她最重要的秘密,没有任何人可以知道。 却就在她手马上要穿透的那一刻,远处一阵巨大的光波破蔓袭来,重重的打在她胸口上。 傅小七老大口鲜血猛然喷出,从天上重重的摔到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还未待她和众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个白色身影已飘然掠到她面前。 傅小七仓促的抬头:“师……” 重重一巴掌打在脸上,傅小七飞出几丈远,又吐出一口血来。 “师父……”她用力挣扎爬起,惶恐的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全场几千人全都傻眼了,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更离奇的是从未见过君墨发那么大脾气,当场打了自己的徒弟。 轻舞背上全是冷汗,腿微微颤抖着。 她也还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若不是天尊出手及时,自己差一点点就死在傅小七手上了。 君墨看着跪在地上吓得拼命发抖的徒儿,唇无血色,面如铁青,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一甩袖子,转身御风而去,直接回了清心殿。 傅小七的整个脸迅速的红肿起来,嘴角带着血丝。眼睛里空白一片,全无神采。 玉莲慌忙跑过去抱着她使劲摇晃,她却痴痴傻傻半点反应都没有。 “师父……”仿佛又陡然醒过来般,不顾众人阻拦,飞快的往清心殿飞去。 轻舞难掩欣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这样魁首就一定是自己的了,可以把天尊气成这个样子,傅小七有的受了,这样的结局也不错。 只是……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底依旧是一阵胆寒。 刚刚那个样子眼神的傅小七,实在是太可怕了。 “师父,我错了,师父,我错了,师父,我错了……” 傅小七跪在君墨的门口,痴傻狂乱的使劲磕头,认一句错,对着冰冷的地上使劲磕一个,很快额头便血肉模糊,再加上腹上穿通的冰凌,满地上都是她流的血。 君墨在房间里情绪和内力皆不受控制的澎湃翻腾,他端起茶杯,拼命压制住自己的颤抖。 茶水没喂到嘴边,杯子便被他一掌捏成粉碎。 他君墨教的好徒弟啊! 小小一个仙剑大会,竟然也可以为了取胜不择手段,对自己的同门弟子动杀机,下手又凶狠又歹毒。 自己多年栽培,倾心教导,原来教出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孽障东西! 几百年了,他也没有动过如此肝火,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自己若真是改不她的性格和命数,将来让她为祸苍生,还不如现在就亲手杀了。 她尽得自己真传,假以时日,自己一死,又有何人拦得住她? 想到这他手已开始微微发抖,手心火辣滚烫。 刚刚那么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他自己又如何好受? 百年来他都未曾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候,看来毒是侵蚀的越来越严重,他几乎快失了仙身了。 傅小七依旧在外面疯了一般哭着求着,他面如冰霜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第164章 师尊的眼泪(121) 外面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倾盆而落。 傅小七嗓子都喊哑了,瘦小的身子在暴雨的冲淋中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去。 却依旧一个头一个头的磕着,只是速度越来越慢。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她便在门前磕了一天一夜。 几次昏死在雨里,醒来爬起又继续磕。只求师父能够原谅她。 血顺着雨水流得整个院落都是,千年不败的桃花树,一夜之间全部都枯死。 一直到紫陌上清心殿来找君墨,看到昏迷在雨里的傅小七连忙把她救进屋内,那扇门也没有再开过一下。 紫陌银箫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慵懒又漫不经心的推门而入。 他不去看榻上正在静坐的君墨,往椅子上一靠,自顾喝起茶来。 “怎么,受伤了?” 君墨虽然隐藏的很好,可是出手救轻舞的时候还是露出了马脚。别人就算没看出来,又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 君墨点点头:“先别跟师兄说。” “没大碍吧?” 君墨不说话,紫陌皱起眉来。 “什么伤?” “神农鼎的毒。” 紫陌一声轻叹:“你尽快把掌门交接的事处理好,有什么遗言到时再给我说吧。” 说着便起身离开,面上竟没有丝毫悲伤和担忧的表情。 一直到走出门去,君墨终于似是不经心的淡然开口:“你把小七弄哪去了?” 紫陌嘴角一丝戏谑的笑,哼哼一声:“我怕她再在这磕下去,血水把整个清心殿都淹了,死了不要紧,毁了那些珍稀花草可真是罪过。就把她随便拖进冰室里去了,血冻住了也就流不出来了,也省得在这门口碍你的眼。” 君墨手指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紫陌转头看他:“师父以前总说,我们三个师兄弟里,你看起来最随性淡然,其实是最有原则最固执的一个,看来一点也没错。” 走了几步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过头来说:“不过我就不相信你就真的那么大公无私,心里没有一点护短了。你若真觉得小七是那种人,大可将她交给大师兄让戒律堂处置,妄图杀害同门这可是死罪。那么多年朝夕相处,我知道你多少有点舍不得,要是你为难的话,我帮你把她带下去交给师兄如何?”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君墨冷道。 紫陌耸耸肩,眼角满是笑意的走了。 紫陌前脚刚下清心殿,君墨后脚就往冰室赶了过去。 傅小七浑身的雨水血水全部冻住了,面色苍白,嘴唇发青,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君墨心头隐有怒火,这个紫陌,那么多年总是跟在他身后添乱,什么都要拿来玩。 轻轻一把抱起她来,一面往外走,一面真气源源不断的往她体内输入。 在冰室里冻凝住的鲜血又重新开始往外渗。 君墨飞快点了穴道替她止了血,扶她回榻上,想也不想的便撕开了她的衣襟替她包扎腹部和额头上的伤。不 想抬头看她的脸,因为不喜欢心里那种隐隐心疼的感觉。 他本就无情无欲,更何况傅小七幼童的身体根本半点都没发育,因此也毫不避讳。 再说这清心殿也再没第三个人可以帮手,他转过头飞快摸索着给她换下了湿衣。 胸口隐隐有火焰和肌饿感焦灼着他,空气中弥漫着对身中剧毒的他充满了诱惑力的腥香,剧毒在他身体里翻江倒海,充满了对她鲜红血液的渴望。 如果说一开始吸食她的血是为了续命的话,长久下来,他早已上瘾。 每次见她,便只能拼命抑制自己内心中的那种想要吸血的感觉。 那种欲望是他无比陌生的,慌乱中又带点无措,只能尽力避开她。 她却一再把自己放进盘中亲自送到他口边,叫他想要不吃都难。 “师父,我错了……”榻上的人闭着眼睛,痛苦的皱着眉头在梦中呓语呢喃,苍白的脸上全是因疼痛而流出的汗水,一方面又冷得身体直哆嗦。 君墨轻叹一口气,把她搂进怀里,真气更多的往她身体里输入进去。 那么多年朝夕相处,他怎么会不了解这个孩子。 可就是因为期望太高,所以才更加叫他一时难以接受吧。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身中剧毒叫他不管是定力还是忍耐力都越来越差,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被她给气糊涂了。 心下根本就来不急多想,便狠狠一巴掌下去。 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过这么不冷静的时候,是太在乎这个孩子了么? 情绪理智全都让她牵着走,才让自己很多事情都看不分明? 君墨心头隐隐有怒火,却不是在气她,而是在恼自己。更恼自己的是身中剧毒后凭空多了这些不明不白的情绪。他头一次无法驾驭,竟失控到那样的场面。 或许自己,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再在长留山呆下去,这一日比一日多的魔性,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傅小七幼小的身子在他怀中瑟瑟抖着,他拼命忽略心底涌起的怜惜和心疼,怪自己是不是有点责罚的太重了。 他本不是信命之人,所以当初收了傅小七。 接下来的这些年,并不是对自己的教导有多大信心,而是对她自己有信心。 这孩子坚强、聪慧、勇敢又有毅力,完全有能力把握住自己的命运,而他要做的就是正确的引导。 但是始终,她凶煞的命格注定了不但屡屡危及自身还要祸国殃民。若是生为平常女子也便罢了,如今身怀异能,若是走上邪路,为祸苍生,他会毫不犹豫的大义灭亲。 待傅小七醒来已是几个时辰之后了,君墨一直婴孩一样把她抱在怀里,纷繁复杂的想了许多事情。 傅小七一睁眼见他,绝望中是道不尽的欣喜。 “师父,原谅我,不要不理小七……”傅小七的小手揪着他的衣襟,头深深埋在他怀里低声啜泣。君墨心头一软,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你为何比试时下如此重手?为师教你法术不是要你用来杀人的!”而只是希望她能在今后没有他的崎岖的道路上多保护自己。 傅小七一听师父肯听自己解释了,便知师父气已消了大半,事情有了回旋的余地。 只是这原因,又如何能够让他知道。 第165章 师尊的眼泪(122) “对不起,师父,徒儿一时求胜心切才会……弟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请师父原谅……” 君墨严厉的看着她:“你道你师父是瞎子么?才会看不出你一开始比斗中的不停退让?却又最后为何突然决定痛下杀手?这背后究竟是什么隐情你给我交代清楚!” “我,我……”傅小七背上冷汗直冒。 “弟子错了,是弟子一时糊涂,请师父责罚,就是不要不理我!” 君墨心头又是一阵火起,不是气她妄动杀机,只是气她的不信任,不肯说实话。 “这么多年了,你做菜连杀只鸡都下不了手,会因为一场赢定了的比赛暗算同门么?” “师父……”傅小七跪在榻上叩倒在他面前。 他想怎么责罚都可以,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如果让师父知道一切的话就真的完了。 “你……”君墨看着从来都乖巧懂事从未忤逆过他的傅小七心头一阵火起。毒性直往上冲,他身子摇晃微微摇晃了几下被傅小七慌忙扶住。 “师父你的毒!”傅小七连忙撸起袖子。君墨一把推开她,她已经失血太多了。正转身要走,却被傅小七使劲拦腰抱住。 “师父,弟子求你,生气归生气,先把毒压下去,一会你想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 君墨挣脱不开,只觉得头脑越来越重,眼前一片猩红。 血,他只想要血! 转过身看着傅小七,眼睛突然变得漆黑如墨,那种黑犹如空洞,没有任何光彩,一切光线似乎都会被吸下去。 傅小七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面前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变得陌生无比,她放开手,有些恐慌的想往后退。 可是未待她来得及任何动作,身子已腾空而起,向君墨倾去。 “师父!” 傅小七只来得及一声惊呼,然后右耳及肩其间的颈项被君墨一口咬住,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底,顿时被消了音。 世界瞬间寂灭! 傅小七无力的仰着头喘息,随着血液同时流失的还有周遭的空气。 整个酥软的身子被君墨牢牢托在手心,就像一根小草一样,轻轻一折便会断掉。 神农鼎之毒无药可医,就算是仙人也是不过多时全身僵硬,犹如石雕,最后化为飞灰。 君墨却硬凭着问鼎天下的能力和傅小七的血硬撑了两个多月。刚刚救轻舞之后又不断给傅小七输入真气,毒气更加攻心。 硬挺到现在,却是终于被毒性所掠,此刻完全失去了意识。 血液的香气似乎逐渐渗透她透明白皙的肌肤,颈动脉比腕间更粗,血更美味更容易吸食。 如纸般轻薄娇嫩的皮肤,轻易便被他的牙刺破,再一使劲直接扎入血管。 血就那样汹涌的流入唇齿之间,腥香甘甜,胜过人世间一切美酒佳酿。 她希望如同平日一样师父能够很快便停下来,可是君墨仿佛喝上了瘾一般,始终抱住她不放,似乎要把她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吸干。 傅小七因为失血过多头脑越来越晕沉…… 好吧,如果这就是师父的惩罚的话,她心甘情愿。意识越来越模糊,手慢慢从君墨背上耷拉下去,终于完全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依旧是在自己房间里。 她身子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以为刚刚一切都是在做梦,一照镜子,脖子上居然真的多了两个吸血的齿印。 齿印周围是因吸吮而多出来的淡红色血块,犹如吻痕。 桌子上放了一碗药汤,看来是师父亲自下厨煎的。 她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睡了应该至少也有三四天,师父一定用了很多名贵药材,废损很多内力给她疗伤。自己尚未得道,光有仙身,只是长生不老,却依然容易损伤。 “师父……”她痴痴呢喃了一句,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见过师父有过其他任何表情。不管是她做错事的时候还是他们遇到危险的,师父哪怕眼神中会表现出一些情绪,表情都一直从容淡定,冰冷中至有一番高不可侵。 可是居然会被这次自己气到亲自动手打她,可见到底有多生气,对她失望的有多彻底。 她心头一酸,委屈得快要掉下泪来。她真的不是想故意欺瞒他,也不是想要伤害谁,她只是不想让谁知道那件事罢了。 如今趁乱假装失手杀掉轻舞的机会已经错过了,当时二人身处法术屏护中,周围的人不可能看得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师父与自己朝夕相处,定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杀意才出手的。 现在要杀轻舞更加不可能了,天灵派戒备如此森严,怎么可能杀了人而不被人怀疑和发现。 而只要轻舞一日不除,就算拿回了绢布也无济于事。 她只要随便开口说了,不论别人最后信不信,只要传到师父耳朵里,她就完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么? 她命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师父认为自己大逆不道,欺师灭祖,杀害同门,无论如何,就算死,也绝对不能让轻舞把这件事说出去。 大不了,就跟她同归于尽吧! 傅小七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推开门便想要出去。不知道师父的毒怎么样,要是恢复意识之后发现自己居然完全不受控制的吸了她的血,他心底一定非常不好受吧?可是这不能怪他明明都是自己的错啊!只要可以为他解毒,哪怕毁天灭地,哪怕要她把自己煮烂了剁碎了熬成汤给他喝她都心甘情愿。 中午的太阳明晃晃的照进来,刺得傅小七睁不开眼睛,身子摇晃了一下便往前一头栽倒,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 抬头一看,却竟然是司马轩,怀里还趴着小白。 一时间心头的彷徨无措还有伤心委屈全部爆发了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司马轩眉头深锁,看着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和憔悴深陷的眼窝,心里一阵紧抽。轻叹一口气,牢牢将她抱住。 “小七,我们回来了……”小白也紧贴着她的脸来回蹭着。 傅小七用力挤出笑容,激动得手有些颤抖:“你到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要小七。” 小白使劲在她脸上亲着:“我去想办法给天尊解毒。” “那找着了么?”傅小七激动的看着司马轩。 第166章 师尊的眼泪(123) 司马轩半天也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子,抚摸着她的小脸心疼道:“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傅小七鼻子一酸,握住司马轩的手无端的感受到温暖与信任,终于忍不住和盘托出:“我的绢布被轻舞抢去了,她威胁我,我仙剑大会上便想动手杀她,可是被师父发现了……” “什么绢布?什么事情严重到会让你受她胁迫,甚至想要至她于死地?” 司马轩看着她问,锐利的眼神仿佛早已堪破了一切。 “因为,因为她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傅小七低下头不敢看他。 司马轩眯起眼睛,发出一阵似笑非笑的声音:“秘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是秘密。” 傅小七震了一下,睁大眼睛抬头看着他。 突然间觉得司马轩很陌生又很熟悉。 “如果你是这件事没办法解决的话,我可以帮你。”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魔幻般的温柔诡异。 傅小七慢慢放开他的手退了几步,眼神慢慢平复下来,苦苦笑了一下。 司马轩轻叹一声,眼中一丝阴影掠过:“不过现在我也只能在轻舞的事上帮到你,君墨的毒,我想了很多办法,但还是没有用……。” 傅小七愣了愣,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狠狠一痛。 若是连他都这样说了,那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司马轩看她瞬间垮掉的神色,深深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扯开话题。 “你是想让轻舞保住这个秘密不要说出去,还是直接杀了她解决个干净?” 司马轩开口,好像跟说今天我们到哪里哪里吃饭那么轻松自然。 傅小七怔了怔,突然想到君墨的话:我教你法术不是让你用来杀人的。 “如果能不杀她就可以保住秘密当然是最好,可是她怎么可能会不说呢!” 轻舞本就罪不至死,当时自己出手也是因为实在是迫于无奈。就好像要保护小鸡的母鸡一样,一想到她今后可能会给自己身边爱的人所造成的伤害,她就变得没办法控制自己。 司马轩笑道:“要是那条舌头敢不听话,我就——” 司马轩从怀里掏出一把像蛇一样的金色小刀来:“割了它!” 傅小七睁大眼睛:“你不会真的要把她舌头割了让她变成哑巴吧?” 对于轻舞来说,如果舌头被割了,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算她不能说话了,她还能写啊,能比划啊,还可以通过传音啊!” 还说自己多聪明,明明就笨死了。 司马轩摸摸她的头:“放心吧,我会处理的简单干净的。” 傅小七陡然安心下来,这么多天了,她就没有一刻踏实过,被别人捏住把柄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对了,你是怎么进到上到清心殿来的啊?” 傅小七这才反应过来,要是让师父看见…… “我跟天尊说了我送小白回来。” “那他现在人在哪?” 看着傅小七一脸担忧的样子,司马轩心里莫名其妙一股酸涩:“他被你鲜血喂的饱饱的,现在应该在闭关调息吧。你把这个药吃了,补一下身子,我先出去一下。” 傅小七接过他递来的药丸吞进肚里:“你去哪啊?” “帮你解决掉那个秘密。” 司马轩闪身出门,立刻消失了身影。 “诶!小心世尊啊!” 傅小七无奈的端起桌上师父煎的药,一面喝一面和小白解释最近发生的事情。 轻舞正在贪婪殿自己的房间内看着世尊因为她仙剑大会获得魁首而奖励的两本秘籍。 一想到傅小七从今往后都得乖乖听自己使唤她就无比兴奋。 突然间感觉身后有人。 “谁?”她慌忙转身。 怎么可能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上了贪婪殿又进了自己房间都丝毫不被察觉! 嘴未待合上,立刻一个什么东西窜进了喉咙里,凉凉的,顺着喉管滑入。 她的身子瞬间便不能动了。 “你想干嘛?”轻舞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她完全不熟悉的司马轩。 莫非……莫非傅小七让他来杀自己了?! 轻舞厉声道:“你敢动我!仙剑大会上她想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早就把绢布和一份书信施了法术藏起来,若是我死了,那信自会飞到世尊和尊上的手上!” 司马轩看着她温柔的笑,可那笑容在轻舞眼中却如同魔鬼一样。 她就奇怪了,到底傅小七到哪里认识这么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乖,张开嘴!” 轻舞圆睁着眼睛,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嘴真的在不受控制的慢慢张开。 “恩,对,真乖,舌头伸出来。” 司马轩满意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金蛇小刀来。 轻舞惊恐万分的努力想要摇头,可惜身体除了他命令的部位,其他的一动也不能动,半点法术也使不出来。 不要!不要!那个男人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难道是不想她说出去便要割了她的舌头! 他以为这样自己便不会说了? 傅小七,算你狠! 我轻舞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正当轻舞害怕的闭上眼睛时,司马轩用刀割破自己中指,然后用沾血的手指轻触了一下她的舌头上。 她只觉得一股强烈甜味直往上冲,身体里的每个部位都甜到酸软。 可是怎么会有人的血是这么甜的? 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一股甜腻的香味,不光味觉,连大脑都似乎跟着被麻痹了。 司马轩手在空中结了几个印,嘴里叽里咕噜的念着,一行行金色好像经文一样的文字,幻影一般从他嘴里飞出,往轻舞的额头上钻进去。 “你对我干了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师父!!!师祖!!救我!!” 轻舞慌乱的大喊起来,无奈周围已全部布下了结界。 “绢布你放在哪的?” 我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可是她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在桌上的那个首饰盒里。” 司马轩转身去取了出来,看着轻舞气得牙痒痒。 “告诉我,你不会对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说出傅小七的秘密。” 轻舞看着司马轩诡异的笑容,魔幻的声音,身子瑟瑟发抖,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人,如果说世尊给人的压迫感的话,这个人的身上就充满了一种神秘奇幻的控制力,叫人不由自主在他的声音中,在他的眼神中,在他的微笑中,沉沦下陷,然后把从身体到灵魂,全部心甘情愿的奉献给他。 第167章 师尊的眼泪(124) “我,我不会对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说出傅小七的秘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那声音如此陌生,简直不是自己的。 “你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今天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今,今天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轻舞拼命的咬住下唇,可是话语依旧破碎的从喉管里发出。 每一个说出的字,都变作金色的文字漂浮在空中,然后往司马轩取出的一张白绢上贴了上去。 “恩,真乖!” 司马轩手指轻触了她的额头,把那些密语封在了她脑子里,然后印上了一个红色血印,转眼所有东西就消失了。 又将白绢装进一个布囊中笑道:“你也盖个章?” 轻舞看着自己手不受控制的往金色刀刃上划过,然后印在了布囊上。 司马轩满意的点点头:“好了,契约结成,那我告辞了。” 司马轩走了两步又回转身子,一脸温柔无害的看着她道:“小七身上的伤是你害的吧?怎么能够这样呢,同门之间要相亲相爱,你可不要欺负小七哦!” 说着扬手往轻舞下巴上轻轻一敲,轻舞嘴里翻江倒海,整个下颚都失去知觉,舌头更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鉴于我不打女人,这次就小惩大诫吧,千万不要让我知道有下次!” 司马轩转身走了,过了好一会儿,轻舞的身子总算能动了。 慌乱的跑去找陌上阡,可是陌上阡听说小白回来了,早往清心殿奔去了。 世尊正在书房处理事务,轻舞对他指手画脚说了半天,发现竟然只要是意图说傅小七和司马轩的事全部舌头都不听自己的指挥,也根本没有办法写出来或者其他。 连她的味觉都整整丧失了一个月才又重新恢复。 司马轩回去,把绢布交还给傅小七的时候她激动的都快跳起来了。 “你是怎么拿回来的?” 司马轩跟她大概的说了一下,傅小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怪不得师父说蓝雨澜风不可能说出去,原来那时候绿衣姐姐动了手脚。我总算放心了,谢谢,谢谢,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想要什么代价,还有上次救了我和师父,只要我能给的什么都可以给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司马轩紧紧皱起眉头:“我知道要你跟我走,你肯定不肯。” 傅小七点点头:“我要陪在师父身边。” “他已经时日不多了。” “所以我更要多陪着他,能撑过一日就是一日。” “你这又是何苦,他终有一天会死的!” 傅小七淡淡微笑的低下头去:“我已经想开了,师父说死生皆为虚妄,修道之人更不应该执着于生死,所以也用不着伤心难过。做仙也好,做人也好,做鬼也好,怎样都不重要,我只要永远陪着他便是了。” 司马轩面上是从未有过的黯然神色,有些时候,知道太多,看得太通透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好的没学到,这固执和牛脾气倒是跟你师父一模一样。我知道,他若死了,你便也活不成了。生死在你眼里,就跟种萝卜一样简单,不过是挖个坑埋了就没事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小白怎么办?我怎么办?” 傅小七一时愣住了,她懂了自己对师父的情感,便也微微懂了司马轩对她的情感。 司马轩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走了几圈,似乎显得有几分烦乱。 最后还是抓着她双臂,俯视着她郑重说道:“其实君墨的毒并不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但是只有一个办法——” 傅小七的双眼犹如夜空中被瞬间点亮的星子,瞬间便有了生气。 “什么办法?” 司马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女娲石。” 傅小七知道女娲石的医愈能力世上无所能及,更有复活再生的神奇作用,怔怔的看着他似是有一些不懂:“可是女娲石已经碎了啊?” “上古神物里封印着妖神巨大的妖力,要是可以毁,众仙早毁了。女娲石只是散做碎片,但是依旧存在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傅小七狂喜的拉住他的手:“那太好了,师父总算是有救了。” 司马轩摇摇头,眉头深锁:“你难道想把碎成千万片的石头一点点找回来么?等你没找到十分之一,你师父早就不在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希望的亮光,瞬间又被熄灭了。 “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司马轩不敢直视傅小七殷切的眼神,仿佛话一出口就等于给她指了一条通向地狱的不归路。 可是若救不了君墨,她定是生无可恋。 锁妖塔的封印终归是要解开的,早和晚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给小七一个机会,她能救回君墨,亦能扭转乾坤还有自己的命运也说不定。 “十六件神器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既相生又相克,如果找到其中几件,另外几件的位置通过异术就能够找到。若能一下子找齐十五件神器,女娲石自会完整归位。” 傅小七点点头:“所以不败他们才不慌不忙的一件一件收集神器对吧?” 司马轩轻叹口气:“所以,你明白我在担心什么了么?” “你担心我执意要找那十五件神器,然后用女娲石来给师父解毒。虽然目的不同,但是其实和春秋不败他们做的事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因为把所有的神器聚集在一起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一有不慎,可能封印就会解开,妖神就会出世。” “你要知道你师父一向以天下苍生为重,哪怕仙身殒化,也是绝不会让你聚齐神器,有机会让妖神出世的。” “所以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傅小七的眼神是和外貌不相称的理智和坚决,知道了师父的毒有办法解,她那么久以来慌乱而绝望在空中飘飘摇摇的心一下子就沉稳下来,犹如有了定海神针。 司马轩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决心已下,扳正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我会尽我的全力保护神器,不让锁妖塔的封印被解开。” “可是现在东皇钟在长白山,崆峒印在天山,玄天伞在煦炀那,勾栏玉又下落不明。其他包括神农鼎等十一件神器全都在你师父墟鼎里头,你以为你有办法拿得到么?” “一定有办法的!” 事关师父的性命,她无论如何都会拿到手! 第168章 师尊的眼泪(125) 司马轩又是一声长叹,眼神悲哀的望着她:“其实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你,只要神器聚齐,锁妖塔的封印就会被解开,届时一定会苍生涂炭,但只要为了救君墨,你也会去做的对吧?” 傅小七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吧。但是我会好好想一想。” “你打算怎么办?长白山还有崆峒印那我可以帮你拿到手,手中有了神器,勾栏玉的位置我就可以找出来,但是就是不知道玄天伞煦炀肯不肯给你。” 傅小七又摇了摇头:“不能把你牵扯进来,此事干系重大,如果被仙界发现,绝对死罪难逃。” 看到司马轩担忧的面庞,紧接着一笑,“你放心吧,我会有办法的,太白山不都过来了么,你要相信我的实力,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从秘密被揭穿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只当一个孩子了。 司马轩微微点头,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今后她一个人所要走的,该是怎样一条艰险的道路啊。 “我也要抱!”小白突然从旁边睡觉的盒子里爬出来横插一脚。 傅小七和司马轩二人相视一笑。 司马轩因为有要事,第二天便离开了天灵派。 傅小七一直送他了很远很远,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此后命途多舛,以后再想见面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君墨一直几天后才闭关出来,见到傅小七好像那天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又或者他当时失了心神,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小七心里隐隐有庆幸又微微有些失落。 一切仍同往常一样,只是发生了仙剑大会上那样的事,两人不知不觉间疏离不少。 君墨毒伤越来越重,性格叫人越来越捉摸不定。 他知道傅小七性格执拗,为什么要杀轻舞的事定不肯说便也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追究。 但还是开始反省自己这些年对傅小七教导是不是做的不够。 俗话说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 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只能尽最后的力量好好管教,切不能让她因为一时心念之差走上邪路。 于是对傅小七很少再有和颜悦色的时候,总是严厉而冰冷。 虽然过去他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但是那种遥不可及,和现在这种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傅小七再不能像二人一起在人间行走时那样每天跟在他身后,更别说亲近和撒娇。 整个人便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很少在他面前说多余的话更很少笑。 态度总是恭谨小心又毕恭毕敬,就像在世尊诘摩面前一样。 只是每每站在他面前,就感觉脖子热辣辣的像火在烧。 每天在思量的都是如何拿到神器替他解毒,在玉莲他们面前也经常走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君墨再也不与她同桌吃饭,只是每日服食大量的药。 傅小七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一整桌子饭菜,香的甜的,荤的素的,可是都味同嚼蜡。 她心里酸涩,可是这些事情都没有时间去想去在乎,不管师父怎么对她,她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替师父解毒。 她大口的扒饭,拼命的逼自己吃许多补血的食物和药物。 君墨毒发作的越来越频繁,可是只要还有一点意识在,就无论如何也再不肯喝她的血。 可是一旦意识全无,便再也无法压制,就算深夜里也会悄无声息的寻着血的香味,走到她床边,在她还在睡着的时候,对着脖子一口咬下去,将她从梦中吓醒。 那种血液被从身体里吸食而出的感觉是非常奇怪的,痛苦中又带着酥软和甜蜜。 只有这个时候她离君墨最近,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身体中散发的冰冷和寒气。 她想要温暖他,却半分也不敢越矩,只是僵硬的任由他吸血。 等到估计吸食的量足够延缓他的毒性了,便会点他的穴道让他昏睡过去,然后送回房间。 她必须要让自己好好的,健壮的,这样才有充分的血液可能帮师父撑得更久,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拿到全部的神器。 因为有小白这个资料库,经过一个月的收集资料和整理策划,她基本上已经准备完全,再过些日子便准备动手,因为一件神器丢失,整个仙界就肯定会有所察觉,提高警惕。 所以她必须一击即中,一口气拿到所有神器。 这时候,天灵派迎来了仙剑大会后的沐剑节。 沐剑节,顾名思义,是天灵派两年一度举行的祭剑大典。 所有弟子,会按照仪式将自己的剑在三生池水里进行洗涤,除垢去污,使剑犹如人身一样脱去秽气,更具灵性。 这个节日虽没有仙剑大会的规模,却比其更加盛大和热闹。 因为仪式后会举行各种活动,有竞技类的有益智类的也有游戏类的,都是娱乐为主,没有打打杀杀。 夜里海面上会燃起一堆堆篝火,夜空中会飘满一盏盏五光十色的花灯,有各种各样的节目和表演。欢声笑语,曼舞轻歌。 例如竞技类的节目有御剑射箭,即踩着飞剑在天上飞,然后把一个又一个星星一样的光球拉开弓射下来,射得越多的奖励越多。 傅小七上次参加就每一箭射出,在空中盘旋追逐着,串糖葫芦一样串了一箭杆的星星。 还有一些在空中蹴鞠,在海底寻宝捉鱼,回答桃吉等老学究的提出问题的游戏。 有些无聊有些有趣,不过是让拼命修习法术的大家能够有个机会休息放松,多亲近动物和自然,早日接近所谓的天人合一。 君墨的面色已经苍白到不正常,越来越像一座冰雕,不靠法术很难遮掩,所以大会从头到尾一直没有露过面。 傅小七也不想去,想留在清心殿陪他,却又经不住小白打滚耍赖,也不好拒绝玉莲的邀约,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没想到二人刚下到清心殿,就碰到轻舞。 傅小七这么久以来都尽量避开她,师父已经误会她了,她不能再跟她起什么冲突。 倒是那轻舞见到她气得肠子都绿了。 “傅小七,你……你……你……” 想要提到司马轩和那件事却是半点都说不出来,舌头完全不听她的指挥。 第169章 师尊的眼泪(126) “我,我,我……我什么?”傅小七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轻舞气急败坏的一跺脚:“算你狠!傅小七,你给我记住了!!这些我总有一天会千百倍的全部还给你!!” 傅小七看着她气汹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 这个梁子啊,看来是越结越深了。 墨子扬漂浮在空中,足尖轻点一盏透明的花灯,随意披散的发在夜空里飘飞,略显凌乱。 黑巾蒙面,仍然只露出一双叫人摸不透的眼睛。 他安静的从高处俯视着下面的傅小七,他不是擅长说话的人,说出来的话通常也不太好听,所以这些年早已习惯默默的看着她,哪怕众人一起对酒高歌时他也只是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不近不远的距离,这样就很好了。 只是这次回天灵派她明显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似乎总是避着众人,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时不时的发呆走神。 他不懂,这世上有太多事他都不懂,所以他一直努力去学去观察。 他以前一直觉得傅小七像水晶一样,简单到就连他都能一眼看透。 可是现在这块水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忧郁的水雾,叫他怎么都看不清楚。 “小白跟我去玩吧?我们去海底看表演好不好?” 陌上阡一脸无害的微笑。 “呃……”小白调过头看看面色苍白的傅小七,它想多陪陪小白,这些天她都累坏了。 傅小七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然后笑着跟小白挥挥手:“去吧,玩得开心点,我有些累了一会早点回去就不等你了。” 望着陌上阡远去的背影,傅小七微微皱起眉来,同样的温文儒雅,但是陌上阡就如一块久经打磨的玉,稳重圆滑,和司马轩身上透出的狡猾,紫陌身上的慵懒又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总是很小心的隐藏自己的锋芒和个性,也不知道是怕戳伤了别人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除了在小白面前会展现出完全不一样的一面来,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成熟内敛,是个让人放得下心依靠和倚仗的人。 做事永远完美无可挑剔,就连世尊也总是信任的把天灵派大大小小的事交予他去做。 这样的男人轻舞会喜欢上是很自然的事情,傅小七却隐隐有些忧心。 玉莲拉着她四处转悠,一面不时的跟她提起司马轩。 例如他喜欢什么,平时都爱做什么,喜欢吃什么等等…… 傅小七羡慕玉莲提起司马轩那种毫不掩饰的幸福的笑容,不像她需要埋藏的越深越好。 周围到处都一片欢声笑语,平时修炼太苦,压抑太久的弟子们都在尽情戏耍。 傅小七觉得大脑里嗡嗡一片,吵得头晕。便跟玉莲说要随便走走,玉莲道她大伤未愈,再三叮嘱,终于放她离开。 傅小七御剑飞出天灵派几里远的海面上停下来,因为今天节日,所以天灵派附近百余里都可以自由来去。 她觉得胸口闷着疼,身子没来由的虚脱无力。 小七今日特意穿上的高领,遮住脖子上消了又有,有了又消的残留几个齿印。 她现在连低层次的疗伤的法术都使不出来了,血液快速的流失,也泻尽了她的内力和真气。 每次师父吸她血时她都心疼的难受,然后收集神器的决心便更加坚定了,她不要师父变成这个样子,只要可以给他解毒就算死她也在所不惜。 圆月很大一个的倒映在海上,她如履平地的站在月影中间,沐一身月光清辉。 突然一盏花灯漂浮树叶一样飘落下来,傅小七伸出手接住,抬头一看是墨子扬。 不经意间的哀伤和脆弱叫他给看见了,不由得微微有些窘迫。连忙有话没话的问道:“你怎么在这?不跟大伙一块去玩?玉莲跟我说,有个新入门没多久的弟子跟你表白了,天灵派好不容易过个节你不陪陪人家,又一个人到处瞎转悠。” 墨子扬随便往海面上一躺,水面波纹荡漾,粼粼闪闪,却半点没有沾湿他的衣裳。 “为什么?” 傅小七苍白无力的笑,她现在可没他那功力,只能勉强在水面上站着不落下去。 “你不是没拒绝人家么?现在整个天灵派都知道她是你的小女朋友啦?玉莲每天都在我耳边唠叨说那个女子如何如何的温柔漂亮。” 墨子扬一点也不关心看着月亮:“我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 傅小七一头黑线:“你不喜欢她?” 墨子扬奇怪的看着她:“喜欢是个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 傅小七无可奈何了,最后却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永远不要知道那是最好。” 墨子扬见她神色又凝重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夜明珠状的东西,圆圆的,发着光,就是底下多了两只透明的蹼,大大的黑色眼睛骨碌碌的转着。 “滚滚鱼!”傅小七惊异的跑过去,对着圆圆的很有弹性的鱼头戳来戳去。 滚滚鱼和小白一样是小妖精不是鱼,但是一般都生活在水面上,可以自由在水面上滑行,就好像球在水面滚来滚去,饿了就沉到水底吃些小鱼小虾。 墨子扬在它身上施了点小法术,它就不能再沉到水底了。然后在海面上皮球一样拍了拍,可以弹老高老高。 墨子扬一撒手,滚滚鱼就飞快的在水面滑行前进,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海面上顿时出现一道银色的扭扭曲曲的水线。 “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节日里,常常有这种抓滚滚鱼的游戏,有时候是许多许多只看谁抓的多,有的时候是众人争抢一只。 滚滚鱼非常机灵,跑的极快,而且滑溜溜的,如果不用法术极难抓住。 墨子扬望着她道:“比不比?” 傅小七撸起袖子,他们还从未比试过,那这次就比比抓滚滚鱼吧! 说着一溜烟就从海面滑出了老远,划破脚下水面的圆月。 墨子扬看她有了几分精神,眼中微微有了笑意。也立马跟上,和她争抢起来。 两人你追我赶,推来挤去,玩的不亦乐乎。 此刻君墨正站在清心殿高高的露风台上俯视周下。 这个他守护了百年多的仙山此刻整个灯火通明,花灯万盏,充满了笑声与勃勃生机。 而他却如殿上那些桃花树一般正慢慢凋谢枯萎。 第170章 师尊的眼泪(127) 这些日子,他除了毒发时候,便是昼夜不眠的在写书,或者说,在写遗书。 他知道自己对于天灵派对于整个仙界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责任仍未尽完。 当初师父传位给他之时曾说:“君墨在,可保天灵派千年基业,可守仙界百年平安。” 可是他还是让师父失望了,他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自己,甚至还要靠小七的血才能苟延残喘。 当初收小七为徒时他还有与天一搏的傲气,现在却只能听天由命。 尽量将那个时间将后推迟,然后呕心沥血将推算到的将来会发生的事还有对策一一记录下来,以助天灵派和仙界度过一个个难关。 他以为他早已一切皆空,心无挂碍。 可是越到这个时候,他这才发现内心还慈悲着世人,挂心着天灵派,更放不下这唯一的徒弟。 很轻易的便能一眼望到遥远海面上的傅小七,正在和墨子扬一起追逐滚滚鱼。 海面上轻盈的滑行着,犹如天空中的飞鸟。 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她这么开心的笑过了呢? 一阵寒风吹来,君墨竟觉得有些冷。 大限将至,只是,还有一些事没有交代完,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只要再一点点时间——让他把天灵派和仙界的事情安排完,让他再多陪陪多教导这个孩子。 君墨轻叹一声,薄唇苍白无血色,睫毛月光下沾湿晶莹的露水,投射在苍白如冰雕的脸上显得更加出尘。 白衫晕化淡入烟雾,叫人怎生都抓不住。 远远望去,竟是比天空中巨大的圆月还要光彩耀人。 他对疼痛的感觉已经迟钝,只是突然感觉身子有些不妥,似是有毒发的倾向,无奈的摇摇头,转身飘然下了露风台,回自己房间去了。 而傅小七气喘吁吁的终于抢先一步把滚滚鱼捉到了怀里,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我抓到它了……” “小七!” 墨子扬就这样看着她笑容慢慢在脸上无力塌方,眼睛一闭,身子一沉,整个人扑通一下掉进了水里。 飞奔而至,一只手便把她从水里提了出来。 浑身湿淋淋的,犹如落汤鸡。 墨子扬吓坏了,拼命的叫她,输了许多真气进她体内,才发现她竟虚弱到这个样子。 傅小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笑道:“你看我,怎么这么不小心站着就睡着了,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送我回清心殿一下好不好?” 墨子扬连忙抱起她直接向天灵派清心殿飞了回去。 感觉到傅小七回来还有别人的气息,君墨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墨子扬仓促的落地,抱着浑身湿透了的傅小七。 “谁准你上清心殿的?” 君墨冷道,看着傅小七在墨子扬怀里直哆嗦着。 “对不起天尊,小七突然晕倒了,所以我送她回来。” 墨子扬这么久以来一直没见过他,心里陡然一惊,天尊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几乎仙身尽失。 他上前想要把傅小七递给他,未料君墨却退了一步。 他正在毒发,隔那么远都还能闻到傅小七鲜血的味道更别说碰她了。 “你把她送进房里吧。” 墨子扬第一次上清心殿,对四周很不熟悉,直接便往君墨房里走。 君墨想要说傅小七的房间不是这个,却又懒得开口,只想快点打发他离开。 “小七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居然还是因为贫血?” 墨子扬因为担心,语气里忍不住隐约带了点质问的味道。君墨是她最敬爱的师父,为什么没照顾好她,连这点事都没注意到呢? 君墨心头震了一下,冰冷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是,天尊。”墨子扬把傅小七放在君墨榻上,突然见瞥见她脖子上的牙印,整个人都愣住了。转过头直直的盯了君墨两秒,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擅闯清心殿,别忘了到戒律堂去领罪。” “弟子遵命。” 墨子扬语调坚硬,带着一丝不解,又带着一股愤懑,一阵风般便刮走了。 君墨走到傅小七跟前,见她往日孩童模样的圆润脸庞如今比自己更惨白了三分,心头不由一紧。 手触着她肩,将她湿透的衣物瞬间蒸干,又度了不少真气给她。 傅小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满脸抱歉:“我怎么跑到师父房里来了,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勉强下榻,摇晃着走了两步,因为晕眩一头便往下栽,君墨连忙上前扶住她,傅小七正好扑倒在他怀里。 以前他们师徒也有过无数次的拥抱,可是从未有这次这么紧这么奇怪过。傅小七已经开始发烧,浑身滚烫如火,而君墨依旧冷得像冰一样。 傅小七只觉得身体一凉,十分舒适,迷迷糊糊攀着眼前物体便再不想动了。 君墨瞬间闻到花香血香上百种气息,头脑嗡的一下,毒便再也压不住了。牙很轻易便寻着她脖子咬了下去,温热的鲜血从如他齿间溢出来,滴落在傅小七的脖子和发上。 傅小七闷哼一声,仍是一动不动的紧紧抱着他,不愿放开。 可是这次君墨吸得比哪一次都用力比哪一次都疼,双手紧紧搂着她小小的身子叫她快要不能呼吸。 “师……”傅小七微微清醒了一些,试图从他怀抱里挣脱。 君墨的牙却咬得更深了,感觉到血液迅速的从体内流走,又是销魂又是疼痛,傅小七紧紧咬住下唇拼命忍住。 此时一只纸鸟从窗外飞了进来,在房间里绕着二人转了好几圈,却完全没被注意到,最后掉落在二人脚边地上。 傅小七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被师父吸干了,师父的毒尚未得解,她怎么能就这么死? 拼起全部力气,银光一闪,震开了君墨。 君墨目中光彩全无的抬起头来,唇上还带着鲜血,有一些还沿着嘴角流淌了下来,滴落在他雪白的衣袍上。 “师父……”傅小七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中突然闪过巨大恐慌。 君墨望着被她因用力而被咬破的沾满血的双唇,轻轻阖动着,如此鲜红诱人。忍不住竟倾身覆了上去。 傅小七顿时就懵了。 原来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是。 头脑中荡漾着星星碎碎的银白光晕,一波波荡漾开来。 堪比无翼而飞,那近神的潇洒和自由。 师父的唇冰冷而单薄,像柔软的水晶,轻轻碰触,仿佛随时就会碎掉。 酥酥麻麻的顺着唇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第171章 师尊的眼泪(128) 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世界瞬间变得冷冷清清。 什么也没剩下,只有亘古如一的月光,寂静的照着她和师父两个人。 傅小七什么都不知道了,脑中反反复复出现的只有几个字: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等睁开眼睛梦就结束了。 可是她用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仍是宛若天人,平时连多想想都觉得是种亵渎的师父的脸。 小七屏住呼吸,眼睛睁得铜铃大。 傅小七小小的身体一面瑟缩一面战栗,从未想过会与师父亲密到这等程度,心下恐惧和慌乱早已大过欣喜。 怎能趁师父失去意识时做出这等事? 他虽迷糊自己却是清醒的啊? 若是等他醒了,自己又还有何面目见他? “师父!” 她感觉到唇被君墨咬破,更多的血液渗了出来,滴落到她的头发上还有榻上。太过销魂的疼痛,她不由得伸出双手紧紧的环住了君墨的身子。 却突然听见门外“啊”的一声。 瞬间眼前一切美妙幻境被击个粉碎,傅小七从头到脚如堕冰窟。 小七如临大敌一般飞快的点了君墨的睡穴,然后翻身而起,飞快的像房外冲去。 世尊身边贴身伺候,专门负责传信和下达命令,处理琐碎事务的弟子李蒙全身僵硬的站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不可置信。 傅小七心凉了个彻底,小心翼翼的扯出僵硬的笑容,想要安抚他此刻翻天覆地的心。 “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个意外……” 她微微上前了两步。 李蒙惊恐的眼神闪烁不定,使劲的摇了摇头。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一向高高在上的天尊,怎么可能和他的徒弟做出这样的事来!不信,他不信! 李蒙转身便御风往上飞去,可是傅小七怎么肯依,若让他把看到的这一切说了出去,或者告诉世尊,自己也就罢了,别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可是师父怎么办!绝对不可以让他毁了师父百年清誉! 傅小七运功连打出几枚冰凌化作的暗器,李蒙走得慌乱,轻而易举便被她射了下来。 傅小七飞快的点了他的穴道,一脸恳求的看着他:“刚刚是因为师父中了毒,失了心神,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李蒙满脸怒火的看着她,若不是因为发生了大事需要通知天尊,可是世尊无论是传音还是送了飞信来清心殿,天尊都没有一点回音,又怎么会派他亲自前来,又怎么会被他看到这么无耻又叫他痛心疾首的一幕! “贱人!贱人!我知道是你勾引天尊的!我们天灵派的声誉就断送在你的手上了!” 傅小七无力的看着他:“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算我求你,不要说出去,我不想杀你。” 李蒙使劲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你这是乱伦!是欺师灭祖!你杀了我好了!否则别想我帮你隐瞒此事。” 傅小七闭上眼睛,扬起手来在他脖子上重重一击,李蒙瞬间倒地晕死了过去。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如此难以抉择过,若只是如轻舞知道她的心意的话也便罢了,说出去,也最多只是被师父嫌弃,然后逐出师门。 可是这事竟然被李蒙看见了,关系到的是师父的清誉这就非同小可了。 自己该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 杀了他么? 可是上一回已经惹得师父如此生气。 她还记得那时自己就在这里一个头一个头的磕着,说她知道错了。 她是真的知道错了,她真的有很用力的反省。杀人是不对的,哪怕是为了师父的性命要用别人的命来换,那也是不对的。 其实一直以来,在她眼里,人没有善恶之分,生命更没有贵贱之别。 轻舞如果实在要找理由可以说她是用心险恶,可是李蒙呢! 怎么能仅仅因为他无意中知道了不应该的事情就置他于死地呢! 傅小七心如乱麻,司马轩又不在身边,甚至连小白都不在,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可是再不能拖延了,时间一久,世尊定然起疑。 傅小七绝望的看着天上的月亮,最后还是下了决心。 罢了,罢了,若有什么罪,就全部让她一个人来承受吧。 大战蓝雨澜风的时候吃了太多苦头,也正是因为败给她才害得师父中了这么厉害的毒。 傅小七一直耿耿于怀,为了以后遇上她可以不再被操控,一回来就开始潜心研究那个让自己吃尽了苦头的摄魂术和幻术。因为那是禁术,正派之人不得习练。 所以傅小七颇费了一番功夫还借助了糖宝的力量才学会。 如今再一想,运用摄魂术可以控制一个人的心神,那是不是也能消除一个人的一段记忆? 她心中忐忑不安,却只能赌上这一把,硬着头皮对李蒙施了摄魂术。 没想到法术很成功,李蒙迷迷糊糊醒来看着她,只是觉得头晕脑胀又想不起来发生了些什么。 傅小七说天尊已入睡,不想被人打扰,李蒙于是便跟她转达了世尊的话,让她告诉君墨,然后便有些茫然的离开了清心殿。 傅小七松一口气的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总算这回没有任何死伤的解决了这件事。 回到房间里,君墨还在昏睡,唇上是鲜红的血迹。 傅小七低头看他,想伸手摸摸他月光下美到仿佛透明的脸却又不敢越矩。用袖子小心的擦去他嘴角的血迹,然后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头顶上,紫光闪烁。同样消去了君墨今天晚上的记忆,否则以他的能力,就算再失去意识,第二天醒来肯定还是会有模糊的印象自己做过什么的。 可这又怎么能让他知道呢? 这一夜,这个甜蜜又血腥的吻,就让她当作人生最美好的记忆,永远封印在岁月的泥沙中好了。 他是她的师父,她也永远只会把她当作自己的师父。 傅小七轻轻替他盖好被子,凄苦一笑,转身离开。 第172章 师尊的眼泪(129) 第二天君墨醒来,看见榻上的点点血渍,知道昨晚自己又毒发吸了傅小七的血。 可是往常还能模糊记得一些,这次竟然连隐约的印象都没有了。 他对自己微微有些恼怒,看来是不能再留在这了,不然总有一天会危及小七性命却不自知的。 可是心头那拉扯不断的隐隐不舍的感觉,又让他近来无端的烦乱,自己到底在留恋些什么? 看见书桌上镇纸压住师兄传来的飞信,应该是小七放那的。 他出门往贪婪殿飞去,基本上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事该让师兄知道,然后自己离开天灵派了。 “小七!!”小白使劲的摇她。 “啊?什么?什么?”傅小七慌乱的把筷子掉在地上。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啊!一大早就咬着筷子对着窗外傻笑,样子很白痴耶!” “呵呵,呵呵……没事,你继续,继续。” 小白咬着一片白菜叶子,跟咬手绢似的,一脸害羞的看着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嘛!” 傅小七夹了它的白菜塞到自己嘴里,大口的扒起饭来:“什么该怎么办?” 小白气呼呼的在她面前桌子上,使劲滚使劲滚…… “呜~~你根本就没有听我说话,我说陌上师兄昨天晚上跟我表白了,我该怎么办啊?” “噗~~~”傅小七眼睛瞪得铜铃大,一口米饭全喷了出来,天女散花般撒在小白身上。 虾米? 小白害羞的把脑袋藏起来,身体变得透明的粉粉的,整个缩成一个球。 傅小七用手指头拨弄它,脸上又好笑又无奈。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就说,小白我好喜欢你啊,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吧!” 小白模仿着陌上阡深情款款的语调说道。 “哈哈哈,然后呢?” “然后,然后趁我发呆的时候,亲了我一下。” 小白声音压得更低了。 傅小七抱着肚子笑得快要不省人事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跟你表白来着,万一师兄是想把你领回家去当宠物养呢?” “才不会呢,师兄对我可好了。想吃什么糖都给我买,哼,不像你老限制我,每天非逼着我啃草和叶子。” “我限制你是怕你蛀牙啊,当然得多吃绿色植物补充维生素。那后来呢?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有小七会照顾我一辈子,你只要经常像这样陪我玩就是了。” 傅小七能想象陌上阡听见它回答时一脸心碎的样子,用筷子把小白夹到眼前:“我才懒得照顾你呢,话说你喜不喜欢陌上师兄啊?” “喜欢。”小白老实的回答。 “那玉莲呢?” “当然也喜欢。” 傅小七无奈的摇头:“我看等你先分清楚哪种喜欢是哪种喜欢再去想应该怎么办吧。不过,我不希望你跟陌上师兄走得太近。” “为什么?” 傅小七没有回答,只是忧心忡忡的望了望窗外,轻舞妒心如此之重,难保不会对小白下毒手,不过目前能倚靠的也只有陌上阡了。 “小七!小七!”小白使劲咬她的手,“你还在为盗神器的事忧心么?没关系的,我们都计划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傅小七点点头,轻叹一声。 小白突然低声道:“小七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天尊么?” 傅小七震了一下,低头看着它微微一笑:“我对师父不是喜欢这么简单的。其实我到现在都还不太明白喜欢是什么感觉,唯一和别人不同的一点,就是会很紧张,心会扑通扑通跳。但是对师父,我更多的是尊敬、仰慕还有感激之情,要说喜欢的话可能还不到十分之一。我什么也不求,只希望他可以好好的,我可以永远做他徒弟陪在他身边。” “可是若我们盗了神器,天尊会原谅我们么?” 傅小七摇摇头:“顾不得了,只要可以替师父解毒,什么惩罚我都能承受。但是小白你要记得,时刻提防轻舞。” “为什么?” “你个傻孩子,不要眼中只有一个人对你的好,就看不见另一个人对你的恨了。轻舞虽然本性说不上有多坏,但是太善妒太记仇,太过争强好胜和不择手段了。一个人如果拥有了这几点,通常很容易不计后果的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来。可能是我太多心,但你还是不要和陌上师兄太亲近了,以免她将对我的怒气也全部撒在你身上,知道么?” “哦,知道,放心啦,我可是很厉害的啊,小小一个轻舞我还对付得了。” 傅小七摇头:“就怕她总是玩阴的。”她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 “小七。”突然空中传来君墨的声音。 傅小七一惊:“师父有什么吩咐?” “你过书房来,为师有话对你说。” 傅小七连忙往书房奔,小白继续在盘子里奋斗。 “师父。”傅小七眼睛瞟见他雪白的衣角,始终不敢抬头看他。想起昨夜发生的事,脸红彤彤的像个苹果。 “这桌上的这些书是你今后两年需要看的,为师把你需要做的,还有今后可能遇上的一些问题全部都写在这本蓝色的册子里了。你遇上什么不懂或者难解的问题就参阅一下上面。” “师父!?”傅小七惊愕的看着他。 “我再过两日会离开天灵派,顺其自然坐化九重天。为师大事皆已办妥,你不用再勉强为我续命了。神器等我也全部封印完毕,走之前会交给你师伯,然后由他分散收藏于各处。对外皆称我闭关去了,能拖个多少年是多少年,以免天灵派和仙界大乱。” “不要,师父……”傅小七怔怔的摇头。 “我已交代你师叔替我多教导你,但是师父不在了,凡事还得靠你自己。” “我不要,我只要师父!”傅小七失控的喊道。 “小七,这是几个月前就已注定了的事,师父能借你之力撑到今日已是万幸。万事不可强求,你已是半个仙人,岂能再执着于这些生生死死。”君墨轻叹一声。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啊,更应该要看得分明,修道最忌讳的便是心有执念。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是长做大人的样子,再在天灵派呆个几年,便下山去吧。” 君墨看她多年未变的容颜,突然很想知道小七长大了之后是什么样子,可惜自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傅小七膝一屈跪在他面前。 “下山?师父,我还能去哪儿?我已经没有家了。” 第173章 师尊的眼泪(130) “所以,”小七缓缓抬起头,双眼噙着泪水,看着君墨,“师父,小七求你,再,再拖延几天好不好?最起码,最起码等五天后陪小七过了生日再走?” 至少,等她神器得手之后。 君墨不说话,迟疑了片刻,这就意味着还得靠小七的血撑上几天。 再三思量,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趁着君墨大多时间在闭关,傅小七将又查阅了许多资料,主要找对盗取神器有用的,特别是关于如何解开神器的封印。 因为生日要和师父一起过,所以提前一天她在灵木那做了一大桌子菜,请大家大吃大喝一顿,就当作告别了。 看着宴上大家一如往常或纵情高歌,或流觞曲水,或嬉戏打闹,傅小七心中感触万千。 她知道过了明晚,一切便再也没办法回头了,在天灵派这些年的快乐时光也再不会有。 曲罢宴散,傅小七回清心殿的途中却被墨子扬给拦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子扬依旧单刀直入。 傅小七笑得心虚,突然想到那天他是有见过师父了,看到师父的身体状况一定十分奇怪,便也不瞒他。 “师父他中了剧毒,此事非同小可,拜托你一定要保密!” 墨子扬静静漂浮着,眼睛比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还要闪亮。 “所以……你会失血虚弱成这样,就是因为天尊他夜夜吸你的血延缓毒性是么?” “不是的!是我非让师父吸的,师父都是为了救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这些天满怀心事闷闷不乐,就是在想方设法的想要救他?” 傅小七点点头。 “你已经找到了?” “我……” “不要不承认,不然你现在不会这么镇定又坚决的样子,你宴上说那些话,分明是暗中向我们告别。解毒的方法很危险对吧?” “是。” “需要什么?” “女娲石。”傅小七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只是心中无端的信任墨子扬,觉得没必要瞒他。 墨子扬身子轻轻一晃,脸色瞬间苍白。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集齐所有神器,让女娲石复合归位?” “是的。” “决心已定?” “只要可以救师父!” 墨子扬轻叹一口气,原来这就叫命定。 “那好吧,我帮你。” 傅小七惊讶的抬头看他。 “绝对不行,不能让你也冒这个险。” 墨子扬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如果真那么危险,两个人的话危险就少了一半,你相信我,我可以帮到你。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这如果被发现,按长留门规,就是死上个十次也不够。 墨子扬笑起来:“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若不算上我的话,我要是说了出去,你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傅小七气愤的鼓起腮帮子。 墨子扬的眼光如水一样,微微带了点哀伤:“天尊不能死,这也不是全为了帮你,也算是我为仙界做点事吧。” “好吧。”傅小七知道他跟自己一样固执,无奈的只能妥协。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 第二天是傅小七的生辰,一大早起来,细心的装扮了一番,依旧是包子一样的两个发髻,不过扎上了两环碎碎的白色小绒花,绿色的新衣裳,裙角巧夺天工的绣满纹饰,是玉莲专门为她赶制的。 素雅的小脸,脂粉未施,清新可人,只是略微苍白了一点。 烧了好大一桌子的菜,都是师父最爱吃的。 小七还特意把清心殿内外都大扫除了一遍,院前枯掉的桃花树全部从山上移植下来新的。 “师父——师父——开饭啦——” 她开心的大声喊,好像又回到以前的样子。 君墨慢慢从房内出来,望了望满院的桃花又重新盛开,只是自己不是树,再无可回春之日了。 饭桌没有设在房内,而是院中桃花树下。 君墨在桌前坐下,看着傅小七开心的给他盛饭。 往年她生辰他们也是这么过的,吃吃饭,说说话,简简单单。 傅小七总是缠着他问他生辰是哪一天,可是活了那么几百年,日子太久,哪里还记得住。于是她便说二人的合在一天,每年一起庆祝。 这也算是他们师徒二人最后的一个生日了最后一顿饭了吧,以后便只能留下她一人过了。 傅小七不停的给他夹菜添酒,一面吃一面嘟嘟囔囔的说些什么。 君墨嘴角一丝笑意,那么多年了,时间像水一样流得悄无声息。 一百年恍如一瞬,天不曾变,他亦不曾变。就算挖空了心思,记忆里也掏不出个什么。可是自从她来之后,日子突然好像变慢了,也有了色彩和声音。细数和她的一点一滴,他竟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半点都未有遗漏,胜过之前百年千年了。 饭罢,傅小七笑道:“师父,你可不可以把伏羲琴拿出来,徒儿想为你弹奏一曲。” 孩子一样带着撒娇的神色,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了。 君墨轻轻点点头,把伏羲琴从墟鼎中取出来拿了给她。 傅小七接过伏羲琴,坐在桃花树下,飘逸空灵的琴音响起,惊落层层粉浪,漫天飞卷缤纷下落,奏的却是一曲《谪仙怨》。 晴川落日初低,惆怅孤舟解携。 鸟向平芜远近,人随流水东西。 白云千里万里,明月前溪后溪。 独恨长沙谪去,江潭春草萋萋。 一波音起,花飞花落,如歌如诉,那是二人初见,君墨足踏清风袖笼香,素衣轻羽,展颜一笑,桃花醉,忘人间,从此心与落英坠琼觞。 二波音叠,淡雅清新,宁静致远,朝夕相守,多年相伴,她始终安静的凝望他俯瞰千山的出尘背影,日复日,年复年,一言一语,点点滴滴在心头。 三波音转,苍凉浑厚,中正浩然,他的谆谆教导,仙恩点化,让她识礼乐,博见闻,从鬼魅缠身,到扬名仙剑大会,斗群魔,战群妖,御剑九天笑清秋。 四波音折,冰冷非常,梦幻空灵,犹若天籁仙音,极北之地,冰雪之巅,他牵着她的手,行走在这茫茫世上,白雪皑皑,情丝暗长,踏遍红尘共飞仙。 五波音荡,琴声呜咽,悲伤哀怨,她本无所求,无贪恋,只要能淡然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今已至此,再不能回头,只要他好好的,千番苦楚,万般磨难,就叫她一人承担! 琴声包含了太多说不尽道不明的情感,从清心殿向外辐射八千里,覆盖整个天灵派。仿佛感受到她情绪的激荡,天空风起云涌,海上巨浪滔天。桃花树影空摇曳,花间精怪泣涟涟。 第174章 师尊的眼泪(131) 君墨怔怔凝望着她,酒盏停在半空中,也被惊得呆住了。 他从未曾想过她的琴技竟能有了如此的造诣。心头一缕似有似无的莫名情感,被她的琴声一点点的牵引出来。 以往朝朝暮暮相处的点点滴滴随着琴音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握杯的手微微紧了,心猛的一痛,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的失去与发生,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小七……”他轻轻唤了一声,再无法直视她清澈的眼,转而望天边云卷云舒。 一声轻叹,琴声已落,却仍在他脑中百转千回,久久不散。 百年千年,他第一次在分离中体会到了不舍。 只是这孩子,已经强大到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只是,为什么还如此的叫他放不下呢? 傅小七将琴递还于他放回墟鼎之中,然后望着他如同初见那般的笑,那笑却像是要哭出来。他头脑微微有些晕沉,傅小七的绿色身影也在一片粉红色中变得渐渐模糊起来。 “师父,原谅小七……” 他隐隐听见小七在他耳边低语,意识慢慢抽离。 傅小七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绿光,趁着君墨放回伏羲琴墟鼎闭合的瞬间,已飞入他墟鼎之中,取出了所有神器。 君墨心头猛的一惊,无奈为时已晚,神念被摄,只能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将君墨小心的置之榻上,盖上薄褥,自从中毒以来,她见过太多次他这样没有防备。沉沉安睡的样子。而从高高在上的云端坠下来,都是为了她。 她再也不要看到他这样脆弱又易碎的模样了。 傅小七心疼的理了理他散开的发,只要能够做的,她都会为他做。只要他好好的,依旧是那个冠绝六界的上仙君墨。 “师父,等着小七,我一定会拿着女娲石回来的。” 傅小七跪在床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带着小白从密径御剑飞出了天灵派。 不远处的海上墨子扬正在等着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俩私奔,却不如说是赴死。 一路上二人谁都没说话,傅小七回望海天之间巍峨秀奇的长留仙山,心头一阵酸楚。 天灵派还是跟她当初来时一样,千年万年,不曾更改。 只是她这一走,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一直到了千里之外二人找了僻静荒凉之处下落,傅小七从墟鼎中取出了昆仑镜。 天山、长白山与天灵派相隔甚远,以她的御剑速度,要将所有的神器找到还不知要何年何月去了。 而以师父的力量,虽然被施了法术,顶多昏睡上个三日也就醒了。 但是这三日随便一个地方神器丢失的消息传出,就已经足够闹得整个仙界翻天覆地。 所以她选择先取师父那的昆仑镜,解开封印之后想去哪里都容易,再盗神器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你能解么?”墨子扬和小白担心的看着她。 “恩,我试试。” 傅小七照着禁书上所言,开始解神器的封印,顿时整个天暗了下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之所以选离天灵派这么远的地方解封印也是因为响动太大,怕被觉察。 傅小七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昆仑镜上下旋转着,镜面从一片漆黑开始逐渐反光。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封印总算解开了,另外还解开了催泪铃的封印。 这时天已经全黑。 “好了,可以出发了。” 傅小七伸出手想从墨子扬手里接过小白。 墨子扬却抱在胸口不肯给她。 小白莫名其妙,使劲想往他胳膊里探出头来。 “你干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机灵,我把小白给你,你带着它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上哪找你们去?” 傅小七无可奈何的笑笑,看着平时总是假装冷傲的他原来也会像个孩子一样耍赖皮。 “好好好,我保证不扔下你单独行动,时间紧迫,我们出发吧。” 傅小七抓住他的袖子,眨眼间两人便消失了。 身体微微有被撕裂的感觉,头脑中一片光亮,但是很快便恢复正常,四周一片漆黑。 “这是哪?” “嘘……” 傅小七猫着身子飞快的在一个溶洞里穿行。 周围没有一点光亮,但是二人都已过知微境界,所以看得十分清楚。四周有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七弯八绕好一会儿才走出去。 傅小七似是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不可用法术。” 傅小七低声叮嘱道,二人出了溶洞,足尖轻点,过了一座架在两座山峰间的吊桥。 “这儿是长白山,前面就是太皇峰,掌门温丰予正在闭关,没有旁人干扰,下手会方便一些。” “你以前来过这儿?” “没有,不过仔细研究过附近的地形。” 昆仑镜只可以去到自己脑海中有印象的地方,她没有到过长白山还有天山,所以自从下定决心要盗神器以来都在研究通过小白从司马轩那取得的资料和图片,对这两个门派的位置路线还有周围布下的阵法,全都摸了个透,记得滚瓜烂熟,怕是比他们本门弟子还要清楚。 “原来你都计划好了的,我还以为……” 傅小七看着他笑:“你以为我一时冲动,奋不顾身,怕我为了夺取神器太不冷静遇到危险,所以才想跟着我保护我是吧?” 墨子扬转过头假装抬头望天,原来是自己瞎操心了。 “放心吧,事关师父生死,我不会乱来的。就算死也会死的有价值,所以这次,绝不会失手。” 墨子扬点点头,很开心她又恢复成太白山上力战群魔时游刃有余、镇定自若的模样。 二人飞快的来到温丰予闭关的地方,小白趴在傅小七耳朵里,时刻提醒她四周围的动静。 突然一阵风刮过,傅小七打了个寒战,前面细得不能再细的一根树枝上站了个人。 一身青衣,在空中鼓动飘飞,瘦得仿佛没有身子,只剩下了衣裳。 “温掌门?!”傅小七心头一惊,仰望那个长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的中年男子。 群仙宴上曾经有见过他两次,但仅仅是打过招呼。 傅小七恭敬的对他行了个礼,一想起自己马上要干的坏事,心里一阵内疚。 “是你?”温丰予凝眉看着她,“你是君墨的弟子傅小七?你们怎么会在这?敢问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本在入定之中,突然发现这太皇峰上多出了两个人的气息,而且是没有一点预兆的凭空突现。心里觉得奇怪,便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是傅小七。 “抱歉了,温掌门,我们……我们是为那神器而来。请问,东皇钟现在是不是还由你收藏保管?” “是的,是不是天尊他不放心,所以叫你前来……” “不是的,是我自己……温掌门,对不起,请借晚辈神器一用……” 傅小七俯身一拜。 温丰予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傅小七从怀中掏出了催泪铃。 铃声阵阵,掠人心神,催人泪下。 再加上傅小七的摄魂术相配合,威力倍增,几乎意志再坚强的人的心防也能轻易击破。 温丰予起先还迅速反应过来的全身形成一圈强光的防护,抵挡铃音。 可是很快便被铃声穿透,光芒逐渐弱了下去。他开始在空中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飞舞着,似乎在追赶着什么,又似乎在和什么人争吵。 “惜蕊……惜蕊……惜蕊……”温丰予一声一声的喊着,表情痛苦又迷茫,似乎在催泪铃和摄魂术的作用下,回到记忆里最痛苦的一段时光。 就算是无情无心的仙人,竟也会露出那样孤独脆弱的一面么?墨子扬呆呆的愣在原地,似是有些不能理解。 “东皇钟在哪里?”傅小七轻声问,声音合着铃声传到温丰予的耳朵里变得充满了神奇的蛊惑力。 “在我墟鼎之中。” “取出来给我。” 温丰予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紧缩,似乎是在用力抵抗着什么,催泪铃响的更加急促了。 “把东皇钟取出来给我。” 傅小七狠了狠心,再次说道。 温丰予终于从墟鼎中将那团光雾取了出来,傅小七接过小心的放入自己的墟鼎之中。未料温丰予突然猛的扑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惜蕊,惜蕊……不要离开我,我错了,我知道是我错了,没有你,成了仙做了掌门又有什么用!我错了,不要再离开我,两百年了,整整两百年了,这百年的孤寂,你知不知道,我好难受,我好想你……惜蕊,不要再离开我!” 傅小七任由他拉扯着,吓得一动不动,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不断涌出的泪。那样绝望又后悔的表情,让人分不清他的泪水是因为催泪铃的作用还是因为这积攒了两百年的寂寞和悲伤。 傅小七心中酸涩无比,哭吧,都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墨子扬见她呆呆立住,迟迟没有行动,只得飞快上前,点了温丰予的睡穴。 “动作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傅小七这才反应过来,给他施了摄魂术抹去了今晚的这一段记忆,然后又施了障眼法安置在树下。 第175章 师尊的眼泪(132) “你在哪里学到这些的?” 墨子扬看着她,施用禁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特别是摄魂术,一不小心自己也会被所创造出来的幻境吞噬,永远走不出来。 傅小七轻叹一口气:“不然光凭我们的法力,怎么可能从身为掌门之尊的人手里拿到神器。” “你让温丰予看到了他最心爱的人?” “恩,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最薄弱的地方,也最容易被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所打倒。”傅小七内疚的低下头去,她为了拿到神器,翻看了两派掌门最重要也最隐私的秘密。否则想要轻而易举的击溃他们的心房,让他们主动拿出神器是不可能的。而她又绝不可能掏了他们的心肺毁了他们的墟鼎。 两百年啊,百年的孤寂,百年的心碎…… 温丰予满是泪痕的脸不停的浮现在她的眼前,傅小七心里隐隐作痛,这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走吧,咱们得赶快。” 墨子扬知道她心里难受,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拍拍她的肩。 傅小七点了点头,只是下一个神器,天山崆峒印,要拿到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墨子扬和傅小七再次出现,是在天山飞霞峰。 飞霞峰,仙云踪,天山弟子御剑技术一向都是仙界首屈一指的。 傅小七只能约摸着出现在飞霞峰冰雪城中离掌门上洪渊有可能比较近的府邸之内。 可是上洪渊的确切位置还是无法确定。抬起头可以看见天空不断的有青红紫黄各色的剑芒掠过,周围冰雪的城池巍然壮阔,犹如巨大的天宫。 傅小七瑟缩一下身子,回忆起当时背着师父绝望的在一片冰雪中跋涉的情景,突然觉得有些冷。 施了摄魂术连连问了几个人上洪渊在哪里,都说不知道。 他们只能小心翼翼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搜寻。 找到书房的时候,傅小七突然被一个人勒住脖子拖到角落里,心里一惊正要反击,抬头一看却是上次救她的那个蓝凌阁的高个子绿衣女子。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嘘……”女子四周看了看,轻声道,“阁主不放心,让我来这里接应你。你们东皇钟取得顺不顺利?” “恩,基本上没遇上任何阻碍。” “那就好,那个上洪渊虽然是天山派掌门,但是现在基本上都不问派中事务,前两天刚出去云游去了。阁主怕你扑个空,就让我先混进城里,打听神器的具体下落。天山派现在是由上洪渊的大弟子和四弟子分别主掌,分南北两个派系。崆峒印应该是藏在机关重重的九霄塔里,那里是北派的势力范围。那塔除了掌门谁都不许进去,再加上时间有限,所以我只弄到了第一层的图纸。你看完了记牢了,然后直接用昆仑镜进塔里去。” 傅小七一脸感激的望着她,她本来还打算利用上上飘的玄孙女身份接近上洪渊的,看来不用了,这回得用硬闯的。 傅小七接过图纸细细看了一遍,就预备动身。 “我跟你们一块去。”女子说道。 “可是……” “那塔一共9层,每一层都布满机关陷阱,光靠你们俩人还有糖宝不一定应付的来。你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可没法向阁主交代。” 傅小七心头一阵感动:“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绿铃。” 傅小七点点头,心念一动,三人瞬间消失不见。 再一回神,已在塔中。 还未待站定,周围圆形冰壁上就突然密密麻麻的张开千百万个小孔,无数发炜了剧毒的细小银针三百六十度的从各个方向激射而来。 傅小七连忙运起真气,鼓起光壁将几人罩住。 没想到等到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那暗器竟丝毫没有减少或者消退的迹象。任他们向壁上如何攻击施力都没有用。 傅小七看了看落到地上的银针很快消融,发现那根本不是银针而是毒水凝成的冰针。只要有人的气息,便循环往复的射出,生生不息。就算伤不了人,却将人一直困在此处,直到精疲力竭。 “我们分开,慢慢移动,直接上二层去。” 墨子扬和绿铃出了她的光罩,自己防护。可是银针之多力道之大,致使飞行起来十分困难。 “楼梯在哪?” 墨子扬四处张望,却只见白茫茫中全是快速射来的冰针,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没有楼梯,入口在你的右后方顶上那儿,但是被冰雪封住了。” 傅小七回忆起图纸上所画的。 墨子扬转过身,定睛仔细一看,总算看到了那块微微和别处不一样的地方,双手一击,掌风将周围的冰针一时间全部击碎,三人在下一波冰针未射出之前飞快的破了冰雪,穿过了入口,上了第二层。 本来早已做好了准备迎接下一波的攻击,没想到什么也没发生,冰壁上夜明珠诡异的发着绿光,四周安静的有些可怕。 三人也不多做停留,直接飞上第三层,可是居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傅小七望向绿铃,绿铃也不解的摇摇头。 墨子扬检查了一下覆上一层又一层冰的墙和地上还有上方。 “机关全被解开了,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过了。” 傅小七和绿铃都大惊失色,飞速的往第九层赶去。 “这九霄塔周围阵法遍布,如果从外面进来,不可能不被天山的人察觉。到底是谁会先我们一步进来这里,还一连干净利落的解开了那么多层塔的机关的呢?”绿铃眉头紧锁。 “可是为何第一层的机关没有解呢?”糖宝忍不住问道。 绿铃思忖道:“一层没解大概是想制造出没有人进过这塔的假象。上洪渊性格本就粗犷随意。就算偶尔来这塔中看看,到了一层见一切仍是原状,肯定以为神器依然万无一失,懒得解了机关亲自上去查看。” “你的意思是说神器有可能已经被盗走了?”傅小七惊道。 绿铃轻轻的点了点头。三人匆忙到了顶层,果然发现了几具冰冻的尸体。 墨子扬打量了一下四周:“神器没被盗走,还在这里。” “真的么?”傅小七惊喜的到处寻找,却没看出哪里有收藏神器的地方。莫非有什么暗门?她顺着墙和地上摸索起来。 绿铃检查了一下那几具尸体。 “全都是妖魔,死因十分蹊跷,暂时看不出来,但是有一个,好像是旷野星……” 傅小七觉得有点耳熟:“旷野星?是谁啊?” “旷野天的弟弟。” 绿铃从怀中取出一把奇形怪状的刀,利索的割掉了几个死尸的舌头然后装进了随身的一个竹筒里。 傅小七转过身不敢看,想起那个旷野天就是太白山上与司马轩过招的很精通机关术的男人,自己还被他暗算中了剧毒。 “他弟弟怎么会死在这里?” 绿铃等被冻僵的舌头慢慢软了下来,在竹筒里摇了几下,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似乎是在和那些舌头问话,然后把竹筒放在耳旁仔细倾听。 好一会儿才皱着眉道:“他们都死了一年多了,好像是在太白一役前旷野天和旷野星就听从春秋不败的命令拿着昆仑镜到这塔中妄图盗取崆峒印了。他们兄弟二人都精通机关术,不过虽然进入塔中,并顺利的解开一路的机关陷阱上到这第九层,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取到崆峒印,危急时刻,旷野天扔下了他弟弟和其他人,独自用昆仑镜逃出了九霄塔。” “可是他说的是什么危险?旷野天也算很厉害的了,有什么会连他们都斗不过,而且从此之后不敢再打崆峒印的主意,宁愿先去攻打太白山硬抢其他神器?” 绿铃紧紧的皱起眉头:“他说,塔里面……有个怪物……” 傅小七打了个寒战,糖宝吓得钻进她耳朵里去了。 “他们自己本不就是妖魔么,怕什么怪物啊?” 墨子扬望了望四周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崆峒印的封印,为什么居然是解开的?”他奇怪的低声喃喃道。 “你说什么?解开的?”傅小七有些不可置信,吞了吞口水,“莫非,莫非,崆峒印封印解开就是为了镇压塔中的那个怪物?所以,所以上洪渊才一直没有将它收在自己墟鼎之中随身携带?” 绿铃点点头:“这样解释说得通。现在的问题是怪物在哪里?崆峒印在哪里?” 墨子扬皱起眉慢慢走向南面的墙,然后慢慢伸出手,居然直接从墙上穿透了过去。 “在这里……” 傅小七惊讶的看着墨子扬,突然觉得他和他的声音都陌生了起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了冰壁,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这种漆黑是一种虚空,无论他们如何凝神也什么都看不见,因为似乎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连地面都没有,他们却很自然的在一个平面上行走。 墨子扬手一翻转,放出了两团明亮的火焰。三人顺着火光望去,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火焰虽然光强,光线却很快被黑暗吞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看不见四方。他们似乎身处在一个无限深无限广的大洞之中。 而下面隐隐有热风往上吹来,这个大洞似乎成了一张巨大的口,轻轻的呼吸。傅小七紧张的看着下面,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墨子扬突然抽出剑来,划了自己一刀,用气力将血打散,形成血雾往下方沉甸甸的坠了下去,仿佛有很大质量一样,一直下落,直到深得看不见。 第176章 师尊的眼泪(133) 他们下方顿时出现了一条又一条交叉遍布的铁索,密密麻麻的一直向下,将这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的洞口一层又一层封住。每一根铁索都有两三个人合抱的粗细,锈迹斑斑,年代久远,上面挂满了红线和符咒。 傅小七惊得满身的鸡皮疙瘩,可想而知,这下面镇压的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一个怪物啊。 “看到崆峒印了么?在那——” 墨子扬指了指下面无数铁链交错中隐约发着黄光的东西。 “旷野星他们可能就是取崆峒印的时候,封印力量减弱的一瞬间遭到了地底下那个怪物的袭击,所有人的内丹和法力全部都被吸空了。旷野天可能就是慌乱中趁着其他人被袭击的时候自己靠着昆仑镜逃掉。” “小七,我好怕,我们回去吧!” 小白带着哭腔说,抱住傅小七直哆嗦。 傅小七有些迟疑的看着绿铃:“若我们取走了崆峒印,那这怪物岂不是要出世为害人间?一个妖神还没出现就弄得人心惶惶了,如果再跑出来个怪物……” “没关系,再用另外的东西把它封印起来就是了。” “另外的东西?” “恩,你的血。” 绿铃笃定的点点头。 “我的血?” 怎么又是她的血啊,她的血都快成了万能冲剂了,杀敌,解毒,治愈,封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为什么啊?我除了命数奇特八字比别人硬点就没有什么不同了啊,为什么血可以做那么多事?” “你不知道?难道天尊没告诉过你吗?” 傅小七一听急了,师父到底有多少事瞒着她啊! “告诉我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啊!” 绿铃摇了摇头:“罢了,既然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他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也不能擅自对你多说什么。反正你放心,用你的血绝对能封印住这个怪物。” “好吧……那我应该要怎么做?” 傅小七紧张的看着下面黑乎乎的大洞仿佛立刻就要将他们全部吞噬,也顾不上再去探究为什么血有那么多用途了。 绿铃从怀里掏出一个石头一样的东西递给她,可是是空心的。 “这次要多费你点血了。” 傅小七点点头,割开血管将那容器装满,绿铃在上面写画了些什么。 顿时那个石头发出诡异骇人的红光。 “我现在下去取崆峒印然后换上新的封印。”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 “不行,我们一起下去,相互有个照应。”傅小七一想到旷野星的尸体心头一阵发凉。 绿铃勉强点了点头,眉间一丝忧郁神色。 几人小心的绕过铁索,飞到崆峒印周围。周围空气都凝固了,下面传来的热气越来越重,似乎是谁在急促的喘息。 傅小七紧张的看着绿铃替换封印,大颗大颗的汗水直往下落,墨子扬握住了她的手。 绿铃深吸一口气,飞快的取下了崆峒印然后在原位放上了傅小七的血。 傅小七接过她迅速递过的崆峒印放入墟鼎之中,感觉到周围剧烈的摇动起来,铁索哗哗作响,下面传出奇怪可怖的吼声,震聋发聩,连忙拉住绿铃便准备离开。 却不料绿铃甩开她的手,用尽全身力量将他们向上推了出去:“封印未完成,来不及了,你们快走!” 说着继续默念着咒语,双手结成法印,浑身一片绿光闪烁。 这时无数条银白色的透明的触手一样的东西急速的从下面伸了上来。 傅小七大骇之下想回去拉她,却被墨子扬拦住。只是刹那间的功夫那触手已穿过了绿铃的身体,傅小七能看到她身体内力急速流失,却仍在努力进行封印。 终于在失去内丹的那一刻,完成了封印,然后随着慢慢向下收回的触手一起往下坠去。 “绿铃!”傅小七惊恐的喊了一声,利用昆仑镜飞快抱住她的身子,夺过触手袭击,又带着众人回到塔里。 “你骗我!你骗我!你说没有危险的!你早就打算牺牲自己来帮我换取封印的了对不对?”她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绿铃奄奄一息的努力睁开眼睛,对她笑了笑。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不值得的,不值得这样为她,她们只有过几面之缘,相识不深,何苦舍命为她? “你别难过,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任务罢了。” “告诉我,什么方法可以救你!我的血!我的血可以么?它百用百灵的!” 傅小七慌乱的伸出手喂血给她喝。 绿铃咳嗽了两声,面色越来越苍白:“没用的……” 傅小七又拼命往她体内输入真气:“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拿到女娲石就一定能够救你了!!” 绿铃摇摇头:“来不及了……对不起,每次对你不是很凶就是冷冰冰的,因为你的命格……”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傅小七嘴唇颤抖的闭上眼睛,再一睁开几人已到蓝领阁中。 傅小七抱着她的身子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这个地方她突然觉得好熟悉,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里熟悉,直到见到来人。 “司马轩?” 小七睁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 躺在小七怀里的绿铃,挣扎着冲着司马轩说道:“阁,阁主......” 阁主? “你是蓝凌阁的阁主?” 司马轩没有说话,而是点点头。 原来,他不是什么太白门的掌门,而是蓝凌阁的阁主。 “咳咳......” 小七回过神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怀里的绿铃。 “绿铃,绿铃......” “你别难过,也别觉得愧疚或者对不起我,我说过的,一切都只是交易而已,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用付出代价的,要拿到崆峒印也一样。你欠蓝凌阁的太多,不是那么容易就还得清,我只求你好好待我们阁主。他这一生够苦的了,不要再让他难过……” 绿铃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闭上了眼睛。 傅小七脚步顿下来,怔怔的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司马轩看着眼前的小七抱着绿铃的尸体,面若死灰,神情呆滞。 司马轩走到她跟前,看着绿铃,眼睛里划过一丝叫人抓不住的哀伤,然后依旧面色平静,没有说话,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傅小七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之前跟她说过这条路难走,她终于知道有多难走了。 “司马轩……”她低低唤了一声,六神无主的模样叫司马轩心头一疼。 失血过多加上悲愤攻心,傅小七眼前一黑往前栽倒晕了过去。 傅小七醒来的时候司马轩、小白还有墨子扬都在她身边。 “绿铃呢?” 她一坐而起,神情惊恐,仿佛刚刚经历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蓝凌阁的人有蓝凌阁的安葬方法。谢谢你将她的尸身带回来,否则她的魂魄只能被万鬼缠噬而烟消云散。” “为什么会这样?” “蓝凌阁的人知道太多天机,人神共愤。鬼不肯放过,天也不会放过,没有人可以活过二十五岁,所以你用不着负疚,这是绿铃的命。” 傅小七一惊,握住他的手:“那你……” 司马轩安慰的对她笑笑:“别担心,蓝凌阁的人虽不修仙,也没办法长生不老,但是不入地府也不入六道,是跳出六界之外的。之后我自会找户好人家让绿铃投胎,没有喝过孟婆汤,她会带着记忆托生。如果她还愿意接受这样周而复始短暂又可悲的宿命,她自己会回来,如果她想过平常人的生活也可以,关于蓝凌阁和她所知道的一切她虽心里明白但永远没办法说出口,一旦过了二十五岁,她就会忘记前几世关于蓝凌阁的一切,今后生生世世都只是平凡女子。” “这……”太不可思议了,傅小七一脸的惊异。 “我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蓝凌阁也不能例外。知道那么多事情的代价就是我们的命,而唯一只能靠轮回来逃脱。” “那你……”傅小七简直不敢再深想下去。 “时间紧迫,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司马轩知道她要问什么,连忙打断她扯开话题,“现在只差两样神器,玄天伞和勾栏玉。玄天伞在煦炀那,不知道他肯不肯给你,若是不行,你就只能智取。” “我跟他好好说,是用来救命的,我相信他一定会借给我。” “你想得太简单了,煦炀他们费尽心机收集神器就是为了破除锁妖塔的封印,一统六界,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把神器给你。就算他肯其他的妖魔也是不肯的,他身为魔君在其位谋其政,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记住,见他之后千万不要告诉他你收集到了那么多件神器,不光是他,其他任何人也都不能说,知道么?这也是为了神器的安全还有你的安全着想,半点纰漏都不能出。” “好吧,那拿到玄天伞之后呢?是不是勾栏玉的位置就能够知道了?不然时间快来不及了,师父要是醒了就麻烦了。”她一想到师父醒后发现神器失窃后勃然大怒的样子就吓得两腿哆嗦。 “勾栏玉……你到时候问墨子扬吧!” 司马轩若有所指的看着一旁始终安静不语的墨子扬,墨子扬抬起头来惊讶的望着他,在司马轩洞穿一切的眼神下不由自主微微慌乱的别开脸去。 “墨子扬?!” 傅小七不解的皱起眉头,一片阴霾在心底挥之不去。 为什么身边的这些人,都有这么多事情瞒着她? “记住,女娲石归位之后立马拿回去救你师父,然后把其他的几件神器放回你师父还有温丰予的墟鼎之中。务必做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恩,知道。那我现在去找他。” “去吧,万事小心,一有什么不对,就马上让小白来通知我。” 第177章 师尊的眼泪(134) 傅小七和墨子扬还有小白离开了蓝凌阁,转瞬间已到万里之外的小岛上,这里离天灵派不远,是她和煦炀经常相聚的地方。 傅小七坐在礁石上用法术催使煦炀给她的摄魂铃。 铃音凄厉破云,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煦炀翩翩御风而来。 “对不起啊小家伙,都是那些该死的家伙不停的缠着我说来说去说个没完,所以来晚了。嘿嘿,半年没见了,想我了吧,是不是等得很心急啊!” 煦炀一把抱住她在空中甩了几个圈圈。 然后一脸凶悍的瞪着一旁的墨子扬:“把小狐狸带来也就罢了,怎么还带了那么大一个闷油瓶啊!” 因为傅小七的原因他见过墨子扬几次,因为是极少数完全无视自己的美貌的人之一,所以煦炀一直耿耿于怀的记得他。 看吧看吧,又把脸别过去了,眼中波澜不惊的,口水捏?花痴状捏?谁看见他美丽的脸生物曲线不会发生点变化啊,他到底有没有审美常识啊!气死他了! 墨子扬懒洋洋的往一旁沙滩上一躺,看着天空发呆。 傅小七和玉莲他们总说他没有存在感,也难怪,至今为止,他连存在是个什么东西都还没搞懂呢! “煦哥哥,煦哥哥,我找你有点急事!” 傅小七扳过他的脸,不让他再对着墨子扬龇牙瞪眼。 “什么事啊?尽管说不要客气。” 煦炀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的温柔甜美。 “玄天伞在你那对吗?我可不可以借来一用?” “玄天伞?为什么你们都要用玄天伞,最近太阳也不是很毒辣了啊?” “煦哥哥,不是用来遮太阳啦!” 傅小七一头黑线,“你说你们,还有谁也要用玄天伞么?” “蓝雨澜风啊,她前些日子把玄天伞借走了,说是要去捣鼓个什么东西,我想反正也快冬天了拿着没用,暂时借她玩玩也无妨就给她了。” 当时蓝雨澜风说了多少好听的话啊,那个马屁拍的他叫舒坦。 所以说手下里面这条美人鱼儿是最聪明最得力最靠得住的了。 “糟了。” 傅小七暗叫不妙,蓝雨澜风虽然没办法把师父身中剧毒的事说出去,可是心里却是知道的。 莫非她已经猜出自己会为了解毒收集神器寻找女娲石,然后预先把玄天伞给拿走了? “她还特意强调自己在东海海底修炼,要是我要拿回玄天伞或者有什么吩咐立刻召见她。” 傅小七紧皱眉头,果然是故意要引她前去。 “小家伙,怎么了?你突然要玄天伞做什么啊?” 傅小七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想到司马轩的叮嘱欲言又止。 “煦哥哥,你很希望锁妖塔的封印破解么?” “这不是希望不希望的问题,这封印是肯定要破除的。重要的是谁把它给破除的。听不懂没关系,等有朝一日封印破除了你就明白了。哼,那几件丢失的神器我总有一天要从君墨那里抢回来,小家伙回去提醒你师父要千万小心哦!哈哈哈!到时候我新仇旧恨跟他一起算!” “我师父他……” 傅小七低下头去,神情中几分黯然。 “小家伙你怎么了?干吗愁眉苦脸的,谁欺负你了么?才半年没见,以前白白胖胖可爱的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憔悴消瘦成这样。君墨都不好好喂你吃饭的吗?还是跟煦哥哥回去好了,煦哥哥那好多好吃的!保准你马上胖回来,抱起来圆滚滚的,又舒服又有弹性。” 傅小七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不是把她当猪养么。 旁边墨子扬转过头来看着她,好久没看见她笑了啊。无法解释自己心中暖暖的感觉,不管将来怎么样,不管他会怎么样,他只希望她能够一直这样笑着,跟第一次见她一样笑着。 不管那笑是不是为了他而绽放,不管他是不是还能在她身边默默看着。 “煦哥哥,那我现在就去东海找蓝雨澜风拿玄天伞。” “可是你拿伞做什么啊?那个伞封印都没解开,除了遮遮太阳挡挡雨真的是没什么用处了。” “事关性命,时间有限,以后再跟煦哥哥解释。” “哦,那行,你去找她吧。” 煦炀纤纤五指轻轻翻转,掌心出现一个透明的气泡,嘴里说了些什么,一个个字被装进了气泡里,然后递给傅小七。 “到时候你把这里面装的我的话拿给她,她就不敢不给你了。” 傅小七望着他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墨子扬在一旁叹口气,他手下为了帮他抢神器拼死拼活的,他就随随便便拿来送人了,真是败家子啊! 不过话说起来,他的这种淡然和不在意得失,正是他强大和傲然的表现吧,不管神器再如何,他都有足够的把握再次抢回来。 或许,他才是六界真正的强者? 不过下一秒看到煦炀一脸舍不得的在傅小七身上蹭来蹭去的样子,墨子扬立刻打消了这种近乎于白日梦的念头。 于是煦炀飞回去睡他的美容觉去了。 美貌无边,大脑单边的他太过强大,小日子也过得太顺利,已经习惯而懒散的将身边一切复杂事物最简单的过滤处理掉,所以丝毫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傅小七久久的凝视着他的背影,煦哥哥已经帮过她太多了次了,所以这次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 等她救了师父,就把玄天伞还给煦哥哥,一切事情就会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傅小七和墨子扬立刻利用昆仑镜赶去东海,冀希着诡计多端的蓝雨澜风或许会乖乖听煦炀的话把神器给交出来。 可是事情不可能永远跟人们想象的一样一帆风顺。 ...... 君墨醒了。 君墨醒的时候清心殿空荡荡的没有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上来,所以他就算在这睡上个一两个月或许也不会有人发现。 或许是傅小七低估了他的功力,或许是高估了毒药的毒性,或者是高估了自己的摄魂术,反正君墨醒了,一切朝着无人可以预料的方向蜿蜒前行。 没有什么可以形容他醒来那一刻心里的感受。 虽然昏迷中,潜意识里他一直逼着自己醒过来。可是真当醒过来了,他倒宁愿这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 他什么表情也没有,也没有像察觉到傅小七对同门动杀机时的勃然大怒。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平静下酝酿的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不可以像上次一样突然失去理智。 要相信小七,这么多年他一直看着她长大,她做的事再怎么出乎他的预料也不会没有理由。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弄清楚这个理由是什么。 君墨踉跄的推门出去,天灵派依旧和往日一样,但是君墨知道这种平静马上将要被打破了。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盛,他努力追寻傅小七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心中微微有一些急躁,小七既然把神器全部都拿走了,那就是说她会去找下一个神器,那么…… 长白山温丰予! 君墨反应过来,不知道被她拿到没有,他现在要马上赶过去阻止肯定来不急了,只能慢慢调息,然后借助水镜观微长白山。 却没想到看到长白山上一片混乱和悲戚之声。 ——温丰予死了。 温丰予死了…… 神器丢失…… 君墨用力的吸一口气,紧紧皱起眉头。 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什么事是真正让他想不开或者犯难的。 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开始有些慌了。 就在傅小七拿走自己的神器的当天晚上,长白山神器丢失,掌门居然还遇害。 温丰予的死就算不是小七造成,肯定也脱不了干系。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小七会杀人。 突然仙剑大会上小七和轻舞对战的那一幕在眼前闪现,君墨心头一紧。不管如何,先把她找到再说。 君墨再观水镜,还是无法确定傅小七的行踪。 本来法力就没剩多少了,又不像往常一样有傅小七鲜血的维系,他连行动都很吃力,更别说使用观微这么虚耗真气和内力的法术。 思忖了片刻突然反应到,傅小七一路上不可能不带上小白。 她虽然自己找不到,要找小白却不难。 于是通过小白果然很快便确定了他们的位置,墨子扬居然也跟她在一块,地点好像就在东海之上。 君墨连忙取了佩剑,顾不上一直在体内肆虐的剧毒,强撑着一口气的匆匆赶了去。 傅小七和墨子扬很容易就找到了蓝雨澜风,或者说是蓝雨澜风根本就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们。 一看到她傅小七就想到师父中的毒、受的苦,如果不是因为她,事情就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傅小七咬牙切齿的看着蓝雨澜风,却见她盈盈含笑,态度极是热情,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今儿是什么风把两位吹来了啊?” “玄天伞在你这对吧?” 小七拼命忍住报仇的冲动,告诉自己如今赶快解毒才是最最重要的事。 “是啊。” 蓝雨澜风的鱼尾轻轻摇摆,卧榻是一个巨型而光亮的贝壳。周边镶嵌满了珍珠和宝石,四周与龙宫布景有些相似,华丽而精致,仿佛海底的一个巨大空泡,就算常人进入,也丝毫不会有呼吸不顺。 第178章 师尊的眼泪(135) 傅小七把煦炀的话扔给她,她随手戳破听完了依旧妩媚笑容不改,似乎早有预料。 “玄天伞嘛,你要当然可以给你,不过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不行!” 傅小七一口回绝。 “哈哈,我这都还没说呢,不用拒绝的那么快嘛!” “你想我用其他神器跟你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呀,真是聪明啊,不愧是君墨的徒弟!其实你一点都不吃亏啊,你要的不过是女娲石,给……给……” 蓝雨澜风没办法把那件事说出口,只好咳嗽两声,“其他的神器对你而言根本就没有用,我给你玄天伞,并帮你找余下的其他神器,聚集在一起,女娲石归位,那个啥以后,你再把收集的那些神器给我。两边都达成心愿,这样岂不绝好?”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破除锁妖塔的封印,为祸苍生的!” “玄天伞现在在我手里,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我知道今时今日,就算你有神器在手,我打不过你,可是你以为你就能从我这得知玄天伞的下落了?要知道你会的摄魂术,我也会——” “你怎么知道?” 傅小七惊异的看着她,自己学摄魂术时日尚短,她怎么会知道的? 蓝雨澜风从空中慢慢浮游到她身边,绕着她转了两圈,嘴角是妖冶的笑。 “我有什么不知道,可是我让君墨身重剧毒呢!而且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把你们俩都杀了!我立下如此大功!居然没办法对别人说!你说我多委屈啊!!只是当时我再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君墨会这么护着你这个小徒弟。虽然我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方法,居然撑到今时今日还不死。但是更让我吃惊的是,你居然从他那偷了神器跑出来。” “原来你一直暗中监视我们!” “怎么会呢,昆仑山戒备如此森严,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只不过呢,我蓝雨澜风虽然比不上墟萸用毒,比不上渺渊用计,比不上旷野天的机关术,更比不上夏薰的法术和不败的歹毒。但一般只要是这海上面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都瞒不过我的眼睛。我当时也只是差了些小鱼小虾什么的在长留周围海域守着,没想到会不小心看到你私自从昆仑山出来,又私自解开了一些神器的封印罢了。” 傅小七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她掌握。 “所以你立马反应出来了我想要做什么,然后抢先一步从煦哥哥那借走了玄天伞?” 蓝雨澜风捂嘴一笑:“是啊,不过我倒真是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胆子呢!为了君墨居然做到这种地步,真是感动死我了。不过你我都知道君墨是什么人了,我怕他是不会领你的情哦,一看你就是偷偷擅作主张跑出来的吧?以君墨现在的状况,寻常人怕都抵不过。你应该也对他施了摄魂术才拿到神器的吧?你想想,他要是醒了,按你们天灵派森严的门规又该怎么惩治你呢?” 傅小七虽然面上神色未改,身子仍旧忍不住瑟缩一下。 “所以我说,你既然连这样欺师灭祖,盗取神器的事都做了,也不用再以什么正道中人自居,更不用在乎这神器之后我们拿去会做什么,只要能救得了你师父……” “不可能,师父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 “傻孩子,你以为你还可以回头么?再过两天,整个仙界都会知道你盗走了神器,发仙缉令追捕你的。他们那些自诩为正义慈悲的仙人,才不会管你盗取神器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是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他们就会变得比妖魔还要狠毒!” 蓝雨澜风仿佛想到什么似的,眼神里突然燃烧起熊熊的火焰,那无法言喻的无尽恨意仿佛要吞噬一切。 傅小七愤愤的转过头去,心里思忖着要如何从她那拿到玄天伞。 “怎么?你不信?我告诉你,被他们仙界以各种罪名处死的,怕是比妖魔杀掉的都要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把神器再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一切就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我告诉你,那不可能了。因为温丰予,他、已、经、死、了!” 蓝雨澜风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犹如一个魔咒,瞬间便将傅小七推进谷底,从头到脚冷冻成冰。 “所以,你想不引起惊动那是不可能的了,因为现在长白山绝对已经乱作一团。温丰予被杀,东皇钟被盗,很快他们便会禀报到你师父那里,然后,君墨丢失神器的事情也会瞬间传遍整个仙界,那时候,三界的人会一起追杀你,包括你师父在内!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回头么?” “你……”傅小七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心整个塌掉一半。 “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我猜你就会去盗东皇钟。虽然你给他施了障眼法和摄魂术,可是对我而言只是小把戏而已。正好给我铺平了道路,我杀他的时候,简直是易如反掌。这还得多谢你啊,我又立了一功,不然以我的这点功力想要打败长白山的掌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傅小七心头一痛,差点没弯下腰去。 温丰予苍白憔悴哭泣的脸浮现在她眼前,是她害了他!!! 傅小七怒火攻心拔剑便向蓝雨澜风刺去,带着无尽的悲愤和懊悔,蓝雨澜风轻松躲过,只是不停的笑着望着她。 “加入我们吧,夏薰现在不是也过得挺好的么,再说我们魔君又这么喜欢你。”蓝雨澜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对了,我想,你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杀害你们傅家全家的吧。” “你知道是谁?” “我说了,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是谁?” “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不过嘛,你得加入我们,这样,我才会告诉你。” “你做梦!” 傅小七接连出招,蓝雨澜风却只守不攻,轻盈的闪躲,犹如一尾小鱼灵巧的在水中游动。 墨子扬在一旁见傅小七冷静全失,剑招纰漏百出,连忙将她拦住,紧紧握住她的手要她冷静下来。 这时外面一个人头虾身的人跳一跳的进来,在蓝雨澜风耳旁说了些什么。 蓝雨澜风神色大喜。想了一想,突然将玄天伞从墟鼎中取了出来,递给了傅小七。 “好妹妹,别生气了,姐姐逗你玩的。魔君都下令了,神器我又怎么敢不给你呢!” 一切转变的太快,傅小七和墨子扬都愣住了,她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傅小七疑心的看着她满面狡诈的笑容,终于还是忍不住接了过来。 望向墨子扬,墨子扬点点头:“是真的神器。” “你为什么又肯给我了?我是不会把其他神器交给你的!” “这个……如果你实在不愿,我也不能勉强对不对,你只要今后,多在魔君面前替姐姐说几句好话就是了。” 傅小七被气得够呛,一肚子火又堵得没地方发泄,这人到底要不要脸!明明就是她把师父还有自己害成这个样子的!!! “对了,你说你知道是谁杀了我全家,是谁?” 小七刚要转身走,却又立刻转身看着蓝雨澜风。 “这个嘛,时机尚早,你早晚会知道的。” “你......” 小七不由得咬牙切齿。 “我们走吧!” 墨子扬见状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便立刻匆忙的拉着她离开,眼下救师父是最重要的。 如果蓝雨澜风说的是真的的话,盗取神器之事已暴露,他们就要来不急了。 或许——已经来不急了。 蓝雨澜风一副慢走不送的神情笑望着他们,胜券在握的样子叫傅小七不由得打个冷战。 二人一眨眼,又回到刚刚见煦炀的那个小岛。墨子扬始终紧紧拉住傅小七的手不肯放开。 “墨子扬?墨子扬?” 傅小七叫他,墨子扬回过神来,却仍然牵着她的小手,紧紧皱着眉头。 傅小七先将周围罩了光罩,防止出什么意外或是再次被蓝雨澜风窥探到。然后一一将神器取了出来,排成几排。 “只剩最后一个神器了。” “是啊,真是不容易,三界抢来抢去,一次次大战,争夺了那么久的神器,居然短短几天时间就让你全部收集齐了,这就叫天命吧……” “我不管什么天命不天命,我只要师父好好的。” “就算是一辈子身背污名,被所有人误解,被所有人怨恨,受尽非人的苦楚你也甘愿?” 傅小七抬起头来,看着墨子扬的眼睛。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明亮的眼睛,和师父的幽深不同,闪烁犹如天上的繁星。 而此刻那一贯沉默而孤傲的眼睛里写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甘,有寂寞,有心疼…… “我不怕。”傅小七说,简单的三个字,干净又执着。 “好,很好……”墨子扬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别过头去,“那我就放心了。记住你今天的决定,以后无论你一个人遇到什么,都一定要撑下去。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傅小七仔细翻看那些神器,无法想象每一件蕴藏如此大力量的神器所封印起来的妖神,又该是怎样的强大。 “司马轩说找到玄天伞之后问你就知道勾栏玉在哪了,你现在知道了么?是不是需要把每一样神器的封印都解开?就算有昆仑镜,我觉得时间也来不急了。” 久久的,墨子扬没有回答。 “墨子扬?” 傅小七抬头,见墨子扬正直直的看着自己。蒙着面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脸,可是傅小七从他的眼睛里知道,他的表情一定很哀伤很难过。 “墨子扬,你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不对,傅小七站起身来走向他。 第179章 师尊的眼泪(136) 小七隐隐觉得自从他们一路开始寻找神器起,他就显得很不对劲。 墨子扬望着她凄苦一笑:“不需要其他神器,打从最一开始我就知道勾栏玉在哪里。” “在哪?”傅小七惊喜道。 “在这——”墨子扬伸出食指轻点傅小七胸前挂着一枚勾玉。 这枚勾玉是司马轩在仙剑大会的前期为了保护自己送给自己的。 顿时,勾玉出现一道道裂纹,“啪”的一声,外面包裹的一层白玉外壳应声而碎。 露出里面光华耀眼,绿到像要滴下来的真身——勾栏玉。 傅小七惊得说不出话来,最后一件神器原来一直挂在自己身上寸步不离,而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 为什么司马轩当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她? 还是因为勾栏玉失踪太久又伪装成普通勾玉的模样,那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原来,原来这就是勾栏玉……” 傅小七总算明白为什么戴着这玉,鬼怪不侵,果然是神器啊,居然被封印着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傅小七开心得快要跳起来,这下总算可以让女娲石归位了。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将封印全部解开就是了对么?那我现在开始抓紧时间!” 傅小七拿起地上的夺魂箫,正准备解印,突然被墨子扬夺了去。 墨子扬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哪里用这么麻烦呢?这样就好了。” 墨子扬拿在手里,默念了两句,夺魂箫顿时光芒大震,封印霎时解开。 傅小七傻住了,呆呆的看着他。 却见墨子扬一一走过神器,每触碰一个,便解开一个的封印,速度之快,让人完全不可置信。 不对,不对,有什么不对! 傅小七睁大眼睛看着墨子扬眼神里有几分癫狂,一面解封印一面大笑。 “解开封印嘛,多简单的事情。” 傅小七回了回神,猛然发现墨子扬的手慢慢正逐渐变得透明,每解开一个封印,她能感受到的他的气息就更微弱了一分。 不对,不对,这不对!到底出什么问题! “停下来!墨子扬!马上停下来!”傅小七扑上去抱住他的手,这时神器只剩下三个的封印未解开了。当初她弄得天地变色的事情,在他手里却跟过家家一样简单容易。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傅小七紧紧握着他的手左右翻看着,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墨子扬安静下来,叹口气望着他。额头上所有露出皮肤的地方都变得透明起来,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 “我不是什么人,其实我什么人都不是。” 墨子扬又伸出另外一只手,连续解开了两个神器,身子顿时变得透明的几乎快要看不见。 “不要!”傅小七牢牢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继续解开封印,仿佛再下一秒钟他就会散做尘埃消失在风里。 “我一开始始终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又为什么要去昆仑山,后来遇见你,后来你说你要收集神器为天尊解毒。那一刻我终于懂了,原来从千年前就已注定,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成全。” “什么意思?我不懂……” 傅小七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身子微微颤抖,拼命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墨子扬只是因为解印损耗太多罢了,休息一会就会好的。 他不是王爷吗? 他只是个凡人,他只是个凡人,他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对,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小七,还记得中元节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放水灯么?你问我为什么不写点什么,我说我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记得……你还说你自己是孙悟空。” “是啊,我是孙悟空,只有孙悟空才没有亲人,没人生也没人养,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也是啊……” 怎么会?怎么会? 傅小七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墨子扬抽出手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傅小七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使劲的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很多事情不需要相信,我只想让你知道。你面前的这个我,不是人也不是仙,不是妖也不是魔,只是一块石头而已。甚至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称不上,只是女娲石的一小块碎片罢了……” 傅小七埋头在他怀里紧紧咬着下唇,抓着他的胳膊。 “你不是王爷吗?你怎么会是石头?” 墨子扬笑了笑,“其实,那个王爷早就死了,我只是借助了他的身体。”他顿了顿,“啊!虽然我是石头,可是我也是会疼的啊,你不要这么用劲的掐我。” 墨子扬终于把这事说出来,心底反而释然了,笑着低头看她。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我,亦或者其他碎片也同我一样化作不同形态,以不同方式存在在这个世间。可是我知道,整体聚合之日,就必定是我们个体消亡之时。”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要胡说!怎么会这样呢!就算你死了,我也可以用女娲石把你救活!” “大傻瓜,我自己就是女娲石,自己怎么救得了我自己?你看我每次受伤,又有哪次好得比别人快么?” “那好,我们不解封印了,我们走,我们现在就回长留山,立刻向我师父请罪去!” 墨子扬心头一暖,嗓子微微沙哑有些说不出话来。够了,够了,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别傻了,我们这么辛苦才拿到那么多神器,怎么能够半途而废!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天尊死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就这样看着你死!女娲石我们不要了!神器我们都不要了!我们走!我们回去!玉莲他们都还在天灵派等着我们,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喝酒!”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墨子扬之前在九霄塔里为什么能感应到神器的存在,而司马轩说他能找到勾栏玉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却瞒着自己。 不行!绿铃和温丰予都已经因为她而死,她再不要有任何人因为她一心找女娲石而牺牲了! 墨子扬用力抱住她,低声道:“小七,你忘了女娲石是怎么碎的了么?你不想因为救一个人害另外一个人,可是天尊若死了,我知道你也生无可恋。我只是一小块石头而已,就算比起尘埃也大不了多少。有没有我的存在这个世界都是一样的,不会有谁伤心或是不舍。但是天尊就不一样了,他的安危关系到三界兴亡。” “不是的,我会伤心!玉莲会伤心!还有你师父还有小白他们都会伤心啊!” 小白趴在傅小七头顶上一边用力点头一边努力的擦着泪水。 墨子扬捧着她的脸:“我第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在水里,迷迷糊糊沉睡了百年或者千年,我醒来蹲坐在岸边,看着水流来去,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又是一百年。然后我无聊了站在山上的一棵树上,看着半山腰的一户人家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老病死,就这样又过了一百年。之后我渐渐有了形体和人的外貌,学会了说话。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不一样的人。可是还是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于是又回到最初的那条河边,发着呆一晃就又是一百年。 突然有一天,天尊正好路过从天空飞过,可能是察觉到神器的气息下来查探然后发现了我。他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是,我又怎么知道呢!于是我反问他,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天尊看着我,说,如果你想知道自己为会在这里就随我回去吧,或许终有一天能弄明白。于是,我便这样被天尊捡回了天灵派,然后在街上偶然遇见了你,遇见了你们。其实在哪里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我跟他回去,其实或许只是因为可以多一点机会接触到神器。当时我特别想知道,其他的神器是不是也像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傅小七心酸的快说不出话来。 “但是我很开心我跟着天尊回去了,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开心。特别是中元节的时候我们放水灯,沐剑节那天我们追滚滚鱼,小七,我活了那么久,始终弄不清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死。可是后来看到你为了天尊那样无惧无畏的样子我就开始有点明白了,而说要和你一起找神器的时候我便已下定决心,就算云散烟消也一定要帮你把女娲石归位,替天尊解毒算是报了他对我的大恩。” 傅小七心头一痛知道他主意已定,猛扑上前想要抢夺最后那封印未解开的轩辕剑,却被墨子扬先一步拿到手里。 “墨子扬,不要,我求你,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傅小七声音轻柔如絮,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吓到了他。 墨子扬抚摸着手中的剑:“小七,每个人其实都会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你跟我说你最怕鬼还有你师父。而我最怕的,是这千年来如水一般冰冷的透骨和孤寂。莫名其妙来到这世间走了一遭,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友情。虽然我没有亲人,可是有你这个朋友就够了。以后每年中元节,记得给我放水灯……” 墨子扬手指轻点,解开最后一个封印。 “不要!”傅小七的喊声凄厉破云。 她想抓住墨子扬的手,却硬生生的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求你别走,求你......”傅小七使劲的伸出手,想要留住他。 墨子扬浑身散发出巨大的光芒,一声轻笑伴着叹息传来:“没用的,小七,一切都已经注定好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墨子扬光芒聚敛,化作星辰一样的颗粒在空中盘旋,同时,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发着光的碎片,顿时漫天星光,她再找不出墨子扬是其中的哪一个。 第180章 师尊的眼泪(137) 无数碎片拼合在一起,组合成一块完整的流光溢彩的石头,女娲石终于归位。 十六件神器千年之后再次齐聚。 回声越来越小,那个一直默默支持她守护她的身影终于也消失不见,傅小七这么久以来苦撑的坚强终于全部坍塌殆尽。紧紧抱住女娲石,跪在地上蜷成一团,失声痛哭起来。 只是没有泪水的哭泣,又如何能冲刷掉一个人的所有悲伤? 强逼着自己站起来,不能让绿铃和温丰予白死,更不能让墨子扬白白牺牲。 傅小七把其他神器都放在墟鼎之中,而女娲石紧紧抱在怀里。 以前她觉得,这条路再难走,为了师父她都可以走下去。 却原来并不只是她一个人在受苦这么简单。 她忘了自己的命数,无论谁和自己沾上关系都会被拖累,爹娘是这样,哥哥们是这样,现在师父是这样,墨子扬,绿铃,温丰予也是这样。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为了这一件神器已经死了三个人了,如今十六件全部解开了封印放在一起,便是毁天灭地的力量。如此重的担子,自己如何挑得动。 时间紧迫,以她的力量想要将所有的重新封印最起码得好多天去了。 但是所有的神器聚在一处实在太危险,因为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锁妖塔的封印解除所以也没办法避免,有可能随便一个激化就会产生可怕的后果。 所以她动作一定要快,救醒了师父之后赶快将神器上交,任凭他处置发落。 摸了摸小白,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还好有你一直陪着我。 小白轻轻磨蹭着她,低声安慰。 傅小七打起精神,利用昆仑镜便准备回天灵派,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或许神器被盗已经被发现,天灵派全面戒备,或者师父已经醒来,会狠狠的处置她。 但当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君墨的房间里,却发现君墨已经不在那儿了。 糟糕!果然已经醒了么! 观微天灵派,却发现一切如往常一样。 看来神器被盗之事大家还不知道,师父没有惊动大家。 可是师父到哪里去了呢? 傅小七恐慌起来。 立马探寻君墨的踪迹,无奈却被法力挡回久寻不见。心里不由得万分焦灼。 千辛万苦寻得女娲石,怎料师父却又不见了!? 定下神来,告诉自己别慌,师父不可能平白无故失踪的。天灵派一切正常就说明不是有人来通报何事发现不对将他救醒,而是师父自己醒的。他醒来之后首先想的定是找回自己找回神器。那么……那么他定是出去寻自己去了。 糟了! 傅小七反应过来,突然明白了蓝雨澜风当时异常的举动。连忙再取出昆仑镜又回到了东海海底蓝雨澜风的水晶宫里。 蓝雨澜风望着去而复返的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吃惊。右手玩弄着两颗像是石头一样的白色的东西,交替向上抛起又接住,两相撞击,发出清脆又空灵的声音,十分好听。 “那么快就回来了啊,是想通了改变主意打算加入我们了?还是愿意把神器交出来做交易?” “我师父在哪?”傅小七冰冷的问道。 “哟哟哟,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蓝雨澜风奸诈的笑容像极了春秋不败。 “别阴阳怪气的跟我说话!再问一遍我师父在哪?”再一眨眼傅小七已利用昆仑镜到了蓝雨澜风面前,拔剑架在了她脖子上。 蓝雨澜风丝毫不惧也不躲不反击的看着怒气冲天的傅小七。刚遭遇长白山之变,又经历墨子扬之死,最后关头师父又不见了。她再无任何冷静理智可言,只想快些救出君墨。 “你还真是在意你师父啊,为了他竟然连神器都敢偷。他也不赖,舍身救你不说,中了剧毒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到东海来寻你。如此的师徒情深,真是叫我都感动了啊……”她语气里几许嘲笑,又似乎包含了一些同情和无奈。 “我师父呢?他现在怎么样了?!”傅小七紧张又气极的看着她,剑在她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蓝雨澜风只是笑:“他能有什么事,只是真气用尽又剧毒发作晕过去了而已。不过我真是没想到,他今时今日这个样子,尽然还有能力伤得了我一千妖兵。不过毒也发作的更快了,本来以他的天人之姿还可以勉强撑个十天半个月的,经此一战,他已完全失去意识,再不会醒来,残留的气力,怕是也最多只能活一天了。” 因为在场的只有蓝雨澜风,小白和傅小七三人,都知道君墨中毒之事,并且是事件参与者,蓝雨澜风发现自己能说出来的多了许多。 原来蓝凌阁的禁言术,是专门针对不知道那件事情的人而言。那么是不是还能有什么破绽可寻呢? “你知道的我不想为难你,这世上会有谁愿意跟君墨作对呢?我想要的只是神器!你既然已经回去发现君墨不在,就说明你已经收集到全部神器取得女娲石了,实在是太好了,真是半点都没让我失望啊!真想不到你小小一个人,竟比得过妖魔二界的千军万马了。” “所以你才突然肯把玄天伞给我的是么?因为你知道既然师父在你手中,我迟早会回来找你的!” “是啊,如果说玄天伞还不够换你那么多神器的话,君墨总够了吧?” 傅小七面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自己竟会两次栽在她的手上。 “不可能。”傅小七摇头,可是微微颤抖的语气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蓝雨澜风涂的血红的指甲轻轻划过傅小七的脸,魅惑的声音轻轻说着:“傻孩子,不要再苦苦挣扎了,神器重要还是师父重要,从你决定盗神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 师父是比神器重要,比自己重要,比世上的一切都重要!可是天下的苍生呢?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如果锁妖塔的封印破除,那自己害死和连累的就不止是三个人! 师父要是知道,自己为了他祸及六界,肯定是宁愿死都不会让她这么做的。 傅小七心乱如麻,突然感觉眼前微微有些模糊,连忙一掌打在蓝雨澜风身上,自己退开了几步。 “别妄想迷惑我心神!我再也不会吃你那套了!”若不是她当初轻信,又怎么会害得师父中毒。 傅小七越想越内疚,一定要救出师父,可是绝不能用神器来换。 “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已经打发旷野天去拖住魔君了,所以你别想着借他来压我让我交出君墨。第二,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好好的想仔细的想,因为你师父就快要撑不住了!” 傅小七双手结印,飞快的使出摄魂术,同时催泪铃的声音在空中清脆奏响,急促的响个不停。 蓝雨澜风面色苍白的紧咬着牙大笑了起来:“你别白费力气了,我早知道你会来这招,所以就连我也不知道现在君墨被藏在哪了!” “我不信!” 傅小七双目赤红的退了两步,仍是不肯罢休。她虽然摄魂术还比不上蓝雨澜风,但是因为加上有催泪铃的作用,法力增强了数倍。 蓝雨澜风一直死死抵抗,终于还是心神被掳,身子瘫倒下去,鱼尾痛苦的扭动。眸子瞬间变成全蓝色,不见了眼白。仰起头来仰天悲戚的长啸一声,犹如世上最动人的天籁哀歌。 然后傅小七就看见她的泪水一颗颗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散落成一地明晃晃的珠子。 鲛人泪,世上最价值连城的宝贝。多少人为了它将鲛人囚禁虐待,可是致死他们都不肯流下一滴。可是此刻蓝雨澜风的泪却仿佛下雨一样,璀璨夺目的汇作天上的银河。 傅小七从未见过有谁在催泪铃下流过如此多的泪水,这个人的心里,到底又隐藏了多少的悲苦? 她心一软,欲停下来,突然又想到师父。连忙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心软,更不能被毒蛇的眼泪所迷惑。她咬咬牙继续更深一步的摧垮她的心房。 “我师父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快说!” 蓝雨澜风头一痛,在地上翻滚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 “那谁知道?!” “我,我只是对手下说,随便找个人把君墨藏起来,不用回禀我,然后便把那人给杀了。” “你……你说什么?”傅小七惊得退了两步。 蓝雨澜风一边哭一边笑:“哈哈哈,我说除非看见天空变作紫色,海水向天倒流,就永远别把君墨带出来。” “什么意思?”什么东西在心中啪的一声断掉。 “就是说除非锁妖塔的封印破除,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你师父了……” 傅小七怒目圆睁,紧紧握拳,蓝雨澜风一声惨叫,双手抱头在地上胡乱翻滚着,神智完全错乱,一面厉声大骂一面又发出阴阴测测叫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这天是什么天?!仙是什么仙?!既然天待我不公,我就乱了你天下,既然仙待我不仁,我就灭了你仙界!” 骂完了突然又痛苦的蜷缩起身子低泣起来,“若不是为我你依旧是高高在上驰骋六界的战神,若不是为我你不会众叛亲离与整个仙界为敌,若不是为我你不会被除仙籍废仙身逐到蛮荒去!我一开始接近你只是为了得到神器而已啊!明明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何苦对我那么好?!!何苦啊?!!等着我……等着我……撑下去,我一定会去救你……” 蓝雨澜风的痛苦嘶喊声伴随泪珠硬生生的刺破傅小七的心,那种入骨的疼痛伴随着一阵阵窒息。 原来她就是…… 原来她这般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夺取神器放妖神出世,同自己一样也只是为了救自己爱的人而已! 第181章 师尊的眼泪(138) 傅小七停了铃声和摄魂术,呆呆退了两步,再下不下手去。仰天一声悲戚的嘶吼,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惊心。直飞出水晶宫,冲破海面,飞到空中。俯视着茫茫三千里碧海,心头只有满满的牵挂和忧心。 时间有限,任凭她再怎么藏,也藏不到太远的地方。 今天她就把整个东海翻个个,就不行找不到师父的藏身之处!! 傅小七闭上眼睛,双手使劲向外推去,顿时风云变色,海上卷起滔天巨浪。 “小七!不要这样!” 小白在她耳朵里拼命喊着,想要阻止她。 可是此时傅小七已经忧心成狂,哪里还听得进去半句。 海底深处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波浪一层层扑卷,傅小七借着浮沉珠的力量,耗费巨大心神开始一寸寸搜寻君墨。 海底顿时乱作一团,龙宫里更是以为定海神针出了什么问题,见到有人在兴风作浪,不多时便有大堆虾兵蟹将出现,无奈都近不了她的身。 龙王认出来了那个在空中仿佛入魔了一般搅得整个东海天翻地覆的人竟然是群仙宴上见过的灵上天尊的弟子傅小七,而且神器在手,几乎无人奈何得了她。 再这么下去,怕是龙宫都得塌了,于是连忙传信到天灵派和整个仙界。 蓝雨澜风好半天才在摇晃的水晶宫里恢复神智,见周围海水仿佛沸腾了一般浑浊不堪。知道傅小七想干什么,不由得有些愣了。 痴儿痴儿,这世上竟有比她还傻的人。 可是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心里有半分柔软或者可怜她的地方,这世上除了他没有人和她相干,就算全部死绝了又怎样! 至于君墨,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交给她的。而且现在,就算她想交也不可能了。 除非锁妖塔的封印被破除—— 现在,她只需要再做一件事情,妖神就可以出来了。 蓝雨澜风得意的笑,若不是她有事先探知过君墨的记忆最隐秘的深处,也不会发现事情原来竟这么容易。 但是他的记忆好像有一处被傅小七封印住了,咒印力量十分强大,牢不可破。 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没用,只好放弃。 但到底是什么,需要傅小七耗费如此大的法力去隐瞒和保护的,她倒是十分的好奇。 蓝雨澜风飞上海面,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漫天的晚霞,血一样的背景映衬着傅小七血一样的眸子。 四周海面上空密密麻麻全是人,几乎都是收到传信匆忙从各处赶来的群仙还有妄图阻止她的天兵天将。 她利用浮沉珠在东海肆虐寻人,又利用伏羲琴和盘古斧等对战妄图拿下她的天兵,怀揣十六件神器之事已经完全暴露,浩劫将至,几乎整个仙界的人都陆陆续续赶来,却无人可以拿下她。傅小七早已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只是疯狂的寻找着君墨。 再拖下去,师父就会烟消云散了! 世尊也都到了,看着傅小七发狂的样子,却又不知道出了何事。 “找到天尊了么?” “到处都找不到。” 陌上阡摇头,担心着傅小七,也担心着小白。 轻舞有些惊恐又暗自开心的望着傅小七,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她知道她这回算是真的完了。 玉莲一直大声的向傅小七喊着,可是无论他们说什么,傅小七都仿佛听不到。 “君墨的神器都在她的手里,莫非……” “不会的。” 紫陌打断诘摩的话,“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小七都不会对师兄怎么样。或许是师兄的毒……” “我就知道收这个丫头进长留是个天大的错误!狼子野心的做了掌门弟子原来竟是意图神器,如今杀了温丰予齐集了十六件神器,看来锁妖塔封印破除已经无法避免了。” 紫陌一改往常漫不经心的模样,严肃的看着他:“师兄你言之过早,没有证据说温丰予就是小七杀的。我们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她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知道。” “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天煞的灾星。人若不是她杀的,东皇钟怎么会在她手上?若不是为了破除封印,她集齐神器做什么?当初仙剑大会上就对同门动了杀机,这样的弟子早就该逐出门去,亏得你和君墨一直护着她。” “原来你知道了。” “你以为有什么瞒得过我眼睛?只是如何管教弟子是做师父的事,我不想老是为了个小小的傅小七,弄得我跟君墨之间嫌隙更深。只是这回,我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该死,到底人跑哪去了?”诘摩紧皱的眉头恶狠狠的的望着远处的傅小七,低低骂了一句。 紫陌知道那是他在为君墨担心。 至从知道君墨中了神农鼎的剧毒以来,他虽表面上不闻不问,暗地里却想尽办法,心都快操碎了。 紫陌低低叹一口气,看着傅小七几乎把整个东海从海面到海底翻了过来。却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 周围众仙都是一副焦急和忧心神情,隐隐都已预知到了,妖神就要出世,大劫将至,六界即将大乱。可是他们如今却眼睁睁看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人越来越多,除了先后赶来的仙,还有许多妖魔也陆续赶来。密密麻麻布满了东海上空,只是此刻彼此都已无心争斗,直直的望着傅小七,静观事态发展。然而和仙人们的心态不同,妖魔们都显得兴奋而期待。他们等待了数千年的时刻啊,就快要到来了。 慢慢的到了半夜,月亮慢慢从海上爬了上来。 就听到傅小七一声惊喜的呼喊:“找到了!”说着刹那间,便利用昆仑镜消失了踪迹。 海底并不是漆黑一片,从海里仰望海面,就如同在大地上仰望天空,蔚蓝无边,神秘高远。而那些闪着荧光慌乱游窜的七色鱼儿是四处散落的星子。 海底波浪依旧未平,神器威力太过巨大,傅小七却不顾自身力量一再过度操纵和使用,明明早就精疲力竭,却不知怎的一直撑到了这个时候。 她在海底急速穿行,波浪里努力向心中感受到的那团温暖光亮靠近。 心弦一直绷得紧紧的,像是马上要断掉。 直到进入被水草掩映的岩洞中,水被隔绝在洞外面,洞内布置简单,四周壁上的夜明珠幽幽发着光。但更大的光晕是从正中央的巨大贝壳中散发而出。 心提到嗓子眼,看着贝壳仿如呼吸一般轻轻闭合着,光芒忽隐忽现。 “师父……”傅小七扑到贝壳边缘望着里面,腿一软跪了下去。激动得嘴唇颤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君墨闭着眼,安静的躺在贝壳中,脸色苍白如雪,眼睫上凝结了薄薄的一层霜,神情依旧冰冷淡漠。犹如化作一座冰雕,早已没有了半点气息。 明明才分隔几日,却似乎已千年万年。 傅小七望着他的脸,心慢慢回落,突然觉得平静镇定起来。只要师父还在,只要师父好好的,她就什么也不怕。 “师父……”她又低低唤了一声,似乎想要唤他睁开眼睛,似乎又怕惊扰了睡梦中的神祗。 可是她的时间,不多了—— 傅小七望了望周围,海底乱做一团,小妖们都四散而逃,故而这儿也没了个人看守。可是八荒的仙魔都在外面,很快就会找到这来。 她知道师父一旦醒来,依照天灵派的门规,等着她的就算不是魂飞魄散的极刑,也很难逃过一死。 她不惧等着她的可怕惩处,可是却无法承受师父的再次盛怒。 多想能就这样,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永远永远…… “小七,赶快,一会就要有人找来了……”小白在她耳朵里催促。 傅小七低下头去,用力握住了君墨冰冷的手,回忆起冰雪中二人携手前行时的简单快乐,忍不住心中酸楚。虽知道自己再难过也流不出泪来,还是仰天闭上了眼睛。 拿出女娲石,贴在颊上,轻轻念了一声:“墨子扬……” 女娲石发出巨大的光芒,从海底岩洞直直穿透海面射向苍穹,引得海面上万人惊恐。 君墨身子慢慢浮到半空中,流碎如银的光一点点凝聚,他仙身未灭,剧毒很快肃清,仙力慢慢回复。 “师父……”傅小七惊喜的将慢慢落下的他抱在怀中,不顾已经虚弱到不行的身体使劲的向他输入内力。 看着君墨剧毒终于得解,一切慢慢恢复正常,或许再过一会就能醒过来了。傅小七欢喜的紧紧握着他的手。 “小白,墨子扬呢?有没有办法可以救他?他虽然是女娲石的一块,可是已经有了独立的思想,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将他从女娲石里脱离出来了么?” 小白刚想摇头,突然听得洞外传来一个声音。 “有。” 蓝雨澜风从洞外游了进来,眼睛里闪耀着一种莫名奇怪的兴奋光芒。 傅小七警觉的站起身来,取出轩辕剑。 “你很快。” “那当然,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巢穴。找起来自然比别人快。不过其他人也都快到了。我劝你还是趁着手里有昆仑镜赶快逃吧。” “我不逃,我要等师父醒过来,亲自向他领罪。” “领罪?你以为你是为了他解毒才盗神器的,他便会心软或者内疚,大发慈悲不处置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为谁解毒了?我奉魔君之命拜入天灵派门下,从一开始就打算偷了神器来破除封印罢了。”傅小七冷冷的看着她。 第182章 师尊的眼泪(139) 蓝雨澜风震住了,久久不说话,然后仰天大笑起来。 “原来你打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死都不对他说实话对么?傻不傻,你以为这样他便能依旧活得轻松自在?” 傅小七看着君墨:“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然后掏出玄天伞扔还给她:“这是我先前借用的伞,麻烦你还给你们魔君,另外帮我说声谢谢。” 蓝雨澜风心里哀叹一声,仙界之中也有这样的人么,怪不得魔君会如此喜欢她。虽然心中略有不忍,但是为了他,她管不得那么多了。 “你不是想救那个谁么?” 傅小七身子一震:“是又怎样?” 小七一遍遍告诫自己,这女子实在是太过诡计多端,千万不可轻信。 但是从她说有开始,心里已不由得燃烧起希望。 “我真是没想到女娲石的碎片居然化作了人形了啊,你知道女娲石究竟是怎么碎的么?” ……你忘了女娲石是怎么碎的了么? 墨子扬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他们为什么都问这个问题?怎么碎的她怎么会知道,六界全书上又没有写。各种古籍上对于上古的事也都一笔带过。 “不知道就算了。”蓝雨澜风低头一笑,心中窃喜,看来她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要把他从女娲石里分离出来非常简单,只需要你的一滴血就可以了。” 傅小七心头一喜,小白连在耳朵里连忙叮嘱道:“丝毫没有依据的事情,小七,不要随便信她。” 傅小七紧皱起眉头,脑海里一时风起云涌。 蓝雨澜风看看自己的指甲,轻轻吹了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说道:“你没有多少时间考虑了,他们马上就到了,到时候神器全部被搜走,你就再也救不了那个人了。” 傅小七紧张的额头上沁出汗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血可以救他,如果那么容易的话,墨子扬之前为什么不对自己说,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可是自己的血似乎又的确有非常多的作用,如果不试一下的话,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甘心,更不会原谅自己。 不行,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了,墨子扬是为了自己才牺牲的,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小七!”小白看着蓝雨澜风兴奋诡异的表情心头涌起巨大的恐慌。 可是傅小七已经不管不顾的把血洒在了女娲石上。 顿时天崩地裂一般,四周剧烈摇动起来。 傅小七感觉到十几件神器一起在她墟鼎中一起嘶鸣,发出剧烈的金石撞击声。 头痛欲裂中她把神器取了出来。顿时十六件神器飞快的向上飞了出去。 “糟了!”傅小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预感到大事不妙。 却见蓝雨澜风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哭,诡异恐怖到了极点。 “一百年啊!我等了一百年啊!哈哈哈哈!” “怎么回事?”傅小七慌乱起来,抱起君墨从及即将坍塌的岩洞里飞了出去。周围海水浑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海底似乎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岩浆慢慢渗了出来,整个东海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傅小七一把抓住蓝雨澜风,却见她疯了一般猩红着眼睛看着傅小七。 “封印破了!魔王之子出世了!哈哈哈哈!没想到需要连续几天才能解开的最后封印,居然只需要靠你的一滴血就解开了!!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这个天下是我们的了!” 傅小七大脑嗡的一声巨响,然后变得一片空白:“你说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只是救墨子扬而已!你骗我!你骗我!你又骗我!!” 蓝雨澜风笑望着她:“我骗你?我感激你还来不急,你说的墨子扬早就已经没了,烟消云散,无论什么方法都找不回来了,哈哈哈!你的血不过是用来解开锁妖塔的最后一道封印的,封印一解,魔王之子就要出世了。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拦!” 傅小七使劲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只是一滴血,只是一滴血而已……怎么会……”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么?不过想想也对,你不知道你是谁,这世上也没人知道,唯一知道的人,只有君墨。若不是我在他昏迷的时候想探知一些仙界的机密看了他的回忆。那么我也不会知道……”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什么?”傅小七觉得头剧痛无比。 蓝雨澜风脸凑近她,缓而低的声音笑着说:“魔王之子是由你和众神合力封印,女娲石是因你而碎,合着你的血肉化做千万片去修补滋养这片大地。傅小七啊傅小七,你可是这世上,最后一个上神啊……” 傅小七身子摇晃了两下就要往下沉去,可是手中君墨的重量让她告诉自己努力撑下去,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最喜欢骗人!不要听!她说的都是假的! 小白也惊得呆住了。 此时十六件神器出现在东海的上空,漆黑的夜空瞬间变做妖异的深紫色,海水逆天而流向十六件神器围成的巨大漆黑空洞,在海天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水柱,犹如龙卷风一般将周围的空气和海水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四野八荒的妖魔鬼怪都感受到了魔王之子的躁动,纷纷发生暴乱,为祸人间。 四处天灾,地震,火山不断,死伤无数,而这仅仅是前兆而已。 东海上空乱作一团,仙人无不惊慌失措,妖魔则欢呼雀跃。诘摩等人都不由得一声长叹,还是来不急了。 这时煦炀和不败等人帅大军赶来,仙魔对峙,一触即发,眼看又难逃一场厮杀。 傅小七不知是埋怨自己笨好,还是怪自己太没用,居然一次又一次的被她骗。想要杀她都已经被打击得没有力气了。 “你知道自己的血为什么有这么多作用了吧?也知道为什么神器总是和你脱不了干系,冥冥中会被你集齐?我还一直很奇怪你和身中剧毒的君墨怎么可能从神农鼎中逃出来,还丝毫不被我真火所伤……” 傅小七耳朵里嗡嗡的响着听不清楚。原来师父已经知道了,却什么也没说,又或者自己是神还是人,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区别?只是自己神身降世,却总是引得周遭多灾多难,如今连魔王之子都放出来了。如果真是神,那也是大衰神吧! 傅小七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她无法想象上古一战到底都发生过什么,又到底有多凄惨壮烈,才会几乎毁灭了整个神族,独留自己,一丝形神未灭,游荡千年,终于有一日汇聚灵气,得而转生人间。 然而自己的再次出现,不过代表了另一个毁天灭地的浩劫。 而这一次,又还有谁能有那样的力量再次将魔王之子封印? 傅小七抱着君墨,埋头在他胸前低泣起来。感觉到他的微微动作,知道是魔王之子要出世,到处涌现的邪气惊动了他,他就要醒过来了。 “小七,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小白怕她做傻事,连忙低声安慰着,“这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想救尊上,想救墨子扬而已。魔王之子出世是迟早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啊!你不要太自责了!既然以前可以封印一次,那么就肯定还能再次封印的!” 傅小七迷茫的看着君墨,轻笑一声:“师父总是说,错了就是错了,不管做错的理由是什么。我虽力量有限,可是会尽我所能的去补救的,师父,你要原谅小七啊!” 傅小七抱着君墨奋力向上飞去,突然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君墨?”许多人都在海底搜寻傅小七的踪迹,夏薰靠着嗅觉极其灵敏的金丝鱼,在海底寻着越发浓重的香气找到了傅小七。却没想到君墨也在。 “君墨他怎么了?” 傅小七抬头看到夏薰一脸的诧愕和忧心,努力微笑着摇头:“师父中了蓝雨澜风神农鼎的毒,多亏紫薰姐姐从蓝雨澜风那盗得她事先和毒同时炼制出来的解药,替师父解了毒。小七完成魔君交代的任务,收集完十六件神器,魔王之子即将出世。” 夏薰一脸惊恐的摇头:“小七你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傅小七把依旧昏睡中的君墨猛的塞到她怀里。 “拜托姐姐照顾好我师父,他若问就按刚刚说的那样告诉他。姐姐明白我的意思的。” “可是……”夏薰扯住她,“你要去哪里?” “我去弥补我犯的错,紫薰姐姐,算小七求求你,一定要这么告诉师父。” 傅小七的眼睛里是她不忍拒绝的托付与信任。 “小白你也留在这里。”傅小七把小白从耳朵里抓了出来放在夏薰的肩上。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小白知道她想干什么,一面哭一面踢打着抱着她的手指又抓又咬。 傅小七施了一个摄魂术,它立马晕了过去。 “小七!”夏薰没来由的觉得恐慌,傅小七依旧小小的身子,可是那样完全跟她的外表不搭调的眼神叫她心里完全没底。 傅小七安慰她的笑,心痛得身体都快要缩成一团。 紧紧握住君墨的手,怎么都舍不得放开,终于还是狠下心,转身向海面冲了出去。 她自己的过,她自己来弥补,哪怕是粉身碎骨。 第183章 师尊的眼泪(140) 陌上阡,煦炀等人眼看着傅小七从海底飞了上来。没有人知道刚刚究竟在海底都发生了什么。 而魔王之子又是如何破除锁妖塔封印出世的。 傅小七看着紫色的天空,四方的妖气邪气腥气瘴气污浊之气全部向那十六件神器形成的巨大空洞中涌去。海上巨浪一波接一波,空中电光闪烁,雷声轰鸣。 “将那个孽障拿下!” 诘摩望着傅小七大怒道。 守了那么久,魔王之子居然还是被她放出了出来,这难道就叫天命么? 群仙一个个都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正要上前,煦炀手一挥,妖魔将其全部拦住。 “小七!”“小家伙!” 傅小七不知道有多少声音在唤她。 缓缓环顾一周,看了看那些熟悉的面孔和这一片混沌,风云变色的周天。然后光一般迅速的向那黑洞穿了过去。 海底深处,君墨依旧安静的漂浮着,衣袂随着水流轻轻鼓动,周身一片祥和的光晕,犹如躺在巨大的水晶棺中。 夏薰在一旁看着他,目光里全是哀伤。 源源不断的向他输入内力,只盼着他赶快醒过来。 而自己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点了。 想到自己觉得越发可悲起来,小七虽然只是个孩子,可是却可以为了君墨付出那么多。而自己这百些年除了自怨自艾,自甘堕落,还会什么呢? 她和傅小七一样爱着君墨,可是她的心里有了君墨的那一刻就再容不下别的东西了,仙界、众生、天下,在她心里便再也无关紧要了。妖神出世不出世,与她何干?六界涂炭,与她何干?可是小七爱君墨,也爱了他所爱的天下苍生。关心他,所以关心了他所关心的一切。 自己被爱欲所蒙,一直在痛苦里挣扎,她却从不奢求回报,只求他一个安好。 与她相比,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原来自己才是个不懂爱的孩子。 夏薰痴痴的看着君墨,其实很希望他永远不要醒来,她就可以永远这么看着他。可是为何小七就可以爱得那样无声无怨尤,她的爱就这样自私呢? 君墨终于悠悠转醒,夏薰赶忙擦掉眼角的泪。 “小七!”他睁开眼一坐而起,看到的却是多年未见的夏薰。 夏薰看着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紫薰?你怎么在这……”好像沉睡了太久太久,很多事情仿佛都记不得了。 夏薰看着君墨依旧冰凉淡漠的脸,努力想笑,想像曾经幻想过千万遍一样,重逢时将最美的笑容绽放在他的面前,可是此刻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些年她为他吃了多少苦,那个孩子又为他吃了多少的苦……那个孩子,比她还傻! “怎么回事?我的毒……”君墨一运内力,惊奇的发现剧毒已经全解了。这怎么可能? “小七呢?神器呢?”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多,他心紧绷起来。 “来不急了……”夏薰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来不急了?”君墨眉头一皱,观微海面,天空一片妖异的紫色,日月惨白的挂在天上。十六件神器封印已解,在空中释放和集聚着惊天动地的力量,巨浪滔天,风起云涌。海面上空密密麻麻全是人,都在无可奈何的静观事态发展。 君墨心头一凉:“是小七解开的封印么?” 他一字一句的问,六界之中如今有这个能力的,怕只有她一人。 夏薰仍然看不出君墨的情绪,就算到了这个时刻,他依旧沉着冷静。 “是。”她咬着牙说。 “为什么我的毒会解了?” “你中了蓝雨澜风神农鼎的剧毒,还好她事先有一起炼制过一份解药。小七找到我,求我帮忙救你。于是我们联手用计从蓝雨澜风那里取得了解药,这才解了你的剧毒。” 夏薰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照着傅小七跟她说的那样说了,只因为她们俩都太了解君墨的为人。 君墨冰冷的眸子,让夏薰心里完全没底,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为什么要盗取神器,放妖神出世?” 当初发现小七是神的事,他谁也没说,就是怕妖魔知道了利用她解开封印,更怕师兄他们知道会杀了她。 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都是为了你啊!夏薰好想这么说,可是终于还是忍住:“她是多年前奉煦炀的命令混入你门下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寻机会,夺取神器。” 君墨拂袖转身:“一派胡言!我收小七进门的时候会不清楚她的背景么?她和煦炀明明是之后才结识的!” “原来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君墨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冰。他怎么会不知道傅小七那点小秘密,例如有时候跑出去跟煦炀见面,时常和司马轩通信。虽然二人都不是正道中人,可是也不算大奸大恶之辈。小七跟他们有此缘分,他做师父的没必要连这些都干涉。 “你对她倒是宽容。”夏薰轻叹一声,“连长留门规都不顾了。那可能就是之后二人慢慢谋划的吧,我们魔君很喜欢她,我想这你肯定也知道……” “够了!”君墨冷面道。 她想说什么,想说小七和煦炀有私情么? “小七现在人在哪?”他刚刚迷蒙中似乎有听见过小七的声音。右手手心里,还莫名的依稀觉得熟悉而温暖。那一缕悲伤一丝绝望还有深深的眷念之情,依旧若有若无的萦绕在他指尖,四散不开。 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想找到她好好问个清楚。除非她亲口承认,别人说什么他一概不信。可是为何仙力几乎都已完全恢复,观微依旧到处都找不到她?她到底又藏哪去了? 夏薰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依旧昏睡中的小白递给他。 君墨看见小白心头陡然一惊,小七不管走到哪几乎都带着它的。 “她……人呢?” “怕你处罚她,躲起来了吧。”夏薰转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挣扎。 锁妖塔封印已破,魔王之子出世,小七失踪,君墨眉头锁得更深了。不过现在,众仙不能群龙无首,先解决妖神出世的事再说。 君墨准备离开,看着她低声道:“谢谢你……” 夏薰心酸的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你不要谢我……不要谢我……不是我,不是……” “你跟我回去吧?”君墨突然问道。 夏薰苦笑着摇头:“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现在连妖魔都不如。 君墨回头看她一眼,与百年前一样,依旧没有半分温度。 夏薰看着他的背影飞向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喃喃自语道:“若是你百年前来寻我,若是你当时对我说这话……可是终归,你连我堕仙的原因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对你而言,连你长留门下随便一个弟子都不如吧。对他们你还有一丝责任,对我,你只当路人而已。君墨啊君墨,你知不知道看似心怀众生的你,才是九天之下最无情的仙。你知不知道,只有关于小七的事情,你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她若知道自己在你心底的这一点不同,却是死也瞑目了……” 煦炀已经尝试过无数次的想进入神器的墟洞中把傅小七救出来。 无奈全部被巨大的力量弹了回来,却又怎么都想不通她又是怎么能够进去的。 神器已经在天空中吐纳风云整整一天了,仙魔二界的人几乎都来齐了。 司马轩赶到,依旧是独自一人。 于是仙界,妖魔界,围绕在神器周围。各怀心思,却又都只能按兵不动。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妖神何时出世这个问题上。 妖魔自然是急不可耐的坐等其成便可,人仙两界随着时间推移却是越来越焦躁不安。要紧关头,君墨却不在,众仙只好望着诘摩,盼着他做出决定赶快下命令。 趁着魔王之子的元神尚未复苏和完全成形,现在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若真等他脱离雏形,从神器中出来,就真的只能生灵涂炭了。 “师兄?”紫陌望着他,诘摩始终紧皱着眉头,加上脸上的伤疤,更显得可怖。 “我察觉到君墨的气息了,再等等。” “二师兄他没事?”紫陌惊喜道,突然心就轻松了大半。 司马轩得知傅小七进入墟洞里面,也是心头一惊。 如今魔王之子也因小七即将出世,她心里肯定痛苦自责到了极点。 想要凭一己之力进入墟洞重新封印魔王之子,或者哪怕同归于尽也是完全可以想到的。 司马轩长长的叹一口气,望着上空。 他痛恨自己的身份,更痛恨自己知道再多,却永远只能当一个旁观者的无可奈何。 可是心里却又始终抱着殷殷的希望,小七从来都没有让他失望过。相信这次也一定可以! 就在此时,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从海中盘旋急飞而上,海浪随着他一层又一层在海天之间掀起细长的银柱,一直升到最高空。 君墨就站在水柱上,俯视众生。衣袂飘扬,表情肃然中更显得神圣高不可侵。冰冷的眸子扫过众人,妖魔无不腿软,仙人无不臣服。 “天尊——” 众人欢呼,之前心底笼罩的绝望和恐惧的阴霾一扫而光。 白衣翩翩的他,犹如一道光将紫色的妖异天空照亮。 第184章 师尊的眼泪(141) “师弟,你的毒?”诘摩传音问他。 “已经得解,没有大碍了。” 君墨看着墟洞,开口道:“封印虽解,魔王之子即将出世,但是解除的只是十六件神器中的魔王之力,魔王之子尚未得实体。承载如此巨大的力量,最起码还要二十一个日夜,才能正式成形。众仙联手就算毁不了墟洞,也一定能大伤他元神,推迟他出世之日。” 君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下面一片附和之声。 妖魔却开始有些慌乱了。 “众仙听我号令,擎天飞真火,八卦旱风雷,东西南北再布四个焚星破日阵。” 一时间空中剑芒飞掠,缭乱人眼。妖魔乱作一片,缩小圈子,将十六件神器环环围绕,手持利刃,面向众仙。 司马轩大惊失色,知道君墨想要硬来,就算墟洞不坍塌,也能伤了魔王之子正在成长复苏的雏体。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虽然有一定可行性,但是傅小七还在里面!这可如何是好! 左右为难之下,他还是一挥手,下令保护神器。 看着他们蓝凌阁突然反戈,兵将纷纷与妖魔站做一排,将神器围了个结实。 诘摩心有不悦:“阁主,你这又是为何?难不成你这次来也是为了保魔王之子出世的?要知道魔王之子肆虐,首当其冲受害的便是人间界!你们蓝凌阁世代守护着人界,也不想人间生灵涂炭吧。” 众兵将也都不解的望着司马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司马轩心乱如麻,一脸担忧的看向君墨:“可是天尊,小七也在里面!” 君墨脸色微微变了变,望向紫陌和诘摩,诘摩不屑的冷哼一声,紫陌皱着眉轻轻点了点头。 君墨未待沉思便冰冷说道:“那又如何,这魔王之子难道不是她放出来的么?就是死千次万次也不足以抵她的罪过。”说着大手一挥。 “你敢!” 煦炀双目红得耀眼,又带几分血腥。 往君墨身前一拦,长剑出手,杀气震天。乱发不断拂过他绝世的容颜,在场的人,无不被其虏获失神。 君墨想起夏薰刚刚说的话,想起几次见傅小七和他的搂搂抱抱,心虽不信,却不知为何仍微微有怒火。 “你看我敢不敢。” 君墨冷冷说道。横霜剑出鞘,二人一触即发。 被狂风和扭曲的空间撕扯着,傅小七觉得自己快要四分五裂了。 剧烈的疼痛从身体还有五脏内腑传来,呼吸不到空气,窒息感像丝线将她密密麻麻缠了个结实,她嘴唇苍白,面色发青,头晕目眩,想要呕吐,四周什么也看不清楚,青灰一片中到处是乱舞着的鬼魅妖魂的残肢和碎片,如幻影和破旧的棉絮一般被撕扯,被搅拌。拼命想挣扎,可是那种惊天的力量太过巨大,容不得人丝毫反抗,在一阵阵仿佛鬼哭狼嚎的凄惨破碎的奇怪声响中,傅小七逐渐失去意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四周皆已平静。 身体像躺在软绵绵的云里,温暖舒适。还未待睁开眼睛,她已经感觉到了外面的洁白与光亮。 光线从眼睛的细缝里穿透进来,她什么也看不见,仿佛却又看见了整个世界。那样的感觉就像是身处一个美妙的幻境,她太累太疲倦,沉醉其中,迷迷糊糊的不愿睁开眼醒过来。 可是隐隐约约中似乎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是接下来哭声更大了,切切实实的。 她猛然惊醒睁开眼睛一坐而起打量四周,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墟洞中应该是漆黑一片,烈火焚烧,犹如阿鼻地狱一般。 没想到四周却是柔和的光亮一片,什么也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东西,连自己脚下踏的都仿佛不是实体。只有顶头正当中,隐隐挂了一弯上弦月。 光辉圣洁一片中,目光找不到任何可落脚之处,她很快疲倦的闭上眼睛,否则久了或许会瞎的,就像雪盲。 隐约又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因为没有参照物,所以也分不清方向。傅小七只好继续闭着眼睛,凭直觉慢慢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靠近。 终于那个声音似乎很近了,傅小七睁开眼睛,惊异的看到面前半空中悬浮着一朵巨大的千瓣莲,仿佛冰雕一般玲珑剔透,发出荧荧幽光。 而那个一直在啼哭中的婴儿此刻正赤裸着小小的身子躺在莲心,小手小脚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傅小七心头一震,莫非,这就是魔王之子?可是怎么会是婴儿模样? 不无防备的慢慢腾起身子,飞到莲花上空俯视着那个大约才三四个月大的婴孩。那样清脆大声的啼哭着,哭声中却丝毫没有悲哀,仿佛只是为了宣告自己的存在。 傅小七有些不安了,又略微靠近了些。那孩子小小的,生得粉雕玉琢,可爱得不行。 发现有人在看着他,婴孩止住啼哭,好奇的睁着大而黑的眼睛望着傅小七。眸子似一汪泉水般透明清澈。这世上,也只有婴儿才会有那样纯净无暇的眸子和天真可爱的神色吧。 他嘟起小嘴,咿咿呀呀的咕哝了两句,好像是在和傅小七说话,却又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傅小七的心痒痒的,软软的,好像被云包裹着一样,有些不知所措的皱着眉头,似乎再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婴儿的眼睛看着她,吧哒吧哒的眨着,圆乎乎的身子滚了滚,然后把小的不能再小的手放进嘴巴里吸吮起来。 傅小七小心翼翼的落到莲花上,微微朝他靠近了几步。最后终于蹲在了他旁边,俯身看着他。 婴孩咿咿呀呀哼唧了两句,然后双手抱住小脚放进嘴里。 傅小七忍不住笑了,伸出一个手指轻轻碰了他一下,柔软的温暖的有弹性的,分明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婴孩啊。 他看着傅小七,小脚胡乱踢两下,然后伸出手去抓傅小七脖子上垂下来的吊坠,可惜手太短了够不着,于是又改去抓她垂下来的发丝。 可爱的样子叫傅小七整颗心都融化成水了,再也忍不住的伸出手指去,轻轻的戳了戳他粉粉的胖胖的小脸颊。 婴儿立马抓住她的手指,然后咯吱咯吱的笑了,那样清净无暇的笑容堪比世上最美的图画。 傅小七见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就放到嘴里吸吮起来,痒痒的,也忍不住笑了。轻轻把他抱了起来,小小的身子,软弱无骨一般,捧在手心里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皮肤像牛奶像丝绢般光滑细嫩,手脚不停的挥舞着。 怕他着凉,傅小七脱下轻薄的外衣将他包裹起来,只露了一张小脸在外面。他挣扎着把小手也伸出来,然后触摸着傅小七的脸,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傅小七看着他的小手,小小的,肥肥的,白嫩精细,手背上几个小窝窝,心底涌起莫名的疼爱,张嘴轻轻啃咬一口,他笑得更开心了。 可傅小七却发起愁来,这墟洞没有边际,没有东西,而他是唯一的活物。必定是魔王之子刚形成的雏体。此刻虽然看来只是无害的婴孩,可是一旦成形,到了可以承负巨大的魔王之子之力的时候,就再没有人拦得住他了。 自己来这,不就是为了阻止魔王之子出世么?不趁着他还未恢复力量的时候杀了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他只是个婴儿啊,还什么都不懂。 凭什么就因为背负着巨大的魔王之子之力,便要为自己还没做过的事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傅小七脑海中激烈的斗争着,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往外冒。怀中的孩子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生死正掌握在她的一念之间,仍旧开心的仿佛吃糖一般,抓着她的手指又咬又舔。 看着怀中单纯到一无所知的娃娃,傅小七的心拼命挣扎。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要顾念天下苍生,不可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而留下大祸,而这错本来就是自己造成的,应该由自己解决。 可是魔王之子又怎会生于莲花中?这难道不正说明了万物之始并没有好与坏,善与恶之别么?他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婴儿,怎么能因为可能发生却并未发生,这种不确定的事便判定了他生存的价值呢?人之初,性本善。如果有人耐心引导他走上正途,摒弃杀戮,就像师父教导自己一样好好的教他。说不定六界涂炭的事就根本不会发生了! 那个声音又在说,可是如果不行呢?魔王之子终归是魔王之子,她今日一时不忍放过一人,有朝一日死可能就是千万人。如今六界八荒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她怎么能够冒如此大的险呢? 傅小七闭上眼睛,可是谁又说过,两个人的性命就比一个人重要?千万人的性命就一定比一个人重要。 生命的价值并不是用数量来衡量的啊! 为了救一人而杀一人不对,难道为了救两个人,救千万个人杀一人就一定是对的了么?师父总是告诫她说,重要的是不是一个人的能力,而是他的选择。就算他身负巨大的魔王之子之力又如何?只要他能一心向善,造福苍生大地也说不定啊! 可是那个声音继续争辩,权力导致腐败,能力滋生邪恶。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欲望,能够蔑视天下的力量是绝对生不出至善来,只会滋生邪恶和贪婪之心。怎能用苍生做赌注,押一个注定会输的结局呢? 第185章 师尊的眼泪(142) 不会!不会!傅小七惊恐的摇头,只要有人好好引导,一定不可能是那种结果。怎能在一切尚未成定数之前,就判了一个孩子的死刑呢?她始终相信,人心都是向善的。 她紧紧将孩子抱在怀中,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她连人都没杀过,这样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婴儿,她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既然是她惹出来的乱子,她就负责到底。 她低声喃喃道:“今后,我会像爹娘一样悉心教养你,让你识诗书,知礼仪,辨是非,别善恶,明天理,通古今。你若敢心生半分邪念,我、我便绝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傅小七从腕上取下相伴多年的佛珠套在他的小脚上,抬起头望了望正上方的上弦月。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日星,只有月亮。你就叫小月吧。希望你长大了也能心怀佛心,心怀日月,慈悲众生。千万不要让我有朝一日,因为今天做了这个决定而后悔。” 怀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样,咧开嘴灿烂的笑着,眯起的眼睛弯弯的就像两个月牙儿。 傅小七既然已经下了决心了,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看他不停的把小手能够抓住的一切东西不停往嘴巴里塞。 “小月,你是不是饿了啊?”傅小七有些茫然了,怎么魔王之子也是需要吃东西的么?可是她又不是他亲娘,别说奶水了,她连胸都还基本上没发育了,该拿什么喂给他啊! 突然想起当初在昆仑山上时好像有采摘过一些薲草放在墟鼎里以备肌饿和疲劳时之需。算来自己也好些天没吃东西了,虽已得仙身,不需要再进食,但是心理上还是会有一种饥饿感无法填补。于是取了薲草出来,自己吃一点,然后放在嘴里嚼碎了又喂给小月吃一点。 几乎是立刻就感觉饱了,而且困顿疲倦也都没了。 她逗弄着他玩了许久,然后从墟鼎中取出平常用的灵机琴来,信手抚了一曲给他听。 想到师父剧毒终于得解,她几多欣慰;想到墨子扬,绿铃,温丰予因自己而死又几多痛苦;想到如今师父乃至整个仙界肯定都急着捉拿她这个千古罪人又几多哀怨难平。琴声时喜时悲,想的最多的却依旧是和君墨在一起的朝朝暮暮。 突然察觉到衣角被谁抓住,她低头看,小月居然爬啊爬啊的爬到了她身边,然后仰起头,天真的望着她笑着。 傅小七将他抱在怀中,他伸出小手在她脸上轻轻抓挠着,仿佛要逗她开心一般。 傅小七低下头亲亲他的面颊,知道他灵性于常人何止十倍。 微微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细细看来,他确实比之前长大了许多,速度之快,叫人咂舌。 小月很乖,不哭也不闹,傅小七不论干些什么,他都喜欢缠着她在她身上爬来爬去,或是绕着她爬圈圈。 一丁点大已经学会了撒娇,咿咿呀呀的不停的在傅小七耳边聒噪着,像是不停在跟她说话。总爱抱着傅小七的手指在嘴里啃,傅小七惊异的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长出乳牙了。 或许他开口说话也比别人早许多,傅小七这么想着,就不停的跟他讲故事,教他说话。小月望着她的嘴巴不断开合着,眼睛里逐渐有了更多的神采,似乎是能够听懂了。 经过大致推算,傅小七发现在墟洞中每过一天,小月能长一岁。 如此,只需大约二十天左右,他便能拥有强大而完美足够承载魔王之子之力的实体了。 傅小七微微有些慌张起来,怕时间过得太快,未待她教导了些小月什么,未待他有足够的时间和阅历却弄懂善恶之别,他便要出世面对六界苍生了。 于是更加费尽心思的跟他说话,教他知道更多的东西,为他弹琴,陶冶他的性情。 别的一般小孩开口第一句学会说的话都是妈妈、娘亲,小月第一个会说的词却是“七七……” 一般小孩只会称呼自己的名字,分不清自己的镜像,小月却从很早开始就会说“我”,并有了十分深的自我意识。 一开始傅小七还隐隐有些担忧,但是两三天过去,小月逐渐长大,在她的搀扶下慢慢学会走路。除了比一般孩子聪明伶俐,成长速度快一些之外,并没有别的其他什么不同。 性格带点腼腆,非常听话,从来没发过脾气,或是显得任性。也丝毫没显露出任何暴戾或邪恶的气息。 听到傅小七说到一些人间可怜的悲惨的事,甚至会孩子气的感动或是伤心到哭起来。 傅小七教他识字,教他弹琴,小月几乎是一看就会。不管什么道理,几乎也是一讲就明白,所以教起来非常轻松。 傅小七将墟鼎里带着的书给他看,他只需急快速的从前面翻到后面就全部记住并且学会了。其他的傅小七就挑着有用的东西一点点讲给他听。 怕他觉得枯燥烦闷,便陪他做游戏。但是小月从来都是很耐心的样子,依旧一脸的天真无暇。 二人都不需要吃饭睡觉,活动的空间几乎也都在千瓣莲之上。 傅小七并不避讳的偶尔教他一些道家正派的心法和剑法。觉得这样往好的地方去引导,就好像给大坝开了个口子,有个流泻的地方,总不至于有一天洪水高涨到决堤。完全不让他学不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是行不通的。与其有朝一日突如其来的刺激,可能将他逼上绝境,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知道自己是谁,明白自己的处境,又应该怎样避免。 所以待到他完全懂事了,关于他魔王之子的出生傅小七便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甚至包括自己进入墟洞是为什么,如果他有一天做出为害苍生之事,她会亲手诛杀他。 小月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但是很顺其自然的便接受了。撒娇的抱着她的腰,信誓旦旦道绝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他什么也不想要,只要能永远跟她呆在一起。 傅小七心头一暖,有欣慰有感动还有很多很多莫名复杂的情感。 小月把她当成娘亲一样极端的依赖。比较喜欢听她说她过去生活里一些搞笑的细碎琐事,对练习御剑仙法还有给他说的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倒显得兴致缺缺。 傅小七喜忧参半,喜得是他始终心似琉璃,玲珑剔透,内无瑕秽。忧的是全天下都想要诛杀他,自己却把他教得跟小绵羊一样,心地善良,不愿伤害他人。就算身负魔王之力,却不能保护自己这又该如何是好? 而自己总是长留弟子,为了师父,也为了承担自己的过错,必须回去接受处罚。到那时,没有自己在他身边陪伴他照顾他督导他保护他,他又该如何是好? 小月听见她这么说,第一次面上有了怒色:“不准离开小月!无论如何不准离开!如果你走了,就算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找回来!谁也不准处罚你!谁敢伤害你我就……” 感觉到小月小孩一样说起气话,千瓣莲微微发红发烫,傅小七连忙捂嘴他的嘴,将他抱到怀里搂了个严实。 “记得姐姐叮嘱你的话么?” “记得……”小月低下头去。 “你如果不想要姐姐伤心的话,就尊重姐姐的选择,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轻易伤人。” “七七姐姐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很严厉的处罚姐姐么?” “他是世上最伟大的师父,最厉害的仙人,也是对姐姐最好的人。” “那为什么还……” “因为姐姐做错事了,所以就要接受惩罚。所以小月记住,永远不要做错事,否则姐姐也要打你的屁屁!” 傅小七呵他的痒痒,小月在她怀里笑得前俯后仰,连连求饶。 “姐姐也是对小月最好的人,我也会对姐姐好,小月最喜欢姐姐了。” “姐姐也喜欢小月,会好好照顾保护小月的。” “姐姐我们就在这里好不好,只要有姐姐陪着我,小月宁愿留在这墟洞里,永生永世都不出去,不问世事,不见天日,只要能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傅小七身子一震,看着他依旧幼稚的童颜,却坚定清澈的眼神。他居然、居然肯为了她永远困在这里么?紧紧抱住他,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外面的天下早已容不下他们二人,如果可以永远留在这里,苍生无忧,小月无险,倒也不失为两全其美之事。只是师父,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墟洞之内一片宁静祥和,东海之上却是整个天翻地覆。莫说在海天之间掀起风起云涌的十六件神器一直在有生命般吐纳天地之气。就是紫色天空下数以万计的妖魔仙人魍魉鬼怪也闹得到处都不得安生。 眼看君墨和煦炀二人僵持不下,一触即发,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仙界和魔界法力最强的人若真动起手来,其精彩和壮观程度可想而知。 两方皆无人说话,亦无人敢上前劝阻。唯一为难的是司马轩,被夹在仙与魔,傅小七与魔王之子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始终是挂心着傅小七的,可是毕竟身为阁主,担负的是整个人间界的兴亡,凡事不能再像少年一样任性和自作主张。 他可以毫不犹豫为小七死,可是没权力决定人间界的百姓也同自己一样。 第186章 师尊的眼泪(143) 司马轩在一旁思索了许久,总算得了一妙计。 于是,他的身体突然插入二人之间,面对魔界仙界之尊却毫无半点惧色。 “天尊魔君,且慢动手,若你们二人争斗起来,下面仙魔人妖定然混战一团,死伤无数。这魔王之子还未出世,便先已生灵涂炭了……” 司马轩望向君墨,如若平时他或许胜上煦炀一筹,只是此刻他毒伤刚愈,内力还未恢复完全。鹿死谁手,还未能知。 君墨的眼睛里依旧是冰冷一片毫无情绪,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怒是悲。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他司马轩也完全不知道,看不透,弄不明白的人,那一定就是他长留上仙君墨。 尽管傅小七犯下这么大的错都是为了他,可是却始终不知道傅小七在他心底又有几斤重量。他统领众仙,自然有他的立场,不顾小七死活先要防患魔王之子出世,做法纵然可以理解,但是却不可原谅。 想着小七为他受的委屈和苦楚,司马轩心里积郁难平,也有冲动想把一切全部告知于他。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 可是想到小七瞒住他的用心良苦,只能忍住不说。 君墨眼睛不看他也不看煦炀,望着那旋转不停的十六件神器形成的巨大墟洞入口。 “你说怎么办?”那样肯定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在询问,仿佛早就知道司马轩会出来阻拦一般。 司马轩微微怔了怔,随即笑了。他以为他站得高,于六界之外看着这一切,没有什么逃得过他的眼睛,却不知道原来君墨在更高处看着他。 “有办法救小家伙么?”上次太白一役,煦炀已见过他的足智多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轩辕朗也满是希冀的看着他。 司马轩轻轻点头:“这就要看天尊、魔君的了。众所周知,墟洞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子宫,魔王之子完全成形从里面脱离而出的时候便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那个时候如果合众人之力将其击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煦炀沉思道:“但是因为他已得强大的实体,如有失误,或一击不成的话,反将其惹怒,一旦出世,后果不堪设想。况且那时候再救小七就来不急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拖到那时才采取行动。” “魔君稍安勿躁,我说的不是要大家等到二十一天后魔王之子出世的那一刻,那样的话所冒风险的确太大了。魔王之子尚未得实体,就像蛇需要蜕皮一样,其实七天之后的月圆之夜才是他力量真正最弱的时候。若那时能集几界之力,或许能将墟洞打开一丝缝隙,到时……” “到时就能进去,亲自把小家伙救出来?” 煦炀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司马轩点点头:“不光如此……” “说不定还能把魔力未恢复完全尚是雏体的魔王之子制服对么?”君墨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司马轩。 “天尊英明。” 司马轩低下头,嘴角扬起好看的弧线。 “你早知此事,并做好了打算,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担心魔王之子出世,并怂恿小七去盗神器?”君墨骤然冷道。 司马轩身子一震,嘴角扬起的弧线更大了,眯着眼睛笑:“在下不知道天尊是什么意思?” 君墨不再看他,虽然紫薰浅夏说傅小七是和煦炀串通好偷神器的,但是与其说是从来只关心自己容貌,把神器当玩具的煦炀,不如说是深不可见的司马轩更可信一点。 “魔君万万不可!” 旷野天、蓝雨澜风等人在一旁连忙相劝。 好不容易等到魔王之子出世的这一天,生怕他因为一个小丫头让一切功亏一篑。 煦炀思忖着,他既不关心小家伙为什么要盗了神器和向自己借玄天伞放魔王之子出世,也不关心司马轩到底安的什么心,他只想快点把小家伙救出来而已,并且在所不惜。他行事向来率性,不管不顾,只由着自己的喜好。于是立刻就点头答应。 “我不在意跟仙界和人界的人联手,只要可以救出小家伙。” 君墨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神情更加冷峻了。 “魔君!”蓝雨澜风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策划的一切,竟然又要毁到傅小七手里。 不败拦住她使了个眼色要她别急,然后和云翳对望一眼,各自面上都是阴险狡诈的笑,真没想到得来全不废功夫。 于是众人皆看向君墨,君墨冷道:“既然可以减少伤亡那就这样吧。只要可以将魔王之子扼杀在真正出世前,其他的都不重要。” 达成一致后,下面的人总算也停止了对峙,却依旧互相提防的团团围在墟洞周边。 等…… 等七天七夜之后的月圆之夜,决定命运的那一刻的到来。 不管外面如何惊涛骇浪,墟洞里永远是祥和宁静的世外桃源。虽然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丁点大的孩子,可是两人却从未有过孤独寂寞或是度日如年的感觉。 看着小月一点一滴长大,教他走路教他说话,说故事给他听,把自己会的都一一传授给他。和带着糖宝的感觉略有不同,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母亲了。 小月一天长一岁,短短几天,就长得很高了,像个健康正常的六七岁孩子那样喜欢到处跑,喜欢声音软软的跟她撒娇。 “七七,七七……”小月蹦蹦跳跳从后面跳到她背上。 “我说多少遍了,要叫姐姐。” “我喜欢七七。” 小月开心的摊开手,掌心里立马生出一朵血红的蔷薇,傅小七惊异的睁大眼睛。 “送给七七。”小月咧开嘴笑起来,水嘟嘟的脸,水汪汪的眼,可爱得不行。 傅小七无奈的摇头:“姐姐不能碰。” “不会的。”小月指着身下的巨大冰莲,“这个不也是花么?不都没有谢。” “这个不一样……”未待她说完,小月就垫起小小的脚尖把蔷薇插在了她头上。然后眼睁睁看着花迅速的凋谢枯萎。 “为什么?”他嘟起嘴巴不解的捧着死掉的蔷薇。 傅小七摇头,她本来就是凶煞的体质。 “姐姐别难过,你喜欢花么?那我就送许多许多的花给你。”小月回身,小小的手从左边往右边轻轻划过,顿时从西到东瞬间蔓延出一片绚丽的花海。傅小七惊讶的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就见小月轻轻呵了一口起,花海顿时铺满了整个天地,半空中还飘飞着阵阵花雨。 傅小七惊呆了,在冰莲上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除了花,层层叠叠一直覆盖到遥远的天际。大风起,阵阵花浪波波荡漾,比大海更加壮阔,比朝阳更绚烂。香气四溢,傅小七久久沉醉其中简直说不出话来。 “七七喜欢么?”小月跳入花海之中迎着风狂奔起来,笑颜却是比任何一朵花都要美丽灿烂,光彩耀眼。 “以后小月和七七就在这里幸福快乐的生活,七七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不光有花再加一条小溪?” 顿时天边一条小溪蜿蜒而下,从花海中穿过,欢快的流向远方。 “再有一个小房子?一片竹林?一个小湖?一群小鸟?”小月手在空中轻轻挥舞,如同小孩在涂鸦一般。 顿时花海中出现了一间清雅的竹舍,湛蓝的湖里,有一只只白鹤,还有长着绒毛的小鸭子,天空开始变蓝,出现白云朵朵,阳光一丝丝从云间倾斜而下,湖面上还挂着一道彩虹,门前有一棵葡萄树还有一个秋千架。 “七七喜欢这样的么?还是这样?”小月手一挥,顿时面前的又迅速变幻成了亭台楼阁,华丽精致的宫宇白塔。 一挥手一会变成和风细雨的人间四月天,一会变成波澜壮阔的海中水晶宫,一会又变成白雪皑皑的空灵仙境。 傅小七看着四周景致不断跳跃或随着四时而变化,不由倒抽几口凉气。这墟洞中便是小月的世界,如今他已经成长和强大到能够完全操控自如了。 傅小七眼花缭乱的揉揉眼睛:“别玩了小月,就第一个吧,第一个。” 场景又变幻到一片花海飘香,小月牵起傅小七在花海上空急速飞驰而过。 二人来到竹舍中,小月胖乎乎的小手点了点傅小七,她身上的衣服突然变成了绿色的罗裙,再点一点,又换了一身紫色的轻纱。白色狐裘,红色披风,青色长袍,七彩华服……身上的穿着连同发饰也不停的变幻着。 “小月,你在干吗呢?”傅小七哭笑不得。 最终换作一套清丽的雪白纱衣,小月总算点了点头:“恩恩,就这个,七七真好看。”小月开心的手舞足蹈,自己也换了一身红色的小褂。 “我想吃七七说的那些好吃的东西。”小月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她。 傅小七走进厨房看了看:“可是没有食材啊!” “七七想要什么,我马上变出来。” 哪怕仙术道法再强,想要凭空变出什么物体,从理论上是完全说不通的,除去用某物变化形体或者从某处瞬间转移,要么就只是幻术而已。 就是孙悟空也需要借助自己的毫毛,法力一失,也会立刻被打回原型。 第187章 师尊的眼泪(144) 傅小七看着满桌子小月凭空变出的那些物体,却是完全真实的。 猜他或许是从墟洞之外移来,否则这接近创世的力量也未免太可怕了。 傅小七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二人坐在桌边一面吃一面说话,可是只有两个人的偌大的世界未免还是有些冷清。 “七七是不是觉得人太少了?那我再变几个下人出来陪我们说话啊,想要把外面变成热闹的集市也可以……” “不要!”傅小七连忙摇头,光是一般的物体和景致也便罢了。如果是真的人的话,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有生命还是只是幻影。她觉得那样的场景太过诡异,还不如一直二人这样简简单单的。 小月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惊喜的望着窗外:“原来姐姐说的天黑就是这个样子啊!” 他啪嗒啪嗒的跑出去,望着天空巨大的圆月。因为周围天空都暗了下来,比当初傅小七刚醒来时看不知道清楚多少。只是此时月亮发出妖异的红光,周围一环环晕开。将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妖冶鬼魅之下。 “今天是十五呢……”月圆人不圆啊。傅小七摸摸小月的头,突然想起无数次静静望着君墨在露风石上对月抚琴的梦幻般的场景。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将和小月如此简单平静的过下去。 “七七……”小月突然弯下腰,面色苍白的轻轻唤了她一声。 “恩?”傅小七低下头,“小月你怎么了?” “我……”他抬起头,腮边挂了两滴晶莹的泪,微微皱眉我见犹怜的样子让傅小七心里一疼。 “小月?” 小月腿一弯,跪倒在了地上,仰起头,突然对月爆发出一阵妖兽般惊天动地的咆哮和呼喊,身上迸射出万千道刺眼金光。 太过刺眼的光芒和巨大的冲击力,致使傅小七迷迷糊糊晕了过去。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周遭景色又变了。 四周一片漆黑,竹舍,花海,湖水所有的一切全不见了,只有天空中一轮巨大的红月,氲出一丝丝妖冶诡异的气息。她和小月此时正身处冰莲之上,只是这冰莲,似乎在空中更高处。她伸出头往下看去,吓了好大一跳。却见一棵巨大的树从下面黑不溜秋深不见底的一片虚空中生长出来,巨大的树枝和树杈几乎欲笼罩住整个天空。树上开满了一朵朵巨大的千瓣冰莲,而他们就睡在最顶端的这一朵之上。 这奇异的树还在不停的向高处生长,傅小七甚至能听到树皮绽开,和冰莲不断绽放的咔嚓作响。 小月在一旁痛苦的发出呻吟,身子颤抖的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月!小月!”傅小七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看他满头大汗,唇色苍白,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月光下在脸上投下阴影。 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诊断不出任何生病的迹象,傅小七只能拼命的给他输入真气和内力。 “七七,我疼……”小月的小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衣服。 “哪里疼?是哪里在疼?”傅小七急得手忙脚乱,在他肚子上背上轻轻搓揉。 “全身都疼,骨头,骨头像要裂开了……啊……”小月一声惨叫,疼得不由翻滚起来,傅小七按住他,可是他的身体仿佛一个大洞,输入再多的真气和内力都瞬间被吞噬殆尽,消失无踪,没有半点回响。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有人想要进来!不许!绝对不许!”小月感受到外界有人正妄图打开墟洞的口子,连忙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咒语,仿佛在与人斗法一般。可是身体极度的疼痛叫他越来越吃不消。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疼得哭了起来。傅小七急得直抹汗,紧紧搂着他源源不断的输入内力。亲吻着他的面颊和泪水,低声安慰着。 红色的圆月光芒越来越盛,小月突然拼命从她怀抱里挣脱,跪倒下去,仰天对月凄厉长啸。傅小七惊恐的望着他,无奈被他周身血红色光芒弹开她根本靠不过去。 无色无味的冰莲月光下突然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清香,她仿佛被人施了摄魂术一般,觉得大脑越来越模糊。隐隐听见小月身体里骨骼在生长和绽裂的声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身体里刺出来,骨为树杈,把血肉绽开成花。她伸出手去,却够不着他。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在月下剧烈的因疼痛而扭动着,如起舞的蛇一般的妖冶迷乱。她眼皮慢慢耷拉下来,身上的气力仿佛被什么抽光了。 小月为什么好像长高了许多? 她看着小月痛苦扭动的身子总算停止下来只是仍然不断颤抖,慢慢回转身静静看着她。 从七岁小孩瞬间成长成了十七八岁少年那么大,上身的衣物全部撕裂掉落,皮肤如牛奶般光滑,在月光下反射出诱人的白皙剔透的光泽,长发丝一样垂顺,在风中轻轻飘飞着,黑得耀眼。 那脸虽长大了许多,既有少年的俊雅亦有少女的清秀,虽没有煦炀的倾城绝色,亦没有君墨的绝世风采,但是那水晶一样的玲珑剔透,清澈纯净,仿佛未沾染过世上的半点尘埃。 依旧是小月没错,她的孩子,化成灰她都认得。 “月……”她迷迷糊糊伸出手去。 小月向她走过来,身子略有些摇晃,目光里天真无邪中又多了一丝紧张无措。仿佛刚从蛋壳里孵化出的小鸡一样,钻进傅小七怀里轻轻颤抖着。 冰莲的香味越发浓重了,傅小七大脑越来越沉,怎么挣扎抵抗封闭五识都没有用,最后慢慢闭上了眼睛竟然睡着了。 小月抬头望了望天空,发现月亮中心颜色微微淡了一些。集合了几界中所有高手的力量妄图突破墟洞入口,他知道靠自己现如今的力量是抵抗不住了……很快便会有人进到这里。 只是这魔王之力,岂可这么轻易便奉送于人! 小月抚了抚傅小七的脸,眼睛里闪烁的再不是稚嫩的童光,而是一种蔑视九天的高傲和叛逆,只是望着她依旧如水般温柔。 修长的手指缓缓从傅小七身体上抚过,满脸惊叹与渴慕。 “神之身啊……这才是能够承载毁天灭地魔王之力最完美的容器。”他低喃着,眼中尽是妖媚与狡黠。 小月周身散发出金光,将傅小七完全笼罩其中。 没有星子,海天之间只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东海之上狂澜翻卷,几界的人正合力妄图在墟洞上打开一道口子。 不败一看时机差不多了,转过头正想跟渺渊说话,却发现他人居然不见了。 “没用的东西!”他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一边继续向着神器那边施法一边向煦炀密语传音。 “魔君,一会墟洞打开你一定要第一个冲进去,这可是千载良机。” “你是说……” “既可救出那丫头又可获得魔王之力,何乐而不为?我们千方百计抢夺神器,不就是为了待他出世力量最弱的那一刻将他制服,吞噬了他身上的魔王之力么?到时候,六界就都是魔君的天下了。” 煦炀点了点头。 重要的不是神器,而是谁放魔王之子出世。 重要的不是魔王之子,而是魔王之力。 神器在众仙的攻击中被一片强光包裹着几乎都看不清了。 终于,墟洞中心出现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煦炀撤去内力一飞而上,却猛然被弹开,转身一看,是君墨的清音一指。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么?”君墨冷道。 煦炀知道自己真动起手来不是他的对手,眼看着众人撑不住了,那口子马上又要合上。知道二人僵持下来,反而白白耽误了进去救傅小七的良机。权衡再三,使劲一跺脚。 “行了行了,我不进去了还不成么?你一定要把她救出来,万万不可伤了她!” 君墨愣了一下,似没想到一贯别扭又任性的他居然为了小七可以到放弃魔王之力的地步。 为什么? 没再多想,他一闪身,已经朝着墟洞里钻了进去,墟洞立马回复如初。 众人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败仰天长叹,天意如此。 有个这样傲气随性的主子真不知是对是错是福是祸。却更是把傅小七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傅小七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咬自己。啃啃她的脖子又啃啃她的脸,最后在她的唇上啃来啃去。 “小月,别闹……”她睡得正香呢,还梦到师父来着。 小月又变回了七岁大的丁点模样,光着身子在她怀里钻来钻去。 “七七,我还要吃……”小月被她一掌拍开,依旧迷迷糊糊闭着眼睛,吧哒吧哒小嘴,抱起自己的小手猪蹄一样啃了起来。 空中巨大的圆月突然撕裂了一道口子,一个白衣翩翩的人飞了进来。 落在大树顶端的冰莲上,空旷而寂寥的世界里顿时有了比月还美丽耀眼的一道光亮。 君墨沉默的低头看着依旧浑然不知在沉睡中的二人。 小七…… 第188章 师尊的眼泪(145) 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心头微微有怒气。 她在这倒是睡得安稳,可知道外面因为她闹了个翻天覆地,可知自己这回闯下了多大的祸,可知他又有多担心! 片刻之后,才缓缓将目光移到一边头枕着她肚子呼噜呼噜正熟睡的孩童身上。 这就是魔王之子? 君墨皱起眉头,心中微微有不祥的预感。为何他竟未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妖气? 他探了探小月的内力,居然虚空一片什么都没有。 再转身看傅小七额上神的印记竟是越来越明显了,心里陡然一凉,暗叫不好。 微微一探,果然…… 他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外力入侵,小月把所有妖力导引到了傅小七身上。 他的雏体才成长了七日,还未成形,无法负载太多的魔王之力,可是傅小七却可以。 如今神之身再加上毁天灭地的魔王之力,这孩子怎么得了!? 百年来君墨心里头一次有了这样的惊惶失措。 现在小七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魔王之子,而小月却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七岁小孩。 自己进来是为了诛杀魔王之子的,难道亲手将小七杀了么?虽然她犯下大错,死有余辜,却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不能妇人之仁啊!魔王之力尚且无人可以抵抗驾驭,何况是具有神身的傅小七。只需她弹指间,一界便可以瞬间消亡。这样无所不能的力量太可怕了,可怕到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满眼是血光。君墨拔出剑来,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师父……”她在梦中呢喃一句,脸上都是幸福和被宠溺的神采。 君墨转过身,剑垂了下去。深吸口气稳定心神,告诉自己要冷静,且不可忙乱了手脚。 就这样将他们带出去,就算自己不杀她,师兄师弟还有整个仙界又怎会轻易放过。 就算他信得过小七的单纯善良,可是身怀如此能力,其他人怎么想? 对未知能力的极端恐惧会让一个人变得自私和残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总是有各种理由为了保护自己而将原本并不会对自身造成威胁的东西假想成敌人,费尽心思铲除殆尽。 如果让人知道小七身负魔王之力,怕是全天下的人都会一起追杀她吧,然后呢?然后小七忍无可忍之下再将六界都付之于焦土? 不行,虽下不了手杀小七,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养不善,师之过。 如果是罪,就让他一同承受吧! 君墨扶起傅小七,一点点剥落了她的衣物跟剥橘子皮似的,傅小七没有发育的身体在他眼中跟块五花肉一样没有分别。咬破手指,从她脸上,脖子,手臂,胸背一直向下,全部写上了密密麻麻的血咒。 以他君墨全部功力,将她体内魔王之子之力层层封印。她永远只是他膝下普通的孩子,不会成为什么毁天灭地的魔王之子。 君墨手心微微有冷汗沁出,知道自己正犯下大错,可是依旧面无表情的一面施法一面念咒。 傅小七觉得身上痒痒的,想要醒来可是花香扑鼻,被困在梦中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小月……别挠我……”她嘟嘟囔囔道。 小月?君墨转头看了看旁边啃着自己小手睡得正香的小家伙。明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却仍然没有犹豫的将一切全部封印。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小七是他犯下大错必须重罚的徒弟,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消去傅小七额上印记,她身上血色咒文也瞬间全部消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为她把衣服重新穿好,将他们二人抱在怀里,向着圆月穿飞过去。 失去魔王之子的墟洞,大树,冰莲还有整个空间,瞬时无限坍塌。 早已等得急不可耐的众人,都是一片焦躁和喧哗,君墨进去的时间似乎用的太久了一些。是在和魔王之子大战么?时间越久,众人越是绝望和不安。 终于看到那白无瑕的身影从墟洞里飞了出来,群仙大喜,妖魔则恨恨咬牙叹息。 十六件神器顿时黯淡无光急往下落。君墨一一收拢放入自己的墟鼎之内。 “魔王之子和孽徒皆已俯首,由天灵派先代为看管,众仙可放心离去,至于处罚和善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君墨冷冷的说道,小月被他锁在光壁里依旧在安然沉睡。 众人一看,魔王之子原来只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而已,不由又是议论纷纷。 除了月圆变身之外,脱离了墟洞,小月将再也不会长大,永远保持这样七岁的形态。 这次大难是由傅小七造成,所有人都知道她若回天灵派必受重罚,以天灵派森严的门规,她就算是死一千次都不足以低过。 玉莲和陌上阡等人面面相觑,都为傅小七担心起来。 此时却见煦炀突然怒气冲冲的出现在君墨面前拦住他去路。 “把小家伙还给我!” 君墨和煦炀二人在云端对峙着。 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静观事态发展。 煦炀一身紫色华服,雪白毛领,从袖沿到腰带,从发冠到纽扣无不精致异常,脚踏火凤,手持绯夜,绯夜剑通体透红,犹如鲜血凝成,剑身周遭环绕一圈炙热的火焰,一丈之内草木皆焚,三尺之内冰水汽化。 他一贯爱笑,因为美人笑起来会更美。 所以在天下人面前猖狂的笑,在部下面前阴险的笑,在敌人面前狠毒的笑,在傅小七面前开心的笑……窃笑,媚笑,微笑,冷笑,无论何时,他总是笑着的,不同的笑展示出他不同的风情以及不同的心情。 可是此刻,他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冷冷的望着君墨,脸色一片肃煞,犹如最雍容华贵的牡丹上覆盖着白白的一层霜,颜色却越发明亮起来,仍然艳似盛世繁花。 很少人见过他的绯夜剑,因为以煦炀的能力极少需要出剑。更从不佩剑,因为佩着剑很难搭衣裳,那样就不够美丽了。 他出剑只有两个字:绝杀! 君墨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面上没有丝毫怒色,眸子里更看不出半点情绪。一袭月牙白的长袍简单干净,衣袂上有华丽却不张扬的暗纹流光溢彩在风中飞舞。黑发如瀑,随意披散,依旧垂如缎,顺如水,丝毫不乱。只是这些日子,三千青丝再无人为他束。 他的风姿远在九天之上,绝不是简单的一个美字可以概括和形容。圣洁,清冷,尘埃不染,总是叫人心生敬畏,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种亵渎。 他举剑,水空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冰敛横霜”四个字,于他,于剑,都再贴切不过。 很难在两人中分出个高低上下来,煦炀更胜在倾国倾城的外貌,君墨更胜在天下膜拜的风骨,但都不输于对方的是各自的能力和气势。 看着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皆冠绝六界的二人之间的这一场对决,几乎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蓝雨澜风,夏薰,不败等人自然是一手心的冷汗。 诘摩,紫陌等人却镇定自若。 虽然正邪易辨,但是司马轩,玉莲等人却不由自主隐隐祈祷着煦炀能胜,否则傅小七性命堪忧。 “把小家伙还给我!” 煦炀脑海中回想起多年前的天灵派诛仙柱,心头阵阵犯凉。他再也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傅小七本是我天灵派弟子,何来还你之说?” 傅小七和小月被锁在光罩里,在君墨左右缓慢浮动。 君墨甚少与人动手,虽然做好应战的架势,语气依旧不温不火。 此时天还未亮,紫色的天空已变作漆黑的墨色。月亮似乎怕被波及一般躲在了云后,海上光线颇暗,却依旧风浪不减。 小白昏过去后被君墨托付给陌上阡照顾,却始终没有醒来,陌上阡担心想要施法把它救醒,司马轩却摇头制止了它,否则只会乱上加乱。 每个人都心神惶惶,司马轩看着傅小七和小月也是一脸的阴晴不定,他再怎么也没有想到…… 小七,或许…… 他突然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愿意冒个险,尊重小七的决定,把小七交给君墨处置。 只是他肯,煦炀哪里肯。 知道这一战是非打不可,懒得再多说废话。当下意念凝聚,真气运转。手中绯夜剑轻轻一提,浮云踏浪,转瞬间已出了百招有余,速度之快,叫人咋舌,纵是仙魔,远远的也只望得见他紫色的身影。 绯夜剑赤红色的真气吞吐不定,热浪逼人。君墨凌空翻转,轻易而又巧妙的躲过他一波波凌厉而凶险的攻势,稳稳落在海面上,而傅小七和小月始终漂浮在他身边不近不远。 煦炀闪电似地疾追而来,长袖旋转,绚光流舞,犹如花开。火凤也随之盘旋而下,玫瑰色的红光与绯夜剑交相映,炫目缤纷。 诘摩空中观战,冷哼一声:“妖孽,果然有些门道。” 君墨始终不慌不忙,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煦炀出百招,他只出一招。横霜剑来去挥洒自如,人剑合一。 煦炀皓腕挥舞,素手招展,腾空劈下,绯夜剑与横霜剑狠狠相击,天空中陡然炸响一个平空惊雷,闪电划破漆黑夜空。 众人看得紧张,额上沁出汗来,一个个屏气敛息,心跳如撞。 暗云翻涌,狂风肆虐,二人在惊涛骇浪中转眼已斗了数千回合。 第189章 师尊的眼泪(146) 君墨见他功力竟比之前争抢伏羲琴一战时提升如此之多,变得更加诡异莫测,妖异凌厉,也不由得暗暗心惊。而自己毒伤初愈,真气不济,竟只能勉强与他战个平手。 君墨攻势渐渐加快,时间拖得越久越对他不利,他无心与煦炀争什么胜负,但是岂能如此便将傅小七交给他人。 右手结印划过天地,顿时空气中出现无数冰凝的细小水结晶,狂风中犹如水波剧荡,四周景色都像水中倒影摇曳变形。 煦炀的身子在空中一滞,天地陡然间极冷,似乎连空气都被冻住。一条红色火焰从他剑上盘旋而出,蜿蜒怒舞,紧紧将横霜剑缠绕住,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其扭曲变形。冰火互斥,只听得一片“滋滋”作响。 君墨左手推掌而出,仿佛捉住蛇的七寸一样将火焰从剑上扯了下来,用力一扬,变作长鞭带着火焰直向煦炀席卷而去。 煦炀也一把抓住火链另一头,一声爆破,火焰瞬间消失无踪。紫衣鼓舞,凌空翻下,举剑威极长劈,未料速度仍慢了一步,擦过君墨身侧,砍在了笼罩傅小七和小月二人的光壁之上。瞬间光华大震,照亮半边天地。 君墨一愣,煦炀也骇住了,两人都不由得顿了一顿。 虽安然无恙,傅小七却慢慢醒了过来。虽然被锁在光壁内,外面景色却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自己明明应该和小月在墟洞之中才对!怎么会突然到了外面? 君墨转头,二人目光对视,傅小七大脑顿时就懵了。 哪怕只有刹那,对她而言却仿佛千年万年,万籁寂寂,整个世界仿佛都只有他们师徒二人。 完了……她心陡然下落,望了望身边的小月。终归还是被抓了出来,还不知道众仙会如何处置身为魔王之子的小月,自己又要如何才能护他周全。 不过事到如今……自身都难保了吧…… 她看不懂君墨望她的眼神,她从来都不懂他的。他就像一片水,没有温度没有形状没有菱角没有任何特征,他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却正因为这分完美所以反而叫人无法更深刻的去感知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他。他的存在,有时候她会想会不会太过空洞,遥远还有乏味了。 知道一切已成定数,她心底的某个角落突然反而变得释然起来。这样正大光明的回来面对一切,哪怕是死,也好过一辈子和小月躲在墟洞里面。 能看着师父再次这样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她于愿足矣。 只是,为何却又和煦哥哥打了起来呢? 她趴在光壁上,有些惊慌的看着他们二人。 “小家伙别怕,煦哥哥这就救你出来!” 煦炀投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单手翻转,空气中顿时紫气弥漫。 却正在此时,趁着众人都在紧张观战,不败趁机发难,率领妖兵魔兵向众天兵攻了过去。他才不管那丫头的死活,现在谁抢到魔王之力,谁就是九天之王,六界至尊。 顿时四下一片混乱,剑芒横飞,刀光霍闪,矛戈如雨,光波四射,火光熊熊,杀声震天。仙魔混战,各个威力之强,真气之猛、速度之疾,比人间界的战争不知激烈了多少倍。 君墨长剑不断与煦炀相击,冰霜与火花四溅。 “不要打了,师父!煦哥哥!不要打了!”傅小七趴在光壁上看着周围因她而乱作一团,却丝毫无力阻止。 君墨迅驰如风,银色光波从掌中击出,煦炀惊险躲过,低头却见顿时整个海面都被冰冻住了,连波浪都凝固成翻飞的形状。 四周形势越发不容乐观,君墨再不犹豫,出手更加凌厉。 君墨怕伤亡太多,传音给诘摩。 诘摩点点头,长声道:“徒添伤亡无益,众仙随我先撤回天灵派。” 天灵派离东海不远,妖魔数量太多,群仙边战边退。 “不准走!”煦炀周身皆被烈焰环绕,真气如游龙四处飞腾,君墨再不想跟他做无谓缠打。使出全部真气,一掌落在他肩上,直灌而入的内力几乎将他的每根血管和经脉都冻到爆裂。煦炀不闪不避同样满是烈焰的掌落到君墨身上,却仿佛打在棉花和云朵里,深不可测,绵绵流长,如水中浸泡。 “想要魔王之力,有本事就到天灵派来夺取。至于傅小七,这是天灵派的私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君墨冷道,又连击出三掌,伤了煦炀心肺,又封了他大部分内力。 煦炀自知自己比不过他,却硬撑着一口气一直战到此时,怎肯轻易罢手。 长剑一挥,仰天长啸嘶吼,四处爆破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却见周遭无论仙魔肚膛纷纷裂开,身体瘫软,吐血而死,足有上千余人。 摧心化骨?君墨心头一惊,受如此重伤还敢用如此招式,果真是不要命了! “妖孽!我好心留你不得!”君墨厉声喝斥,全身真气往剑上凝结。横霜剑瞬间透明犹如冰刃。 煦炀早已杀红了眼,快要滴出血的眼睛狂傲俯视众人,仙魔皆是一片胆寒。 “她是我的!” 煦炀美艳惊心的红唇轻轻开合着,一字一句的说。 长发在狂风中飘摇乱舞,绯夜剑迎风自响,呜呜不绝。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在君墨陡变的情绪下凝结成漫天冰晶,随风四合,在他身旁环绕不息。 傅小七惊呆住了,周围的所有人也都惊呆住了。 很安静,只有风呜咽的声音。 君墨的剑尖轻轻垂了下去,眸子仿佛有暗云翻涌,只是身子轻轻向前倾了一些,刚要迈步。 傅小七腿一软便在光壁中跪了下去,使劲的磕头,满脸的惊恐:“师父!不要!求求你!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他们都没有关系,我跟你回去受罚!我跟你回去受罚!” 周围的所有人这一刻才又能够开始重新呼吸,急剧的喘息起来。刚刚那一瞬间君墨散发出来的杀意实在是太惊人太可怕了,天地都凝固了一般,连众仙都不由得打个寒战。 君墨冷冷扫了傅小七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俩还真是情深意重啊!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手中的剑不由自主握得更紧了。 “不要求他,小家伙,煦哥哥带你走,去他什么狗屁仙界魔界。去他的狗屁魔王之子,煦哥哥带你一起走,咱们什么都不要了,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煦炀踉跄上前几步,抬起手来,想抱住傅小七小小的身子,却只触摸到冰冷的光壁。 傅小七心痛如绞,手隔着光壁与他牢牢相贴:“煦哥哥,答应小七,不要再乱杀人了,不要再管小七,是小七做错了事,让小七回去受罚!小七从没求过你,你若真想帮小七,以后有机会,请记得帮小七好好照顾身边的这个孩子!” 煦炀望了望她身边依旧昏睡中的小月,轻轻点了点头。 傅小七开心的点头,向以前一样跟他做了个鬼脸。煦炀鼻子一酸,忍不住快要掉下泪来。 “煦哥哥别哭,哭了就不美了……”傅小七努力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君墨由始至终没看过二人,身子一晃已在十丈开外,煦炀手中一空,看着傅小七随着光壁瞬间飘远。他脚步刚移,身子微晃的便吐出一口血来。 “魔君!”不败等人想上前扶他,他却抬手制止。 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他怎么能这么就放弃!煦炀看着前方,脸上一片凄艳狠绝。 “天尊!”司马轩匆忙拦住他,虽然也担心傅小七的安危但是毕竟不能像妖魔一样来硬的。 君墨皱眉,飞速御风而行,冷道:“不用多费唇舌,人有王法,仙有仙规,三尊会审之后,傅小七自会按天灵派门规处置。” “天尊,就算小七她犯下大错,可是魔王之子出世已经被及时制止了,而且她也甘愿受罚,请网开一面……” “多说无益,这仙界的事不是你该插手的。” 众仙同天灵派弟子一道飞临天灵派,接下来要商讨的便是关于对魔王之子和傅小七的处置。 到天灵派的壁罩外,君墨突然停了下来:“天灵派乃是仙界,再加上特殊时刻,陛下领着重兵不方便一起入山。” 司马轩大惊,君墨难道已经知道了会审结果,故意要将他遣开,不让他入山,怕他大怒生事么? “天尊?!”他上前就想理论。 君墨没有回清心殿,直接带着被锁住的傅小七和小月向天灵派正殿飞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着司马轩,一直以来最冷静的便是他了。 司马轩躬身一笑,一副温文无害的模样:“在下孤身一人,什么恶意都没有,只是身为友人,担心小七,想多陪陪她,无论会审结果是什么,都不会有异议的。” 二人目光相对,君墨知他才是几人之中最难应付的。 不过傅小七和小月已被他牢牢锁住,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人。 傅小七见君墨不再阻拦司马轩,自己总算可以多看看他多说说话,开心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司马轩无奈的笑着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真能苦中作乐。 “将这二人压入仙牢,稍后提审。” 君墨拂袖入殿,至始至终没有跟傅小七说过一句话。 第190章 师尊的眼泪(147) “小月,醒醒,小月!”傅小七奇怪的发现自己的真气和内力竟是半点都使不出来了。腹腔之中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制住,一想用力又全部被反弹了回来。来不急细想,轻轻拍打着小月的面颊,试图唤醒他,可是他依旧睡得香沉。 傅小七从他头顶上穴位顺着经脉一路按下去,小月终于慢慢有了醒来的迹象。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便习惯性的往她怀里钻。 “小月,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傅小七捧起他水嘟嘟的小脸仔细端详着。 “七七……”小月咕哝一声,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二人已不在墟洞之中,却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 “这是哪啊?” 傅小七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小月别怕,我们被从墟洞里抓出来了,这是长留山的仙牢。” 小月似懂非懂的看着她:“我们会死么?” “不知道,或许会吧,小月害怕么?” “不怕。”小月无畏的摇头。 傅小七看着依旧一脸天真的他,伸手摸摸他的头,还这么小,什么都没经历过,怎么会明白死呢? 她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死倒也没什么,一了百了。 欠绿铃,温丰予还有墨子扬的终归是要还的。只是小月怎么办,还有小白…… “小月记住了,一会如果要提审问话,你什么都不要说,不论上面要怎么惩罚我或者处置你,你都不要顶撞或是生气。魔王之子之力太过巨大,我猜他们定会想办法杀你。姐姐自身难保,照顾不了你周全,但是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不会轻易受伤。一有机会你就逃跑,无论妖界、魔界还是人界,随便哪里都好,但是切忌不要伤人。你妖力还只恢复了一小部分,是打不过我师父他们的,否则他们更有借口杀你了。” “那七七呢?我们一起逃跑吧,你不说有机会出来就带我到处去玩的么?我想去你跟我说的那些地方,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小月还记得我们在墟洞中说好的么?” “记得,在墟洞里你就一直陪着我,出了墟洞就全部听你的。” “恩,姐姐做错了事,在墟洞里还可以逃避一时,就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死了,只好好陪着你,但是既然出来了,就要鼓起勇气去承担当初自己犯的错。小月从生下来就没伤害过任何人,用不着因为自己的能力或者潜在的威胁去偿还谁些什么,所以你只要加油逃出去。但是姐姐若是逃了,就是错上加错。所以小月不要管我,也千万不要想着救我。你知道姐姐若能好好接受师父的处罚,才会踏实才会安心。否则就算逃了也永远都不快乐。” “七七的师父真的那么重要么?你不要小月了?”小月鼻子吸了吸气,嘴巴一瘪,眼泪水就开始在框框里打转了。他依旧什么也不懂,只是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感觉傅小七在跟她交代后事,他并不知道死是什么,有多可怕,他只是不想离开再也见不到她。 傅小七笑了起来,轻轻吻掉他的泪水。 “没有不要你啊,就算你看不见我,我不也一直在你心里么?”傅小七拍拍他的小肚子,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你只需要记住我这么久以来跟你说的话,然后做个坚强勇敢的好孩子,千万别做任何危及六界苍生之事,我就什么牵挂都没了。” 小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七七怎么说,他就会努力怎么去做的。 只是…… “七七,我好像什么法术也使不出来了……”小月觉得身体里空空如也,什么力量都没有。 “这是仙牢,可能法力都被封住了吧。”傅小七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四周潮湿阴暗,死一般寂静,并未见到什么其他被囚禁之人。 戒律阁的刑罚总是来得又快又狠,很少会采用长期囚禁的方法,所以仙牢只是用来临时关押犯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 傅小七抬头一看,果然是司马轩。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进来的。 “小七……”司马轩隔着铁栏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受苦了……” “小七!”小白从他肩上一跳跳到她脸上,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她怎么可以不带它,自己一个人去冒这么大的险呢!它再也不理她了!臭小七!呜呜呜! 傅小七紧紧抱住司马轩,小白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她忍不住也微微有些哽咽了。 “这是小月,你刚刚见过了。”傅小七吸吸鼻子,把小月推到司马轩面前。 “小月,这就是我常常和你说的司马轩和小白。” 小月害羞的从傅小七身后探出头来,面颊粉粉的:“你……你好。” 这是他有生以来除了傅小七第一次和别人接触,所以很不习惯。但是看到司马轩眼儿一弯,阳光般和煦一笑,陌生和拘束感便瞬间消散了。 小白嘿的一下跳到他肩上,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戳了戳,软软的,不由得开心的望着傅小七笑了起来:“七七,小白好可爱!” 小白抱住他的手指亲昵的蹭了蹭,非常喜欢他身上干净又纯粹的味道,哪里有半点像魔王之子嘛。 司马轩笑道:“这下我们有两个孩子了呢!” 傅小七笑着轻轻用额头撞他一下:“众仙商讨结果已经出来了吧?” 司马轩面色微微凝固:“魔王之子必须处死,他们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问题。魔王之力太强,因为只有每次的月圆之夜其力量才最弱,但是众仙又都等不到阴年阴月阴时了,怕拖久了多生事端。所以定了来年正好十五月圆又是五星耀日之时在昆仑山众仙齐聚,施万鬼魂天阵,请齐诸天一百八十二路神佛,灭了魔王之子真身。再次将魔王之力封印回十六件神器……” 傅小七点点头:“幸好,时间还剩很多,你帮我救救小月好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过!” “你放心,他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但是你自己的打算呢?再过一会就要有人来提审你了,他们不可能也拖那么长时间才处置你……” “没关系,当初我决定做这些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这一天。你照顾好小白和小月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说的轻松,可知道将面临怎样残酷的刑罚?” “我是天灵派的弟子,心里自然再清楚不过,就算是掌门弟子,也难逃死罪。如果师父慈悲,或许能直接赐我一死。” 司马轩脸色更差了几分:“或许你把所有事实真相都跟君墨说清楚他会理解免你一死的。” 傅小七摇了摇头:“天灵派的诛仙柱,五百年来钉死了六十六个仙人,不但失却仙身,一半以上都是处以极刑被钉得魂飞魄散。我太了解我师父了。错了就是错了,无论理由是什么,结果是不会变的。” “小七,你没必要为君墨做了那么多还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委屈,他也有权力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要以为我有多伟大,想一个人默默背负下这些苦和委屈。不想让他知道,怕他难受只是一方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就算他再不忍,对我也会下杀手,与其让他为难,还不如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反而走的踏实,心里有一丝微微希冀着,如果有朝一日他明白了,对我的恼怒会少一点,会多怀念我一分。而如果他已经知道了,死在他手上无论如何我心里是会有委屈的。瞒住他,只是自私又自欺欺人的想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罢了,你明白么?” 司马轩沉默良久的点点头,宁愿被毫不知情的君墨所杀,然后骗自己师父还是疼爱自己的,只是他误会了自己,不知道事情真相而已。也不愿意君墨知道了一切后就算不忍依旧按照长留门规下狠心杀她。 小七,你知道你自己已经爱他有多深了么? 司马轩长叹口气,只是,你也看轻了君墨对你爱护了。或许,就算你是真的做错一切,毁天灭地,欺师灭祖,他也宁可违背自己的原则,不忍心杀你呢? 二人紧紧靠在一起,看着小月蹲在地上和小白玩,一会扯着它扭来扭去,一会又用来搓麻条,可怜的小小白被折腾的头晕晕眼七七的。 “君墨有心放水,可能是想我带小白进来见你最后一面。玉莲,陌上阡,火夕他们一直在外面很着急的守着,可是进不来,交代你好好照顾自己,一会三尊会审的时候,千万不要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说,更不要一时冲动担下所有罪名。” 傅小七感动的点点头:“我没做过的,自然不会随便乱认。你让他们放心……” 感觉到隐隐有人过来了,知道是提审她的时刻到了。 司马轩突然俯下身来,声音温柔如蜜般浓得化不开:“我很想相信君墨,也不是对他没信心,只是这人太深,我看不透,更不敢冒任何的险,把你的性命都押在他身上。所以,你自己也要努力去争取……” 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二人都沉默了。 “你……”傅小七有些手足无措的刚想说话。 司马轩食指轻轻嘘声,傅小七的嘴立马合上,竟然不管怎么想说都说不出来了。 “你别闹了,赶快替我解开咒术!” 傅小七恐慌起来。 “别担心,我只是让不管问什么你都实话实说罢了,不然我知道,你生意全无,一心受罚,定是什么罪名都往身上担不知辩解的,如果那样,就算是君墨有心都帮不了你。” 第191章 师尊的眼泪(148) “你在说什么!师父他一向赏罚分明,不会对我偏私的。别闹了,赶快替我解开。” 傅小七面色越发苍白起来,若是有人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对师父的爱意就兜不住了。 看着惊恐犹如小鹿的傅小七,司马轩露出轻佻的笑容。 “想解开也很容易啊,只要你吻我……” 傅小七踌躇片刻,二话没说垫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把唇印了上去。 心头几多幸福又几多苦涩。而为了这一吻,我司马轩从今往后会把所有都给你,为你做我所能做的一切—— 提审的人到了,门突然打开,戒律阁的几名弟子走了进来。 司马轩放开傅小七,满脸促狭的对她笑着,傅小七脚步不稳的退了两步。 “你?” “骗你的,我下的咒哪那么好解开。殿上好好为自己辩解吧!” “你!”傅小七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这种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呢!居然还骗她主动亲他!气死她了! 傅小七鼓着腮帮子小脸通红,使劲踢他一脚,却被他侧身躲过。 “罪人傅小七,天灵正殿三尊会审。”牢门打开,傅小七走了出去。小月扯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去吧,小七,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也试着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下。你不光只有师父的,我和小白还有小月都还在等着你……” 傅小七低头看了看小月,又看了看司马轩和小白,心头一酸,转身走了出去。 从天牢到正殿并不远,可是傅小七走了很长时间。 因为是掌门弟子,待人又一贯极好,押解的几个弟子都认得她,也不催促。 傅小七走得极慢,好想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抬头仰望了一下漂浮在半空中的清心殿,她很想能回去最后看一眼,看看她刚移栽没多久的桃花树,开的可好。 望了望四周,海天之间云雾缭绕的仙境,她的第二个家。在这里,她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尽管前面有可怕的刑罚在等着她,或许马上就要死了,可是她一点都不害怕,唯一害怕的,是师父失望的眼神。 大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傅小七低着头慢慢走了进去,大门再次在她身后砰的一下合上,她的心也随之使劲往下一沉。 周围人并不多,能参加会审的都是本门和外派资历较深,辈分较高,或很有威望的仙人。 玉莲,陌上阡,灵木,火夕他们都在,各个都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坐在最高处正上方的是君墨,右边是诘摩,左边是紫陌,再两侧是几阁的长老和阁主。四周鸦雀无声,气氛十分压抑。 傅小七始终没有抬起头,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跪了下去。 戒律阁的首座站在戒律台上,不怒自威的大声陈述着她的罪行。 “天灵派弟子傅小七,你偷盗神器,偷习禁术,欺师灭祖,天地不容。结交奸党,勾结妖魔,不知自爱,竟与煦炀有染,罪不可赦。还杀死长白掌门温丰予,大闹东海,私放魔王之子出世,导致仙魔大战,死伤无数,更是百死难辞其咎。你可认罪?” 言辞语气之凌厉叫在场人心头都不由一震。 傅小七想说我认罪,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快点结束,她不想再这样跪在君墨面前,这比凌迟更加叫她难以忍受。 可是她的舌头却完全不受她控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卑不亢,不高也不低的说:“温丰予不是我杀的,我和煦哥哥怎么会有染呢?” 诘摩冷笑一声,嗤之以鼻:“煦哥哥,叫的好生亲切啊。还说你们没有关系?” 傅小七知道再辩解也没用,没有人会相信她,只是仍旧平静的强调:“我和他没有关系,温丰予不是我杀的。” “还敢狡辩?你妄图夺取神器,温丰予不从,你便施摄魂术杀了他,否则你是怎么取得神器的?” “我只取神器,没有杀人,人是蓝雨澜风杀了嫁祸于我。”傅小七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仿佛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大胆孽徒!事到如今你还不招么?”诘摩怒斥道。 傅小七背脊挺得直直的:“他虽因我而死,却的确不是我所杀。” 诘摩眉头一皱刚要发飙,紫陌眼神制止住他,语气和缓的说道:“你说人不是你杀的,你就把你如何偷盗神器,偷习禁术,又放魔王之子出世的详细经过陈述一遍吧。” 傅小七心头一惊,咬了咬牙,拼命的控制着自己的话语,颤抖着声音道:“神器是我偷的,魔王之子也是我放的,我偷习禁术,欺师灭祖。我通通认罪,不必再审了,还请三尊处罚。不管结果是什么,弟子毫无异议。” “掌门!”云隐紧皱眉头,看着她瘦弱细小的身子跪在下面,心头不由一痛。 紫陌轻轻摇头:“傅小七,你身为天灵派弟子,掌门弟子,置你师父于何地?更叫天灵派颜面何存?你愧对天灵派,是为不忠,愧对你师父,是为不孝,更愧对天下人,是为不仁。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天灵派门下再容你不得。如今判你逐出师门,诛仙柱上受九九八十一根消魂钉。但念你年纪尚小,暂留你一息魂魄拘于白露瓶中服刑三百年再入六道轮回。你服是不服?” 此语一出,满堂皆惊。诛仙柱上不知道多少仙人被钉死在上面,从手足开始钉起,却不伤及要害,每一根入骨皆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法力较弱的,能撑到二三十余根不断气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是天灵派山最残酷的刑罚之一,却竟然要钉在傅小七身上八十一根之多么? 可是此时仍听诘摩冷道:“师弟,以傅小七重罪就算是魂飞魄散也难辞其咎,你这刑罚怕是太轻,难以服众吧?” 玉莲等人皆倒抽一口凉气,所有和傅小七熟识的天灵派弟子全都扑通一下跪倒在天灵派正殿上。甚至包括上上飘,陌上阡,火夕等三尊弟子,唯有轻舞满脸幸灾乐祸的俯视着傅小七。 诘摩眯起眼睛,大声呵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反了么?” 一旁东华上仙,崂山掌门,北海龙王一看,也于心不忍,纷纷为她说情。 诘摩冷哼一声:“傅小七是天灵派弟子,犯下如此危及六界的大错,如此还算轻饶了她,再说这是天灵派私事,该如何处置还轮不到外人来管。” 傅小七慢慢俯身于地,一字一句的说道:“天灵派弟子傅小七,罪不容诛,三尊仁慈,弟子甘愿伏法。只求三尊开恩,不要逐我出师门。哪怕魂飞魄散,弟子也毫无怨言。” 众人又是一惊,不敢想象更无法理解她宁愿魄散都不愿脱离天灵派山。只有轻舞冷笑一声,想不到傅小七对君墨的执念竟深到这种地步。 所有的人都看向君墨,唯有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傅小七毕竟是他的徒弟,最后到底要如何处置还需他来定夺。 君墨面无表情,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周围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听得见。 傅小七不敢抬头看他,她什么也不要,只求师父不要逐她出师门。她是君墨的徒弟,死了也是! “为何要盗神器放魔王之子出世?”君墨的声音冷冷的在大殿内回响。 傅小七的心咯嘣一下,完了。 她的唇舌开始不停使唤的颤动起来,紧紧咬住牙关不说话,面色越来越铁青。 “为了……为了……” 不行!不行!死都不能说,死都不能说!她拼命摇头,唇被咬破,流出血来。 周围的人都奇怪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在挣扎些什么。 可是咒术不是光不说话就逃的开,傅小七听见自己的声音冲破喉咙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她一狠心用力,将自己舌头咬烂,鲜血流出,疼得她快昏过去。 “会了气……洗……衣服……铁树……(为了替师父解毒)”残缺不明的字眼从她嘴里发出。周遭的人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君墨眉头皱起,看模样她是中了蓝凌阁的咒术了,可是是什么事宁愿把自己舌头咬破也不肯说?心头不由火起,她什么也不说,一口认罪,又叫自己如何有理由为她开脱?她就真的那么想死么?! “顺她的意,不逐出师门。” “天尊!?”戒律阁还有诘摩都惊了一惊,天灵派山怎么可以留下这样的弟子,就算死了也是污名有辱。 “我的弟子,我说不逐就不逐。”君墨冷道,周围的人都不再说话了。他一向甚少拿主意,但是只要是说出来的话就板上钉钉,从没人敢反驳,也不知道说他是开明大度,还是强权专制。 “那诛仙柱上消魂钉?”首座小心翼翼的问道。 君墨站起身来,长袖一拂,向后堂走去:“立刻执行。” 四个字一出,顿时整个大殿混乱成一团。玉莲和陌上阡等本来一直还抱着一丝期望,只要天尊还念着师徒之情,小七就或许还有救。这下全部慌了,纷纷又拜又叩,求情之声此起彼伏。 诘摩暗自松了一口气,君墨果然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君墨。 第192章 师尊的眼泪(149) 傅小七瘫软在地上,心头空荡荡的,周围的声音好像都听不见了。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舌头很疼,心头更疼,可是同时却又很欣慰。 虽然犯下大错,至少师父,依旧是当她是他的弟子,做鬼也心安了。 被人押解着向后山悬崖高台上的诛仙柱走去,她的脚步微微有些踉跄。 煦炀退了两步,闭上眼睛,消魂钉?又是消魂钉?君墨……你好狠的心! 傅小七一步一步走上白玉阶,诛仙柱高高的屹立在她面前,她抬头微微有些晕眩。柱子上满是阳刻的图案、花纹、铭文和咒语,柱体莹白通透,镂空和缝隙里却是乌红色的,傅小七知道那是前面无数死在这诛仙柱上的仙人干枯的血迹。 戒律阁的首座又在一旁将她的罪状重述了一遍,然后宣布开始执行。 傅小七被仙锁牢牢缚在诛仙柱上,面色依旧平静。会很疼吧,不过疼着疼着到最后也就没感觉了。 三尊依旧坐得高高在上,突然有人飞速上前来报,说妖魔和人界的军队对天灵派发起猛烈的攻击。 “让所有弟子牢牢守住屏护,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君墨早有预料,所以才不让司马轩入山。天灵派弟子就算对审讯结果有异议也不敢怎样,而他和煦炀就不同了。他看了看紫陌,紫陌心神意会,转身离席。 傅小七抬起头,见外面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司马轩依旧在天牢内陪着小月,也不让小白出去。 不需要亲临,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了若指掌,只是仍忍不住心惊肉跳。没有人可以在君墨手下救人,如果君墨想让她死,她就真逃不过了。 “我再问一次,你为何偷盗神器放魔王之子出世?”君墨凝眉道。 傅小七拼命摇头,依旧吐词不清。眼睛望着他,无尽话语无限思量只换作苦苦一笑。 未待做好准备,第一根消魂钉已经钉入了左手手腕,傅小七不防,忍不住一声凄厉惨叫,听得众人一阵胆寒。 傅小七颤抖着闭上眼,如此之疼痛她凭生从未受过,从手一直蔓延到四肢,疼到头皮都发麻战栗的感觉。鲜血顺着柱子流下,浸入缝隙之中,又覆盖上新鲜的一层。 “小姐……”玉莲哭喊着,挣扎着上前又被灵木硬拖住,拉了回去。 紧接着又是第二根钉入右手手腕,傅小七不再失声惊叫,却仍是痛到咬破下唇。 接下来是双脚脚踝,膝盖,股骨,手臂,锁骨等,连钉十二个,每钉入一个,都可以听到穿透骨头和血肉的声音,以及傅小七的一声闷哼还有下面倒抽一口的凉气。 玉莲晕了过去,陌上阡,灵木,火夕等人都是双眼含泪。 轻舞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觉得如此扬眉吐气过,每钉入一钉,她的心中就涌出一股强烈的喜悦和兴奋。 她恨只恨自己不能将她暗恋天尊的事情暴露出来,否则会让她死得更加难看。 天与地都在剧烈震荡着,煦炀久攻天灵派不得入都快要急疯掉了。 而煦炀早已经杀红了眼,剑下毫不留情,上前阻止的天灵派弟子在他的剑气下不断迸爆。鲜血、脑浆、断肢、肠子,到处飞散四溅洒落。 天空中到处是各种波光散射,风吼雷鸣,矛戈如雨,剑气怒舞。几界之人,前仆后继,死伤无数。 煦炀眼看便要突破,却突然又被一道青光挡回。定睛一看,竟然是世尊紫陌。 紫陌长箫一扬,脸上笑意不变:“奉天尊之命,前来会会你们。在处刑结束之前,休想踏上天灵派一步。” 十四根消魂钉下去,傅小七已是奄奄一息,她仙身已去了一半,魂魄也散了十分之一。疼得几度昏死过去,又再次被用法力强制唤醒。 好痛,可不可以直接让她死?不要再这样受折磨?她运功想要自断,却发现仿佛是被封印一般,半点内力都使不出来。 快点死,快点死……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呐喊,只盼着一切早点结束。 周围空气里漂浮着浓郁的血腥气味,可是血里又有一股香气。君墨闻着那熟悉的血腥味,想起她一次次喂自己饮血时的场景。 “天尊……”陌上阡等人不停的在一旁磕头求情。 君墨依旧面色平静,只是有些不明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在微微颤抖。 “停——”他突然开口,即将钉入傅小七胸膛的第十八根消魂钉停在了半空。 “师弟!”诘摩大惊。 君墨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慢慢走了下去。傅小七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一片,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他。 君墨手一扬,仙索松落,十七个消魂钉从她身体里脱出,傅小七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十七个窟窿血流如注。 众人皆不解其意,却不敢多言。陌上阡等人惊喜若狂,知道这下傅小七有救了。 “傅小七是天灵派乃至天下的罪人,却究竟是我君墨的徒弟。是我管教不严,遗祸苍生,接下来的刑罚,由我亲自执行。” 周围一片哄然,陌上阡等人都傻掉了。傅小七惊得更是面无血色,颤抖着双唇连连摇头:“师父,不要……”她不要!她不要!无论什么苦痛她都可以承受,可是如果师父亲自动手又叫她如何承担? 傅小七拼命的向后爬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而惊心的血迹。 可是逃不掉,她怎么可能逃得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君墨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 “我错了,徒儿知错了,师父……”她孩子一样慌乱无措的哭了起来,依旧没有泪,可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害怕。 君墨依旧面无表情,弯下身子,从她身上抽出了清心剑。 傅小七完全呆住了,师父竟然……竟然要用清心。那是他亲手赠给她的啊!里面寄予了她多少美好幸福的回忆,她从来没有一刻离身过。可是,他竟然要残忍到用清心剑来处罚她么? “师父,求你,不要……”她一只手抱住面前君墨的腿,一只手使劲的抓住清心剑的剑柄,惊慌失措的低声恳求着,鲜血染脏他雪白的袍子。 君墨眉头深锁:“我当初赠你剑是为什么?你太叫为师失望了……” 说着想要举起剑来,却惊异的发现清心剑凝固在空中,呜呜作响,半点都不肯动。它跟随傅小七已久,虽还达不到人剑合一,完全臣服,但是亦有灵性,怎么肯出剑伤她。 君墨无奈摇头,好一个清心,明明是他的佩剑,这才几年,却竟然连他也使唤不了了! “今天我用你用定了!”君墨大怒,手指狠狠在剑身上一弹,真气顿时注满剑身。 “不要!师父!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傅小七哭喊着,用力的伸出手去,却只从剑上抓下来了当作剑穗挂着的那串宫铃。 手起剑落,没有丝毫犹豫,傅小七身上大大小小的气道和血道全部被刺破,真气和内力流泻出来,全身经脉没有一处不被挑断。 傅小七死尸一样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着,眼神空洞,面色呆滞,再不能动,合着消魂钉留下来的窟窿,鲜血几近流干。 不光失去仙身,失去所有的法力,她也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别说行动,就是直起腰甚至转动脖子都再做不到。 君墨高高的俯视着她,将清心剑随手一弃,扔在一边地上。沾了她的血,清心已经比废铁还不如了。 绝情清心,绝情清心,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对他的感情,更不会明白清心剑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把她拖进仙牢最底层,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去看她或者送药。” 傅小七死了一般,睁着大而空洞的眼睛,没有半点反应的被人抬了下去,鲜血洒了一路,手中却始终紧紧的握住那两个小小的铃铛。 四下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震惊了,空气中依旧浮动着浓浓的血腥味和一片肃杀。 陌上阡等人心下一片凄然,小七的命虽然是保住了,可是从今往后就是废人一个。与其如此苟延残喘,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简单轻松。 诘摩大有不悦:“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众仙的面,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护短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天灵派故意偏私。” 君墨冷道:“我君墨的徒弟,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谁敢有异议?!” 众仙皆噤声不语,这样傲然犀利的君墨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冰冻三尺的寒气透到人骨子里去了,谁还敢吭声。 诘摩知道他性子一向沉稳内敛,这百余年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反常,不由得心头乌云遍布,浓眉紧锁,却也不再多说。 君墨站在一片血泊之中,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慢慢闭上眼,却仍只见得一片叫他晕眩的血红。极力忽略心底正汹涌澎湃、莫名滋长的情绪,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孽徒傅小七,虽然犯下大错,所幸挽救及时,避免了魔王之子出世为祸苍生。那十七根消魂钉,是天灵派代天下对她的处罚。而这废掉她的一百零一剑,是我做师父的,对自己徒弟的管教。虽不足以偿还和弥补她犯下的错,却已能叫她好好静思己过。众仙慈悲,就算是妖魔,若能放下屠刀,也会给一个向善的机会。她年纪尚小,还未能清楚辨别是非黑白,是我教徒无方,才会让她一不小心行差走错。当初拜师大会,我在长留先仙面前立下重誓,好好教导她,不料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对不起天灵派先仙,更对不起六界众生,理应与她一起受罚。” 第193章 师尊的眼泪(150) “师弟!”诘摩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想要制止,君墨却已幽幽开口。 “天灵派弟子听命,上仙君墨革去天灵派掌门一职,暂由世尊诘摩接任。余下的六十四根消魂钉,就由本尊代孽徒承受,即刻执行。” “天尊!”四下皆惶恐,密密麻麻跪倒一片。 “师尊,没必要这样,对小七的刑罚已经足够了,如果连你也……” 陌上阡等人手足无措的焦急看着他。 “错了就是错了,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天灵派的门规怎能当作儿戏,既然说了八十一根消魂钉,就一个也不能少。”君墨一脸平静异常,仿佛说着再简单不过的事,然后摘了掌门宫羽递给诘摩。 诘摩狠狠一拍桌子,气得唇都抖了。他又怎会不知他的个性,掌门之位事小,思过一段时间再还他便是了,可是那六十四根消魂钉下去,就算以他上仙的修为也不可能安然无恙。他真以为他是神么?还是有不死之身? 只是君墨心意已决,自缚上了诛仙柱。 戒律阁首座望了望诘摩,诘摩无奈闭上眼睛,手无力一挥。消魂钉一根连着一根的钉入君墨的身体里。他安静的闭着双眼,仿佛完全不能感知疼痛一般没有任何表情没发出任何声音。开始几根钉穿透之后,凭他强大的仙力还能自动止血复原再生,可是随着消魂钉钉的越来越多,他的仙力流泻的越来越快,鲜血一点点染红白袍,比傅小七显得更加怵目惊心。 当钉到第五十根消魂钉时他有片刻的失去知觉,模糊中仿佛听到一阵阵银铃声伴随着谁的呼喊。迷糊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下面的一片低泣。为了减轻他的痛苦,消魂钉一根连一根,速度之快,他几乎感觉不到有东西正从自己身体里穿过。血液流进柱子的镂空缝隙里,跟未干透的傅小七的血融合在一起,覆了厚厚的一层。 终于刑罚结束,他神智依旧清醒,慢慢落在地面上,将未完全穿透而是深嵌入骨的几根残余的消魂钉硬生生逼了出来。 “天尊!”众人想来扶他,他挥了挥手。 “刑罚已毕,此事就如此了结了吧。众仙若还有什么想法,回头再议。妖魔不死心,久攻天灵派,仍未退去,请诸位先安心在天灵派歇息,稍后我们再共商退敌之策。” 君墨温和淡然的说了几句,然后拱手转身往后殿内走去。 众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世上还从未有谁下了诛仙柱不是横着被抬下去的。君墨的修为到底高到何种程度? 诘摩简单吩咐了两句,立马起身往后殿追去。果然看见君墨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扶着一旁柱子,慢慢滑了下去。他飞速移动到他身后扶住他,止了血,然后源源不断的给他输入真气。 看着他虚弱的样子,不由得满面怒容:“我就知道那女子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君墨面无血色的摇摇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再撑不住了,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君墨!”诘摩咬了咬牙,都那么多年了,他永远都只会叫他这个做师兄的为他操心!诘摩将他抱起,迅速的向贪婪殿飞去。一治疗,才发现他居然在和煦炀对战的时候就已经受了伤。从来都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丫头,毁了自己百年道行。他就算不为天灵派着想也应该为大局着想,整个仙界都以他为首,如今仙力失去大半,妖魔还不趁机作乱。若要来抢夺妖神,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他何时竟也变得如此任性起来! 心头满是怒火,看着他浑身的血更是分外刺目,招呼弟子进来替他换了衣裳,拿了些丹药过来。外伤虽容易愈合,可是任他再厉害,不躺个个把来月,连最基本的元气都没办法恢复。 外面依旧天昏地暗,狂风大作,仙魔仍在混战之中。虽然说他对紫陌的能力很有信心,可是指不定煦炀使什么阴谋诡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亲自出去看一下。 此时的煦炀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观微看见傅小七受了如此重的刑,心如刀绞之下疯了一般杀红了眼。 煦炀先前和君墨一战又受了重伤,而紫陌又实在太过厉害,故依旧处于下风。 但见到傅小七受了钉型之后,君墨居然也主动领罪,紫陌一时也变得微微慌乱起来。两边打了个平手,始终分不出胜负。却没想到此时诘摩突然出现,毫无道义可言的从背后出手伤了煦炀和轩辕朗。二话不说的将两人缚住,锁在光壁之中,勒令妖魔和人界退兵。 “诘摩!你还是那么卑鄙!”煦炀满是恨意的瞪着他,张狂怒吼的模样再不复平时的优雅。 诘摩冷哼一声:“对付你们这些妖魔鬼怪,用不着堂堂正正。” “放了她!”轩辕朗不怒自威,身上散发的熊熊气焰叫诘摩怔了一怔。 不管二人如何怒吼谩骂他皆当没听见,虽为避免几界状况更加混乱,大局着想,不能将他们二人怎样,但是暂时扣作人质,却可制止妖魔等的蠢蠢欲动。 “大师兄!二师兄他怎么样!?”紫陌焦急的看着他,六十四根消魂钉啊!就算是以自己的法力,怕也是很难撑的住的吧。而君墨剧毒刚解,法力根本就尚未恢复完全,却竟然…… 诘摩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二人再往贪婪殿赶去,君墨却已不在榻上了。 牢门打开,锁掉在地上。君墨步伐有些不稳的走了进去。 傅小七奄奄一息的躺在角落里的稻草堆上昏迷不醒,押她来的弟子定是很不忍心,实在看不过去,违背命令替她止过血了。 无法解释心里面是什么感觉,枉他堂堂一介上仙,却连护自己徒弟周全的能力都没有,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起来。 走到她跟前,替她细细检查了一下伤势,果然所有斩断的筋脉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了。她现在丝毫内力都没有,连凡人都不如,若是旁人见了,定会觉得奇怪吧。 虽然将这些年传授她的功力都废掉了,但是妖神之力却仍封印在她体内,况且她神之身,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的。虽然明知道这点,他举起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手抖,这是他那么多年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徒儿啊。 君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见她在昏迷中依旧紧紧的握着那两个铃铛。 错了就是错了,不论理由是什么。小骨,我知道你心头有多不甘,要怨,就全部怨师父吧! 傅小七迷迷糊糊中感觉有谁在摆弄着自己的身体,一层冰凉冰凉的东西在身上被缓慢而温柔的涂抹着,顿时疼痛与灼热去了大半。然后便是滚滚而来的内力,温暖着她的心她的五脏内腑。 她迷蒙的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团白影,却始终看不真切。 师父?是师父么? 她身子在他的掌下微微颤抖着,缩成小小的一团。 君墨以为她冻着了,忙帮她把衣服穿好,轻轻搂在了怀里,仿佛抱着个瓷娃娃一般的温柔小心。 那浑身消不掉的一百零一道剑伤,狠狠的刺痛着他的眼睛。他刚刚到底如何下得了手? 另一间天牢内。 “我要七七……” 小月一直在哭闹不休,小白怎么哄都哄不过来。 “小七到底怎么样了?”小白哭丧着脸,又是担忧又是难受。 司马轩一面安慰的笑,一面轻拍着小月的头,很快他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别担心,小七已经没事了。”他长嘘一口气,君墨终归还是没让他失望。 就算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以他的性格又怎会坐视自己心爱的弟子魂飞魄散。他既然宁肯犯下大错,违背自己一贯的原则,连她的魔王之力都暗自封印,自然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小七死。 而明知道小月已经不是魔王之子,却竟仍拿他为小七顶罪,虽然是一时之策,他也有想办法将处置小月的时间往后拖,应该不会让小月白白枉死。 但仅仅这一事,已经可看出小七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竟让一向心如冰雪的君墨将一切都置之于脑后,只为保她平安。 司马轩轻叹口气,似乎感觉傅小七离自己越来越远。 小七,或许他为你所舍弃,所背叛,所付出的,远比你的还要多。 紫陌将剑放在他面前桌上。 君墨闭目看也不看一眼,本已虚弱到极致,为傅小七疗伤又损耗了太多内力,整张脸都白得叫人心惊。 “你的剑。”紫陌心疼他为了傅小七挨了那剩下的六十四钉,却又有些开心他会那么做。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最清楚他的为人,远不是他在人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冷漠无情,他总是以他所自认为对的方式温柔保护着身边他关心爱护的人,就如同小时候保护他一样,受再多的苦都不吭一声。 “扔了。”君墨依旧安静的打坐未睁眼。 “这是师父亲自传给你的,就算做了掌门之后,也总是佩带在身上,你一直都很喜欢不是么?” “这世上没什么是我喜欢的,顺其自然罢了,何况废剑一把,要来何用?” “你既然赠给小七了就是她之物,怎能由你说扔就扔。” 君墨不说话了。 第194章 师尊的眼泪(151) 紫陌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是故意如此伤她,要知道她未必就会恨你或者明白你的苦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紫陌无奈摇头:“你错就错在太聪明了,何苦什么都知道?” 关门出去,徒留如今已光芒全无,灵性尽失,废铁一样的清心剑横躺在桌子上。 君墨睁眼静静看了几秒,一些影像在脑中重复闪过,轻叹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玉莲拉住陌上阡:“怎么样?还是不准人去看她么!怎么办?她伤的那么重!会不会死啊?”一抹眼睛哭了起来。 朽木清流拍拍她的肩:“别着急,天尊既然救了她就肯定不会让她死的。” “可是墨子扬也不见了!他和小七一起失踪的!到底人到哪里去了!他最冷静最有主意了!要是他在,说不定有什么办法!!” 陌上阡眼中闪过一抹悲痛,皱起眉头犹豫了下是不是应该告诉她。 “我刚施法找过了,没有任何地方有墨子扬的气息,验生石也没有反应,墨子扬他……应该已经死了。” 玉莲一听再次晕了过去。 历经几天的大战,众人皆疲惫不堪。圆月初上,夜色再次笼罩大地。 更深,诘摩门前悄然无声的站了一人,低沉着声音道:“师祖,弟子轻舞求见。” 诘摩黑暗中睁开眼,犹如琥珀发出金光,十分骇人。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要紧事想要即刻禀告师祖。”轻舞壮着胆子说,心底对这严厉的世尊还是有几分敬畏和害怕的。 “进来吧。”诘摩指一弹,掌上了灯。 轻舞推门而入,恭谨的跪拜下去:“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师祖休息。” “有什么事快说。” “敢问师祖,小师叔之事今后要如何处置?” “你是说傅小七?” “正是。” “哼,该如何处置还轮不到我做主,那是人家的徒弟,有人插手他可是不高兴的很呢!”诘摩为这事正在气头上。 轻舞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师祖息怒,天尊他一向待人慈悲为怀,何况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徒弟,难舍之情难免。” 诘摩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厉声斥责:“他再慈悲也用不着拿自己的半条命去换那丫头的命!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免了那丫头的罪也便罢了,偏偏还逞强非要替她受了那么多根消魂钉。自身都难保了,还硬撑着去给那丫头疗伤! 轻舞心下一黯,转念想,上诛仙柱的若是自己,陌上阡怕只是冷着脸不闻不问吧。一时间,心头更恨。她傅小七何德何能,凭什么陌上阡,还有全天下的人都对她那么好,为了她连命也不要。本以为这一次,她总算可以从她眼前彻底消失了,再也没人来和她争和她比。却又被天尊救下,依旧留在天灵派。 “这事,就这样结束了么?” “不然还想怎样!”诘摩心头有气,可是君墨从来都是如此,什么都听诘摩的,因为他无欲无求,什么事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可是若他主意已定,天下间没任何人能劝得回。 “弟子……弟子有一事禀报,但是不知该不该说,也不知如何说。” “你尽管说好了,别吞吞吐吐的,没人会责罚你。” 轻舞低头露出诡异一笑:“此事关系重大,请师祖跟我来。” 诘摩和她二人下了贪婪殿,直接到了天牢之中,往最底层走去。 因为天牢主要靠法术守护,所以除了门口有两个弟子,基本上没有其他守卫。最底层因为傅小七的关押之后又加派了两名弟子。 “参见世尊!”两个弟子见他深夜到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诘摩看向轻舞,她想让他来见傅小七? 轻舞点点头:“我们要进去,开门。” 两个弟子又跪又拜,涨得两脸彤红,为难道:“天尊有命,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探望。” 诘摩眯起眼睛:“连我也不行?” 两个弟子哭丧着脸:“特别是世尊,天尊特意交代过,世尊若来立刻通知他。” 诘摩一听大怒,他越来越过分了。就在这时轻舞扬手飞快两下,便把两弟子打晕了。从他们身上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师祖请。”轻舞恭敬的弯下腰。诘摩凝眉看了她一眼不说话,拂袖继续往下层走去。 二人进入关押傅小七的牢中,四面封闭,暗无天日。傅小七伤得太重,躺在角落里,依旧昏迷不醒。 诘摩俯视她周身,不由心头一惊,她半点仙力都没有了,比凡人都不如,可是断掉的筋脉居然还可以重新开始愈合,骨肉也在再生之中。君墨到底又耗了多少内力为她治疗,又拿了多少灵丹妙药给她吃过了。这孽徒,就真的叫他这么打紧?心头不由又是一阵火起。 轻舞一看也是愣了愣,没想到经如此大劫,她居然都还能逢凶化吉?不甘和恼怒更坚定了她的决心。 “你想和我说什么?就是关于这孽徒的事么?” 轻舞点了点头,心下一狠。施了咒术不让我说又怎样,我自有办法让人知道。突然出怀里取出了一个银瓶,打开了呈到诘摩面前。 “师祖请看,这是绝情池的水,没有和其他水混合稀释过,是弟子亲自到清心殿上古神兽的雕塑口中接来的。” 诘摩斜她一眼,她心下微微一虚,的确她趁着清心殿无人之时偷偷溜了上去,不过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又如何?”诘摩此时懒得追究。 却见轻舞走了两步到傅小七跟前。 傅小七迷蒙中感觉到有人向自己靠近,还不知大祸已临头,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师父?是师父么? 轻舞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残酷的冷笑。银瓶一倾,整整一瓶绝情池的水便往她脸上和身上倒了下去。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在牢房里久久回荡着,伴随着仿佛硫酸一类腐蚀性液体侵蚀皮肤时发出的“滋滋”声,就好像把肉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烙,叫人听得心惊胆寒。 轻舞也吓到了,不敢想象她对绝情池水的反应竟会大到了这种程度,银瓶从手中啪的掉落在地上,她惊恐万分的退了几步。 诘摩也愣住了,立马反应过来,施法牢牢将周围封锁屏蔽起来,否则若是不小心被君墨或是他人观微探到了…… 就在几乎同时,君墨、司马轩、煦炀、小白还有小月同时感觉到了异样和不祥,睁开了眼睛。 一眨眼,却再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傅小七从迷糊的睡梦中惊醒过来,疼的在地上胡乱翻滚。可是她几乎连抬起手来捂住脸的动作都做不到。 疼啊,好疼,比消魂钉钉入她身体更加疼痛过万倍。 整个皮肤连同血肉都仿佛被剐烂了一般,和绝情水发生剧烈的反应,冒着大颗大颗如同蛤蟆一样的恶心翻腾的气泡,然后继续往更深处腐蚀,脖子上淋得较严重之处,锁骨都暴露在外,皮肉全部烂掉。 她痛得惨叫连连,在地上左右翻滚,身子缩成一团,不断抽搐颤抖,那恐怖的场面连诘摩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情念竟然深到如此地步了么?还好只是泼了些绝情水上去,若是扔进三生池里,怕是腐蚀到小七都不剩一点渣了。 傅小七痛得几度昏过去,又几度被痛醒。光是身体也便罢了,还有心也是犹如被千刀万剐一般。她知道这是绝情池的水,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若不是一日在清心殿与小白戏耍之时她无意中被溅了两滴水,疼得她要命,懵懵懂懂的她也不会刹那惊觉原来自己对师父有的不仅仅是师徒之情。 从那以后她忌惮绝情池水如同鬼怪,半点都不敢碰。而只要是三生池水腐蚀的伤痕,永远都没办法褪去。 和一般的伤疤颜色不同,绝情池水是鲜艳的红色,贪婪池水是青色,销魂池水是紫色。她从来都将自己臂上溅的那两滴绝情池水留下的红色伤痕藏的好好的,生怕被人发现。 可是如今,谁?谁又在她身上泼了绝情池的水? 身体和心的那种锥心刻骨的疼痛,她一辈子都忘不掉,可是此刻大脑却无比清晰,每根神经都在争先恐后的传达着这种绝望与疼痛。 她身边有两个人,是谁?到底是谁?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整张脸都已经在绝情池的腐蚀下烂掉,再看不出五官。眼睛虽然闭着,依旧有液体微微渗入,侵蚀着她的眼膜。疼……只有疼…… 她蜷缩成一团,呜呜低咽起来,犹如鬼哭,轻舞和诘摩皆是寒毛树立。 “师父……师父……师父……”她每叫他一声,每想他一分,就更多一分疼痛。颤抖而显得分外凄厉诡异的哭声让诘摩也退了两步。 她竟然? 望向轻舞,轻舞面色苍白,惶恐不安的点了点头。 诘摩长叹一声,再看不下去如此惨状,推门走了出去,站定慢慢平复心神。 她竟然爱上了君墨?!她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师父?!果然是孽障!果然是孽障! 轻舞也摇摇晃晃的推门出来,再也受不住,蹲在一旁干呕起来。她也害怕绝情池水,碰到也会疼痛,可是却没像傅小七腐蚀严重成这个样子,又残酷又恶心。 第195章 师尊的眼泪(152) “你带我来就是想让我知道这个?傅小七背德逆伦,爱上了她师父?” 轻舞不回答,她被施了咒术仍旧不能说,于是这才想了这么个办法以行动让诘摩自己明白。 诘摩却是并不知道这些的,只是觉得这女子明明直接跟他说叫他查明就可以,却拐了如此大弯,用了如此可怖的手段让他明了,实在是有够残忍和心狠手辣,不由得多了一份厌恶。 他虽从来都不待见傅小七,更憎恨她带给君墨太多麻烦,那么多年,却究竟是看着她长大的,嘴上虽硬,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情分。 只是如今,却让他知道她居然爱君墨到了这个份上,无论如何再留她不得,否则必成大患。 “君墨知道这个事情么?” 轻舞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否则以天尊的性格应该早就不会再留她在身边了。” 诘摩长叹一声:“给她个痛快吧。”听着牢房里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唤着师父,他的心也不由得揪了起来。 轻舞一听要杀她,本来应该欢喜雀跃的心此刻却微微有些不忍了,或许是自己那一瓶水泼下的结局超出了她所预期的惨烈,不由得微微生出一丝愧疚来。 “师祖,若她就这么死了,到时候天尊追问起来该如何交代?” “哼,我就说是我杀了,他还想怎样?” “天尊是不会为了这么她与师祖闹翻,但是师祖也知道天尊的脾气,若只为了一个傅小七,伤了师祖和天尊二人的感情就太不值得了。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诘摩皱眉想了片刻,的确,君墨宁愿为了她受六十四根消魂钉,就知道这个徒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可小视的。这一切都太出乎他预料了,若是傅小七再惨死,还指不定他会有什么反应,没必要拿二人关系冒险。但是傅小七,也的确再留不得! 他向外走去,狠了狠心,杀了里面和外面守卫的四名弟子,然后将囚禁中的煦炀再次打成重伤,喂了剧毒,送出天灵派,将昏迷中的那人交还不败,勒令妖魔立刻退兵。 见自家魔君伤重至此,他们只能无可奈何的连夜撤去,急着为他疗伤。 都说君墨六界难逢敌手,却无人知道从未放手与人一战的世尊诘摩,到底厉害到何种程度。 将一切事交代布置好,他自顾回了贪婪殿。 轻舞依旧在天牢之中,完成诘摩最后交代的。只是知道傅小七一向福大命大,自己如今害她成了这个样子,却又没斩草除根,总有一天会不会遭到报复? 绝情池水的腐蚀终于停止了,傅小七整个身体和脸都已经面目全非,不见五官,只有大块大块鲜红色的烂肉,就是丢在君墨面前,他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轻舞又是一阵想吐,撇过头去,慢慢向她靠近。 “谁?为什么要害我?”傅小七有气无力的摊在地上,像砧板上一条剔了鳞片,血肉模糊,任人宰割的死鱼。 “没有人害你。这绝情池水在平常人身上和普通的水没有两样,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害了你自己!”轻舞争辩道,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傅小七苦笑一声:“早该想到是你,如此恨我,想置我于死地,又能在天牢里来去自如……还有一个是谁?” 突然想到什么,她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惧。 轻舞看她可怜又可悲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蹲下身去。 “你说呢?你以为你让那人如此对我,我便没办法将你的丑事告知于人了么?” 傅小七浑身又开始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惊恐。 “你……” “刚刚来人是天尊哦,我虽然没办法向他禀明实情,于是特意将他请到牢里,看到你受三生池水刑,一面打滚一面哭喊着师父师父的,相信傻子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吧?” 傅小七脑中轰的一响,什么也听不到了。她如此辛苦的隐瞒了那么久,终究还是全露馅了么?师父看到这一幕,该是怎样嫌弃她了? “天尊可是大发雷霆哦,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疼爱的弟子,竟然会对自己存了如此卑鄙龌龊又可耻的心思,一个劲的后悔怎么就没有逐你出师门,留你在世上苟延残喘。” 一个字一个字的狠狠剐着傅小七的心,那种绝望将她冻成了万古寒冰。 毫不犹豫的挑断她浑身筋脉让她成为废人,又眼睁睁的看着她受绝情池水刑。师父对她的失望和愤恨一定到了极致,才会残酷狠心至此吧? 曾经千百万次想象过如果师父知道了她对他的爱慕会如何惩罚她,厌恶她,却没想到竟会惨烈到如此地步。 仿佛沙石在她血肉模糊的心上滚动一般,疼得她欲生欲死。绝望心灰中,却又隐隐有一丝释怀。终于再也不用再瞒着他了…… “他想如何处置我?”事到如今,她早已生意全无。如果师父真还对他有一丝师徒情分的话,死,是她唯一的解脱了。 轻舞喜欢看她绝望的样子,比她受刑更加叫她开心。 于是,她凑上前对着小七说道:“看在你现在如此可怜的份上,我不防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杀了你们傅家那么多人的吗?” “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傅小七一听,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是我,哈哈哈,当初仙剑大会的时候,为了赢你,我便派人去你们傅家想要抓来逼你认输,没想到,你们傅家人一个个都是硬嘴皮子,怎么也不服软,没办法,我只好一次性把他们都解决了。” “轻舞!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傅小七顿时朝着轻舞扑过去,可是被锁链一次又一次地给拉了回去。 看着傅小七如今这副模样,轻舞的心里很是痛快。 只是为确保万一,她不得不再狠心一次。 于是捡起地上的银瓶,再次将剩下的一点绝情池水倒入她口中,点穴逼她喝了下去。 她不是用咒术控制了她的舌头让她不能说么,她就叫她永世都开不了口! 傅小七的喉咙受到绝情水的剧烈腐蚀,这次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有一阵呜呜隆隆的怪异恐怖的沙哑声,像野兽的低声呜咽。 看到她成了瞎子又成了哑巴,轻舞总算微微放下心来。她应该感激她的,若不是她在世尊面前替她求情,她早就小命不保了。 “天尊说,他再也不想要看见你,但是毕竟多年师徒一场,饶你一条贱命!即刻起将你发至蛮荒,永不召回!” 傅小七陷入永恒的黑暗中,心慢慢向下沉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煦炀等人逃脱,并劫走罪徒傅小七之事惊动了整个天灵派。 君墨醒来,听了这个事情,面无表情的咳了口血,又昏昏睡了过去。 陌上阡和玉莲等人倒是显得松了口气,如果是煦炀的话,定会好好待小七的。总比一直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牢里强。 只有司马轩,始终眉头不展。 不对,哪里不对,但是不管他怎么测怎么算怎么找,都发现不了破绽,一个比他强大得多的力量,似乎将一切都牢牢掩饰遮盖住了。 傅小七虽没死,但是以他的力量居然都完全探测不出她的大致方位。 一定出什么事了……他心里满是不祥与担忧,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煦炀,还有保护好小白和小月。 更深,诘摩门前又悄然无声的站了一人,低沉着声音道:“师祖,弟子有要事求见。” 诘摩皱眉,最近怎生这般事多。 “进来吧。” 来人战战兢兢的推门而入,神色惶恐,惴惴不安,诘摩一看,却是弟子李蒙。 “有什么事?” 李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弟子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他左顾右盼,样子十分为难。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 “是……” 李蒙这才将那一夜在绝情殿所见,君墨与傅小七两人亲热之事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 诘摩越听眉皱得越紧,房间里顿时乌云密布。 “你所说的句句属实?” “回世尊,弟子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污了天尊的名,拿这种事乱说啊!后来我被傅小七施了摄魂术消去了那段记忆,一直到她受了十七根消魂钉,仙身被废,我才隐隐约约想起了些画面,吓个半死,但是又不敢确定。一直到昨天晚上终于全部回想起来,十分肯定了,犹豫很久,这才敢来向世尊禀报。” 诘摩眯起眼睛,这事非同一般,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这就不仅仅是傅小七暗恋君墨的事情,而牵涉到师徒乱伦了。 可是君墨的性格他怎会不清楚,他若早知傅小七对他有情,定是早就避她于千里之外了,又怎么会和她如此亲密? 不过那时候君墨身中剧毒,若是一时意志薄弱,受不住那孽徒勾引也未可知。 李蒙是断不会说谎的,既然他的记忆可能被傅小七抹除,那君墨亦有可能,但是他修为高出李蒙这么许多,如果是忘了的话,也应该一早就想起来了。 突然忆及君墨用清心剑废傅小七的时候,他当时还觉得有些蹊跷,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第196章 师尊的眼泪(153) 诘摩眉头皱得更紧了,李蒙见他久久未语,知道自己知道了不得了的大事,心下突然有些后悔,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世尊……弟子的意思不是说天尊会与傅小七有私情,只是……只是……” 诘摩下榻扶他起来,语气和善的问道:“你家中可还有何人需要照顾?” 李蒙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大清早,诘摩踏上了清心殿,看着满院芳菲的桃花,美归美,却冷冷清清,丝毫没有生气。 远远的,便听到君墨隐忍的咳嗽声。推门而入,见他正在案前看书。 “你大伤未愈,就不要随便下榻走动。”诘摩取下一旁挂的袍子披在他身上。 君墨望了望窗外未语,神色中却有一片萧索之意,又快要到入冬了。 诘摩将一些瓶瓶罐罐从袖中掏出放了在桌上。 “师兄你不要再到处帮我寻这些灵药来了,没用。” “怎会没用,你尽管吃了就是,以你的底子,要恢复如往常又有何难,只要多加时日……” 诘摩眼一扫,发现他正在看的书竟是傅小七的字帖,忍不住一阵火起夺了下来扔在一旁。 “把药吃了。” 君墨面无表情,依旧罩着薄薄的一层霜雾。一边吃药,一边运真气调息。他身子不如往常了,近来还常常头痛。强逼着自己快些好起来,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明知自己撑不住,何苦硬为她扛那六十四根钉?明知自己不忍心,又何苦向三师弟授意,给她如此重的刑罚?你为仙界牺牲那么多,自己弟子,就算护短了,旁人难道还说得了我们天灵派什么么!” 君墨知道他在心疼自己,却只是缓缓摇头:“不上诛仙柱,不钉消魂钉,又怎么平得了这天怒人怨。虽是无心,那些死伤,她终归还是要负责的。” 诘摩凝眉从桌上拿了仙丹仙露什么的打开了递给他,却突然手一抖,将其中一小瓶打翻了全洒在他臂上。 慌忙的替他抚去,手过处,已然全干。君墨依旧面无表情的在调息中,淡然道:“没事的,师兄,我想休息了,你请回吧,不要担心我。” 诘摩大松一口气的点点头,出门离开了清心殿。 刚刚打翻的,不是什么仙露或普通的水,而是他专门用来试验他的绝情池水。看到他没有任何反应或是异常,甚至没察觉到那是什么,仙心依旧稳如往昔,并未生出半分情意,他总算放心了。也不用再追问之前之事,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伤感情。 诘摩长叹一声,俯瞰整个天灵派:不是师兄不信你,实在是你太多举止太过反常。不惜徇私枉法,布下如此之局都是为了你,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明白师兄良苦用心。 放眼望去,四海之内,无了傅小七,锁了魔王之子,六界,似乎又恢复了一片歌舞升平。 没有天,四周皆如一片混沌未开。没有日月星辰,所以分不清白天或是黑夜。 蚀骨之地是一片时空完全独立于六界之外的贫瘠大陆,西边是戈壁沙漠,南边是湖泊沼泽,北边是冰雪极寒之地,中部是迷雾森林。最东边的海连接着归墟,仙界的犯人和死魂都从那通过冥渡流放到这里。 传说这是盘古开天不小心劈下的一块,也有传说这是上古众神被屠戮后的埋骨之地。在这里任何的法力和宝物都没有用,气候恶劣,危险遍布,条件其极艰苦。妖魔鬼怪仙人甚至动植物,都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努力生存着。 进来不易,因为极少人知道冥渡的方法和入口。所以流放来的,都是些或者声望很高,不能随意处死的,例如堕仙。或者作恶多端,却又罪不至死的,例如妖魔。或者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完全消灭掉的,例如死魂。 离开更加不可能。就好像将手无寸铁又没有翅膀的人丢下无底深坑,除了不断的坠落,直到死亡,你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是法力再强的仙人,一旦到了这里,也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离开。 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左眼微微一道缝隙隐隐能感觉到一点点光亮。 她不是瞎了,她只是看不见而已。傅小七一次次这样安慰自己说。 脚上绑了绳子,谁正拖着她向前走着,像拖着一头死掉的猎物。后背在地上摩擦的血肉模糊,头也不断的在地上的沙砾和石头上磕磕碰碰,像要炸开来。只是,她还能感觉到疼,所以她还没死,她也不能死。 咬咬牙她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头再一次撞到一个大石头上,她还是晕了过去。 再次在疼痛中醒来,看不见,只听见讪笑声,一堆人围着她又踢又踹,一只脚还踩在她手背上。 她到蚀骨之地来多久了? 一个月?一年?还是一百年? 她不记得了,一片漆黑,生不如死的熬着,所以也没什么时间观念,总之能多活一天就赚了一天。 周围的人不少,凭直觉数了一下,大概有十多个,大部分是妖魔,也有几个堕仙。想要在蚀骨之地生存太不容易,大多数人会自动的结成一个个的小团体。这样不论是寻找食物,还是互相争斗,都会比较有利一点。 在不断的分裂与吞并中,逐渐形成蚀骨之地较大的两个势利范围,一个是由腐木鬼为首的土木流,一个是由冥梵仙为首的水银间。分别占据了南边湖泊和东边沿海较肥沃之地。 千百年来,不断有人被流放来,却从未有人出去,所以众人倒也安心在这片蚀骨之地之地开疆辟土,繁衍生息。哪怕当初是如何驰骋六界的风云人物,到了这也不得为了活下去而忍辱负重,不折手段,辛苦打拼。 中部的森林占地面积广大,气候比较适宜人生存,食物也较多,但是却基本上没人敢随便进去。那里是一些妖兽和变异植物的天下,更加危险恐怖,任凭这些人当初如何厉害,没了法力,就是在小小一株食人花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在这里自然才是最强大最让人敬畏,可以玩弄一切的力量。 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出没,也不能太深入密林,她藏身在较边缘的一个树洞之中,却不知道怎么被发现了捉了出来。 虽然经脉在逐渐愈合,可是她依旧没办法正常的直立行走。如今落到这些人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你在哪找着的?这……是人吧?” 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显然是被她丑陋可怖的脸给吓到了。 “本来是追野兔,没想到抓到一只大的。”粗声粗气的声音说道。 “男的女的?”另一个男人问。 一只大手伸来,三下五除二扒光了她身上的衣服,她无力反抗,只能咬着牙,默默忍受屈辱。 “居然是个女的。”那个声音听上去兴奋莫名,“老规矩么?上了之后烤熟了分掉?” “可惜是个毛丫头,干巴巴又瘦又小,没几两肉,还整成这鬼德行。玩起来不爽,吃起来也没胃口,呸!”那人朝她身上啐了口唾沫。 又是一脚,踢得她翻了个身。 “死的活的?怎么连吭都不会吭?” “好像是个哑巴。” “以前没见过,怕是被流放来没多久吧?年纪这么小,不知道犯了什么罪,是仙还是妖?” “仙吧,你看她浑身筋脉都被挑断过,身上到处是伤疤和口子,又瞎又哑,身上还有消魂钉留下的印记。” “消魂钉?幻厢,你说的是天灵派的消魂钉?这丫头是天灵派流放来的人?”那女子蹲下来仔细打量。 “或许吧,我猜的。搜搜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众人七手八脚的在她身上翻了一遍,一无所获,最后还是发现了她紧紧握在手中的宫铃。 叫幻厢的人使劲掰开她的手,很稀奇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她终于有了一丝反抗,虽然微弱却是已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敌不过的被抢了去。 “宫铃?不过就天灵派的一个小弟子而已。不知犯的什么过,竟施这么重的刑。可惜已经是个哑巴,不然问问她如今外面的状况也好。” “哼,你还关心外面做什么,你以为还有机会回得去么?” “废话,你不想回去么?” “你们俩干吗总吵。”女人修长冰冷的手在她胸前按了按,“不管你们怎么处置,最嫩的那块肉留给我。” 傅小七打了个寒战,用力拽住身边那人的腿,铃铛,还她的铃铛! 幻厢不耐烦的将她踢到一边,端详着手中之物:“你们有没有见过谁的宫铃是这种颜色的?” “什么颜色?我的宫石一向都是绿色的。”旁边一人开口道,傅小七惊了惊,竟有一个地位竟如此之高的仙人么? “可她的为什么是透明的,闪着七色的光?” “透明?七色?你眼花了吧?”那人走过来看了看,然后似乎也被难住了。 “管他什么狗屁颜色,老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们要是嫌这娃丑,没人想上,就赶快吃了得了,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我要内脏,心和肝谁都不许跟我抢。”旁边一妖魔朝傅小七走了过来,指甲长得跟利剑一样,甲缝里全是血垢。 傅小七慢慢向幻厢的方向蠕动,手扯着他的袍子,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呜咽和哀求,只想把师父赠她的宫铃要回来,她什么也没有了,断念也没有了,那个宫铃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东西了。 第197章 师尊的眼泪(154) 傅小七的身子被再次推倒,踩在谁的脚下,细长锐利的尖甲瞬间从她左肩上穿透。 她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苟延残喘着,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请把她的宫铃还给她! 小手依旧紧紧抓住旁边人的袍子。幻厢喜欢那透明的铃铛打紧,怎么会还给一个马上就死的人,抽出刀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往她手上砍去。反正都是要分尸的,烤人手他倒也挺喜欢吃。 突然刮起巨风,远处昏暗的空中卷起滚滚沙尘,然后便响起野兽奔跑和咆哮的声音。 “糟了!”幻厢往后退了几步。 “什么东西?” “呼噜兽,小心被它吃掉,大家往山洞那边撤。” 众人慌乱逃窜,蚀骨之地之中上古的神物和妖兽多不胜数,呼噜兽便是其中最凶残之一。 傅小七面上露出喜色,却被谁扛在肩上飞速奔跑起来。 转眼间,那个约三人高的巨大怪兽出现在众人面前,浑身白色的毛因为发怒直立如钢针,耳尖嘴长眼细,跟身体一样巨大的尾巴,四只脚上和尾巴尖上是红色的,像踏着火焰,颈上也有红色的花纹,像围着漂亮的毛领。长得有些像妖狐,眼中却更多了一丝凶残和王者的威严。 毫不留情的扑倒了几个妖魔,轻易的便撕成了两半。 幻厢回头一剑砍在它身上,却丝毫无伤。呼噜兽一脚踩踏上去,顿时人便成了肉泥。 众人吓得更是四散而逃,傅小七被扔在地上。呼噜兽停止了追赶,走到她身边,低下头在她身上嗅嗅,鼻子在她脸上轻轻磨蹭。 傅小七只觉得头痛欲裂,伸出手抓住它颈上的鬃毛吃力的咧嘴一笑。 ——还好你赶来的及时。 呼噜兽大大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又湿又热。她清醒了一些,在地上艰难的爬着,手四处摸索。 ——宫铃,我的宫铃。 呼噜兽从幻厢那里用嘴叼了过来放在她手中。傅小七颤抖的紧紧贴在颊边,就仿佛君墨还在她身边。 ——呼噜,你又杀人了是不是?吓跑他们就好了,下回不要再伤人命了。他们也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虽然不能说话,可是呼噜兽和她心灵相通,大部分都能听得懂。 从被逐到蚀骨之地,一次次的陷入险境,要不是有呼噜兽一直在身边陪着她照顾她,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千次了。 她并不怨那些总是想要害她吃她的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世界遗弃的,她也是。没有谁比谁可怜。 ——呼噜,你回去找不到我一定吓坏了吧,找到吃的了么?我们回去吧? 呼噜兽一反高贵优雅的姿态,恭敬的匍匐在她脚边。傅小七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它长什么样,也看不见它眼中的臣服。 来到蚀骨之地泡在一个烂水洼里,稀里糊涂烧了许多天,可是居然都没死掉。不知道呼噜兽是什么时候寻到她陪在她身边的,也不明白它为什么要救她照顾她。只是若没有它在,她早就死了。 费力的翻身,抓住它雪白的鬃毛爬到了它的身上。它在她的印象和触摸下,就是平时是一只长得圆滚滚的什么东西都吃的小猪。发怒的时候会变成一只长着长长的毛毛的大狐狸。 剧烈的咳嗽起来,她拉紧破布一样的衣服依旧觉得很冷,紧紧的抱住呼噜兽汲取着它的体温。 呼噜兽开始剧烈的奔驰起来,晕晕沉沉中,傅小七仿佛又梦见自己御着剑在空中自由的飞翔。 只是,她不明白到底现在自己所经历的是一场梦,还过去发生的所有一切是一场梦。她不能行走,不论到哪里都需要呼噜驮着她,保护她,为她觅食。她不能看不能说,废人一个罢了,身处地狱,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自己已经这样了,还这样努力的想要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她从来都不敢回忆诛仙柱上师父手持断念剑的那一刻,更是从来都不敢去想师父既然已下了如此痛手,为何还将她驱逐到这个地方来,既然不想见,直接杀了岂不是更简单?还是说,自己犯下的错,就算死都无法抵偿,只能受这样的苦去还?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她会努力撑着活下去的,努力去偿还欠下的那几条命和她犯下的错。 脑中始终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呼噜兽带着她走了多久。 ——还没到么? 她胸口上依旧血流不止,把呼噜兽的白毛都染成红色的了。 呼噜兽往密林深处奔去,想为她找止血的药草。可是傅小七再也撑不住了,手一松身子从它身上翻滚掉了下去,刚好掉在林中一个小木屋的门前。 呼噜兽停下步子,鼻子拱拱她,她却昏迷不醒。 感觉到有人要出来,呼噜兽立马朝向门口,浑身毛都竖了起来,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木屋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疤的男人看着门前的一人一兽,眼睛微微眯起,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再次把门关上了。 看傅小七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呼噜兽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鼻子喷着气,绕着傅小七的身子一圈圈走着,似乎是在想办法。 傅小七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到处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又是淤青又是破皮,肩上被刺穿,身体的自我复原能力越来越跟不上了,鲜血还未止住。 呼噜兽踌躇片刻还是埋头在她伤口上舔了舔,虽然它的唾液有一些止血的功效。但是它对自己的克制能力没多大信心,每次闻到她身上的血香都会狂躁不安,怕终有一天自己兽性大发吞噬了她的血肉,以换自己从妖兽飞升为真正的神兽。 想了半天,低头将她衔在口里,往林间走了几步,可是又突然停住,犹豫很久,还是再次回到木屋前,一爪便将屋门拍开。 那个男人头也不抬的在桌边喝茶,哪怕身处蚀骨之地,身上儒雅的气息仍未泯灭。一袭青布旧衣洗得微微发白,头发随意披散开来,但是一丝不乱。面上、脖子上、手上,只要漏在外面的皮肤皆可见薄薄的青色的一层疤,虽不像傅小七脸上烧得这么严重,看上去也十分可怖。但是最让呼噜兽觉得不舒服的是他眉宇间透出的一股邪气。 呼噜兽对着他咆哮一声,热风吹得他的长发和袍子都飞了起来,可是他依旧头都不抬一下。 仿佛威胁一样,微微抬爪,将他面前的桌子瞬间击成粉碎。男人不慌不忙的接住铁质的茶杯,冷哼一声:“有这样求一个人办事的么?” 呼噜兽才不管那么多,一爪把他从房里抓了出来,按在地上,微微用力。 男人看着它,皱起眉头,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一人一兽久久对视着,终于呼噜兽移开爪子,退了两步。 匕首是上古神物,上面沾过许多神兽的血,不知道他从哪里寻得的,难怪他敢一个人住在这林子里。 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去修理他小木屋的门,对于躺在一旁奄奄一息的傅小七仍旧看也不看一眼,然后便进屋里去了。 呼噜兽在附近寻了些药草,嚼烂了敷在傅小七伤口上。可是毕竟能力有限,那个男人似乎有些本事,如果他肯帮忙,傅小七一定能快点好起来。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呼噜兽用巨大的尾巴为傅小七做了一张毛茸茸的床,一屁股蹲坐在他家门口赖着不走了。男人似乎懂得奇门阵法,一般野兽和妖魔靠近不了这里,却不知道它当初是怎么误打误撞碰对了路,闯了进来的。 虽然它堂堂呼噜兽居然要栖居于他人屋檐之下,靠一个人类的庇护,实在是有失尊严。但是为了傅小七也只能暂时如此,她身子虚弱成这样,再经不住颠簸了。不管那男人是好是坏,呆在这里总比它每天带着傅小七躲躲藏藏,东奔西走,跟无数妖魔还有贪婪她血肉的妖兽打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要强。 于是呼噜兽便自作主张的在木屋外住下了。 傅小七大多数时间都昏昏沉沉的处于半睡半醒状态,不过就算醒着她也不能动不能看不能说,跟死了没多大区别。可是她从来都不觉得现在的处境让她痛苦到哪里去,最痛苦的是醒着的时候回忆过去,睡着的时候梦到过去。 师父的笑,师父的发,师父的白衣飘飘;师父的话,师父的吻,师父提着断念的手…… 过去像烈焰一样,温暖她又狠狠灼伤她。她无力解释无力辩白,更无力忘怀无力逃开,只能在对他的思念中苟延残喘。 那男人不管他们,也不赶他们走,一副完全无视的模样。呼噜兽一开始不放心,每次到周围觅食都会把傅小七带上,后来慢慢卸下防备,便铺好干草将她放到檐下,自己独自出去了。 有次它出去的远了又碰上刚好大雨,傅小七泡在雨中整整淋了一个时辰。男人依旧坐在屋内不管不问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人。 呼噜兽赶回来时,傅小七又开始发高烧,神智更不清了,好不容易开始愈合的多处伤口又开始发炎。呼噜兽焦急的团团转,拍开木屋的门,将傅小七放在地上想求男人救她,他却冷冷的从她身体上跨了过去出了门。 房子太小,呼噜兽进不去,可是外面又阴冷又潮湿,屋内有火总会好一点。这些日子,傅小七跟着它,吃的不是野果就是带血的生肉。呼噜兽总是一一嚼烂了喂到她嘴里,她麻木的努力吞咽着,不管是什么。 以前能烧一手好菜的她现在连锅铲都举不动了,以前最最贪吃的她舌头喉咙全烧坏了,不能说话,没有味觉。吃什么对她而言都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男人回来,见呼噜兽依旧睡在门口,木屋不大,它一站起来几乎和木屋差不多了。 而傅小七被它放在屋内他的床上。他走进去,不悦的冷哼一声,抬手便将她掀下床去,然后自己躺下睡了。 第198章 师尊的眼泪(155) 呼噜兽怒视着他,身上的毛又竖立成钢针,冷静下来,还是把尾巴伸进木屋内,把傅小七卷好盖住,身体挡在门口堵风,然后趴下睡了。 第二天男人醒来,看看傅小七又看看门口的呼噜兽,心头无端的郁闷烦躁起来。 走到桌前喝一口茶,拿出怀中的匕首小心的擦拭着。突然撩开袖子,露出一臂疤痕上的又道道疤痕,仿佛不知道痛一般,慢慢再割下一刀。血的刺目的红色让他有片刻的失神,是的,他还活着的。 活着,就不能放弃希望。 骤然间,他青面兽一样满是疤痕的脸上就有了表情。不似往常的麻木和死沉,而是一种介于温柔和诡异间的笑容。 走到傅小七身边,细细打量着她。 从第一眼,便知道她是天灵派流放来的。因为那一脸和他一样因为三生池水而留下的疤痕。 看上去这么小,原来,还是个情种—— 他轻蔑的扬起嘴角,试图从她手里取出宫铃,去没想到她连昏睡中,都抓得这么牢。 好不容易拿到手里,他细细打量,眉头越皱越深。 级别不高的一个小仙,犯下什么样的大错,才会让天灵派钉了消魂钉,废了仙身仍不够,还要驱逐到蚀骨之地的呢? 而小小一个宫铃级别的丫头,如何竟将几大法系融会贯通到这种程度,没有丝毫偏颇,将宫铃炼化至纯净透明,没有一点杂色?博大而精深,汲取仙界百家之长,如果这是有意为之,背后那所教导她之人该是如何厉害,这宏大而有计划的都有点像一个阴谋了。 五行本就相生相克,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弱点,修仙之人讲究相辅相成,一方面越强一方面就越弱。就像一掌击出,身后定会留下空当,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四面同时击出。受力点越小力越大,四散开来威力就小了。可是教导她之人却分明是颠覆了所有的修仙练武之道,也半点没遵循常理,想要让她成为一个完全没有破绽没有弱点甚至没有短处的人。 天灵派,是谁,会有这种气魄和本事? 更值得深究的是,明明只要十余剑就足够让她彻底成为一个废人,她却挨了整整上百剑,大**道和筋脉几乎没有一处放过。 是大仇不共戴天?还是怎样的心腹大患?才会决绝狠毒到如此不留余地? 是他离开的太久?还是外面世界变化太快?一贯守旧的天灵派,何时出了这种修行的小弟子?而她又是犯了怎样的错,竟然比自己受的刑还要重了那么多倍? 有趣,实在是有趣极了! 男人眼睛眯起,越来越有精神。他这些天其实有留意过她,一开始以为,就是天灵派流放来的一个小弟子,反正都已经是将死的废人一个,留着也没多大用,死了就算了,他才没那个闲心去救人。别说他已经被逐出师门,就算还是天灵派弟子又怎么样,干他何事?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她以如今区区凡人之躯,都伤成这样了还没死掉,虽然缓慢,但是伤口和筋脉都有自动复原的迹象,生命力之顽强简直叫人不可想象。 ——这丫头,看来有点名堂。 呼噜兽陡然惊醒,见男人将傅小七从自己尾巴上抱走放到了床上。防范的紧张注视着他的动作,若有任何图谋不轨,立刻扑上去咬死他。 男人将她一身又脏又潮的衣物换下,简单的替她擦了下身子,然后把发炎和溃烂的地方敷上草药,又煮了点东西喂她喝下。 呼噜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又愿意救人了,不放心的在门口来回踱着步子,寸步不离的守着。 傅小七依旧半昏半睡,但是伤势复原的明显比以前快了。知道有一个人救了自己,但是因为看不见,对方也不说话,她对自己处境和周遭状况并不十分了解。只是直觉的知道那个人是男人,说不上有多温柔,但是照顾得很细心。 又是一个月后她的外伤差不多都痊愈了,筋脉各处也在逐渐复原,手甚至已经可以自己用勺子吃饭,只是显得十分笨拙。 她对自己的状况显得十分困惑,没听说过谁断了的筋脉可以自己又长连上的。她不知道是神体和妖神力量的作用,只是心存感激的认为是那个男人用什么稀世珍药为自己接骨连筋,疗伤续命。 “你会写字么?”有一日那人问她。他的声音好听,就是太过冰冷。仿佛一个人太久,忘记了语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僵硬吐出。 傅小七点点头。 “名字?” 傅小七在被子上用手指一笔一划的写:傅小七。 男人沉默的片刻,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的确没听过这名字。 “天灵派的?” 傅小七点点头,眼前这人,过去应该也是仙吧。 “谁是你师父?” 傅小七久久不语,虽然还没将自己逐出师门,可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说出来岂不是丢了他的脸面?他心底,或许已经不当自己是他徒弟了吧。 ——天灵派上仙。她还是老实的写,他救她的命,她不想也没必要骗他。 男人点点头,他果然猜的没错,是天尊的入室弟子。 诘摩和紫陌的授徒方式他不是不知道。也只有天尊,行事总是出乎预料。 那一百零一剑,不偏不倚,入剑深浅把握的分毫不差,出招又快又狠,定也是天尊亲自下的手了。却不知道这徒弟犯下什么打错,会惹一贯冷淡的他如此震怒。 “我叫墨染,你记着。” 那人起身出去,又忙自己的事去了。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东西突然钻进被窝里来,拱啊拱啊的。 ——呼噜。 傅小七笑了起来,伸手一把把它抓进怀里抱住。 呼噜兽从被窝里探出头,肉肉的小爪子伸出在她脸上挠啊挠啊的,一面开心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和化成妖兽真身的模样不同。变小的它跟小猪一样肥肥的,腿短短,鼻子爱到处拱,看到什么都吃。又跟小猫小狗一样浑身都是温暖的白色毛毛,夹杂着火色的美丽花纹。眼睛又黑又大充满灵气,水汪汪的看着你,一副叫人心怜的无辜模样,直叫你把能找出来的好吃的都给它吃。 对墨染消除戒心,知道他是在用心给傅小七医治之后,周围也没什么危险,它就变回小猪模样每天在床边守着她,和她挤一个被窝睡。墨染则在旁边另外搭了一张床。 有时候墨染会问她一些关于六界的事情,似乎被驱逐来蚀骨之地已经很久了,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她随意的用手指在被子和桌上划,不管多快,他总是看得清楚。 “你想看见么?”有一天墨染问她。 她愣了愣,点点头。 “你并不是真的瞎了,只是绝情池水腐蚀下,血肉模糊连在了一起。你当时眼睛应该是闭着的,眼膜受创不大。你如果想看见,我就用刀把你上下眼皮割开,但是会非常疼,你想清楚。” 傅小七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墨染拿出他的匕首,在火上煨了煨,活生生的割了下去。对于傅小七的不喊不叫,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的出奇冷静微微有些惊讶。其实她只是疼得太多,比这更加锥心的都经历过了,痛觉神经差不多都已麻木。 傅小七见他下手快而准,既要双眼全部割开,又丝毫不伤她眼球。知道他以前定是高手,而他手中的匕首居然沾自己的血丝毫无损不愧是神器。 拆纱布的那天,傅小七总算能看见了,只是硬割开形成的双眼,就像一张纸上突然戳破的两个漆黑的洞,看起来十分吓人。 眼前仿佛隔了层白色薄膜,雾蒙蒙的看不清楚,但当她看到墨染同样一脸青色的疤时,忍不住苦笑了。 ——谢谢师兄。她在桌上写。 墨染冷冷一笑:“你倒是聪明。不过我早已被逐,算不上你师兄了。”顿了顿又道,“诘摩他,之后又收了不少徒弟吧?” 傅小七点点头,写道:三个。 看到墨染眉间的积恨和怨气,傅小七微微打了个寒战。 她为绝情池水所伤,他却是为贪婪池水所伤。此人,不可不防。 终于又可以看见了,失而复得的喜悦无法言说,哪怕这混沌晦暗的蚀骨之地,哪怕这破旧不堪的小木屋,在她眼里都变得色彩鲜明,生动可爱了起来。 紧紧抱住怀中的呼噜兽,细细打量,抚摸着它身上暖暖的毛,戳戳它软软的猪鼻子,早就想知道一直不离不弃守在她身边的它长什么样,原来比她想象中更可爱。 呼噜兽爬啊爬爬到她肩头,舔舔她的脸,又舔舔她的眼睑。傅小七感觉眼上冰凉一片,回忆起小白来心头不由一痛。虽然有司马轩在,她一点也不担心,可是她好想它,想它在自己耳朵里睡觉,在自己手心里打滚,抱着自己的鼻子撒娇……它从来没离开自己身边那么长时间,它总是陪着她…… “你多大了?”墨染问,以她之前的修为不可能才十五六岁,应该是修成仙身后停止了生长。 ——快二十了吧。 她不确定的写道,神情变得恍惚起来,自己竟在他身边呆了这些个年头。 第199章 师尊的眼泪(156) 墨染突然抓住她的手仔细端详起来。他仙身未失,只是被困蚀骨之地所以失去了法力,不老不死是理所当然。 可是她现在已是凡人之躯,为何身体仍没有恢复自然的生长,来这也几个月了,连头发,指甲都不曾长长过一分一厘? 傅小七有些不自在的收回手。 ——都传言你被逐出师门后下落不详,却原来是身在蚀骨之地。 墨染笑的阴森又鬼气:“那是自然,诘摩虽下不了手杀我,又怎会容我还活在六界之中。” 傅小七对他们师徒之间的恩怨已经没什么兴趣知道。反正他们都再也出不去了,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以后都和他们再无瓜葛。只是,她挂念玉莲、司马轩和煦炀他们,更放心不下小白和小月…… ——还是要多谢师兄,不是你的话我早就死了。 墨染冷笑一声:“第一,我说了别叫我师兄,叫我墨染就行了。第二,不是我救的你,是你自己生命力顽强怎么都死不了,还有这呼噜兽一直在保护你。” ——可是还是要多谢你收留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收留你?” 傅小七愣了一下,不确定道。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也是天灵派弟子! 墨染打断她:“你是不是天灵派弟子干我何事?我救你只是因为觉得你有些不同寻常,可能日后会对我有用。你记住,我只是想要利用你,你不要对我感恩戴德,如果你觉得欠我什么,日后还我就是了。” 傅小七隐约明白,可是没想到他把话说的那么直接,不由微微有些愣住了。从见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一个正派的人,却也不失坦荡。如此把话挑明了,她反而松下一口气来。 ——你想出去? “哼,我可不想永生永世困在这个地方,我还有壮志未酬,我还有大仇未报。你来这也那么久了,吃了那么多苦,难道就不想离开?” ——我师父既然把我逐来,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已经够对不起他了,不想再违抗师命。 如果师父真的这么不想见她,那她就永远留在这里吧。她低着头,忽视心头的疼痛和微微窒息。 墨染仿佛看穿了她一般不屑的冷笑道:“真是有趣,你竟然会爱上君墨。” 傅小七身子一震,握紧拳头,头低得更低了。自己这一脸疤痕,怕是谁看见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一向把自己视同己出的师父,看着自己受了绝情池水的刑,一定被自己对他的情还有自己的这张脸恶心坏了吧,这才一怒之下把自己逐到蚀骨之地,不想再见。自己又何必再回去碍他的眼呢? “亵渎师尊,丧伦背德,难怪君墨会气成这样。说实话你还真厉害,在长留的那些年,别说发怒,我基本上就没见过有表情在他脸上出现过。啧啧,可惜啊可惜,大好的一场戏就这么被我错过了。可就算是他的命令,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人让你想回去看看么?” 有,怎么会没有,小白、司马轩还有陌上阡他们,他们全都还在外面。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逐到蚀骨之地了?会不会着急死了,到处打听自己的下落? 师父又会不会把自己被逐蚀骨之地的事告诉给他们知道,还是说自己的存在,就像墨染一样从今往后被一笔抹杀? 想到小月和小白,心头更加难过了。她并不是光有爱的,她的肩头还有责任。就算没有师父,但还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她不可以这么自私的轻易说离开,她答应过要保护小月的,怎么可以不管不顾任凭他被处刑。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心思一时间百转千折,她知道自己并不想永远留在这里,她想回去,想见小月见小白见司马轩他们,更想再多看一眼师父,哪怕他现在再嫌恶自己。 既然没死,总有一天要活着出去见他们。 墨染见她的眸子逐渐有了神采,微微点头一笑。 “先别想那么多,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赶快把身体养好。” 傅小七点点头,眼睛望向远方,手紧紧的握住宫铃。 墨染在木屋周围开了一小片地种一些蔬菜,最经常做的事就是在地里面忙活。有时候出去一两天都不回来,面上带着一丝倦色,却也不说自己去了哪里。 时常可以听见林间妖兽嘶吼的声音,傅小七逐渐可以下地行走了,但也不敢走的太远。 她康复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是那些剑痕久久褪不去。 和墨染住在一起越久就越发觉他这个人不简单,虽和陌上阡是一师所出,但是明显修为高出太多太多。不但精通奇门遁甲,易经八卦,各仙派的剑法和长短处他也了若指掌。琴棋书画,医药和兵法,无一不精。她偷学过的天灵派的那些禁术他也竟然都是会的。流放蚀骨之地数十年,未曾一日懈怠,剑法等都已臻化境。 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独自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困了这些个年,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希望,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会不孤独恐慌,绝望麻木到发疯或是自杀。 只是墨染,他就这样安静的伺机潜伏着准备着,无声无息如暗夜的鬼魅,耐心的叫人觉得可怕。 在蚀骨之地转眼已是大半年过去,傅小七身体已恢复如常人一样,墨染不在,她便自己偶尔练剑,偶尔在地里除草。小木屋一到下雨天就漏水,她爬上屋顶重新修葺了一遍,把墙上的破洞也补上,还把小屋周围都种上了花。 呼噜兽总是到处捣蛋,窜来窜去,不是撞翻小木桶就是践踏小幼苗,还把她刚种下的花和小木铲都吃到肚子里去了。傅小七气呼呼的提着它的小猪蹄抖啊抖,总算把铲子又从它嘴里抖了出来,刮着它的鼻子狠狠修理一顿之后,呼噜兽总算学乖了。吧哒吧哒后腿替傅小七刨坑填土,不然就是东撒泡尿,西撒泡尿的帮她施肥。 没想到在这植物生长的不但速度惊人,变异的也是飞快。傅小七除草的时候竟然被一朵刚打了个花苞的野蔷薇咬了一口。 一滴鲜血滴落,傅小七反射性的伸出另一只手去接却没接住,落在土中,顿时大片的蔷薇犹如活了一般开始痛苦的扭动挣扎,发出类似于惨叫的吱呀声,听得傅小七浑身的鸡皮疙瘩。 大片的茎叶抽搐着倒了下去,虽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瞬间枯黄,但是也死了个七七八八。 傅小七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花咬伤的手,因为伤口比较小,正已她看得见的速度慢慢合拢,最后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疤痕。她心头一时恐慌起来。 时日越长,不但身体,就连这吸引妖魔鬼怪的凶煞体质也在随之恢复当中。但是,往常,不药而愈这种事,却从未发生过。她以为她可以在钉了消魂钉,中了那么多剑,受了三生池水刑,又以凡人之身流放到蚀骨之地受了那么多折磨仍大难未死,是因为遇见呼噜兽和墨染。 如今细细想来,却不像是侥幸。自己的身体,不是仙,却为何依旧不老不死?简直,简直像一个怪物了。 呼噜兽在她脚边轻轻磨蹭着,以为她是在为被悉心照料的花咬了而难过,于是一副为你报仇的样子跳到花枝上又踩又跳又打滚,哼哼哼,看我压死它们。 待傅小七回过神来,发现地上空空一片,而呼噜兽躺在一边,打着饱嗝,小腿拍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它一口气把花的枝叶根茎全吃掉了,连一根小草都没放过。 傅小七看着光秃秃,被啃过的院子,追着呼噜兽屋前屋后的跑,恨不得把它当球踢。 墨染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看着傅小七,慢慢眯起了眼睛。 天隐约昏暗下来,应该是晚上到了,傅小七抱着小暖炉一样的呼噜兽睡得正香。突然感觉怀里的小东西不停乱动。 ——不准踢被子! 压牢了它,突然觉得不对,一睁眼发现墨染正站在床边看着自己。 他想做什么? 呼噜兽噗嗤噗嗤的从被子里刚探出头来,墨染突然飞快的出手在它眉间重重一点,呼噜兽头一歪,继续呼呼大睡了过去。 傅小七摇摇呼噜兽,不解而满是防备的注视着墨染。 “衣服脱了。”黑暗的小屋里,墨染的眼睛却是犹如琥珀一样透亮,犹如正盯着猎物的老虎。那双眼睛,跟诘摩一样,并且更冷酷无情。 傅小七双手抱胸,又想到自己之前所受的屈辱。 “衣服脱了。”墨染没耐心的再次重复,看她防备的眼神,好像是他要将她怎么样了似的,他就算来蚀骨之地这些年再不济,也还不至于找她这种毛丫头来泻火。 不顾她的踢打,三下五除二扯了根绳子将她绑在了床头。 她身上疤痕太多,密密麻麻的十分吓人,居然微微有些刺痛了他的眼。他不屑皱起眉头,厌恶自己哪怕一瞬间的心软。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有恭顺的匍匐在她脚下的一天。 仔细的找了很久,终于不出他所料,又出乎他所料的在她右边腋下很难发现的位置,找到了那个最后收尾的封印的小印记,一丁点大小,血红妖冶的复杂花纹,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一颗朱砂痣。 墨染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知道她身体里有古怪,却没想到君墨竟对她施了那么高级别的封印术。这种印记他只有在古书中曾经见过一次,封印者一旦实施,常常会把自己的命搭上,就算是他君墨自负仙界最高修为,也定是大大受创损伤。 第200章 师尊的眼泪(157) 他究竟在她身体里,封印了怎样的一个怪物?怪不得她一次次伤到极致却怎么都死不了。 疑惑更深了,君墨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视她为大患,何不直接想办法杀她,为什么宁肯折损自己也要实施这种封印?如果是想保护她,又何必下手如此狠毒,让她遭这种罪,最后还逐到蚀骨之地来?还是说早已料定她死不了,故意做戏给别人看? 墨染握紧拳,心头微微有怒气。 君墨,为何他始终都猜不透他?他不在的这些年,外面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可以离开的话,傅小七就是他的天赐良机。 “起来!”墨染解开绳子,把衣服扔回她身上。 傅小七抬起自己的右臂想看看墨染刚才找了半天到底在看什么,可是脖子太短怎么努力都看不见。背过身子还未待整理好衣服,就被墨染不客气的拖拽出门。 他到底在干什么?要赶她走的话,也让她先把呼噜兽带上啊。 傅小七大伤初愈,行动略显笨拙,跟不上他的步伐,纯属是被他拽着领子拖着走。 林中昏暗无比,远处不时传来一些奇怪可怖的鸟兽嘶鸣,墨染右手拖着她,左手拿着匕首。一有食人的花草藤蔓靠近就狠狠一刀斩下去,汁液犹如鲜血一样喷溅了傅小七满脸。 行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早已超出傅小七平时的活动范围,离了小屋老远,没有了阵法的保护,周围树丛里悉悉索索的,各种妖物在暗处窥探着她,却又忌惮墨染手中的刀不敢太过靠近。行得越远,跟上来的越多。 傅小七隐约听见野兽一般贪婪的喘息声,不安的四处张望,手不由得紧紧抓住墨染的衣襟。 墨染不管那么多,依旧飞快的往前走着,突然傅小七不走了,怎么拖都拖不动,回过头,见她腿脚全被藤蔓缠住了,于是回身斩断她身上的藤蔓,继续向前走。 他到底要带她到哪去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墨染终于停住了,傅小七耳边呼呼风声,冻得她直打哆嗦。 面前是一个断崖,下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他来这里干什么?傅小七疑惑的看着他,等他开口给一个解释。却没想到墨染突然伸出手来,轻轻一推,竟然把她从崖上推了下去。 傅小七惊恐的睁大眼睛,反射性的伸手去抓他衣服没抓住,只抓住了崖边的石头。 墨染走近两步,弯下腰,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叫她冷到骨子里去了。 然后便是毫不留情的狠狠踩住了她的手,傅小七吃痛的皱起眉,半掉在空中身子像要散架了一般,再承受不住,终于手慢慢松开,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谷深百丈有余,绝壁横亘。身子垂直下落,如此高度,就算摔的不是粉身碎骨,至少也是脑浆迸裂。 傅小七只听到耳边呼呼风声,危急关头大脑却陡然清明无比。无数过去看过的那些心法口诀源源不断的向外冒出,可是这里是蚀骨之地,无法御剑更无法乘风。 宽大的衣袍鼓舞翻飞,她下落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墨染静静站定,注视着下面,以他的眼力,漆黑谷底一草一木仍旧看得清楚。推她下去是为了试她,可她若这么容易就摔死了,那留着对他也没有多大用处。 但是看她快落到底依旧没有什么奇迹发生,眼中难免有失望神色。正当他都要放弃了以为傅小七死定了的时候,却见她身子重重的在空中一顿,定住了大约一秒钟,又再次直直摔到谷底。 仍旧心肺受了重创的咳出一口血来,傅小七翻身爬起,不明白墨染为何突然之间要置自己于死地。抬头仰望,只能看见昏暗的一线天。 突然听见一声恐怖而低沉的嗡鸣声,惊得她寒毛都竖了起来,那是她所熟悉的妖兽的低吼。 不由得退了几步,四处张望,看见两团熊熊火焰飘浮在空中。不对,是一双血红色充满了贪婪和渴望的眸子正瞪视着她。 傅小七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比呼噜兽变身后还要大上许多的身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步伐缓慢沉稳又不失优雅,一身长毛根根分明,纯净的金黄色堪比她见过的最美丽的朝阳。 历经过那么多的磨难,虽然不像以前见鬼那样,吓得两腿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可是看着它头上的角,硬如钢铁的直尾上的鳞片,露出白牙的血盆大口,她还是心里隐隐发虚。 睚眦兽,上古十大妖兽之一,性凶恶,喜吃脑髓。锱铢必较,极爱相争,至死方休。领土意识极重,有王者之姿。食其角可提升百年仙力,而且它哪怕吃的是草,屙出来的都是黄金,故而早早在六界之中被仙人妖魔捕杀殆尽。 傅小七回忆起之前在《六界全书》上所看过的妖兽一览,此兽名列第三。 完了,要是脑袋被它吃掉了,自己再怎么能复原也长不回来了吧? 呼噜兽不在,她突然有些庆幸起来,不然为了救自己,怕又是一场恶战。虽然呼噜兽也很强,但是想要胜睚眦兽,还是难了一点。 睚眦兽打了个响鼻,抖抖金光闪闪的皮毛。威风凛凛,双目炯炯的踱了几步,打量傅小七。它口味很挑,通常捕食其他兽类或是流放到蚀骨之地的仙魔都只吃脑袋和内脏。在蚀骨之地它对手不多,觅食十分容易,现在已经吃得很饱,对于这种从天而降掉落入它巢穴的小东西,本是都不待看一眼的。 可是此刻,它却闻到了奇妙而诱人的气味,直叫它每一根血管都流动出了兽欲和渴望。 傅小七一动不敢动,怕它突然间就扑上来。睚眦兽对潜藏她体内的巨大力量也隐隐觉察,微微忌惮,没有冒然上前。一人一兽就这么对峙了良久。 傅小七手脚冰冷,可是额头沁出汗来。终于睚眦兽开始失去耐心了,低吼了一声,扬起巨爪就往傅小七猛力一拍。 虽然法力全失,但是这些年的修为岂会全部白费。她矫捷一跃,轻松避过。 睚眦兽一声长啸,顿时山谷中刮起一阵狂风。傅小七站立不稳,在谷中众多巨石中穿梭躲避。 睚眦兽身姿太过魁梧,虽灵巧未失,对付个子小小的傅小七终究还是不够迅速。于是满是鳞片的尾巴,以雷霆之势,对着傅小七连戳带扫。触及之处,草木横飞,山石崩裂。 傅小七觉得隐隐有几股热气向着四筋八脉扩散涌动,似乎身手比方才更敏捷了许多,双脚急速蹬起,跳跃和奔跑之间,也显得更高更快,更加有力。 伤势似乎恢复的差不多了,危急关头她来不急开心,只是一次次的凝气跃起,躲过睚眦兽的一次次致命袭击。 光是这样逃下去没有用,傅小七打量四周,狭长的口袋型一样地陷分裂出的峡谷,除非有翅膀,不然根本就不可能出得去。 她需要反击,可是那些石头砸在它身上乒乒乓乓的,根本就没有半点用。 傅小七钻来钻去,左躲右闪,可是巨尾扫到的地方,风力刚劲如刀,背部、腿上不断划出道道一尺来长的口子。 睚眦兽闻到她的血香味,双目更加赤红。仰天咆哮,变得更加残暴凶猛。 “咣当”一声什么金属的东西掉在地上,傅小七一看,是墨染的那把匕首。不由得皱起眉头,原来他是故意把自己推下这妖兽的巢穴,为了看自己和这妖兽一战。 她飞快的拾起匕首,窜到睚眦兽身下,一面躲避着它的踩踏,一面试图将匕首插入它肚子较软的部位,却依旧好像插在铜墙铁壁上一样被反弹了回来。 谷底尘土飞扬,她爬到高处,跳上睚眦兽的背上,妄图割下他头上较软的角,无奈睚眦兽拔腿狂奔,妄图将她颠簸下来,她只能紧紧拽住睚眦兽颈上的金毛。 睚眦兽够不着她,巨尾皮鞭一样抽下来,她在它背上翻滚着闪开。尾巴狠狠的抽在它自己身上,疼得它狂怒的又一次咆哮起来。 吼声在谷中久久回荡,惊得林子里的妖兽鸟怪纷乱逃散。墨染兴趣盎然的看着下面惊心动魄的争斗,似乎也闻到空气中涌动的美妙血腥味。 颠簸得太厉害,她根本就触碰不到它的角,接连在它脖颈上砍了几刀,依旧没有半点用。突然想起自己的血,她手一抹刀刃,顿时刀身精光乍现。一刀下去,终于深深刺进它的皮肉,再一使劲,拉出很长一道口子,鲜血简直是喷溅而出。 睚眦兽一向驰骋惯了,铜筋铁骨的,何曾受过这种伤,仰天怒吼,皮毛一抖,终于将傅小七抖下地去。 傅小七知道它气极,连忙爬起来就朝着谷壁拼命奔跑。 睚眦兽几个跳跃已追至身后,前方再无可躲避之处,眼看着那个弥天大物朝自己张牙舞爪的飞扑了过来。傅小七火速抱头往旁边一滚,然后就听见惊天的“咚”的一声,大地仿佛都震动了。 身后终于没了声响,傅小七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爬起来。转头一看,不由得有些乐了,睚眦兽用了如此大力,正好一头撞在崖壁上,应该差不多撞晕了吧?她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她浑身都快散架了。 握着匕首摇摇晃晃走到它跟前,睚眦兽以恨不得咬死她的眼神怒视着她,可是只能无力的趴在地上呼呼喘气,头上好大一个包。 傅小七犹豫了片刻,是不是应该杀了它。睚眦兽睚眦必报的性格她不是不知道,如今跟它结下怨,以后她休想再有安生日子,到时候呼噜兽和墨染也必定受累。 第201章 师尊的眼泪(158) 可是终于还是忍不住叹口气,虽说成王败寇,适者生存,是在蚀骨之地的既定法则。可是是自己先无端闯了它巢穴,惹了它,最后还要杀了它,是不是也太说不过去了。它是妖兽,不通情理,难道自己也跟它一样么? 傅小七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它湿湿的鼻头,软软的挺好玩的。它其实跟呼噜也没多大的不同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不顾睚眦兽的愤怒和低吼抗议,傅小七又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它神圣不可侵犯的两枝角。 转身望了望悬崖绝壁,这下,自己该怎么上去呢? 她下落过程中,的确有使出来过一次法力,在半空中停止住了身形的。和睚眦兽一战,虽说受伤不轻,但是她觉得自己的身手正逐渐恢复如初,体力也被激发出来了很多。 说不定自己再试试,又可以重新使用法力飞上去呢? 于是她开始一次又一次的默念心法口诀。却始终仿佛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一样,施展不开。 看来自己上一次是走了狗屎运了吧,她终于宣布放弃,从衣裳上撕下一条布把匕首牢牢绑在手上,然后开始一点点往绝壁上攀爬起来。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手脚都快要断掉了,抬头看,还有很远很远,再往下看,好高好高,真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虎口全部裂开,身上、手脚上全部都磨破的是血。不时踩滑,又掉下去许多,还好有匕首挂住。累了,就踩在中间凸起的地方歇一歇,小睡一会。饿了渴了就张嘴咬旁边的苔藓草根。 墨染等了很久,看她才爬了一半。等得不耐烦了,便回去睡了一觉,回来见她还在爬,累得几乎已经使不上劲了,可是依旧缓慢却坚定的向上爬着。 他应该干什么?扔根绳子下去拉她上来?她不是已经通过考验了么? 他突然为自己有这个念头觉得好笑起来,冷哼了两声,然后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 傅小七终于爬了上来,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居然可以支持那么久,手脚早已经失去感觉不听她指挥了,只是一爬一爬的在坐机械运动。 当她长叹一口气,终于把沾满鲜血的头伸出地平线,双手紧紧拥抱住大地,想要亲吻裸露的黄土。一抬眼看见墨染正坐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脸部有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或许他会跟自己解释一下推自己下去的原因,傅小七心里想着,因为他若真想害自己一开始就用不着救了。 墨染向她伸出手来,傅小七看着他的手上也有青色的一层疤,就像是被整个的扔进了三生池里。可是他的手的形状,却是修长而美丽的。 傅小七握住他的手,迈出脚正想做最后的攀登——却突然,墨染抽走了她手中的匕首,再一次的,把她狠狠的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傅小七来不急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墨染,这次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绪,向一个席卷而来的巨大黑洞,望不到底的虚空。 身子再次迅速的向下坠去,傅小七已经累得快要晕死过去,这次连想想心法和口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以为这次真是死定了,眼看就要落到底的时候,一个软软的东西突然接住了自己的身子。然后奇迹一般,自己又飞快的向上升了起来。 吃惊的看着身下,拽住那不真实的金黄色的毛,居然是睚眦兽,载住她小小的身子,在峡谷两边的绝壁上来回纵跃,几下便出了谷,跳上地面。 抖了抖金色的皮毛,威风凛凛的对着群山大声怒吼,狂风大作,林海泛起阵阵波涛。傅小七骑在它身上整个人都惊呆了。 方才那些一路尾随而至的各种妖兽也慢慢从阴暗中,荆棘丛中走了出来。注视了傅小七和睚眦兽良久,然后接二连三的在她跟前匐了下身子,低下头去。 此时醒来,变身回巨大形态,从远方飞奔而至的呼噜兽,望着这百千妖兽恭敬拜倒犹如百鸟朝凤的壮观景象先是吓了一大跳,然后慢慢反应过来,卸下怒火与防备,也跟着拜倒在傅小七跟前。 墨染怔怔站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表情也变作了恭敬和臣服,微微躬身,露出他一贯眯起眼睛的笑容,向傅小七解释道:“我猜的没错,你身上果然藏有魔王之力。如今万兽臣服,离我们离开蚀骨之地又进了一步。” 傅小七默默的看着他,那样的微笑却叫她心头阵阵发寒。第一次是试验,可是第二次,她敢肯定,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这一夜的雾泽密林中显得格外的安静,连虫鸣声都听不见。这种安静叫人无端的紧张,傅小七由睚眦兽驮着慢慢向前走着,对突然发生的一切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回去的路上全是各种妖兽魔物和飞禽走兽恭敬的匍匐着夹道两旁,队伍排列得长长的一眼看不见头。连刚刚凶猛无比的食人花都向她弯着腰,同时还有无数的妖兽虫鸟正悄无声息的往两边赶来。 傅小七觉得胸口隐隐有一股热气在澎湃涌动,让她有头晕想吐的感觉。抬起手,看着掌心刚刚磨破擦伤的地方正逐渐愈合,伤口滚烫的吓人。 呼噜兽慢吞吞的跟在她右后方,鼓着腮帮子哼呼噜唧的,正在生闷气呢。傅小七转头看它一副吃醋的模样不由好笑,伸出手对它招了招。 呼噜兽立马“嘭”的一下变回了小猪的模样,迈着四肢小短腿奔跑过来,无奈个头太小,跟不上睚眦兽的步伐,绊到一小石子,皮球一样往前呼噜呼噜滚了几圈,又爬起来继续跑。一个劲的往睚眦兽身上扑腾,爬啊爬啊的像爬一座大山,没爬几步,又叽里咕噜滚下来。可是依旧不甘心的蹦蹦跳跳的一边跑,一边扬起小爪去抓睚眦兽的尾巴。睚眦兽回身看它一眼,尾巴轻轻一甩,它就摔了个大跟头。 傅小七忍不住笑,弯下腰伸出手去抱它。它这才屁颠屁颠的一下蹦到傅小七的手里。傅小七紧紧的抱住它左右蹂躏,为自己又一次大难不死而惊叹庆幸。没死也就罢了,居然还错打错着万兽归心,难道这就叫命? 她抬头望了望混沌不明的天空,心头仍旧只是一片悲凉。 墨染在后面慢慢走着,看着眼前壮观无比的景象不由冷笑,这气派可是比六界的帝王尊者还要大啊。 不过她既然真的身怀魔王之力,那他们想要重回六界就绝对指日可待了。 睚眦兽送他们到了木屋周围布的阵法外便没有再进来。傅小七的力量并未恢复多少,没办法和它直接交流沟通,但是睚眦兽同呼噜兽一样很通灵性,傅小七一个眼神,便知道她想要什么。 回到木屋里,墨染问她魔王之力的事,傅小七也不隐瞒,一一写划出来。 墨染眉头越拧越紧,他在的那些年对神器的争斗就从未间断过,仙界大乱的那一次,是有史以来神器集聚得最齐的,他只差一点点就得手了。可是没想到,最后魔王之力,居然是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他先前卜卦测字,就发现六界正发生大的动荡,魔王之子出世之时,蚀骨之地也受了波及,地震不断,各种妖兽到处发狂乱奔。傅小七的到来,是偶然也是必然。本来就觉得她身上太多可疑之处,而身上被君墨亲手封印的强大力量,让他更加确定了魔王之子已出世的事实。 墨染的目光犹如被点燃一般越来越亮,傅小七心里却越是发虚。总觉得墨染看她的眼神,太过赤裸和贪婪。 突然脸颊被他捧在手心,她惊诧的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一青一红两张毁容的面孔凑在一块又恐怖又滑稽。 傅小七不适的飞快推开他,扭过头去。 ——你说我体内有魔王之力是怎么回事?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差不多都已经明白了。” 傅小七凝眉沉思。 ——可是魔王之子明明就是小月,他…… 她想起月圆那一夜他变身之后,他们两人很轻易的就被师父从墟洞里抓了出去。她一直担心小月会发怒暴走,激发体内的妖力做出什么傻事来,没想到却什么都没发生,小月一副毫无抵抗能力的样子,完全犹如一个普通的天真稚嫩的孩童,她当时也奇怪过但是并没有多想。 现在再回忆起来,似乎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自己遭此劫难仍未死也不是幸运。原来早在那一夜,小月就已把魔王之力全部给了自己,这才一次次的保全了她的性命。 瞬间恍然大悟,所有的一切都清楚明了,她终于知道煦炀说的“重要的是谁放他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关键的不是魔王之子而是魔王之力,身体只是容器,六界的人一直争夺和窥视的原来是毁天灭地的魔王之力。 只是,却没想到小月全给了自己! 傅小七呆坐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来。突然想到什么,猛然间抓住墨染的双臂。那这么说,小月岂不是更加无辜,他现在甚至连魔王之子都不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连半点保护自己的都没有。为什么仙界的人还要处死他?难道师父看不出来么?小月已经不是魔王之子了,魔王之力在她这里啊!她要赶快回去,告诉师父这件事。如果可以把魔力交出来,是不是就能免小月一死?如果交不出来,就由她来受死,小月根本就是无辜的! 第202章 师尊的眼泪(159) ——我要回去! 傅小七重重的在桌子上写,颤抖的手指在木桌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墨染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微笑着满意点头。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我保证我们一定可以回去。” 傅小七迟疑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墨染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将床下面的几块木板抬起,下面竟然有一个暗格。 从里面取出几块大小颜色不一的兽皮和布片,布片应该是从别人衣裳上撕下来的。 蚀骨之地便是这样,因为物资匮乏,也不可能自己养蚕织布,就连天冷了,为了争夺对方身上的衣物常常都要拼个你死我活。傅小七见墨染箱子里还装了挺多件,被子也是许多不同的衣服拼缝的,里面填充上一种奇怪的紫色棉絮,不知道又是从多少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墨染将图一幅幅在桌上铺开了指给傅小七看,上面竟然是用黑色炭木精确的描绘的蚀骨之地地图。 傅小七吃惊的一一翻看,蚀骨之地的整体地形,东南西北还有中部的森林,湖泊,冰山,沙漠,海洋等全都清清楚楚。还有各个妖魔堕仙的聚集地,势利范围,妖兽的巢穴等等,无比的详细。 看着傅小七吃惊的眼神,墨染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这几十年在蚀骨之地都是坐着等死的么?” ——你想怎么办? “要想回六界,先取蚀骨之地。如今有了妖兽相助,咱们已经实力大增,但是还不够。腐木鬼,冥梵仙,若能将此二人收服,土木流和水银间就掌握在我们手里。就算你魔力被封,只要出得去,众人法力皆可恢复,蚀骨之地妖兽仙魔死魂,数量何止万千,如此兵力,到时候不光出得了蚀骨之地,就是六界,也是我们囊中之物!” 傅小七见他大手一挥,声音里满是豪情壮志,眼睛里燃烧着熊熊野火,不由得心头微微一紧。 原来他有吞并蚀骨之地,称霸六界的野心已不是一朝一夕了,如此步步为营的细心谋划准备着,自己的到来或许只是给他了一个契机提前动手。难怪摩严要逐他出师门将他流放至此,或许是看穿了他的雄图和野心,如此之人,不管是对长留还是对仙界都是一个巨大隐患吧。只是这小小的蚀骨之地,又能困得住他多久?以他的手腕和才智,怎会有走不通的路呢? 傅小七轻轻叹息,眉头越皱越深。自己离开归离开,可是若全依他的想法,岂不是又给六界带回去一个劫数么? 墨染俯视着地图,目光炯炯,为心中宏伟计划的即将实施而兴奋不已,他等了那么多年了,就是为了能一朝扬眉吐气。将摩严,将六界全都踩在脚下! 手指落下,重重的敲响桌面,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在一切开始之前,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先将此人收服!” 傅小七低头,看着地图上的一座冰山顶端,秀逸的写了三个: ——斗阑干。 魔王之子在蚀骨之地出世,万兽俯首朝拜的消息很快在蚀骨之地各处传开,一时激起涛天巨浪。 众人不可置信中又带了些许恐慌,所有的人都在试图寻他们。 傅小七伤势稍好,便和墨染离开林子向北边冰雪之地出发了。随行的有呼噜兽,睚眦兽,另外还有一只幻鬯鸟一直在空中飞着为他们探路。 为了能够尽快赶至,傅小七骑在呼噜兽身上,睚眦兽也很不情愿的驮着墨染。 傅小七想不通墨染的是,如果他知道如何离开蚀骨之地的方法,早就自己离开了,才不会想着什么大家一起走。别人死活与他何干?但是他如果完全不知道,就算把所有人团结在一起又有何用。离开蚀骨之地不是说带兵打仗,光靠着人多就能赢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多少个脑袋凑在一块,也想不出办法。而且,想要大家达成一致根本没必要弄那么复杂,或是借助谁的力量,她相信没有人不想离开这里,只要跟大家都讲清楚,为了能够出去,所有人一定都能结成联盟,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 傅小七问他,他却只是嗤笑。 “你可知那腐木鬼,冥梵仙,还有斗阑干都是何人?” 傅小七摇头,她只是略微听过一些斗阑干的事,其他二人连名字都没听过。 “斗阑干是仙界战神,腐木鬼曾经一度和煦炀争夺过魔君之位,而那个冥梵仙,跟君墨一样,曾经也是上仙之尊。” 傅小七听到师父的名字,心头咯噔一下。 “这几人哪怕身处蚀骨之地,法力尽失,也是十分厉害的角色,你力量尚未恢复,根本没办法与其中任何一个匹敌。你以为你有了御兽的能力,他们便心甘情愿同你合作了么?蚀骨之地不同于六界,更多的尔虞我诈,你不利用别人,便是被别人利用。一个想要压过一个,每个人都在争夺主导权。身怀魔王之力,你知道多少人想要你的命?还没等到出去,内部已经乱成一团,自相残杀的差不多了。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是死,要么就是踩在众人头上,让他们不得不仰视你,为你卖命。” 傅小七皱起眉低下头去。 “所以,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天真,既然会被驱逐到这里,自然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且莫说有多厉害,至少没几个是好人,而来了之后,每个人的阴险歹毒更是要翻倍。当然,你也不用太担心,人都有会弱点,而想要离开是蚀骨之地每一个人的弱点,只要掌控好,所有人都能任由你摆布。那腐木鬼利字当头,欺软怕硬,冥梵仙心灰意冷,不问世事,二人其实都不难应付。我们先从孤身一人的斗阑干下手,只要能得他相助,不愁大事不成。” ——我的内力还能恢复么? 傅小七问,她并不知道魔王之力是被君墨封印在了体内,以为是气脉全破,被君墨同己身的仙力一道全部废掉了,墨染也故意没跟她说,总之这师徒二人矛盾越深对他就更加有利。 “不知道,但照上次你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在蚀骨之地也竟可以施放出一些法力,或许假以时日会慢慢恢复一小部分,但是也有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 君墨施的那种血印岂是那么容易解除,孤注一掷,集他毕生道行将她压制的死死的。不过或许若是他先死了的话,要再解封印或许就容易许多了,墨染眯起眼睛。 傅小七将领子拉高,身子缩成一团,紧紧贴靠在呼噜兽的背上。风越来越大了,遮天蔽日的冰霜颗粒迎面扑来,打得她脸上生疼生疼的。 为什么斗阑干要一个人跑到这来呢,墨染说土木流和水银间一度都想拉拢他,他却一个都不甩,那么多年一直独自生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突然又想起蓝雨澜风,不折手段,哪怕毁天灭地,也千方百计的想要救她出蚀骨之地。自己呢?可曾有人思念过自己?望着眼前一片刺目的洁白世界,鼻子突然酸酸的。斗阑干就算不在了,也有人一直挂念。司马轩他们大概都还不知道她在蚀骨之地吧…… 想起冰天雪地君墨牵着她的小手前行,那时候的师父多疼她啊,可是现在,就算讨厌她了,不想见她了,杀了她就得了,她的命从来都是师父的。可是为什么要把她驱逐到蚀骨之地来啊?他知不知道这里真的好可怕…… 墨染转头,看着她一贯平静而认命的眸子里,不经意透露出一瞬间的哀伤和软弱。轻轻摇了摇头,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山头太大,洞穴众多,他们二人在漫天风雪中找了三天,可是依旧半点都没看到斗阑干的影子,甚至连半点活物和植物都看不见,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生存下去的。 ——会不会是已经不在了? 傅小七问,毕竟离上次墨染打探到他的具体位置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了。 墨染摇头:“斗阑干是出了名的洁癖,斩妖除魔都从不让自己身上沾半滴血,更见不得蚀骨之地其他地方的恶心争斗,屠戮吃人。这冰雪之地极少有人来,冻土几十丈深,甚至连植物都不生长,只零星有一些喜寒的妖兽,最适合他不过,应该不会离开。而且他战功卓绝,被逐来时仙身未废,不会自然老死。哼,说是玉帝恩典,不如说是为了让他永世饱受流放之苦。同时为示惩戒,他双脚脚踝钉了两颗消魂钉,来到蚀骨之地法力尽失,他又没不像你有魔王之力护身可以自动恢复,应该是根本无法直立行走,不会离开这附近太远的,我们再四处找找。” 傅小七听到消魂钉三个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痛的锥心刻骨。 墨染不由笑道:“没什么好吃惊的,流放到这里的堕仙,大多受过钉刑或是其他刑的。何况是斗阑干这样的人物,就算明知他回不了六界,仙界的人也会害怕,害怕若有一天他回来报复,所以自然会废掉他双脚限制他。” 驱逐到蚀骨之地的妖魔虽说寿命较长,但若未有一定的道行,也是会老死或饿死。而驱逐来的仙却分仙身已失和未失的。已失的就变成了普通人,通常在蚀骨之地都活不长,在蚀骨之地恶劣的环境下不是饿死病死老死,就是沦为其他人的食物。未失的虽不会自然死亡,依旧会被杀死。饿不死,但是仍会感受肌饿和病痛。他们没了法力,但是依旧武功高强,剑法高超。争斗主要以这样的人为主。所以当初已变成普通人的傅小七,墨染连看都懒得多看,就算救也是白救,却没想到她那样都死不了。 第203章 师尊的眼泪(160) 又寻了两日,墨染终于在一洞口中找到有人活动过的痕迹,确定斗阑干平时是住在这里,但是可能觅食或者其他,有事出去了。 真是天助我也,墨染让傅小七指挥呼噜兽和睚眦兽在洞口不远处挖了个大坑,做成陷阱,等君入瓮。 ——不能好好跟他谈么? 傅小七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只有先困住他,你才有资本跟他谈。”墨染碰钉子碰了几次了,深知斗阑干的为人。 绕着陷阱转了两圈,摸了摸下巴:“不行,还要再深,再大。” 傅小七瞠目结舌,这坑都填得下几十个斗阑干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继续辛苦睚眦兽和呼噜兽挖坑,最后墨染居然还让幻鬯鸟吐出无数尖尖的冰柱插在坑底。 ——那不是把他给插死了么? 墨染摇头:“哪那么容易死。我怕光一个坑困不住他,能让他受些伤自然是最好。” 二人在洞中静候,天寒地冻的,呼噜兽的大尾巴将她盖的密密实实。不知不觉就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睡过去,梦到她御剑在风中自由驰骋,糖宝乘着一片桃花瓣儿在她身边飞着。突然天地震了一下,把她从剑上震掉了下去。 她陡然睁开眼睛,看见墨染倾身在她面前,使了使眼色,对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傅小七撇撇嘴,就算她想说话也出不了声啊。 突然发现不是做梦,原来地真的在震动,一下又一下的,咚咚咚,仿佛一个巨人在奔跑。 墨染向外探出头去,不由得皱起眉头,他竟还是失策了。 斗阑干腿脚不方便,猜他能够出去那么久那么远,如果不靠机关术就一定是驯服了妖兽来做坐骑,却没想到竟是雪人。 傅小七也探出头去,就见一只几丈高,超级壮硕,从头到脚长着纯白毛发的巨猿一样的怪物正向洞口这边走来,而它的肩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几缕长发随意用墨玉簪斜挽着,在大风中狂乱的向一边飞舞,腮边隐隐有青色的胡渣,面容英挺而冷肃,眸子里是久历血雨腥风的淡然和冷厉,远远的就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傅小七知道那就是斗阑干了,简单的一眼,便能想象出当年身穿战袍的他在六界是如何威动天地,声慑四海。 风向突转,似乎闻到一丝生人的味道,立马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出声喝住身下的雪人,无奈为时已晚,雪人一只脚已迈入陷阱之中,庞大的身子顺着冰坑便滑了下去,一道道冰刃刺入它掌心。雪人发出一声巨大的怒吼声,同时飞快的将肩上人向外前抛了出去。与墨染预计的一样,顶上开始雪崩,飞速便将雪人掩埋在坑底。 “来者何人?”斗阑干屹立雪中虽不能行走却依旧不倒,横眉怒道,犹若天神。 墨染从洞内慢慢走出,向他拱手弯腰道:“墨染拜见前辈,多年未见,前辈风采依然。” 斗阑干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小子,如此伎俩也想出手暗算我?未免太自不量力。” 墨染干咳两声,望了望雪人被掩埋的地方,知道洞依旧挖的小了,很快它就能出来,到时候斗阑干就能行动自如,不可能再困住他。以呼噜兽和睚眦兽之力,虽不一定会输,但雪人是群居动物,斗阑干既然驯服了首领,其他的应该也在不远处,很快就能赶来。要对付十多个雪人难免又是一场恶战。既然不占优势,还是跟他好话好说。 “墨染此次前来,特有要事相商。可是前辈性格孤傲乖张,晚辈只能出此下策。” 斗阑干冷笑一声:“本尊不想动手杀人,也懒得跟你一毛头小子计较,你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滚,别来打扰我清修。” “清修?再多的法力在蚀骨之地都用不上,清修又有何用?” 斗阑干鄙夷的看着他:“修行修的是大道大自在,你一干追名逐利之辈怎会懂得。” “看来这些年,前辈的性子可是改变了不少啊。” 斗阑干一向狂妄自大,玉帝佛主都不放在眼中,天规天条更是当作放屁,得罪了不少人,可是众仙都忌惮他法力高强敢怒不敢言。这也间接导致了他后来失势被无数人落井下石,罪上加罪。 “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价,还不快滚!”斗阑干面上怒气更甚,手中一粒雪丸击出,重重的打在墨染膝头上,嵌进肉里,墨染身子一倾,单腿跪了下去。面上却仍是笑容可掬。 “前辈息怒,在下这次来的确是有要事相商。前辈一直独自一人,与世隔绝,可知六界动荡,魔王之子已出世?” 斗阑干陡然一惊,皱起眉头,终于还是出世了? “那又如何,就算六界覆灭又与蚀骨之地何干?与我何干?” “难道前辈在这困了那么多年,就没想过要出去么?” 斗阑干不屑的望着他:“有话直说,说完快滚!” 旁边的雪人已经从积雪掩埋的坑中爬了出来,远处几个白点在向此处飞快的靠近。 墨染将身后的傅小七推到前面:“如果想要离开,此人便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和希望。” 斗阑干自上而下俯视傅小七,眼光犀利而冷漠。被绝情池水腐蚀成这模样,又是长留山的人? 不由嗤笑道:“怎么?你过去的小相好,找到离开蚀骨之地的办法来救你了?” “她不是我的谁,她身负魔王之力,被仙界流放到蚀骨之地来的。” 斗阑干仰天大笑了起来:“你当我老糊涂了是不是?” 且莫说这人是不是魔王之子,有没有可能落到仙界的手里。单讲仙界的处事方法,又怎么可能不杀她而只是流放? “她叫傅小七,君墨的徒弟,因为偷盗神器,放魔王之子出世,犯下重罪,受十七根消魂钉之刑,全身气脉被破,筋脉被挑,废了仙身,泼了绝情池水,然后流放至蚀骨之地。但是却因为之前错打错着,在墟洞中得到了魔王之力,所以百折而未死。虽然魔力没有恢复,但前些日子已收服了蚀骨之地的众多妖兽。晚辈这样说,前辈信还是不信?” 斗阑干大惊失色的看着傅小七,她竟然是君墨的徒弟?竟然受了十七根消魂钉,废了五筋八脉还能这样站在他面前?众人争夺,甚至害得自己流放蚀骨之地的魔王之子之力竟然在她身上?心头一惊一骇,身子颤抖着勉强退了一步,旁边的雪人立马伸手扶住他。他心头一时间波浪起伏,这些年,六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知道墨染所言非虚,而且恐怕这丫头来历还不仅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看她探究的望着自己的眼神直白又单纯,不由开口问道:“你师父是君墨?” 傅小七想了片刻,还是点点头。谢天谢地,至少,自己还是他名义上的徒弟。 “前辈,她嗓子也被绝情池水毁了,说不了话。”墨染在一旁补充道。 斗阑干看了看她身后的呼噜兽和睚眦兽,知道了墨染此行的目的,不由冷笑:“你以为凭借魔王之力便能出得了蚀骨之地了?” “光凭我们当然不行,所以特来请前辈相助。” “你请人的方式倒挺特别。” “没办法,谁让前辈一向软硬不吃,我之前碰了那么多次钉子,这回就换点其他方法试试,万一说不定能奏效呢。” “你回去吧,我看在诘摩的面子上才一直不杀你,你不要太得意忘形。” 墨染咬了咬牙,拳头握紧:“前辈就真的不想离开?” “或许你真有办法出去,不过我斗阑干虽然落魄蚀骨之地,还没有沦落到心甘情愿做别人棋子的地步。你小子心眼太多,连诘摩都信不过,我又如何信得过。” “前辈不能这样说,既然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何苦计较那么多。何况我也是甘心低头奉魔王和前辈为尊,为你们俩卖命,只要能够出去。” 斗阑干摇了摇头:“那你们就努力吧,如果出去见了你师父,替我向他问声好。” 他扶着山壁,慢慢的往洞中走去,抬头却望见傅小七挡在自己面前。不理她,依旧往里走,傅小七却拽住了他袖子。 “放肆!”他怒道。 傅小七眼巴巴的看着他,伸手在雪地上写:你为什么不想回去? 斗阑干身子一震,他的心思她又怎么会觉察? 他不是不能回去,而是不想回去。世上的人都言他是被仙界流放,却不知道他是被自己流放。再也不想,不想回去,回到那个伤心的地方。 ——我们一起想办法回去吧,蓝雨澜风她一直在等你。 傅小七一笔一划的写,斗阑干越看越心惊,扶住山壁的身子也越来越无力,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一般,再看不见一丝斗志和盛气凌人。 “你这一身疤是为什么得来的?”斗阑干问。洞穴里没有外面那么大的风,却依然寒冷刺骨。 傅小七接过他递来的热水,低头安静的喝着。不习惯他打量的目光,总是太过凌厉和咄咄逼人。 ——绝情池水。 她在石桌上写。 “废话,我不知道是绝情池水么?我是问你为了谁。”斗阑干不耐烦的看着她,不明白人人争夺的魔王之子之力怎么就跑到这么小一丁点的丑丫头身上去了。 傅小七迟疑了一下,这种事,自己为什么非要告诉他不可? ——这是我的事,请前辈就不要再多过问了。 第204章 师尊的眼泪(161) 斗阑干冷笑一声,要求他还真有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别多问?若你恋上的是墨染这小子,心甘情愿被他利用,一旦出了蚀骨之地,凭你一身妖力助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你。” 傅小七心头一喜。 ——你答应和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了? 斗阑干点点头,其实在六界和在蚀骨之地又有什么不一样呢,自己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有些事情,终有一天需要面对的,都过了那么多年,他也已经想开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伸出右手来看了看自己掌心,上面从虎口下来有很长的一道伤疤。 “你认得她?” 傅小七皱起眉,认得,怎么会不认得。要不是她,师父就不会中毒,要不是她,她也用不着偷盗神器,她杀了人嫁祸于她,还借她的手放魔王之子出世。要不是她,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而她做一切的初衷,却又只是为了救出面前的这个人。想想,这人生还真是荒谬又可笑。 ——是她一手策划了魔王之子出世,就是为了救你出去。 斗阑干惊讶的看着傅小七,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一开始只是以为这丫头见过蓝雨澜风,所以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当年为了保护她,他们的关系是极其隐密的,至始至终不论天庭如何逼供,胞弟南岭寒如何相劝,他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那个人是她。 一开始以为傅小七说的她在等他,只是单纯的等,或许只是因为内疚。 可是看傅小七眼睛里复杂的神色,便也猜出了几分。既然魔王之子出世是蓝雨澜风策划的,那她的流放应该间接也是由她造成。 不由得苦笑摇头,她这次又是想要玩什么了呢?他一向是不懂她的,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也都已经给了,自己远在蚀骨之地,对她而言应该早没有了利用价值。 说来好笑,他斗阑干自傲一世,最恨被他人利用,可是却一次又一次的心甘情愿被人利用,过去是,现在也是。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终归还是想回去,因为还有一句话想要问她。 “你们先再这休息一晚,明天会有一场很大的暴风雪,等过几天雪停了我们再出发。”斗阑干依旧冷淡,可是对他们的态度已经缓和了不少。 看着傅小七被毁的面目全非的一张脸,想她半大一个孩子,受这么多苦,竟然都是蓝雨澜风造成,一时间不由得心中满是亏欠。轻叹一口气,罢了,她欠下的,他替她还了便是。 墨染在一旁忍不住扬起嘴角,自己说服了他那么多次都没成功,原来只需要“蓝雨澜风”简单的四个字就能解开他心结啊。 “多谢前辈相助。” “你别得意,我只是看到这丑丫头的面子上罢了。” 身负如此重要的魔王之力,却只是个傻傻的软弱孩子,若不好好看着,怕只能被墨染玩弄操纵于鼓掌之中吧。 斗阑干去外面冰窖中取了些雪菇出来,回到洞口前看见傅小七正在帮雪儿包扎脚掌上的伤口,身上的披风被她撕成条,在它脚背上绑了个大大的蝴蝶结。雪儿向来脾气暴躁,不喜人气,对她却似乎亲热的打紧。 “不用管它了,小伤而已,血都已经结冰不流了,过几天自然会好。” 傅小七点点头,亲昵的抱着雪人,挂在它手臂上荡秋千。 “进洞去吧,待会着凉了。”斗阑干看她穿得单薄,细小的身子在雪中叫人心怜。 “雪儿,你先回山里去。” 雪人嗷嗷两声,蹭蹭傅小七,吧哒吧哒的跑远了。 傅小七张着嘴看着他,手比划道:它叫雪儿。 斗阑干转身进洞:“雪人不叫雪儿叫什么?”他一向管每只雪人都叫雪儿的。 傅小七捂嘴偷笑,向已经跑远的雪儿挥了挥手,跺跺脚上的积雪,进到洞里,见火堆烧得很旺,总算暖和一点了。 ——我来做菜吧。 傅小七接过他手中的雪菇和一些冰蕊,原来他都吃这些啊,怪不得能在这冰雪之地生活下去。 墨染安静的在火堆边打坐养身,睁开眼笑道:“前辈你腿脚不方便,让小七去弄吧,她手艺很好的。” 斗阑干也坐了下来,看着傅小七左右忙碌,手脚十分麻利,很快便煮好了一锅鲜美的浓汤。 盛到他手中热气腾腾的,尝了一口果然比他做的好吃到哪里去了,怪不得他做的东西雪儿怎么都不肯尝。 傅小七帮呼噜兽他们也全都弄好吃的,这才坐到火堆旁,舀一碗尝了一口烫得她龇牙咧嘴的。抬头见斗阑干在看她,很自然的微微一笑。 斗阑干皱起眉头,墨染刚刚大致将傅小七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他不明白这丑丫头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能吃得那么香,怎么还笑得出来? 傅小七一面吃一面看着洞壁中火光映出的大家的剪影,心头暖融融的,嘴里似乎也尝到了些甜味儿。好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了。墨染虽一贯面善,但是心思若海,与她疏离得当。斗阑干虽脾气有些执拗古怪,说风便是雨,但是严肃冷和自傲掩盖下自然流露出的对身边人的温柔和关怀,却是她能感受得到的。 那种带着长辈一样的慈爱,让她恍惚中有回到师父膝下的感觉。鼻子一酸,甩甩头,告诉自己尽量不要去想那个人,否则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甚至陷入自怜自哀中无法自拔。眼下要紧的是赶快回去救小月,离处刑的日子只有三个多月了。 “小子,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斗阑干问。 “去找腐木鬼和冥梵仙。” “哼,果然。” “前辈,在下并不是只为了一己私欲,而是要想出去只能先把大家联合起来。” “听你这么说,你早已经知道了出去的方法了。” “我也只是想试试,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傅小七看着他,怪不得,可是为什么之前什么都没跟她说,就连他之前有来找过斗阑干之事也没跟她说起过。 “他们俩人其实很容易谈,一听有办法出去定会一试的。你久未行动,是怕自己资历不够,也打不过他们,只能给他们做做参谋,所以打着魔王的幌子,让这丫头牵头,然后自己借着控制这丫头控制其他所有人吧?” 墨染心思被他戳穿,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前辈厉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拉拢我也不过是借我的名头为了给自己这边增加实力,怕他们二人不肯心服罢了。可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们会买我的帐呢?我已是半个废人,打不过他们的。他们二人在蚀骨之地争斗多年,也是心高气傲,不肯服谁。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尽量恢复丑丫头的魔王之力才是上上之策。”斗阑干轻叹一声,战神断腿就如飞鸟折翼,又如何再能驰骋。 墨染微笑点头:“恢复魔王之力的事,就全倚仗前辈了。”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斗阑干的封印术举世难出其右,过去最擅长的便是将收服的妖魔封印,这蚀骨之地上的人之所以对他又恨又怕,就是因为许多都是因为落到他手里,然后才被流放来的。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解君墨的血印的话,除了他就不会有别人了。 “这封印是君墨下的?” 斗阑干不可置信的看着傅小七腋下的那个印记。傅小七睡梦中被墨染点了穴道,睡得依旧香沉。 “对,就是这个封印封住了魔王之力。若能破除,别说是出蚀骨之地,就算是毁了整个蚀骨之地也如弹指一挥。” “为何不让丑丫头知道封印的事,你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前辈误会在下了,在下也是为了小七着想。前辈可知她心里爱慕极深以致遭受绝情池水酷刑的那个人是谁么?” “我怎么会知道。”他都离开蚀骨之地一百年了,这丫头才多大。 “就是君墨。” “什么?”斗阑干陡然高了一个音调,“他们不是师徒么?” “是师徒,这其间发生的事太过复杂,或许我们只有出去了才能知道。但是天尊行事一向稳重,这次又将魔王之力封印,又将自己徒儿废掉流放,但是却一直瞒住傅小七,我也不太想的明白。傅小七一开始甚至连自己身体里有魔王之力的事情都并不知情,还是后来我试出来的。” 斗阑干皱起眉头,君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傅小七还说要赶出去救一个叫小月的孩子,说君墨误以为那个孩子才是魔王之子,再过几个月七星耀日之时就要将他处死。可是魔王之力是君墨亲手封印的,他又怎么会分不清谁是魔王之子呢?” “你的意思是君墨跟她有染,有心包庇?找人替自己徒儿挨刀?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斗阑干连连摇头,谁都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但是他敢以人头担保,君墨绝对不会。 墨染面上一丝嘲讽,却依旧点头道:“以晚辈在天灵派那么多年对天尊的了解,自然也是相信他不会,何况那样的话天尊也用不着瞒着她,还下狠手将她发配到蚀骨之地来了。我们离开六界太久,这件事太复杂,可能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但是既然天尊这么做了,肯定有他的理由。为了不影响他的声名,暂时还是不要将此事公布于众。而且他既然连傅小七也不说,我们也最好暂时先别让她知道。” 第205章 师尊的眼泪(162) 斗阑干冷冷一笑:“你如此恨你师父,对你这个师叔倒还挺想得周到。” “哪里哪里,天尊为人整个仙界谁不仰慕赞赏。当年他对我也算爱护有加,若不是他,我早被我师父处死了。天尊大慈大悲,就是战神前辈当年受审之时,不是也几度力保。” “哼,那些陈年旧事,你倒是一清二楚。” 斗阑干和君墨仅仅只是点头之交,倒是和诘摩比较相熟。不过想来也是,整个仙界就没有谁是和君墨交情深的,他那淡远的性子,就是你想热乎都热乎不起来。 “我现在丝毫没有法力,解不了他下的封印。” “没关系,能解开一点是一点,她之前遇到危险之时,魔王之力有勉强冲破使出来过一回,救了她一命。可见魔王之力在蚀骨之地并不受束缚,若能恢复一小部分,我们回去的希望就更大了。” “我试试。”斗阑干点头。 于是接下去几天里,尽管漫天风雪,天寒地冻,可怜的傅小七还是被坐在雪人肩上的斗阑干驱赶到外面接受暴风雪的洗礼,美其名锻炼身体,强健体魄,实则不是在冰林里采蘑菇,就是在地里挖冰蕊。觅了食来,却不许她吃。 其他人还有呼噜兽他们吃得几多欢快,她只能在一旁流着口水看着。不准呼噜兽给她偷偷送吃的,夜里还不客气的一脚把她踢到洞门口睡。肚子空空第二日还要跑到老远山头上挖了玄冰背回来,用手将冰剁碎,练习凝气。 如此饿到极限,冷到极限,累到极限,再加上每天斗阑干为她点穴扎针,借此想要一点点冲破束缚她的封印。斗阑干性格一向是外冷内热,比不上墨染未达目的不折手段不计牺牲,看到傅小七一次又一次的虚脱晕倒终究还是会微微心软。 半个月过去,他们又多留了半个月。斗阑干特意挑一些有利于疏导和行气的剑法教她,见傅小七再苦再累也始终咬牙坚持一声不吭,又聪明伶俐,一点就会。不由得心中越发喜欢,开始对自己生平未收一徒之事遗憾不已。劝傅小七转投自己门下,傅小七见他神色认真,连连摇头。虽然师父讨厌她了,但是还没有不认她。 一次又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傅小七发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灵敏。最重要的是,可以使用一部分法力,还能御剑在低空慢慢的飞了。 斗阑干满意的点头:“差不多够应付了,明日我们出发去海边。” 见到冥梵仙并且说服他,比傅小七预想中的容易简单了千倍百倍。 一个长发如雪的男人站在竹林中,面似新月,却眼若死水。眉间一枚殷红欲滴的堕天印记,一般的堕仙并不会有那样的印记,除非做了什么天地难容之事。傅小七只在夏薰和他的额上见过。 在脑中细细搜寻一遍,墨染说他以前是上仙之尊,为何竟从未听过这人的名字,连六界全书上都从未提及。 “他流放蚀骨之地至少也有五百年了,他是仙界的耻辱,流放后有关他的一切都被一笔抹杀,自然不会有什么记载留下。如果不是因为他来蚀骨之地时日太早,许多人纷纷跟随,势力根深,以他不管不顾,毫无作为的性格,又怎么能和到处征伐、招兵买马的腐木鬼相匹敌。” ——他什么都不管么? “基本上不管,事务都交由四个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部下处理。他那四个部下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他若允了,那也就没问题了。” ——他是犯的什么罪被逐到这来的啊? 墨染紧皱眉头,语调怆然:“他爱上一个男子。” 傅小七傻了。 ——爱上一个男子便是如此罪大恶极之事么,竟要流放到蚀骨之地? “那时的仙界不比此时,仙规更加严厉苛刻,仙人是不准动情的……更何况他爱上的还是自己的亲哥哥。” 傅小七眼睛瞪得更大了。 墨染苦笑摇头:“传说他兄长修为虽没有他高,只是一介小仙,却一心向道,不肯爱他,他便恼羞成怒,将他杀来吃了,一点点咬碎,连一根头发都不留。” 傅小七身子晃了晃,有悲伤欲呕的感觉。 “所以将他流放蚀骨之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枚堕天的印记,便是他有违天道,背德乱伦的耻辱的刻印,就像三生池水在人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疤痕,既是惩戒又是警示。如同现在,时刻见证着我的野心贪婪,还有你的痴心妄想,哈哈哈哈。” 墨染仰天大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冥梵仙,笑傅小七,还是在笑他自己。 ——有违天道,背德乱伦。 八个字狠狠的敲击着傅小七的耳膜,她伸手摸了摸自己从来几乎碰都不敢碰一下的脸,心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耻辱的印记,这便是她对自己师父不尊的惩戒。 斗阑干狠狠瞪了墨染一眼,拄着柺杖,拉过傅小七覆在脸上的手就走往竹林里走去。 将一起联合出蚀骨之地的事对冥梵仙说了,他始终眼神飘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伸手碰了一下傅小七的脸:“你就是魔王之子?” 傅小七仓促的退了一步,望着他超凡脱俗却始终笼罩哀伤的脸,想起刚刚墨染说的,心头既有同情,又有几分害怕。 “魔王之子出,天地薨,蚀骨之地陷,六界崩。终于到时候了么……”他低下头喃喃自语着。 斗阑干心头一惊,这千年前的预言难道会成真? 傅小七懵懵懂懂的看着冥梵仙的眼睛,心也沉浸在一片悲苦中不能自拔,怎样的他,才能经得住这万古的哀伤和寂寞,才会有那样黯淡绝望的孤寂眼神。 “你们慢慢想办法吧,水银间的人任凭你们调遣就是,若有谁不服,再来跟我说。” 他脚步轻悠的离开,扬手拨开压低的翠绿竹枝。 冥梵仙既已首肯,天平失衡,腐木鬼势单力薄,要再说服就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性格狡诈,和墨染谈了许久的条件。但是因为有斗阑干和冥梵仙都奉了魔王之子为尊,而看到面目丑陋的傅小七居然万兽臣服,在蚀骨之地还能够御剑,心里摸不着底,不敢冒然相争,只能暂时屈就,心想着如果真能出去,其他事以后就好说。 一个盛大的魔王之子登基仪式之后,终于蚀骨之地人心一统。傅小七骑着睚眦兽上台,御剑绕场三周,受着台下万千人的欢呼雀跃的跪拜,却也知道其实各个都是心怀鬼胎。她不过就是一个幌子一个工具一个傀儡罢了。不过只要能够出去,离开这个地方,她不在乎,跪在她身下的人也不在乎。 看着站在一旁的墨染满怀信心一笑,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她知道他已对出蚀骨之地有了非常大的把握。虽还不知道墨染骨子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却并不担心这些人出去会对六界有什么大的颠覆。因为这些人一旦出去之后,就必定完全脱离自己,也就是所谓魔王之子的控制,变作一盘散沙,海阔天空,尽情享受他们得来不易的自由。才不会听从去完成什么墨染所说的六界一统的大业。但是毕竟带着被流放的积怨和愤恨回归,必定在六界中大肆破坏和报复。造成的悲剧和恶果也是自己所无法掌控的。 但是她自己已经深深的体会到了蚀骨之地的恐怖,如果她可以离开的话,她也再不忍心将其他人留在这里。这种人间地狱,就算再怎么清高自守的仙也会被逼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临近出去,她反而越发忧心忡忡。却没想到墨染最后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人心刚刚一统,墨染很快便大权独揽。 他手段和能力都是极强,又能言善辩,八面玲珑,上上下下都安抚得服服帖帖。再加上只有他知道出去的方法,背后又有魔王之子和斗阑干,连腐木鬼对他也多方迁就。 要知流放蚀骨之地有的是仙有的是妖魔,身世背景完全不同,且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他能将所有人集中编制,并且有效调动,就已经非常了不得。其他零散傲慢的势力和隐匿的高手,不是竞相投奔,就是被他劝说收服。 人一旦有了希望和目标,就会充满激情和动力。墨染无论是衣食调配,还是调解纷争,都做的天衣无缝。整个蚀骨之地拧成一股绳,基本上没有了屠戮争斗,烧杀掠夺。且不说是否真能出去,光是这样的和平安定已是来之不易。 然后墨染开始大肆的在各地收集挖掘朱砂,硫磺,硝木,蓝土等各种材料,从蚀骨之地各地一车一车的拉到海边,还烧砖炼铁,在方圆百里大兴土木。 傅小七不明白墨染想要做什么,莫非他的最终目的是修一个皇宫,自己在蚀骨之地做皇帝?墨染却说是在布阵,破蚀骨之地的格局,强行用人力打通一条回六界的路。 傅小七这才明白为何他明明知道回去的方法,却仍在蚀骨之地困了那么多年。的确要弄出那么大的阵仗,不集中整个蚀骨之地的人力和物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难怪他执意先要让蚀骨之地一统。 墨染却摇头道:“这方法也是我钻研了几十年,实验了无数次,最近才想出来的。不然你以为只有你来了,我才有办法一统蚀骨之地么?你的到来,不过让我的计划更加容易更加提早罢了。” 傅小七微微打个寒战,看着墨染心里越发没底了。 她原本觉得只要能出去就行了,其他的就任凭墨染处理,可是紧接着还是因为一件事和墨染起了冲突,那就是蚀骨之地上的妖兽出不出去的问题。 第206章 师尊的眼泪(163) 蚀骨之地仙魔总计三千余众,随便一个回六界,都能搅起一阵腥风血雨。而妖兽异形死魂更加多不胜数,一旦出去,脱离控制,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可是墨染竟然想将妖兽也全部带回,傅小七不肯,二人便争执起来。 蚀骨之地虽不适合人生存居住,但却是妖兽从古至今的栖居之地,也算是它们的故土,他们离了六界尚且思念,为何又要强行将妖兽带离呢?而且妖兽不比人类,兽性难御,一旦她有三长两短,妖兽立即失控,岂不是众生涂炭? 可是墨染又怎会甘心失去这么好这么强大一支妖兽大军。欺负傅小七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手比划,他噼里啪啦说一堆,软硬兼施,见傅小七依旧不肯,便铁了心的拂袖而去。 傅小七知道如今大局已定,可是他狼子野心,表面上就算仍以自己为尊,也完全不会听命于自己,更不会考虑自己的意见,只能去找斗阑干商量。 斗阑干安慰她放心,就算其他事她管不了,但是妖兽之事主导权还是在她手上,毕竟妖兽只听命于她一人。到时候她说不准,不论墨染怎样,也没办法改变。 “我只担心一件事。”斗阑干在山崖上俯望着下面逐渐修建成形的巨大六芒星的阵法。 “墨染好像用了禁术……”而且是威力强了千百倍的一个巨大的禁术,一旦发动,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赶在十五潮汐日之前将准备工作都完成了,蚀骨之地众人一个个满怀希冀。 依旧没有月亮,大大小小的火把却将这片贫瘠的大陆照得亮如白昼。三千个人依墨染的命令站在阵法之中不时变幻出不同的阵形,咒声此起彼伏,在海天之间回荡,显得颇有几分神秘诡异。 傅小七在六芒星正中的高台上坐着,怀里抱了哼唧兽,旁边匐着睚眦兽。四周三层高的台阶上站了余下的近五百人,将傅小七围绕其中。 ——冥梵仙呢? 傅小七问身边形容枯槁的腐木鬼,腐木鬼发出咯咯的类似于金石撞击的笑声:“回神尊,小人不知,这段日子都没见过他。蚀骨之地的所有人此刻几乎都在这里了,或许他在下面帮墨染布阵也说不定。” 傅小七只觉得心神不宁,要出去毕竟不可能那么容易,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蚀骨之地不是不能用术么?这真的有用? 斗阑干答道:“蚀骨之地不能用术,不过可以用阵。但是这种阵法不是一般行军打仗的阵法,融合了奇门遁甲和五行八卦,我以前也从没见过,应该是墨染融合禁术自创的。我猜他大概是想用阵法在蚀骨之地自造一个小时空,在这个时空内可以任意使用术而不受到制约,再逆天的人为开出一条通道来。” 突然,大地震动了一下,六芒星瞬间光华大盛,四周的咒声一阵高过一阵。日月地连成一线,海水开始涨潮了。 众人脸上皆显露出狂喜的神色,六芒星的光芒仿佛在四周罩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透明杯罩。狂风大作,光彩太盛,刺得傅小七睁不开眼睛。 墨染双目圆睁,眸子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站在犹如祭台的最高点,双手不停变幻着结成奇怪的印,身子突然消失,又分成六个出现在六个角上。 六道身影同时将手猛的高举向天,一道闪电突然划破长空,巨大的惊雷让众人心头一震。三千众人依他之前所交代的,将自己的右手小指刺破,血滴在青石铺成的地上,犹如有生命一般四处蠕动了起来。血越流越多,逐渐从滴连成线,牵扯成长长的三千条丝,流入巨大六芒星的凹槽里,光芒瞬间变成了红色,空气中流动着一股粘稠的血腥味。 “糟了,这个禁术的代价是用三千人来陪葬么?”斗阑干大吃一惊的望着下面。 傅小七心头一震,难怪墨染需要这么多人来布阵,又挑出五百个法术高强又稍微容易控制的站在台上,原来其他三千人,他打从一开始就打算用来牺牲。却编造一个大家都可以出蚀骨之地的谎言…… 下面的人发现不对开始慌乱起来,血犹如固体的丝线从身体中不断被抽出,同时流逝的还有生命,有许多人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拼命拉扯,用剑砍,可是怎样都断不了。血丝一面流动一面仿佛有生命的触手一样四处缠绕,一圈又一圈,将众人包裹犹如蚕蛹。整整三千个凝固悬挂在半空,伴随着众人的惨叫哀号,又是恐怖又是惨烈。 台上的人个个额头上都冒出冷汗,知道自己差点就做了其他人的牺牲品,虽然觉得下面的人凄惨可悲了点,可是只要自己能够出去,又怎会再顾及他人死活。 傅小七怒不可遏的就要从台上冲下去,却被斗阑干和腐木鬼一人扯住一只手臂。 “丫头!不要冲动!”斗阑干皱着眉对她摇摇头。他虽也于心不忍,可是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没别的办法,只能做一些牺牲了。 傅小七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整整三千条人命啊!虽然这些人都是以罪人的身份流放至此,可是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么?他们都是因为相信可以出去,才选择跟随着她的啊! ——墨染! 她在心底一声怒吼,一使劲从他俩手中挣脱出去,御剑飞入阵中。眼看着一个个人犹如精血被吸食一样,身子慢慢瘦弱缩小下去。 六个幻影,却不知道哪个才是墨染真身。 突然一道金光从无穷高远的天边直射而下,整个天地间都回荡着墨染的声音: 三唯大血 千我道绽 妖净乾莲 杀法坤华 三千众人的血从六芒星中如云雾般腾起,顺着金色的巨大光柱,每隔一小段距离,绽开出一朵血莲,漫漫无边,一直顺延到天际,竟用血铺出一条路来。 “成功了,大家快走!”墨染六身合为一体,漂浮在正中天。没等站稳,迎面就是一剑砍来。 “傅小七?!你……”侧身躲过,仍被傅小七一掌打下地,未等反应过来,一只脚已踩在了自己身上,剑也架在了脖子上。 ——赶快放了他们! 傅小七眼睛变作血红色,映衬着容貌尽毁的脸更加骇人。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墨染怒斥:“妇人之仁!” 傅小七稍一使劲,剑立马深入他颈上半寸。 墨染看着她因为怒火而显得分外狰狞的面孔,头皮发麻,心里微微发寒,冷道:“阵已发动,不到他们鲜血流尽根本无法停止。你怕什么,不过就是死几个人罢了,成大事不可能没有牺牲。你不是担心这些人出去了之后会为祸六界么?正好死完了,你不用再担心了,他们也不用再在蚀骨之地忍受煎熬。时间有限,我们还是赶快离开!” 傅小七踉跄退了两步,她之前已经害了墨子扬他们,难道在这还要搭上三千条人命么? 身上陡然青光暴涨,发出一声犹如野兽一样嘶哑的可怕吼声。三千人身上悬挂的血丝陡然尽数崩断。 众人心惊,抬头仰望,四周鸦雀无声。 久久的,光芒散去,只见傅小七眸中紫光熠熠,眉间奇怪印信闪现,负手而立,缓缓四顾,犹如天神。 “出不了,那便别出,一直留在这蚀骨之地好了。”一个空灵犹如回声的声音在每个人耳旁回响着,却并不见傅小七张嘴,知道是她用内力传出。 墨染呆愣住了,任凭自己千算万算,虽一早知道她善良心软,定不会赞成自己踩着这么多人的尸骨出蚀骨之地,所以一直瞒着她,心想等阵法一旦发动,她就算再不情愿也无力回天,只能跟着剩下的人回六界,却没想到竟将她的魔王之力激发出来,毁了他全盘的计划。 “丫头!你……”斗阑干也无奈摇头,没想到她竟如此固执,哪怕永世不得出,也不愿累及他人性命。 众人看着那莲花铺成的道路一点点塌陷碎裂开来,散作飞灰。心头有惆怅,有失落,有愤恨,有惊恐……一时间五味参杂。 阵中三千人总算死里逃生,个个元气大伤,苍白着脸久跪不起,不发一言。 傅小七飘在半空中抬头仰望着那一条犹如金色丝带的光,慢慢黯淡直至消失不见,心也慢慢冰凉,犹如一阵秋风刮过,只剩下一地枯叶。 师父,小月,小白,司马轩,玉莲…… 看来小七此生,只能在梦中与你们相见了。 “傅小七!”墨染不可置信的怒视着她,双拳紧握,颈上青筋尽现。她竟然一句大不了不回去了,就轻而易举的毁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精心策划多年出蚀骨之地的计划,简直是不可原谅。 傅小七掌心一翻,兰指轻弹,“嗖嗖”两道气流径直划破空气直射入墨染双膝。疼得他膝盖一屈跪倒在地。 “墨染,你还不知错!” 傅小七怒斥,声音透过内力狠狠的敲击在他耳膜上,震得他两腿发软。 “我没错!我哪里错!想要出蚀骨之地怎么可能没有牺牲!是你妇人之仁!坏我百年大计!” “啪啪”两计清脆的耳光,墨染两边脸都印上五个清晰的指印。四下顿时没有了声音,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傅小七冷冷俯视着墨染,一身肃煞之气:“谅在你也是想助众人早日离开,所以一时糊涂,所幸此次没有酿成大错,蚀骨之地一统你也算劳苦功高,今日之事我先暂不追究。这两耳光是治你对我不敬之罪!而这一指……” 傅小七单手一挥,又是清脆一声响,然后便是墨染一声惨叫,小指竟被她硬生生切断。 “就是对你的警告!” 第207章 师尊的眼泪(164) 众人从未见过她如此威严冷酷的模样,不由得都倒抽一口凉气。 墨染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抬头望了望半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冰冷的面孔,慑人的气势,竟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这回她魔力恢复了那么多,怕是放眼六界,都没几个人能制得住她了吧。他本以为,小小一个丫头,会很好驾驭的。 墨染身子微微颤抖着,咬牙慢慢伏下身去,恭敬叩首。 “谢神尊不杀之恩。” 傅小七藏在袖子里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刚刚,她居然断了一个人的指!? 努力的,不让惊惶和不忍在脸上显露任何痕迹,她冷冰冰的环顾四下。 “此次出蚀骨之地计划作罢,我们再从长计议。毕竟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要回,大家一起回去。” 台下一时噤声,连腐木鬼都不由得愣住了,傻傻的看着她。 “神尊神武,千秋万岁,尔等誓死追随……”所有的人都齐刷刷跪了下去,咬牙高呼。 傅小七凄苦一笑,说不清是心痛寥落还是黯然心灰,他们都指望着她,她又能指望谁?还好总算暂时将墨染压制住了,想他一时再不敢胡来。 “起潮了,那边是什么东西?”斗阑干惊觉不对,望向海上。却见滚滚惊涛,扑天大浪中,海天之间仿佛裂了一道口子,犹如被斧子劈开一般,露出一线天光,海水映作紫金色。 狂风大作,惊涛拍岸,口子仿佛被人不断扭曲拉扯,逐渐变大。霎时间一道巨大银光流泻而出,倾照在众人身上,如水如月华。一个银白身影迎风而立,衣袂飘飘,踏一叶扁舟轻盈飞来,顺着银光流下,小舟犹在水中央。 傅小七不可置信的退了两步,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就见来人微微一笑,融化了天地,连蚀骨之地万物似乎瞬间都充满了盎然生机。 双臂慢慢张开,一个世间最温柔的声音说道。 “小七,我来接你回家……” 无数情念想道,最后只化作那么简单的一句——小七,我来接你回家…… 司马轩以为自己知道太多事,看过太多生死,虽不如君墨绝情,骨子里却终究是凉薄。一次次轮回,一次次抉择,一次次生死,对这尘世多少有了几分疲惫和厌倦,然而责任已经成为习惯,就算早已堪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得下。 对傅小七的感情很复杂,从见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世还有她的命数,她太单纯太剔透,连心思想法也如此简单容易明白。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就像在看傀儡戏,好奇这么个小小的丫头会在命运的拉扯下演出什么样的人生。可是不知不觉中,竟一次又一次的忍不住插手。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呢?是和她还有小白在一起时感受到的家的温暖和幸福?还是察觉到她深爱上君墨时的心痛? 可是明明,就是自己将她一手推给君墨的啊;明明,早就知道她会爱上君墨;明明,早就知道那爱的下面,是万丈悬崖…… 如果当初,他能再自私一点,将她留在身边,是不是就能改变她的宿命了? 可是,他是没资格给傅小七爱的,也给不起她。所以便依着天命,冀希着君墨能替他好好爱她宠她照顾她。而他,只要时而看看她,陪陪她,就足够了。 是他太自负,才纵容了心底对傅小七的那一点点喜欢。以为凭自己的智慧与通透,绝对不可能泥足深陷。 可是当连他都找不到她半点下落之时,他终于慌了。六界几乎被他翻了个个,仍然没有她的半点消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她可能身在蚀骨之地,那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的人间地狱。情急之下,再顾不了许多的去找君墨质问。 君墨已复任长留掌门之职,依旧如云山般飘渺苍茫,几乎不加丝毫犹豫的点头确认他的所思所想,一句“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孽徒已流放蚀骨之地”回答的云淡风轻,眼都不眨一下。 他这才恍然间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错信了天命,错信了君墨,竟然将他最怜惜的小小七,交到了这种人手上。 与其说是后悔,不如说是为小七感到心痛和不值吧。 “她是为了救你,为了拿到女娲石,才偷盗的神器。” 他终于还是将瞒了那么久的真相说了出来,不为了别的,或许,只是单单带着一丝报复的想看他内疚吧。可是他忘了,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我早就知道了。”君墨负手而立,淡淡地说,没有半点情绪的波动,好像当初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没发生过一样,如此简单的一句,便抹杀了傅小七的所有出生入死。 “什么时候?”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刚出事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也早就察觉她对你的爱恋了?” 君墨转身不语,司马轩踉跄退了几步,是啊,他忘了他是无所不能的上仙君墨。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又会看不穿。可是……既然全部都知道,又是怎样的狠心,对傅小七才下得了那样的手? “接她回来!”司马轩失控怒吼。 君墨摇头。 “她已经伤成那样了,再到蚀骨之地会死的!” “生死……那是天命。” “去他的天命!你君墨若是信命之人,当初就不会收她为徒了!” “是我清高自负,以为可以逆天而行,却终究逃不开一个妖神出世,祸害苍生的结局。” “你认命了?” 君墨不语。 “把她接回来,我带她走,你信命,我不信。绝不会再在你天灵派上仙的面前出现,碍你的眼!” “不行。” “为什么?” “蓝凌阁阁主既然号称无所不晓,自然知道为什么。” “就因为一个她从来都没想过要的力量,你就打算将她永生永世困在蚀骨之地么?” 君墨望了望庭前的桃花树,慢慢闭上了眼睛。 “是。” 司马轩仰天大笑两声,拂袖而去:“君墨,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我司马轩插手不了知道不了的,你以为小小的蚀骨之地,能难得住我几时?我非要将小七从蚀骨之地带出来,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命!” 略去这近一年的千方百计和伤身劳心不提,略去他对她的思念和担忧不提。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小七,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然后他们一家团聚…… 他以为终于能见她,他会开心得无与伦比。可是当紧紧抱她在怀里,捧着她面目全非的脸时,还是心痛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绝情池水!! 背着他,她到底,又吃了多少苦? 轩哥哥……傅小七嘴唇颤抖着,依旧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是太想回去,太想他们,所以出现了幻觉? 司马轩低头轻吻着她满是疤痕的额头,心也犹如被绝情池水淋过那样疼痛。 “没事了,没事了,小七,都过去了,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傅小七只觉得脸上湿湿的冰凉一片,都是司马轩的泪水。 强撑出笑脸努力点头,恩,回家。 四下众人皆一片欢天喜地,本以为此次离开无望,却没想到此刻天降神人,密径大开。 傅小七转过头,用内力传令众人有序离开,于是仙魔一个接一个不带丝毫留恋的踏入光中,飞向海天之间,犹如漫天散落的星子,汇做一条银河。 墨染本来一开始是想了办法将妖兽一块带出的,可是如今情况有变,还来了一男子,不知底细,似乎是专门为救傅小七而来。只能放弃计划,跟着斗阑干等人一块出去。 傅小七一直守到最后一个人离开,司马轩一直紧握住她的小手在一旁陪着她。 冥梵仙呢?果然没见他么? 她运起内力大声呼喊了一声。一抬头,看见冥梵仙一尘不染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白发在风中轻飘,身后还有四个人影。 “你和他们回去吧,我就不回了。” “为什么?”傅小七不解,当初说好的,不就是大家一起走么?他都在这被困了五百年了,好不容易可以出去,为什么却又不肯离开了呢? “六界已经没有让我挂心留恋的人和事了,回不回去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我一个人在蚀骨之地那么久,已经习惯了。” 他回头望向四个手下:“你们也一起离开吧。” 四人齐齐跪下:“属下誓死陪伴跟随主上。” 冥梵仙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还怕我一个人在这活不下去么?我答应过他,累他一世,便用千年还他,不会做傻事的。唉……罢了罢了,一个比一个固执,不走就不走吧……” 冥梵仙望向傅小七,轻叹口气道:“自己保重,如果有一天,六界真容不得你了,便回蚀骨之地来吧。这儿再累再苦,也好过外面人心的尔虞我诈。” 说完轻挥衣袖,转身离开了。 傅小七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背影,心头一阵凄凉。感觉到握自己的手微微一紧,抬起头,是司马轩微笑鼓励的看着她。 和睚眦兽抱别,她长啸一声,万山遍野回吼咆哮此起彼伏。 第208章 师尊的眼泪(165) 司马轩不由感慨,虽然还不知道傅小七在蚀骨之地都经历了些什么。 可是终归是化险为夷了。 毕竟持有魔王之力,神之身,难怪仙魔妖兽,皆俯首称臣。 只是,妖兽尚且有感情,被流放的妖魔尚且知感恩。为何他堂堂君墨,却可以残忍如此呢? 司马轩告诉自己不要再想此事,也绝对不能让傅小七知道。否则,她当初所谓自欺欺人的相瞒岂不是完全没有了意义,还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司马轩拉着傅小七,傅小七怀中抱着呼噜兽,一起向海天飞去。 有片刻的失去意识,仿佛在混沌中,又好像在海水里。 被没顶的感觉,微微窒息,蚀骨之地仿佛是这个世界的倒影。 海天整个的翻了一个个,再从水中冒出的时候,已回到六界之中。 傅小七被司马轩搀扶着上岸,仿佛还不适应这的环境和空气一般,腿脚发软。众人已到多时,三千多人零乱的散落在海滩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傅小七抬头望了望喷薄初升的红日,隐隐未落的银月,又望了望冰蓝欲滴的天空,激动得双唇颤抖。噗通一声匐倒下去,紧紧的拥抱住了大地。 她终于又看见日月,看见蓝天了! 呼噜兽也欢快的在沙滩上打起滚来。 司马轩宠溺的望着她,轻轻咳了两声,不着痕迹的将袖上的血迹掩去。 傅小七在地上躺了良久,原来能够切实的感受着阳光的照耀,清风的吹拂,已经让她感觉如此幸福。 墨染慢慢提气,发现自己被禁锢已久的法术正在逐渐恢复,不由又是一阵狂喜。望向天灵派的方向静静伫立着,一时心绪万千。 “神尊,既然我们已经出了蚀骨之地,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 腐木鬼问她,虽然朝朝暮暮盼的不过是能重回六界,可是当真回来了,却觉得世界太过广阔无边,一时迷惘起来。 “不必叫我神尊了,既然已经回来,大家就四散吧,爱去哪去哪,不用像在蚀骨之地那么诸多拘束。但是记住,虽然出了蚀骨之地,大家仍还是带罪之身,决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蚀骨之地还在,大家既然能被流放去一次,就能被抓回去第二次。仙界势大,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想要报仇还是找麻烦,都趁早打消了念头。带大家一起出来,是因为大家都已经受苦多年,应该有一次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如若再作恶多端,就算仙界不惩治你们,我也决不会放过!” 四下皆一片叩首,谢恩之声此起彼伏。 “可是蚀骨之地出如此大的动荡,仙界又怎么可能轻易罢休,就算我们想要重新开始,也只有死路一条,难道我们终生都只能在追捕中躲躲藏藏么?” 墨染大声说道,周围立刻又乱作一团。 傅小七皱着眉,一时也被难住了。 司马轩笑着大声安慰道:“我们此刻身处的是南海的一个小岛,四处都布了阵法,隐去了各位的行迹,所以大可放心。关于离开蚀骨之地的密径在下也废了许多功夫,一般情况下没有仙界的人会入蚀骨之地,所以也不会发现蚀骨之地上出了什么异动。只要大家别自己暴露身份,仙界的人是不会知道大家已出来的。另外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每一个人重新换一张脸,也换一种身份,让大家另外开始新的生活。代价,是各位身上一半的法力。” 众人此刻再顾不了许多,连连点头,对司马轩也是更加感恩戴德。 墨染眉头深锁,“这终归只能解得一时之忧,没办法解决根本问题。与其终日担惊受怕,不如大家都不要离开,依旧联合,以此为根据地,就算仙界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凭魔王之力和诸位的能力,别说对抗仙界,就是六界一统,又有何难?” “墨染!”傅小七厉声呵斥,知道他一开始就打的这个算盘。 四下一片点头赞同之声,虽然被流放的原因不同,但是毕竟个个气傲,好不容易回来,就盼着扬眉吐气,惊天动地一回,又怎肯苟且一世。 傅小七轻揉眉心,感觉又是疲惫又是头疼。俗话说救人救到底,这些人,总不能出来了便扔下不管,的确如今聚着比散着安全。 “暂时先这样吧,都不准轻举妄动,听候我的安排。” 众人恢复了法力,一切都变成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岛上半天功夫,便搭建起了连片的房屋,巍峨如同宫殿。 司马轩着急着给傅小七看她的各种伤势。只是对傅小七来说,伤易好,疤难除。嗓子或许还有办法医得好,可以重新开口说话,可是脸却很难再复原了。 看着司马轩心疼欲死的模样,傅小七微笑着连番安慰。 “我不用嗓子也可以说话啊,没必要再辛苦去找什么来医了,容貌也只是皮相而已,不用太在意。难道你嫌弃我丑了么?呜呜呜……” 傅小七抱着他撒娇,食指抚平他紧皱的眉。 司马轩心更痛了,哪个女子不珍视自己的容貌,她都成这样了,为何还可以笑得这样淡然无谓?他以为她只是被废受了钉刑而已,却竟然被绝情池水伤成这样!!如此眼睁睁!眼睁睁!君墨怎么舍得?成仙难道就一点人性都没有了么? 鼻子忍不住一酸,扭头道:“累了么?你躺下好好睡一觉吧,其他的事我们以后慢慢再说。” 傅小七连连摇头,她不要!她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司马轩牢牢抱住,怕一睁眼,发现自己仍然身在蚀骨之地,怕一松手,又是两手空空,形单影只。 “小白呢?小月呢?” “我一直太忙,小白在陌上阡那里。小月仍在天灵派天牢之中,我没跟他说你的事,只说你受了重罚,要一直面壁思过不能去看他。” 傅小七伸手轻碰司马轩的脸:“你为了救我,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司马轩微微一笑:“都过去了,怪我太没用,花了那么多时间,让你白白受了那么多的苦。” 傅小七紧紧握住他的手:“轩哥哥,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有一个月就是五星耀日了,我一定要救小月出来!不然我明天就去找师父?跟他说我拥有魔王之力,把小月换回来?” 司马轩猛然一惊:“小七你疯了么?你好不容易才从蚀骨之地出来!若是这样,就算救出小月了你让他怎么办,怎么想?!” 傅小七微微一笑:“你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经过蚀骨之地这一次,别的没学会,只学会了更珍惜生命,也更怕死了。不会随便抛下你、小月还有小白的……不管怎样,明天我先想办法混进天灵派,去看看小白和小月再说,救人的事我再慢慢想办法。” “别去!”司马轩眉头再一次深锁。 “你别担心,你帮我易容一下啊,以我现在的能力,出入天灵派不被发现那是绰绰有余了。” “我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别去,至少,别在明天去……” “为什么?” 第209章 师尊的眼泪(166) 司马轩踌躇良久,不管怎么瞒,她最后还是会知道的。 “今日仙剑大会刚结束,新人组的魁首是玉帝的玄孙女阿若,传闻明日天灵派大宴群仙,君墨要收她为徒……” 嗡的一声,傅小七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我君墨从此以后只收傅小七一个徒儿…… 起身扶着桌子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这人世间的一切都荒唐好笑了起来。 受钉刑?不要紧,是她做错了,是她罪有应得。 被废?没关系,她的仙身她的法力,本都是他传她的,他要拿就拿去。 容貌尽毁?无所谓,尸囊皮相而已。是她不自量力,乱伦背德,亵渎尊师。 流放蚀骨之地?就当是她的赎罪,她的偿还,她的反省…… 可是这一切痛,一切苦,都比不过这简简单单一个消息给她的打击。 她宁可死都不愿被逐出师门,她什么都不要,也不求他爱她多看她一眼,只想依旧做他的徒弟罢了。 难道这也错了么? ……师父,你真的不要小七了? 傅小七苦笑两声,腿一软,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出事了!”墨染步伐匆匆的走向房内,“神尊呢?” 司马轩拦住他,眉头深锁:“她正在休息。”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午觉?”墨染伸手便把他往一旁随意一推,大步就要向里走。却一眨眼,司马轩又到了他面前。 “不得无礼!” 墨染眯起眼睛看着他,很明显他只是一介凡人,没有道行,更不懂法术,却不知为何如此厉害,傅小七又如此依赖于他。 不过他们能够出蚀骨之地也全部靠他,此人神秘莫测,不容小觑,暂时还不能得罪。 “我有要事向神尊禀报,请代我通传。” 司马轩犹豫了一下,再一抬头,斗阑干也来了。出了蚀骨之地,他法术很快恢复,钉过消魂钉的地方,虽不能像傅小七一样自动愈合,但是已完全不需要再借助拐杖行走。 司马轩见连他都浓眉紧锁,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可是小七现在的状态,应该是什么也听不下去了。 “她真的在休息,有什么事一会再说吧。” 房内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轩哥哥,我没事,让他们进来吧。” 墨染和斗阑干入内,傅小七正披衣坐在床上。整个人仿佛大病一场一般,憔悴不成人形。可是明明刚刚回来的时候还满脸兴奋的神采,这才过了多久一会。 “你怎么了?”墨染凝眉开口,就是当初她奄奄一息,雨打风吹躺在他门前几天几夜,都未曾见过她如此颓废绝望的神色,仿佛瞬间便苍老了几十岁一般。 刚一开口,突然发觉自己的语气似乎有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关切和温柔,不由得眉头皱得更深了,厌恶的撇开头去不再看她。 傅小七努力的挤出笑脸:“我没事,可能呆在蚀骨之地久了,突然出来有点不适应,其他人都安排的怎么样了?” “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事,清怜和清怀二人擅自出岛了。” 傅小七一惊:“清怜?清怀?”在脑中搜索一遍,没听过这两个名字。不过的确,蚀骨之地众人自己又认识见过几个?基本上都是墨染在应对,自己都不管,也管不来。 “他们是?” 斗阑干在一旁答道:“他们二人以前是崂山弟子,掌门空虚的师弟和师妹,五十年前不知犯了什么大错,被空虚逐到蚀骨之地的。这次好不容易出来了,应该是急着回去找空虚报仇去了。” “什么?”傅小七一下就睁大眼睛坐直了,“崂山?报仇?可是空虚道长已经仙逝了啊!” 死了么?墨染和斗阑干皆是一愣,他们离开六界这么久,又怎么会知道。 傅小七低头一想,这事空虚道长都没跟她提过,六界全书里也没有记载。 空虚道长这么慈祥和蔼的人,却不知道两个师弟妹犯了怎样的过错,他才下得了这种狠心。 司马轩看穿她的疑惑,沉声道:“那清怜是空虚和清怀的小师妹,从小体弱多病,性格乖僻,却仗着两位师兄的宠爱更加刁蛮任性,嚣张跋扈。她本来长相就其貌不扬,还患有怪病,不管用什么灵丹妙药就是无法生长体毛,所以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和睫毛,看着别的女子都是满头青丝,她却只能一直靠法术乔装维系,心态日渐扭曲,几欲发狂。她痴恋空虚,空虚对她也满心怜爱,原本二人都快成亲了。后来空虚却发现她日渐美丽妖冶起来,发丝也开始飞速生长,心里觉得奇怪,便暗中调查,这才被他发现,清怜利用清怀对她的爱意,虏了百余名少女来,借由吸取处子的阴气和精血,食其心肺,然后施用禁术来助自己养颜。事迹败露,清怀要带清怜逃走,她却死都不肯,自以为此事并无其他人知晓,空虚爱她定不会为了其他不相干的人责罚于她。可是空虚毕竟是一派掌门,整整一百多条人命,又如何能够徇私。为了崂山的清誉,也为了还死去的人一个公道,虽没办法依门规取他们性命,却终于还是狠下心将他俩逐到蚀骨之地去了。那清怜外表虽柔弱,手段却毒辣决绝,又怎么肯善罢甘休。五十年的积怨,好不容易等到出蚀骨之地的这一天,自然首先便是前往崂山找空虚报仇去了。却不知道,早在多年前,空虚道长就已经被云翳和春秋不败他们杀害了。” 几人听的都不由微微出神。傅小七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心头不由得一痛。一个女子,可以为了自己的容貌做到那种地步么?那她呢? “空虚当初念在同门之情,逐他们去蚀骨之地之时,并未伤他们一分一毫。所以他们一回来法力恢复,别说是大闹崂山,就是灭了崂山也不在话下,以云隐他们的力量很难对付得了他们。到时候事情一闹大,很快整个仙界的人便会发现不对,随便派人到蚀骨之地一查便知你们已出蚀骨之地,若他们二人再次被俘,大家的行踪也会很快暴露。” 第210章 师尊的眼泪(167) 墨染用力点头:“现下最紧要的是赶快把他们二人抓回来。” 斗阑干在一旁冷笑一声:“抓回来?说的容易。以他们二人的法力,随便一人你小子都不是对手。” “我自然是不成,也知道前辈腿脚不方便,所以特来向神尊禀报……” “哼,你想丫头亲自去么?” “我去吧。”司马轩道,“小七你好好休息。” 傅小七拉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是信不过你,只是空虚道长仙逝前曾嘱托过我,要我好好代管崂山,但我一直以来,却从没未崂山做过些什么,这次也该负些责任,我担心崂山弟子他们,所以想回去看一下。” 墨染和斗阑干二人又是一惊:“代管崂山?” 傅小七苦笑一声,望着远方微微有些出神,是啊,一切还要从那时说起。 崂山,是所有事情开始的地方…… 她那时刚进天灵派不久,崂山派人来天灵派,可是,那时君墨不在门派中,所以,小七跟着崂山弟子去了一趟崂山,却发现崂山尸横遍野,空虚道长奄奄一息,那时,空虚便将崂山暂交给她好好管理。 “我和你一起去。”司马轩道,傅小七点头。 “我也去吧。”斗阑干也道,好不容易出蚀骨之地,他可不想又困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岛上。 傅小七想了一下,还是不放心只有墨染在岛上看着这些人:“战神前辈,你还是留在这吧,如果还有谁要强行出岛,也只有你留得住他们。” 斗阑干只能点头。他倒也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虽然她身上被激发出来的魔王之力之力只是一小部分,可是竟然能破妖杀之阵,可见哪怕放眼六界也几乎罕逢敌手。 只是时日太短,她根本就不会,也没能力驾驭使用。但是有那个深不可见的书生在一旁帮她,对付清怜和清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不能弄出太大的响动,让仙界有所警觉。 傅小七和司马轩即刻启程,崂山离这并不很远,全力御剑飞去不要半天光景。 准备出发傅小七才发现司马轩不会御剑,不由觉得有趣的挑起了眉毛:“我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呢!” 司马轩乐呵呵的笑:“我又不是修道之人,只是区区凡人之体,自然不能像你们一样随心所欲遨游天地,造化自然。不过我自有办法来去,虽不能御剑,却可以御兽。” “是像煦哥哥一样的火凤么?” 对了,也不知道煦哥哥怎么样了。 司马轩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立马岔开话题:“像他那样当然也可以,随手叠的纸鹤,或是用机关术做出来的东西,也都可以飞的比御剑快,而且丝毫不损真气不让人感觉疲惫。” 司马轩变魔术一样摊开手掌,顿时手心里接连飞出一只又一只小小的七色的纸叠的小鸟出来,还叽叽喳喳的,绕着傅小七飞上飞下。 傅小七忍不住笑了起来。司马轩久久望着她,多想将她的笑容就这样永远留住。 “我们还是乘云走吧,比较快也比较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傅小七伸手往天空中一朵不大不小的云儿一指,那片云便飘飘悠悠的飞了下来。 二人坐在云端,面面相对,傅小七却形容呆滞,微微有些出神。 “小七?”司马轩唤她。 她愣了一下,仿佛从遥远的记忆里猛然收回神来,心头一痛,倒抽一口凉气,然后开始急促的喘息。 “你身体真的没事?” 傅小七轻轻摆手,凄凉一笑:“我现在可是身负魔王之力,没有人比我身体更好了,怎么砍怎么刺怎么钉,都杀不死的。” “小七!”司马轩撇见她眼中沉甸甸的绝望和心灰心头猛的一疼。 傅小七反应过来,立马微笑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开玩笑的。” 她只是突然回忆起当初和君墨回天灵派时,也是这么共乘一云。没想到后来当真成了他徒弟,更没想到那么快他又要重新收徒,一时绝望悲撼难以自己。 “像清怜和清怀的这种事还会不断的发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司马轩温柔的说道。 傅小七点点头:“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之前在六界莫不是响当当的人物,却委屈在蚀骨之地受了那么多非人之苦,心头积累下的怨恨,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安抚。之所以肯乖乖随我留在岛内,暂不出来生事,不过是因为法力尚未复原,在养精蓄锐,静待时机罢了。而那些真心想要寻求庇护留在岛上,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开始一段的生活的,都是一些或者法力被废,或者能力不足以自保,没办法出来兴风作浪的人。我们逃出蚀骨之地的事不可能隐藏得了太久,很快仙界便会进行大规模的围捕和绞杀。我只希望在救出小月前能够先瞒上一阵子,这样救他会容易一些。” “所以你并不担心墨染会利用你的力量还有利用其他人做出什么事来?” “你也看出他的野心来了?” “那是自然,虽然他被逐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我还没出生,天灵派也瞒得极为隐秘,但并不表示我对他一无所知。” “恩,他们是仙魔,不是兵将,墨染把一切想的太容易了,在蚀骨之地他们为了出来,迫不得已可能还会虚与委蛇,既然得出,又怎么还会听命于谁。我只担心他们为祸,倒不担心墨染的企图。不过他太聪明,还是得多加提防。” “小七,你长大许多。”司马轩心疼的摸着她的一头乱发,不再像以前一样扎成可爱的两个包子一样的发髻,而是随意披散开来,否则便会露出额上和鬓间几块结疤无发的头皮。 傅小七抱着膝盖,脸埋在腿中:“我年纪不小了,总不能一次又次心存侥幸的靠着你帮忙,靠着煦哥哥或是谁来救我。我不想变多强,只希望一直有你们宠着,有师父宠着……后来被逐到蚀骨之地才发现,原来真正可以依靠的只有我自己,你们谁都不可能永远都陪在我身边。可是我偏偏还是如此卑微无能,只得靠呼噜和墨染照顾我。我不想成为谁的负担,也不想长大不想懂那么多,可是有些事又非明白不可……” 司马轩心头一酸,便想开口说,我会永远陪着你,却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对她做这种承诺?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心下一片凄凉,眼睛迷蒙中竟有了一些雾色,时间剩下不多了。 ——小七,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保护你,坚强,是你唯一的出路。 第211章 师尊的眼泪(168) 还没到崂山,老远便听到万福宫里钟声大作长鸣。 弟子皆持兵布阵,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气氛十分肃杀紧张。 没来晚吧?一直到看见广场正中崂山掌门弟子云恒迎风屹立的身影,傅小七才长长的松一口气。 一红衣女子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应该就是清怜了。 她旁边凝眉不语的应该就是清怀。周遭地上坑坑洼洼,草木山石皆毁,犹如狂风席卷过一般,看来刚才有过一场恶战。 怕吓着其他众弟子,傅小七戴上司马轩给她的罩着白色面纱的斗笠才从云端降下,丝毫不被阻碍的直落阵中心。 云恒直直盯着她,激动的双眼圆睁,嘴唇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傅……?” 傅小七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摇了摇头。 云恒微微有些缓不过神的茫然点头,看看罩着面纱的她,又看看司马轩,心潮激荡万千。 ——她回来了?!她终于回来了?!司马轩终于把她接回来了?! 紧紧握住傅小七的手,一时不由得泪眼模糊。 “他们二人?”司马轩指着场中不时失声痛哭,又仰天大笑看起来疯疯傻傻的清怜。 “是我的两位师叔,我入门晚没见过,但是师父有曾跟我提过,说五十年前他们犯下大错被驱逐到蚀骨之地去了,如今回来是为了找师父报仇。我说师父已经仙去,他们不相信,说师父已是仙身不可能死,疯疯癫癫大闹一场,非说师父怕了他们躲了起来。说要灭了整个崂山就不相信师父不出来。” “没弟子伤亡吧?” “没有,他们俩太厉害,又毕竟是长辈。我不想添无谓的伤亡,便只是用阵围困,没有起正面冲突。不过清怜师叔用观微寻遍整个崂山乃至六界都没有找到师父一点气息半分行踪。这才相信师父是真的仙逝了,便自己突然在场中发起狂来。” 他在一旁看着,反而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知道他们既然是从蚀骨之地出来,定与司马轩脱不了关系,说不定傅小七也已经出来了。心头不由一阵狂喜,没想到不多时,便见司马轩将她带来了。只是,为何她要蒙着面,又不说话,是怕其他弟子知晓,将她从蚀骨之地出来的消息泄漏出去么。 傅小七透过白纱望着场中的清怜,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悲悯。上前两步,却发现云恒仍紧紧的拽住她的手。 回头看他,云恒这才慢慢松开,仿佛手中一空,便又再寻不着她踪迹,再见也只是幻梦。 “他们俩十分厉害……小心……” 傅小七点点头,走到清怜和清怀面前,巨大的光芒溢出,将三人包裹其内,外面模模糊糊仿佛隔着水帘看不清楚。 “神尊。”清怀见她淡淡开口,他形容消瘦,面色颓废,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只是身上感受不到半点仙风道骨,看上去跟再正常不过的平凡人一样。 傅小七心头一惊:“你是?” 转头看向清怜,披头散发坐在乱石堆中,犹如一朵正在飞速衰败枯萎的花,嘴里不停喃喃自语:“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死?你应该死在我的手里!你怎么可以死!” 轻轻皱了皱眉:“原来是你们。” 当时眼虽瞎看不见,声音她却是认得的。他们二人便是当初在蚀骨之地时,抓住自己的那一伙人其中的两个,那个要吃自己心肺的女人,和带着宫石的男人。 后来知道她身负魔王之力,他们俩虽跟着一块出蚀骨之地,但是一定小心的避开了自己,所以从未见过。 和他们虽谈不上什么仇怨,可是回忆起当时自己的心酸和屈辱,还是不由得心头一阵凄凉。想着自己裸身被眼前这男人看过,微微有些尴尬的别开头去。 “你们怎么可以擅自行动,暴露行踪。” 清怀只是一动不动,眼神迷茫又绝望的盯着那个仿佛疯了一样的女人。 “神尊恕罪,一些私怨未了,再等不及了,所以没有请示。”好不容易出了蚀骨之地,对傅小七,他心头始终是心存感激的,想着当时为了生存做出的那些非人行径,又微微有些内疚。 “回去吧,空虚道长他已经不在了,用不着报仇了。” 突然那个红色身影便扑了上来,将她紧紧钳制住:“他是怎么死的!他是怎么死的!他怎么会死!那个烂好人!谁会杀他!谁杀得了他!小小一个不败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清怜……”清怀心疼的想将她扶开,却被她不客气的一掌推开。 傅小七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慢慢开口解释道:“他的确是被不败和弟子渺渊杀死的,为了抢夺拴天链,崂山整门被屠。我当年正好上崂山,却见满地的尸体还有道长仙去是我亲眼所见,云恒没有骗你。如果你心里还有一丝当自己是崂山弟子的话,就不要再在这生事了,随我回去吧。” 清怜眼中满是血丝的瞪视着她:“你有见了他最后一面?他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提到我?” 傅小七皱起眉,慢慢摇了摇头。 清怜抓住她使劲摇晃,长长的指甲深陷进她肉里:“我不信!我不信!他怎么可能没提起我!他那么爱我!那么爱我!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 傅小七看着她绝望的闭上眼睛,泪水滚滚滑落,仿佛瞬间苍老一般,一头青丝慢慢变灰,变淡,变白。一阵风吹过,竟全部随风而落。一时间,漫天都是她银白的发丝飞舞交缠。 “清怜!”清怀踉跄退了两步,惊讶的看着几乎转瞬间她的头发便已掉光,皱纹一点点的在脸上蔓延开来。 清怜瘫坐在地上,犹如失去魂魄的娃娃,目光呆滞,嘴里不停喃喃自语着,仿佛在对谁说话一般。 “我体弱总爱生病,每天只能躺在床上,透过窗看大家练剑。你和二师兄每天来看我陪我玩,给我带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二师兄只会傻傻的看着我笑,对我百依百顺。而你知道好多事情,给我说故事,给我说道理。你教我翻花绳,教我解九连环。你说清怜啊要多出去走走病才会好,便背着我将几座山峰都爬遍了玩遍了。待你会御剑了,我缠着你要你带我飞,你却说风大,小心的把我放在云里。我发脾气时乱砸东西,骂你打你,可你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哄我开心,从不生气。我讨厌一切可以照出身影的东西,你却举着铜镜对我说,我其实有多漂亮,有多好看,要学会面对自己,爱自己珍惜自己。你到处给我找药,温柔的给我洗头,给我束发,鼓励我要有信心,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你也会永远爱我。你对我那么好!是你宠坏了我,是你宠坏了我! 下山捉鬼除妖的时候被王屋山那对狗男女嘲笑我的相貌,我要你帮我报仇,你不肯,二师兄想杀他们也被你阻止了。我哭着说你不爱我了,你却说你可以为我出生入死,却不能因为我而伤害他人性命。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和天下人要你选一样,不是我死便是别人死,你也不愿意为了我而伤害他人么?你说你还是会选天下人,可是会与我一起死。 我感动了,也释怀了,爱你更加迷恋痴狂。可是我不懂,我始终只记得那一句你会和我一起死。可是我忘了你选的是天下人,我在你心里是比你自己还要重要,可是你本就把自己放在天下人之后,崂山之后。我还是傻傻的坚信着你对我的爱,像二师兄对我的爱一样,可以凌驾一切,包括尊严,包括正义,包括一个人的原则,包括世上其他人的生死。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错的离谱……你说我以爱之名,行尽不义之事。可是我只是想要爱你,以更美丽的模样去爱你,也只希望你能更爱我而已! 你逐我到蚀骨之地,可是你的眼分明告诉我你比我更难受,可是你为什么还舍得?为什么还舍得?整整五十年!我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希望!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只是惩罚我,像我小时候做错了事你不肯给我糖吃一样。等总有一天我罪赎清了,你想我想的受不了了,你一定会来蚀骨之地接我回去的!” 清怜仰着天,如同嘶喊一般已经泣不成声。 “我等了你五十年啊!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还不原谅我!你已经忘记我了么?我知道错了,我当时离开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恨你那都是假的!我知道错了!我好不容易出来找你,你怎么可以丢下我先死了?你不是说,会和我一起死么……” “清怜!” 清怀飞速上前将她抱在怀里,却见她眼泪仍滚滚不绝的流着,竟用内力自断了心脉。 “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人而已,只想以美丽的姿态被你爱着,你不懂我的爱,为什么会这么自私这么自我,我也不懂你所谓的宽怀所谓的悲悯所谓的大爱。但是,这么多年,我从没变过,不论你还爱不爱我,记不记得,会不会在黄泉路上等我。虽然晚了一点,可是,我想你知道,我也是可以为你生、为你死……” 清怜慢慢闭上眼睛,手无力的滑落。 清怀紧紧的抱住她,身体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着。 第212章 师尊的眼泪(169) 傅小七但觉得头晕目眩,清怜每一句话仿佛都在她心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微微上前一步,站到清怀身后,留神提防着。 清怀凄凉苦笑:“你放心,我不会随她去的。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我嘴笨,不会说话,没悟性,也没天资。我喜欢师妹,也羡慕师兄。我不期望有一天她会将我放在心上,我只要他们二人好,他们不论叫我做什么,我都会赴汤蹈火。可是师妹总是嫌我累赘多事,打扰他们谈情说爱,单独相处。这回,我再也不会跟去妨碍到他们俩了。他们可以为对方死,我也可以带着思念,为了他们孤独的活下去。哪怕这一生,我在他们二人心中,都来都不曾重要过……” 傅小七紧咬下唇,只觉得心痛的像要炸开来。 “神尊见谅,我就不跟随你一同回去了,我想留在崂山,在二山峰的静思洞面壁终生,已赎我这些年犯下的杀孽。” 傅小七点了点头,清怀抱着清怜起身,一阵风一般失去了踪影。 爱便是这样的结果吧,最后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离的离。 傅小七摇摇晃晃走到司马轩和云恒面前。 ——天下人和我你选谁? ——我选天下人,可是我会与你一起死。 空虚道长,或许才是世上真正懂得爱为何物之人吧?一切顺其自然,任凭时光流走,自己白首老去,哪怕被背叛被杀害,到死也淡然通透,没有半点心生怨尤。可惜斯人已去,这些年,他有没有过思念,想没想过接清怜回来,已经没人可以知道…… 而她,从来都只想像清怀一样,安静的爱着守护着那个人罢了。 心下仿佛被赤裸裸的撕开了一般,她脚下虚虚浮浮,好像踏在云中。匆忙的捂住嘴,一口血还是就那样兀的喷了出来,溅到白纱上,顺着指缝流下,怵目惊心。 司马轩和云恒同时上前一步及时的接住跪倒在地的她,搀扶起来,快步向后殿走去。 郁积太久的血一股股向外涌着,傅小七身子哆嗦个不停,一边咳嗽,一边拼命的捂住嘴。 司马轩让她在桌前坐下,飞快的点了她背上几处穴道,厉声道:“不要憋着,吐出来,郁气太深,纠结不散,太伤心肺。” 云恒看她拿下面纱的脸,一阵晕眩,退后两步,扶着墙艰难的喘息。 傅小七脸上还努力维持着笑:“我没事,你别……别担心。”又连忙安慰云恒道,“别怕,只是伤疤……” “小七!”司马轩突然扬手扇了她一耳光。 三个人都愣住了,屋子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傅小七瞪大着眼睛看着司马轩,捂着自己的脸,慢慢低下头去。 云恒不可思议的看着司马轩,却见司马轩轻叹一声上前将傅小七轻轻揽进怀里。 傅小七终于忍不住的大声哭了起来,天空中也突然响了一个巨大的旱天雷,四周房屋仿佛都在震动。 “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司马轩轻拍着她的肩,松一口气。 傅小七头紧紧埋在他怀里,身子剧烈颤抖着,整整一年隐忍淤积的悲伤痛苦还有委屈,终于完全溃不成堤。 “他不要我了么?他不要我了么?” 如一道咒语终于被揭开,一直强逼着自己佯装出的坚强无畏,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而一切,只是因为他,又要收新弟子了。最后一丝牵连就这样终于被无情斩断,从此以后,他对她,再无瓜葛。 不论多少苦,她都挨得住,可是就这么简单一个消息,几乎断了她所有生存的念想。她几乎快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的坚持下去,活下去。 云恒望着她脸上因绝情池水留下的疤,也不由得满脸泪水。是他无能,是崂山无能,才会一次次,连她都保护不了,都救不了!! 司马轩轻拍着她的肩:“小七,忘了他!” “忘不了,不能忘……” 是忘不了?还是不能忘?她可笑的看着自己,已经爱他爱到哪怕痛到锥心刻骨也不愿放手,也不愿忘记他,忘记他们那些共有的曾经的地步了么? 无怨无悔,无怨无悔,她终归还是做不到像清怀那样无怨无悔。她不需要他爱她,可是她想在他身边,想做他的徒弟。 就这一个“想”字,就注定了她的爱会是痛苦的,一旦这个“想”字破碎,就只剩下刻骨的刺痛了。 她终归不是仙也不是圣人,她只是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不知道如何去弥补。只要师父可以原谅她,她什么都愿意做。她的爱其实跟清怜一样自私又渺小。她没有无怨无悔,更无法对他重新收徒的选择无动于衷。如果说当初他收她为弟子带给她多少幸福感动,如今就有多少的肝肠寸断。她终归是自私的,没办法自私的奢望他来爱她,却自私的希望他永远只有她一个徒弟。这么久的委屈和不甘,终于洪水般倾泻而出。 依旧没有泪水,可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哭在宣泄,那么久压抑的郁积沉闷慢慢散开,她才感觉到了自己束缚和紧绷太久的心又开始重新跳动重新开始呼吸。 司马轩看她哭着哭着睡着了,这才将她抱到榻上。 云恒咬着牙问:“她的脸和嗓子是怎么回事?是君墨施了刑罚?” “应该不是,君墨早就知道那件事了,没必要再用绝情池水泼她。如果他连那手都下的去,简直就不是人了。” “那是谁?” “我问小七,她不肯说。但是看神情,她以为是君墨,所以始终避开不谈。怕她伤心,我也就没多问,不过不怕查不到。让我知道谁毁了她的脸和嗓子……”司马轩拳头紧握,眼睛里的狠光让云恒都不由得寒了一下。 “你怎么有办法进到蚀骨之地的?蓝凌阁凡事都讲代价,你……” 当初消魂钉刑后,崂山勒令天灵派交人,诘摩却以人被煦炀救走为借口来拖延。然而当时煦炀重伤又中了剧毒,到处都找不到他。待到煦炀再次领兵到天灵派要人之时,君墨却出来公告天下说把傅小七逐到蚀骨之地去了。 从此以后仙魔两界更加势不两立。煦炀一改漫不经心,开始励精图治,重整妖魔二界。魔王之力已出世,本来世道就灾害祸乱不断,如今妖魔鬼怪力量更是大增。完全足以与仙界匹敌,仙魔大战数十场,仙界势微,几乎只有防守之力。只盼着早日到五星耀日那天先除去魔王之力南无月,以压制世间的暴戾、野心、绝望、争斗、枉死等各种邪魔之气。否则六界终会落入妖魔手中。 煦炀不顾自身伤势,五度率兵攻打天灵派。而且果然如之前所言,一年间,每天捉一名天灵派弟子剥皮杀掉,然后弃尸海上,到如今已残忍的诛杀了三百多人,只为了逼君墨将傅小七从蚀骨之地召回。 天灵派弟子八千,死的死,逃的逃,几经战乱,如今却衰败到只剩三千余人。 当初仙界最鼎盛最兴旺的名门大派,万万没有想到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傅小七,几乎毁了千年的基业。 君墨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新任了天灵派掌门,然而他和煦炀二人,一个死都不肯将傅小七召回,一个死都不肯停手。屠戮依旧持续下去,诘摩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护每一个弟子周全。整个天灵派便笼罩在煦炀的阴影下惶惶不可终日。 而煦炀不顾伤势一次次强行逆天练功施法,凶残暴戾,魔性一日强过一日。谁的话也不听,简直换了个人一样。司马轩本想将已救出傅小七的事告知于他,让他不要再杀人,可是想到他那性子。一旦看到傅小七的脸,知道她在蚀骨之地受的那些苦。怕不只是一天杀一人,可能就真要屠了天灵派满门了。 至从君墨代傅小七受了那么多颗消魂钉,元气大伤,仙力已没剩多少,就是陌上阡和云恒都不可能打得过,天灵派光靠诘摩和紫陌苦苦撑着。这个时候突然说什么收玉帝的玄孙女为徒,可能也是内忧外患的形势所迫。 君墨再怎么也没想到,天灵派会因为傅小七而毁在他手里吧! 司马轩轻叹口气,安慰云恒。让他吩咐众人,今天清怀清怜来生事的事切不可传出去。虽然当初是秘密进行,并无多少人知道他二人是被逐去蚀骨之地。但是若被君墨知道,定然瞒不过去。 到时候要救小月,就更加难上加难了。他时间有限,必须赶快帮小七完成此事,安顿好一切,才放得下心离开。 傍晚时候,司马轩端了些吃的拿到傅小七房里,却发现人已经睡醒不见了。不由得摇头苦笑,如今有了魔王之力变得如此厉害,便是他也看不住她了。 桌上留书一封:我去天灵派一趟,看看小白和小月,放心,不会被发现的,很快就回来。 他怎么会不放心呢,以她现在的力量,别说不知不觉潜入天灵派,只要沉着冷静,就是正面遇上诘摩应该也能全身而退。只是有君墨在,她又怎么可能做到沉着冷静呢? 想到这里心又乱了乱,闭目沉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说要去见小白和小月,她真正想见的,是君墨吧! 罢了罢了,不完全死心,不亲眼所见,她又怎么能真正放得下。 第213章 师尊的眼泪(170) 自从出了蚀骨之地,傅小七时刻都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就像酝酿的火山迫不及待想要喷薄而出。 可是却被什么牢牢压制着。二者如猛虎相争,僵持不下。 在蚀骨之地时力量还迫不得已静静蛰伏,一回到六界,就整个在她身体里开始沸腾咆哮起来,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当初身体的伤大都是永久和致命性的,可是如今却已奇迹般的全部愈合,身形甚至比以往更加迅捷灵敏。 如果不是留下疤痕,她会以为曾有过的那些疼痛都是假的。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身心俱疲的她一直强撑着绷得紧紧的,而君墨重新收徒的消息终于叫她心中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哪怕依旧挤出笑脸佯装无谓,可是心头的苦楚和委屈一再叠加郁积,与强大的魔王之力混合,时刻在肺腑中狠狠灼烧着她,仿佛要将她焚化。 虽不至于入魔,却也是内伤不轻。发泄一场后总算平静下来,终于肯理智认真的面对此事。 心底一万个声音在喊着,想要见他,想要弄清楚她不在的这一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说她固执也好,说她执迷不悟也好。 那么多年了,她了解也绝对相信师父的为人。 他既然在天下人面前说了今生不再收徒,在没有逐自己出师门的情况下,就不会再另收他人为徒,此事必定别有内情。 回天灵派的归心似箭,太多的话,太多的情念,堵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想见师父,疯了一样想见他,可是却知道绝不能让他见到自己。 天很冷,海上寒风刺骨,夹杂着细小的冰雹直往她脸上打,尽量飞低,真气在身体周围形成壁罩。 天空阴霾低沉,怕是不多时会有一场大的暴风雪。如今无剑,她只能御风,但是速度却比当初御剑还快了许多,不多时便到了天灵派上空。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天灵派悬浮海上,隐隐发出银色微光,像一块巨大的宝石。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漩涡一样想将天灵派卷入其中。 傅小七取出刚离开崂山之前,按《七绝谱》仿制的人皮面具覆于脸上。 由于时间仓促,做的并不十分精致,却也应该足够应付一时,只要不被三尊和那几个眼尖的长老瞧见就是了。 绕着天灵派飞了一圈,却发现几条密径全被封了,空中密密麻麻结满了印,根本连靠近都不能。 傅小七微微觉得有些奇怪,天灵派乃仙界大派,一向自诩甚高,妖魔皆不敢侵,往常都只有简单的一层壁罩,如今却为何如此大费周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还好她比当初法力强了不少,虽费了些周折,总算开了条密径入山。回到千思万想的地方,心头激动可想而知。 本以为外面层层壁垒,山内也会严加防范,让她没想到的是,根本不用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殿前、长廊、练场、林子……到处都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寂静的有些诡异。 虽然天灵派夜里一般都会有宵禁,但是怎么会连半个巡逻的弟子都没有? 心头不由一股寒气冒了上来,至从那年上崂山看到那场屠戮,之后只要有这种空无一人的场景出现,她都会习惯性的感到紧张和害怕。 轻轻闭上眼睛,探知到几座熟悉的寝殿内都有人她才微微放下心来。 遥望着上方的清心殿,那个她思念至极,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的地方。 隐忍住心底的刺痛,告诉自己绝不能上去,若是被师父发现自己已回来,再救小月就难了。 小月身份特殊,可以说是整个六界最要紧的犯人,关押之地必定也极为隐秘。不可能再像当初一样仓促的仅仅关在布满结界和封印的天灵派天牢内。 她这次来事先没有什么计划,自然明白哪怕以现在自己的力量,也不足以毫发无损的将小月救出。 她只是担心,只是想念,只是想来探探虚实。 就算没办法救他,如果能看看他,通过密语与他说说话什么的也好。 密行潜入天牢之中,依然半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凝神一探,里面也没任何人关押,难怪不需要人守。小月果然已经不在这里了…… 微微皱眉怪自己来得太过莽撞,应该先和东方商量好,问清楚。 说不定小月早已经被转移了,不在天灵派了也说不定。 小七闭上眼睛又开始找小白,却发现不但小白,连陌上阡和玉莲他们都不在山中。 怎么回事? 明天不是天灵派大宴群仙么,他们应该不会在这个关头有事出去啊。 她一开始还想,哪怕自己对这一年发生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只要见到小白了,便什么都清楚了,找到小月也不会太难,没想到小白也不在,真是失策。 微微有些沮丧泄气,轻倚着廊柱,遥望着清心殿发呆。 她本来还以为这次来可以见到大家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啊,却没想到大家居然都不在。 看了看周遭,依旧是她熟悉的天灵派山,却又感觉有哪儿不一样了,空气中到处都充满着肃杀之气。 师父,就在那个她仰头可见的地方。 不行,要以大局为重。她咬咬牙,便准备飞身离开天灵派,却突然见不远处一道红光一闪。 什么人?! 傅小七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看衣着还有身形应该是天灵派的弟子,只是以前未见过,面生的很。 她悄无声息的游走在亭台楼阁间,然后偷偷摸摸的一闪身溜进了厨房。 傅小七见她形容如此鬼祟,一时无法断定她是外面混进来的奸细,还是贪吃的弟子冒着宵禁溜进厨房找东西吃。 可是见她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模样单纯可人,估计着应该不会是坏人。 不想多生事端,正准备离去,却听到厨房内传来乒乒乓乓一阵倒塌和破碎声。 以为出了什么事,她慌忙闪身入内,却见那孩子正手足无措的张大着嘴巴,看看地上的烂摊子,又看看傅小七。 第214章 师尊的眼泪(171) 只见那孩子连连抱拳讨好的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心下一阵纳闷,自己明明立刻施下防护罩,怎么还是被人听到发现了,还那么快的赶来。 傅小七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一定是把自己误认为是专门在厨房打杂的弟子了。 看着她一副干坏事被抓住了的乖乖低着头认错的样子,傅小七不由温柔的笑了,轻轻摇摇头,然后蹲下身子,帮她清理地上乱七八糟的一堆。 “小扫帚不在了,你是新派来接替他的么?” 那粉扑扑的丫头突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泪眼婆娑的望着她。 傅小七愣住了,只能微微点头。 却没想到面前的人一下子扑了过来,她蹲着身子重心不稳,一下子被她压倒在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丫头已经埋首在自己怀里,紧紧抱住自己哇哇大哭起来。 虽然自己外表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但是终归年龄比她长了许多了。 这样被她压在地上,难免有些窘迫。无奈她哭的正伤心,身子像寒风中的小兔子一样哆嗦个不停。 傅小七只能反射性的轻拍她后背无声的安慰着。 那小孩哭了一会,眼睛红彤彤的更像小兔子了,不客气的在她衣服上擦擦鼻涕。然后笨拙的爬起身来,一面不好意思的将她扶起。 “好难在山上看见和我差不多大的人了啊,世尊把道行比较低和年龄比较小的都送离山了。你叫什么名字?” 傅小七看着她大大的单纯望着自己的眸子,不由皱起眉头,前前后后的事连起来一想,天灵派山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了么?师父可还好!? 心头无端一阵慌乱,她信口答道:“我叫小八。” 在天灵派若是按字辈算起来,自己的确是三尊弟子里最小的,排行老八。 也不算说谎。 “啊!你怎么不张口就可以说话啊!声音从哪里传出来的!” 面前小孩惊讶的手舞足蹈,绕着傅小七转了一圈,兴奋的仔细打量。 “我……是哑巴,只能用内力说话。” 傅小七看着她,眼睛好奇的大睁着,叽叽喳喳,活蹦乱跳,像极了当初刚进天灵派的自己,心下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啊……”那丫头脸瞬间黯淡悲伤下来,抱歉的看着她。 突然伸出小手,抚上了傅小七的脖子。 傅小七身子一震,差点以为自己易容的假脸被她看穿识破。却没想到她只是轻轻的抚摸着,仿佛看到她的喉间有一个伤口一般,眼中流露出心疼和不忍。 “好像是伤的很重啊,我也没办法复原。”她一开始对眼前这个叫小八的心头还是有一点疑虑和提防的,可是手一碰,知道她是真的不能说话,同情便将猜疑全打消,上上下下的警告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会治伤么?”傅小七不自然的轻轻拉开她的手,突然不太习惯陌生人表露的亲昵,不是因为反感,而仅仅是因为潜意识里自卑,知道自己面皮下的那张脸有多丑陋多吓人。 “恩,你不知道么?我可是很厉害的啊,从小不需要法术,小鸟翅膀什么的受伤了我碰碰就又能飞了。我喜欢帮人救人,所以这些年主要修的法术也是治疗术,五行术什么的都不喜欢。但是爹爹老逼着我练,说对战中不打别人就会挨打,就会受欺负。我才不听他的呢,我不喜欢跟别人打架。后来来了天灵派山,天尊跟我说,光是有治愈别人的能力是不够的,治标不治本,我要足够强大,要学会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不受伤才对。我觉得很有道理,这才开始学其他法术,虽然我才来了大半年,可是已经很厉害了!你……你不认识我?” 傅小七愣住了,她应该认识她么?她很出名? “我是刚入山的……” “我看你可以用内力说话,法术应该很厉害,又能够留在天灵派,不被送离,我还以为你已经修炼了挺长一段时间了呢!” “我……我以前在蜀山修炼过一段时间。” “哦,这样啊,怪不得你会不知道,这么晚还来厨房呢!世尊没告诉你么,在天灵派晚上很危险,是绝对不可以出门的。” “为什么?” “因为妖魔晚上会来天灵派山抓人啊,每晚抓一个,已经死了好多人了,怎么防都防不住……”面前的孩子低下头开始抽泣,“小扫帚就是昨天夜里被妖魔抓走的,而且是被从守卫重重的寝殿里直接抓走。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 傅小七怔住了,看着面前的孩子又开始伤心的哭,突然羡慕起她来,可以这样肆意的流泪,宣泄自己的情感。 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这事和煦炀哥哥有关么?太多事发生,她却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摸摸她的头,无私的奉献出袖子再次帮她擦干泪:“可是你怎么又会晚上一个人跑出来呢?肚子饿了么?来找东西吃?” “不是……”她低下头嗫嚅着,“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其他人啊。天尊今天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旧伤复发,一直在咳血。我怎么都治不好,可是他又不准我告诉世尊,我一个人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晚上他迷迷糊糊醒了一会,突然说想吃桃花羹,可是清心殿上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又哪里会做什么桃花羹。只能偷偷摸摸溜下来,想尝试着做一下,平时我来厨房偷吃,都有小扫帚会做给我的,现在小扫帚不在了,却没想到要自己做吃的这么难……小八,你怎么了……” 傅小七踉跄退了两步,无力靠在墙上,伸手止住她的搀扶。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幽若啊,我今天刚打赢了仙剑大会,可风光啦!我还以为你会认得我呢!嘿嘿……” 傅小七颤抖着唇慢慢闭上眼睛。原来…… 就是她啊,怪不得…… “你没事吧?” “没事。”傅小七苦笑叹气。世事如此荒谬,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你……冒着危险跑出来,就为了给天尊做一碗桃花羹?” 第215章 师尊的眼泪(172) “恩……”阿若低下头对戳手指,“可惜我太笨,不会做。小八你会不会啊,可不可以帮帮我!” 傅小七强忍住心底涌上的酸涩,咬着牙点了点头:“我来教你,不过要你自己做。” “太好了!”阿若欢呼着又扑到她怀里,她虽然和这个小七认八识还没多久,但是她身上有种香香的气味她好喜欢,让她有一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自己以前是不是和她见过啊? 傅小七不动声色的推开她,说不清面对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个,便是那个即将要替代她的人么? 她曾经很不甘心的将身份特殊的她幻想成轻舞那样娇蛮无礼的大小姐。 如今一见,才发现完全不是她想象的那样。难怪师父会喜欢她,连自己都忍不住喜欢她吧…… 桃花羹—— 为什么师父会突然想吃桃花羹?他是病了还是伤了?很严重么?当初的余毒明明应该都肃清了。 这一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是谁把他打伤了么?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打得过师父? 她很想像当初一样亲手为他做一碗桃花羹,虽然简单,师父却一向最喜欢。 可是她不能,如果她动手的话,师父吃到味道跟当初一模一样的桃花羹,就全露馅了。 看着阿若在自己的指挥下忙活开来,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却不失条理,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都是兴奋神色,额上沁出细小的汗水,说不清心里是羡慕还是苦楚。 不多时桃花羹便做好了,阿若尝了一口,开心的大呼小叫:“小八你好厉害,做的好好吃啊,简直不敢相信是出自我的手笔啊嘿嘿!” 傅小七轻轻点头:“你住清心殿上?” “恩,爹爹不放心,我来天灵派就一直和天尊住在清心殿。” “天尊……他待你可好?” “天尊人可好了,待我也好!我一直想拜入他门下,今天好不容易打赢了仙剑大会,我立马跑去求天尊和世尊,没想到他居然点头答应了耶!” “他自己答应的?” “当然啦,小八,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傅小七笑得虚浮,轻轻握住阿若的手,“请你……好好照顾他。如果他还想吃桃花羹,就按我今天教你的做。” “恩好,谢谢你!”阿若笑嘻嘻的突然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给你个美女的吻,我得赶快回去了,天尊一定等急了,要是醒过来被他发现我一个人溜下殿就大事不妙了。我明天有空就来找你玩。” 傅小七点头,挥挥手,看着阿若开心的往清心殿飞了去,粉红色的背影明媚得让她想流泪。 自己就这样回去了么?虽已接受他重新收徒之事,可是,却又怎么放心得下他的伤病? 不被他发现,只光靠近一点,听听他的声音好不好? 她捂住绞痛的胸口,不舍的望着清心殿。见了阿若她已无怨,只是却更加想见他了。 或许那样,才真正放得下? 苦苦挣扎,再忍不住了,她终于还是踏着飞瀑上了清心殿。 身子如一道轻烟飘浮,幽幽落在院中树颠一朵怒放的桃花上,轻如鸿毛。 小心的隐去所有气息,放眼四顾,清心殿里一草一木仍旧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满庭的桃花树芳菲如雨,寒风中依然开得缤纷艳丽。 一只粉嫩嫩的桃花精从睡梦中惊醒,看见她惊讶的发出嗡嗡嗡的疑惑的声音。傅小七食指一嘘,对她眨巴眨巴眼睛。 仿佛认出她是谁一般,立马扇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扑进她怀里。 傅小七不近不远的坐在一株桃花树上,静静的看着君墨的房门发呆。闭上眼睛,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气息,知道他此刻就在房内。心像麻花纠成一团,快要喘不过气来。一年了,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他,他又是否想过自己? 师父啊,小七回来了…… 死死压制住想见他的冲动,狠狠咬住下唇告诉自己不能再靠近了,否则一定会被他发现。更不能用观微去窥探他,让他有所觉察。 仅仅几丈开外,为何,她却依旧觉得隔了万水千山? 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咳嗽,傅小七倒抽一口凉气,大脑一片空白,连忙捂住嘴,止住忍不住便要脱口而出的呼喊和啜泣声。 为什么师父会虚弱成这个样子? 小七的心陡然揪作一团,然后便听见阿若的声音道。 “天尊,桃花羹做好了,你趁热快吃吧!” 顿了好半天,她终于听见了那个千思万念的声音。 “桃花羹?为什么会做桃花羹?” “天尊说想吃的啊。” “我说想吃?” “恩,天尊刚刚中途睡醒时有说过,所以我就马上去做了来。” 房间里一阵久久的沉默。 “对不起,天尊刚睡糊涂了。这里没有食材,你独自下殿了是么?” 阿若不说话,只传来君墨的叹气声。 “千万不能大意,以后绝对不可以夜里一人下清心殿知道么?” “我知道了天尊,那些坏人最想抓的就是我,但是我已经很厉害了,仙剑大会我不都打赢了么,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人抓走的,天尊你不要担心。你快吃吧,一会就凉了。” “我不吃了,你拿出去倒了吧。” “啊?为什么?天尊刚刚不是还很想吃的么?我尝过的,味道很好的!”阿若微微有些不解和激动。 房间里又是一阵强烈的咳嗽声,每一声都狠狠敲打在傅小七心上,疼得她想掉泪。 “天尊你没事吧?”阿若紧张着急的说着,声音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前些天明明都还很好的,为什么今天突然一下身体会变这么坏,是不是今天变天马上要下雪了,所以旧伤复发啊?有没有哪里酸痛不舒服,我帮你捶捶好不好?” “不用了,你今天比试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歇息吧。” 傅小七从来没听过师父用如此温柔宠溺的语气说话,就算当初对自己也不曾。 他的声音总是淡淡的,就是关怀的话也带着一份疏离和教导的意味。 就像初雪安静的落在屋檐上,冷清又寂寞。 这个孩子,对他是不同的吧。师父从不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这个叫阿若的即将成为他徒弟的孩子,他是真心疼爱并喜欢着的吧…… 第216章 师尊的眼泪(173) 她快速点了胸口两个穴道,硬咽下喉头涌上的那一股咸腥,头轻轻靠在树上,慢慢闭上眼睛。 一直抱着仅存的最后一丝希冀破灭了…… 傻傻的用力说服自己收徒的事只是诘摩世尊一手安排策划,如今看来,真的是师父发自本心的决定,没有任何人或者外力逼他。 不由得苦笑一声,自己又何尝不知呢,师父虽然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却从来都不受任何人任何事的威胁还有逼迫的。 她听见自己的心一点点破碎的声音,不想再在这呆下去了,想离开,可是却舍不得。 历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而来,回到最初的地方,只是想离他再近一点点,只想再多听他说说话,感受一下真实的有他的存在。可是见到的,却不过是这样的场景。 天空中有片片鹅毛般大小的雪花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寒风呼呼的吹着,手脚和心都慢慢凝结成冰。 “天尊还是吃点东西再睡吧,我好不容易做的,可舍不得倒掉。” 她看着阿若开门出来,转过身背着某人调皮的吐吐舌头,门开的那一瞬间,依稀闪电般有看到师父坐在桌边的白色衣角。 忍不住伸出手去,却只抓住无限的虚空。 她看着阿若蹦蹦跳跳的跑回去睡觉,进的却是当初自己的房间。 清心殿那么多间房,她却为何偏偏要住那一间?师父把她的东西都扔掉了么?因为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一片雪花落在她手心,冰凉冰凉,是彻骨的寒冷。 收回手,转而紧紧握住怀里的铃铛,握住那个他们师徒关系的凭证,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如今,她是不是应该把这铃儿也送给阿若呢?仰头,看着雪花漫天飞舞,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在树上对着房门呆呆坐了一晚上,雪越下越大。她的头上肩上都落满了积雪,一动不动,仿佛变作雪人,和满枝桠桃花融为一体。 听着房内不时传来的咳嗽声,脑中不断闪现的是当初在这庭前与他相处的一点一滴。 手脚慢慢冰冷麻木,心冻到连痛楚都感受不到了。 天快亮了,该走了。 她僵硬起身,抖抖身上的积雪,脚步虚空踉跄。 突然轻轻一声铃响,迟钝的低下头望,见手中紧握的铃铛不小心从僵硬的指尖滑落在地。 檀香袅袅,轻烟弥漫。 房中君墨对着一碗桃花羹整整坐了一整晚,虽然知道那东西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可是不想吃,也不想亲手倒掉。就好像回忆,满满一钵,不肯触碰,亦不肯遗忘。 万籁中突然听见一声轻响,犹如从另一个时空传来。匆忙几步打开门,却只看见空落落的院子里一片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又幻听了么,为什么总有铃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君墨无力的倚在门边,手指深陷柱中。依旧清冷傲岸,孤高出尘,只是面色苍白晶莹,眼神历经苍然中是掩饰不了的疲惫。 “神尊。” 墨染看着傅小七与雪花一同轻盈而又脚步虚浮的飘落在他面前,翻飞的裙角慢慢合拢,似乎没有重量般,林中雪地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看到墨染,傅小七茫然的抬头一笑,目光却没有焦点,眼神是绝望后的一片死寂,瘦弱单薄的身影看上去脆弱而悲哀,没有一丝生气。 想当初就算要死不活倒在他家屋门口,她也从没有放弃过。就算被他推下悬崖走投无路,她依然倔强的坚持着要活下去。 可是小小一件君墨收徒的事,却能叫她丧失所有求生的意志么? 为什么?他不明白! 墨染手微微握紧,那样仿若一片死水的神情竟像极了当初的那人。心底隐隐有些作痛,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又恢复成平常的傲然不羁。 “你刚从天灵派回来么?不说一声就偷偷跑去,阁主很担心你。” 傅小七微微一愣,回过神来:“你知道他是谁?” 墨染点头,眼中颇有深意。 傅小七心道也是,蓝凌阁的存在明里暗里加起来近千年,墨染被逐到蚀骨之地八十年,就算以前没见过,刚见时不知是何人,但以前总也或多或少听过阁主的名。 而且回来之后轩哥哥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要弄清楚不是难事。 何况墨染生性多疑,对轩哥哥也必定是记恨和防备大于感激。 他一向自负,自诩计谋过人。 轩哥哥却处处胜他一筹。因为他的出现,他也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自然会把轩哥哥当作心腹大患,仔细调查一番,做到知己知彼。 傅小七知道自己既不如墨染有心机,也不如他有手段,更不如他能忍辱负重。 可是他在她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有恩于她,不论他心术是邪还是正,她都打从心底感激他。 无以为报,所以…… 他可以利用她,如果她还有那个价值的话,她不在乎被他利用,但是前提是不能伤害其他人。 一开始离开蚀骨之地的时候她还很担心,不过现在有轩哥哥在她就不怕了。不管墨染再怎么厉害也斗不过轩哥哥,蚀骨之地相处那么久他了解她,她也了解他。 墨染是个聪明人,从来凡事都是机关算尽,利益为先,不会冲动不会不管不顾,遇事先会想好如何保全自己。 就算他的野心再蠢蠢欲动,只要轩哥哥在一天,他就不敢明着翻云覆雨,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你怎么也会来崂山,是不是岛上出了什么事?斗阑干前辈他们呢?” “他们都还在岛上,你们一直没回,也没传个信,前辈怕出什么意外就让我过来随便看一下。司马轩说你一个人去天灵派了,没被发现吧?” “没有。”傅小七低下头,或许内心深处她是希望被师父发现的,她想见他…… “岛上的人情绪怎么样?” “一个个都是刚放出笼子的鹰,自然拼命想往天上飞。但是大多数人太久没动真气,刚回六界有许多都不适应,法力可能要十天半月才能慢慢恢复。他们也知道自己今不如昔,在蚀骨之地的日子也都过怕了,不想再回去,应该不会像清怜一样随便出去寻仇闹事。再加上有斗阑干和腐木鬼他们在,应该还镇得住一时你放心。” “那就好,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外面下雪这么冷。” “刚刚来了两个天灵派弟子,有一个法力挺强。我怕隐藏不住自己的气息,便出来随便走走避一避。” “天灵派弟子?”傅小七心头一惊。 墨染点头,眸子陡然阴沉:“一男一女,女的好像叫玉莲,男的叫陌上阡。” 傅小七心头一喜:“他们人呢?” “刚走没多久,你路上没遇到?” “没……”傅小七皱起眉头,难怪在天灵派找不到他们,原来他们竟到崂山来了。这么说小白也应该来了…… 不由得心头一阵懊恼,居然这样眼睁睁的错过了见面。 抬头看墨染,隐隐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淡淡杀气。 尽管他已刻意隐藏,但是不知是不是功力未恢复完全,似乎很难压抑克制。 第217章 师尊的眼泪(174) 小七试探猜测:“你以前没见过陌上阡?” 墨染冷哼:“我在天灵派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虽然之前身在蚀骨之地,但是回来也快一天了,要弄清楚天灵派乃至六界这八十年都发生了些什么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你就是急于知道一切,所以才找借口从岛上出来上崂山。这短短期间,你应该去了不少地方吧?” 墨染挑眉看着她:“聪明。” 傅小七知道墨染为什么要从殿内出来了,以他的能力怎么会隐藏不了自己的气息,而应该是没办法克制住体内狂暴的杀气吧。 看到那个取代自己成为世尊弟子,天灵派掌门弟子的人。 他的心里究竟是恨意,是嫉妒,还是不甘呢? 自己好歹还算师父的徒弟,可是他却是已被正式逐出门去。 多了一个小师妹自己已经这么难受,身为弃徒他心里肯定更不好受吧? 身上同样被三生池水烙下疤痕,同样身为六界的罪人,同样被无情的驱逐到蚀骨之地。 傅小七心头不由涌起一阵同病相怜,他和她,同样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墨染见她目光陡然悲悯,骄傲自尊仿佛被刺伤一般冷笑道:“不要拿我和你相提并论,是我自己背叛天灵派的,你以为我像你,很想做谁的徒弟么?” 傅小七摇头,她并不了解墨染对天灵派对诘摩是什么样的感情,也不知道当初都发生了些什么。 但是明显墨染是很恨诘摩的,他的处心积虑,似乎也是为了要报复他,而这似乎并不仅仅因为他被放逐那么简单。而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一向严厉苛刻的世尊,应该是很了解墨染的心性的,当初墨染也定是犯了大过,诘摩才会逐他出师门去蚀骨之地,但是却没有废掉他。难道是念及师徒之情? 突然忆及君墨手持清心那毫不留情的一百零一剑,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只是墨染恨诘摩也罢,恨天灵派也罢,乃至恨了六界也罢,很明显他将那恨意也波及到了陌上阡的身上。 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被人取代的滋味都是不好受的,何况墨染何等的心高气傲。他一贯都是冷静而又自持的,可以面对陌上阡产生如此强烈的杀意,可见他心头的怨恨到了何种无以复加的程度。 傅小七心头微微有些发寒,只是看着他严厉说道:“我提醒你,陌上阡是我的师兄,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敢动他一根毫毛,我不会放过你。” 师兄?朋友? 墨染久久的看着她不说话,嘴角一丝轻蔑的笑。轻轻弯下腰,瞬间又恢复到那副恭敬严谨的模样。 “神尊有命,属下不敢不遵。” 傅小七皱起眉头,她宁愿听他狂傲的指挥她顶撞她,也好过这样完全不知他心底的算计。 毕竟人是她带出来的,她要负起责任,保护好陌上阡也保护好天灵派,绝不能出任何的闪失。 回到殿内房里,刚推开门,一个白绒绒的东西就“啪”的一下飞贴到自己脸上。 傅小七心头一震,抬起手来一摸,软软的,圆滚滚的,不是小白又是谁。 接着就听一阵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声响起,然后便是无边泪水滔滔不绝。 “小七……呜呜呜……哇哇哇……” 傅小七闭上眼睛,感觉脸上不断有水在滑下,几乎快分不清是小白的泪水还是自己的。 小七紧咬下唇不哭出声来,只觉得自己身子在不停颤抖。 从来没跟她分开过那么久,它知不知道,独自一人在蚀骨之地的时候她有多想它。 如果那时至少有它在,她也不会那么苦,那么难熬。 “小白……” “小七,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 小白恨不得自己再长大一点,可以把她紧紧抱住,而不是仅仅抱住她的鼻子。 恨不得自己修炼得再厉害一点,就可以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任何的伤害。 “虽然重逢的这一幕很感人,可是为什么我很想笑呢?”司马轩在一旁打趣道。 傅小七转头,见司马轩和云恒正乐呵呵的坐在桌边,桌上几杯茶水未凉,陌上阡他们应该没走多久。 傅小七用袖子抹一把脸,擦去小白涂得到处都是的眼泪鼻涕口水。开心的揪住它放在眼前仔细看着,捧在手心里使劲亲,小白痒痒的乐得直打滚。 司马轩将傅小七轻轻揽到怀里坐着,驱走她一身的寒气。 见她神色憔悴,嘴唇苍白如纸,知道她这趟去天灵派回来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心头不由轻叹一口气。 云恒看他们三个其乐融融的抱成一团,笑道:“难得小白可是觉都舍不得睡,眼巴巴的等了你一整夜啊。天都亮了,肚子都饿了吧,我去给大家做早餐去。” “呵呵,好,云恒,我要喝……” “莲藕清粥对不对?” “啊?对。”傅小七开心的笑,想到当年和他来崂山的时候,心里暖融融的。躲在司马轩的怀里,又抱着小白,适才在天灵派的绝望和伤痛得以慢慢抚平。 突然觉得,师父不在身边也不要紧,只要他一直好好的,开心的。 而她的身边还有小白,还有司马轩那么多重要的人,为了他们,她也一定要快乐的活下去。 “小白小白小白……”嘴里碎碎念,一面不停的用脸和它身体蹭来蹭去,只觉得拥抱和话语远远不够弥补彼此那么久的思念。 “小七,你的嗓子,你的脸……” 小白哭得更伤心了。虽然之前司马轩已经和它说过了,可是这番近了再看,才知是多么的惨烈。 “没关系的,皮相而已,不足挂齿。能够再见到你,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了。我刚刚去天灵派山找你没找到,你不知道我有多失望,却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你!” 傅小七激动的捏捏它,小白和一年前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身体更加雪白透亮,看来灵力大增。 “我家小白很乖啊,体型保持的真好,都没有变胖。” “当然啦,小七不在,我茶不思饭不想,睡觉也会做噩梦,怎么会变胖。” 傅小七心疼的看着它:“对不起,都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留你一个人在这……” 小白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是小白没用,不能好好保护小七,让小七受苦了。小白发誓,若有以后,拼了命也要救你出来!” 傅小七亲亲它,看着它可爱的模样,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司马轩轻轻摸着她的头,温柔的笑:“小白这一年可真是担心你担心坏了,知道我有办法进蚀骨之地的时候开心的不得了。我怕它着急,所以出来没多久就传信给她知道了,没想到这小家伙片刻也等不及的非要立刻回来看你,玉莲和陌上阡也想你的不行,便找了个借口出来带着它往崂山赶了。却没想到你又不声不响去了天灵派,两边正好错了开来。他们二人在这等了你一夜,仍不见你回来。今天天灵派宴事务繁多,他们怕被察觉,快天亮时又连忙赶了回去。小白就说什么也不肯走了,非要留在这里等你。不过你也不用心急,既然回来了,见面是迟早的事。” 傅小七点头:“恩,我知道,能见到小白我已经很开心了。如果陌上阡和玉莲他们有事出不来,到时候我再偷偷溜进天灵派去。还有煦哥哥,我明后天就去找他。” 司马轩突然凝眉正色道“你还是暂时还是不要去见他” “为什么?” 司马轩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才好:“在救出小月之前,最好都不要见。” “可是为什么啊?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应该也很担心。煦哥哥对我都那么好,我至少应该跟他说一下。而且……我也好想他。轩哥哥,你老实和我说,我不在的这一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蚀骨之地她都过来了,还有什么承受不住。 师父重新收徒的事她都接受了,还有什么接受不来! 司马轩长叹一口气:“煦炀再不是从前那个煦炀,他是真的已经入魔了。你去天灵派应该也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傅小七一愣,想起之前所见的防卫森严,还有一片死寂萧条。难道阿若所说的,那些妖魔……司马轩看她面色瞬间苍白,轻轻拉过她的手。 “你出事后,天灵派为了应付一时,先是对外宣称你被煦炀救走。我当时心急如焚,不疑有他,连忙去妖界找他,天灵派却趁机躲过蓝凌阁的层层监控,将你送去蚀骨之地。我找到煦炀时,才发现他身受剧毒和重伤,诘摩似乎跟他私怨甚深,下了重手,但是因为他是妖魔之首,怕二界暴动大乱,故而又放他回去。煦炀虽然美艳绝世,法力高强,手段毒辣。可是性格火爆冲动,古怪任性,心思单纯。诘摩的法力连君墨都不一定能胜,更何况他挂心于你,方寸大乱,论城府论能力又怎么斗得过。可是他一向心高气傲,又怎会甘心受此大辱,千方百计想救你出来,却一样进不了蚀骨之地,只能每日杀一人,逼天灵派将你召回。到如今,已经死了三百多天灵派弟子了。” 傅小七心猛得紧缩成一团,惊得说不出话来。 煦哥哥竟然为她做到这一步?!原来天灵派那些人,是他杀的? 第218章 师尊的眼泪(175)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又因为她,死了那么多人!? “可是天灵派守卫那么森严,还有世尊,和我师父在……” “如果正面遇上诘摩他们情况自然不同,可是煦炀还有他手下的那帮是何等人,以他们的能力,想来去无踪的在天灵派杀几个小弟子又岂会是难事?天灵派毕竟那么大的地,难免有百密一疏的地方。诘摩再厉害,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双眼睛时时刻刻守住八千多人? 天灵派和魔界还有过几次正面的硬仗,煦炀也重伤过几回,但是后来不败就不让他出来应战了。 诘摩大怒之下,几次想杀他也没有得手。 魔王之子出世后,六界一片混乱,人间也刀戈兵戎不断。 各个仙派都自顾不暇,而妖魔毕竟势大。 现在煦炀暂时只是一心针对天灵派,一日杀一人虽无大损,却从心理上一点点瓦解着天灵派,乃至整个仙界。 其他仙派为求自保,自然不敢插手此事,以免惹祸上身。 否则煦炀针对的就不仅仅是天灵派,肯定会波及其他,甚至酿成整个仙魔两界有史以来的最大的战争。 所以可以想见,天灵派几乎是处在一个完全孤立无援的境地。 以余下的三千弟子,面对整个妖魔二界,艰难可想而知。而仙界现在手里的唯一筹码,不过是在五星耀日之时,想办法灭了魔王之子的元神。 小月自然不可能再留在如今不堪一击的天灵派,但是因为怕被煦炀等人救走,所以具体收押地点十分隐秘,我也还没有查出来。 这次君墨重新收徒,可能是天庭见事态逐渐严重,无法再视而不见,置身事外,怕妖魔更加坐大,将各派逐一铲除瓦解,所以和诘摩达成了什么协议。而收徒和设宴,不过是在昭告整个六界这种齐心和联合,以安仙界人心,同时对妖魔二界进行威慑。今日的天灵派宴,连几位不问世事的菩萨都会到场,相信很快便会对煦炀采取行动。” 傅小七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师父也不肯将自己召回么?自己回来,难道对天灵派对仙界来说会是更大的灾难? “既然这样,如果事情是由我而起,我不是更应该去找煦哥哥说清楚,让他不要再杀人不要再和天灵派作对了?” “傻小七,你煦哥哥的性格,是那种会为别人考虑,会为大局着想,听得进别人劝告的人么?怎么可能会因为你回来了,就放下对天灵派对诘摩对君墨的怨恨?再有你说,他这人这辈子最重视的是什么?” 傅小七愣住了,结结巴巴道:“是他的容貌。” 司马轩点头:“他自诩美貌当世无人能出其右,连修炼最初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能长生不老。他如此重视一个人的容貌,你以为他看了你现在的脸,想到你在蚀骨之地所受的苦,会气成什么样子?他做事本就随性,到时哪里还能控制自己的怒火。他手底下的兵力,整整妖魔两界,是仙界的十倍都不止,就算不能轻易扫平整个仙界,一旦大战爆发,六界定当生灵涂炭。当初不敢太来硬的是因为你毕竟还在蚀骨之地在天灵派的手中,他只能忍气吞声,杀人泄愤,逼天灵派放人。现在你已出来,他再无顾及,定会恼怒之下想办法覆灭天灵派,乃至整个仙界为你报仇出气。所以听我的话,至少在救出小月一切事情平息之前,绝不能见他,甚至不能让他知道你已出蚀骨之地的消息。” 傅小七无力的抱着小白靠在他肩头,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都是她造成的…… “小七,你去天灵派见到君墨了么?”司马轩神色宠溺的看着她俩。 傅小七愣了一下,慢慢低下头去:“没有,但是我见到阿若了。” 小白连忙认错道:“小七对不起,阿若人很好,总是跑来找我玩,不知不觉我就和她就成好朋友了,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她最后会拜天尊做徒弟……” “没事的,我也知道她很可爱,贪图美色和玩乐的小白肯定一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傅小七笑它,小白不服气的嘟起嘴巴。 “走吧,我们出发。”司马轩站起身来。 “去哪?” “去赴天灵派宴啊,你不想亲眼看看你师父么?就算没办法阻止,我们也易了容去闹闹场子。就这样等着他重新收徒,你难道会甘心么?” 傅小七心上一痛,微笑摇头,能看见小白她已经很开心了,人不能太不知足。 她不在,清心殿里又是师父孤零零一个人了,应该有一个爱笑爱闹的小家伙陪着他,他的世界便不会太冷清寂寞。 而她,终究是再无脸面去见他。况且再去那个地方,除了让自己更加难受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我一夜没睡,想休息了。” 司马轩眼神深邃的看着她:“小七,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天灵派会势微至此,为什么如今里里外外凡事都由世尊出头露面,为什么原本作为仙界之首的天灵派会受到仙界孤立冷遇么?” 傅小七身子一震,仰起头来看着他。 “因为魔王之子是作为天灵派弟子的你放出,六界灾祸都是因你而起。” 傅小七无力的慢慢低下头去,她知道,她是罪人,仙界的罪人,更是天灵派的罪人。 司马轩顿了顿,接下去一字一句道:“但是其实这些都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君墨为了你挨了六十四根消魂钉。” 傅小七,你身为天灵派弟子,掌门弟子,置你师父于何地?更叫天灵派颜面何存?你身背清虚道长重托,代任崂山掌门,又叫崂山派如何向天下人交待?你愧对天灵派,是为不忠,愧对你师父,是为不孝,愧对清虚道长的托付,是为不义,更愧对天下人,是为不仁。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天灵派门下再容你不得。 如今判你逐出师门,诛仙柱上受九九八十一根消魂钉…… 消、魂、钉…… 脑中回响起当日三尊会审时儒尊说的话,傅小七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瞬间瘫软在地,浑身的小七都剧烈疼痛抽搐起来。 强咽下喉头涌上的那股甜腥,手握成拳,指甲深陷进肉里。 第219章 师尊的眼泪(176) 忆及昨夜他虚弱的咳嗽声,梦回竟迷迷糊糊想喝桃花羹,傅小七心痛的蜷缩成一团。自己在蚀骨之地就算再苦,又如何比得上他为自己受的苦? 陡然再次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紧紧拽住了司马轩的衣襟。 “魔王之力?!难道师父他……” 司马轩默不作声,轻轻点了点头。 “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傅小七满脸惊恐,身子抖个不停,像是听到这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动,犹如辐散开的波纹,地震一样,桌柜上的东西都纷纷往下掉。吓得小白连忙钻进傅小七的耳朵里。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八十一根消魂钉她只受了十七根,原来余下的,师父都替她担了。怪不得,怪不得昨夜见师父会虚弱成那个样子。 就算道行再高,整整六十四根,又如何挨得住? 何况他当时剧毒刚解,法力恢复尚未完全,不像她有魔王之子之力护身,再重的伤也能不药而愈。 为什么?可为什么?错的明明是她,该受罚的也是她,为什么师父要这么做? 无数问题想问,可是如今只能眼神呆傻的望着前方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那十七根消魂钉,肝胆俱裂的疼痛,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可是师父挨的却比她多了几倍,若不是仗着修为了得,或许连保命都困难!如今,道行失了七七八八,消魂钉留下的骨伤亦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凭借魔王之力愈合。连斗阑干不过踝骨上两根消魂钉到现在出了蚀骨之地还是微微有些瘸拐,天气变幻还会日日夜夜锥心的疼。 师父这一年又该是如何熬过来的? 司马轩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是摁住她的手,安抚她内心的狂乱。 傅小七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至从墨染告诉他,她的身体里有真正的魔王之力,她就一直觉得有些困惑不解。如果那时小月真的把魔王之力都给了她,被师父从墟洞中抓出来的时候,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看不穿?怎么可能不知道?却为何依旧要将小月当作魔王之子处死? 只是她不敢想,更不敢猜,师父是什么人,她怎么敢心存质疑。 所以很自然的宁愿选择相信是他不知实情,而不是对自己有心包庇。 否则…… 傅小七打了个冷战,死死咬住下唇,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想象他会为自己挨了六十四根钉子,还拿小月替她顶罪。 “你昨天去,没觉得他身体有何异常么?”司马轩叹口气问。 “师父……好像生病了。” “君墨不是生病,那消魂钉虽厉害,凭他的道行倒也还撑得住。他的陡然虚弱,是因为昨天你刚从蚀骨之地出来,没了禁锢,为了压制你身体的魔王之力,封印的力量也会相应增强,他经不住反噬,身体必然大为虚弱。” “封印?”傅小七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右边腋下,每当她动用真气,有一个地方总是灼热滚烫。 “之所以你出了蚀骨之地,依旧没办法释放出所有的魔王之力,就是因为力量被你师父亲手封印了。” “不可能,师父不会那样做!”傅小七拼命摇头。 忆及那毫不手软的一百零一剑,身为天灵派掌门,他又怎会对她徇私。 司马轩苦笑一声:“我也觉得不可能,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以为他会对你秉公处理,结果他欺瞒六界,徇私枉法。我以为他会大义灭亲,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结果他宁肯遭受非议,自己替你受刑。而正当我感叹你一片心血总算有了回报没有白费,他却剔你仙骨,废你仙身,挑你筋脉,毁你容貌,还将你逐到蚀骨之地去了。我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更不知是要怨他还是谢他。” 傅小七无力的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心下一片凄然。 师父虽无心无情,但待她一向极好,可能是念她年纪尚小,就算犯下弥天大错,施下重刑,也无非是想她悔过,最后仍慈悲留她一命。 可是却又得知她的龌龊心思,大怒之下,再也不想看见自己,这才逐自己去蚀骨之地。而封印妖力,在煦哥哥的巨大施压下也不肯将自己召回,不过是为了保护六界生灵免遭涂炭。 自己当初虽没说为何偷盗神器,他定也猜出个八九分,以师父的性格,自然把罪过归于己身。 当初她不说,怕的就是这个。没想到最后师父还是代她受了那么多根钉…… 一面要顾着六界一面要顾着她,一面怜惜着她一面要怜惜着世人。 虽重责在身,可是宁愿自己成为千古罪人,也不愿白白牺牲了她。知道自己有魔王之力护体,他才狠得下心下那样重的手吧…… 傅小七将这么久以来发生的事串来仔细一想,终于微微有些能够明白和体会师父的心情。 自己在蚀骨之地苦,他在天灵派更苦吧…… 心头疼的一阵抽搐,她宁愿师父一直对她绝情到底,心里反而痛得简单。她做这一切不过是想他好好的,却反而一手将他推到这样可悲的境地么? 司马轩黯然道:“小七,以前看着你为他努力为他辛苦为他心碎,他却永远都高高在上,冷眼俯视众生。我心头难免会有不甘,替你觉得不值。心里虽明白他做人一向隐忍,凡事都有他的苦衷。可是却总忍不住将你受的苦,归到他身上,找个借口来怨恨。可是后来才慢慢发现,不说君墨这些年对你的教导、付出的关爱,就单单说以他那样的为人,却竟然可以为了保护你,连自己始终恪守的原则和信念都背弃了,又不由得开始同情他。 这世上,谁规定你爱一个人,他就一定要爱你?你对他付出了,他便一定要回报你?特别是像君墨那样早已超脱情爱的人。对你付出的爱他或许无法回报,可是身为你的师父,他绝对是称职的,对你,对天灵派,对六界,他都尽到了他所能尽的最大努力,最大关爱,和最大责任。 他的苦,常人体会不到,他也从不表露言明。这次重新收徒,或许是让你很绝望,可是你便什么也不做一个人躲在这里伤心么?你从来都那么相信他,不管受多大的苦和委屈都没有过怨恨。为什么这一次不也试着去相信他,相信他当初收徒时对你和天下人做出的承诺,弄清楚你不在的这一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呢?” 傅小七傻傻的看着他,心底无声的淌着泪。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司马轩还这样鼓励她,帮着她? 司马轩温柔的对她笑,伸出优雅白皙的手来。 “赶快,再不动身,就赶不上天灵派宴了。” 第220章 师尊的眼泪(177) 天寒地冻,天灵派山上白雪皑皑。 三条巨大瀑布依然白练一样从三座大殿上垂挂下来。怕妖魔寻事,光罩之外也是守卫重重。 易容之后,傅小七和小白随司马轩由密径潜入,混在各派人群之中。 因为来的较晚,宴会早已开始。 周遭虽经过精心布置,热闹豪华,但终归天灵派萧条,还是回复不到往日盛景,各个弟子面上也隐有一丝忧色。 傅小七大老远便看见高高在上的诘摩和笙箫默,还有四处忙活的陌上阡,玉莲他们。 心下激动,却不敢随便上前相认。 眼前掠过一道虹彩,傅小七不由双拳紧握,心头一阵揪紧。 轻、舞! 她昏迷中并不知那日是诘摩,依旧以为是轻舞当着君墨的面泼了她绝情池水,因为不能言语,便用如此方式将此事告知给师父。 屡次遭她毒手,傅小七都可以忍气吞声,只是这次,她心头又怎能不恨? 轻舞笑容明媚,一年不见出落得越发娇艳迷人,满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游刃有余的周游在众仙之间招呼张罗。她父母也来了,坐在上座。 傅小七来不急也没心情一一辨认众仙,四处张望却始终没有看见君墨的身影,觥筹交错之间难免神色恍惚。 等了许久,终于听见天灵派大殿的钟声响,知道仪式马上要开始了,众人端坐,纷纷打起精神。 傅小七听见自己心一阵狂跳,她也不知事到如今,自己到这来究竟还在期待些什么。 或许,只是想见他一面…… 终于,那个白色身影从清心殿上缓缓飞了下来。容貌丝毫未变,只是双眸冷若寒冰,比起以前来,反而多了几分凌厉。 众仙心中皆暗自叹服,连霓千丈都不由和门下弟子微微使了个眼色。 君墨为徒受六十四根消魂钉之事众所周知,从那以后他就潜心闭关,极少露面。天灵派山发生那么大的事,面对煦炀的屠戮和叫嚣,他也从没出来应战或是主持大局。 消魂钉是何等神物,况且六十四根之多。 故仙界都传言他仙身已失大半,元气大伤。 虽恢复掌门之职,也只是为了安抚门下弟子和仙界人心,如今天灵派山实际是诘摩主掌。 君墨虽声望犹存,但威慑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可是此番一见,却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别人中了钉,伤残至少也要恢复多年。他却御风而来,法力丝毫未见减弱。 这君墨,真的跟神一样强大不可摧么? 难怪玉帝要将他最疼爱资质最好的玄孙女送到天灵派来。忍了那么久,五星耀日即将到来,仙界是准备要进行大的反击了吧。 众仙各怀心思,傅小七只是痴傻的望着君墨依旧不染尘埃的身影。想到他为她受的刑,小七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一会儿,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的那个粉红人影。人虽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站着,眼睛却好奇的到处东张西望。 心头一阵酸楚,望着君墨漆黑如墨的长发,一片茫然。 师父,如今,又是谁为你束的发? 大典开始,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却又极端陌生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只盼着或许突然有什么意外发生,打断这个拜师礼,或者师父会开口说些什么…… 可是没有。 一切都以一种缓慢而又极其肃穆的步调,一点点进行着。 整个世界成了黑白一片,寂静消音。 她听不见君墨说了些什么,也听不见仰着笑脸的阿若说了些什么,更听不见群仙都说了些什么。 司马轩一直一只手暗地里扶着她,怕她晕过去。可是她没事,她只是有些想吐。胃里酸涩一片,搅得天翻地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冲上台去,跪在他面前,求他不要抛下她。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紧紧扑到他怀里,质问他为什么可以在为她默默无言做了那么多之后,却一转眼又收别人当徒弟! 君墨神色平静如水,眼中看不到半分波澜。 终于在他折下香草,递给阿若的那一刻。 傅小七飞快的挣脱了司马轩的手,遁身隐匿,消失在人群中。 拜师大会上,诘摩始终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目光深邃的望着君墨,仿佛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百余年了,他自认世上没有比他更了解君墨的人。可是如今,却是越来越不懂他了。 他起初是冰,虽然冷尚且还有固定的形态。 可是后来那个丫头来了,他被融化成了水,这世上,便再无人参得透。 诘摩望了望座下群仙,突然觉得这拜师宴无比的滑稽可笑。 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孩子,跟当年的傅小七何等的神似。 世事仿佛在轮回重演,凝望着君墨,可是依旧无法在他眼中捕捉到任何的情绪。 诘摩始终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他不是一直心心挂念着那个孩子么?他不是从不喜这些经营客套?自己的确总是大局为重,为了守护天灵派守护他,既能忍辱负重,也可以不折手段。但是君墨不是,不会牵连他人或是违背自己的本心。 那为何还要这么做?还要收这个孩子为徒?仅仅因为她像傅小七么?还是想报复自己,让自己难受? 看着君墨那样平静的折了香草递给那个孩子,眼睛明明看着她,却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装的有。 走了傅小七,这世上再无一物可入他眼了吧…… 诘摩长叹一声,想起一年前他逐了傅小七去蚀骨之地,然后去见君墨。 他一字一句的说:“傅小七被煦炀救走了。” 早已准备好了应付他一切的诘难,只要可以送走那个祸害,他已顾不得君墨是不是会和他生气翻脸。 虽已试出君墨的确从未对那丫头动过情,可是从他居然会有心护短,饶她不死,还替她挨了那么多根消魂钉,就知道那丫头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他以前对君墨的绝情太过自信,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没办法低估傅小七对君墨的影响力,也再也不能放任不理。 可是君墨如同往常一样的冷淡和无动于衷却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他就那样以洞穿一切的眼神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咳嗽几声,便又昏昏沉沉睡下了。 第221章 师尊的眼泪(178) 诘摩那时才真的慌了,他明明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设计安排,将她放逐,却依然可以如此云淡风轻? 接下来的一年,君墨再没跟他提过这事半句,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崂山来要人,他也平静的将放逐的事情说成是自己下的命令。 诘摩被他的那种表面上的镇定和死寂压迫的快要喘不过气,都不由得开始质疑当初把傅小七逐去蚀骨之地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君墨现在这个样子是好还是坏? 借着煦炀对天灵派施压,诘摩终于开始犹豫要不要召回傅小七,为了天灵派也为了君墨。 可是没想到的是,却被他一口否决。 然后更出乎预料的是,他还答应教导阿若,为了她的安全,让她住在清心殿上。 如今,居然还答应违背自己当初的誓言收她为徒…… 就是发生了太多让诘摩想不到的事,做了太多本不应该是君墨会做出的决定。诘摩心中不安日甚,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却又抓不确切。 大殿钟声响个不停,一切仪式都举行完了,只差最后一步授宫铃。 诘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君墨,你真的想好了么?” 君墨没有看他,也没回答。弯下腰,将阿若扶了起来。然后面对着众人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 “天灵派列仙在上,今君墨将阿若收归门下。从此阿若就是天灵派山第一百二十八代弟子。” 来赴宴的仙人并未觉察有何不妥,可是所有天灵派弟子却全部都吓傻了。 紫陌手中的箫往桌子上一敲,实在忍不住的转头低声笑了起来。二师兄果然还是二师兄,关键时刻不是冷幽默就是出人意料,让他白白紧张担心了那么久。真是的! 诘摩面容僵硬的看着他,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下面顿时混乱成一团,到处都是议论声。 前来观礼的阿若他爹轩武圣帝发觉事情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属下连忙在他耳朵边小声低语了两句,他顿时脸都气青了。 司马轩微微一笑,君墨果然没让他失望,更没让小七失望。 可是从内心深处某个小小的自私来说,他还是挺失望的,自己又输了他一局。可惜就可惜现在小七不在,不然还不知道该目瞪口呆的变作什么表情。 这个小丫头,这下该为自己的临阵脱逃后悔了吧。 轩武圣帝强忍住努力:“天尊,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若连忙一脸兴奋激动的接口道:“爹爹,你别生气,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是我求了天尊好久,非要拜入他门下,做傅姐姐的徒弟的!” 四下一片轰然,诸仙皆大惊失色。 轩武圣帝凝眉怒斥:“阿若,不要任性!不说那傅小七为仙界惹下多大的祸事,她现在以带罪之身被逐到蚀骨之地,又如何收你为徒?!” 阿若嘟着腮帮子,不服气道:“不管傅姐姐做了什么,天灵派赏罚分明,早已施了重刑。如今只要她一天未被逐出师门,就还是天灵派弟子,我怎么就不能拜她为师了!哼!我等个百年千年,就不信等不到她回来!!” “放肆!”轩武圣帝猛得一拍桌子,气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众人一片咂舌之下都纷纷看着君墨,君墨却只负手不语,似是对这样的情景早有预料。 阿若的话字字听在耳中,心头也不知是喜是悲还是欣慰。 已经不用百年千年了,虽被蓝凌阁的结界小心的隐去气息,但是根据昨天封印的剧烈反应。他隐隐已经可以猜到,小七或许已经从蚀骨之地出来了。 引导不了,阻拦不了,封印不了,甚至连蚀骨之地都困不住她,他就这样眼睁睁一步步看着事态以无可挽回的姿态一步步向前发展。 难道这就叫天命?! 只是,他已经心慈手软,冒着毁天灭地的危险,包庇姑息了她一次,如果还是没办法扭转她的宿命,为了天灵派,为了六界,他决不会再对她手下留情! 君墨转身拿了一旁桌上的灵犀剑递给阿若。 “你师父不在,我就不代授宫铃了,等或许有朝一日她自己亲手给你吧。这把灵犀剑先传你,望你今后能慈悲众生,除魔卫道,不要布你师父后尘。” 阿若接过剑,一脸的兴奋神色,轩武圣帝刚要发作,却被诘摩慌忙拦住劝阻。 “师弟当初收傅小七时说过此生不再收弟子,要让阿若入门而又不食言这是唯一的办法,反正傅小七现在身在蚀骨之地,阿若也是师弟亲授。其他圣帝其实无须太过介怀。” 轩武圣帝一听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便也不再多语。 仙界他一向最佩服最相信的人便是君墨,以前几度想要送阿若拜师而不得其门而入。 傅小七那孩子他也见过两次,本来甚为喜欢,却不知道怎会行差走错之下盗了神器放魔王之子出世。 不过以君墨的性情,居然可以为徒代受六十四根消魂钉,对阿若应该也会十分疼爱吧。 这样想想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只是对阿若先斩后奏,故意瞒着他,非要等拜了师,生米煮成熟饭才昭告天下的任性做法无法释怀。这孩子果然被他宠坏了! 于是拜师宴就以这样出人意料的结果结束了,陌上阡和玉莲等人不知道有多开心。 轻舞就气得食不知味了,咬牙切齿的瞪视着阿若,这丫头从来天灵派那天就总是和她过不去,这分明又是一个翻版的傅小七。 真是赶完一个又来一个! 阿若手里玩着灵犀剑,香草插在头上,吊儿郎当的仰着头从她面前走过,还趾高气昂的哼了一声。轻舞要不是看在众仙在场,恨不得扒了她裤子,使劲暴打一顿。 阿若笑眯眯的一脸谄媚的笑着钻进老爹的怀里,开始发挥死缠烂打的功力把生气的他哄开心。掂量掂量灵犀剑,目光贼亮贼亮。 第一步作战计划已成功!万岁! 现在第二步计划就是——把她的师父大人从蚀骨之地救出来!哦哈哈哈!耶! 第222章 师尊的眼泪(179) “师兄师弟你们招呼诸位仙家,我先回清心殿去了。”君墨起身离席。 诘摩看着君墨的背影,放下手中的琉璃杯,心头长长的松一口气。这样反而好,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君墨。 君墨飞身落于院中,看着落满白雪的桃花树,傅小七小小的脸不由浮现在脑海中…… ——师父,师父,小七什么时候才可以像陌上师兄一样收徒弟呢?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收徒弟? ——那么大的清心殿上只要我们两个人,好冷清啊。我想多个人陪我玩,被我欺负,又不想要师弟师妹,那当然是自己收个徒弟最好啦!师父你看小七我这么乖这么听师父的话,小七要是收个徒弟来玩,一定也很有趣吧。 阿若回清心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君墨房里黑着,似乎是休息了。 元气损伤太厉害,时间有限,他等不及慢慢修炼恢复,只能强行逆天借助外力弥补或是用内力强制催发。本来仙身已失大半,自然是负荷不了,时常陷入昏睡。 君墨成仙百余年,就算是休息,也是冥思静坐,一面修炼一面吸收日月天地的灵气。却没想到连睡觉都很少的自己,居然还会做梦。梦里全是他提着清心一剑接一剑刺在小七身上,他的白衣,她的脸上,到处都是血。 傅小七此刻隐身于院中的桃花树上,心绪无比杂乱。她去而复返是因为小白兴高采烈的找到她跟她说了最后拜师大会发生的事。 “小七小七!天尊把阿若收入门下,做了天灵派第一百二十八代弟子啊啊啊!” “我知道了,收就收了吧,就当多个师妹,至少好歹师父还没有不认我。”终归还是收了,傅小七彻底绝望,无精打采的低头安慰自己。 “傻小七,你忘了自己的辈分了!你是一百二十七好不好!!阿若不是天尊的徒弟!是你的徒弟啊!!” “虾米?!”傅小七像被点穴一样惊得一动不动。 小白打她掐她咬她:“我就说天尊怎会说话不算话,食言会长肥的!哈哈哈!”小白好开心,之前因为君墨对小七的惩罚还恨他恨得要死,一看见就吹胡子瞪眼睛的,现在总算有一小点原谅他了。 怎么可能?!阿若怎么成了她的徒弟?!她明明人都不在,怎么就凭空多了个徒弟出来! 她太想跟君墨问个清楚,再顾不得许多,一眨眼,又溜进天灵派跑到清心殿上来了。 可是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守门神一样在院子里的树上蹲着,眼巴巴望着房门发呆。 呜呜呜,想见师父,想激动的一头扎进他怀里。 师父,你真的没有不要小七? 就在这时,听到以前自己房间里传来阿若的一声尖叫。 心头一震,莫非煦哥哥掳人掳到清心殿上来了?! 正想飞奔过去,却见阿若喜滋滋屁颠颠的手中捧了个盒子,笑得花枝乱颤的向君墨的房间跑了过来。 傅小七愣在树上,张着嘴巴半天反应不过来。 什、什么!? 糟了! 阿若门也不敲,直接就推开君墨的房门闯了进去。 傅小七气呼呼的横眉冷对,龇牙咧嘴,一百万个的不满。师父大人在睡觉呢!她怎么能就这样冲进去!就算没把师父吵醒,要是不小心看到师父没穿衣服,她这就下去把这丫头给毁尸灭迹了! “阿若,什么事?” 君墨手指轻弹,房间东南和西北角的夜明珠顿时亮了起来,照得有如白昼。 “天尊!我今天终于拜师了好激动!睡不着觉,就爬起来在师父的房间里翻翻翻!结果没想到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盒子,应该是师父以前藏起来的。” “什么东西?” “天尊!你啊!好多你啊!你看!” 阿若打开盒子,里面竟全是傅小七以前的心血画作,几近上百张,张张画的都是君墨。阿若小心翼翼的摊开来,献宝一样拿给他看。 外面树上的傅小七紧张激动得快要抓狂了,有没有搞错,这样都被她翻出来?! 她不但未拜师之前就和师父住在这清心殿上,还那么多房间不选,偏偏住在自己的房里。 住了不算,还东翻西翻,把自己以前藏好的那些练习画师父的习作也拿出来献丑。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傅小七喷火掀桌的冲动都有了!抑制不住的怒气和醋意在上下翻滚着,超级想立刻跳下去把那小屁孩暴打一顿。 君墨斜倚在榻上,不似白天神采,又恢复成面色苍白的模样,接过画来静静看着。 的确都是小七所画,每一笔都下得十分认真,没有丝毫马虎,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亵渎了画中人一样。 只是她那时画功实在不到家,笔法也不娴熟,手抖个不停,很多线条都歪歪扭扭的,像毛毛虫一样。 可是既然画的是师父,不能因为没画好便随意丢了。依旧珍宝一样好好收藏起来,年复一年便攒下了许多张。 傅小七并不喜欢画画,她只是喜欢画师父,喜欢一边想着他,一边勾画出他的身形,他的眉眼。 似乎这样让他一次次出现在自己笔下,便能多了解他一些多靠近他一些。也正是这样的坏习惯,给她惹出了仙剑大会被轻舞威胁的大祸。 君墨一点点翻看着她的那些画,透过纸张感受着她当初的温度,透过那些线条感受她笔尖下一点点凝结的对自己的爱意,六年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心头不由一痛。 “天尊,你看我花花师父多厉害啊!连画画都画得那么好!” 阿若嘟着嘴巴,小手撑着下巴,睁大眼睛看着一张张画像,一脸崇拜极了的模样。君墨无奈摇头,这样她居然都能看出画的是自己,真不愧和小七是同道中人…… “你在床下面找到的?” “恩恩,师父藏得可隐秘了,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了。” 看到君墨看她,连忙又张牙舞爪的向他解释:“天尊你放心你放心,我记得你的吩咐,半点都没有弄乱,也没有移动过师父房间里的东西哦!她的衣裳我也没有试穿过,书我没有翻阅过,发饰也没有偷戴过……还、还有啊,我每天都很勤快的打扫来着……” 阿若心虚的低下头,两个食指对戳、戳戳戳。 第223章 师尊的眼泪(180) 君墨再次无奈的摇头,连床底下的暗格她都翻得那么透彻,那房间还有哪个角落没被她扫荡过的。 看着阿若冻得有些红扑扑的面庞,像极了当初初上山时的傅小七,不由微微有些失神。 “外面下雪,殿上风大,你尚未修得仙身,骨子还弱。夜里要是觉得冷,便不要睡那玄冰床了吧。” “呵呵,我不怕,师父能睡,我也能睡。天尊你才要注意身体,不要总穿这么单薄的袍子,难怪病会越来越重。要是师父回来见你这样,会埋怨我没照顾好你,就不喜欢阿若了。” 回来? 君墨轻叹一声,慢慢合上眼。 阿若望着他完美无暇的脸不由得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啊啊啊!天尊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好看啊,她要喷鼻血了!不行,她要把持住,不可以起邪念,天尊是师父一个人滴! 连忙指着画岔开话题:“这张是天尊在弹琴耶!挖,这张是天尊在写字耶!哈哈哈!连天尊坐在桌边吃饭的也有啊!原来天尊你也是会吃饭的啊!” 君墨望着那副画,画中有他,有扎着两个发髻的傅小七,盘子里还躺着小白,围着桌子正在吃饭。 那时的清心殿虽也谈不上热闹,却不知为何总是感觉很温暖。 “啊!”阿若喔着嘴巴,整个人完全僵化。苍天啊,大地啊,天尊居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一闪而逝,可是的确是笑了啊!天啦!她来天灵派山大半年了,第一次看见天尊笑了啊!原来天尊也是会笑的! 君墨毫无自觉的望向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天尊,你醒了肚子饿不饿,还想不想吃东西啊?昨天的桃花羹味道怎么样?我再去做一碗来好不好?!”被一个笑容迷得七荤八素的阿若笑眯眯的大献殷勤。 还没等他开口回答,却见阿若已经屁颠屁颠的跑出去了。 “天尊你等我一会啊,我马上就做好。” 君墨无奈摇头,那孩子总是活蹦乱跳的,话又多,小嘴说个不停,他耳边总是嗡嗡嗡。虽然头痛,却总也好过一个人在殿上安静诡异得可怕。 轻轻咳嗽两声,合眼轻叹。 小七,这个孩子这么像你,为师自作主张帮你收她入门。不知你是欢喜还是会生师父的气…… 傅小七见阿若在厨房乒乒乓乓忙活了半天,然后便听见她抓狂的一声惨叫。 “呜呜呜,又忘了怎么做了,怎么办?!为什么会这么难?!我去找小七去!” 然后粉色身影嗖的出来,飞快的向殿下窜了去。 糟了,傅小七皱起眉头,她要去寝殿中找不到自己肯定身份被拆穿,不过大不了自己不再以这个易容的面目出现。但是她今天刚拜师,风头正盛,妖魔定想抓她,她怎么还敢一个人溜下殿去。 无可奈何哀叹一声,也嗖的跟了上去。 哼,她可不是担心她,更没承认她是她徒弟,都是师父自作主张。只是身为天灵派弟子,有责任保护她而已。 抢先一步进了厨房,未待喘气,阿若就鬼头鬼脑的钻了进来。 一看见她大喜过望的就扑了上来。 “小七!你果真在这里!我还说你不在我就溜到你寝殿去拖你出来!” “我、我肚子饿了,每天晚上这个时侯都会偷溜出来做点东西吃才睡得着。” “哦哦哦,你今天拜师大会上看见我没有!我威不威风?”阿若得意洋洋的说着。 “呃……看见了,恭喜恭喜!”傅小七干巴巴的说着,满头黑线,恭喜什么?恭喜她当上自己的徒弟?! “嘿嘿,小七——”阿若突然声音拖得长长的,拽着傅小七的胳膊上摇下摇,左摇右摇,嗲声嗲气撒娇道,“我又忘了桃花羹怎么做了,你再教教我好不好?” 傅小七被她摇的头都晕了:“好好好,教教教。” 却未防搂着她腰的阿若突然就动手向她偷袭,想要摘她脸上的假面皮。 傅小七飞身后退,阿若的指尖从她脸上刚好滑过,抓了个空。又立刻反手一掌向她劈来。 傅小七连忙出手一一化解她的攻势,心中暗叫好险,差点被她揭下面皮,看到一张毁容的脸,非吓坏这丫头不可。 “你究竟是谁?!”阿若一看她那么厉害,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立马收回招式,不再攻击,两手叉腰,仰着头质问她。 傅小七不由好笑:“我是小七。” “胡说,天灵派山根本就没有你这个人,我昨天晚上就怀疑了,不过一时不敢肯定,今天去书香阁果然查不到你。今晚你居然还溜上清心殿,到底是何居心?” 傅小七这才想到,应是看见她将自己的画捧了出来,一时心绪起伏,不小心泄了气息,被她察觉了。然后才故意又说什么要做桃花羹,然后又嚷嚷着忘记了,故意引自己出来。 傅小七苦笑无语,她刚刚还纳闷来着,以阿若的聪明机智,昨天一看就会,怎么那么快又说忘记了。却原来是中了她的计。看来做了人家师父的,人突然就会老许多,智商下降,比不过她了。 “你说话啊!你到底是谁?!” “我是魔界混进山来的。” “撒谎!你那么厉害!要是魔界的人早就把我抓走了!” 阿若眉头紧锁,想起搂住她时不经意间闻到的那股熟悉的异香,再看看她的身形。两度出入天灵派山如入无人之地,还潜伏在清心殿上许久却什么也不做。莫非…… 她眼睛一亮,心头一震狂喜。 “师父?” 谁是你师父?!傅小七看她竟聪慧至此,再留下去身份就全曝露了。连忙退了两步,就要抽身离开。 “真的是师父!?”阿若见她眼中的惊诧和慌张,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激动得身子都剧烈颤抖起来。老天竟如此善待她么?!今天刚拜完师就让她见到师父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师父?我怎么知道你师父是哪棵葱!” 傅小七闪电飞出一掌将她推开老远,脚尖轻点,嗖的便向外飞了去。 却没想到阿若一个鱼跃扑了上来,半空中紧紧抱住她的腿,大声哭闹耍赖。 “师父别走!!” 第224章 师尊的眼泪(181) “你认错人了!” 傅小七用力甩开她的纠缠,回手一劈,却又没多少掌力怕下手太狠伤了她。 没想到阿若疯了般竟命也不要的向她扑了过来。 傅小七只能硬生生收回掌,心头一阵火起,伸手便掐住她的脖子,柔弱的仿佛一折就断。 “你不要命了么?!” 阿若兴奋激动的眨着星星眼,眼泪巴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师父,徒儿终于见着你了……” “你……”傅小七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说了不是就不是。” 说着飞快点了阿若的穴道,逃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若木头人一样僵硬在原地,却嘴角抽搐,始终一脸幸福傻笑的表情。 站了许久,周围还是一片死寂,她的腿开始麻了,心里万分怨念,怎么还没天亮啊,赶快来个人解开自己的穴道啊,她好赶快去找师父。 师父啊师父,好不容易才见面,你怎么能抛下阿若呢? 突然这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人来了? 不对。 好像是什么物体在爬行。 啊!妈啊!蛇蛇蛇! 阿若吓的腿都抖了,看着那条绿油油的东西慢慢从门外爬了进来。 呜呜呜,师父啊!快来救救我! 阿若想哭喊可是又发不出声,想跑又迈不动步子。 师父这是什么点穴手法,她怎么冲都冲不开,这下完蛋了。 没想到她堂堂阿若大小姐,尽然葬身小小蛇腹之中。 可是天灵派乃灵气之地,怎会有这种毒物? 还未待阿若细想,那蛇已游到她脚边,然后缠绕着她的腿一点点攀沿而上,滑腻腻又冷冰冰的感觉,吓得她满身的鸡皮疙瘩。 蛇身一阵紧收,箍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何方妖孽?现出形来! 她在心里大声怒吼。却见那蛇头朝向自己,嘶嘶的吐着鲜红欲滴的信子。然后头部慢慢幻化成一个人头的模样,支撑在细小的蛇身上显得十分滑稽,又十分恐怖。 墟萸!果然是你! 阿若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这回完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丫头,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着了。”墟萸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轻轻一舔。恶心得她差点没把今天吃的全吐出来。 “我也只是肚子饿了,想着随便来天灵派抓个人回去杀了吃了,却没想到竟碰上你。你今天怎么这么乖的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啊?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让我们阿若大小姐在这里罚站?哎呀呀,可怜,真可怜,这大雪天的,冻坏了吧!来,姐姐心疼你,乖乖跟姐姐回去吧,不要像上一次一样又溜了。今天,可没有谁会来帮你了哦……” 阿若一脸的欲哭无泪。 傅小七眉头紧锁的推开门,见司马轩正坐在房间里等她。抬头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却不似平常暖意袭人,反而显得无比虚幻飘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般。 傅小七愣了一愣,心头突然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却又怎么都捉不着。 “见到你小徒弟了?有什么感想?” 司马轩调侃的望着她,看她一脸无措的表情,定是不小心被阿若正面遇上了,一时不知如何招架应对吧。 “我自己都还是半吊子,哪里会教徒弟,轩哥哥你不要也取笑我,小白呢?” “吃饱了当然是睡了。我这几日会加紧调查小月被拘在哪,时间不多,最好是能在五星耀日之前把他救出来。不然到时只能硬抢的话,难免又是一场大战。” “那我这些日子可以做什么?” “你努力修炼,越多冲开一层封印的束缚就越好。” “……” “小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从回来之后就想着能把小月救出来就救,救不出来就到时候拿自己去换。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让天下人知道了,你才是真正的魔王,而小月不是,你认为到时有心包庇替你隐瞒的君墨怎么办?” 傅小七顿时愣住了。的确……那师父不也成了千古罪人,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你要想救小月,又想保你师父,就乖乖听我安排,不要莽撞行事。” “嗯,我听你的。” 司马轩点点头,想了一会,突然目光深邃的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救了小月之后,大家也都没事,你是想办法回天灵派,再回到你师父身边,还是跟我,小白,还有小月一起走?” 傅小七心头一震,笑着别开脸去:“事到如今,我已经回不了天灵派也回不到当初了。当初选择盗神器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也做好准备接受这个事实。只要师父好好的,我在不在他身边都无所谓。” “那你是说,你愿意跟我还有小月小白一起走?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以后都快快乐乐的生活,再也不管这六界的事?” “可是轩哥哥你是蓝凌阁阁主……”傅小七心下纷繁不定。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可以抛下一切,小七,你愿意跟我走,跟我离开这个地方么?” “我、我……”傅小七嗫嚅着看着他深情的眸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离开了师父,她会愿意跟轩哥哥在一起么?还是宁愿独自一人浪迹天涯?心下一痛,狼狈的挤出笑脸:“当然啊,我希望这辈子,一直和你啊,小月啊,小白啊,还有煦哥哥,玉莲他们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小七,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把煦炀,小月,还有玉莲他们都当什么?” “我把煦炀当疼我的哥哥,小月和小白都是我的孩子,玉莲和陌上阡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啊……” “那我呢?小七你当我是什么?” 司马轩突然握住她的手。傅小七往后微微退了两步,从没见过一贯温柔的轩哥哥有如此强势的样子,她的心狂跳个不停,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你……” 傅小七眉头纠结成一团,正要开口。 却见司马轩又突然伸出食指放在了她唇上。 “好了,还是不要回答吧。”司马轩轻叹一口气,转瞬又恢复成了平常模样。 “反正……也只是如果而已……”再也不可能会有这个如果了吧,虽然能和她,还有小月小白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是他最大的愿望。可是……就算她愿意,也不可能了吧。 傅小七没看错他眉间一闪而逝的绝望与悲戚,心下的不安更甚。突然又回忆那日绿铃死时,他曾对自己的所言,面色顿时苍白。 第225章 师尊的眼泪(182) “轩哥哥,你老实告诉我?!你多少岁了?是不是下次轮回已至?” 心头揪做一团,默默一算。 蓝凌阁的存在明里暗里加起来近千年,轩哥哥从自己十六岁遇见到现在已经快五年了。她每一次询问他的年龄他总是避而不谈,可是就算假设当初的他只有二十岁,现在也应该快二十五岁了。 绿铃死时所说的二十五年一轮回,是不是就快到时间了? 对于蓝凌阁的人来说,死亡犹如一场冬眠,根本就不重要,不值得伤心难过,更不值得一提,因为他们跳出六道,轮回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物质不灭,轮回是灵魂以一种涅槃的形式获得永生,而死亡只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师父以前总是跟她说很多生生死死的大道理,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轩哥哥也总说凡事都要付出代价,没有什么好患得患失。 她是修仙之人,也知道轩哥哥作为蓝凌阁阁主的宿命近千年,她无权介入,更无权干扰他的轮回。他和师父都已跳出六界,堪破生死。 可是她不能!别说死,就是分离她也看不开! 从绿铃那时她就时常会担心害怕如果有一天轩哥哥也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她以前每次一想到这个事就心惊胆战,而轩哥哥当时的刻意回避更是叫她惶恐不安。心底隐隐已经知道答案之后,就更加不敢细问。轩哥哥对她如此重要,她又如何承受每天倒数着他死亡的日子来临? 那么多年来,轩哥哥在她心里一直是以无比强大,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形象出现,几乎和师父一样厉害。师父总是教导她,要她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可是轩哥哥宠她,怜她,帮她,她已经没有了师父,若是连轩哥哥也离她而去…… 傅小七狠狠咬住下唇,紧紧抓住司马轩的手。 “告诉我,你多少岁了?!” 司马轩沉默片刻,没有说话。随后轻轻一笑:“你暗地里一直在担心这个?小七放心,我已经二十六了,要死早死了。当时绿铃死时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这么厉害,自然是累了腻了,想入轮回就入。不想入,谁还强逼得了我不成?现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抛下你。等你哪天看我烦了讨厌我了,要赶我走,我可能会觉得这一世做人太失败,再轮回一次重新来过。然后下次我就会变成你喜欢的那种类型,说不定就能取代你师父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了。” 傅小七看他一脸戏谑的笑容,不相信的拉过他手来,摊开他的掌心,一点点看着他手中的命轮,研究半天,再三确定的确是已经过了二十六了,这才放开手松口气。 “真的不用像绿铃一样?那代价呢?你说凡事皆有代价,救我出蚀骨之地有没有什么代价?” 司马轩眯起眼睛坏笑一声:“有啊,当然有!” “什么代价?”傅小七身子一震,紧张的望着他。 司马轩突然贴近她的脸,温暖的气息暧昧不清的吐在她颈间。 “再一个吻如何?” 傅小七突然回忆到上次被他骗吻还有主动亲他的事,脸颊顿时一红:“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付出什么代价,不是说我。” “你放心,开条密径而已,多花点功夫就是了,难得住我么?不过你是真的该让我吻一下的……” “我的脸都成这样了,你看着我难道不想吐么?”傅小七慌乱的别过头想溜,却被司马轩拉回怀里。 眼神陡然温柔,慢慢低下头来。 傅小七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推开他,却终于还是忍住了。慌忙闭上眼睛,身子瑟瑟发抖。等了半天,吻却始终没落下来,睁开一只眼偷开。却见司马轩笑谑的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快要把她都整个人都融化成水了。 “小七,知不知道,感情的事,越是不忍就越是伤人。你宁可勉强自己,也不想有一点伤害我,虽然这种珍惜和体贴让我很感动。不过,对着你的什么煦哥哥,可千万不要这样哦!” 说着伸出手咯吱得傅小七抱着肚子笑得战都站不住。 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爱的是师父,可是对轩哥哥,心里也是很喜欢的。 只是心中有了那人,便再也容不下其他。 如果有下辈子…… 司马轩将依旧小小的她举起来抱在怀里。 “除了在你孤单的时候陪陪你,在你困难的时候帮帮你,比起你师父,我能为你做的的确是太少了。” “没有,轩哥哥可好了。”傅小七伸出手掐他的脸。 “答应我小七,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像现在这样,心头不要有仇恨,不要恨你师父,也不要恨这个世界恨任何人。不是要你逆来顺受,默默忍受伤痛和委屈。只是仇恨会让一个人更加可怜可悲,你明白么?” “明白,就像清怜那样……” 司马轩笑笑,摸摸傅小七的头,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将傅小七放下地去。回头见来的是云隐。 “脚步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了么?” “妖魔不知怎的抓了阿若去,煦炀率兵正在天灵派,用阿若要挟君墨把小七从蚀骨之地召回来。整个仙界都惊动了,去了好些天兵天将,两边眼看就要打起来。” “什么?!”傅小七大惊失色,阿若刚刚明明还好好的啊,怎么会一转眼被煦哥哥给抓了去,莫非是刚刚在厨房…… 糟了! “小七你去哪?”司马轩连忙拉住她的手。 “我去找煦哥哥,救阿若回来,是我害她被抓走的。” “你先别急,阿若身份不同,又刚拜你为师,煦炀不会轻易把她怎么样的。但是要是看你就这样去,那就真不知道要怎么样了。你先坐下来,我帮你好好易个容。” “没事,我随便做张面皮贴上就行。” “煦炀看不穿,但不败和渺渊就说不定了,万事小心为妙。” “都是我,害了师父害了天灵派不说,这次又害了阿若。” “傻瓜,这不能全怪你。你以为天灵派的实力就真的如此不济,被煦炀步步紧逼到如此地步么?” 傅小七一愣:“什么意思?” “我猜仙界和天灵派,根本就是在利用你牵制煦炀的力量。否则三界定会为争夺魔王掀起大战。可是你安危未定,煦炀根本无心魔王之力,不管渺渊他们如何劝阻,仍是一意孤行与天灵派作对。整个仙界,还有摩严和君墨,这才迟迟没有行动。不然你以为,他们会坐看被妖魔骑在头上么。还有不到一个月,待魔王一灭,仙界没有后顾之忧,到时定当反扑。不过两方对峙多时,忍耐都已到极致,我怕是等不到下个月了。阿若很有可能成为导火索。” “那现在该怎么办?!”傅小七一脸惊恐,没想到这事暗地里还有这么多因由。 “放心,你只要搞定你煦哥哥一个人就是了。”司马轩满脸狡诈的笑容。 第226章 师尊的眼泪(183) 傅小七与司马轩在空中急速飞行。观微海上,只见得两方大军对峙,想再拉近一些看个仔细,却全被屏护挡了回来。阿若被锁在妖魔上空一个巨大的空泡之中,倒是安然无恙,身上也没有伤痕。 “小七,你一个人去见煦炀没事吧?” “放心,见煦哥哥怎么会有事。” “那我现在赶回蓝凌阁,小月那好像有了一点消息,就不陪你过去了,被煦炀见着反而不好。你记得见了他一定要好好安抚,他魔性太重,又十分记仇,就算见你回来,也不一定会就此罢手。我就怕他冲动坏事。” “好,我知道。” 二人于是分道而行。 “放了阿若。”诘摩凝眉道。 “放了傅小七。”莲榻之中缓缓传来煦炀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她是我天灵派弟子,你根本就无权过问。” “你做不了主,让君墨出来说话。” “掌门师弟不会见你,他意已决,我堂堂天灵派,岂会受你这些妖魔胁迫。” “诘摩,我绝对不会让八十年前的事再发生一次,哪怕倾尽我整个妖魔二界之力,也会保护她。你别再和我耍什么诡计,我的耐心有限,那么久之所以只是逼你们没有挑起战火是因为怕小家伙难做。否则就算把她救出来,她也会生气不理我。我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可是我不在乎。也别以为将这丫头收作小家伙的徒弟我就会放过她。我再给你五天时间,这是最后的期限。到时杀了这丫头,灭了你天灵派,攻占整个仙界,我就不信我救不了她出蚀骨之地!” 诘摩冷哼一声:“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这个能力?不过仗着人多罢了。有本事现在出来跟我打。” “你没这个资格!”煦炀轻蔑呵斥,连声音都冷艳无比。 诘摩一阵怒火,双手结印,一个巨大的光波击出。周围海水被倒吸,翻滚的向天空咆哮涌动,朝着妖魔扑去。 煦炀长袖一挥,滚滚寒气,仿佛将光都冻结在空中。皓白手腕一翻,修长指尖轻弹,顿时将一切玻璃一样击了个粉碎。 二人相隔老远,半空中过了几招,诘摩越来越心惊,眉也越皱越深。要论修为,煦炀豪放张狂,自己沉稳内敛。势头上虽比不过他,但是比他耐久。而且煦炀一向自负,对战中直来直往,不如自己进退有度,心有算计。所以哪怕实力或许不如煦炀,要胜他却并不难。 可是此次再一看,却没想到仅仅不到一年,他的修为大增那么多。自己又替君墨疗伤,元气大损,三师弟一向懒散,不爱修炼,怕是也敌他不过。若真战起来,以他的兵力,天灵派的确岌岌可危。 “煦炀,你既身为魔君就应该多为二界着想,何苦执念至此,为了小小一女子妄动干戈。” “若是连想守护的东西都一次又一次守护不了,我再当这个魔君又有何意义?” “事到如今,已经过了八十年了,原来你还一直耿耿于怀。” “那件事我并没有怪罪你天灵派,也没为那事找过谁的麻烦,我只怪我自己。可是这次,再由不得你们。” “哼,傅小七仙身被废,筋脉被挑,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你以为这样被流放去蚀骨之地,她还有命么?说不定早就尸骨无存,你要天灵派交什么给你?” “笑话,我虽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可是验生石还有反应。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煦炀声音里满是怒气,若是此刻知道小家伙已死,他哪里还需要那么多顾及,定要整个天灵派给她陪葬! “我的要求很简单,交还傅小七,然后让君墨出来,让我砍上一百零一剑,这事就算了结。” “哼,纯属做梦。想让天灵派交人,先过我这关吧!”诘摩飞身而上,口中念念有词,无数个紫色的巨大法印朝着妖魔压了过去。对着煦炀莲榻中也是连连出掌。趁此机会,紫陌冲过去试图救出阿若。 莲榻里陡然杀气大作,银光一闪,将紫陌又硬生生逼了回去,周遭十里的海水全结成冰。感觉到那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诘摩眉头紧锁。 “妖魂破,你竟修了如此邪术?” 众人只闻到血腥味越来越重,腥膻中还带一股甜腻,直叫人头晕作呕。 煦炀一想着傅小七筋脉被挑,在蚀骨之地旦夕不保,自己却迟迟不能将她救出,心头的焦躁和愧疚愈盛。 罢了罢了,将来她恨自己也好怨自己也好,今天就灭了天灵派,擒住诘摩和君墨,就不信还救不了她。 他双拳紧握,正要出手,突然听得耳中一阵尖锐的铃音。 分明就是他给小家伙的那个。虽相隔甚远别人听不见,可是他自己的小七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错! 难道小家伙已经从蚀骨之地出来了?不可能,这千百年来,就没有谁能从那逃出来过! 可是,谁又会有那小七哨子?他的心头一阵惊喜,再顾不得许多,飞身便向外飞去。 诘摩以为他终于要动手了,凝神防备,真气暴涨。却没想到只见眼前红色身影一闪,煦炀冲天而起,瞬间便消失了踪迹。 怎么回事?跑了? 渺渊等人也是大惑不解,看向不败。不败恨铁不成钢的摇头叹气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暂时按兵不动。 诘摩又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上前便想夺人。可是人质在手,妖魔又岂肯让他们轻易将阿若救走。依旧化作毒蛇的墟萸飞快缠绕上阿若的脖子,嘶嘶的吐着蛇信。诘摩只得作罢。于是两方又陷入了僵持。 煦炀有如离弦的箭一般向过去常常与傅小七相聚的花岛上飞去。岛上有阵法和屏护仿佛想要遮掩些什么,煦炀也丝毫不疑有他的直接踏了进去。 本来只抱着一丝希望,就算见不到小家伙,也看看是谁拿着他给她的铃在那乱摇,却没想到竟真的看见傅小七踏着冰雪迎面向他奔了过来,一下子跳进他的怀里。 煦炀呆呆的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家伙?! 真的是她? 自己日思夜想整整一年的场景就这样简单的发生了? 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难道自己在做白日梦?还是谁使了幻术迷惑他?又或者诘摩用了什么奸计算计他? 第227章 师尊的眼泪(184) “煦哥哥……” 听到怀中的小家伙在瑟瑟发抖使劲抱着他大声抽泣,热热的鼻息喷在自己颈间。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傅小七皱着眉一脸心疼的细细看他,姿容依旧未变,可是眸子却越发凌厉,脸越发妖艳起来。左眼眼角处多了一片黑色的华丽纹印,衬着血红色的眸子,紫色的长发,邪气和妖媚更加入骨。嘴角冰冷,不再似往常和蔼可亲,反而浑身散发出不可靠近的气息,仿佛举手便要灭绝世间一切。 “煦哥哥?煦哥哥!我是小家伙啊!”傅小七捧住他的脸,看他死死盯着自己却一句话都不说。 “煦哥哥,你怎么了?别吓我!” 煦炀慢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力挤出微笑,想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稍稍柔和一点。 “你回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隐隐在颤抖。 “是啊,我回来了!轩哥哥救我出了蚀骨之地!” “你身子没事了么?伤都好了么?”煦炀惊异的望着她,手飞快的在她身上到处摸着,咯吱的傅小七直想笑。 “你不是被废了仙身,断了筋脉?” “都好了!我都好了,你别担心!原来小月在墟洞的时候把魔王之力都给了我。所以我的伤势都自动愈合,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 “魔王之力?!”煦炀惊讶的瞪大眼睛。 “嗯!”傅小七用力点头。 看到她是真的没事,煦炀心头悬了太久的大石终于砰的一下掉了下来。人也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抱着傅小七慢慢滑下,坐在了沙滩上。 “煦哥哥!你怎么了?!”傅小七惊慌失措的扶起他。 “没事,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煦炀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仿佛想将小小的她嵌入自己身体。紧紧崩了一年的神经陡然松弛,他浑身都软了,有微微虚脱的感觉。 还好,她什么事也没有……依旧完整无缺的站在他面前。 “可是……你的嗓子怎么了?为什么要用内力说话传音?” 煦炀连忙把手放在她脖子上。 傅小七不自在的别开脸去:“我、我在蚀骨之地的时候,不小心……所以不能说话了。” 易容容易,这嗓子却终归还是瞒不过了。 煦炀心头一痛,能够想见她在蚀骨之地吃了多少苦。突然伸出手,就要拖她衣服。 傅小七一惊,却挣扎不过他。心头暗叫糟糕只顾着脸了。 果然煦炀拖下她外衣,见她手上身上密密麻麻的剑伤,刺伤,跌伤,刮伤,气得脸都绿了,牙咬的薄唇浸出血来。 他向自己保证过要好好照顾她的,可是,不但没有做到,不能保她周全,不能护她平安,甚至连救她都救不了,最后还是靠的那个臭书生。 他始终,什么都没办法守护…… 傅小七望见他眸子里怒火夹杂着内疚和黯然,心头一疼,连忙道:“我知道煦哥哥为了救我想了很多办法,小家伙好感动。煦哥哥你不要难过不要生气,是小家伙自己不对,跑去偷神器,这才闯下大祸受了惩罚的,不关别人的事。” 煦炀根本就没打算问她为何要偷盗神器,在他看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都是天经地义的。管他什么是非黑白,根本就不用讲道理,也不用向谁解释。可是谁若敢伤了他的人,那就是千不该万不对,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煦哥哥,求求你,不要再杀人了,也不要再跟天灵派作对,小家伙已经罪孽深重,不要再为了我牵连其他的人。” 煦炀缓缓点头,他本也不想让傅小七为难。无奈当时气急,根本就再顾不得其他。除了他在乎的人,其他就是杀一万个也死不足惜。 “那煦哥哥放了阿若吧!她是我的小徒弟。” “好。”煦炀又点头。 傅小七微微有些吃惊,她以为要说服他不会那么容易。 傅小七不得不佩服司马轩料事如神,若不是他小心细致的替自己易了容。凭自己那三脚猫功夫,早被煦哥哥玩得露馅了。 “还好脸上没留下疤,否则……” 看着煦炀眼神陡然阴翳,嗜血一样恐怖,傅小七不由自主打个寒战,心虚的笑着。 “煦哥哥是美人,也最喜欢美人了,如果小家伙有一天变成丑八怪,你是不是就会讨厌我了?” “不准胡说,人的美丽是上天的恩赐,要好好珍惜。小家伙那么可爱,长大了也一定是个大美人,怎么会变成丑八怪呢。走吧,跟煦哥哥回去。这次说什么煦哥哥也会拼死保护好你。” “煦哥哥,我还要想办法救小月出来。为了行动方便,你不要把我已经从蚀骨之地逃出来的事情告诉给别人知道好不好?” “恩,好,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我来见你一面,让你不要担心,还有不要再为了我杀人了。然后就去蓝凌阁和轩哥哥汇合,看看有没有什么小月的消息。煦哥哥你一定要把阿若平安放回去啊。” 煦炀微笑点头,笑容却忽然有些深不可测起来。 “好的,你都回来了,煦哥哥不会再乱杀人,当然会把她放了。” 不重要,现在所有人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唯一需要解决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君墨! 傅小七不知为何心头隐隐不安,但又挂念着小月的消息。再三拜托他回去后立刻撤兵放阿若回去,然后二人依依不舍的告别离开。 让傅小七欣慰的是,虽然煦炀真的变了很多,但是对她依然半点都没有变,依旧那么疼爱有加。 煦炀知她无事,总算放心。可是一想到她受的苦,心头怒火一阵旺过一阵。 回到天灵派海上,下命放了阿若。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天灵派也以为他要耍什么阴谋诡计。 阿若虽被放回,但体内还是或多或少中了些墟萸的毒。陌上阡等人连忙带她回去医治。 煦炀放眼四看,诘摩此时却不知怎的不知所踪。 走的正好,如今更无人可以阻拦他。 煦炀左手虚空一划,招来火凤,不顾层层防卫,便孤身向天灵派冲了过去。 既然人保护不了,又救不了,那他可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为小家伙报仇! 天灵派又有何人拦得住他,很快便被他一层层突围而入。进到光罩之中,飞身直往清心殿飞去。 拦截他的众人没他速度快,也顾不得许多,纷纷上了清心殿,一时间刀光剑影。 “君墨!给我滚出来!” 煦炀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如火。仇恨屈辱,压抑在心底越积越厚,可是因为傅小七还在天灵派手中,他只能隐忍不发。如今傅小七既已回来,他行事再无所顾忌,又回到当初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煦炀。 司马轩一开始担心的,也正是如此。 第228章 师尊的眼泪(185) 君墨推开静室的门,慢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猜煦炀敢如此猖狂,跑到清心殿来跟自己面对面叫嚣,定是见过小七,知她无恙了。 他魔功大成,天灵派再无敌手。今日一战,已是在所难免。 无视陌上阡等人的阻拦,君墨神色不变,只是淡淡说道:“出去打吧,不要毁了我院里的桃花树。” 傅小七此时正匆忙向蓝凌阁飞去,隐去气味和身形,速度又是其快无比,常人肉眼很难见到。 可是突然发现情况不对,一股强大的气息拦在了自己正前方。 心头咯噔一下,看着那个身穿墨黑锦缎长袍的身影天神一般从天而降,负手立于海上。 面上又是吃惊又是震怒,杀气直逼十里之外,却正是世尊诘摩。 “孽障!原来是你!” 君墨面对煦炀。 傅小七面对诘摩。 整个世界仿佛都肃静了,海浪无声,时间卡壳,空气都吓得停止了流动。 “君墨。”煦炀手中提着绯夜剑,姿态优美又不失霸气。 “我不会杀你,你是小家伙的师父,你死了她会难过。但是,你伤她的,今天我必一剑不落的还给你。” 君墨看着煦炀周身真气随着情绪而浮荡不稳,犹如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 “你杀我天灵派众多弟子,这公道,今天我也会必你讨回来。” 话虽如此,君墨眼中却依旧波澜不起,叫人感受不到半点杀意。 高手相争,二人又交待了谁也不许插手。 一干妖魔,还有天灵派仙界众人,只得在山下隔了大老远观微云中事态发展。 紫陌心头暗自担心,君墨这一年虽拼命修炼,功力恢复了不少,但是还是比过去差了太远,又如何打得过煦炀。 不断传音给诘摩,却又不知他那边发生了何事,竟半点回应都没有。 诘摩看着傅小七一张恢复成本来面目的脸,心下陡然一惊。 就没听说过绝情池水的伤疤还有办法复原的。这女子都已成了废人被逐到蚀骨之地,竟然都还能毫发无损的再一次站到他面前。莫非真有什么通天的本领不成? “你怎么回来的?!” 傅小七不说话,她始终都不知道被逐蚀骨之地是诘摩的主意,内心深处对他只有作为世尊作为师伯的敬畏,又哪里来的恨意。 如今不小心被诘摩发现行踪,偏偏还刚好易容的是自己的模样。她知道再避不过,可是又不愿跟他起正面冲突。脑中飞快的想着,该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诘摩也只是见煦炀关键时刻,突然神色不对,匆匆离开。恐防有诈,故暗地里跟来看看。千算万算,却没料到见到的竟会是面容如初的傅小七。 惊诧不解之余,有那么片刻他真的以为是见着了傅小七的鬼魂回天灵派来找他报仇。 “想不到连蚀骨之地都困不住你!” 诘摩凝眉一想,定是她那一堆狐朋狗友想了办法救她出来,否则凭她一个废人…… 可是,就算再用什么灵丹妙药,短短一年,她怎么可能会恢复如常? 罢了罢了,本来念在君墨面上,好心留她一命,她却又非回来找死。若被君墨见了,那还得了,这次他再不会心慈手软。 诘摩手往眉间一点,一弯硕大的水银轮从印记中幻化而出,在手心里缓缓旋转,流光溢彩,灼灼生辉。 傅小七不想跟他打,可是又万万不能被他再擒了去,更不能死在他手上,只能无奈御剑相迎。 水银轮上下飞舞旋转,犹如挂在天空的上弦月。威力巨大,攻势又快又狠,傅小七周身只看见一片银光闪耀。仓促御剑抵挡,火光四溅,剑上很快便被撞出了缺口。 诘摩抱胸站在一旁,似是没想到她居然有如此多的真气做为屏护,保持身体不为水银轮的杀气所伤,还能把剑舞得滴水不漏。 傅小七且战且退,诘摩伸出二指,轻轻夹住空中飘飞而下的一片雪花,竟暗器一样向她射了过来。 “孽障!还想跑!” 傅小七脚下一滞,一面顺势轻轻拂去雪花,一面抵抗着水银轮狂催不尽的攻势,深吸一口气,内力不断向外涌出。冰一寸又一寸,沿着剑尖,竟将水银轮也冻了起来。 诘摩冷哼一声,双掌从傅小七的身后直劈而下。傅小七仓促转身,眼看闪躲不开,只能硬接他两掌。 又刚又猛的真气从掌中直灌而入,黑压压罩在她头顶上,仿佛她一松手心肺就会被挤到爆裂。右边腋下封印处滚烫得吓人,连带着她整个身子都燥热了起来。 她一咬牙,也不强制在掌上用力,以强对强,只会被诘摩整个击穿压垮。改为集中注意力到封印上,顿时封印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比深的细洞。她伸手进去抓住一根满是灵力的红线一头,一点一点的用力往外拉。 诘摩顿觉掌下一虚,仿佛触到一朵软软的云彩,没有实感。内力一空,竟被傅小七源源不断的吸了过去。 眉头皱得更紧,却仍不撤掌,反而顺势将真气凝聚在一起,猛的推了过去。同时水银轮传来一阵冰裂之声,直迎向飞来的剑,斩作两截。傅小七回身乏术,真气暴涨,光罩却仍抵挡不住来势,水银轮破空而来,直直的穿入她的琵琶骨。 前面后面同时重创,傅小七身子一颤,胸口一闷,喉头尝着点咸腥。却只能咬牙硬生生受了,继续凝神从狭小的封印口子里汲取魔王之力。 诘摩见她身上紫光闪烁不定,心下疑惑更重。心念刚至,水银轮再一用力,从她琵琶骨一端又穿了出来。 傅小七嘴唇苍白发紫,额头汗水直冒,却始终吭也不吭。一鼓作气,掌力倾泻如江河决堤,滚滚向诘摩涌了去。 诘摩飞身被震到几丈开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片妖异紫光之下,水银轮被她硬生生从骨头里挤了出去,随着背后巨大伤口流泻的真气慢慢回流。伤口慢慢合拢复苏,最后只剩下两道疤痕。 “你……” 诘摩惊恐的退了两步,像见了鬼怪一般。 魔王之力? 心下如锤重击。 所有疑惑全部解开。 第229章 师尊的眼泪(186) 怪不得她能逃得出蚀骨之地,筋脉和伤势都不药而愈,还有如此能力,竟能与他相匹敌。 只是魔王之力尚不能完全发挥,似是被封印压制。不用细想,已知是何人所为。 不由心下一阵失望透顶,没想到君墨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如若被天下人知道她才是真的魔王,他又打算如何面对世人?又叫天灵派山颜面何存? 他以前以为君墨只是一时护短偏私,却没想到他竟宁愿愧对天下人也不愿愧对她一个。这丫头果然是妖孽,再留不得。 诘摩目光凌厉骇人,阴沉着脸冷冷说道:“这次我非除了你这个祸害!” 说着使出所有力量向傅小七咄咄逼人的攻了过去,迅若闪电,势若雷霆。 傅小七封印得以冲开一部分,只感觉力量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与诘摩交手二百余招,竟丝毫不落下风。流窜而出的魔王之力,似乎已在自己体内逐渐融会贯通。 正在此时,就听见远处天灵派方向传来一声巨大回响,天地震摇。 连他俩在相隔极远的海上都还能感受到那两股可怕力量撞击的余威。 二人心头同时一紧,停了下来,心念所至,片刻飞跃百里,观微天灵派山上。 没想到却竟见到君墨同煦炀正在天上大战,连空中的浮云都被扯作碎片飞絮。二人唇边皆有血迹,可见彼此都受伤不轻。煦炀周身火焰一样的真气凌厉纵横,红光眩目,一招接一招的向君墨攻去。君墨真气哪敌得过他,却仍凭借一手博大精深,出神入化的剑法与他相持。只是剑势有形无力,每次和煦炀正面相迎,心肺都受一次大损。 煦炀见自己剑法不如他,干脆不再近攻,而改以法力相抗衡。光波接连而来,霓虹飘飞犹如彩带,顿时天空都成了彩色,折射出巨大海市蜃楼。 下面众人只听到爆破声不绝于耳,可是二人速度太快,根本连看都看不清楚。 只是顷刻间,不知他们已大战了多少回合,空中不时传来惊雷滚滚,一阵接一阵的地动山摇。 傅小七和诘摩都震惊了,没想到煦炀居然会去找君墨报仇。 可是以如今君墨的能力,又能强撑到几时? 二人手脚都开始显得忙乱起来,想尽快结束了这边的争斗。诘摩下手更快更狠,招招致命。傅小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若是师父出什么事…… 再没办法专心应战,她一面观微天灵派一面仓促躲避着诘摩的攻击。 君墨真气早已用尽,强行透支,拼死硬撑,大大超出身体极限,却始终双面若冰霜,全力一战,丝毫不肯退却。如此下去,非死也是重伤。 “十二,十三……”煦炀嘴里数着,面容微微有些狰狞。他只攻不守,宁可硬受君墨的剑气掌风,也非要伤他不可。 二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别说是傅小七,就是诘摩也看得额上冷汗直流。 傅小七眼看君墨连中数剑,且都是要害或筋脉处,虽有屏罩护体,但是随着他真气越弱,剑也伤得越深。 傅小七看得紧张,掌心里全是汗水。诘摩也屏气敛息,心悬得老高。 再顾及不了那么多,傅小七心急如焚的用尽全力向诘摩攻了过去。却惊讶的发现君墨周身的银光似乎不稳,随着自己每次出招用力忽强忽弱。 右腋下仿佛一团烈火快要将她整个燃烧吞噬。诘摩一掌临空而下,手掌的巨大幻影将她直往海面上压去。 傅小七妖力暴涨,化作紫色利箭从诘摩肩上直穿而过。 可是那边君墨也突然步伐一滞,肩上同样被煦炀一剑穿通。 傅小七吓得肝胆俱裂,这才想起东方说的因为自己出了蚀骨之地师父越发虚弱。原来他把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封印自己的魔王之力了。自己越是妄想冲破,他就会倾注越多的力量进行束缚。 傅小七连忙屏气凝神,将胸壑中涌动的魔王之力一点点压了回去。果见君墨周身的银色护罩慢慢厚重起来,剑势也稳了许多。 可是面对这边诘摩的攻势却再抵挡不住,暴风雨一样的连环而至,傅小七接连挨了他十余掌,大口的鲜血喷出,却只是尽力躲闪,不再还手。 诘摩从来一丝不乱的长发此刻在狂风中飘摇乱舞。身上淡绿色的真气随风四合,在他周身环绕不息。 似也立刻明白傅小七突然收回魔王之力的原因,嘴角一丝冷笑。更加下手不留余地。 君墨见身体力量慢慢回流,来不急细想,只是凝神结印,顿时空气中雾气弥漫,然后霎那间结成冰晶,就连海上涌起的滔天巨浪还有煦炀剑身上的火焰也被瞬间冻住。 煦炀一身怒吼,剑影闪动犹如玉壶光转,破空处到处冰霜四溅。剑气横扫竟硬生生将下方冰冻的大海劈开成两半。海水再次翻涌,竟滚滚沸腾起来。 封印虽不再耗费真元之气,君墨却也再难抵挡煦炀这样疯狂的进攻。傅小七眼看着他又身中数剑,鲜血怵目惊心的染红白袍。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他身旁。 煦炀受伤也是不轻,强行提着一口气,左手翻转,掌心突然出现一团妖冶的火焰,用力向君墨胸前打去。 妖魂破! 诘摩脸色大变,傅小七再顾不得那么多,也不管正在交战之中,从墟鼎中取出摄魂铃就使劲催动了起来。 诘摩怎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一指点上傅小七背上死穴,然后用力一掐,将她脊椎骨硬生生扭断。又接连打了十多掌,雄厚纯正的罡气,誓要将她五脏内腑通通震碎。 傅小七无心自保,只是疯了一样用法术催动手中的摄魂铃,一面吹施法一面呕血,行动不能,连痛都已感觉不到。 煦炀耳中陡然听闻铃音,声声急促有如泣血。知道是自己来找君墨报仇的事被傅小七窥见想要阻止。 煦炀心头有气,他都这样对你了,你居然还当他是师父想要护着他么? 可是手中还是顿了一顿,冷焰停在君墨胸前一指,二人的头发眉毛皮肤瞬间凝上一层淡蓝色冰霜。 心头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哨音越来越微弱消失不见,煦炀连忙凝神回探,跟着哨音定位到百里之外,见到的却是诘摩招招歹毒的打在傅小七身上。 心头剧痛无比,再顾不得与君墨纠缠。 召来火凤直飞九天,赶去救人。 第230章 师尊的眼泪(187) 君墨见煦炀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瞬间面无血色的匆匆离去,一时想不出这世上有什么可将他吓成那样。 他体力透支过度,再无力观微更无心追击。 强撑着不要陌上阡搀扶回了清心殿,身后门刚一关上,便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趁着傅小七不得不压制体内的魔王之力,诘摩狠下杀手。心想着就算你能不药而愈,我顷刻间毁了你的躯壳,叫你魂飞魄散,灰飞湮灭,看你又能如何复原! 傅小七虽然知道这个师伯从来就不喜欢自己,可是却没想过他竟会厌恶自己到了这种程度,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不过观微见到煦炀和君墨双方终于都收了手,没再战下去,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大脑也逐渐开始失去意识。 诘摩手中巨大光晕将她包裹其中。越来越多的真气凝结,似乎只需稍一用力,捏死她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不过诘摩知道事情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自己必须以巨大的力量极快速的一击即中,否则很有可能受到魔王之力为保护宿体而进行的攻击与反噬。 正当他聚精会神凝气之时,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温文儒雅的青衣男子拔剑便刺。 那眉,那眼…… 诘摩一惊,脚下一个趔跄,整个人呆住了。再反应过来时,傅小七已被来人夺了去,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墨染?! 不对,不会,怎么可能是他?!他的脸明明早就……人此刻也应该身在蚀骨之地…… 不过傅小七既然能回来,他说不定也回来了,傅小七的脸既然能恢复如初,他说不定也…… 不对!那不是墨染看自己的眼神。诘摩陡然反应过来,那不是墨染,是幻术。 又是哪个妖孽作祟?坏他大事?! 诘摩身子一沉,潜入海中,滴水未沾。无奈良机已失,再寻不到傅小七的行踪。怒极的他周身真气暴涨,起伏不定,四周海水也随之翻起巨浪,震荡到百里开外。 傅小七身上几处骨头全折了,迷迷糊糊中,只感觉被什么人下手扳住,强行将骨头移回原位,拼合在一起。她痛得肝肠寸断,却又喊叫不出声来。 一双光滑细嫩的手在她身体上来回抚摸着,似乎给她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 香气扑鼻,傅小七用力的拉扯着自己的意识,强逼着自己不要在香气缭绕中陷入昏睡。腋下已经不似刚才那样滚烫燎人,只是慢慢涌出淡淡的暖意,流入她的筋脉和四肢百骸。 骨头愈合比肌体上的伤疼了一百倍。还好有那层油脂的包裹,她只感觉周身凉凉的。 “你怎么还是那么傻?” 她听见有个人对她说,声音明明是嗤笑,却又带了些心疼和无奈。 很熟悉的声音,是谁?! 她微微有些激动,挣扎着想要睁开眼。 那人按住她:“不要乱动。” 她提了一口气,慢慢开始调息,感觉身体和身体里的力量正在慢慢复苏。 “怎么……怎么会这样?” 那人声音里满是惊恐,似乎十分不解傅小七伤到如此残破的身体,为何会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恢复?自己给她涂的提取于晶影鱼皮脂的药膏药效虽好,却也没强到这种程度啊! 傅小七身子一震,她听出来声音是谁了,居然是蓝雨澜风! 心头不由一阵火起,拼命睁开眼睛,打起精神,摇摇晃晃想要爬起来。 蓝雨澜风上前扶住她,却被傅小七一把推开,而她自己也摔倒在地。蓝雨澜风摇头轻叹,连脊椎骨都断掉了,根本没办法直立,为何还要如此逞强?! “若不是我救你,你早死在诘摩手中了。” “我不用你救!”傅小七咬牙切齿的说。最不想的便是承蓝雨澜风的情了,这个歹毒又狡猾的女人!她宁可重新回去被世尊捏死。 “我知道你会有今天也算是我害的,我要负起责任。不过今天既然救了你,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 傅小七无力的靠在洞壁上,看着周围都是海水,还有鱼儿游来游去。 心下不由无奈冷笑:“你倒是胆大,敢从诘摩手底下把我抢来。” “那是自然,海上是我的地盘,你们在这争斗那么大的响动,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吧,这次你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蓝雨澜风扭动着蛇身,脸凑到她面前。 “聪明。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傅小七心中了悟,已知她想问些什么,闭上眼睛不说话。 “你既然之前是被逐去蚀骨之地,有没有见过或是听过斗阑干这人?他现在在哪?你又是怎么从蚀骨之地逃出来的?” 见傅小七始终不语,她微微有些急了,一手掐住傅小七的脖子。 “快说听见没有!我既然可以救你就可以马上杀了你!” 傅小七睁眼看她,满脸迫切痴狂,心头不由一软。 “他已随我出了蚀骨之地,现在正在南海的一个岛上……” 蓝雨澜风满脸不信的倒退几步:“你不要骗我!” 傅小七疲惫苦笑,伸出食指在她眉间轻点,把岛的具体位置传入她脑中:“我没有骗你,他就在这。你自己去找他吧,他也等了你许多年了,说有句话要问问你。” 蓝雨澜风整个人呆掉…… 岁岁年年,日日夜夜,在头脑中所盼所想的,不过就是和那人相见。如今真事到临头了,他就在同一个世界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蓝雨澜风反而不敢信了。拼命的摇头后退:“你骗我!这不可能!” 傅小七轻叹一声:“骗你?你以为我是你么?那么喜欢骗人。你想去就去,不去就算了,反正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多等一下。或许过些日子,他会主动来找你也说不定。”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足尖轻点,飞快的离开海中岩洞,跃出海面。竟又再一次的,朝向天灵派山方向飞去。 蓝雨澜风怎么都没想到傅小七伤得如此之重竟然还有力气。待回过神时,早已不见她的踪影。隐隐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等了那么多年,如今…… 第231章 师尊的眼泪(188) 天已经黑了,雪还在断断续续的下。 风大得好几次差点把她从天上吹得掉到海里。 傅小七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好不容易进了天灵派山上到清心殿,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勉强走了几步,终究还是一下跪倒在地,吐了口血在廊上,怕暴露行踪,连忙将血腥味隐去。 白天见师父伤成那个样子,她又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感觉束缚自己妖力的封印越来越弱,她心急如焚,再顾不得那么多,只想来看看他是否安然无恙。 阿若从厨房里端着碗药汤出来,看见傅小七顿时呆傻当场,盘子掉在地上,药洒了一地。 傅小七无力的靠着廊柱,也不打算再瞒她。只是心急的问道:“天尊他……怎么样了?” 阿若不可置信的凝望着她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脸,发现真的是她,而不是扮作小七的样子。开心的快要哭出来,猛扑上前紧紧抱住她。 “师父!真的是你!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被妖魔抓走的时候好害怕,但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我等啊等,等啊等,后来果然煦炀把我放了,我就猜到是你救我了!呜呜呜,师父,以后不不扔下我一个人了。” 傅小七于心有愧,也不由伸出手将她抱住。这傻丫头,她明明都已经是一个罪人了,她为何还非认定了她? 心头微微有股暖意。 “你、你师祖他怎么样?”傅小七有些别扭的撇开脸去。 阿若惊喜的望着她:“师父!你终于肯认我了!师父!” 傅小七被她摇啊摇的差点又没吐出一口血来,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问你我师父……唉,罢了,我自己去看吧……” 傅小七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往前走,阿若连忙扶住她。 “天尊他还在昏迷不醒。刚才世尊和儒尊都来看过了,给他疗了很久的伤。但是两个人都一副眉头不展的样子,貌似天尊这次伤得很重。不过儒尊说没有生命危险,让我不要担心。” 傅小七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是师父,你怎么也一副伤那么重的样子,是谁打伤你的?阿若帮你报仇去!” 傅小七摇头苦笑,若不是她当时肆无忌惮的想要冲破封印使用魔王之力,以师父的修为,就算大不如前,也不会被煦哥哥伤那么重。 “阿若……我们以前见过么?” 她总感觉阿若是认识她的,不但认识,似乎还有几分熟悉。 可是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说要见,那肯定是在两次群仙宴上,但是不管怎么回忆,却都没有印象。不然以她笑笑闹闹的性格,自己应该记忆深刻才对。 阿若向她眨眨眼睛,神秘兮兮说道:“虽然没直接见过,可是我对师父也算是朝夕相伴呢。” 什么意思?傅小七不解的看着阿若。却被她扯着往君墨房间里走。 “你不是想要去看天尊么,怎么走着走着又不走了。” 傅小七腿微微有些发软:“师父没事就好,我、我还是不去了。” 远远望着他还成,自己罪孽深重,还对师父心存不敬心存不轨,师父将自己逐到蚀骨之地本就是不想再看到自己,自己又怎么还有脸去见他。 阿若不停推着她往前走着,一脸坏坏的笑:“天尊正昏迷着呢,就一直没醒过。你去看看他吧,不会被发现的!” 傅小七皱着眉头,咬牙想了半天,终于还是狠下心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陈设,甚至连一只茶杯的位置都没移动过。师父似乎从来就喜欢这样一成不变的规律生活。 阿若蹑手蹑脚的走到君墨榻前,确定他依旧在昏迷当中,转身对站得老远的傅小七招招手。 傅小七靠近一些,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忍不住一阵愧疚心疼。 想当初她初见的那个远离尘世的上仙君墨,就这样一步步被她害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不是当初她不出现,不拜他为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膝盖一屈,跪倒在君墨榻前。 听着窗外雪落下的声音,压在心底的好多话想说,如今却只换作一阵悲戚沉默。 阿若见她久跪不语,连忙上前拉她:“师父,你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快起来。伤重成这个样子,先运功调息一下吧。” 傅小七摇头,走到君墨跟前,犹豫半天,终于伸出手号住了他的脉搏。 “阿若,我替你师祖疗伤,你先出去一下,顺便把把风,有人来了立刻通知我。”有了上回被李蒙撞见的事,她行事不得不小心谨慎。 阿若心里不愿,疗伤而已嘛,为什么要让自己出去啊,这清心殿又不会有人来。呜呜呜,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看到师父和师祖在一起。 “弟子遵命。”阿若只得无奈的转身出门,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窗户缝里偷窥。 傅小七知道自己的医术并不比诘摩还有天灵派医药阁的高明多少,而且本身修炼得来的功力已经全部被废掉了,余下的只有魔王之力。要想替师父疗伤,肯定得催动魔力。可是师父之所以虚弱,很大部分原因是力量用在了封印上。此消彼长,自己用魔力替他疗伤,只会更加复杂冲突。所以能够用的还是只有自己的血罢了。 傅小七动手点了君墨两个穴道,确保他不会在疗伤途中突然醒过来。这才掀开他的被子,伸手去解他白衣腰上的带子。 阿若在外面吓傻了,捂住嘴巴! 哇!看不出来,原来师父是这么简单直接的人啊!趁着天尊昏迷不醒,等生米煮成熟饭,天尊就再也没办法下狠心处置师父,肯定会对她负责任的。哈哈哈,可怜的天尊啊! 傅小七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着。 师父对不起,徒儿这是逼不得已,如有不敬之处还请谅解。 手小心翼翼的往君墨袍子里探去,原本苍白的脸变成熟透了的大虾米。 回忆着他被杀阡陌之前刺伤的地方,想将他之前治疗时包扎的绷带什么的解下来,无奈手实在抖得厉害,一不小心碰到师父冰凉的身体,吓得心都快炸开。 镇定镇定…… 第232章 师尊的眼泪(189) 傅小七强自稳定心神,眼前却突然又浮现出当年不小心观微瞧见的师父的裸背,血气上涌,鼻血都差点没喷出来。 不行不行,她做不到。都还没开始,光碰一下师父她都有想死的感觉了,还是让阿若来吧! 唉,不行不行,更加不行了。 师父的身体怎么能让别人随便碰。 咬一咬牙,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她一狠心终于把手探到他肩上被杀阡陌利剑穿通处。之前医药阁包扎的白布都微微被血浸红了。傅小七又要不解开他衣服,又要解开里面包裹的纱布,动作得十分小心。身子微微前倾,屏住呼吸,手还是颤抖的很厉害。 不敢用指气割开,怕伤了师父。等好不容易解下来,她已经累得浑身虚脱,头脑发晕了。 见君墨伤口的血又重新慢慢开始往外渗,傅小七连忙用食指在自己的左臂上用指气划开一个小口,顿时一室都弥漫着一股血气的芳香,混合着之前蓝雨澜风给她涂的奇怪膏药,氲成一股奇特的味道,连傅小七自己都闻到了。 手上沾了些血,再次探进君墨衣内。咬牙切齿的将血往他伤口上涂了上去。 伤口果然如她所料的很快愈合,竟然连半点痕迹都不留。 之前傅小七的血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功用,就是因为是神之身的缘故。 而关于一般草木花卉遇之则死,是因为毕竟是神之血,一滴已够润泽苍生,普通平凡的弱小生命又怎能承受得住恩泽,自然折煞。剑等利器也一样,普通的兵器竟妄图伤神,自然破败无疑。 司马轩之前所说的珍贵也正是在此。神有创世之力,恢复治疗不在话下。 而如今这神之血里还蕴含了魔王之力,效用可想而知。傅小七知道君墨为她受钉刑之后本就愧疚难安,如今再见他因为自己伤势加重。不顾自身安危赶来,就是想像之前他中毒时那样,用自己的血来试一试,是否可以将他的仙力完全的恢复如初。 见到效用如此显著,心头不由一喜,此趟果然没有白来。她就不信她把身体里的血全部给了师父,还治不好他的伤。 手缓缓的在君墨肩上,腰上,背上几处伤口处涂抹,轻柔有如爱抚。 傅小七感觉自己浑身都燥热起来。那手更是仿佛被沸水煮着一样,滚烫得吓人,好像就要燃烧起来。 可是师父的身体就是如玉如冰一样浸骨凉滑,手感刺激太过强烈。 傅小七强忍住喷鼻血的冲动,一遍又一遍默念着清心咒。终于涂好了,她长叹一口气,收回手来,却不小心划过君墨胸前。感觉手下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傅小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死了,死了。 傅小七连忙跪下连连磕头。弟子不是有意冒犯师父的…… 看看君墨的确依旧昏迷不醒,只是应该对外部环境还是微微有些知觉。 居然…… 居然…… 碰到了…… 傅小七的脸都红到脖子根了,羞愧难当,看着自己的右手,恨不得拿刀砍砍砍砍碎了,扔去喂狗。 外面的阿若连吞口水,啊,她也好想摸啊。 呃,想想,也只是想想而已…… 傅小七好半天才站起身来,腿软得不行。外伤搞定,然后是内伤和恢复仙力,可能就得多费些血了。 傅小七见之前臂上划开的口子已自动愈合,便又割开手腕,放到君墨唇边,让血慢慢流入他口中。 君墨眉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掌门印记,同时也是他身为仙人的证明,随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流入口中,颜色也慢慢的开始变得有些明显起来。 太好了,果然有用。妖之力治愈自己的神之身,能力还是稍微有限,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但是用在其他人身上简直就包治百病,成了绝世的灵丹妙药。如此说来,不知道喝过自己血的人就算不能得道但可不可以成仙? 傅小七见君墨仙力恢复有望,心头不由大喜。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微微的感激和庆幸。 本就重伤在身,也不运功自疗,就算有魔王之力,但被强行压制,伤势恢复已是极慢。如今又大量失血,她眼前一阵发黑。怕还没把师父治好,自己就率先挂掉。连忙将血止住片刻,抬起头脸色苍白的微微喘气。 一阵口干舌燥,望见桌上的茶,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刚走了两步,手臂却被谁拉住。心头一惊,仓促转身,还没等反应过来,身子被用力一扯飞到榻上。头还很不幸的撞到墙,更是一阵晕眩。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已被一翻身压在下面。 “师父!?” 傅小七痴呆片刻,见君墨竟然醒了过来,不由得大惊失色。 君墨低头看着她,双眼漆黑如墨,深邃有如洞穴,却丝毫没有焦点和光亮。不发一言,寻着血香,张嘴便咬了下去。 傅小七知她神智已失,只是一心想要吸血,连忙伸手往脖子上一挡。 君墨刚好咬在她手臂上。刺破肌肤的快感,鲜红流淌的颜色,更加激发出心中嗜血的欲望。 傅小七手臂一阵酥麻,仿佛正在融化。强自回神,猛的一把将君墨推开。一个翻滚从他身下滑出,却还未逃下榻又被身后一只手拽住衣襟强行拉扯了回去。 顷刻间师父的脸就在相距不到两寸远的地方,傅小七吓得慌忙后退,身子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牢牢禁锢住,只得将头努力后仰,不敢看他。同时飞快伸出手去想要点他穴道,却没想到招数竟然被他全部搏回封死。 糟了。 她没想到那血喝下去,师父的伤会好的那么快,而且很快就醒了。可是身体虽醒了,神智显然尚未清醒,依旧处于渴血的状态。应该是神之血与妖之力流入他身体的同时,与他身上的仙气还有伤势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导致他一时意识错乱,嗜血成狂,不小心入了魔。 不由暗自责怪自己,光想着那血可以帮师父恢复仙力,却不想一下师父现在这么重的伤怎么承受得住。 她不在乎被师父吸血,只是不想以以前那种太过亲密的方式,他失去自我的的同时,自己也失去了自我。 第233章 师尊的眼泪(190) 师父不喜欢这样,自己不应该用血来诱惑他,借着他失去意识而让两人关系更加暧昧不清。 无奈如今君墨的仙力不断恢复增强,傅小七则重伤在身,要想不用魔王之力将他制服或是弄晕根本不可能。而且因为此刻他根本就没有凭意识而仅凭本能在行动,连摄魂术对他都没有作用。傅小七的招数又大部分得他传授,见招拆招,光动手打根本就打不过他。 一个挑灯望月,声东击西,傅小七的身子箭一般向门外射了出去。却没想到一头撞到一堵肉墙上,抬头一看是君墨拔腿便跑,却被他捉住双臂,猛的推倒在墙上,张嘴便往脖子上咬。 傅小七两只手被他牢牢禁锢扣在墙上,知道再躲不过,心里急的直嚷嚷:师父我喂你喝啊,你不要再咬我! 无奈君墨牙已到颈边,傅小七感受到他鼻息,心头陡然揪起。不可以这样,不能再和师父这样!师父是仙,自己如今连妖魔都不如,师父是失了神智,自己却是清醒的。当初是因为师父中毒不肯吸血迫不得已要逼他喝,如今明明可以不再用这种吸血的方式了。如果仅仅因为自己心中私情就放纵自己沉溺下去,只会折辱了师父。 傅小七身上突然紫光大作,将君墨震了开去。魔王之力逆封印而出,君墨身上真气陡然一弱,不由得微微弯下腰去。 “师父!你没事吧?”傅小七连忙担心的上前扶他。却没想到君墨突然就勾住了她的脖子,一口就咬了上来。 牙微微刺破肌肤,鲜血如同红色的牛奶一样滑入君墨口中。 傅小七一阵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奋力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紧握住双手,在身后牢牢扣住。傅小七一退再退,君墨就顺势向前,牙一点也不肯松开。 阿若捂住自己双眼,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鼻血都快忍不住掉下来,师父和师祖怎么在房间里抱在一块跳起舞来了? 傅小七太过熟悉这种浑身酥麻的被吸血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师父刚中毒的时候。却没想到如今居然会旧事重演。可是师父已经知道自己对他心存爱慕,清醒之后,两人又情何以堪? 傅小七撇开脸拼命在他怀中挣扎,君墨却死都不肯放开。 极度混乱中,却听君墨喃喃念了一声——“小七”。 傅小七浑身一震,顿时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仿佛瞬间坍塌在了他的怀里。傻傻的睁大了眼睛,任凭他继续埋头吸血。 君墨眸子里有了一些光亮,虽恢复了部分意识,却似乎陷入狂乱之中,动作陡然粗暴起来。 傅小七被他突然推倒在榻上,压在身下,不由得一阵恐慌。 君墨的脸贴着她的脸滑过,抬起头轻轻喘息,似乎是想要克制,又似乎是想要更多。刚刚咬下的伤口已自动愈合,于是他又换个地方,换种姿势咬了下去。片刻后再次抬起头来,再换个地方咬。鲜血流得到处都是,傅小七要疯了。 一次又一次的疼痛和酥麻不断折磨着她提醒着她,她不安的在君墨身下扭动,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痛苦。 君墨的身体开始热了起来,不再似起初的冰凉如玉。傅小七则更胜,整个人仿佛着了火一般。而君墨还不断给她加柴,她快要被烧死了。 君墨的动作越来越快,唇齿在她脖颈间不停摩挲着,却不再用力往下咬,而只是轻轻的啃舔,仿佛是变相的惩罚。手下意识的抚摸过身下小小的身体,傅小七顿时整个人绷得僵硬如冰。 师父、师父,入魔了…… 傅小七从没想过一向清冷的师父,潜意识里也会有一丝魔性。如今意志薄弱下被激发出来,她该怎么办? “小七……” 她分明听见师父声音低哑的在唤她,虽如同梦呓,听上去却十分痛苦。 师父,我在这…… 傅小七一面喘息一面无措起来。师父是在做梦么? 那这……这是在梦游? 师父一向冷若冰霜,至善无情,为何在梦里,会表现出这样的痛苦和难过?他心中有结解不开?有执念参不破?所以才会不小心入了魔? 傅小七不明白,手忍不住心疼的轻抚他的眉心。 师父,就算这是在做梦……你知道梦里,你面前的是谁么?你知道梦里,你自己在做什么么? 师父那么讨厌自己,醒来要是知道,会恨死自己的。 傅小七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随着血液的流出,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师父的身体里面。 却突然听见“咚”的一声响,身上的人应声而倒,压在自己身上不动了。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阿若着急的摇摇傅小七,糟糕,光顾着看好戏了,她不会进来晚了,师父失血过多挂掉了吧? 傅小七咳嗽两声,小心的推开君墨,总算能够正常的大口呼吸。 “你把天尊怎么样了?” “我在后面点了他几处穴道都没用,只好直接拿着砚台把他敲晕了。” 傅小七满头黑线,心疼的看着君墨。 扶他躺下睡好,盖上被子。 “天尊有些入魔了,不过主要是我血一时的外力作用,还没有和身体很好的融合,过段时间就好了,应该不碍事。你等天明赶快让世尊过来给他看一下。” “是,师父,天尊的伤是不是全好了?消魂钉的也好了?” “应该是,超出剂量那么多,就算没提升,也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 阿若点点头,一脸遗憾的表情,可惜啊可惜,好不容易看见天尊居然会有这样失去理性的时刻。只差一点生米说不定就煮成熟饭了,搞不懂师父怎么没有继续下去。 傅小七瞪她一眼:“你看够了?” 阿若一脸陪笑:“哪里哪里,师父我在把风呢,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傅小七无奈摇头,反正她喜欢师父几乎大家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可再隐瞒的。她心里面已认了这个师父帮她收的徒弟,所以也不再拿她当外人。 “记住,今天晚上的事,千万不能让天尊知道!” 阿若皱眉点头:“师父,你是要?” 第234章 师尊的眼泪(191) 就见傅小七慢慢伸出手放在君墨头顶,居然再一次用摄魂术消除了他这一晚的记忆。 毕竟君墨仙力已经恢复,她不敢保证他没有意识的状况下就一定什么也不记得,所以还是保险一点好。 阿若心疼的望着傅小七苍白的脸,本就伤得重,现在比来时更加虚弱了。 “师父,你这又是何必呢?” 傅小七摇摇头:“你不懂的。帮我好好照顾天尊,我走了。” “师父,你要去哪?带我一起走吧!” “傻瓜,你走了,天尊我交给谁去。这可是师父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你可给我办好了。” “那、那我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有事我会找你的。” 傅小七出了房间,倚在廊柱上又咳了几口血,只觉得半步都迈不动了。提一口气,让部分魔力慢慢在周身运转调息。等感觉稍稍好些了,正咬牙准备飞回去,突然望见自己满身的血迹,回去别把轩哥哥和小白吓坏了,便先到过去常去的后山小溪边清洗一下。 脱了衣服,赤脚站在雪地里,没有月亮,可是周遭仍旧一片银光闪亮。 她一点也不冷,身体还滚烫得吓人,特别是颈间一圈,虽然伤口都已复原,却依旧热辣辣的疼着。 凝视周身大大小小的可怕疤痕,再缓缓抬起右臂,借着水模糊的倒影看见了右腋下那个封印。 再不能有下一次,她告诫自己。以后为了师父的安危,一定要非常小心的使用魔王之力,能不用就坚决不用。还好现在师父又恢复了仙身,不然自己当初做的努力岂不是全都没了意义? 缓缓撕下脸上薄如蝉翼的面皮,呆呆望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出神。她其实有时候希望自己能够继续瞎下去,那么就可以不用看得这么清楚。 看着水中那张比鬼更恐怖的脸,突然想起清怜。 她以为自己是从不在意自己相貌的,在竹染或者轩哥哥面前也从不觉得难堪或者多作遮掩。却原来还是在乎,不想被师父看见。不单单因为丑陋,更因为那是她丧伦背德的耻辱的烙印。 傅小七伤势过重,又怕路上再遇到诘摩拦截,所以极其小心的隐藏气息,许久都仍还未飞回崂山。 司马轩知事情有变,出来寻她,总算在半路上遇见。 见她如今已身怀魔王之力,理应遇强越强,六界再无敌手,他才放心让她单独行动。却没想到还有人可以把她伤成这样。而明明伤势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却倔强的不肯用魔力医治。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心里大概已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不由一阵冷笑。 他不知道是夸君墨聪明好,还是骂他卑鄙好。明明可以有其他选择,却偏偏要用这种血印来封她的魔力。也不知是为了如果有一天傅小七真的冲破封印变成魔王,而让自己后悔做下的这个决定进行自我惩罚。还是根本从一开始就看透了傅小七对他的感情,故意用自己的命做要挟,让她根本就不敢冲破束缚来使用魔力。 他还是小觑了君墨,以为他既自诩为正道中人,就算再理智再有远见,行事难免会受仙界条条框框的限制。可是他竟然封印魔力,而把小月当魔王,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按常理。从某一方面来说,他和诘摩一样,是下得了狠心的一个人。上次他虽一时心软放了傅小七,下一次就说不定了。 司马轩的心里一直是非常矛盾的。他钦佩君墨,但是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他。虽迫不得已做了决定将千骨交给他,但主要是因为小七爱的人是他,而自己又没有能力照顾她。 君墨无欲无求,看得比谁都长远都通透。但这并不可怕,他最可怕之处在于,对他而言,其实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重要的值得守护的东西,而只有对和错。 他做天灵派掌门,维护仙界,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这并不是说因为天灵派,因为六界对他重要,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整个天灵派和六界众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他心中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今天觉得这样做对,那他就尽全力保护这一切,那要是他某天觉得这一切不对了呢?是不是翻手就可以将这一切全部毁灭,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整个世上没有一件事是他在乎的,是对他重要的。而对错不过在他一念间而已。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所以这世上没有人能威胁得了他,他凡事只求尽力,舍身不舍身也看得云淡风轻。他觉得对,大不了你就把他命拿去。他若觉得不对,你就是拿整个六界跟他换手上的一只蚂蚁,把人全杀了,连妖魔都会觉得不忍,他却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这才是世上真正的至善无情!没有任何事对他重要,又要如何威胁得了他? 所以他当初救下小七,或许内心深处并无多少迟疑内疚,只是顺其自然,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而已。而当他发现他做这个决定带来了恶劣的后果,原来是错的,会再次毫不犹豫的杀了小七。 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永远斗不过的人只有他,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他聪明,而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小七,人一旦有了这个重要,这个不一样,不管做什么事,心中才会有所顾及,也会有所牵绊。而没有重要东西的君墨,是强大又无所不能的,如同神祗。 他时间不多,根本没办法在小七身边保护她。如今能做的只有赌一把,赌小七在君墨心中的不一样,而不是他心里的对与错。 不然,不管怎么说,小七的存在都只能是错,总有一天,会死在君墨手上。 “小月那有消息了么?查出什么来了?” “恩,找到关押的地方了,不过很麻烦,君墨应该是知道你回来了,临时又多做了很多防范,就是不想你去救他。其他的容易,但他布的局,我不一定破得了。但是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回去慢慢商量,你别担心。提前救人,总好过到时却劫人要简单,伤亡要少。另外我对那个阿若有些留意,见她拜师大会上的表现似乎是认得你,就让人去查了一下。” “阿若?” 第235章 师尊的眼泪(192) “你还记得以前的那块勾玉么?” “记得,我戴在身上好多年,后来被墨子扬弄破了外面那层,才发现原来就是被封印着的勾栏玉。” “这个阿若聪明乖巧以前深得玉帝喜爱,三十年前突然对外宣称拜做观音座下童子,去南海修炼,后来就再无人见过。一直到一年以前魔王出世后,她又才重新回到天庭,众人心喜,疼爱她得不得了。她却离家出走,一个人跑到天灵派来了,死皮赖脸的非要拜入天灵派门下,没想到君墨后来竟然收了他。轩武大帝无奈,那时煦炀几度想对她下手,不过因为她住在清心殿上,有君墨的看护只得作罢。再之后发生的拜师什么的事你都知道了。” “啊,阿若居然这么大岁数了啊?这其间我并没有见过她啊?” “她是天女,身下来就是仙身,不能计算年岁的,不过你的确是没见过她,她也没有你年纪大。因为那三十年对她几乎没存在过。” “为什么?” “事情很复杂,大致上就是腐木鬼和轩武大帝之间的一些新仇旧恨,后来不知怎么牵涉到阿若身上,总之不管是意外还是有意,阿若的魂魄被腐木鬼封印到了勾栏玉的里,伪装成普通的玉,三十年间不知如何流落皇家。因为是神器,所以遮盖了阿若的气息。腐木鬼虽后来被逐到蛮荒,但是轩武找了整整三十年,也没找到自己的女儿。只能一直冰冻着阿若的肉身。后来那勾玉阴差阳错被轩辕朗送给你,你随身携带了七年,也算是和阿若朝夕相伴。她魂魄虽处于混沌之中,时昏时睡,但是偶尔还是能与你心有感应。你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却知道你,一直处于封印的巨大虚空中,那么多年她应该很害怕很孤独吧,贴在你身上,虽不一定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却一定还是能够感受到你给她的温暖的,所以难免对你有所依赖、感情日深。后来墨子扬解开封印,她的一缕魂魄终于能回到肉身,醒了之后,自然是想来找你了,这也算是你们两师徒难得的一场缘分。” 傅小七听得呆住了,她没想到,除了糖宝,竟然还有一个阿若,在她身边,以她不知道的方式,寸步不离的相伴了她那么多年。 司马轩拍拍她的头,忍不住笑:“怎么?傻掉了?” 傅小七吸吸鼻子,脸色苍白的枕在司马轩的腿上。人与人之间真的很奇妙,再一想,还有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感动。 诘摩推开门的时候,君墨正坐在案前看书,头也不抬。 “阿若说你入魔了?”诘摩面色铁青,有一些话,他要好好问问他。 君墨喝一口茶,淡然道:“我已经没事了,她多虑了,何必再叫你过来。” 诘摩拳头一握,眉头紧缩:“那丫头,昨夜来过了吧?” 君墨不说话。 “你的伤,她都帮你治好了?子画,你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君墨放下书望着他:“师兄你有话直说吧。” 诘摩青筋暴露,猛的一拍桌子:“你明知她才是魔王,怎么可以包庇徇私,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那魔王之力并不是她自己想要的,没有人料得到。” “师弟你还不明白么?那丫头是个妖孽,她一步一步得到神器,又一步一步得到魔力,这都是注定的,这就是她的宿命。” “宿命如何?她就算是魔王,也是我君墨的徒弟。只要当她师父一天,对她,还有对她所作的一切,我都会负起责任。” “你付得起责任么?” “尽我所能便是。” “值得么?” “只有应不应该,没有值不值得。” 诘摩闭眼长叹:“若你错了呢?她终归还是祸害众生?” “不牢师兄费心,我到时自会清理门下。但是,既然她还是我弟子,就请师兄不要再随便插手!我自己的弟子我自己会管教!”君墨突然厉声说道。 诘摩无奈冷笑两声:“昨天的事你都知道了。” 君墨背过身子。 诘摩满脸寒气:“我不觉得我错了,我只恨当时我一时大意,让她跑了。如果再遇上,我还是会想办法杀她。” 君墨微微皱起眉头。 “不然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办法么?就算你现在恢复了仙力,可是在魔王面前也不过不堪一击。到时她若狂性大发,你凭什么阻止?” “她是我的弟子,我自然了解她。虽然有魔王之力,可是理智尚存,不会做危害世人之事……只是,她想要救小月。” 阿若端着碗汤药推门而入:“既然小月都不是魔王了,尊上为何不肯放他!” 见君墨不说话,又眼巴巴的望着诘摩。 诘摩和轩武大帝颇有交情,三十多年前就见过阿若,对她倒也一向疼爱。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天灵派想要滥杀无辜。那妖孽狡猾,就是想借着魔王之力转移逃过一劫,但是只要魔王一日真身未灭,就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封印和阻止得了魔力。” 突然又想到什么,转而吃惊的看向君墨:“你莫非以为灭了魔王真身之后,只要傅小七顺从,就可以想办法把魔力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重新封印?” 君墨皱起眉头。 诘摩厉声道:“师弟,你明知道魔王真身泯灭之后,魔王之力的转移只有通过阴阳交合之术才可以。难道你还想为了苍生牺牲了不成……” 君墨拂袖轻斥:“师兄,你越说越过分了。” 诘摩冷道:“就算你没这么想过,那其他人呢?什么司马轩,煦炀那些邪魔外道呢?那丫头如此不知自爱,同这么多人纠缠扯不清楚,若是随便一个人有歹心,从她身上得了魔王之力。到时候我怕你再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 “够了!”君墨终于动了怒火,“师兄你请回吧。” 诘摩愤愤拂袖而去,阿若知道了天大的秘密,连忙也溜出门去,她要赶快想办法让师父知道。 君墨面若冰霜的望着床榻。 不管他如何回忆,也隐隐只记得当时和小七在上面的一些零碎画面。 当时她应该是受了重伤,居然还想着来给自己疗伤。而自己入了魔,应该是吸了她许多血。还是说,又像上次一样,对她做了什么无礼之事…… 该死! 他居然又什么也不记得了! 要不是他仙力已恢复,岂不是忘得干干净净,连她来没来过都不知道? 手慢慢紧握成拳,心头隐有怒气。 好,真是太好了,居然敢又一次的抹去自己的记忆。这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君墨教出来的好徒弟! 第236章 师尊的眼泪(193) 君墨在桌上一块似玉非玉的石头上用朱红的笔写着一些阿若半点也不认识的经文。阿若在一旁心不在焉的磨着朱砂一面依吩咐掺进玄鸟的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君墨头也不抬:“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 她已经用那种奇怪的眼神偷看了他一早上了,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阿若咧嘴嘿嘿的笑:“天尊你为什么不问我昨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君墨顿了顿笔。他问有用么,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小七才来天灵派的,很明显昨天两人见面之后更是达成共识、串通一气。小七既有心要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又怎么会让阿若说出来,难道自己还能将她屈打成招么? 见君墨不语,与昨夜不同,又是平常一副高不可侵的模样,阿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低下头脸红红的扭捏道:“真、真没想到天尊原来也有这么热情奔放的一面……” 君墨喝到口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呛了两下,强自镇定抚平情绪。他只知道自己真身未失,没有魔性大发到对小七做了什么苟且之事,却也不太弄得清自己到底过分到什么地步。被身为徒孙的阿若这么一说,不由得更加猜疑更加气闷更加尴尬。 他一向对自己极有信心,可是经过上次中毒时的失态,还要靠小七用摄魂术来遮丑掩盖,这回难免对完全不在自己掌控内已经遗忘的事更感到忐忑不安。 就算自己那时入魔,失去理智不受控制,不是自己真的本意如此,可是终归,错了就是错了。 阿若见他眼中一时黯然,颇有内疚自责之意,试探着问道:“天尊,什么时候师父才可以回清心殿?” 虽然口里不说,但是明明天尊比任何人都要关心师父,希望师父回来。却为什么总要做得那么绝情呢?她想不明白。 君墨严肃的望着她:“阿若,你知道你师父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么?” 阿若低下头去:“魔王……” “那你觉得她还有回天灵派的可能?” “可是天尊你——” “你以为我没逐她出师门,是为了有天她能回来留条后路?” 阿若殷切的看着他连连点头:“而且天尊你这么久以来不是也一直在费劲心力的想办法,在不伤及师父的情况下分离出魔王之力封印么?” 君墨放下朱笔,神色一片淡然。 “首先,我没逐她出门并不是念及什么师徒之情,而是给她心里留一点希望、留一条后路、留一盏灯,那么她以后行事至少还会有一些顾及,顾及天灵派也顾及苍生。阿若你记住,纵然是世上再善良再温顺的人,也经不住太多的委屈和伤痛。凡事要有个度,惩戒也一样,赶尽杀绝会把原本能够改过自新的人也变得残忍疯狂。物极必反,玉石俱焚。绝望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而一旦让你师父觉得自己被天下人遗弃,只会更加促使她走上魔王之路。所以不要觉得我仁慈,我只是为大局着想。其次,就算为大局着想,在你师父真正成为魔王之前,连她自己都没有放弃自己,我们却要放弃她一心想要杀她也是不对的。真正的大义,不能以牺牲小我为前提。但是你师父犯下大错,自己也要负起责任,可以说是死不足惜。所以当一切没办法挽回的时候,我定会毫不犹豫亲手杀她。” 阿若浑身一震,额头满是冷汗。她以前只是觉得天尊太远,不好亲近,却头一次发现他心思若海,言行举止都包含太多深意,实在是可怕。 明知道以师父的性格,只要知道自己还有一点点希望可以回到天灵派回到天尊身边,她就会拼了命的努力。不会堕落,不会认输,不会放弃,更不会轻易被魔王之力所左右。天尊是早就看透了师父对他的爱有多深,所以才一直以此来引导她牵绊她么? 经过昨天晚上,她刚刚好不容易才在猜,或许天尊也是有一点喜欢师父的而不止是师徒之情,如今却完全没底了。 世事难测,虽然不可能发生什么都在天尊的预料之中。可是师父却完全被天尊洞悉透彻,怎么翻都翻不出他的五指山。可是,一旦这种掌控即将失去,天尊便会毫不留情的握拳,捏死师父像捏死一只蚂蚁。 阿若背上一片凉悠悠的。不明白天尊既然如此了解人心了解人性,明明自己也说赶尽杀绝只会将一心想要回到最初的师父逼上绝路,却为何又总是对她如此绝情? “师父理智尚存,并未被魔力控制,一心想要回来,难道就不能将功补过,从宽发落么?” 君墨摇头:“阿若,你不了解你师父,小月仙界是肯定要除的,你师父当初在墟洞里明明有机会将功补过都始终没下得了手,反而与他感情日深。你以为以她今时今日的能力,还肯束手就擒乖乖回天灵派受罚,眼睁睁看着小月死么?” 阿若看着君墨突然打了个寒战,惊恐的睁大眼睛望着他:“原来天尊你早就决定了……” 君墨不说话,小七既然身怀魔王之力,最后的下场就只能有三个,要么把魔王之力分离出来,要么被囚禁,要么就是死。而从上古几次魔王之力的争夺,都只能靠魔王实体尚未成形时将其杀死抢夺,之后再易主则要通过阴阳交合之术。所以要说什么把魔力分离出来根本就不可能,他也不许,从一个魔王换成另一个魔王也是治标不治本。逐她去蚀骨之地相当于囚禁至少她还有条活路,而从她回到六界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了。 回到崂山,司马轩给傅小七喝了一些秘制的汤药,加上魔王之力的作用,身体的多处骨伤开始加速愈合,但是同往常一样,哪怕好的再快,疤痕和痛苦一点也不会少。听着体内骨骼咯吱作响的声音,仿佛一部坏掉的机器。已经习惯这样超出常人忍受极限的疼痛,傅小七面色惨白,死死咬着下唇不出声,满头冷汗直冒。终归不是钢筋铁骨,反复的痛晕又痛醒,就像被摔碎的泥娃娃身体又重捏重塑,折腾了一下午总算是愈合了七七八八。迷迷糊糊在床上睡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听到司马轩俯身在耳边轻轻说:“玉莲、陌上阡他们来了。” 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大半,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司马轩赶忙扶她:“别急,我说你睡着了,他们还在门外。” 傅小七仓皇四顾,心里竟有些紧张。司马轩知她的顾虑,从一旁拿过薄如蝉翼的面具:“要戴上么?” 傅小七略一思索,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用了吧,就这样。” 司马轩打开门让玉莲他们进来。 第237章 师尊的眼泪(194) 陌上阡迫不及待的跨进门内,没走几步“啪”一个白色软绵绵的东西便贴在脸上。 他把小白拎下来,温柔宠溺的笑。走到傅小七床边,正为这来之不易,又擦肩而过的重逢而满脸欣喜,一抬头却看到傅小七早已面目全非的脸,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笑容瞬间凝固。 而随之而入的玉莲更是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陌上阡一眼就明白了,是绝情池的水,当初傅小七刚上天灵派,还是他领她去的三生池。却怎么都没想到,那时无贪无欲无情的傅小七,如今竟会遭受绝情池水腐肉消骨之刑,落得如此下场。 痛心疾首的别开脸去,再一回想初见时她仰着一张天真的脸跟自己说话时的场景,简直快要无法呼吸。 玉莲早已是泪流满面,几步上前,抱着傅小七哭得泣不成声。 傅小七努力的扬起嘴角,怕众人看不出她在笑。轻拍着玉莲后背低声安抚,既是修道之人,又何必再计较这肉相皮囊。玉莲止不住的哭,泪水把她衣襟都沾湿了,手停在半空却又不敢触碰她的脸。 “不要哭啦,你想水淹万福宫是吧?好不容易才见面,应该开心啊!” 傅小七无奈的紧紧抱住玉莲,陌上阡心疼的抚摸着她的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司马轩推门而入看着傅小七眉头紧锁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坐在床上。 “轩哥哥,小月在哪,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他?” “你伤还没好,等伤好了再说。” 傅小七撩起袖子:“你看,都愈合的差不多了。我们赶快准备一下吧,越快救他出来越好。时间剩得不多了,我这些天总是担惊受怕,夜夜都梦到小月哭着叫我,也不知道这一年他受了多少苦。” 司马轩叹气:“再急也得等明天啊,你先好好睡一觉。” “我们两个偷偷去?” “那是当然,明知道是陷阱,难道还多拉两个一起去送死么?” “陷阱?!” “我和煦炀多次想要救他,再加上那么多人想争夺魔王之力,怎么会没有陷阱。再说诘摩都已经知道你回来了,自然是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去救人了。可是就算是陷阱也好过到处刑时正面交战,敌众我寡。所以这回,无论如何也得闯。” “那你告诉我在哪,我一个人去,我有魔王之力,跑也跑得快一些。” “傻瓜,我怎么会让你孤身犯险呢,更何况那些陷阱阵法不是光有力量就能硬闯的。你那么笨,没我从旁指导怎么行。诘摩和仙界其他人我倒是都应付得来,怕就怕,君墨亲自动手……” 小月被关押在九重天上,主要由北斗七星君看守。 傅小七在群仙宴上曾经见过他们两次,但是没打过招呼。他们七仙不喝酒不谈天,总是只顾着和南斗六星君下棋,十三人同时混战,经常仙宴都结束了好些天了,他们一局棋都还没下完,战况之激烈可想而知。 他们的棋子都是天上的星星,可以锻炼出世上最好的兵器,当然也可以锻造出世上最坚固的牢笼。同时由他们所布下北斗七星阵,更是万阵之源,乾坤难破。世上其他阵法大多由其衍生催发而来。 傅小七仰头极目远眺,天空虽漆黑一片,她却仍能透过层层阻隔,看到九重天上那七颗闪亮的星子。 而小月,就在天枢、天璇、天玑、天权所围成的斗的正中央。 司马轩随着她的视线遥望北方天空,摸摸她的头抚平她的担心。 “我们出发吧。” 傅小七随手一指,招来一朵云,站了上去。 司马轩脚下也慢慢有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云气腾起,不是仙术,反而有些像某种御使的透明生灵。 “能赶上我的速度么?” “当然。”司马轩不假思索的点头笑道。 因为路途是直上九重天上,腾云比御剑更快也更稳一些。二人一前一后,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风从头顶呼呼的吹来,速度太快,四周灰蒙蒙一片看不清楚。 傅小七真气张开,丝毫不觉得寒冷。却仿佛身在大海之中,隐隐有一种阻碍和粘腻感。她一路上回忆着在墟洞中和小月在一起的日子。虽然时间不长,却是一点点看着他长大的,就像是浓缩的一生。 感情常常就是这样,哪怕只是刹那的相遇相知,瞬间的心暖心动,也值得人用一生去回忆和追逐,用一世去保护和守候。 当身体终于感受到一股冲出海面的畅快感时,她知道他们已来到九重天上。 这里其下有天庭百仙,其中有星汉日月,其上有漫天神佛。不过这只是抽象的位置概念。实际上则与蚀骨之地一样,各有各自不同的空间,九天通过密径相连,时常也会发生一些重叠。佛曰,一花一世界。万物都有其自己的宇宙,可大可小。只是夏虫不可以语冰,是另外时空的人根本无法了解的。 司马轩突然靠近她,轻轻朝她双目呵了口气。顿时眼睛像是玻璃上蒙上薄薄的一层水雾,清清凉凉,眼前一切都迷蒙起来。 二人剥开云雾飞出,周围顿时光华大盛,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虽然眼睛已覆上一层透明的薄膜,却依然热辣辣的像针扎一样。 迎面阵阵风吹来,身后的云雾慢慢合拢。 傅小七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到处是繁星的光华璀璨的世界,绚烂的叫她别不开眼去。 东南西北漫天都是星子,明的暗的,近的远的,怕是比地上的人还要多。不但上面,脚下也是星光闪烁。 傅小七低下头,发现她和司马轩正站在水面上。 无比宽大的一条河,蜿蜒而下,前后看不见头。水面清澈无比,此时平静无波,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流动。倒映着漫天的星星,一时叫人错觉,不知道星星到底是在天上还是在河底。 傅小七忍不住蹲下身子,手一掬,没想到竟捧了一捧亮晶晶的东西,仿佛是无数星星的碎片。 “这是天河,我们逆流北上,就能找到北斗七星了。” 傅小七用法术隐身,司马轩则凌空画了个符咒隐去身形。二人悄无声息的贴着水面低低飞过。四周太空旷太安静,却又偏偏太过明亮美丽,仰望让人感觉更加寂寞。 看到北斗星了,近了只见七团巨大光晕,好像七个太阳,光晕里隐隐有什么,只是太亮了反而看不太真切。 第238章 师尊的眼泪(195) 司马轩食指放在唇边朝她做了个嘘的动作,笑着传音道:“星星在睡觉。” 因为对外面的情况早已基本了解,事先做过准备,他们很容易便突破了七星阵入口天兵天将的重重把守。 只是里面阵法像迷宫一样,而且似乎无限广大,要找到小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尽管司马轩擅长奇门遁甲,对于这星宿的自然变化依旧有些束手无策。 外面的几个入口处重兵把守,但是阵内却半个人都没有。他们在里面转了很久,不时遇上一些奇怪又恐怖的陷阱。 还好有司马轩在,都一一化险为夷。 小月的气息被完全屏蔽了,根本就感知不到他在哪里。 傅小七只能凭直觉找寻方向。 无日无月,不知不觉,他们已在阵中三天。 傅小七开始焦躁起来,想要干脆元神出窍去找,却怎么都没办法脱离肉身。 “阵中大部分法力都被禁锢了,七星阵是禁锢之阵,最典型的容易进,但没办法出。再厉害的人被困在里面都是丝毫办法都没有。以前轩武圣帝捉拿腐木鬼的时候,就是将他先诱入七星阵中,困了整整三年,之后才擒获的。”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救下了小月,也没办法出去?” 司马轩点点头:“我一路上试过各种方法留下记号,但都没用。” “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司马轩玩味的望着四周,“之前小月是关押在十八层地狱之下的噬海,那地方可比不得这九重天漂亮,也更危险更难闯。却就在你回来的当日,突然把小月转移到了这。” 傅小七一惊。 司马轩笑着摇头:“你师父料定了你不会等到处刑的那天直接上瑶池抢人,和他起正面冲突,只会暗地里先把人救出来。从那时就已经摆好了局,只等着我们入套呢。” “他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那是自然,只要拖过五星耀日,小月一死,你就再没有什么理由违逆他,与整个六界为敌了。” 的确,小月若死,自己除了伤心欲绝还能做什么,难道灭了仙界替他报仇么? 司马轩拍她的肩:“别担心,既然敢来,我自然会想到办法出去。你先找到小月位置要紧,都这个时候了,你师父仙力也已恢复,不用再顾及他身体承受不住而压制魔力。你用力冲破封印,魔力释放出的越多越好。小月才是真正的魔王,魔力也是认主的,会带我们找到他。” 傅小七点头,开始用斗阑干教她的方法冲破封印。莫名的力量在周围各处集聚,她终于心有所感,指了指右面。 “往这边。” 二人绕过一个又一个凌乱飘逸的雾障,终于看到半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犹如钻石一样的菱形物体。不知是什么材质,却比水晶更通透,每个面都反射着熠熠星光。而小小的小月则如同琥珀里的虫子一样被凝结其中,仿佛已沉睡了很久很久。 “小月!” 傅小七悲喜交加的扑上前去,司马轩也不阻拦。 却在她即将触到的那一刻,被周围的结界弹开了老远。 顿时,北斗七星光芒大盛。仿佛按到了什么开关,整个天地之间都被一道道光线充斥着,什么都看不见,若不是发出的是冷光,傅小七都快怀疑自己已经被融化了。 司马轩扬起嘴角,笑道:“星星醒过来了。” 感觉到有人靠近,傅小七二指凝气飞快从眼皮上滑过,再一睁眼,已经能在此种极亮下视物。 却正见七名衣袂飘飘的仙人从天而降,手中有的执扇,有的执笔,有的执箫笛,有的执棋盘,文雅至极,却是个个满身杀气。 虽有杀气却无杀意,傅小七礼貌的拱手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七人神色淡然,模样虽不同,表情却如出一辙,说不出的诡异。 “傅小七?”破军星君突然开口问,眼神直直的穿透她。 “正是晚辈。” “等你很久了,你还是赶快束手就擒,我们棋刚下了半局,还要赶回去。”贪狼星君语气里尽是不耐烦,却依旧神色未变。 傅小七知道他们有他们的职责,多说无用,还不如赶快抢了小月走来的实际。手一挥,真气凝作一把紫色光剑已飞到空中,准备开打。 司马轩只怕他们不来,空把他们二人困在阵中打转。既然来了,事情就容易多了。于是传音给傅小七:“打败了他们七个,就有办法出阵了。这边我来应付,你去救小月。” 傅小七哪里肯,把司马轩护在身后。以他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敌得过七个仙人。 七星君一心想着赶回去下棋,也不在乎是不是以多欺少,何况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同进同退。 混战开始,七人各有所长,出手又快又准,配合的天衣无缝。傅小七被围在阵中,退无可退,攻无可破,只得用魔力硬碰硬。司马轩身形诡异,招术怪异,倒竟也没落下风。 打了几个时辰,仍是胜负难分,傅小七越来越心急,七星君虽表面看不出来,也开始有些焦躁。 极力把七人往小月那里引,利用空隙,几波法力打到那颗透明水晶一样的东西上,想使之碎裂,却居然尽数反弹回来。 “不用浪费真气在那上面了,我们七人花数千年才炼出来的璀星石,就是拿盘古斧来也得劈上好一阵,就凭你怎么可能打得开。”巨门星君冷道。 傅小七眉头紧锁,心道:好,既然打不开,我就整颗把它搬走。 魔力暴涨,空中一时无数光剑到处乱飞,七人暂时被逼退。只见周围狂风大作,连远处的云雾都被撕扯成碎碎条条。 似是没想到傅小七已可以操控魔力到如此地步,还妄图将璀星石整个吸入墟鼎之中带走,七人同时皱了皱眉头。 可是璀星石好像被什么定在了空中,千斤重一般怎么都纹丝不动。 司马轩突然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本棋谱,破旧的封面用篆写着两个字《天弈》:“我知道你们七人找这本上古留下来的棋谱已经很久了,我们来交换如何?” 七人眼中同时亮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如常。 “我等岂会为此身外物所利诱。”说话的是握着笔的文曲星君。 司马轩懒懒的笑:“既然不要,那就算了。”说着一把便撕了下去。 七人顿时一怔,不由都同时心疼的伸出手去。 司马轩趁此机会,拽着傅小七脚下走了几个奇怪的步法,就着七人阵法终于出现的漏洞把她高高抛出了阵中。 傅小七回头看他,又被七人团团围住,除了和旷野天比机关术那一次,她还从没见司马轩和谁动过手过。凡人终归力量有限,却没想到他竟到了不靠法力也可以和九天仙佛一战的可怕地步。若是他修仙呢? 顾不得那么多,先救小月要紧。她再次用尽所有法力妄图打开璀星石,却只见巨大光芒一闪,反噬得她口吐鲜血。石上竟连小小豁口都没一个。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司马轩一声轻哼,她仓促回头。却见不知何时多了一块似玉非玉的石头压在他头顶。那石头越变越大,司马轩双手支撑,脸色苍白如纸。 七星君趁此机会,连点他身上几处大穴,却没想到一点用没有。 傅小七慌忙的飞了过去,那石头已经有小山丘那般大小,石上红色符咒闪现,却竟然是君墨的手迹。 师父? 七星君将她再次团团围住,她心急如焚,却无论如何不能靠近。 司马轩几度想要用异术或是遁走,竟全部被封死。那石几乎相当于三山五岳的重量之和,他终归是凡胎俗体,如何承受得住。 傅小七章法大乱,漏洞百出,连中几掌,厉声喊道:“放了他!” 贪狼星君摇头:“上仙特地交代过,你可以不管,司马轩绝不能放过。” 傅小七愣住了,知道平常仙法难不倒司马轩,那石竟是师父特意拿来对付他的么?为什么? 司马轩不由苦笑,早猜到君墨想杀自己了。 不是因为把小七从蚀骨之地接回来,而是早从告诉她要用女娲石才可以救他。 自己留在小七身边,成为她的羽翼,让她飞的离他越来越远。 他怎么会甘心? 只要除去自己,小七的一切就更在他控制之下了,也不可能救出小月。 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对傅小七怎么样,这陷阱也不是为她而备。 他针对的,其实是自己。 可是也不用那么残忍吧,杀就杀吧,他大限已至,无话可说。 可是他好歹也是仙吧,用不用得着那么残忍,让他在小七面前活生生给压成肉饼?换种好看点唯美点的死法不行么? 至少也给个全尸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得好死? 眼看司马轩不堪重负单腿已经跪在地上。傅小七心急如焚,再顾不得许多,笔直的向他飞去,七掌由各个方位同时向她攻来,她怒喝一声,周身妖气暴涨,硬生生将几人弹开。 飞快的窜到司马轩旁边,想帮他掀开巨石。却不料一用劲,石头反而更重了几分,又往下沉了一沉。 傅小七大骇,连连出掌,霓光乱舞,想将巨石击碎,却被尽数吸入石中。 第239章 师尊的眼泪(196) 眼看越来越重的巨石就要将司马轩压倒在地。 傅小七手上蔓生出粗大的木桩,撑住的同时,妄图将司马轩从石下拉出。却没想到那石头仿佛贴在他身上了一般,木桩也承受不住应声折断。 傅小七只能靠双手把石头抬着,抗力越大,石头越重,不管傅小七如何使劲用力,都没办法将石头掀开,反而到了一撒手,司马轩就会被完全压扁的地步。 如此以来身后全无防御,傅小七结界大张,将七人隔绝其外,下唇都用力到咬出血来。 七星君也不再硬攻,安静的站在一旁,破军星君唇齿轻阖,似是与谁传音。 片刻后,七人相视点头,竟将璀星石收于袖中,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糟糕,小月被他们带走了! 傅小七想追,无奈却不能松手,闭眼念咒,想用分身术,却没想到分身踏出刚两步便又被阵法硬生生逼回体内。 司马轩被压在山丘一样的巨石下面,傅小七看不见他,只能大声问道:“轩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别管我,赶快追。不然就来不急了!” 傅小七哪敢撒手,用尽全力抬着,只觉得稍稍一卸劲石头就会将他压扁。 “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石头移开?” 司马轩两手抵在胸前无奈的笑:“你师父竟想出这种方法来困住我拖住你,真是……” 傅小七急道:“压着你了么?疼不疼?” “还好,撑得住。” 源源不断的真气向双手涌来,那石头仿佛有生命一样,停止了增加重量,却每当傅小七试图用力时又往下一沉,吓得傅小七不敢再乱来。 而当傅小七真气不济时,又会微微减轻一点。 二人一个被压住一个不敢撒手,竟在七星阵中一困就是好些天。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移不开巨石。 传音,吹哨,妄图搬救兵也根本传不出阵中。 眼看五星耀日马上就要到了,傅小七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周遭茫茫雪白一片,望不到边,是虚空仿佛亦是幻境。 君墨注视着眼前巨大璀星石中正在沉睡的天真孩童,肌肤晶莹,吹弹可破。 “小月。”他开口轻唤,声音缭缭在虚空中散去,有如炊烟。 手轻轻在石上一碰,银光乍闪,小月慢慢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睁开水亮的眼睛迷蒙的望着他,继而露齿一笑,声音像风中铃音。 “七七师父!” 君墨眉眼间难得的有了一丝暖意:“睡得可好?” “恩,刚刚做梦了,梦到七七姐姐给我做好吃的。” 君墨抬起手来,尽然丝毫没有阻隔直直的穿过璀星石,伸到小月的面前,掌一翻,手心里居然多了一块桃花酥。 “你花姐姐以前做的。” 小月伸出两根小手指小心翼翼的拿起来喂进嘴里,甜得乐开了花。狼吞虎咽吃下肚去依旧眼巴巴的看着君墨。 君墨微微一愣:“没有了,只剩这一块了。”其他的都被他吃完了。 小月不甘心的鼓起腮帮子,意犹未尽的吸着自己的手指头。 “七七姐姐回来了么?” 君墨点点头,抬眼看着他小脚丫上套的那串佛珠。 “可是她救不了你,也不能救你。你大限已至,害怕么?” 小月趴在晶壁上笑嘻嘻的看着他:“不怕,七七姐姐说过,死一点也不可怕。出来之后,会有很多人想要抓我杀我,这虽不是我的错,但是别人也没错,叫我千万不要恨,心里有了恨,就会成魔。我不怕死,我也不恨,我就是不想和七七姐姐分开。七七师父,我能再见姐姐最后一面么?” 君墨不说话,轻碰璀星石,小月又再次昏昏睡去。 身子化做一团云雾慢慢消失,再出现时,竟是从紫陌的银箫中如烟雾又缓缓化出。 “明日你和师兄负责押送小月去瑶池吧。” 紫陌将箫放入墟鼎之中,眼神玩味的望着他:“你不去?难道是不忍心看小月受刑?要是小七他们来劫人怎么办?她现在的力量可大可小,暴走起来我们不一定对付得了。” “她去不了了。她不会为了救小月而抛下司马轩的。” 紫陌无奈的摇头:“你为何不干脆直接和她说。小月造化天地中,虽滋生于邪恶却是莲出不染,更被小七教得纯真善良,已有了三魂七魄。你要灭的只是他的魔王之体,让魔王之力成为无源之水。而小月的魂魄则由你引渡,再入轮回,重获新生。你好好跟小七说,她又怎会不明白,还来劫人。” 君墨摇头:“你不懂她。我们自然是勘破生死,哪怕肉身寂灭,只要一息魂魄尚存也大不了再度轮回再次修炼一切从头来过。本我未变,无甚差别。可是她执念如此之深,又怎么可能看得破?对她而言,死了就是死了,那个人那些过往那些记忆就都会随着逝去烟消云散。小月对她而言,是既重要又唯一的生命,她绝不可能轻易舍弃。” 紫陌皱起眉头,的确一个简单的灵魂未灭,重获新生。就可以改变他们杀戮一个什么错都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的事实么? 突然诘摩推门而入,面色冷峻。紫陌疑惑的看着他,君墨见他神色却已了然。 “不在了?” 诘摩点头:“别说人,连岛都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到处都追查不到行迹。” “不可能人间蒸发,那么多人,应该只是用异术藏起来了。” 傅小七出了蚀骨之地,君墨自然也推算出其他人一起出来了。布置许久,打算将他们一举擒获,却没想到被他们逃了。 “群龙无首,他们各个都自身难保,应该不会上瑶池闹事。” “不能麻痹大意,那些人随便一个出来,就够闹个天翻地覆,何况如此数量,胜过十万天兵天将了。司马轩既然能事先知道我们会去岛上缉拿他们,还知道我们用何方法。不能保证他是不是明日也部署好了。虽然他人不在,但是还是小心为妙,出不得半点茬子。” “那妖人如此难对付,一日不除,终是心腹大患。我就不明白师弟你既已把他困住,为何不直接杀了。难道还怕那丫头恨你不成?” 君墨淡淡转身,不发一语,走了出去。 傅小七和司马轩仍旧被困在巨石之下。 虽是危急时刻,他们二人却从未单独相处那么久,司马轩倒有些因祸得福的感觉。 能在临死之前,给他那么多时间和她在一起。 什么也做不了,唯一空闲的是嘴巴,便不停的说话。 傅小七有魔王之力,司马轩却终究只是凡人撑不住太久,石头大部分重量还是由傅小七扛着。 十多天下来,二人不吃不睡都已精疲力竭,傅小七为了小月更是担忧焦虑。 “真的没别的办法了么。”傅小七都恨不得对着石头用牙咬了。 “这石名叫镇魂石,本就是专门用来镇压仙魔和妖魂的。更何况你师父在上面做了法,更难解开。” 傅小七欲哭无泪,师父想把她困在这,等杀了小月再来收她? “不要急,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是我们没办法求救,没人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啊?” “有心人自然寻得到。”司马轩声音稍显疲态,却依旧轻松自如,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谁啊?煦哥哥?” 似乎每次自己遇上麻烦,都是他赶来救自己。 司马轩突然不说话了,侧耳倾听,嘴角露出笑意。 “他来了。” 傅小七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突然感觉东面有异,果然两颗星子之间,慢慢突然现出一个人的身形。 青衣飘飘,面目骇人,不是墨染又是谁。 “墨染!”傅小七有些激动,他怎么找来的。 “神尊。”墨染面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躬了躬身子。 “你怎么会来?” “明日就是五星耀日,属下见神尊迟迟未回,就各处寻找,却怎么都感知不到神尊的气息。后来有人告知属下神尊和阁主来闯七星阵。我猜可能是被困于此,就想办法上来。” “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天庭有派大军来剿,虽设下天罗地网,但多亏阁主早有应对,所以大家都安然无恙,也没起正面冲突。经过一个月的治疗调整,大部分人的法力都已恢复如常。虽有一些不安骚动,但是有斗阑干前辈在,没人再敢多生事端。” “他的脚呢?” “多亏神尊上次送来的和着神尊血的膏药,已经全好了。如今放眼六界,怕是再没有几个是他对手。” 傅小七本来想问蓝雨澜风有没有去找过他又说了些什么,后来一想还是算了,见面后直接问比较好。 “大家都已经整装待命,就等着神尊回去,一声命下,攻下瑶池,挥兵仙界。” 傅小七皱了皱眉头,小月是要去救,如今已经没有时间,只能直接上瑶池抢人了。可是如果带大军去,就摆明了和仙界为敌,准备开战了。 她一时茫然:“轩哥哥被压在镇魂石下,先想办法救他出来再说。” 墨染点点头,突然抽出刀往傅小七臂上割去,却被她身上真气弹开。 “神尊,借血一用。” 第240章 师尊的眼泪(197) 傅小七无奈,又是用她的血,可不可以换个别的东西,不过也是,总不能割肉吧。 墨染墟鼎中取出笔,沾了天河里的水,混着傅小七的血开始在镇魂石上留下的符咒上又盖了一层上去。 二者一面相互融合一面相互侵噬,仿佛无数条血虫在打架一般。 很快全部干结成块,从石上脱落,化做尘埃。 没了符咒,傅小七顿感镇魂石轻了许多,低喝一声,凝结魔力,使劲一冲,终于把镇魂石抬了起来。 山丘一样的镇魂石在空中越变越小,最后变作普通石子一样掉进天河里。 司马轩此时已是手脚僵硬,在傅小七的搀扶下慢慢起身,看自己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你倒是厉害,居然可以用禁术来解君墨的咒。” 每次施用禁术,定要付出血的代价,上回的妖杀阵是用的那数千人的血,这回用的则是傅小七的。 墨染淡淡一笑,不露声色。 “不过你也好耐性,在九重天上徘徊那么久,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进来救我们。” 墨染脸上笑意更深。 傅小七听司马轩这么一说立刻明白了,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行踪其实全在墨染掌握之下。他为人深不可测,尤其擅长歪门邪道之术。司马轩料定他不会眼睁睁看自己受困于此而让满盘计划落空,定会想办法救她。可是同时又一心想让傅小七带兵上昆仑,为了小月正面同仙界交战。故而一直拖到最后一刻,时间来不及了才现身。 而如今,是真的来不及了,光靠她一人之力是绝对不可能从十万天兵手中救出小月的,只能带着蚀骨之地众人前往。不管是胁迫也好,威逼也好,大战也好,怎能眼睁睁看小月枉死? 墨染知她已别无选择,朱笔轻扬:“神尊你们先站着别动。我顺便帮你们把气息隐了,一会出了七星阵才不会被发现。君墨以为你们仍被困在镇魂石下七星阵中,瑶池的守卫少很多,众仙也不会太提防。特别是神尊,你太多血融在君墨体内,他就算算不出来也能感觉到,需要封得严一点。” 傅小七点点头,摘下面皮,让墨染在额上写了许多符咒。 二人气息全被遮掩之后,墨染又从墟鼎中取出一物。 “星宫盘?”傅小七和司马轩都不由得一惊,此宝物已失传很久。 “这是我多年前偶然所得之物,不过我的法力不足,操纵不了,也不知道方法,平时只能当作玩物,还要麻烦神尊和阁主了。” 傅小七没时间细想,接过星宫盘,跟着司马轩的的口诀和指引,催动魔力拨动盘上的星宿。周遭七个犹如太阳般的星星也跟着在缓缓变动位置,斗换星移之间,三人已找到阵法的出口。 下了九重天,三人直奔回岛。此刻方圆百里的小岛被巨大的透明气泡包裹着,整个漂浮在云里,从外面看上去却是透明的什么也看不到。 司马轩一面集结蚀骨之地众人,整个小岛战舰一般飞向瑶池,一面却又似乎故意将墨染调开,暗地里要他带一些人去天灵派拦阻君墨。 “君墨没有去瑶池,但是一旦知道出事定会火速赶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拦住他,哪怕只是拖时间也好。你知道小七对他,只要他没来,这场仗我就有必胜的把握。若是他来了,情况可能会完全脱离控制。你如果真想向诘摩报仇,记住,千万不能让君墨出现在瑶池!” 冰雪未化,天地间仍旧一片白茫茫,银月高挂,光线不似寻常柔和,竟亮得有些刺眼,周围一圈隐隐红光格外妖异,照得这个夜越发凄凉起来。 又是月圆了啊。 紫陌一向轻佻慵懒的眉间难得的出现一丝担忧,想到明日的群仙宴心中不祥之感愈甚。突然觉察到箫中妖气弥漫,他飞快的又往其上结了几个封印,阻止妖气外涌。 这一年来,小月每到月圆之夜便要变身,集结平日的天地灵气,再加上月圆这夜的月之精华,得以脱去稚子形态,化作少年之身。 体内残存的些许魔力大增,心智比成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叫人难以应对。 平抚箫中的不安与骚动,紫陌眉头皱得更深了。 此时小月在璀星石中的身体已慢慢发生变化,疼痛让他从极深的睡梦中醒来。 璀星石被浑浊的妖气整个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再是之前天真无暇的孩童的脸,而换作清雅的绝美少年,表情纯真中带一丝野性和叛逆,乍看无辜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毒辣和狡黠。 偏偏一皱眉一低头之间都是妖媚入骨。 他在石中轻轻扭动活动身体,只听见一阵筋骨噼啪响动的声音。 睡得也够久了,终于到了好戏上场的时间了。他晶亮的眼睛凝望远方,满脸都是盈盈笑意。 七七姐姐,等你来救我呢…… 巨大的岛悄无声息的在空中漂浮前行,犹如黑暗中的魅影。 傅小七走了一圈,发现三千余人基本都已经准备妥当。眼中燃烧着仇恨、野心等各种各样的光芒,只等着到了瑶池和仙界的人大战一场。 那种巨大的杀气和压迫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虽然司马轩和墨染都是踌躇满志,她却一点信心都没有。 甚至一直都了这一刻,她仍然在犹豫不决。 可是这件事和盗取神器一样,是明知道错,却依然不得不去做的事;是明知道阻拦在眼前的是天灵派是仙界甚至是师父,也不得不去抗争的事。 小月是她的孩子,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 “那是什么?取下来。”傅小七望着上方高高挂起的写着“七”字的战旗心头咯噔一下。他们是去救人,不是出征。 斗阑干明白她的意思,差人把墨染让人挂上的战旗又取了下来。 “我之前见过蓝雨澜风,跟他说过你已经出蚀骨之地,就在岛上,她有没有去找过你?”犹豫许久,傅小七还是忍不住问道。回来之后,斗阑干仍然一如既往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她猜蓝雨澜风应该没来过。 果然斗阑干愣了一愣,缓缓摇头:“没有。” 原来那次半空中感觉有人在海底窥视他不是错觉,果然是那个人。 “她不敢来见我的,她也不想见到我。” “可是她之前为了你……” “她一向骄傲,不习惯欠人那么多,只是为了偿还罢了。见我无事,也便心安。” “你们俩分开那么久,好不容易可以重逢。就不能放下过去,重新再来过么?” “你还小,不懂。没有什么是可以真正放下的,那么多年,沧海桑田,我们俩都已经不能回头了。就像你身上的那些伤,就算好了,疤痕却还在。时间可以久远到把当初的疼痛都遗忘,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努力修补也无济于事。事到如今,你以为还回得到过去么?” 斗阑干原本恢复如从前意气风发、不怒自威的脸,此时闪过一丝悲凉和无奈,慢慢转身离开。 傅小七坐在草地上看着月亮发呆迷茫。他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放在她肩上,是司马轩。 “累了那么多天了,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不去睡觉?” “哪里睡得着,小白呢?” “在你床上打呼噜。” 傅小七不由扬嘴一笑继而凝眉摇头道:“或许我应该自己一个人上瑶池,而不是将那么多人牵连其中。双方一旦开战,定是死伤无数。” “你以为你一个人可以对抗整个仙界救出小月么?我知道你是真的想要救他出来让他平安无事,而不是但求尽力无愧于心。你知道,我们带大军前往并不是真想与他们一战,而只是起威慑作用。否则,我们根本没资格问仙界要人。他们也都不是傻子,知道与我们势均力敌,不会轻易开战,弄得两败俱伤、众生涂炭的。而蚀骨之地众人也并不是说为了你才上瑶池,他们此去不过是为了替自己日后的生存抗争,为了与仙界达成协议不再被抓回蚀骨之地而抗争罢了。各有各的目的,你不用在这上面内疚或是耿耿于怀。” 傅小七轻叹一口气:“我就怕事态超出控制,人心怎能轻易驾驭,要是真打起来,任何一方有所伤亡都是我不想见到的。我可以自己死,可是不想牵连那么多人。” “你若是一死就能救小月的话,我也不再劝你。可这事不是这么容易解决的,难免会有所牺牲。” “怪只怪我能力不足,要是我……” 司马轩笑着把她搂进怀里:“是啊,每个人都希望可以有能力保护自己所珍爱的一切,为了小月你一定要更强大起来,若到了战场上还如此犹豫不决,那就我们就输定了,这一输可就是小月的命和三千人的自由。所以不管这一仗打或者不打,我们都一定要赢。我知你怕众仙知道你才是真正的魔王,而怪罪君墨徇私枉法,坏了他的清名。到时你只需在暗中看着,不用亲自动手。墨染的法术再加上你的魔力,应该足以隐去身形不被众仙发现了。” “那怎么行!” “你魔力虽强,可是在没有解除封印的状态下也不可能一个人扭转乾坤。而一旦众人发现魔王之力在你的身上,杀小月不算,还会掀起新的一轮争夺,人人都想置你于死地。你何苦为难自己与仙界正面冲突,一切交给我们就够了。何况,还有你煦哥哥帮忙呢。” “煦哥哥?他也来了?”傅小七一怔。 第241章 师尊的眼泪(198) “蓝凌阁回报,妖魔的大军也已逼近瑶池,煦炀这一次是下定决心与仙界一战了。我们那么多人,一定可以救出小月的。只是小七,煦炀心魔太重,执念太深,我担心他若发起狂来,事态超出控制,三界就真是一场浩劫了。” “煦哥哥入魔越来越深了么?”傅小七满脸担忧。 “小七你不要内疚,他心中早有魔障,不是因为你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只是一个诱因罢了。他自负太高,越是用力想要去守护,一旦守护不了,就越容易走极端。” “我知道,煦哥哥一直对我有一种很强烈的保护欲。虽然世尊他们都误以为我们俩有染,春秋不败他们也以为煦哥哥喜欢我。但是我能感觉到,煦哥哥对我只是打从心底的疼爱。他是魔君是妖王,比这漫天仙佛还要高高在上,又怎么可能仅凭当初昆仑山下简单一面就那么轻易的喜欢上我。虽说他行事一向任性,可是对我的态度,百依百顺到了简直不顾一切,像是在用力去补偿些什么。有时候望着我,眼中的却又不是我,好像在望着别人。我有几次忍不住想要问他,可是他每次和我在一起都好开心的样子,我不想揭他伤疤,他那样骄傲的人不会允许自己脸上有伤口,更不会允许自己心上有伤口。” 司马轩诧异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不知道一切,却早已洞悉了一切。 “你既然那么清楚煦炀对你的爱都只是一种错觉,那么我的呢?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感情,又是从何而起?我在你心目中又到底摆在什么位置?” 傅小七不自觉退了一步,艰难的缓慢摇头:“我不知道……” 司马轩依旧温婉的笑,像春天河岸边的杨柳。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很多事他想问,因为再不问就来不急了。 带着千年记忆轮回,他早已学会了不去执着,行事只是随着自己本心,所以,没有多少的悲苦。他可以知道所有事,可是爱上她是个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他都必须要知道答案的。 就这样永远不知道,永远有一丝想念和希冀也未尝不可。 他轻拍傅小七的头,赶快长大吧,赶快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可以不被君墨伤害,不要让我担心放不下。 傅小七望着司马轩眼中的忧伤和飘渺,心顿时揪做一团,紧紧拽住他的袖子,仿佛手一松就会失去他,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人对她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这次群仙宴与往年不同,没有歌舞升平,到处一片肃杀之气。 妖魔来犯已是意料中事,瑶池上天兵天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到处都是结界和封印。自以为一定可以阻挡煦炀等人,却没想到傅小七这边另有大军来犯。 瑶池内依旧温暖如春,飘花如雨。 五彩的瑶池水细波荡漾,水中央一根光秃秃的粗壮枯木直插入云霄,传说是上古被天帝下令斩断的通天建木上的一根枝桠,从此神人永隔。 而小月就将被绑在这根建木枝上,在五星耀日之时,受天火焚身和天雷穿心的极刑,将不死不灭的魔王真身化为灰烬。 即将行刑,紫陌解开封印将小月从箫中放出,眼见黑色云气外溢,众仙在座,各个凝神防备。 慢慢在地上凝结成形,璀星石此时已被邪气完全侵蚀,透亮的晶体里布满了黑色的丝状物。 紫陌心头一惊,竟见小月依旧是少年形态,没有变回孩童,正满脸笑意的望着他。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日升月落,他竟还能维持形态? 紫陌暗叫不好,上前两步想要再在璀星石上覆上一层封印,却见小月已经在石中站起身来,翻手凌空一握,璀星石顿时在他周身碎作千万片,反射着阳光,瑶池中一时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璀璨光亮。 众仙无不大惊失色,仓皇后退,以为魔王恢复法力,得以突破禁锢而出。只有紫陌和诘摩等人知道他徒有魔王之躯,并无魔王之实。飞身上前,想要将他重新关入笼牢。 小月身上魔力虽未遭封印,却所剩无几。 可是诸仙联手合围,竟然半点都奈他不得。他简单的只是一只手便化去所有法力的攻击。 诘摩和紫陌都不由一阵心骇,魔王之力,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那如果傅小七身上的封印解开,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更可怕的是,单凭君墨之力,如何封印和压制得住如此强大的破坏之力,迟迟没有被傅小七冲破,不过是因为她怕伤了君墨,一直心有顾及罢了。 那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顾及师徒之情呢? 小月一面单手应敌,一面环顾四周的美景,云淡风轻的笑,仿佛这世间一切都那么不值一提。 看到一个年纪尚小,长得与傅小七有几分相似的仙婢正惊恐万分的往桌子下面钻以免受波及,随手一吸过来,竟捏住了她的脖子。 空中光波乱舞,不时有仙人被击中倒地,众仙在玉帝王母前排了一排又一排的人墙。 紫陌想要救那仙婢,却无奈根本近不了小月身。 小月凝眉看着那女子,嘟了嘟嘴巴:“一点都不像。”说着竟单手一握,鲜血四溅,连同那仙婢的魂魄都被他捏碎。 众仙望着他依旧天真无害的美丽笑脸都不由一阵毛骨悚然。 小月也没有特定目标,这些人他都不认识,没什么差别,信步在瑶池中走着,随手抓着一个就杀一个。手段极其残忍直接,满地都是血,地上的桃花瓣都浆住了,空气中花香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种刺鼻的奇怪味道,直让那些习惯了一尘不染的仙们想要呕吐。 诘摩和紫陌骨子里都是一阵发寒,一个魔力已失的魔王就已经能将高高在上的仙轻易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叫人怎能不怕,怎能不杀! 小月像一个刚来到这世间的孩子一般,一面应战,一面还不时停下脚步,拿起桌上那些精致的琉璃杯盏,扯下某人身上的锦带玉佩左看右看。又或者咬一口蟠桃,抿一口忘忧酒,还不时做个鬼脸,吐吐舌头。 不到片刻已有十多人被他打得魂飞魄散。 什么法宝对他都没有用,众仙只能用阵法试图将他困住。 正当快要无计可施之际,小月突然停住了脚步,望着天边嘴里一开一合像是在喃喃自语。 “那么快就来了啊,我还有力气没用完本来打算多杀几个仙界的讨厌鬼替姐姐出气呢!唉,算了,不跟你们玩了。” 小月身上的光芒渐渐黯淡,身子突然一软,半昏迷状态的倚着桃树瘫倒下去。 众仙以为他使诈,犹豫许久,不敢轻易上前。诘摩猜是他积蓄已久的能量用尽,撒出光壁将他牢牢罩住。 上前一连点了他多处气穴,下了数重封印。又回头对太白金星道:“请借诛仙锁一用。” “大师兄!”紫陌眉头一皱。诘摩却自顾拿了仙锁来,硬生生用内力从小月的手腕脚踝处穿了过去。 鲜血流经之处尽成焦土。小月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笑,竟是哼也不哼一声,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痛楚一般。微闭的眼睑,目光流转,说不出的魅惑动人,腕上和踝上轻薄如纸的娇嫩肌肤,映衬着鲜红的血,格外刺眼。许多仙人定力不足,竟一时神魂飘忽,心智被勾,无端生出怜惜之情。心痛不忍间,竟要出手阻止。诘摩一声大喝,才被惊醒,想到他方才的血腥杀戮,不由羞愧难当。 几重枷锁,诘摩这才微微放下心来。是他看管不当,才会发生之前那种惨事。小月由他和众天将亲自押往建木。 小月脚步有些踉跄的走着,手和脚拖着长长的锁链,末端握在诘摩手里。鲜血一滴又一滴,那锁链拖拽的声音更是清脆响亮叫人不忍听。 如履平地的涉过瑶池水,诘摩把他用锁链牢牢的绑在了建木上。然后片刻不离的在一旁守着,看了看日头越来越亮,就快到五星耀日的时刻了。 紫陌望着小月脸上始终若有似无、看似天真无害的微笑,心头越发没底。他明明中了掌门师兄的法术,还身受那么多封印的束缚,居然都轻易逃了出来。如今就算师兄在,众仙联手也不一定奈何得了他。他之前可以逃,却为何不逃?如今更可以走,却为何要乖乖俯首就擒?不会只是魔力用完这么简单。 仙婢惊魂未定的很快把周遭打扫干净,恢复如初。 可是空气中漂浮的诸仙和小月的血的气味,却始终淡淡萦绕,不肯散去。 突然建木那里银光暴涨,众人定睛一看,小月已从少年恢复成孩童的形态。四肢被仙锁穿通高高掉在建木之上,疼痛非常,开始哇哇直哭起来。 虽明知是魔王的变化,看着天真无辜的孩童遭此对待,众人仍忍不住一阵内疚。 此时传报妖魔军队已经到了瑶池,与天兵天将混战成一团。 第242章 师尊的眼泪(199) 而煦炀和不败等人更接连突围,正飞速接近瑶池。 众仙无不着急的看着天上,只盼着赶快除了这妖孽,心头也少受些煎熬。 而当傅小七率领蚀骨之地众人,由蓝凌阁开辟密径,突破重重结界,直达瑶池上空之时。看到的就是小小的小月手脚全被穿通,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掉在建木上这一幕。 浑身一震,差点从空中掉下去,心痛的都快要裂开了。那个孩子,从还是小小的婴儿开始,她都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视若珍宝一样。如今却这样被掉在建木上等着被处死!平时他一点点小摔小碰都会疼得直掉眼泪,他们却用那仙锁锁他的骨!这样的体肤之痛要他一个孩子怎么承受得住!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却为何要受到仙界这样的对待?她不在他身边的这一年,他究竟又受了多少折磨多少苦? 耳边远远传来小月的啜泣声,奄奄一息的哭喊着“姐姐救我……” 当初诛仙柱上受刑的一幕又在脑中回放,消魂钉的痛刻骨铭心从未磨灭。 此刻她看着小月,更仿佛承受着当初千百倍的痛苦。 好一个仙界!非要把每件事都做的这样残忍不留余地么?! 杀她逐她都不要紧!可是谁也不准伤害她爱的人!! 傅小七什么也顾不得的直向小月飞去,却被司马轩死死拉住。 “小七!不要急!我知道你护他心切,可是这样冲动也无济于事!救不了他的!” 傅小七紧握成拳的手因为气急而不停的颤抖,咬牙切齿的说道:“就算灭了这仙界,灭了这天地,我也要把小月救出来!” 司马轩看着傅小七的眼中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出一丝狠厉和恨意,不由微微一怔。 煦炀等人的到达要早傅小七他们一步,无奈根本无法突破瑶池上空众仙合力围成的结界。本来一切全在诘摩预料之中,用天兵天将拖住瑶池上妖魔的大军,然后用结界将煦炀他们阻拦在外。只需拖过五星耀日小月处决,妖魔就再无戏可唱。 十二元辰,十八罗汉,二十诸天,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将……为了稳妥起见,这次群仙宴几乎宴请了九天所有的仙佛。 合众仙之力所铸成的结界,煦炀他们半点突破的可能性都没有。 诘摩站在小月身边冷冷的笑,任凭结界外妖魔如何疯狂肆虐,妄图摧毁结界,都是头都懒得抬一下。 这时蚀骨之地众人却如一片乌云飘到瑶池上空,黑压压的三千余众,虽不似军队那样整齐划一,却也丝毫不凌乱。众仙都不由错愕。 轩武圣帝一眼就瞥见向他得意招手的腐木鬼,其他各仙也纷纷看见过去或与自己有仇怨,或被自己亲自逐去蚀骨之地的仙魔。其中还有巨大身形的哼唧兽,踏着四团火焰一样的祥云,威风凛凛一声怒吼,瑶池水也荡漾不止。 在座诸仙都刹时间面色苍白如纸,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些人竟从蚀骨之地逃了出来。太多恩怨牵扯不清,许多心虚、能力又有限的仙人害怕被寻仇,竟悄悄起身离席。 瑶池的光线瞬间暗了不少,上空全是张牙舞爪怒吼着妄图冲破结界的妖魔。 紫陌虽没有看见司马轩和傅小七,但是见众人能上得了瑶池,估计他们二人也应该从七星阵中逃出来了。于是赶忙向诘摩传音道:“大师兄,赶快通知二师兄吧。” 诘摩皱着眉,冷哼一声:“小小一帮妖魔弃仙,何足挂齿,没必要特意让他赶过来。” 子画心底对小月这小孩颇为喜爱,定是不忍见他受刑,更不想知道他之前血腥杀戮之事,又何苦让他难受,明明心底已经够苦的了。 紫陌知诘摩心思,不由莞尔,却仍皱起眉头:“他们我倒不担心,但是小七只听二师兄的话,若是她使出魔王之力……” 诘摩双手紧握:“我会在那之前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轩哥哥,是煦哥哥!” 傅小七和司马轩隐身在众人之中,司马轩正在想办法突破结界。 傅小七看见煦炀的莲榻,只是纱幔重重,看不见煦炀的脸,却相隔大老远也能感觉到莲榻周围血红色的妖气和杀气。 司马轩拉住巴不得立刻飞奔过去的傅小七,神色有些凝重,煦炀明显入魔更深了。 “煦炀已经知道你来了,不用过去,会暴露行踪的。诘摩正观微于你,想揪你现形。” 傅小七凝眉点头,心急如焚的看着下面小月:“这结界竟那么牢固么?连轩哥哥你都破不了?” “这是自然,以我一己之力,如何敌得过天庭百仙。不过别急,我不成还有斗阑干。”司马轩依旧微笑,似是胸有成竹。 蓝雨澜风、渺渊还有夏薰都不在煦炀身边,只有旷野天,不败等人。 傅小七猜他们之所以没来,可能一个是怕见到斗阑干,一个怕见到云恒,还有一个是怕见到师父。 云恒因为如今毕竟是崂山掌门,要主持大局。傅小七让他留在崂山,不用来帮忙救人,也不要去赴群仙宴,远离这滩浑水。 这次随她而来的蚀骨之地众人纯属自愿,余下没来众人,有的法力已失由蓝凌阁重新给予身份送回人世间过平凡的生活。有的身有残疾,重伤未愈也由蓝凌阁来安排照料。 蚀骨之地条件恶劣,在那无法生殖养育,所以还好没有年幼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要受苦,不然天长日久蚀骨之地或许早有了自己的国家和文明。 云恒忙着帮蓝凌阁安顿其余的人,虽然很想来见渺渊一面,却又不想再听他亲口承认杀师灭门之罪。 上次太白一役之后,云恒没能追到他问个清楚。回去之后苦苦清查,明白了所有真相原委,反倒是他再没脸去见他,也知道再见只能让渺渊更加矛盾痛苦。因此虽然说很想来帮傅小七的忙,却又不想和渺渊起正面冲突,终究还是忍住没来。他还有许多事需要想个清楚,等时机到了,才能亲自去找渺渊。 而此时斗阑干身着往日金色战袍,负手站在云端,俯瞰着瑶池和仙界众人,心中也是感慨颇多。他虽为助蓝雨澜风得到神器背叛了仙界,但也曾为了保卫仙界几度出生入死,再加上受的刑和被逐去蚀骨之地的这近百年,也算是扯平了。待他先还了丑丫头的情,再去找蓝雨澜风彻底做个了断,这一生就再无挂碍。 瑶池中的天兵天将基本上全都是他过去的部下,当初本就为了他被逐之事大为不满,差点闹出兵变,如今见战神回来,全都不由自主的湿了眼眶,齐齐跪下向他拱手单膝而拜。 这一来玉帝还有众仙面上都是一阵青一阵紫,不但防外亦开始防起内来。他们都知道斗阑干在仙界的威信,生怕兵将临场倒戈。 这结界虽固若金汤,但力量是用在对外上,若从内部攻破,怕是就有些不堪一击了。若妖魔涌入,必有一战,光是煦炀他们也就罢了,如今再加上斗阑干和蚀骨之地众人,势必两败俱伤。 果不其然,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角落里嗖的蹿出一红一蓝两个身影,迅速的向空中飞去。 众仙一看,不是天兵天将,竟是斗阑干的胞弟南岭寒和北海龙王,谁又拦得住? 二人飞快的突破结界而出,满面惊喜色的直奔到斗阑干面前。 大好的机会。司马轩和旷野天等人不约而同的向结界瞬间闭合处施法,银光暴涨,空气中传来巨大的破碎声,妖魔和蚀骨之地众人鱼贯而入。 此刻南岭寒和北海龙王已是激动得不能言语,二者本就一个因对斗阑干之事一直对仙界心有芥蒂,一个坦率豪爽明恋斗阑干已久,又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一人握着斗阑干一只手,只顾着叙旧。 斗阑干见南岭寒修为大增,形容冷峻苍然,北海龙王一头火红的发,比百年前更加明艳动人,心下几多欢喜。 再一低头见两方顷刻就要刀戎相见,连忙一声怒吼。天兵天将和蚀骨之地众人甚至连妖魔都不由得各自退了一步。 斗阑干有如天神从天而降,冷冷的看着玉帝和群仙。 “枉你们一天到晚说什么慈悲众生,却都是惺惺作态的嘴脸。九天仙佛,就是这样对待一个孩子的么?” 斗阑干还是如当年一样雄视四海、气吞八方,众人在他的斥责下都不禁眼有愧色,却又想起小月方才的嗜血杀戮。若说他之前只因为身为魔王就被处刑还有点冤,如今却是怎样都不过分了,不由一个个又觉得有理起来。 煦炀的莲榻漂浮在半空中并未落地,似是怕被这瑶池仙境地上的尘埃弄脏一般。他始终不发一语,不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故而也不敢自作主张率先发难,安静的站在一旁,看斗阑干等人与仙界对峙。他知道煦炀这么久一直是为了傅小七的嘱托才会想尽办法救小月。不过无所谓,他只需要结果,不需要管目的是什么。 第243章 师尊的眼泪(200) 司马轩和傅小七正悄无声息的向小月被缚的建木处靠近,要想在群仙面前使用法术隐身,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见事态一如自己所计划的那样发展,司马轩微微松一口气。在这样势均力敌的状态下,他们才有资格和仙界谈判,而谈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救人,很明显就算仙界不想谈又不想战勉强在听,也绝无可能把人交出来。他们在做的不过和起先仙界一样,只为了拖时间罢了。拖到五星耀日的最后一刻,就算真要打起来,死伤也不会太多了。 诘摩与斗阑干过去私交甚深,奉命上前与其交涉。斗阑干与诘摩对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们此行目的有二,请仙界从轻发落魔王小月还有下令赦免蚀骨之地众人的罪过,我们既出蚀骨之地,就决不会再回去。”斗阑干一字一句的说。 众仙很快商讨出了结果,蚀骨之地众人既已逃出,伙同一气,再想把他们缉拿回去难如登天,与其把他们逼反,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但是要想小月不死,那是一万个不可能。 正当瑶池中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到斗阑干他们那,司马轩和傅小七已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建木之后。仙锁极是难解,何况还穿入小月骨内。傅小七心疼的看着他,怕被旁边守卫发觉,手直接放在他头上传音唤他:“小月、小月……” 小月失血过多,半昏迷中听闻傅小七的声音,睁眼抬头看却什么也没瞧见还以为是自己做梦。 “姐姐在这,小月,你看不见我。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姐姐这就想办法救你出去,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不要出声。” 小月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姐姐真的来救他了么?他就知道姐姐不会扔下他不管的。 在司马轩解开仙锁的一刹那,傅小七咬着牙硬生生把锁链震断然后从小月的小七里抽了出来。 众人听见响动转头看,见小月竟震开锁链飞到半空中,手腕和脚踝上的鲜血从喷溅到飞快止住愈合,一个个都惊得瞠目结舌。 诘摩虽一直面对着斗阑干,却无时不在留意着小月。在仙锁被解的那一刻,一记白光就已瞬间击出。 哼,那丫头果然来了。 小月双目微闭,早已疼晕过去,傅小七正一面给他止血一面往他体内输入内力。见诘摩早有预料的向他发出致命一击,速度太快。她在身后抱着小月,四面八方全被诘摩罩住封死躲闪不开,而司马轩直觉性的就挡在他们二人身前。 傅小七连忙一掌将司马轩推开,同时飞快转身,紧紧护住怀中小月,任凭光波打在自己背上。 见白光在离小月身外一尺消失不见,诘摩知道打中了。其他人也凝神防范空中隐去身形的某人。心头都不由疑惑,什么样的法术在场那么多仙人都竟然没有识破。 “孽障!还不快快现形!”诘摩低喝,似是没想到傅小七为了不暴露身上的魔王之力,竟硬生生受了。可是她身上所有的法力早就被君墨废了,不使用魔力,她连常人都不如。 傅小七和司马轩的身形一点点出现在半空中,傅小七抹去唇边的血迹,淡淡一笑,抬手示意轩哥哥和下面蚀骨之地众人她没事。 终于救到小月了,也拿到仙界口谕。她和斗阑干对望一眼,想办法准备马上离开。 诘摩冷笑,就是要引她出来,一网打尽。 “小七,小心!”司马轩发觉不对,可是晚了一步。傅小七怀中的小月突然双眼一睁,却不见眸子只见眼白。右手直插入她体内,还好位置偏了一点点,没有掏出她心来。 傅小七受到重创,双手一松,小月滑了出去,一个满头妖娆卷发的女子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却是逆水千帆清水樱。 “傀儡术?”傅小七几乎飘浮不稳,低头果然看见角落里蒙着面的幻夕颜,双手十指张开,无数根透明的气丝连在小月的身体上。 原来诘摩刚开始不但给小月施了各种封印,还有联同其他人下了咒术。 司马轩正欲飞到傅小七身边却被空中透明壁罩反弹了回去,此时,孟章神君、朱雀神君,还有五岳散人几个已将他团团围住。 而瑶池众人也纷纷剑拔弩张,布下大阵和结界妄图困住妖魔和蚀骨之地众人。斗阑干见傅小七受伤,突围而出,却又被紫陌拖住。腐木鬼等人则和轩武圣帝他们开始大打出手。场面混乱不堪,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六界高手,一时间瑶池到处五色光芒闪耀,尽是分金断玉之声。 傅小七见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深吸口气,直视着面前正冷冷看着她的诘摩。 诘摩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让傅小七的心里微微有些难过。直到此刻,她依旧尊敬他当他是大师伯的,就算他从来都不喜欢她。她只是想回来救小月而已,难道他就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么? 此时,面前突然闪过一个火色身影,速度之快以她今时今日都根本没看清楚。 “煦哥哥……”傅小七有些错愕,因为煦炀的模样变了许多,紫色长发颜色更深了,几近于墨色,隐隐反射出诡异暗哑的紫色微光。眉间妖冶的殷红花印此刻爬满了整个额头和半边脸颊,直没入脖颈。绯红的双瞳看不见瞳孔也没有半点亮光,犹如两颗珠血镶嵌在眼眶内,比过去更甚的美艳光华,却叫人有些怵目惊心。 瑶池内众人见他,都不由顿了一顿,片刻失神。拥有这样日月尽掩、颠倒众生姿态的人,竟然是妖魔之首、两界帝王,实在叫人又爱又恨。 煦炀缓缓低头,看着傅小七微微一笑,姿态优雅,却犹如蛰伏的猛兽。 “诘摩,上次在海上你对她下的毒手,今天我煦炀必十倍奉还。” 那日煦炀到得太迟,傅小七已不顾重伤奔天灵派去了。他听到蓝雨澜风禀报一切,只恨不得将诘摩断筋拆骨。之后修炼妖魂破入魔一日比一日深,不败和渺渊他们轮番劝谏,他也一概不听。 诘摩望着煦炀,紧紧皱起了眉头。以煦炀今时今日,想要赢他根本不可能。 而那边紫陌对战斗阑干十分吃力,眼看就要扛不住了。司马轩敌不过众人联手,但声东击西、神出鬼没,一时根本制他不住。傅小七追着清水樱想要抢回小月,和她还有幻夕颜打了起来。但是傅小七一面要应付她们二人,还要应付在幻夕颜操纵下的小月,还得时刻小心怕误伤了小月。不使出魔王之力,根本就敌不过。 诘摩抬头看了看天上,偏正当中的太阳周围已出现五个小小的亮点。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再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我不和你打。”诘摩冷道,转头便向斗阑干飞去,见紫陌胸口正中一掌,他也不由心狂跳一下。 煦炀哪容他走,飞快出手,两人缠打在一块,一个拼命闪躲一个疯狂进攻。 瑶池水彩波翻腾,荡漾不休,空气中血腥、毒气、花香各种味道,还有喊杀声、怒吼声、金石爆破声混合在一起。傅小七心头越发焦急起来,再这样下去,远离尘世的仙境瑶池就将会是尸横遍野了。 就在此时,远处空中又来了一对人马,一开始以为是其他仙派来人支援,定睛一看却竟然是墨染一行人。 司马轩暗叫糟了。 傅小七身子一个瑟缩,直觉的抬手摸自己易着容的脸,却仍是害怕,从地上随手勾起一个蒙着白纱的斗笠戴上。 司马轩老远瞧见傅小七手脚大乱,连中几掌,连忙传音道:“小七,不要慌,揭了幻夕颜面纱,传音给清水樱,说她再不把小月还给你,就立刻大声把她和玉帝的奸情告知给众人。” 仙界一贯和平,不像妖魔人三界,为了帝王之位成天打打杀杀。众仙中能者太多,一个不服一个,又自诩清高,不想为了虚名动手,结果反而法力最低的玉皇做了仙帝。虚设天庭,给一些散仙设些封号,就算位列仙班,逐渐有了仙界比较集中和权威的势力。和上古神界的部落制又不太相同。成仙长生不老,故而仙帝之位一直由玉帝担任,他做惯了傀儡,虽唯唯诺诺、八面圆滑、不太过问世事,但毕竟在位千载,威信还是有的。 傅小七没想到这仙人之间关系也如此混乱,瞟了瞟四周,只见墨染没有见君墨,心微微定了下来。 依司马轩的话传音给清水樱,果见她顿时就愣住了,煞白了一张脸。幻夕颜见她突然不动,觉得奇怪身形一滞掉头看她,却没想到瞬间就被傅小七揭开了面纱。 她失声惊呼,立马捂住自己的脸,却还是被傅小七和其他一些人看见。 她修炼的傀儡术威力很强大也很奇怪,每次使用的时候,眼部以下的五官都会移动错位,例如她只需要撇撇嘴,对手就会扬手扇自己耳光,只需鼻子往左拧,对手就会原地转圈等。修为越低的人越容易操控,但一次只能操控一个人。 这次她就很容易操控了丝毫没有法力和反抗能力的年幼的小月,利用他去攻击和牵制傅小七,因此整张脸看上去全都是扭曲变形的,仿佛被揉乱了一般,十分恐怖。 第244章 师尊的眼泪(201) 幻夕颜见容貌被人看见,羞愧难当,再不缠斗,扭头便走。清水樱则尴尬的僵硬在半空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若就这样把小月交还给傅小七,诘摩那如何交代,若是不然,她将丑事宣扬出去,自己以后如何在仙界立足,玉帝慈祥和善的形象也肯定被自己毁了。 妖魔二界称雄靠的是实力,仙界却得靠名声。最重要的是,王母那个善妒又恶毒的女人怎么会放过自己。 清水樱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和傅小七假过几招,哎哟一声惨叫,摔下地去,然后灰溜溜的跑了。 傅小七总算松一口气,迅速向小月飞去,却见旁边一人慢慢将小月扶起,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傅小七一阵鸡皮疙瘩:“墨染,你那么快就回来了?” 墨染也不回话,脱下外套将小月裹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双眼放射出奇异的光彩,喃喃自语道:“这个就是魔王的真身啊。” “墨染,我师父呢?” 墨染咧嘴一笑:“我杀了。” 傅小七猛的一震,身子摇晃两下。 “呵呵,骗你的。我怎么杀得了他,任务失败,你师父太厉害,发现得太早,我拦不住他,也不想死他手里,所以先逃回来报个信。” 傅小七看他鼻子缓缓流出血来,随手用袖子擦了去,而袖子上已经沾满血迹了。 知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师父很少下这样的重手,二人一战一定十分激烈。 “你没大碍吧?” “我一向是贪生怕死之辈,自然不会让自己有事,只是司马轩以为我可以靠禁术拖住你师父,我看也不尽然,他明显之前就已经知道我出了蚀骨之地,算准了我会帮你,所以早就通晓了我法术的破解之法。虽暂时困住了他,但是他应该很快就会赶来了。我们快走!” 正在此时,原本在空中恶战的煦炀和诘摩都停了下来,傻傻的注视着远处他们二人。 诘摩虽不敌煦炀但是不肯同他正面应战,一直在闪躲,所以受伤并不太重。 此刻见到墨染一身青衣,满面疤痕,犹如青面怪兽的脸,整个人都呆愣住了,连手中的剑掉在地上都浑然未觉。其他人何曾见过他有如此失神的模样,都纷纷一面应战一面掉转头看是何许人。 却只见煦炀突然暴走发了狂一般,赤红着快要滴出血的双目,向着墨染俯冲而下,连极美的面目都变得狰狞了。 仰天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墨染!我要杀了你!” 墨染抬头,看着杀气腾腾向他直扑而来的煦炀,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毫不惊慌的往傅小七身后一躲,把她推到自己前面挡住。 煦炀硬生生停在离傅小七一尺远的半空中,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不定。傅小七从未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他竟和墨染有仇怨么?以前怎么从未听他们俩提起过。不过看煦炀那极怒的神色和极深的恨意,定是大仇不共戴天了。 “墨染!你个卑鄙小人!给我滚出来!” “我就不出来,你奈我何?”墨染孩子一样赖皮的哈哈大笑。 煦炀气得快喷出火来,连连出掌,墨染却紧紧从后面拉住傅小七又躲又闪拿她做挡箭牌,煦炀心知自己出招威力太大,深怕误伤傅小七,每每总是在傅小七前面及时停住。 “小七!让开!” 这个关键时刻,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还成问题,傅小七可不想他们两人打起来。更何况墨染对她有大恩,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就让煦哥哥给杀了。 “煦哥哥不要……”傅小七抱住煦炀的手臂,却被他猛的推开。不管如何失去理智的时候,煦炀都从未对傅小七有过半分粗暴,看来这次是真的恨到极致,杀意已决,傅小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煦炀长发翻飞,铺天盖地张开犹如巨大帘幕,同时双臂力合红光激涨犹如光剑直插向墨染,墨染退无可退,虽明知自己的实力相差煦炀太远,却依旧不慌不忙开口说道。 “煦炀,琉璃死前有一句话留给你,你想知道么?” 煦炀整个人顿时僵硬,颓然无力的退了两步。然而发出的致命一击却流星般射向墨染。看似无可闪躲,墨染却自有办法避开,却没想到还没等有所动作,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你的对手是我。”诘摩硬接了煦炀一击,喉间一丝腥甜。 众人皆没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墨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满脸憎恨和鄙夷的冷笑,双拳的颤抖却泄漏了他此时内心的激动和愤怒。 此刻诘摩要放手与煦炀一战,煦炀却又不想了,只是疯狂的攻上前想要问墨染琉璃的遗言是什么,却又被诘摩牵制住。 “琉璃是被我处死的,你要报仇,找我!”诘摩回想起八十年前那一幕,心头一阵苦涩。 煦炀不断的摇着头:“不是,不是,是墨染害死她的!是墨染害死她的!” 傅小七见煦炀逐渐开始神智不清,强制用功,出招完全没有章法,只攻不守,破绽百出,血色花纹继续在脸上蔓延开来,逐渐遍布全脸。 “魔君!”不败惊慌失措却被众仙缠斗脱不开身,若是煦炀的花纹到处遍布,邪功脱离控制,会被妖魂反噬殆尽的。 傅小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扑上去想抱住煦炀却被他身上红光弹开。 墨染望着煦炀扭曲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冷哼道:“煦炀,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比谁都清楚,真正害死琉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做梦都想杀我,你以为杀了我,就是替琉璃报仇,就能让自己的心得到解脱?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你自杀,否则你注定了要内疚一生一世。” 煦炀原本气急涨红的脸,瞬间就变得惨白一片。 他在内疚么? 是啊,他内疚,内疚最后没来得及救下她;他内疚,内疚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上天灵派;他内疚,内疚这一世没能遵守承诺,好好保护她照顾她。 “你负了琉璃!是你负了她!她是为你而死的!”煦炀朝着墨染怒吼。 墨染身子虚晃了两下,垂下眸子,再一抬眼,又是一片无关己事的云淡风轻。 “那又如何,她爱的是你!”直到临死,直到临死留下的还是那样一句话。一想到,墨染心如针扎,抬起眼,狠狠的盯着煦炀。 “但是你呢?煦炀,你永远都是一朵孤芳自赏的水仙花!一个可怜又可悲的自恋狂!你根本就不爱任何人,这世上你唯一爱的人只有自己!” 煦炀呆呆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耳中嗡嗡作响,久久回不了神。四周突然刮起诡异的阴风,且一阵强过一阵,无数鬼魅妖魂在风中嘶吼。 “轩哥哥!琉璃是谁?煦哥哥怎么了?”傅小七开始涌出巨大的惶恐,无奈仍无法靠近煦炀,连忙向司马轩传音问道。 司马轩攻击力不强,敌不住几人联手合围,也出不了几人的阵法,干脆又做了一个小结界将自己困在里面,他虽出不去,别人也别想进来伤到他。这才迅速的将煦炀、墨染还有琉璃三人之间的纠葛告诉给傅小七。 原来这个叫琉璃的女子也是天灵派弟子,但是背景复杂。 她本是平常凡人,娘亲貌美,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后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与一魔界之人相爱,之后不顾一切带着琉璃随那人前往魔界,虽因为出身始终没有名分,但那人对他们母女一直是极好的。 那时煦炀年少气盛,在魔界中到处跟人挑战,却输给了那个人,不得不依约听从他的吩咐,担当起照顾琉璃的保姆工作。而那人也倾囊所受,传了衣钵给他,算是他无数师父中的其中一个。 煦炀何等心高气傲,自然是不甘心每天跟着一个孩子跑前跑后的,何况那孩子从人间刚来魔界,诸多不适,常常生病,一岁左右,动不动就哭鼻子,还一把屎一把尿的。 他一贯杀人如麻,平生第一次学着怎样去照顾他人,怎样去呵护一个幼小的生命。 琉璃可以说是他一手养大的,如同女儿一样。那种亲手去养育一件事物的感情是十分奇怪的,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么容易一手就可以捏死的一个小生命,竟需要人花那么多心血去浇灌。人只要付出了感情付出了劳动付出了心力,去关爱过养育过守护过,就会懂得什么叫珍惜。就像自己亲手栽培的花和路边的野花是不同的,上过战场的士兵就会变得爱国了。 一个自己曾经用全部力量去浇灌和守护的小生命,对于他的意义完全不同。 而这个世上,琉璃是唯一一个。 而对于琉璃,爱上容貌绝世的煦炀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从小到大,他陪伴她保护她一个凡人在魔界里不被妖魔欺负伤害,琉璃又敬佩他又依赖他又迷恋他的美貌。 尽管煦炀心高气傲,好战好胜,又自恋甚深,眼中从来只装得下自己,她也毫不在乎,最后还助煦炀做上魔君。 第245章 师尊的眼泪(202) 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煦炀总是在三界到处周游。 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的美貌还有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拥有跟自己美貌相称的能力。 而最强的力量,便是魔王之力。恰逢煦炀闯天灵派抢伏羲琴,脸被君墨划伤,急得他到处找灵药。 既然他那么想要神器想要伏羲琴,她便去想办法替他夺来。琉璃以凡人之身,又天资聪慧,因为有煦炀保护,也从没修炼过什么邪门功夫,很容易就拜入了天灵派门下,成为戒律阁长老的弟子。 本来冒险潜入是为了帮煦炀盗取伏羲琴的,却没想到和世尊大弟子墨染日久深情。 或许是爱煦炀太久太累太寂寞,或许是墨染的笑太温柔又太孤独。 只有她自己明白爱上一个太过美貌,眼中只有自己,甚至目光都不会为她多停留片刻的男子有多辛苦。 他就像是天上的冷月,看着光华耀眼却半点都触碰不着。又像是一团烈焰,靠太近了,会被他的光芒灼伤,被他的热度烤焦。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男人总是被女人左右,而女人被感情左右。 她爱谁,就可以为谁牺牲一切不顾一切。 于是,原本是为煦炀而盗的伏羲琴,最后变成为墨染而盗了。 其中一系列的艰难危险可想而知,伏羲琴还有另外几件神器的确是在琉璃的努力下一度为墨染得手。 但是历经种种,最后还是没逃得过诘摩和君墨。 三尊问审之时,琉璃将罪责一律承担。 墨染早就堪破她身世,一开始故意引诱她,之后也是一直在利用她。于是很自然的顺水推舟,让她做了替死羔羊。 最后琉璃只用了三根消魂钉就被活生生钉死在诛仙柱上,而墨染一直在旁边无动于衷的看着,并在诘摩的护短偏私下竟毫发无损。 却又不知后来为何落下销魂池,落了一声疤痕,然后又被诘摩秘密的逐到了蚀骨之地。 处刑时煦炀正在为他的脸修养闭关毫不知情,之后再想救人已经太迟,痛心疾首之下便将满腔怨恨归结到了墨染身上,想要杀他为琉璃报仇。 而琉璃既然喜欢墨染,斯人已去,墨染又怎能独活于世,自然要下去陪她。 但是他再笨再傻又岂会迟钝到不知琉璃对他的感情,岂会不知琉璃为何要上天灵派。 明明答应要尽一切力量去守护,让她远离伤害,却没想到什么也没为她做,更没想到也从不愿意承认的是,其实最初伤害她逼她走上绝路的是自己。久而久之,执念愈重,心魔日深。 而之后遇上傅小七,他把所有的补偿都用在了她身上,依旧没有办法填补心里的内疚和痛苦,再加上后来傅小七发生那样的事,他拼劲全力,却依旧眼睁睁的看着最爱的她被君墨从他面前带走,受了比琉璃当初更重的刑罚。 心高气傲的他再承受不住,终于一步更深一步的入了魔…… 此刻在这紧要关头上却又让他看见墨染,旧事重提,墨染每一句话都在往他从未愈合过的伤口上撒盐。而说到琉璃爱他,而他只爱自己,更是仿佛拿钝刀在他心上割,疼得他不想清醒,却又不得不清醒。 情绪急速激化,煦炀周身的红光膨胀犹如巨大落日,周遭狂风大作,吹落一地桃花,瑶池巨浪滔天,到处飞沙走石。 傅小七戴着斗笠,虽有面纱遮挡依旧吹得她睁不开眼。 煦炀此刻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全都爬满了血红色的妖冶花纹,抬起头来,已看不见眼白,眼眶里只有一片血红。 “你和诘摩,一起死,伤害过她的人,都得死!” 巨大的红光掩盖,傅小七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知道他这一击若是击出,整个瑶池怕是都会被移为平地,众仙不顾一切,同时向煦炀施法打了过去。 红光与诸多光芒相撞击,抗力越强,妖魂破力量随之增强,红光范围也不断扩大,眼看已超过煦炀所能承受之极限,他却宁肯同归于尽,也依旧半点都不肯退让。 “煦哥哥!”傅小七在风中凄楚大喊,看着煦炀身上筋脉穴道纷纷断裂爆开,鲜血浸染他的红衣,颜色更艳了。傅小七心揪作一团,知道他若再不收手,怕是连性命都难保。只是他此刻已入魔,无论傅小七如何传音如何叫他,他又怎么听得进去。 “魔君!”不败飞快结印,不顾性命想要硬闯过去,却被傅小七拉住。 “我去。” 傅小七再顾不了是否会有损师父清名,一咬牙,拼命冲破封印,浑身魔力大增,化作一道紫芒直向煦炀飞了过去。 诸仙攻击全被她一人震开,煦炀的妖魂破也在她张出双臂温柔的环抱下逐渐缩小成一个团,重新回到体内。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呆呆看着他俩。 只是反噬太严重,煦炀已经快撑不住了,却依旧满脸恨色的想要施法杀墨染和诘摩。却说不出那种恨,是遗恨,还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傅小七心疼的快要掉下泪来。 “煦哥哥,够了,够了……” “我保护不了她,也保护不了你,可是,大仇怎能不报?你不要拦我,待我杀了他们俩,再杀君墨,再杀这仙界众仙,替她报仇,替你报仇……” 煦炀右手翻转,踉跄走出一步,却在正要运功之时,身子一软,却整个瘫倒在傅小七身上。傅小七魔力直击而入,连点他背上生死穴和几个气穴,泄尽了他的内力,竟将他一身修为全废了…… “小七……”煦炀惊讶的望着她,慢慢倒在她的怀里,只感觉一阵巨大睡意像他袭来。 不能睡! 他知道这一睡,或许就是永生不醒。 傅小七牙关颤抖强忍住啜泣:“煦哥哥,够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琉璃会明白的……” 煦炀苦苦的笑:“她早就明白了,所以才会爱上墨染。放弃我,是她一生做的最对的选择。” 或许潜意识里,这些年来,他真正想要报仇想要杀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墨染在一旁看着听着,见煦炀执念竟深至此,心头不由一阵怆然,终于慢慢开口说道:“琉璃临死前说,她对不起你,还有,希望你下辈子别再长得比她还漂亮,她配你不起。” 煦炀不由一笑,牵动内脏,咳出一口血来。 傅小七惊慌失措的抱住他:“不会!煦哥哥不会死的!煦哥哥,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先睡一下,先睡一下,我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 煦炀摇头:“煦哥哥执念太深,心肺早就被妖魂啃噬坏了,治不好了。不败,旷野天,你们以后负责帮我照顾小七,有什么事听她的就好了。” “魔君!”妖魔听他都已经开始交代后事,都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 “煦哥哥,不要瞎说,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现在,生死都已经不重要了。小七,你会怪煦哥哥么?” “不怪,为什么要怪?” “煦哥哥没有告诉过你琉璃的事,也没有告诉你其实一开始煦哥哥只是把你当作她的替身。” “不会,煦哥哥对琉璃好,对我也好,爱琉璃却因为没能好好珍惜她,所以一直很后悔,想要努力补偿,琉璃知道煦哥哥的心意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的,我也开心。” “傻瓜,你以为我爱的是琉璃,一直把你当成她么?你跟她对我同样重要,可是我对你有一点却是不同的。知道她喜欢墨染我会生气,可是看见你和别的男子在一起,我却是会吃醋啊。” 傅小七呆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煦炀又咳出一口血,血已经成黑色的了。 “小七,煦哥哥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狼狈?” 傅小七拼命摇头,本来已经难过得要死,听他此时还在关心自己容貌,心又痛又酸涩,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不是,煦哥哥现在依旧是六界最美的人。” 煦炀轻叹一声:“每个人都有执念,而我的愿望,是想要保护一件东西。先是她,然后是你。可是,亏我一生自负拥有这世上最美的容貌,却没有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能力。我输了,输的好彻底。可是小七,你要相信,煦哥哥是真的喜欢你……” 煦炀躺在傅小七膝上,努力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 傅小七再承受不住,缓缓摘下斗笠下的人皮面具,颤抖着声音问。 “即使我成了六界最丑的人,煦哥哥也不会嫌弃我么?” 煦炀看着她毁得面目全非的容貌,心头一惊,瞬间明白了一切,心疼的搂住她脖颈。 “你这个傻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啊……煦哥哥都不知道……可是奇怪啊,不管煦哥哥怎么看,小七还是那么美丽可爱。怎么会嫌弃……一点也不嫌弃……” 煦炀说到最后声音都不由哽咽起来,然后缓缓将傅小七拉近,仰起依旧倾城绝世的脸,轻轻吻住了她。 身边虽有如此多人在看着,他们俩却再没有时间去在意。 煦炀微笑着慢慢闭上眼睛:“总算把初吻送出去了,呵呵,美人的吻,可是从不轻易给人的啊……小七,记得我……” 第246章 师尊的眼泪(203) 感觉到煦炀抱住自己的双手重重落下,再无知觉,傅小七强忍悲痛,使出巨大魔力灌入煦炀体内。 刚刚虽抢救及时,捡回他一条命,却不得不让他一直昏睡下去,直到她想出办法救他为止。 诘摩在一旁冷哼一声,早知道他二人有染,却没想到竟敢当着妖魔和群仙的面,光天化日之下接吻,虽被傅小七的面纱挡住了,但是也未免太不要脸。 众仙方才见识了傅小七身上突然出现那么强大的力量,竟似乎是魔王之力,都开始议论纷纷,紧张的揣测起来。 傅小七将陷入永久昏迷沉睡中的煦炀交给不败等人保护看管,步伐有些摇晃的慢慢转过身来。 “不用猜了,我才是真正的魔王。” 全场静得连片桃花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然后傅小七发现,君墨不知何时来了,正远远的站在当初他们相遇的那棵桃花树下静静的看着她,目光依旧似水一般明净。 “师父……”傅小七悲伤又迷茫的喃喃道。 不管是在蚀骨之地最苦的日子里还是回来之后,她都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他们师徒重逢后面对面的情景,却没想到竟是这个样子…… 远远的看着一如既往的君墨,时间从来都没办法在他身上留下丝毫印记。太多酸涩在胸中翻滚,太多情念想道,最终却只化作苦苦一笑。 她的爱或许有些卑微却从不自贱,或许有些任性却从不自私。爱上师父,是她错了,可是她错得无怨无悔。她对他从来都没有任何要求,也不想让他知道,只想安静的陪着他。可到了如今,她连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没有了。 只要他好,她可以离得远远的,与他再无瓜葛。 不敢见他,是因为心中有愧,她的私情玷污了他们的师徒关系,而脸上的疤,更让她再无颜出现在他面前。 原本她应该是想躲想回避的,可是煦炀的昏迷长眠,已耗尽了她的心力,她再无力去逃、去遮掩。 刚见到的一刻,因为那吻被他撞见,她心中还是闪过了一丝愧疚,可是很快便淡然释怀了。 她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虽然她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可是他们之间,又算什么呢? 君墨望着她的神色那样平静,仿佛相隔那么久他们师徒的重逢在他心中根本就不值一提,仿佛她和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她或许和世间所有人一样,在他心中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是对她来说,只需要他轻轻一瞥,整个天地都寂灭了。 两人就这样相隔老远的伫立着,仿佛相望了千万年的雕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要说的彼此都已心知肚明,或许是因为此刻说再多也已经无济于事。 风轻轻吹拂着傅小七面上的白纱,君墨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依旧未变的身形。心中轻轻一叹,这么久了,她还是不愿长大。那样单薄而脆弱的肩头,又如何背得动命中那么多的劫数。 整个瑶池从一开始的干戈战火,到煦炀疯魔之后的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用探究的眼神凝视着这一对师徒,空气中暗潮涌动。代受消魂钉再加上魔王之力的隐情,每个人都开始暗自揣测他们俩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周围情景虽说不上有多惨烈,但还是颇有了些伤亡,君墨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微微皱着的眉有一种说不出却又能将人瞬间冰冻的严厉。那种表情是傅小七所熟悉的,也是她最害怕的,是仙剑大会上她想杀霓漫天时他的表情,是他一手提着断念一步步向她逼近时的表情…… 傅小七的心躲在角落里瑟缩发抖,可是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她同煦哥哥一样,有要保护的,也有要背负的,不得不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接受如今要与他正面为敌的事实。 轻舞,陌上阡,玉莲,阿若等一干弟子,也随之赶到了。 陌上阡手中捧着个水晶盒子,里面是嘟着嘴巴正在发脾气的小白。 傅小七不想它跟来,怕出混战中它出什么危险,趁着它睡着就把它关了起来,它却还是想办法让陌上阡带它一起来了。 轻舞没想到傅小七居然从蚀骨之地逃出,再一次安然无恙的站在她面前。心头有惊讶更有懊悔,因为自己一时心软,没有斩草除根,她如果要报复,自己肯定打不过她。可是再一想到有三尊有爹爹还有其他群仙在,不怕她会怎样,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再看傅小七戴着斗笠萌着面纱,知道她身体虽好,相貌却没有恢复,不由心头有些暗自得意,倒有几分期待想看她面纱被揭开时的样子。 诘摩见君墨赶到,心头大松一口气,冷冷喝道:“傅小七,如果你还当自己是天灵派弟子,就立刻回头是岸,交出小月!” 傅小七挡在抱着小月的墨染身前,坚定的摇头,面纱后的眼睛却望着一言不发的君墨。她始终无法完全冲破封印的束缚使用魔王之力,或许是她不能,或许是她不忍…… 如今,既然他来了,煦炀也陷入沉睡,凭他们怕是再难全身而退,只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小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仙抬头望了望天空,五星越来越亮,世间万物一片光华。每个人都在看着君墨的动作,或者习惯性的等待他的指示。傅小七之前陡然间爆发的强大魔力,让他们心存疑虑,不敢随便轻举妄动。 只是君墨仍然不说话,却终于上前一步,慢慢拔出横霜剑来,冰冷的白光照得傅小七一阵心寒。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的弟子,依旧由他亲自动手处置。 傅小七一步步后退,看着一片光辉璀璨中慢慢向她走来的君墨,虽然依旧衣袂翩然、风采绝世,剑身杀气却荡漾十里开外。 傅小七知道与那日相同的残酷即将再次上演,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对自己再狠一次心。 早已经痛到没有知觉,她在心底苦苦嘲笑。知道自己甚至连忤逆他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能与他一战。 “他没有错!我也没错!” 傅小七望着君墨一字一句的说。 颤抖的声音泄漏了她的慌张和恐惧,又带着无尽的酸楚和委屈。可是在君墨冰冷漠然的神情下,这控诉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身为魔王,拥有魔王之力,就是错了。” 君墨终于冷冷开口。那往日教她宠她关爱她的人,再一次提起剑,而这一次,是想要杀她—— 傅小七仰天凄苦长笑,是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六界容不下她,师父容不下她。事到如今,她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此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放在她的肩上,沉稳而用力的拍了拍,身旁斗阑干豪爽的大笑在空中回荡。 “君墨,你我相识那么多年,虽不算深交,却也一起喝过酒下过棋,一直想与你一战却始终没有机会,如今煦炀再无力相争,我们俩就好好比一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六界第一!” 君墨没有说话,微微点头算是默许。 未免波及众人,径直飞天而上,斗阑干也化作一道金光追了上去。 这场大战惊天动地,因为威力太大,即使是元神出窍,也没人敢靠得太近。因为太快,没有几个人看清,所以没有留下什么详细记载。因为太亮,众人眼睛里只看到光,所以许多年后回忆起来,都只会用简单的四个字来评价:灿烂恢宏。 的确,这是灿烂的一战,也是恢宏的一战。 在五星耀日的大背景下,金光和银光交织在一起,水与火的碰撞,日神与月神的交锋,六界最强者的对决,已经不单单是为了魔王之力,或是分出胜负那么简单。 世界极尽光耀,相隔那么远,众人周围的空气却都在震荡。此战虽势均力敌,却不像众人所想的那么漫长。首先缓缓落下地来的是君墨,然后是斗阑干。 真正的高手相交,胜负自知,不用以命相搏,不用两败俱伤。二人相识多年,互有欣赏互有敬佩,这一战都用上了全力,招招威力巨大,却又没有杀气。 一战终结,斗阑干仰天大笑高呼痛快。 君墨虽依旧面色平静,眼中也有一丝傅小七从未见过的淋漓快意。人生最难得棋逢对手,琴逢知己,只是二人到底谁胜谁负,却始终没有人知道。 “君墨,经此一战,我心愿已了。接下来,就不要怪我不守君子之道。我欠这丫头太多,不管用什么方法,定要达成她心愿,护她周全。” 君墨毫不客气,冷言道:“我们师徒之间的事,不用一个外人来插手。” 众人听他此话皆是一怔。 君墨则负手转身,严厉的看着傅小七:“交出小月,跟我回去受罚。” 傅小七酸楚摇头,他还一直当自己是他徒弟么?就算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了绝情池水的刑知道了自己的对他的心思,也还当自己是徒弟?可是如果还真当自己是徒弟,为何对自己不闻不问,为何对自己那么残忍?难道他们师徒间,剩下的就仅仅只有责任了么?她做错时,他便来处罚她。她有辱师门,他便来清理门户? 第247章 师尊的眼泪(204) 傅小七咬着牙挡在小月前面。要处罚她可以,要交出小月,不可能! “你明知道我才是真正的魔王,要杀他,先杀我吧。” 君墨漠然的神情出现一道裂缝,这是有生以来,傅小七第一次顶撞他。 以前他说的话,她从来未曾有过忤逆。 看着她和司马轩一起出生入死,看着她和煦炀亲吻缠绵于众人之前,她的心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更不明白那股一直隐忍未发的怒火是从何而来。他只是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所做的,都是对的。 “我之所以封印你体内的魔王之力,是因为相信你本性纯良不会做出为害苍生之事。你却执迷不悟,自诩神尊,率领妖魔和蚀骨之地众人挑起仙魔大战,致使死伤无数。你以为仗着是我的弟子,我就不会杀你了么?” 傅小七凄楚一笑,相信,她怎么不信。微微上前一步,迎着他的剑。伤口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个。 没有人可以带走小月,就算是师父也不能。她已经失去煦哥哥了,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天上光亮从极盛已经开始慢慢转为黯淡,君墨知道再不处死小月,就得再等一个甲子才有机会了。 “让开。”微皱起的眉,冰冷的眼,是他下狠心时的表情。 傅小七无动于衷,抵着剑又往前迈了一步,君墨望着她步履的决绝,想起当初用清心废她时溅的满身鲜血,心狠狠抽搐了一下竟不由自主微微后退。看不见她的脸,心头怒火燃起,她是想在众仙面前测试他对她能有多放纵么? “让开!”君墨再次咬牙冷喝,声音提高,眼中有着愤怒和不信,也有着挣扎和不忍,可是面上依旧冰冷无情,她真的以为他不舍得杀她么? 傅小七扬起手,握住他的剑身,鲜血滑落。 她颤抖着声音说:“师父,其实小七……” “天尊不要!” 阿若玉莲他们齐齐惊呼。 却只见横霜剑从傅小七肩上直贯而入,然后再没有丝毫犹豫的再次抽出。 快而狠绝,连血都没有溅出一滴,只是顺着她的白衣流下。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君墨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惶恐。 又不是头一次对她拔剑,又不是头一次伤她。 他的手为何要颤抖?他的心为何会这样痛? 傅小七一动不动,任凭鲜血流下,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寂然无声。 她忘了,她连对他说那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君墨思绪乱作一团,看不穿面纱下傅小七在想些什么。 上次他提着清心,她哭她喊她抱着他的腿,她跪着求他。 可是这次,她就那样身子虚晃了一下,依旧安静的站着,挡在小月面前,什么也没有做,也再什么话也没有说。 小月此时已经在墨染怀中醒来,哭成一团。司马轩站在远处看着她,唇边一抹哀伤的笑意。她宁肯死,也不愿对君墨拔剑么? “再说一次,让开!”君墨面色苍白,横霜剑再度上前,抵在她的身上。她以为,自己一剑又一剑刺下去,刺到再下不了手之时,就会放过她和小月么? “君墨!你是不是人?你有没有心?你明知道她……”斗阑干再看不下去,手中长剑挥舞,威极长劈。 君墨正无处发泄,两剑相击,地动山摇。 斗阑干怒气冲天,剑气横扫。君墨此时却心有旁骛,破绽百出。眼看斗阑干一剑刺来,他再躲不过去,眼前却白影一闪,傅小七已挡在他身前。 长剑没柄而入,直直穿通傅小七的腹部。斗阑干愣住了,没想到傅小七会使用魔王之力以那样快的速度替他挡下这一剑。她虽是神之身,虽然伤口会慢慢愈合不会死,可是,这就有了可以随意伤害自己的理由了么? “丫头……”斗阑干手放开剑,想要去扶住她。 傅小七缓缓摇头,低声乞求:“不要……不要伤他……” 斗阑干心头一酸,已湿了眼眶,君墨如此对她,她这又是何苦。 君墨望着眼前熟悉的背影,小小的,单薄的,他曾对自己说,要尽自己最大努力的去保护她,照顾她。 却为何,一直是她在拼着命的救自己,保护自己? 没等反应过来,他看见自己的手再次举起了横霜剑,狠狠的从傅小七的背后插了进去。 空气中传来一阵轻轻的破碎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明白眼前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傅小七不肯相信的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贯穿自己的横霜剑。手颤抖着慢慢伸入怀中,掏出了她无时无刻不贴身收藏好的宫铃。 可是如今,五彩犹如水晶一般的透明铃铛已经碎做好几块。 横霜剑从后背直插入她的心脏,她的心碎了,宫铃也碎了。 大脑混沌起来,力量一点点从体内流失,可是她知道自己死不了,就算心碎了,她还是死不了,她早就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被天下唾弃的怪物,而如今,是一个犹如行尸走肉的怪物。 可是,原来怪物也是会疼的,原来,心碎是这样疼的…… 傅小七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弯下腰去,身上插着一前一后贯入的两把剑。她身子颤抖着,不知是哭还是笑。 她从不知道,他是这样希望她死希望抹杀她的存在。她从不知道,原来心碎的感觉,是胜过消魂钉千百倍的疼痛。 君墨惊呆了,想要拔出剑又下不了手,只能缓缓退后,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的摇头。 不可能!他不可能的! 头一偏,双目如炬,灼灼怒视着不远处的诘摩。 果然看见他不屑一顾的冷笑着,还有蒙面心虚躲在他身后的幻夕颜。 瞬间颓然无力,仿佛自己一向坚固的心也破了道口子,疼得他快不能呼吸。 他想上前抱她在怀里,却竟内疚到再没胆量。 傅小七紧紧握住宫铃的碎片,头昏眼花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斗笠掉落,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来。 空气瞬间凝固,在场的人都不由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绝情池水! 君墨此时大脑已是一片空白,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日清心殿上,漫天飞雪,她赤着脚在雪中奔跑,脸上画了一只大乌龟。 那夜江中泛舟,她酒醉不醒,梦中时颦眉时甜笑,始终喃喃的叫着师父…… 她爱笑,爱说话,爱做鬼脸,爱扯着他的衣角小声的撒娇,做错事了就睁着大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那么多年,她始终是孩子的脸。纯真的无暇的,像晨雾中灿烂的夕颜花;素净的可爱的,像山坡上小小的蒲公英。 可是如今,那张曾永远定格,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她甜美的微笑,只有满目疮痍的疤和凹凸不平。 君墨身子微微摇晃着扶住一旁的桃花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傅小七慌乱之下直觉的想要遮掩,却早已痛得动弹不得。 ——又被他看见了,还被天下人看见了。 羞惭和酸涩叫她无处容身。这样一个自己,此刻在别人眼中,一定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吧。 司马轩再顾不得自身安危的冲出结界,所有人都呆呆的站在原地,再没有人阻拦他。 小心翼翼的扶起傅小七,像捧着一件千疮百孔,不断被摔碎又拼贴起来的瓷器。他已经无力再去愤怒了,他只是心疼,只是怜惜。他此生拼了命去呵护去守护的东西,却就这样一次次被别人摔个粉碎,扔在泥里。 “小七!没事的,没事的……”司马轩先从傅小七腹部将斗阑干的剑拔了出来,然后咬着牙继续拔君墨的。 傅小七身子一阵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带着奇怪破音的低吼,完全不似她平常干净清越的声线。 君墨的心再次狠狠的揪成一团,几乎快不能呼吸。 怪不得她刚刚一直蒙着面用内力说话,原来连嗓子都已经毁了。不用算不用猜他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从师兄那日拿着绝情池水来试探他时他就应该知道…… 心头又惊又怒又痛,到最后,只剩下悲凉和内疚了,毒药一般大片大片的腐蚀开来。 消魂钉,清心剑,绝情水,她竟是那样,被无情的逐到蚀骨之地去的。 而他,却不知道? 而他,却不闻不问,坐视不理…… 事到如今,他问自己,还能对她狠得下心下得了手么? 司马轩扯下斗笠上的面纱,想重新将她的脸蒙上。傅小七虚弱的笑着摇头,如今已经用不上了。她的脸无情的将她心底最丑陋的欲望轻易出卖于人前。她的秘密,再不是秘密…… 司马轩看着她面色苍白近似透明,仿佛随时会在他手中消失一样。 “小七别哭,不痛,有我在……”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了。至从君墨出现,他就知道一切已经结束。明知道是必败无疑,他命数已尽,无力回天。却终是自欺欺人的非要陪她走这一遭,却终于发现,自己就算有能力保护她不受别人的伤害,又怎么有能力保护她不被君墨伤害?他没有输,输就输在,君墨对她太重要。 第248章 师尊的眼泪(205) 傅小七伤口上的血慢慢开始止住,肩上和腹上都没有伤及要害,只是最后一剑,穿心而过,怕是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愈合。 一连受了三剑,每剑都是因为君墨,她体内的真气和妖力迅速流失,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却看见摩严手中凝结巨大光晕,用尽全力向他们俩打了过来。 分明是半点活路都不肯给她留。 速度太快,斗阑干一反应过来立马飞身过去,仓促迎上,却被光波震开老远,刹那间诘摩再次出手,惊天动地一击眨眼间已到司马轩和傅小七二人面前。 阿若、玉莲等人都吓得惊呼大叫。 “师兄!”君墨怒吼,他背着他对小七做了那么多事,就是当着他面也不肯放过么? 想要动手阻拦,却发现依旧被幻夕颜控制住,虽勉强能行动,却隐隐带了一种阻塞感,只是慢了半步,那几乎可以移山倒海的力量已到了傅小七面前。 知她被自己刺成重伤,生意全无,怕是有神之身也再难逃脱。 粉身碎骨之下,魔力四溢,一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师兄竟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借自己的手来杀她么? 傅小七疲倦的看着这一切,又痛又累,早已心力交瘁。死又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仙界既已下口谕释放蚀骨之地众人就不会再反悔,煦炀已陷入昏迷,为了三界平衡,仙界不想再有战火死伤,妖魔其后应该也会安然无恙。 如今唯一有危险的是小月和司马轩,她慢慢闭上眼,打算至少在临死前耗尽所有能使用的魔王之力,将他们两人安全送离。 魔王之力既然可以让昆仑镜拥有空间转移的能力,那么她应该也可以。 司马轩见她慢慢闭上眼睛,诘摩那一击分明已无可回避的到了身后,却奇迹般的慢了下来,周围的空气犹如水波一样的荡漾颤抖,时间的河流仿佛遇到了冰封,只能迟缓的向前推进。 他的身体和小月的身体发出诡异耀眼的彩光,双手开始变得透明,逐渐消失不见。 司马轩大惊失色,没想到她绝望心碎之下,竟然一意求死。 “小七!不要这样!”他悲怆大吼,伸手直往傅小七眉心点去。 傅小七双目一睁,周围顿时恢复如常。诘摩一击已到身后,再躲不过去。 “轩哥哥!”傅小七瞪大眼睛惊恐的望着他。 司马轩用尽全力将她抱在怀里,周身布满结界,同时飞快的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小七,不要看!” 一声巨大的爆破轰鸣声,仿佛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傅小七被司马轩捂住眼,只看到一片黑暗,然后就是一片血红,温暖的液体飞溅得她满脸,犹如画上的油彩,浓腻得快要滴下来。 不要看!!! 司马轩的余音在空中回荡不息,伴随着傅小七断人心肠的凄厉哭喊。 世界瞬间安静了,傅小七身体瑟瑟颤抖着始终不敢睁开眼,白光尽散,她只听到周围的一片惊恐尖叫声,还有小白声嘶力竭的呼喊。 已经碎过的心还会再碎一次么? 傅小七瘫倒在地,摊开双手,只觉得手中都是粘稠和血腥。那个刚刚用温暖环抱着他的人不知道去了哪,凉风吹来,她突然觉得好冷。 一片桃花飘落拂过她的鼻尖,痒痒的,她想笑,可是笑不出来,想哭,可是没有泪水…… 能够想见司马轩死状之残忍,他连到最后一刻都还不忘捂住她的眼,不忘对她说——不要看。 那是他能做到的对她最后的呵护和温柔。 她僵硬在那里,把眼闭得紧紧的。 不看,不看,无论如何都不能看。 如果视线里没有了轩哥哥,她宁愿瞎了眼睛也不要再看。 光是一个死她已肝肠寸断,眼睁睁三个字又叫她如何承担? 所有人都呆住了,连诘摩都呆住了,他没想到司马轩一介凡人之躯,可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更没想到他宁肯自己不得全尸也不要傅小七伤到一分一毫。 君墨垂下眼眸,心头一片冰凉。如果说看见煦炀和小七深吻于人前,他还不明白自己的怒火和不甘到底是什么。 如今,他知道了…… 那个男子,竟可以为小七做到那样么? 想起司马轩临死前哀求的望着自己的眼神,温暖如煦日却又高洁如清莲,或许,那是一向无所不能的他凭生唯一一次求人吧。而依然,是为了小七。 他竟然细心温柔到,她心底的每一分痛楚每一分柔软都照顾到了,就连死都不例外。 君墨轻叹一口气,双手结印,慢慢聚拢司马轩的四散的肉身和魂魄。 将周围的血迹一点点小心抹去…… 司马轩银色仿如虚幻的身影再次凝结成形。 “小七……”他轻唤,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面颊,却碎做晶莹的无数片,然后又拼合在一起。 傅小七不肯相信的摇着头,依旧死死的紧闭双眼。 “小七……可以看了,看着我……”再不看,就没有时间了。 傅小七这才慢慢张开满是血丝的眼,直直的盯着他,眨也不敢眨,仿佛只要再一闭上,轩哥哥就再也不见了。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她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 “小七,不要死,听我的话,不要死。就算这世上没人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傅小七哭着摇头,想紧紧抱住他却只触碰到一堆晶莹的碎片。 “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再回来的,不要怕,相信我……” “不要,我不要……” 看着司马轩声音越来越小,再维持不了形态,开始在风中飘散。 此刻的她,疯狂伸出手想要抱住他又像在攫取些什么,绝望的哭喊着,无助的像一个孩子。 “一直想看小七长大后是什么模样,可惜我再也等不到了……” 司马轩温柔一笑,犹如清风拂过草原,然后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小七勉强想要站起身来追逐,却又踉跄的摔倒在地,哭喊着拖着身体在地上爬行。心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汩汩流出。 “不要走,你不是要我救了小月之后和你一起走,再不问这人间世事,你也不做异朽阁主了么?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求你不要走!不要抛下我!轩哥哥——” 傅小七无力的蜷缩在一团哭喊着,只是司马轩再也听不到了。 君墨心头一阵荒凉悲哀,司马轩或许不知道,他的死,给了他最后的成全。而自己,在小七心里,除了痛,就再也没留下什么。 诘摩双拳紧握,语调不忿中又隐含轻蔑。 “明明阳寿已尽,却非要逆天而行,弄得自己不人不鬼。这妖孽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墨染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将已在自己怀中哭到沙哑的小月抱得更紧。经历煦炀还有司马轩,他似乎是迷惘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傅小七猛的一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诘摩。 阳寿已尽?怎么可能? 却只听君墨缓言道:“司马轩向来世借了五年寿,来换取今生多陪你一年。下场……是不得好死。” 傅小七脑子嗡的一下,再次呆住了。 君墨眉间尽是悲悯,蓝凌阁的人虽世世早夭,却大都善始善终。 司马轩受了诘摩最厉害的一招浮尘断,从四肢到百骸,从皮肉到筋骨,一点点断裂破碎,身体仿佛被放在绞肉机里一般,死状极其痛苦极其可怖。 可是他到临死前惦记的都还是会不会因此吓坏了傅小七,让她不要睁眼,并求自己给他一个体面,没有让傅小七的心因为他的死再碎一次。 可是他太低估了自己在傅小七心底有多重要。以为不看不想,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以为没有亲眼目睹,她就会当他没有死,而只是消失一段时间,终有一天还会回来么? 傅小七坐在地上那样安静,没有半点生气如同尸体。目光呆直的张开双手,看着掌心晶莹的碎片如蒲公英一样慢慢飘向空中,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君墨看着她,满是心痛与不忍,低声叹道。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傅小七心头一阵冷笑,她的痛苦,她的坚持,她的不悔,他又怎么会懂?她也没他的本事,可以狠心伤害爱自己的人,也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死而无动于衷。 事到如今,她再无能为力为轩哥哥做些什么。 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杀了诘摩,为轩哥哥报仇! 瑶池一阵紫光暴涨,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傅小七仿佛疯了一样朝诘摩扑去,妖气顺着伤口喷溅的血四处弥漫着。 诘摩在威力巨大的快速攻击下连连后退,看着傅小七目眦欲裂的神情,竟微微觉得惶恐起来。光剑一剑接一剑向他劈来,火光四溅,傅小七有心要他痛苦一般,没有一次击中要害,先是废了他左手,掌上的肉竟被她一片片剔了下来,隐隐可见森森白骨。 “小七!” 君墨惊恐大喝,见她悲戚到极致恨到极致,竟心堕魔道。双眼的颜色越来越紫,混沌而没有光泽,浑身都是疯狂嗜杀的诡异气息。 第249章 师尊的眼泪(206) 君墨默念咒语,双手结印,可是她体内魔力的暴走,封印已经开始逐渐压制不住。一旦冲破,以她现在满心的怨恨,定是生灵涂炭。 封印反噬,君墨嘴角慢慢流出血来,众仙合力而上,却全被傅小七震开。她也不躲闪,也不防守,只是一味的追杀着诘摩,残忍的折磨他,想叫他生不如死。就算偶尔有剑砍在身上,她也仿佛没有了知觉般,不闪不躲。 诘摩面色越来越惨白,突见傅小七竟也使出一记跟他一样的浮尘断,竟是想要他死在自己的招数之下。 “小七!”君墨一把将他推开,挡在傅小七面前,大吼一声。 傅小七的掌在君墨一尺外硬生生停下。 “让开!” 看着傅小七气到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脸因为妖化显得更加可怕。君墨皱着眉,用尽全力想将她的魔力再次封死。 “要杀人,先杀了为师我。” 君墨冷冷的看着她,似乎早已将她看穿。 场景与之前瞬间颠倒。 只是方才君墨对她下得了手,她又如何下得了? “让开!”傅小七再次怒吼,感受到君墨正在加强对她的封印,她双拳紧握暗自用力,不让他得手。 一场大战,逐渐演变成他们师徒间在封印魔王之力上的角逐。 五星渐渐在天空中消隐,再不处死小月就来不急了。诘摩和众仙此时已全部向墨染围了过去。墨染等人又怎可能是他们的敌手,眼见就要不敌,傅小七心急如焚。大喝一声,再顾不得许多的竭尽全力将魔力外引,却只见君墨身子一震,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身子摇晃着向下坠去。 “师父!”傅小七的眼瞬间回复成黑色,慌忙的扶住他,却未待站稳。君墨右掌狠狠往她天灵盖一拍,掌上是另一道血色封印。 傅小七呆住了,傻傻站在那里,只觉得头晕目眩,所有的力气被瞬间抽离。双腿一软,跪倒在君墨面前。 君墨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咬了咬牙,还是伸手便往她周身气穴点去。为了防止她再次暴走,仙力凝结成丝,直入体内,将她所有关节牢牢锁住。 傅小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颓然于地,已是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众人为了争夺小月又掀起一场大战。可是没有了煦炀,没有了司马轩,又没有了傅小七,最终,小月还是落在了仙界手中。 “七姐姐——”小月哭着喊着。傅小七拼命的向他伸出手,却只能无力的摔倒在地。 诘摩重伤在身,却也知道不是和傅小七计较的时候,必须赶在最后一刻处决小月。混战中,小月再次被押到了建木之上。很快脚下的水面之上便燃起了熊熊天火。 看着小月在烈火里痛苦挣扎啼哭,傅小七心如刀绞,却是再也无能为力。 小月火光中痛苦扭动的幼小身影,随着天火越旺,慢慢幻化为妖冶少年模样。竟仿佛再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轻笑俯视着瑶池众人。 “只差一点点,君墨,没想到又是你坏我好事。” 君墨似乎早有预料般的看着他,不发一语。 小月身影慢慢淡化,却依旧诡异笑容不减:“不要以为杀了我就天下太平了,事情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的。君墨,你且等着看。没有什么能逃出我的掌控,就算我死了,也定叫这六界不得安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身影再次幻化回幼小的小月。人有善念有恶念,魔王也有善恶两面。傅小七把幼小的小月教养得太善良太纯粹,以至于邪恶的一面累积造化成了另一个人格。魔王的本质就是毁灭和破坏一切,今天所发生的,早在小月迫不得已把魔王之力给傅小七的时候就早有预谋。 所以无论如何,只能杀了小月。牵引他善良之魂再入轮回。 晴天一声霹雳,五星陡然绽放巨大光芒,合着天雷汇聚成一道耀眼金光,准确无误的朝小月劈了过去。 “姐姐……”小月发出最后一声哭喊,魔王真身瞬间化做云雾。 只留下些许鲜血沾染于建木之上。 傅小七仰天一声极尽凄厉悲凉的哀嚎声,大地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五星光芒骤暗,慢慢消失在天空中。魔王终于赶在五星耀日结束前被消灭了。 君墨衣袖翻飞,自作主张,收了小月魂魄。却见那光秃秃的建木之上竟开始慢慢抽出翠绿枝桠,迅速的向天空伸展蔓延开来。 建木回春了? 众仙皆惊异的仰望着天空,大地依旧摇晃不止。 “小七!”君墨大惊失色的看着傅小七。 她的哀声已换作悲凉大笑,却依旧凄厉非常。 抬头望天,满脸竟然都是斑斑血泪。 煦哥哥永睡不醒,轩哥哥和小月都死了。 所有人,都是被她害的。 傅小七的笑声仍在持续,极尽悲苦,听者无不动容。众仙一抹脸上,竟全是泪水。 “小七停下来!”君墨大喝,妄图接近她身却被无形光壁弹开。 仿佛又重新经历一场共工撞倒不周山的浩劫,风起云涌,天色晦暗无比,好像要塌下来一样。日月星辰犹如弹丸一般,往一处拥挤倾倒,像是天破了一个窟窿。 很久之后,所有人回忆起当时的状况,都还是会后怕。 只是片刻的时间里——昆仑山倾,瑶池水竭。 是什么样的力量竟可以颠倒天地万物? 没有一个人能忘记傅小七那张恐怖到了极点,满是血泪的脸,同时发出的绝望大笑和嘶哑悲嚎。 人要怎样痛到极点,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古有云: 神哭,天地同悲,日月同泣。 呜咽不止,天下分崩。 那一战,人间下了整整三个月的血雨,没有停息。 一直到最后,君墨不顾重伤,终于闯破了傅小七的结界,将泪流不止的她颤抖的抱在了怀里。 “小七!他们已经死了!” 傅小七愣愣的看着君墨,总算安静了下来,却推离他的怀抱跪倒在地,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一刻,两个人都心死如灰。 君墨从怀中取出一个净白的瓷瓶,傅小七默然无语,化做一道轻烟,飞入了瓶里。 轩哥哥死前最后对她说的。 不要死—— 小白有陌上阡照顾,如今,再没有她放心不下的事了。 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 君墨将瓶放入怀中,目光再不复往日的淡然清明。他终归还是,亲手收了她。 周围再没有瑶池美景,过去的繁华美景都成空,如今只留下残垣断壁。 “师弟!这一切祸事你都看见了,傅小七不能不杀!难道你还要再心软一次么?” 君墨冷冷的看着他,目光里分明没有一丝情绪,诘摩却不由心虚。 都这个时候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难道他还要来跟他算账不成? “是谁泼了她绝情池水?” 淡淡一句话,却分明是在问罪。吓得正得意至极的轻舞差点没跪下地去。 “我问,是谁?”君墨环视天灵派弟子一周,每个人仿佛都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轻舞心知他或许已经算出,自己又怎么隐瞒得过。心头一阵恐慌,跪倒在地。 “那夜没有我的允许,你去见她还毁了她的脸?”君墨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常,周围所有人却都打了一个冷战。 轻舞浑身颤抖起来,尊上不会事到如今还想着帮傅小七报仇吧?不会的!不会的!世尊和爹爹都在这里,他就算真的迁怒于自己,也不会真拿自己怎么样。 诘摩见此怒道:“绝情池水是我下命泼的,若不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又怎会变成那个德性?” 君墨却不看他,只是一步步逼近轻舞,蓬莱岛岛主慌乱的挡在女儿面前。 “只要她是我天灵派门下弟子一天,就要遵守我派门规。” 君墨眼都未眨,手起剑落,轻舞左手已被他斩了下来。 “你还犯了多少过,我不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小惩大诫,再罚你在静室面壁七年,不得踏出一步。” 蓬莱岛岛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气得浑身颤抖,他甚至连君墨怎么拔剑的都没看清楚。 轻舞只看见自己的胳膊掉了下来,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片刻之后惊叫一声,已然晕了过去。 众人都纷纷退了几步,一个个瞠目结舌,君墨疯了,连君墨也疯了…… 诘摩怒目瞪视着他,神情举止什么都没变,却又仿佛什么都不同了。 “你要发泄,尽可以冲我来!你明知道一切都是我在幕后指使的!” 君墨猛的掉头,对诘摩举起了剑,却在下一刻手一松,横霜剑掉在了地上。诘摩浑身一震,看着君墨冰冷的眼。 或许他是想,只是他不能罢了。 洁白的宫羽飞出,在空中盘旋半圈然后飘落下地。 “这掌门,还是留给你做吧。”声音凄苦中又隐含几许自嘲。君墨扔下沾满傅小七血的横霜剑还有掌门宫羽,疲惫的转身离去。任凭笙箫默他们如何呼唤都仿若未闻。 轻轻招了招手,浴血奋战满身污渍的呼噜兽仰天咆哮一声,奔到他的面前。刚刚亲眼目睹了傅小七和君墨的争锋相对,它为难至极,不知道应该帮谁,只能站在一旁不敢插手。 第250章 师尊的眼泪(207) 君墨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与其心灵沟通,傅小七在蚀骨之地又瞎又残又哑之时所经历的所有一切已尽在他眼中。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强忍住心底的内疚与酸涩,他轻轻点头,拍着呼噜兽的头以示嘉奖。 墨染见状,这才醒悟,原来呼噜兽竟不是原本就生活在蚀骨之地,而是君墨特意送进去的,为的是照顾和保护傅小七。所以才会无缘故的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为她引路,替她觅食。只是千骨她,或许永远也不知道了罢…… 诘摩看着君墨带着呼噜兽,怀揣着傅小七和小月的魂魄逐渐远去的背影,浑身一阵乏然无力。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天灵派,为了仙界,到头来,他却厌恨自己。为了小小一个傅小七,竟然放弃了一切。早知今日,他又是何苦…… 诘摩无力退了两步,被笙箫默及时扶住。再转头一看,墨染不知何时已不在了。 君墨御风而行,脸上万里冰封。哀莫大于心死,他欠小七太多太多。 没有人知道,小七对他有多重要。 没有人知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至少此刻,她又回到他身边了。 傅小七,从此长压天灵派山海底,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又是月圆了,傅小七从沉睡中醒来,安静的抬头看着水中流泻而下的破碎光影。 从海底仰望海面,与在大地上仰望天空的感觉如此相像,只是更静谧更蔚蓝。不时有七彩的小鱼从头顶上游过,还有滚滚鱼挺着白白的大肚子缓慢的前行。它们是海底的飞鸟,而她是笼子里的夜莺。 十六年了,她整整被关在天灵派海底十六年了。 巨大的结界,她有足够大的空间可以上下飘游,可以看日升月落,可以听潮起风生。仿佛被装在一个透明气泡里。可是,没有人看得见她,鱼儿时常会大摇大摆的在她身边游来游去,她手一轻碰,就直直的穿了个空。 她知道自己身在结界的另一个空间里,只是或许君墨怕她无聊怕她寂寞,给了她一片海洋当作天空,给了她无数小鱼作个伴儿。 囚禁的日子里不是漆黑一片,她浸没在一片深蓝之中,望着星月听着鲸歌,不知不觉就是十六年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也没有人想得到,自己居然就被关押在天灵派山下。 整整十六年,她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见过君墨。时光无声无息的流走,她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过去的那些人和事、伤和痛。一切都如同她,沉没在幽深的大海里。有时候一片浮云,一株珊瑚,一条游鱼,她都可以凝视好久好久。累了倦了,又闭上眼任凭身体在波浪的摇晃中安静入眠。 从没有尝试过逃跑挣脱,或是打破这个结界。对她而言,再没有比这个世界更美好的了,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来伤害她,她也伤害不了任何人。 她以为她可以这样一直到永远永远,可是终归老天还是连这点平静都不肯给她。 当海底沸腾了一般涌起汹涌巨浪,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结界上一次次撞击着。傅小七从沉睡中猛然睁开眼。 她不会说话,她也已经整整十六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微微阖动了下嘴唇,心头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亦一次又一次的将她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若不是有人正在海中大战,就是天灵派有外敌来犯。 可是她在结界中只看得见景色和无害的游鱼,其他的所有都看不见,也一向是感受不到的。 除非这次,是冲了她而来…… 她闭上眼,隐约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她听见自己平静了十六年的心又一次开始激烈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害怕。 到底发生什么了,迫切的想要知道,可是她如今半点力量都不能用,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的血。 傅小七把手咬破口子,一点点往结界壁上涂写着咒文。她只求能看到,她只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眉间微动,却没有表情。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音。多少的孤独多少的想念,再一次狠狠刺痛她麻木的神经。 丝毫未变的陌上阡,他身旁的是依旧艳光四射的轻舞,只是却不知为何断了一臂。只有玉莲,再不复当初年少时的青涩模样,眉目温婉又带了几分高贵成熟的风韵。 只是…… 那另一个满脸怒火的孩子又是谁,明明这样熟悉,却分明从未见过。 一身绿色的衣裳,白皙的肌肤如蝉翼般轻薄透明,眉间一点殷红的花印,圆润可爱的小脸上此时满面怒容。一波波的妄图向结界这边发起攻击,却通通被轻舞和陌上阡拦了下来。 陌上阡一脸心疼和为难,努力的向她解释些什么,那孩子却只是满脸是泪,拼命摇头。轻舞一脸恨色,出招又狠又毒。陌上阡挡在二人之间,一时手忙脚乱。 虽然可以看见,但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有海水剧烈的翻腾。傅小七知道他们也看不到自己。身在两个世界,或许从今往后也都再不会有交集。 傅小七目光牢牢盯着那个绿衣的孩子,一点点望着她的脸。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对着陌上阡大吼,然后嘴型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小七妈妈”。 傅小七手撑在结界上,埋下头忍不住笑了,喉咙却又有一些哽咽。 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小白终于还是修炼成了人形。和她过去想的一样,竟是那么可爱的。怪不得自己会觉得那么熟悉,原来她和自己从前,长得是那样相像。 妖与人不同,相由心生,憧憬着谁,便长得像谁。 她既然最终决定化做女身,说明最后她还是爱上了陌上阡了罢。 如今世上,自己唯一牵挂的便是她和玉莲。既然二人都已找到幸福和归宿。她就算永生永世囚在这里,也无所谓了。 从未与小白分开过那么久过,傅小七贪婪的注视着她。说小月像自己的孩子,小白更是她的孩子,她的血肉,她的所有爱与呵护。早在还未遇上师父之前,她就一直在身边陪伴着自己,对自己的重要性丝毫都不亚于师父吧……可是自己这个妈妈却当得那样不称职,错过了她成长中最重要的十六年,连她化身为人时,自己都不在她身边。 看着她和陌上阡、轻舞等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傅小七心头的激动和开心转瞬成了担心和惶恐。零星的读着几人的唇语,知道小白是打算独自一人偷偷来救自己的,却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被关在天灵派的海底之下,并找到了解救自己的办法。可是就在最后关头,轻舞、陌上阡和玉莲三人却赶来了。 小白修炼成人时日尚短,又怎么打得过轻舞。 陌上阡却又阻着她不肯帮她。她一气之下和两个人都打了起来。陌上阡又得抵挡她气急败坏的进攻,又得保护着生怕轻舞误伤了她。 玉莲见三人打得不可开交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突然外面银光一闪,竟是君墨来了。小白呆呆的飘浮在海底,眼中都是绝望。她苦心经营了整整十六年,只为了能救傅小七出去。 却没想到最紧要关头,竟是陌上阡和轻舞二人拖住了她。如今君墨出现,她再难有机会了。 傅小七看着小白垂头掉泪,心疼的拍打着结界壁。想要跟她说不要管她,赶快回去。她如今已化人形,又有陌上阡深爱着她。把握好自己的幸福就好了,干吗还要来救她。 君墨低声说了些什么,小白屈膝跪下,一面哭一面使劲磕头求他。不管陌上阡如何拉她都不肯起来。 君墨淡淡摇头,拂袖转身,就要离去。 小白依旧不甘心的哭着求着,傅小七看得心都揪做一团。玉莲和陌上阡强制的将她扶起,往海面飞驰而去。 傅小七凄然的看着泣不成声的小白,无力的瘫倒在地。却没想到事态突变,小白突然身子一缩,重新幻化为小小的虫子,离弦的箭一般朝傅小七的结界处俯冲了过来。 轻舞见小白不顾一切的从自己眼前飞过,心中压抑多年的恨意澎湃而出,想都没有多想,一出手就是威力巨大的狠狠一击。 君墨仓促回头,想要阻拦已来不急。傅小七看着陌上阡和玉莲惊恐大叫,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只看着小白身子在海水中慢慢又幻化成人形,裙角衣带飞扬着向她无力的坠了过来。小小的身子慢慢触到透明的结界,双手擦过傅小七的双手,仿佛缓慢的直飞入她怀中。 发生了太多太多,傅小七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了。她身上散发出紫色微光,在小白双手触及结界的那一刻,这透明的结界终于应声而碎。 傅小七牢牢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接入了怀中。余下的几个人都被这场变故惊呆了,傻傻的看着破结界而出的傅小七,还有魂魄即散的小白。 “小七……”小白望着她满脸泪水,“我终于见到你了……” 第251章 师尊的眼泪(208) 傅小七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我是小白啊,你还认得我么?”小白笑着低喃。 傅小七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只有拼命点头。认得,怎么会认不得,她家小白,化作灰了她都认得。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被关在这里那么多年,我到现在才来救你。”她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以前的大懒白狐,从那之后每天都在苦练法术,好不容易变身了,她想尽了一切办法想来救小七,可是她还是没有用,救不了她。 “你明明答应过我,再也不丢下我一个人,却一次又一次的说话不算话!”眼睁睁的看着司马轩死,看着她被收。要一个小小的它如何承担。以为有了陌上阡在身边照顾她,她就会幸福快乐了么?对她最重要的人一直是小七啊!明明答应,两人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的! “不……再也不丢下你一个人……” 傅小七紧紧抱住她,沙哑的嗓子终于吐出几个字,痛苦的哭声近似于哀嚎。 小白脸上露出笑容,身子瞬间缩小,变回胖乎乎的可爱小白狐,终于还是慢慢在空中消失不见。 陌上阡瞬间颓然于地,眼中一片悲哀绝望的泪水。 那么多年,他在她心里始终比不上傅小七。那么多年,她或许从未爱过自己…… 玉莲不可置信的捂着嘴双肩颤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轻舞在心底冷冷的笑,小白不顾禁令想要私放魔王,她出手惩处是理所应当。就算要罚她也最多是个下手过当。她老早就看那虫子不顺眼了,特别是这些年,师父对它爱意越深,明明是条小虫子,却竟然敢跟她抢爱人。她日日夜夜被嫉妒折磨啃噬着,想要杀她。可是傅小七虽被囚,师父却无时无刻不保护着她。如今天赐良机,竟给了她下手除她的那么好的机会和借口。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跟她抢师父了! 君墨是一点一滴看着傅小七和小白在清心殿里长大的,如今小白竟在他眼皮底下被杀,他又如何不难过不内疚。可是此刻他更担心的是傅小七,已经接连眼看着煦炀昏迷,司马轩和小月死,如今再加上一个小白,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结界已碎,他需得马上做法,把她重新关押起来。 却只见傅小七慢慢抬起头站起身来,不同于轩哥哥和小月死时的悲伤欲绝,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冷。或许只有绝望到极致,对这人世没有丝毫留恋的人才会有那样冰冷无情的眼神。 众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寒意浸到骨子里去了。 “小七!不要!” 可惜这一次,君墨再无力阻拦。猛的一口鲜血喷出,他的周身气穴一声接一声的爆破,双膝一软,瘫倒在地。眉间红印闪烁再三,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天地风起云涌,天空变成极深的紫色,海水倒灌着向天空涌去,海天之间出现无数相连的巨大水柱。 一次比十六年前更甚的地动山摇,而这一次,是真正的生灵涂炭,魔王出世。 无边无际的海面瞬间开满了白花,从水柱一直延伸到天际,犹如下了一场大雪,风声呜咽,为谁唱着安魂颂,又在为谁祭奠。 傅小七周身散发着紫色光晕,清脆的破碎声,身体表面仿佛裂开了一层,四散于风中。肤色又还原成过去的白皙透明。然后身子一点点长高,头发变成紫色,一点点变长,往四周蔓延…… 众人不可置信的摇着头,看着傅小七一点点长大。光雾散尽,如巨大帘幕在海水中激荡飘飞的长发缓缓下落,垂顺如银河落九天。轻烟袅袅,紫衣华服,璎珞流苏,环佩叮铃。 馥郁靡丽,犹如开到极盛的花盏,却又孤独清冷、竭尽苍然。 那种美,妖冶华丽中却又带着一种神秘和圣洁。是让万物失色的倾城之美,绝望之美,孤独之美。明明诱人至极,却又叫人冷到骨子里去了,仿佛一眼望去看到世界尽头那般的心死和心灰。 傅小七低垂着眼眸,走过的地方都盛开出无数朵鲜花,很快在半空中铺成一条五彩的花路。 “陌上阡。” 傅小七开口轻唤,声音带着巨大空旷的回音,漫漫回荡在天际中。半张脸掩映在华丽的紫色毛领之间,睫毛因为妖化,变得幽长浓密无比,微微上翘,如同蒙了薄薄一层水雾的紫色纱幔,随着说话而轻轻颤动。 “小白她习惯了热闹,最不喜欢一个人。没有人照顾,孤孤单单会很可怜的。既然她那么爱你,你去陪她可好?” 说话间,指间一朵翠绿的小花已弹出。 陌上阡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慢慢闭上了眼睛。花朵触及他身体的一瞬间,他的身体陡然光亮,也碎做无数绿色的小花,在风中一朵朵四散飘飞。 四周传来轻舞惊天动地的一声哭喊,疯了一般向傅小七扑来,可是傅小七只轻轻抬手,就将她牢牢定在空中。 眨眼间又一个身影向她迎面袭来,这次她却没有闪躲,任凭一把冰冷的匕首深深插入胸口。 玉莲哭得满脸泪痕,撕心裂肺的吼着:“你杀了陌上师兄!你杀了陌上师兄!” 傅小七不说话,看着玉莲愤怒的揪住她的领子一遍遍质问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杀我好了!为什么要杀陌上师兄!小白是我害死的!是我害死的!” 玉莲无力的放开她滑倒在地,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是我发现小白找到方法来救你出去,然后去通知的轻舞和陌上师兄!是我让轻舞来阻止她的!” 傅小七微微退后两步,不可置信的看着玉莲。她的眉她的眼,在岁月的冲蚀下,早已不是当初她所熟悉的那个人。 玉莲抬起头来,狠狠的看着她。 “是!我是不想让你出来!我想让你被困住一生一世!墨子扬是因你而死,天灵派那么多弟子因你而死!如今连陌上师兄都被你亲手杀死了!傅小七!你是个妖怪!你是个祸害!为什么不呆在你该呆的地方好好反省!还要出来害人!如今小白也死了,陌上师兄也死了!都是你害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白要在这个时刻放你出来?上一次你明明被逐去蚀骨之地了,你一回来却什么都变了!什么都变了!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强,什么都要跟我抢!师父要跟我抢!连爱人都要跟我抢!这一生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将我身边所有人的心都夺走!?” 傅小七的手无力垂下,眼神更加冰冷了。 是她太傻还是太迟钝,和玉莲在一起那么多年,却不知道她心头有那么多的不甘和痛苦。可是她却依然微笑的面对她,宽容的帮助她,直到心里的结越来越深,她们两人都再也解不开了。 傅小七缓缓迈出一步,仰望苍天,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如今她重获自由,却是天大地大,再无可以容身之处。 “小七!”君墨艰难的唤住她。封印被她强制冲破,他修为俱丧,仙身已失,如今已是凡人一个。 傅小七慢慢转身看着他,紫衣在风中鼓舞,用他从来不熟悉的长大后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君墨,我身上这一百零三剑,十七个窟窿,满身疤痕,没有一处不是你赐我的。十六年的囚禁,再加上这两条命,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断念已残,宫铃已毁,从今往后,我与你师徒恩断义绝!” 君墨痛心的睁大着双眼,看她毫不留恋的一扬手,将那几块宫铃的碎片掷在了他脚边。 “小七!”君墨的声音不由颤抖,是他的错,没有照顾好小白,是他的错,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受了那么多苦。如今死的死,离开的离开,背叛的背叛,她竟打算,谁也不要了么? 君墨喉头不断有鲜血涌出,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住她,却只握住了一片虚空。 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抛弃了她,她也抛弃了整个世界。如今,对她而言,世上再没有任何可留恋之物可珍惜之物。她的心随着小白的死,永远石化。 清心殿里她的笑,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她为他做菜,为他抚琴,为他束发,喂血给他喝,为他盗神器解剧毒,为他受刑被逐也一声不吭。她为他尝尽了苦楚,受尽了折磨。最后的最后,她说,断念已残,宫铃已毁,从今往后,师徒恩断义绝! 君墨眼前一片模糊,看着傅小七一手将轻舞收入袖中。她既然连陌上阡都迁怒,轻舞在她手中定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小七……不要……”不要离开师父。 他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原来错了,大错特错!终于将小七逼成魔王,将他们师徒间逼到再无可挽回的这一步。 望着傅小七毫不留恋的身影越来越远,空中只留下她飞过后的长长的鲜花的痕迹,还有玉莲的泣不成声。 君墨慢慢闭上眼睛,他整整在天灵派海底守了她十六年,她被囚禁,他就陪着她一起被囚禁。说不清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什么,只是每天远远的看着她,他以为这样就是永生永世。可是如今,一切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252章 师尊的眼泪(209) “怎么样?” 见紫陌的身影犹如一丝轻烟缓缓流入殿中,诘摩一立而起,想必已经等候多时。 紫陌嘴唇有些苍白,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雾霭,早已不复当初的慵懒轻佻,只是微微皱着眉,摇了摇头。 诘摩重重的跌坐回掌门之座,双拳紧握,眼中尽是恨意,映衬着脸上的那道伤疤显得更加阴沉可怕。 “对不起,我拦不住他。”紫陌踏出一步,身子虚晃一下,诘摩心头一惊想去扶他,紫陌却轻轻抬手:“我没事。” “受伤了?墨染他?” 紫陌一脸自嘲的苦笑:“不愧是师兄的弟子,再假以时日,仙界怕是无人可制。” 诘摩一捶桌子:“怪我当初一时心软,才会害得今日三界生灵涂炭。” “师兄不用太过自责,毕竟……”余音在嘴边绕了两圈消声灭迹,殿外弟子匆忙跑来通报。 “禀告世尊,蓬莱岛方才收到妖魔战帖,遂向各仙派紧急求援。” “下一个轮到蓬莱了么?”紫陌叹气低语,“师兄有何打算?” “轻舞毕竟是陌上的徒儿,如今尚且落在妖魔手中生死不明。天灵派有愧于蓬莱,不能弃之不理。只是不到一年时间,九个仙派逐一被灭,如今各派自顾不暇,避由不及,怕是不会再有其他援手。”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可是如果没有魔王,光是对付墨染和二界妖魔……” “她现在的确是没有出手,可是若真遇到墨染解决不了的,她难道会袖手旁观么,到那时,她随便挥挥衣袖,仙界怕是再不复存在。因此明知就算联合也只是以卵击石,加速灭亡,各派为了自保,顾不得其他,只能多拖一日算一日。” 紫陌久久不语:“他们最恨的不是天灵派么……” 诘摩摇头:“所以才要留到最后。墨染的野心我再清楚不过,不慌不忙先灭掉小的仙派,制造恐慌,一面享受蚕噬的快感,一面报复……” “不能力敌的话就智取,我们先从墨染下手。”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怕来不急了……” 二人对望一眼,想到什么,脸色都不由而同苍白起来。 “不能不管子画。”诘摩终于还是焦躁起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师兄!你去哪?” “我去找墨渊冰。” 紫陌回忆了片刻,脑海中跳出一个洁白身影,不由愣了一愣,立刻明白了诘摩的用意。 “师兄,你要去蜀山?不可能,他不可能答应。而且……不能这样……” 诘摩固执的摇头:“管不了那么多了。” 极北之地,一望无际的冰雪,天寒地冻,除了白再看不到别的颜色。 墨染双手插在袖子里,安静的低着头站在冰壁外足足三天了。一动也不动,若不是睁着的眼偶尔眨上那么一两下,就像是睡着了或是被冻僵了。 终于听见冰洞里有一点声音,他满是疤痕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神尊,墨染求见。” “进来。”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将这世间最动人的乐曲和尔雅之音都融合在了一起,从大脑到胸腔一直嗡嗡的回荡不息。 墨染轻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迎面就是一阵花香铺头盖脸而来,满眼都是流淌的彩色,墨染微微有些发晕,连忙封闭了嗅觉。 傅小七背对着他躺在冰榻上,右手斜支着头,狐裘披肩斜搭着,香肩外露,衣带和华丽的紫色裙角从高高的榻上一直滑下冰阶拖到地上,漆黑如墨的长发简单松散的被一根花枝挽起,竟黑得如同要将人吸进去一般丝毫未反射光彩,溪流般也从榻上蜿蜒而下,却一根不乱。 墨染微微有些窒息,头抬到只看到她冰榻上她腰上坠下的紫色流苏的高度。尽管外面北风呼啸,却还不及者冰洞内一半寒冷。 “有什么事么?”这一年来,大多数时间她都在这里休息。若无必要,墨染不会来打扰她,她也懒得管他在外面翻云覆雨。 “云宫已全部造好,请神尊移驾。” 墨染看着眼前陌生而遥远的傅小七,从外貌到内心完全变了一个人。再不是他过去所熟悉的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性子也变得漠然和乖僻,可是处处都完美得仿佛一个神迹。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瑶池中眼睁睁看着她为了君墨被连刺三剑的时候,她被压在天灵派海底十六年的时候,十六年后她以魔王之姿静静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那时的眼神是比在瑶池被君墨所伤更凄然的绝望死寂。只喃喃的说了三个字——救小白。 哪怕如今成了魔王的傅小七,却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想尽了一切办法只为了达成一个目的——救小白。 就算轩哥哥和小月死了还能再入轮回,墨子扬死还留下了女娲石。 可是小白却是真的彻底消失,什么也没留下。就算是身为魔王,她也没能力让一只连魂魄都没有的白狐起死回生。 一切都超出墨染预料,却又以他期待的方式进行着。那时的他面露微笑,口里轻轻吐出四个字——三千妖杀。 傅小七紫色的眼眸里,总算有了一丝光亮。 “你是在骗我么?”那时她静静看着墨染。捏死他是如此的容易,如今她仅凭意念都可以办到,可是为什么救一个人却那么难? 墨染只是笑,眼神深不可澈:“虽时有隐瞒,却从未骗过神尊。” 于是傅小七点头,两人达成契约。 或许此时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希望,或者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哪怕是个谎言。 所有逆天的代价都需要用血去换。 和出蚀骨之地一样,小白既已修成人形,用禁术或许可以救得回。 只是白狐太过纯净,此次做祭品的三千人,必须有法力的同时还是童男童女。 傅小七没有片刻的犹豫,如今这世上,除了小白,她什么也不在乎。 只是三千修行者已难寻,何况童男童女,只能捉了娃娃来从**着练。 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没关系,她可以等。 于是终于墨染得到了他想要的,有了光明正大打着魔王旗帜统一六界的理由。 当初蚀骨之地众人纷纷归至麾下,煦炀昏迷后,妖魔二界也俯首听命。有了如此强大力量的墨染,根本不需要傅小七再帮忙插手。凭他的谋略,扫荡六界是迟早的事,而且享受着报复和野心得逞的过程他乐在其中。 傅小七不介意被利用,只要小白能够得救,她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神尊,这儿天冷,什么都没有,还是随我回宫吧。” “这儿睡着安静。” 墨染笑:“我保证回去比这还安静。属下有份大礼要送给你。” 傅小七不习惯他故作谦卑的态度:“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不用浪费心思来讨好我。” 看着墨染的脸上贪婪池水留下的疤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你想恢复本来面目么?我帮你把疤去掉?”如今这对她而言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没想到墨染竟退了一步:“谢谢神尊,这样已经挺好了。” 傅小七不置可否,径直向外走去。墨染始终没有抬头看她,只瞧见地上每一处她踏过的冰面上都生出一朵花来。 御风而飞,傅小七速度太快,墨染循着空中蜿蜒的花迹追了上去。人间再不复过去的祥和,天灾人祸,战争瘟疫,到处荒凉一片,千里不留行,不然就是路边如山般堆积的尸体。 傅小七对下面完全视而不见,很快便到了南海的云宫之上。连绵翻腾的云海中,大大小小竟漂浮了数千座宫殿,阳光照耀下,何等巍峨壮观。而一年以前,只不过漂着当初的那个小岛罢了。 周围妖魔守卫和仙婢都非常多,见她来了都纷纷下跪参拜。 “神尊请随我来。”墨染也到了,把她领上最高的一朵云。傅小七眉头微皱,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他把清心殿整个移来了。 “神尊可还喜欢?” “不喜欢。”傅小七挥挥衣袖,眼前已是另一种模样,“我说过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了,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墨染挑眉,笑而不语。 突然周围涌起巨大杀气,墨染仓促转身,剑气划破他的衣角。竟是斗阑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 “你居然派人去追杀蓝雨澜风?” 墨染有些错愕,转头看着傅小七。 傅小七淡然道:“是我派的。” 斗阑干浑身一震,这一年来他看着傅小七的变化已是心痛自责不已,可是不管说什么一个已经没有心的人如何听得进去,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她和墨染想报仇也好想一统六界也好,他不管也不在乎,可是为什么最后连蓝雨澜风也不放过?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丫头你……” “不要叫我丫头。”傅小七冷冷转过身去。 斗阑干怒气冲冲的离开,从蚀骨之地回来后的这些年,蓝雨澜风就归隐一样再没出现过,他也再没见过她。就算过去蓝雨澜风是有错,他相信她也一定醒悟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突然要杀她。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必须要在其他人之前先找到她保护她。 墨染看着斗阑干的身影迅速消失不见,不由轻轻摇头。 “我不明白,你何苦把身边最后一个人都逼走。” 傅小七不语。 第253章 师尊的眼泪(210) 墨染眼中闪过一丝心痛转瞬又换作谄媚的笑容:“有几样东西献给神尊。” 翻转掌心,十六件神器顿时出现在半空中。傅小七微微愣了愣,慢慢上前,抓过女娲石紧紧握在手中。 “怎么会在你这里,你把他抓来了?” “我可不敢用强,他自愿的。” 傅小七点头示意知道了,依旧无动于衷的往宫殿内寝室去了。 她又困了。 隐隐约约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是她?是她来了么? 眼前模模糊糊看不清楚,阖动一下干裂的嘴唇,缓缓抬头,只看见一袭青衣便又慢慢闭了眼睛。 “天尊,这些天可还好?” 墨染声调中毫不掩饰着快意,仰视着面前被高高吊起绑在殿中金柱上的君墨。 见君墨并不搭理他,也一点不觉得无趣的缓缓绕着柱子一边转一边说。 “我知道你很失望,可是我话已经带到了,是神尊自己不想见你,可不管我的事。” 君墨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不肯见他,她还是不肯见他,不论受自己多少伤害都不曾有过一丝怨言的她,终归还是因为间接害死了小白而埋怨他…… 一年前她把宫铃的碎片扔在他的面前。她说,从今往后,我与你师徒恩断义绝—— 心狠狠的抽搐着,大脑因为缺氧一阵晕眩。这是一生中,最让他肝肠寸断的画面。他尽了全力,却终究还是将二人逼上了绝路。 墨染突然腾空而起,飞到他面前,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被绑在柱子上的感觉怎么样,可惜没有消魂钉,不然我还真想让你多体会体会琉夏和神尊当时的恐惧和绝望。” 君墨轻闭着双眼,哪怕仙身已失成了凡人,哪怕被吊在这里近一个月,却依旧尘埃不染,不见半点狼狈之态。只是一张脸还有唇都苍白憔悴得如纸一般。 “看着我!”墨染微微有些愠怒,不敬的伸手抬起君墨的下巴。君墨双眼一睁,精光一闪,墨染手抖了一下,不自然的放了开去。心头不由对自己又有几分懊恼,最是看不惯他这样高高在上的样子,把他绑在这就是想要故意羞辱他,如今明明轻而易举,却总是下不去手去。 不能动他,不是因为自己心软,只是因为神尊,他给自己找了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和台阶下。 “当年如果不算上你后来在诘摩面前讲我的坏话,对我也算是极好的。我这人比较小心眼,一向喜欢恩将仇报有仇必报。我知道你此次来用意何在,神尊对你早无师徒情分,你不要白费心机。否则她不杀你,我自会杀你。” 君墨依旧沉默不语,很早就看出墨染的野心和不择手段,努力导他向善他却始终不知悔改。可惜那时师兄太过护短,否则以当时墨染杀过的人犯下的罪行,自是死不足惜,却偏偏有琉夏做了他的代罪羔羊。 墨染伸手点了他穴道,喂了两粒朱果给他吃。毕竟君墨如今已是凡胎俗体,不吃不喝吊在这里撑不了多久。神尊虽看上去是不管不问,可真若连君墨也死了,还不知她要变成什么样。 突然门外有人来报,春秋不败硬闯云宫神尊殿。墨染再顾不得君墨,急冲冲的赶了过去。 傅小七冷冷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春秋不败,一语不发。 春秋不败的长发垂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颤抖却坚硬。 “求神尊,让魔君陛下醒过来,属下和二界妖魔紧记神尊大恩大德,出生入死,做牛做马,在所不辞。”他不懂也不明白,傅小七明明已经成了真正的魔王,有了让煦炀醒来的力量,却为何不救?自己过去虽得罪过她,但魔君一向对她疼爱有加,两人关系也一直很好。如今明明举手之劳,她却为何置之不理。难道人变了,心也变了么?一年来他不得不听命于她,跟着墨染征讨仙派,几度求她,她都无动于衷。如今他不在乎谁是六界之主,也不在乎傅小七会不会杀他,他只想魔君早日醒过来。 “属下知道当年太白之上罪不可恕,请神尊降罪责罚,春秋死不足惜。但是魔君陛下对神尊情深意浓,就算醒来也绝不可能和神尊争夺帝位,请神尊念在往日情分,救他醒来吧……” 傅小七缓缓站起身来:“不用再说了。来人,把他拖出去。” “神尊!”春秋不败只能拼命的磕着头,鲜血染在晶莹剔透冰玉铺成的地面上分外刺眼,傅小七衣袖轻舞便抹了去。任凭春秋不败被随从拉了出去,径直走入后堂。 才刚躺下,墨染已立在门外。 傅小七冷冷呵斥:“干什么一个接一个来烦我,你又有什么事?” 墨染自然知道春秋不败为何而来,便也不再提,只低声道:“神尊既然回来,想不想去见见轻舞。” 房内沉默许久:“她如何?” “一切遵照神尊吩咐。” 门开了,傅小七走出来已换了一身衣裙,华丽的金色暗纹藤蔓般爬满袖口,紫色毛领高束,遮住了半边脸颊。 低垂着眼,因为妖化而比常人长了两三倍有余的睫毛弯弯翘起。 美却不若煦炀的那种闪**人,望上去只是一片死水。 随墨染进入一处偏僻的矮殿内,就算看到轻舞的那一刻,脸上也没有丝毫波澜。 轻舞黑洞洞的眼眶内眼珠已被挖掉,爬满了蛆虫,听到来人声音声嘶力竭的大叫着。 “傅小七!傅小七!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神尊只交代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八个字,至于其他具体的墨染就擅作主张了,还希望神尊能够满意。” 满意么? 被活生生挖去双目,身上蝇蝇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虫,日日夜夜蚕食着肌体,在她的口鼻眼耳中爬来爬去。没有了右臂,从膝盖下面也被啃噬殆尽,如同一个虫彘一般被吊在空中,滴淌着鲜血和脓液。在身体没剩下多少之时,再服用仙丹重新将下身肢体筋骨皮肉长回来,日日夜夜在极度清醒的意识中受着这样永恒的痛苦折磨和轮回之苦。 傅小七直视着她体无完肌的样子,想在心中找一丝快意,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死掉的心早已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无论是伤痛,欢乐,还是愤怒。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轻舞,看着比当年初上茅山见过的更血腥更残忍的景象,麻木的如同看着一处平淡的风景。 “为什么杀了我师父!为什么杀了我师父!傅小七,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轻舞早就已经疯掉,在眼睁睁看着陌上阡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就疯了。她只是恨只是嫉妒,却没想到傅小七竟会为了小白杀了师父。 怎样折磨她都不要紧,为什么要杀师父!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自己,是自己啊! 泪水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下,她终于后悔了,不后悔自己曾怎样对待傅小七或是杀了小白,只是后悔居然是她间接害死了师父。 “你杀了我!杀了我!”声音颤抖着,有虫不断从她嘴里爬出。 她不过是杀死一条虫子,傅小七竟用千百万只来折磨她。她总是输给她,她以为至少有一点比她强,就是比她狠比她毒,却没想到还是输给她。傅小七,你才是世上最残忍最无心之人!活该受天下人唾弃,活该你师父不要你,你怎么就不死在君墨剑下! 傅小七静静的看着轻舞:“我不会杀你,不会再让你再去打扰小白和陌上。你也不配,脏了我的手。” 有些迟钝的转身,慢慢的向外走去,充耳不闻轻舞的疯狂而尖锐的惨叫和谩骂声。 “怎么,神尊心软了?”墨染笑望着她。 “你果然厉害。”她以为轻舞最多受些残酷的皮肉之刑,却没想到墨染可以这么狠,这样的刑罚对于一贯美丽而骄傲的她远胜于剥皮之痛千万倍。 “神尊之命,属下自当尽力而为。”对于所有伤害过他和他在乎的,他从来都不手下留情。 “神尊还有什么地方觉得不满请尽管吩咐。” 傅小七摇头:“既然交给你了,你自己拿主意不要再来问我,我只要求她活着。” 要轻舞活着,要她活着—— 自己活多久,她就要活多久。 对她的恨,还有小白复生如今已是支撑着她存在的全部。 打开卧寝的暗格,朝里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寒气遇到她似乎都退避三舍。 穿过空荡荡的冰廊,是一间巨大的,布置华丽精美的卧房。夜明珠柔和的光幽幽照亮每一个角落,花香遍布的床榻上躺着绝世的美人。 傅小七安静的在一旁坐下,低头看着,看着他红润的脸颊,睡得兀自香甜,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在最后一刻停住,迅速收回,仿佛这一碰,就弄脏了他。 煦哥哥,你想我了么?你想醒过来么? 的确她现在轻易就可以将煦炀从梦中唤醒,可是醒了之后呢? 让他看着她如今长大后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么? 他最喜欢她单纯傻乎乎的模样,那个疼她爱她总是恨不得掏心掏肺给她的煦哥哥。 第254章 师尊的眼泪(211) 因为重视,所以在乎。不想被他看见,不想看见他心疼的样子。 她以为轻舞那惨不忍睹的景象会让她吐出来。可是她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 再也回不去了,如今的小不点,是个彻头彻尾没有心的怪物。 她没有脸见他,更无法面对他清澈的眼眸,就让她再彻底的自私一次。 姐姐你好好睡,你不是最喜欢睡觉的了么,就当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保证一定会让你醒过来,就在我死的那一天。 “神尊,明日属下要率兵攻打蓬莱。” “知道了,我说了这些事不用向我禀告。” “蓬莱岛岛主毕竟是轻舞的爹爹,属下是想问,需不需要蓬莱灭门。” “随便你。”傅小七头也不抬。 “神尊,不败已经在外面跪了几天几夜了,现在还在外头。” “他喜欢就随他去,不用管他。”停了一会又道,“君墨呢?还在云宫?” 墨染似笑非笑:“属下无意与他为难,是他自己不肯离开。” 傅小七缓缓下榻:“我去看看。”自己无愧于他,何必相避。 二人行到关着君墨的大殿,几丈高的门吱呀呀的缓缓打开。空荡荡的殿内,金柱上绑着的君墨格外刺眼。 傅小七面无表情:“这就是你说的自愿?” 墨染笑,不置一语。 被吊了一个多月的君墨身体极端虚弱,似是处在昏迷之中,听见有人来了,还是忍不住慢慢睁开眼睛。 小七。他唇轻轻阖动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下面紫色的身影是他极其陌生的,连周身冷冷的气质都是,仿佛另外一个人,而不是他相伴多年的徒儿。 再次相见,没有喜悦没有痛苦没有激动,就这样静静相对着。 “君墨,你来做什么?”本已决定各不相干,他如今区区凡体,何苦来自取其辱。 君墨淡淡看着她,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杀你。” 她虽不再当他是师父,他却始终当她是徒弟。她做错了,他就不能置之不理,必须清理门户。这是他对她的责任,也是对天下的责任,哪怕大错终究是由他促成。 傅小七垂下眼眸,一年来头一次有了想要冷笑的冲动。可是嘴角依然僵硬,做不出任何表情。 哪怕事到如今,他还是一心想要杀她。 傅小七抬头看着他:“君墨,你不欠我什么,而我欠你的,早已经还清。想杀我,可以,各凭本事。看在终归师徒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仙身因我而失,我再给你一滴血,你当作施舍也好补偿也罢。法力恢复,就立刻离开。” 君墨定定的看着她,缓缓摇头:“杀你之前,我不会走。不然,你杀了我。” 他的眼睛不再明亮却依旧深邃,傅小七看不懂。他是一心来求死的么?还是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可以一再利用,一直被他摆布? “好,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来人,把他带我房里去。君墨,从今往后,你可以时刻呆在我身边,不论任何手段,随时想杀我都行,凭你的能力。但是当然,我不会再在你身上浪费半滴血。” 傅小七眉头微皱,转身离去。君墨一从柱子上放下来就晕了过去。 墨染看着傅小七离去的背影满意的点点头,总算在她身上看到一丁点的情绪了。果然,这世上只有君墨才做得到。 傅小七,我希望看到你还活着。 君墨再睁开眼的时候依旧被绑着,只是这次是被锁在墙上。 空荡荡的卧室,大而寒冷,只有简单的一桌一椅一榻。 傅小七正对着他躺在榻上,斜支着头,眼睛睁开,却不像是在看他,半天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君墨才知道她睡着了,只是依旧睁着眼睛。 再无所顾忌的打量着眼前熟悉的人陌生的脸。她长大了,变高了,虽有了冠绝天下的容貌身姿,他却更喜欢她小时候的样子,就连她被绝情池水毁了的脸也是喜欢的,不似如今这般残忍无情。 单薄的身子贴在冰冷的墙上几乎麻木了,早已忘记饥渴寒冷的感觉,原来凡人的身躯,竟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一动不动的看着傅小七,仿佛一眨眼,她就会再次从他生命中消失不见。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小七还没睡醒,他已再次陷入昏迷。同往常的梦一样,小七抱着他的腿哭着求他,而他提着剑,一剑一剑又一剑,不知道刺了多少剑。然后小七的身影突然幻化成他自己,可是哪怕再痛,他仍旧不肯停下来,铺天盖地都是血,他泡在血里,浑身都是浓稠粘腻。 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一股清流缓缓流入,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傅小七站在他面前,是的,虽模样不同了,可是至少小七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小七……”轻吐一口气,君墨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不要叫我小七。” 傅小七冷冷看着他,喂了粒不知什么丹药到他嘴里,他毫不犹豫的咽了,身体的寒意顿时去了不少。 虽然之前有说过君墨可以时刻跟在她身边,伺机杀她,不过傅小七似乎并无意解开束缚放他下来。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看见你。你肯离开就最好,不肯走我就叫人把你轰出去。想杀我,你自己想办法,我没那个闲情逸致每天陪你玩游戏。” 他想杀自己,自己没有义务给他提供机会。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只是觉得犯不着跟他意气用事。把他留下来想做什么,证明他对自己已经没有丝毫影响力了么? 君墨无法理解她如今的反复无常,过去了如指掌的傅小七突然变得漠然而乖僻,他已经完全不懂她了。 “小七,你把轻舞怎么样了?错归错,她终归是你的同门,是你陌上师兄的徒弟,你已经杀了陌上,难道还不解气么,不要一错再错。” “我早已经脱离天灵派,不要再跟我提这些。我怎么可能舍得杀她,我只会让她生不如死罢了。” 君墨看见她眼中乍闪的恨意,不由心底一凉:“是我对不起你,你若恨我,就杀了我,不要迁怒其他人。就算轻舞杀了小白是罪有应得,可是六界生灵都是无辜的,你不能如此放任墨染,眼睁睁看他杀人坐视不理,和你亲手杀的有什么区别?” 傅小七心底苦苦冷笑,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能像往日一样对她谆谆教导? “那些人本就都是我杀的,我懒得动手,墨染替我处理罢了。恨?你我既已互不相欠,我为什么要恨你。” 恨,不过说明她在意。 可是如今,君墨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了,她什么也不想理。 有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间接害死了所有她爱她在乎的人,为什么却依旧对他无法埋怨。若能像恨轻舞一样恨他该有多好,简单干脆,报复直接。可是发生的所有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她的责任,咎由自取,她不会怨天尤人。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仇恨的力量和因为仇恨而要背负的罪孽是多沉重。若不是事到如今,她甚至找不到活的理由,死的借口,她不会选择去恨任何一个人,包括轻舞,她应该恨的,只有她自己。 “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有收轻舞而是收了我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做徒弟?” 君墨心揪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却终究没说出口。 “你走吧,趁我没改变主意,不想杀你。”趁有些事有些温暖,她还记得。 君墨摇头,与其袖手旁观她的杀戮,宁愿死在她手上,如果这样可以偿还她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还是……舍不得杀你?”傅小七揪着他的衣襟,眼中的紫色深得像是要滴出来。 君墨不由苦笑,她如今有了蔑视九天的力量,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自己之所以在这里,不过因为始终相信,她就算变得再多,也还是当初那个善良单纯的孩子。而如今发生的所有一切,他宁愿骗自己,她只是生他的气,在跟他闹脾气。他哄一哄,她气消了,一切还可以回到当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明明最反感血腥杀戮,勉强自己只会更加痛苦。既已有了可以选择一切的权力,何不将过去一切通通放下。” 傅小七在心底冷笑:“是谁口口声声跟我说,不管理由是什么,错了就是错了?难道小白轩哥哥小月他们的死可以当作没发生过?难道一句放下,就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君墨,你是来赎罪的?还是来感化我的?如果是来赎罪,不必了,我说了你不欠我什么,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想感化我,那也未免太可笑了,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回得了头么。不过……” 傅小七突然上前一步,猛的贴近君墨,脸几乎要碰在一起,紫色的深邃眼眸似乎望进他灵魂深处。君墨退无可退,被那阵诱人花香逼得几乎窒息。然后就听傅小七魔魅一般低喃的声音如无数只蚂蚁在咬着他的耳朵。 “不过你如果想留下来任我玩弄,我一点也不介意。” 君墨依旧波澜不惊的眼眸丝毫不惧的凝望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你不会。” 第255章 师尊的眼泪(212) 傅小七死寂一片的心顿时就有了怒意,他哪里来的自信,既认定了自己不会杀他也不会羞辱他么? 扬起手来,毫不犹豫一把便将他的前襟撕开,破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分外刺耳。君墨一动不动,可是突然暴露在冰冷空气里的肌肤还是引起一阵细碎的颤栗。 “君墨,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不要挑战我的极致,我如今对你一点耐性也没有,你不要逼我。”不要逼她伤害他,趁着她对他至少还有一丝敬意,趁着她对他至少还有一丝良知未泯。 君墨沉默不语,傅小七对他悲悯的神情厌恶至极,狠狠用力掰住他的下巴。 他真的确定他能承受自己的恨意和愤怒么? 冰凉的手穿过撕破的衣襟,轻轻覆了上去,沿着完美的锁骨缓缓而下,留下一道浸入骨子里的冰凉。 君墨没有动,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手缓缓覆在胸前之时闭上了眼睛,不想眼底泄漏自己的任何情绪,却只是长叹一声。 “你还是没有长大。” 看着这样负气的她,君墨反而隐隐心安,死一样的冰冷才是最可怕,她怒只能证明她还在乎自己,这样就够了。 傅小七挑眉,慢慢收手,明白哪怕他失了仙身,却冰心依旧,尸囊皮相在他眼中不过镜花水月,自己的亵渎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自己失了方寸罢了。 转身离开,留下君墨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神尊,阿若偷偷溜进云宫被守卫拿下了,该如何处置?” 傅小七猜她是为了君墨的事而来:“撵出去。” “她赖着不肯走,非要见你,还跟守卫大大出手。毕竟是你的弟子,怕不小心伤着她。” 怎么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傅小七微微皱眉:“弄晕了,扔回天灵派山。” “那君墨……神尊有什么打算?”墨染似笑非笑的眼睛望着她。 她不用打算,如今有什么事是需要她计划的么,想做就做,不想做就算。不过关于君墨,她是真的还没想好怎么办。 墨染一眼便明了她心里的矛盾和挣扎,轻轻推了一把:“君墨留在手里,不管对天灵派还是对仙界都是很好的人质。” 君墨作为上仙之首,傅小七的师父,是整个仙界的精神支柱,摧毁了他,就像折断了整个仙界的脊梁骨。 傅小七不置可否,起身往房里去,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来问道:“已经过了十六年了,轩哥哥他……” 墨染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神尊,天上一天,人间一年。阁主若是有一些耽搁,说不定还没投胎呢。神尊若不放心,我去地府查查生死簿,他若已转世,属下多派些人以确保他安全。”毕竟仙界都知道他和傅小七的关系,难免不会用来作为要挟。 傅小七像是松了口气:“不用了,蓝凌阁自会有人守护。” “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说不当说。” 傅小七转身看着他。 “神尊有没有想过,当初为什么阁主会突然出现,还对神尊这么好。” 傅小七手不着痕迹的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蓝凌阁存在之久远几乎无人知晓,做着世人最憎恨的收集和出售秘密的勾当,却历尽朝代变迁,六界战火,始终屹立不倒,连仙魔都拿他们无可奈何,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古往今来,他们无所不知,自然明白如何避祸逃凶。神尊成为魔王,这是宿命。阁主从出现伊始就从未有过阻拦,反而一步步将神尊往此路上引。收集神器利用女娲石给君墨解毒的确可行,但是若属下在定还能想出其他办法,不信堂堂阁主会只此一棋。救神尊出蚀骨之地,凭阁主半年即可,剩下半年他在做什么?又或者准备些什么?出来的时间怎么就这么巧,正好赶上君墨收徒?甚至连小白都是阁主给神尊的,神尊被压在天灵派海底无人知晓更无人知道解救方法,小白又是怎么知道,还那么巧被玉莲得知告诉给了轻舞,让神尊眼睁睁看着小白死在眼前……” “不要说了!”傅小七怒斥一声,瞳孔颜色时深时浅。 够了,她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无论轩哥哥的目的是什么,只要知道他是真的爱她就够了。 回到屋内,脚步有一些虚浮。案上紫檀木的盒子打开来,里面装的全是过去轩哥哥给她写的信。打开一张画着他们和小白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紧紧抱在怀里,她伏在桌上,气血翻涌。 “小白……小白……小白……”一声声呢喃着,似哭似笑。 君墨迷蒙睁眼,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袍子,抬头看傅小七,只觉得四周空气随她情绪波动起伏不定,却不知出了什么事。 “小七。” 傅小七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慢慢走向他。君墨刚想说话,傅小七冰凉的手便抚上了他的身子,话不由又硬咽了回去。 “小七你怎么了?”君墨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微微有些心慌。 傅小七埋头在他项间,竟连鼻息都是冷的。薄唇擦过他的锁骨,身体微微泛起酥麻。却未待他回神,颈间一阵剧痛。 傅小七贪婪的吸吮着他的血液,如此温润,胜过世上任何的玉液琼浆,怪不得他中毒受伤时受不住自己血液的诱惑。那血里也有她的血,想到这身体的温度慢慢升高。紧紧抱住君墨,将他更拉近自己一些。 君墨微微仰着头,体会着血液从身体中迅速流逝,脑中一片空白晕眩。原来当初自己吸食小七的血续命时,她是这样的感觉……这就叫因果报应么? 傅小七大口大口吞咽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君墨在怀中逐渐无力,似乎是失血过多快晕过去。她总算是抬起头来,唇边发际沾满了血,紫色的眼眸空洞却又满足,那样的魅惑叫君墨刹那间有些失了心神。 手指轻抚伤口,血瞬间止住,只留了两个小小的牙印。 醒来的时候傅小七正坐在床前看着他,眼神纷繁复杂。 君墨长叹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饿了么?想吃东西么?” 傅小七手中瞬间多了一碗热腾腾的桃花羹,慢慢扶他坐起来。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他们师徒早已言尽,根本无话可讲,只能默默的喂着他喝。 君墨已经逐渐习惯她的喜怒无常,可是低头尝一口桃花羹,入喉皆是苦涩,还是难免有无是非人,沧海桑田之感。 傅小七见他身子轻颤,手拂过他额头。知他身体本已极其虚弱,又失了那么多血,现在一定十分难受。想了一下要不要让他恢复仙身,却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突然门外墨染道:“神尊,三百余名天山和昆仑弟子夜闯云宫坤罗殿想要救人,现已全部俘获,请问如何处置。” 傅小七眉头微挑,可以自己处理却偏偏要来禀报,分明是故意说给君墨听,他又在搞什么? 若是平常,傅小七只会不耐烦的交代他自己拿主意。这次却只简单的说了一个字:“杀。” 君墨猛的握住她拿勺子的手腕,低沉着声音道:“不要再杀人了。” 明明只能恳求,说出来却如同命令一样。傅小七冷笑,虽然能力不及往日,气势却丝毫未减,君墨果然还是那个君墨,就算你将他踏进泥里都一样,他就是可以一尘不染。 心头似乎有一丝恼怒,又似乎有一丝不甘。突然就笑了出来,却叫君墨后背发寒。 空灵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你自愿陪我睡一晚,我就放一个人,如何?” 四下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君墨严肃的看着她,似乎想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傅小七面带笑容,笑意却未深入眼底,看上去实在太假,她什么时候也学得墨染了。 “好,我答应你。你不要再杀人了。” 傅小七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若不是知道君墨的为人,也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她真的会误以为他是奉命来色诱她的。 “不要得寸进尺。我只说过一晚放一个人。” 墨染在门外笑,这两只各怀心思,暗潮汹涌,免不了一番明争暗斗。君墨看上去虽处劣势,可是他何曾败过,甚至从未败给自己。傅小七在他面前,永远都只是个孩子。真不知道女人在爱面前,为何总是如此不堪一击。 永恒而漫长的生命里,除了等小白复生,她总得给自己找个事做。而他,就全力一统六界好了。 云宫外层的守卫尤为森严,因为总有一些想要报复或是想要做英雄的人不怕死的往里闯。可是傅小七的寝殿无妄殿却大而空旷,除了外面用来隔音防打扰的一层护罩,连半个看守都没有,平日里殿内就傅小七一人没日没夜的昏昏沉睡。五识比往常千百倍的灵敏,周遭略有些什么动静就会觉得特别吵。 不去回忆,因为回忆里太多伤痛。 至高无上、长生不老,所以她没有追求,对明天也没有期待。 什么都可以做,却没有做任何事的兴趣。 她甚至不用防备,随便各方势力一波一波的暗杀。反正不死之身,伤得再重都可以瞬间恢复。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原来行尸走肉就是这个样子。 第256章 师尊的眼泪(213) 她有想过让自己像煦炀一样陷入冰冻和沉睡,直到小白复活再让墨染将她重新唤醒。却又总不放心,怕那唯一一丁点微弱的希望出任何的纰漏。 对这个世界她其实并不恨,也从未怨天尤人,只是变得漠不关心了。她不是圣人,也没有君墨那么伟大,接二连三的打击和伤害下,封闭内心已是她能让绝望的自己变得坚强的唯一办法。又或者在潜意识里,对于君墨为了天下人一次次将她逼上绝路这一点,她还是有恨过的。可是她终归还是学不会伤害,也没心情去学,只能完全无视不理,身体和心灵都麻木的像一滩死水。 君墨的到来让无妄殿里微微有那么些不同了。她一开始不明白自己既然无心报复或者伤害他,为什么还愿意让他留在身边。是因为爱他太深,始终放不下,还是太过孤寂,留念他的温暖,亦或者自知污秽,向往着他的无暇?后来隐隐潜意识里懂了,她只是想知道他会以如何的姿态来杀死她。这样没有知觉的活着她常常会觉得疲惫,如果真的要了断这一切的话,她只愿意死在他的手里。 君墨望着她眼中的那一丝自嘲和了然,像一场即将倾覆的海市山澜,抛出惊涛骇浪的隐匿的绝望,让他心疼中又微微有些惊慌。她是神,她预见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可是这人世间发生的一切或许对她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看到自己的未来,就像一场胜负已分的棋局,枯燥而乏味。在他还是仙的时候,他极少掐算自己或是别人的命数,又或者从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是此刻,他却很想知道这一切最终的结果是什么。虽然任何事都不会改变和左右他的想法,他仍然只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可是却仍然想要知道,想确定最后,自己真的不会后悔。 安静的坐在榻上,从入定中醒来已是翌日清晨,傅小七整夜没有回来,他知道她不会来,虽然她居然说,要他陪她每睡一晚,就放一个人。 若是诘摩听见她这犯上而大不敬的话,怕是要气得背过气去。可是君墨太了解傅小七了,又或者太相信她。这孩子从来都是这样,心软又爱逞强。他其实宁愿她恨他报复他,或许他心里会好受点,可是哪怕到了如今,她连一句埋怨的话都不曾有。 推门而出,外面和屋内一样寒冷,已是酷暑时分,却依旧冷风刺骨。自十六年前那一战,昆仑山崩,瑶池水竭,日月东南倾,人间已是异象频频,战乱纷伐。而魔王封印全破,完全归位之后,蚀骨之地沉陷,九天龟裂,人间更是天灾人祸,尸横遍野。 他,无路可退。 傅小七此时安静的站在云宫高处一座大殿的飞檐上,大老远就看见君墨遥望着海天,负手而立的身影。同过去的许多年一样,只是变得单薄了。肩头却依旧固执的背负着天灵派和六界众生,不肯卸下,早已不是仙身,他难道不会累么? 他以前常说,重要的是人的选择,而不是能力。 可是要做出选择太过困难,他有他的责任和原则,她有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可悲宿命和对别人的连累。注定了他们都有选择而无法选择。 同时能力也会滋生邪恶之心,曾经那样深爱和渴望的一个人就这样站在面前,一点点唤醒她沉睡的欲望。她无法再像过去一样无怨无悔的去爱他,可是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他。这对于此刻孤寂无依,生无可恋的傅小七来说无疑是一种天大的诱惑。 那随风飘飞的衣袂仿佛在对她招手一般,时刻勾引着她,她挣扎而又迷惑,想要,又怕自己沾了血的双手弄脏了他。 背后突然泛起一阵强烈杀气,傅小七缓缓转身,疲惫的扬手一挡,没想到那剑锋利异常,右前臂被齐齐斩断,整个飞了出去。眼前那人从麻雀的形态刚变回人身,脸上还有些翎羽未褪去。本抱着必死的心来的,没想到那么容易得手,整个人都傻了。 傅小七皱了皱眉,眨眼间手臂已回归原处,速度快的连血都来不及流一滴,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象。或许是潜意识里憎恨着自己身上的魔王之力,她一向极少使用,甚至没有任何真气护体,如若不是嫌头被砍下来有点太难看,她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你是哪门哪派的?” 仙界有能耐的散仙多不胜数,光靠墨染等人还有妖魔的守卫显然是防不慎防。她身边的刺杀总是一波接着一波,不过没有人会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能杀死她。但是她还是微微有些恼怒有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打扰。何况这人身手和武功虽然十分了得,可是明明就不是修仙之人,也不懂仙术,怎么会变身,又怎么进得了云宫的。 眼前一脸正气浩然的中年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刚是背对着她,如今看清楚她的容貌,若有若无的花香萦绕在周围,持剑的手不由微微有些抖了。她明明早察觉了自己,却为何不闪不避,自己就真的这么没威胁力?连自己的逆天神剑竟丝毫也伤不了她?可是她就算能很快复原,难道就不会痛吗?还是魔王有自虐倾向? “我叫王昔日,与任何门派都没有瓜葛,是我自己要来杀你。你这妖孽,自封为神,悖天逆道,为患六界,今日拼上我的性命也定要取你首级。” 周围此刻已被妖魔团团围住,墨染也在,却摆摆手,不让众人靠近上前。 王昔日拔剑又刺,那招数似曾相识。傅小七眉头皱的更深了,高高向后飞起。王昔日化身为鸟时会飞,此刻却没有翅膀,可是轻功相当了得,一击潜龙飞天直击而出。傅小七看着扑面而下的巨大龙形光影,有刹那间被撕碎的感觉,可是也仅仅是刹那而已。身影瞬间消失,已出现在王昔日的身后,否则威力如此巨大,至少也是血肉模糊。 光论武功而言,他的确是不光是人间,就是仙界也难逢敌手,可是终归只是个凡人而已,要杀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 可是傅小七还是没有出手,望着他的双眼越发深邃起来。 “你打不过我的,武林盟主。” 王昔日怔了怔,有些惊诧的抬头。撇见傅小七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哀笑意,突然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难道自己曾经见过她?不可能,她是妖孽,何况这样容貌气势的女子,见过的人怎么可能忘。 转身拔剑再刺,几乎用尽毕生所学。他虽是江湖中人,到底是堂堂武林盟主,不忍见民不聊生,想尽办法前来行刺,哪怕身死,只想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傅小七似是有些倦了,不耐烦的刚要抬手,突然周围传来一个声音。 “小七!”似是喝令又似劝阻。 傅小七微微一滞,王昔日已趁着她犹豫闪神的片刻一剑划过她小腹,血流出来没几滴伤口就迅速恢复如初。 傅小七心头冷笑,原来他当日说的他们二人或许还有一面之缘竟然是指这个。掌心突然蔓延出花藤将王昔日牢牢缠住。 “还是一点没变,憨傻冲动,能活到现在算你运气。” 王昔日惊异的看着她,又转头看刚刚出声的那个人。顿时半张着嘴巴愣住了,傅小七容貌变了气质也变了,他自然是半点都认不出来。可是那男子,在他记忆中虽总是面目模糊,可是那太过出尘的气质还有声音却是极其容易辨认的。 “你、你们……”他看看傅小七又看看君墨,突然呼吸有些急迫起来,胸上仿佛压着块重物。 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王昔日握着剑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任凭自己被牢牢缚住。 “神尊,怎么处置?” 墨染有些好奇的看着那男子,身为凡人竟然敢独身闯入云宫,也未免自不量力到好笑的地步。 傅小七静静的看着王昔日不说话,君墨轻轻握住她的手臂:“他只是个凡人而已,放他走。” 傅小七突然就笑了,周围的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当然。”她的手暧昧的环住君墨的腰,声音止不住的魅惑,“今晚陪我。” 连墨染都不由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无奈苦笑,她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王昔日抬起头来不信的看着他俩,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俩不是师徒么?虽早知道他们不是凡人,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二十年前那个天真的小女孩竟然成了为祸六界的魔王!? 君墨微微有些尴尬,但是没有回避也没有说话。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的初衷,真的是想要杀她还是来赎罪的。 “为什么?” 傅小七挑眉看着王昔日,不知道他是在问为什么她会变成魔王,还是问为什么她会放了他。 “没有为什么。” “你杀了我吧。”王昔日一想到她竟然是当初的那个女孩,语气再硬不起来。 第257章 师尊的眼泪(214) 二十年了,他已经老了,当初的孩子也长大了,物是人非,他不知道他们二人发生过什么,眼中都有那么浓重的悲哀,明明上慈下孝的师徒关系,如今却不伦不类,连他一个外人都看得出的明显隔阂。 或许真是这世道变了,他老了,不懂了。 被押着离开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人与人之间的遇见有时候就是如此荒谬又奇妙,他寿命有限,缘分淡薄,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最让人幸福的一种力量,是遗忘。 过去的所有一切,她以为自己都忘记了的,可是王昔日的出现,又让一切都历历在目。原来那么多年,他的一言一行,和他相处的一点一滴,自己全都牢牢刻在心上。跟着君墨在人间行走历练的日子,是她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 人可以放下痛苦,又怎么能够放下和抛弃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幸福?尽管那幸福的背后,是悬崖峭壁,下面白骨森森。 夜色氤氲,幽暗模糊。傅小七紫袖轻舞,案上瞬间多了一盏琉璃曼佗罗花灯。 君墨立在门边,面色苍白如纸。 傅小七坐在榻上,幽灯闪烁下面目妖艳如同鬼魅,唇上仿佛沾染着血色,红得有些刺目。抬头看着君墨,缓缓的向他伸出左手。 时间会淡化一个人的记忆,却永远没有办法消磨一个人的悲痛。 她太久没想过去的那些事,恍惚以为自己记不得了,可是只要君墨在眼前,就仿佛不断有人用钝钝的刀在她心上撕拉着口子。虽然死去多时不会再有痛的感觉,但是还是觉得胸口沉甸甸的,悲哀像海水一样溢出来,一次次将她淹没。 坐在在榻上,脸上是妖冶如丝的笑,缓缓向君墨伸出手。 之前她以为她的脸像冰冻的石头,任她再怎么挤,也是一片空白,可是君墨来之后,那上面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诡异非常的表情。然后她明白了,那不是她的脸,也不是她的身体。她像一只残破的蝴蝶,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名为魔王的密闭的透明容器里,享受安静的孤独,直至窒息而死。 可是她看见君墨了,就又忍不住扇动翅膀想要出来,一次又一次,撞得血肉模糊。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再也出不去了。于是她开始想要把君墨一起关进这个容器里。 看着傅小七伸出的手,君墨没有回应,只是侧过身子,安静的合衣躺在榻上。房间依旧大而空旷,他的心早已习惯这种冰冷,可是他的身体还不习惯,大半个身子都冻得有些麻木了。 傅小七低头看着他,再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有他躺在自己身边的一天。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合着眸,表情宁静而释然。像是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让人不忍心唤醒他,更何况是弄脏他。 手指轻弹,灯灭了,瞬间沉入一片寂静中,被黑暗包裹的感觉既踏实又空洞,像有无数只手纠缠掳住她的四肢,左右拉扯。 “冷么?” 君墨没回答,像是已经熟睡。 变出一条被子,轻轻的给他盖好。 手终于还是忍不住,覆上黑暗中他的面颊。 她其实喜欢这样苍白,脆弱的他,至少她可以靠近可以触摸,可以像一直想的那样照顾他保护他,而不只是远远的看着。 感受到冰凉光滑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君墨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听见一声清幽的叹息,像风筝飘在空中,突然断了线。 那个人睡下躺在了自己身边,一只手横过自己胸前轻轻抱住。空气中淡淡一股清香,君墨知道她此刻心情还算不错,如果她发怒,花香就会变得浓郁而不可捉摸。 感觉到那柔软的身子又微微靠近了一些,斜侧着紧贴着自己的手臂。过去总粘着自己的平板的身子,如今变得凹凸有致。他的脸烧红起来,心底有几分庆幸这片隐藏他的黑暗。 他没有感觉被侮辱的羞耻,更谈不上欲望,傅小七在他眼中,还只是那个在撒娇的孩子。她在闹脾气,但她不会伤害他。 可是终归他们是师徒,不应该躺在同一个榻上,与礼不合,他心底自责而尴尬。 突然感觉胸前的那只手慢慢上移,在解自己的衣服,他惊了一下,握住那只不规矩的小手,轻声呵斥道:“小七!” “你不是假装睡着了么,继续。” 声音里带着几分调笑。另一只手又爬了上来,再次被他牢牢握住。 傅小七不动了,下巴枕在他肩窝里,任凭自己的双手在他的掌心。当初他还是仙的时候,浑身都冷冰冰的。如今成了凡人,反而倒温暖起来了,倒是自己浑身都是寒气。 感受着君墨的血液流进身体里,仿佛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所有的伤痛全都不曾存在。 意识还算清醒,知道顾及他身体,依依不舍的抬起头来,吧哒吧哒小嘴,仿佛是在回味,又仿佛还不满足。 君墨放松下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下一刻却又立刻紧绷,因为傅小七一滴也不肯浪费的在舔他的脖子。 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缠绵,不自在的偏过头去想要躲闪,傅小七却又惩罚性的用虎牙咬了他一口。她的睫毛太长,随着移动到处刷过,异样的麻痒直到心里去了。 过了许久身上的人终于不动了,均匀的呼吸,似乎是睡着了。君墨低头看她依旧睁着大大的眼,暗夜中显得有些可怕。总是醒眠容易做噩梦又容易被惊醒,她这么久以来虽然总在睡,但是没得过真正片刻的安宁吧? 有些心疼的伸出手,覆上她的眼睛,缓缓向下将其合上。想把她放在一边不要睡在自己身上,又怕不小心吵醒了她,便也随她去了。失血的晕眩,还有心力交瘁带来的疲倦让他也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傅小七还趴在他身上睡,仿佛死去一般,甚至感觉不到呼吸,安静得有些可怕。君墨的身子被压得失去了知觉,只有手指头能微微活动一下。 皱着眉近在咫尺的低头打量她,试图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以前许多时间他都在沉思,他的人生像一盘布置精巧的棋局,总是习惯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可是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从失去小七的那天,他像崩断的琴弦,再没有心力去思考,想到什么,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做了,就像现在这样,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随性的。 明明可以不用这种方法,他完全可以轻易化解小七的任性,却为何竟然答应了她。是伤害她太多,所以无法再做出任何拒绝?还是根本就受不了她完全冷漠忽视自己,想多靠近她一些回到从前的样子?如今师徒二人竟会这么不伦不类的同床共枕,而更可怕的是他心底还会觉得一丝温暖和欣慰。他到底怎么了? 微微动了动身子,想将上面的人移开。 傅小七感受到身下人的不安,慢慢转醒,她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踏实过了,也没有做噩梦。 “早。”似乎许多事情都忘记了,世上只有她和他,存在于一片祥和美好中。傅小七迷蒙的睁开眼,嘴角露出微笑,抬头轻轻用鼻尖摩挲着他的下巴。 君墨显然是被她亲昵的举动给吓到了,而更吓到的他的是她的那份自然,仿佛他俩从来都不是师徒,而是爱人。眼中惊惧一闪而过,不着痕迹的将她推了下去,却是觉得浑身酸痛。 “对不起,没睡好吧?”忘了他如今只是凡人身骨,傅小七像往常做了错事一样不经意的吐了吐舌头。 君墨怔了怔,是啊,不论如何改变,换了身姿换了容貌也换了脾性,她始终都是他的小七,他打从心底疼爱的那个徒儿。 “我帮你揉一揉。”傅小七心情不错的伸出手去捏他的肩,却被他迅速躲开。 傅小七无奈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突然伸手指了指,书柜、桌椅、小几、帘子……各种物品凭空出现,逐渐将周围填满。地上是厚厚的白色绒草地毯,温度也升高了许多。 君墨不由轻叹,创物是一种何其伟大的力量,只有神才拥有。可是小七她不懂,整个世界都在她的一念之间。造物主若只把一切当作与自己毫不相干甚至是玩物,她根本就不配身为神。 “饿了吧?” 桌上突然出现许多君墨过去喜欢吃的食物,傅小七递筷子给他,过去总是他陪她吃饭,现在她不需要了,轮到她陪伴他了。这让她觉得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心酸。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傅小七看着桌上盘里的那个桃子,终于还是受不住了。再自欺欺人也没有用,小白不在了,什么都不一样了,以前三个一起吃,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多出去走走,对你身体有好处。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她本来想说可以吩咐下人。却突然想起这无妄殿里一个人都没有,而他失了仙身,自然不可能飞到其他殿上,等于是独自被囚禁于此。 君墨再抬头,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放下筷子,转头望着窗外,天色似乎要晴朗一些了。 第258章 师尊的眼泪(215) 无妄殿里突然多了许多仙婢,来来往往的,而两位主子却又基本上都不需要伺候,事情少得可怜,闲来无事,就每天胡乱嚼嚼舌根。 大抵内容,无非是上仙依旧如何如何出尘,神尊如何如何貌美,神尊对上仙如何如何宠爱,如何言听计从,师徒之爱又如何如何禁断云云。 这边一位刚开口:“当年我在瑶池的时候就见过上仙和神尊,当年神尊才这么高一丁点。” 比一个才及腰间的手势,于是那边一窝蜂的就围上去了。八卦啊八卦,不论是在仙界还是在这都有讲不完的八卦。她们都不怕魔王,只怕墨染,每次墨染一来,一个个装模作样乖得跟小猫似的。 这里没有天宫里那么多规矩,还有美人可看,乐得轻松自在。而守在六界最最厉害的魔王身边,不由也开始洋洋自得起来。开口闭口就是神尊陛下,我家主子,早已没了初时的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君墨几乎从不差遣她们,不过私底下常常会问一些云宫里的事,还有仙界众人的关押之地。更有不怕死者,为博上仙多一些青睐,偷绘了云宫的分布图给他。只是宫殿连绵千座,又随云彩漂浮不定,一时想要弄清也不是易事。 而仙婢们每天蜂蛹争抢的莫过于夜晚和早上在神尊门外随时侍奉着。完全可以想象屋内神尊和上仙睡在同一个榻上会做些什么叫人脸红的事。早上还可以第一时间看见上仙出门时苍白虚弱的模样。更让人喷血的是,传言有时候晚上甚至能听见上仙的低喘。 每次仙婢们在一起讨论这些的时候,都像炸开了锅,一个个捏着小拳头挥舞着那个叫激动,仿佛她们看到了实况现场一般,描述的详尽无比,活脱脱就一叫人热血澎湃的春宫大戏。连带着平日里看君墨的眼神都暧昧不已,脸像煮熟了的大虾米。 君墨和傅小七之间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虽然两人都带着自欺欺人的成分,但总算能够平心静气的待在一间屋子里,而不冷言冷语。 傅小七原本觉得,因为曾经自己心里的执念结果害了太多人,哪怕如今已无所不能,也再不能执着于爱他或是把他留在身边。可是终归还是没忍住,夜里抱着他的时候,她这么久来头一次,觉得自己还活着,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的血是她的安眠良药。小心翼翼不伤害他,却忍不住用另一种方式来满足自己的渴望。故意不消除他颈上的伤口,她喜欢看他的身上留下她的印记,仿佛证明着什么。 君墨极少开口说话,每次说,无不带着规劝的意味,或是得知了什么,让傅小七不要做,或是把人放了。 他知道外界已经把他们俩传成什么样,把他又传得有多不堪。他不在乎,让他无法习惯的是每夜傅小七都需要吸完他的血,抱着他入眠。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自己已经逐渐将与她同床共枕当作理所当然。 一夜又一夜,他像弦越绷越紧,也越来越敏感。不能就这样拖下去,对事情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改变。 终于等到傅小七和墨染都不在云宫内,君墨出了无妄殿,往坤罗殿赶去,他虽失了仙身,武功却是不弱的。 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所以也没人敢拦他,他到哪里去都是一路上畅通无阻。 早有了计划和准备,所以将人放出来并没有那么困难。被墨染关押的几乎都是各仙派的掌门或德高望重的长老,便于掌控各方势力。 一干守卫为难至极,长跪不起,不敢忤逆他,却又不敢放人,左右都是个死。 “你们别怕,有什么责任,我自会担待。”君墨许诺,守卫这才忐忑让开路来。 “上仙,为何不跟我们一起走?” 被关押已久,并不很了解仙身已失的君墨是如何闯进来救他们的,而且似乎并未受阻拦,却又最后要留下来承受责难。 “我还有一些事没做完。放心,她不会伤我。” 众人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于是相扶逃离云宫。 傅小七回来,果然没有任何要追究的意思,本来此事就与她无关,她只是默许了墨染的游戏而已。墨染也出奇的没说什么,只是一脸皮笑肉不笑。人放了再抓回来,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他更感兴趣的是君墨和傅小七之间的进展。 “你生气了?”傅小七很认真的在绣一床被面,她对刺绣并不精通,可是这一年来时常会穿针引线。因为实在是无事可做,而这能让她内心平静还有打发时间。 “哪里,我们不是早知道他的目的也由着他了。再说属下的爱好与君墨的心愿相比,自然是不值一提。” 傅小七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不过他总一天会毁了你和我,你就不怕我暗中害他?”墨染幻想,要是君墨死了…… “你不敢,杀了他,我会杀了你。” “呵呵,错了,我是不会杀他,不过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他死了就不好玩了。”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她和墨染是相同的,活得意兴阑珊,不过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应该做什么,而墨染知道。 君墨算了算,距离诘摩定下的反攻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们那边的准备应该是做得差不多了。他临插一脚,不过是心有愧疚,帮一点是一点。真正想找的是轻舞的下落,那是他的罪孽,是小七的罪孽,他要结束这一切。 可是真当找见了的时候,那比他想象中残酷惨烈千万倍的景象,还是狠狠的给他浇了盆冷水。或许小七的罪,真的只有以死才能偿还。 他救不了她,甚至靠近不了,只能听见她的哭喊和哀求,一遍遍求他杀掉她。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浑身僵硬,步履隐隐有些踉跄。 傅小七进屋,房里没有掌灯,君墨坐在黑暗中。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上前去,如往常一样,替他脱下外面的白衫,轻轻推在墙上,大口的吸血。 末了径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是残忍而充满自嘲的笑:“不想对我说点什么?” 君墨手慢慢握成拳,却又最终松开,轻叹一口气:“杀了她吧。” “杀了她,我就活不成了。”傅小七知道这样说,他不会明白也不会懂。 “你以前不是那么残忍的。”君墨摇头。 “其实我一直都很残忍。”除了对你。 “你这样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 “除了小白,我什么也不要。”包括你,我也再要不起。 “醒醒吧,小白已经死了,它也不希望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再说了!”傅小七浑身颤抖咬破下唇,空气里花香浪荡。 猛的紧紧逼近君墨的身子,仰头看着他,声音突然如丝如媚,酥滑入骨。 “你不是很想再次恢复仙身么?只需要一滴我的血……” 君墨低头看着她妖冶的脸庞,火红的唇上残留着他的血,又覆上一层她的血,轻轻阖动着,慑人心魄,仿佛正邀请着他的品尝。 那么近,几乎顷刻间就要碰到,傅小七的呼吸紧贴着他,束得他喘不过气来。大脑一阵晕眩,神使鬼差的差点就覆了上去,不知是因为她唇的诱惑还是血的诱惑,却终于还是关键时刻狠狠的偏转了头。 看见君墨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厌恶,傅小七无力的笑,轻佻的舔了舔自己的唇,退开两步,先躺到了榻上。许久君墨才在她身边睡下,没有盖被子的背对着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站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白茫茫的,清冷一片,什么也没有。突然被一阵极力隐藏的巨大杀气惊醒,她没有睁开眼睛,知道黑暗中,君墨正用冰冷的双眸注视着她。 如此浓烈的杀意啊,胜过千军万马。虽然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隐藏的很好,却从未在他身上完全消散过。她知道他若手中有刀,就算杀不死自己,也定会忿然一试。他每日每夜躺在自己身边,想的莫过于用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死吧! 许久,君墨身上的杀气终于散去。她能感受他心中的跌宕起伏,不过她从未对他摄神取念过。他怎么想,他想如何杀自己,这都不重要,她只是还留念他的温暖,想要他陪在身边。 不过仅仅这样看似的平静,也终于被打破了。 这日君墨醒来的时候,傅小七已经不在,像往常一样,桌上已准备好吃的。 壶中清茶他只喝了一口便发觉不对,竟然被下了药,烈性春药,而且是市井烟花之地所用的最粗糙劣质的那种。 一时间他有些懵了,他什么都想到过,却唯独没想过傅小七会对他下药。 本来两人之间脆弱如同薄纸一样的关系一下就被捅开了。 君墨脑中一片空白,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变得残忍也就罢了,为人竟也不择手段,卑劣至此么?就算没办法得到自己,也要狠狠的给自己一个难堪? 感受体温从未有过的慢慢升高,热浪一浪高过一浪的袭来,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如此的手足无措。身 为上仙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欲望。如今仙身已失,小小的一个春毒竟可以把他逼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不可思议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与渴望,湿热难耐,他颤抖着身体,一气之下掀了桌子,终于知道,什么叫奇耻大辱! 第259章 师尊的眼泪(216) 听到动静的仙婢,发觉了房内的不对,试图进去,却被他大声的咆哮回去。从未见过上仙有任何的失态,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到处去找傅小七。 傅小七皱着眉没有说话,观微房内,见君墨神色便全明白了。 召了墨染来,高声喝斥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墨染双手插在袖子里,躬身而笑:“见神尊迟迟没有动作,又不见进展,反而受制于君墨,属下担心,斗胆推波助澜一把。”他自然是不会杀他,他只会看好戏。 傅小七冷笑,说得好听,分明是想将他们的关系推到水火不容,再无法挽回的地步。不过罢了,反正他们之间,早就无法挽回了,他再多恨她一层又怎样。 “我的确是不会杀你,但是我也有别的办法。你以为关于诘摩如今我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墨染脸色变了变:“我想杀诘摩完全可以做到,可神尊你以为你舍得君墨受任何的伤害么?” 傅小七摇头,不知是在承认还是在说墨染不懂。疲倦的起身往无妄殿去了,迎接她的定是君墨的狂风暴雨。 这就是你想要的?这就是你想要的? 大脑被怒火充斥着,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所以当傅小七开门进来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的顺手抓起个茶杯就狠狠砸了过去。 傅小七没有躲,神情带几分木讷,茶杯迎面砸在她额上,闷闷的一声响,血很快顺着左眼流下脸颊,然后伤口又瞬间闭合了。 君墨愣在那里,能看见她平静眼底深处的悲哀。 自己又一次伤害她了。 突然很想说对不起,可是为什么要说,错的明明是她! “对不起。”这句话却是傅小七先说了,看着君墨因为中药而完全不同于平时冷漠疏离的模样她有些错愕。睫毛被染红了,血流进眼睛里微微刺痛着。她伸手用袖子随意一抹,感觉到和过去一样死水般的麻木冰冷又全部回来了。 这一杯子砸掉了他们所有看似和谐的假象,砸掉了她所有心存的侥幸和幻想,突然明白,她和君墨之间就是做戏也再演不下去了。 “我帮你把药逼出来。” 傅小七上前一步,君墨连退三步。颤抖着声音吼道:“不用了,滚出去!” 看着他冷冽而鄙夷的眼神,傅小七手脚更加冰冷了,慢慢退了一步,然后转身离开。 仿佛走在云上,脚步虚虚浮浮,她一脸自嘲的笑着,眼神空洞。 傅小七,他恨你,恨当初为什么要收你为徒,恨你害得他身败名裂,恨你害死了那么多人害得六界不得安生,恨你挟制他每晚陪你做出让他觉得羞辱的事,恨你让他失了仙身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一直都努力压抑着的恨意,如今终于爆发出来。而你,的确是可恨的。 养你育你辛苦教导你,为了救你身中剧毒,替你承担罪责受了那么多颗消魂钉,为了包庇你成为天灵派和六界的罪人还失了仙身,从堂堂一个上仙落到今日不得不忍受劣质春药之苦的地步。傅小七,你有什么好怨的?他始终被你拖累,为你赎罪,从未忘却推卸过自己为人师的责任。而你呢?你的苦,都是活该都是自找的。凭什么事到如今,还要拖着他拖着整个六界和你一起痛苦?你难道就永远只能自哀自怜,屈服于命运,等着别人一次次为你牺牲么? 踉跄回到殿里,墨染看到她神不守舍的样子知道目的达到,却又不知为何又有一丝心软。 “没事吧?” “夏、夏薰呢?” “她?”墨染不知道她为何此时会问起夏薰,“她闭关入定大半年了,不知道神魂现在在哪飘着。神尊要见她么?” “是的,立刻。” 傅小七突然羡慕起夏薰来,这些年,她反而想通了,重新找回平静,不问世事,悉心制药调香,而自己却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放下。 仿佛遭受烈火焚身之苦,君墨奋力压制疏导。他不信,他连一个小小的春药都奈何不了。 门再次开了,除了傅小七不会有人敢进来。他心头怒火更甚,她到底想要什么,难道真愚蠢到以为可以靠这种烂俗的方法得到自己么?多年用心教出来个孽障也就罢了,难道还是个傻子?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的着急赶她走,是生气是厌恶?还是说其实没有克制住自己的信心,怕做出什么错事? 身体剧烈颤抖着,她的媚眼如丝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像一个魔咒。她抚摸他吮吸他咬碎他,紧紧融为一体。 “我说滚听见没有!”再次声音沙哑的咆哮,不肯回头,他知道这次自己绝对再狠不下心往她头上掷一个杯子。 “君墨?”声音温柔的试探,却满怀关切。 君墨猛的抬头,眼前的人居然是夏薰。像被人狠狠一闷棍,头脑顿时清醒大半。 “你怎么来了?” “是小七,她让我来给你送药。”夏薰扬了扬手中的那个瓷瓶,脸有些红,为什么君墨会中春毒的?他为什么又会在云宫里面,她不在的这些日子貌似发生了许多事情。 “她特意让你,来给我送药?”君墨身上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危险气息,眯起的双眼,充斥着更多的怒气,那个“你”字如刻意强调般拖得长长的。 夏薰过去眉间的戾气不见了,堕天的印记也淡了许多。有些不敢对视君墨,他变了好多,气质变了,连眼神都变了。怎么说呢,变得更像个人了,不过或许这是因为他此刻中毒了的原因。 “她什么也没说,只说你中毒了,让我来给你送药。”没说中什么毒,就只把解药给她,却没想到她急急忙忙的赶来一看…… “好,很好。”君墨有些咬牙切齿的说,手中茶盏被他捏个粉碎。 他怎么会不懂傅小七的意思,分明就是给他送了两份解药来,一个瓷瓶一个夏薰。好啊,真是太好了。可惜,他两样都不要。 “不用了,你马上出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可是君墨……”夏薰看他快要挺不住了,上前几步想要扶他。 “我说出去!”君墨大声吼道,双目赤红。一掌将她推出老远,却再压制不住,猛的喷出一口血来,晕死过去。 夏薰连忙上前封住他逆流的血脉,喂了解药给他,扶他在榻上躺下。望了望四周,这是小七的房间…… 傅小七一直伫立在院子里,夏薰进去已经很久了,房门始终没打开过。君墨现在一定更加恨她了吧,她苦笑一下,慢慢转身离开。 到了关押轻舞的地方,如今的她已经被折磨的疯疯癫癫了。时哭时笑,时求时骂,更多的时候一个人对着空气假装和陌上阡在说话,回忆述说着过去的一点一滴。 傅小七看着,听着,很久很久。慢慢举起手驱散她身上的各类蛊虫,一点点恢复生长她的血肉。 因为疼痛,轻舞惨叫着扭动挣扎。 “傅小七!你又想做什么?” “我累了,不想跟你玩了。” “哈哈哈,终于肯杀我了么?想向我向世人展现你的慈悲?” “我说过,我不会杀你,脏了我的手。你一辈子都爱漂亮,我让你死的有尊严,你自尽吧。” 轻舞感觉自己又能看见,能站起来了,除了被君墨斩断的右臂,基本上都已恢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憎恨排山倒海而来,唯一的心念就是杀了傅小七。可是毕竟没了法力,只能疯狗一样扑了上去,然后狠狠的一口咬住了傅小七的左手。 傅小七眼神一片空洞,迟钝的轻轻挥了挥,轻舞立刻飞出去狠狠的撞在墙上,断了肋骨。 “我肯让你死,不是因为原谅了你,你杀了对我最重要的人,我依然恨你。只是一切,都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为什么,受了这么多折磨,事到如今,你仍然一点也不觉得忏悔不觉得自己做错?” “我为什么要忏悔,再重来一百次我依然想要杀你杀小白那贱人!” 傅小七沉默,每个人的想法和观念都不一样,你觉得是错的事,别人不一定觉得,或许她想让轻舞后悔,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不会让小白就这样死的,它会再回到我身边。” “哈哈哈,傅小七,你以为你是神就真的可以扭转一切了么?就算你让小白活过来又怎样?你亲手杀了她最爱的男人,你以为她会原谅你?” 犹如大冬天里又被泼了盆冷水,傅小七整个都冰冻僵硬了。不由微微退了一步,声音颤抖起来,使劲摇着头。 “不会的!小白最爱的人是我!她不会因为陌上而恨我!绝对不会!” “笑话,若小白杀了君墨,你又怎么想,你会一点都不怨她么?还能像以前一样朝夕相处?” 傅小七的眼里被久未出现的惶恐所充斥:“我、我既然可以让小白复生,就一定可以让陌上阡也再活过来!” 轻舞绝望的仰头大笑:“傅小七,你没听说过么?被神亲手杀死的人,又怎么还可能复生?” 脑中轰然一下,一切都倒塌了。傅小七无力的靠在墙上,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你在骗我!你骗我!你们每个人都骗我!” 第260章 师尊的眼泪(217) 蓝雨澜风骗她,放出了魔王。 玉莲骗她,以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煦炀骗她,其实一直把她当作琉璃的替身。 墨染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她。 君墨骗她,接近她只是想要瓦解她杀了她。 连轩哥哥都骗她,就算死了,所有的一切还是全在他的计划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她真的就那么傻,世上所有的人都要欺骗她? 轻舞得意的笑,很满意看到自己的目的达到。她的确是随口编的,神界消亡近万年,她又怎么会清楚。不过只要傅小七相信就好,她最大的弱点便是在危急和愤怒的时刻无法冷静。害君墨中毒是这样,以为能救墨子扬结果却放了魔王出世也是这样。 再一次亲手将傅小七推至绝望的边缘,这种报复的感觉真是痛快啊,她可以瞑目了。 轻舞把头用力往墙上一撞,鲜血四溅,身子慢慢滑下。眼睛依然诡异而阴险的对着傅小七笑,她终于可以去见陌上阡了。 “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或许生生世世我们都只能做仇敌,势不两立。” 傅小七就这样看着轻舞缓慢的气绝身亡,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她已经从痛苦中完全解脱了,自己呢? 轻舞死的事,让墨染完全震惊,这时间比他预料的提前了太多,是因为君墨么?还是她再也无法忍受那个残忍冷漠的自己了? 要亲手掐断自己生存的维系是不容易的。他知道傅小七看开了,又或者说是放弃了,连他汇报三千妖杀进程的时候,都显得意兴阑珊。 她再没有去见过君墨,独自搬到了般若殿里。开始没日没夜的闭关,闭关出来就在殿里大肆摆宴。看着周围群魔乱舞,自己则滴酒不沾的听着丝竹琴箫斜倚在榻上浅睡。 整个人都变了,不再冷冰冰而变得似乎有些木讷,也不能说是木讷,而应该说她时常出神,对周遭的反应都迟缓了许多。语气淡淡的,不再掩饰什么,眉眼间带着决然,眼神透彻而空明,又有一丝悲哀的气息经久不散。 又是通宵的夜宴,宿醉的妖魔在殿下肆意调笑,到处充斥着一股荒乱淫靡的味道。傅小七对一切仿佛视而不见,安静的在最高处的紫金榻上睡着,案上只放了一盘瓜果一杯清茶。最近魔力的过度消耗让她疲惫不堪,可是之前养成了坏习惯,没有君墨的陪伴很难睡踏实。而且当想通了一切,也下决心要做的时候,她居然开始害怕起黑暗和寂静来。将自己置身于灯火通明中,听着周围吹拉弹唱和嬉笑怒骂声,被众人所包围陪伴着,反而能够心安。 突然有一双手伸到自己肩上轻轻捏揉,她一把握住,慢慢睁开眼。一张漂亮到不真实的脸显得慌乱而又无辜,眸子犹如世上最清澈透亮的水晶。 她轻叹一口气,突然一只捏着颗葡萄的手又伸到嘴边。另一个出尘的男子正努力挤出笑容看着她。 “不用了,你们都退下去。”傅小七苦笑,抬头看着旁边的墨染。最近他总找些绝色的男子来伺候她,甚至找画师画了许多画卷,或直接像这样在宴上带着人让傅小七挑选。一副势必要为她找几个男宠来打发时间的模样,美其名曰将功赎罪。 很显然那两个男子更为惧怕的是墨染,仍一动不动。 墨染语调轻松:“喜欢哪一个?” “别闹了,你知道我不好男色,把他们都放了吧。”因为傅小七喜欢君墨的原因,墨染找来的大多是出尘的仙,而不是魅惑的妖魔。 “神尊总不能这么惦记着君墨一辈子,往后日子还长,也应该为自己做点打算。这世上出色的男子多得去了,只要神尊想要,没有得不到的,何苦执着于君墨。这男女间的乐事,只要神尊体会过,一定会喜欢的。” 傅小七不由笑了起来:“你自己难道不是酒色不沾?” 墨染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傅小七道:“你若自卑绝贪池水留下的疤,我可以让你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你若借口事情太忙,现在大局已定,六界全在你的手里。我看你每天没事做,给我忙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自己好好逍遥快活。你若是不喜欢这些,应知我也是不喜欢的。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过你也明白靠着酒色不可能缓解任何痛苦。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 墨染显然有些错愕,她说他担心她?担心?这么久以来他们一直都处在相互利用相互敌对相互戒备的位置。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在担心她? 很久没听过她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眼底全是温和,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最近她对自己的确十分宽容甚至是纵容,不管是之前给君墨下药还是如今的刻意招惹,都未曾有过半分怒意或是斥责。 她又撤下冰冷的防卫回到当初的那个样子了么?还是说真的把一切都看破,什么都不在乎了? 墨染无奈轻笑,就算一切都看破,我倒想看看你放不放得下君墨。 从煦炀处出来,傅小七的神色稍稍舒展些了。每隔几日,她总要去陪陪他,一个人对着安静沉睡中的他絮絮叨叨、喃喃自语。 突然隐隐约约听见一阵抚琴的声音,行云流水一般,自由而超脱,不由叫人心生向往。云宫里有谁会有这个闲情逸致抚琴?莫非是君墨? 不对,不是他,他的琴声一贯内敛,不可能这么洒脱。 有些好奇的寻着琴音去了,没想到会隔那么远,看来抚琴之人不但技艺高超,内力也十分深厚。掠过不知多少朵云彩,终于来到一小小的偏殿之上。简陋归简陋,白雪覆盖的院中竟种满了桃花,银装素裹下也依旧竞相开放。一白衣男子背对着她,正坐在树下悠闲的抚琴,周身洒落桃花瓣瓣。 胸口如捶重击,那背影和身姿,简直像极了君墨,不过她知道不是他。 听着琴音,不由有些神游天外的慢慢从空中落下,立在飞檐上,安静的望着他。琴声时起时落,和着风声轻轻述说。往日和君墨在清心殿上的快乐日子又一点点浮现在眼前,心中涌起无限酸楚,没有泪却止不住轻叹一声。 琴声戛然而止。男子转过头来看见她,眼里全是惊讶。 傅小七也整个痴傻了。那男子墨发垂荡,眉目清雅,如同从画中走出一般。论仙姿论气质,就是君墨也不遑多让。但是却不似君墨那般冷漠遥远,怎么看怎么舒服。 仿佛瞬间又回到那年瑶池初见时,花开如海,风过如浪,君墨步步生莲的朝她走来。她,失了魂魄。 “你是谁?”男子开口问她,声音像是月夜下古琴的空鸣,温和又带几分淡漠,如清风流水般环绕住她。 “我是谁?”傅小七依然没有回过神来,只是跟着迷茫的低喃。 那男子笑了,满树的桃花都跟着灿烂起来,她眼前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粉色,快要窒息。 “别在屋顶上站着了,小心摔下来,不嫌弃的话下来坐坐如何?” 傅小七鬼魂一样荡荡悠悠的飘落下地,坐在案边,竟无端的开始紧张起来。那男子把琴放在一边,把她面前的杯子斟满。她连忙摆手:“谢谢,我不会喝酒。” 那男人又笑了起来:“这不是酒,这是茶,名叫‘醉人间’,有酒的香气,但是不会醉人,只会醉心。” 傅小七有些窘迫,捏着小小的杯子浅尝一口,的确不是酒,却比茶更芳香,比酒更醉人。 “谢谢,你是?” “我叫墨渊冰。” 傅小七看着他,有些移不开眼去,果然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骨子里又渗着丝丝凉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被墨染抓来的么?”想起之前墨染献上的那些男子,的确很有可能。可是仙界里竟然会有这样一号人物么,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墨渊冰不置可否的淡然品茶:“他哪有这等能耐,他只会拿蜀山一派要挟我。” “你是蜀山的?剑风掌门新收的弟子么?我以前没有听过你。” “你当然没听过我,我不问世事多年,剑风都算是我徒孙了,如果我收徒弟了的话。” 傅小七有些错愕:“对不起,你被迫来到云宫很久了么?” “没多久,其实在哪都是一样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傅小七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好不容易有个人,不讨厌她也不怕她,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她回去之后马上让墨染放他走。 墨渊冰也没有再多问,目送她慌慌张张的离去,不由有些好笑的埋头喝茶。不多时,天边又飞来一人,正是墨染。 “怎么样了?” “骗小孩真没意思。”墨渊冰眉间一抹嘲弄,“我还以为魔王是怎样了不得的三头六臂的怪物或者冷艳的蛇蝎美人。真是,害我白期望了。” 墨染失笑:“你若早来一些日子,或许可以看见冷艳美人,她最近不知怎的一直恍恍惚惚的,不过倒是很轻易的被你迷住了。” “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似的,没想到我墨渊冰也会有以色诱人的一天,还被当做某人的替身,真是笑话。” “这是她最容易接受你的办法。再说你不用假装,真的跟君墨很像。东君墨西墨渊冰,果然奇虎相当,难分高下。” 第261章 师尊的眼泪(218) “错,是君墨跟我很像,不是我跟他像,我驰骋六界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 “你想我怎样,无非是讨她欢心,还是你想得到魔王之力取而代之。你要知道,我是来想办法杀她的。若失去了靠山,你不怕么?” “我当然不怕,你杀不了她的,除非你真是君墨。” “她怎么会爱上自己师父的?真搞不清楚,六界如今怎么变得这么乱糟糟的。” “你似乎并不怎么关心蜀山和六界的命运,那你来做什么?” “我是不关心这些,不过就是有点吃惊。墨染小子,你看到过你师父给人跪下过么,那你就不会奇怪我为什么在这里了。” 墨染狠狠的被震到了,头脑嗡嗡作响。他居然会给墨渊冰跪下?为了救六界?为了救天灵派?还是说仅仅为了君墨? 墨渊冰笑望着他摇了摇头:“我认识你师父这么久,从没见他这样过。还有她居然可以把君墨也害了,所以不由有些好奇,反正闲得无聊,便过来看看那妖女是什么样子,又有何能耐。虽然的确是绝色无双,但一想到我得为了某种目的和她上床,还是难免有点恶心自己。你师父真有意思,舍不得牺牲君墨,就牺牲我。” 墨染无奈摇头:“墨渊冰,你好有信心啊,以前每一个人刚遇见她的时候都很有信心,包括君墨、包括蓝凌阁主,包括煦炀,包括我,好像很容易就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似的,到头来也不知道谁比谁可怜。”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小心的。” 墨染转身离开,了解他们的人才会知道其实墨渊冰跟君墨一点都不像,墨渊冰太傲然太潇洒了,什么都不愿意承担,更讨厌牵绊和拖累。而君墨却背负得太多,想得太多了。六界、天灵派、傅小七,甚至随便一个路人,他都会觉得自己有责任,怎能不累。 闭关出来已是深夜,突然发现般若殿里多了个人。莫非是君墨来了?不对,不是他。推开内室的门,却看到墨渊冰正坐在案前望着窗外出神,不由有些诧异。 “你怎么在这?” “怎么是你?” 两人一起开口问,傅小七显得有些尴尬。 墨渊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原来你就是魔王,墨染让我来侍寝。” 傅小七嘴里有茶的话肯定会喷出来,他说这话的语气未免太过平静,可是心里肯定是又气又恨吧? “对不起,他不是故意折辱你,只是闲来无事喜欢捉弄我,看我为难的样子。” 捉弄?墨渊冰皱了皱眉头,任谁都可以看清墨染的阳奉阴违,还有两人之间的相互利用,她何必在人前装模作样?还有她堂堂魔王,干吗总跟人说对不起。才见两次,她已经跟他说了两遍了。那单纯无辜,甚至带一点白痴茫然的眼神是身为一个魔王应该有的么?真搞不懂这女人到底是城府太深还是太傻太天真。她是怎么当上魔王的?就靠那种无辜的眼神去勾引男人? “你回蜀山去吧,我会跟他说的,他不会再要挟你。” “你很讨厌我?”墨渊冰上前两步站在她面前。 傅小七被他的阴影笼罩着有些喘不过气来,那身形,那干净清爽的味道都像极了君墨。 “没有。” “那为什么赶我走?”语气中带一丝嗔怨和调笑。 傅小七微微有些吃惊,他不会是在和她调情吧,他难道不恨她么? “我不想勉强你。”她的心在瑟瑟抖着,她在害怕什么?怕自己这个时候太软弱,怕自己突然想找个人依靠?面对其他人她不会心动,面对君墨她已心死,可是面对一个像君墨的人她该如何是好! “你什么都没让我做,怎会勉强我。我说过在哪里都一样,你会不会下棋?” 转折太快,傅小七有些反应不过来。 “会。” 墨渊冰已经习惯了她说话的迟钝和慢半拍,兴致悠悠的和她下起棋来,倒没想到她下棋倒是不笨。 “君墨教你的?” “呃?” “君墨以前不是你师父?”墨渊冰看她颦着眉,似乎正努力回忆着。 “最开始是爹爹教我,但是我学得不好,后来他又指点我,我还看了《七绝谱》的棋谱。” 墨渊冰挑起眉毛,感觉魔王也有爹爹似乎是一件怪怪的事。以前听闻中完全被妖魔化的形象越来越趋向一个平常人,他微微有些不自在。 “虽然知道你不会饿,但是想不想吃东西?我的手艺很好的。”墨渊冰望了望窗外天边一片鱼肚白,云宫里逐渐开始霞光万丈。 “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变出来。” “那样的东西不好吃,凡事要亲力亲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快乐和味道。厨房在哪?” 傅小七仿佛又看到君墨站在跟前对她谆谆教导,可是眼前的人温暖亲切,她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墨渊冰很快便弄好了几样小菜出来。很简单,也没什么花样,但是清淡爽口。傅小七感觉自己的味蕾纷纷苏醒了,她已经很久没好好的吃一顿饭了。之前陪君墨的时候总是想到小白,越吃越难受。 “原来百合还能这样炒。” “我瞎捣腾的,闲来无事有时会自创些菜式。” “你经常自己做饭吃么?” “恩,虽然没有必要,但是这么多年,我每天三餐都会按时吃,才感觉自己还有血有肉真实的活着。不过基本上都是一个人,随便弄两个菜就打发了。” “一个人?” 墨渊冰点点头,有如寒星的眸中似有千年积雪。从很早很早开始,就是他一个人了。 傅小七说话一直仿佛梦游一样眼神飘浮:“我的手艺也很好,以前都是我做东西给大家吃,还从没有人给我做过吃的,晚上轮我来做吧。” 墨渊冰看着她,轻轻点头。 于是很自然的,墨渊冰在般若殿住下了,傅小七什么也没说,两人看上去仿佛如多年好友一般,有时对弈,有时弹琴。墨渊冰若即若离,态度常常十分暧昧。傅小七没有掩饰自己对他的喜爱和优待,几乎是言听计从。但是她闭关的日子也相对越来越长,精神也越来越恍惚。 “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傅小七苍白的脸转向窗外,睫毛轻轻颤抖着,像蝴蝶的翅膀。 “外面在下雪。” 傅小七略一弹指,转眼已是晴空万里。墨渊冰无奈的笑:“你想去哪?” 二人朝着东海的方向飞了去,墨渊冰心道,难道她想回天灵派么。却在离天灵派不远的一个岛上停了下来,周围繁花似锦。 “这里叫花岛,以前常常和一个朋友一起来。没想到天那么冷,花还是开得那么茂盛。” “这里施了很强的保护咒,你的朋友一定希望你每次来的时候,都可以看到那么多盛开的花吧。” 傅小七点点头,仰卧在绿草花丛中,闭上了眼睛。墨渊冰在一旁几乎要为眼前美丽的景象所迷惑了,海蓝天阔,花丛中的她犹如精灵,美得江山失色,完全没办法和涂炭世人的魔王联系在一起。 刺骨的寒风逐渐变得温和起来,他眺望海天之间,诘摩的话在耳边响起。 ——魔王之力既然是可以转移的,就说明它再强大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取之不竭用之不完。虽然傅小七的神之身是承载妖之力的最好的容器,可以对消耗的力量进行源源不断的创造和再生,但是那毕竟需要花费时间精力。我们就算无法将她身上的魔力再次转移,只要赶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下手,依然可以使她重创,将魔力重新封印,再杀她则轻而易举。问题是她连收复六界都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全靠墨染和手底下妖魔,根本就消耗不了什么力量,所以只能求助于墨渊冰了。 墨渊冰长叹一声,居然把六界的希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他虽不喜欢做救世英雄,却也从来不喜欢输。 傅小七看着他飒飒坦荡的背影,笔直的脊梁如一把出鞘的剑。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来,墨渊冰看她掌心一朵盛开的冰莲,接过来闻了闻,然后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傅小七又神情恍惚了,墨渊冰见惯了各种女人总是望着他的痴痴神情,傅小七对他的迷恋既让他有些自喜又有些恼怒,因为她眼中望见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我们回去吧。”傅小七刚准备转身墨渊冰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直觉性的想抽出,墨渊冰却已带着她腾空而起。 不再多语,任凭他握住自己,修长如玉的手指温凉而有力,手臂酥麻了一般,什么东西在消散瓦解,破碎成空气。原来这就是他的能力,这就是让他来的原因,傅小七望了墨渊冰一眼,脸上有一丝苦笑,只是这世上被他握住的手,怕是都不会舍得放开,哪怕魂飞魄散。 落地时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墨渊冰放开她,邪挑唇角看着她。傅小七知道他的意思,却并不说破,慢吞吞道:“我去闭关。”然后又一头钻进地下的巨大冰窖。 墨渊冰见她似乎早已料到,却依旧无所谓的模样,微微皱起眉头,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呢?只是,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手下留情的。一手捏碎手中的那朵冰莲,花汁四溅,略有些嫌恶的擦了擦,大步踏过扔在地上的残瓣。 第262章 师尊的眼泪(219) 夜里醒来,感觉身后多了一个人轻轻贴着自己。君墨? 她翻转身,墨渊冰正斜支着脑袋看着她。 “你睡得真死,丝毫都不留神防范的么,那么多人要杀你。”一只手撩起她的一缕发别在耳后,眼神温柔得让人沉醉。 傅小七睡眼惺忪,迟钝的摇头:“不喜欢提心吊胆的活着。”的确没有什么好防范的,以前或许还防范,成了魔王之后,她就再也不关心周围了,或许是因为知道没有任何人能真正伤害她,又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真希望有人来把魔王杀了。 “你怎么跑过来了。”傅小七依旧疲惫想继续睡。虽然知道云宫里一直盛传他是她的新男宠,可是墨渊冰一直都睡在隔壁的。 “我过来做我该做的事啊。” “你指的是陪我睡觉还是杀我?” 墨渊冰笑了:“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你不走反而留下来的时候,或者说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如果不是别有目的,凭墨染怎么可能胁迫得了你。我只是想仙界绞尽脑汁,最后派了你来,到底是想出了什么办法。” “然后知道了?” “差不多吧,的确很厉害。” “我只是体质比较特殊,而且我没有修过五行术,比较喜欢专研一些失传了的奇怪术法。仙界的人都觉得我太邪门,厌我怕我。” “所有的法力,包括我的魔力你都能吸收?” “不是吸收,我吃不下那么多,身体负担不起,只是化解,像一种能量的转化,将其融回自然中的风雨雷电和空气什么的。” “很奇妙。” 墨渊冰陷入回忆,轻笑一下:“是啊,我从小打架就没输过,谁一碰上我就没力了。以前同门师兄弟也总是说我赖皮,根本不用比试就能获胜。” “自己可以控制么?”傅小七忧心的皱起眉头。 “非接触性质的可以控制和选择。” “也就是说,凡是直接接触的,所有力量都会被你消解?” “对,魔王之力也不例外。” “没办法停下来么?” “不接触自然就停下来了,否则,至死方休。所以我娘当初还没生下我,就已经被我耗光断气了。”从小自然没无任何人敢抱他,碰他。 傅小七突然明白了他眼中偶尔流露出的孤独和寥落从何而来了。他的一生,比他们都要长,一定吃过更多的苦吧。 傅小七伸出手握住他,打了个呵欠又想睡了。 墨渊冰凝望她的脸,眼中深邃不可测:“明知道后果,却仍然愿意被我触碰?” “我是魔王,我很强的。”傅小七安慰的看着他咧嘴一笑,墨渊冰心中猛颤一下。 “为了这世上的鱼和雁,你还是少笑一点好。” 傅小七愣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他的调侃,忍不住又笑了。 听见傅小七醒来,墨渊冰放下书卷从案边抬起头来。 那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呆模样,实在是太像一个孩子,他皱皱眉头,突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会让她变成魔王。 傅小七在妆镜前坐下,墨渊冰很自然的拿起梳子温柔的替她梳着,静谧而温馨。 傅小七怔怔的看着镜中的墨渊冰,心头如水凉凉浸润着。 真好,要是他可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要是这些都是真的而不是做戏…… “我一直很奇怪,来那么久并没有发现你对杀戮有什么兴趣或是对六界有什么野心,却为什么会容忍墨染那么一个人到处作孽。” 傅小七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真是美到可怕也陌生到可怕,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墨染,他是唯一一个陪在我身边的人了,这些年来,不管是在蚀骨之地还是成为魔王之后,总是在我最苦的时候,他与我相依为命。六界与我无关,他对我却是重要的。” 蚀骨之地?相依为命?她对墨染竟然有那么深的感激之情?看来他真是有太多的事情不知道啊。告诫自己不要对她产生任何兴趣,他唯一需要做的只是让她痴迷他,而不需要知晓她的任何从前。她如今居然能影响到他的情绪,这让他隐隐有些担忧。 “那为何墨染肆虐六界你不管,甚至连天灵派都不理,却单单只保崂山派。现如今,所有人都往茅山躲,茅山几乎已经成了反攻你们的大本营了。” 傅小七长长的轻叹一声:“给你说一个故事,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他和他的师兄情同手足,一起长大,师兄照顾他宠着他,为了他几次出生入死。可是有一天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师兄突然伙同一帮妖魔杀了他们师父和所有师兄弟,几乎覆灭了整个师门。他一直不肯相信,想找师兄当面问个清楚。可是真当再次相见的那一天,他发现师兄面具下的那一张脸原来跟他一模一样,原来师兄是只比他晚生一点点的孪生兄弟,一世只能作为他的影子而存在。原来师兄恨他恨到骨子里去了,所有爱护他救他的行为都只是出自于不得已的本能,而不是自己的心意。原来师兄欺师灭门,只是因为不能直接伤害他,只能拐弯抹角的报复他。原来师兄一直生活在痛苦中那么多年,而他一点都不知情。” “你说的是不是之前崂山派的掌门云恒?” 傅小七点点头,神色变得悲哀又带几分嘲笑:“知道了一切的云恒,后来的那些年一直在想如何破除这种禁忌的血的牵绊,最后他终于发现了唯一的一个方法,可以让云翳不被自己所累得到真正的自由,但是自己却必须得死,死了之后云翳才能真正拥有自己的人生,于是……” “于是他死了?” 傅小七点点头:“云恒会这么做我一定都不奇怪。云翳对他而言是世上最重要的人吧,他怎么舍得他痛苦,又怎么能承受他恨他。可是……明明牵绊已经解除了,云翳为什么最后还是跟着他一起死了?墨染说他从茅山抢走了云恒的尸体,疯狂奔走了七天七夜,然后自尽在茅山的思过崖上,死的时候还紧紧抱着死去多时的云恒,尸体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白骨都露出来,神志不清反反复复的只会说三个字——我恨你。” 傅小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能想象当时残忍可怖的景象。 “十六年后,我从天灵派海底出来的时候,已经再看不到他们了。我一直在想,要是云恒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如果是现在的我就有力量帮到他,他们也不用死了。我从未为茅山负起什么责任,也没为他做点什么。可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云翳不是一直想要解脱想要自由的么?为什么真的拥有的时候他却那么轻易的放弃了。云恒做了那么多就是不想他继续恨他,为什么他到最后却更恨他了……” 墨渊冰心头竟不由一痛,沉默良久:“或许对云翳而言,他为云恒而生,云恒就是他人生的全部信念了吧,比自由比一切都重要。可是他之前不懂,云恒也不懂,当明白一切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只留下遗憾和怨恨。当爱成为一种习惯和执念的时候,真的很可怕。” “是啊,爱真的很可怕。你以为你只是爱一个人,却没想到那份爱对那个人甚至对这个世界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傅小七又是一声悲凉长叹:“希望黄泉之下,他们俩能够冰释前嫌。”缓缓闭上眼睛,回想起当年在天灵派初见云恒时的场景。执念也好,野心也好,爱也罢,最后空落落的什么也不会剩下。人散的散,走的走,为什么还要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傅小七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踏入过无妄殿了,换了新男宠的事几乎天下皆知,蜀山派上上下下都得到特别优待,就是妖魔也不敢随便得罪。 仙婢们每天无事,闲话更多了,突然从神尊寝殿被打成冷宫,心里难免都有几分失落和愤愤不平。自己家主子是何等人物,怎么会轻易被一个听都没怎么听过的墨渊冰给比下去了。见君墨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个个急得直发愁,到处张罗打听。等窥见墨渊冰姿容后,不由更为自家主子担忧了。 君墨怎会不知道她们每天叽叽喳喳的都在身后议论些什么。春药那件事他当时是气糊涂了,等药效过去,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是墨染做的。小七有心要折辱他多的是办法,怎么可能用春药。虽然一直对她的爱慕装作视而不见,可是那一剂药分明活生生戳破了他俩之间的关系。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分明知道她想要你,虽然没有卑劣到使用春药的地步,但是心思和目的却其实是一样的,终归还不是一个龌龊。 这就是墨染想说的。 春药不是用来让他屈服,而只是用来羞辱他,让他直面这一切,再无法躲藏。除非他真把自己当做她的男宠,否则他俩再没办法躺在同一个榻上,否则就等于默许了她对自己的欲望。 自己那一掷又伤到她了,但是更伤害她的是自己眼中的厌恶吧。君墨想见她额上鲜血流下时无辜的眼神还有那悲凉一笑,心就狠狠揪成一团。她可以那样坦然的跟自己说对不起,哪怕错的不是她,为什么自己就做不到? 而那点负疚感在一想到她后来居然叫夏薰在那个关头送药来,又变成铺天盖地的怒火。 第263章 师尊的眼泪(220) 僵持着,一日两日,他没有忘记自己想要挽回一切的初衷,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进展,小七恢复了些人性,他怎么可能放弃。正想着该如何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听到传闻她又纳了许多新男宠,夜夜欢笙歌宴,举止荒唐糜烂,还迷恋上了墨渊冰,为了讨他欢心六界到处搜罗画作和一些古怪玩意,难免再次恼怒。 他了解小七的单纯执着,知她不可能色迷心窍或者意气用事做出什么荒唐事来。可是却没想到那人是墨渊冰,心里顿时便没了底气。 听着般若殿远远传来的悠悠合鸣的琴音,看着他们屡次执手飞过天际,胸中堵得发慌。 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什么也做不了,每天在这里就真好像失宠了的妃子在冷宫里坐等皇帝的再次光临和宠幸,何其可笑。 所以,他趁傅小七闭关时去了般若殿。 墨渊冰正在水中凉亭小憩,旁边案上置着古琴,白玉桌上有书卷、茶水、瓜果和未下完的一盘残局。 大老远就知道是他来了,墨渊冰依旧一动不动,靠在华丽的紫檀雕花木椅上,好半天才慢慢睁开眼睛。 君墨看着他身上搭的紫色狐裘,想必是傅小七离开时随手给他盖上的,心头猛的一紧。虽然明知道小七不可能和他发生什么,也还没发生过什么,可是一想到她居然和别的男子夜夜同床共枕、耳鬓厮磨,难以抑制的怒火就猛的向上窜。 墨渊冰有趣至极的看君墨忽变的脸色,若有所思。他一开始以为傅小七痴恋君墨,所以不择手段的将他留在身边,却又舍不得对他用强,所以诘摩来求他,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上仙,好久不见。”墨渊冰慢吞吞的坐直起身为他斟了杯茶。 “他让你来的?” 墨渊冰点头。 “我说过我可以解决,请你马上回去。” “解决?怎么解决?她现在是无所不能的魔王,就算你是她的所爱也不能改变什么。” “我不会放弃她。”他是她的师父,她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她变成如今这样的罪魁祸首,如果连他都放弃了,小七就永无回头之日了。 “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她如今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你一向以天下大义为重,自然知道什么应做什么不应做。仙界暗中准备那么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六界很快要硝烟四起。我有把握助你们赢这一仗,你现在不过一介凡人,帮不了什么,留在这里太危险,应该离开的人是你。” 君墨自然知道他说的赢是借交合夺取魔王之力,其他人或许做不到,但是若凭借墨渊冰的能力,小七就死定了。 “不要碰她!” 依旧若万年寒冰的声音,语气里却又带了些威胁和火药味,墨渊冰皱起眉头,重重的放下茶盏:“你以为我很想么?我可不是个可以为什么而牺牲的人。这事本就是你的过错,应该由你来办,你自诩清高不肯舍身不愿弥补也就罢了,有什么资格阻拦我?” 君墨气结:“堂堂墨渊冰,怎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墨渊冰大笑:“难得有经得住我轻揉爱抚的女人,我自然乐得享受,再说她的滋味当真不错。”眯起眼睛,仿佛正回忆着夜里两人之间的缠绵悱恻。 君墨奋力克制住自己,却仍是怒不可遏的拂袖而去,古琴从案上摔下来,重重的掉在地上。墨渊冰捡起来,怔怔望着君墨离去的背影似是有些不信。那个人真的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君墨么?为了傅小七?他们之间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君墨才走不久,墨染就来了,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不过我奉劝你,不要窥探神尊的记忆,知道多了对你没有好处。” 墨渊冰不但可以瓦解对方的法力,还能看到对方的内心,很容易便能找到对手的弱点,所以总是无往不利。 “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人,明明看起来关系如此恶劣,心里却又总在为对方着想。” 墨染冷哼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墨渊冰嗤笑:“她说你总是在最苦的时候和她相依为命,对她而言,整个六界比起来都没有你重要。” 墨染身子一震,呆住了,他没想到……不自然的苦笑了一下,他的脸笼罩在伤疤之下,所有的表情看上去都十分虚假,墨渊冰却知道他眼中的那一抹悲凉是真的。 “我们俩太像,她却是比我更可怜的。我找你来,是想有个人好好陪她,君墨做不到,或许只有你能了。尽你的所能让她开心吧,她的时间不多了。” 墨染转身离去,背影说不出的冷清孤傲。 墨渊冰皱起眉头,没有一个人看到墨染身上象征野心的疤痕会不害怕,他的心太大,自然不会甘愿屈居于人下,如今整个六界已在他手中,他显然依旧没有满足。是想借自己和仙界的手,铲除傅小七么?他需传信回去让诘摩他们多加提防他才是。否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能知道天下最后会不会是落在他手。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对傅小七的过去产生什么兴趣,可是相处的时日久了,仿佛要被她吸进去,总是不经意的想要了解她更多。 深夜傅小七回来时,只见墨渊冰抱着琴安静的坐在房中。君墨虽也总是独自一人,远远望去,却从没有他的这种孤独寥落之感。 “怎么了?”空气中隐隐有一丝君墨的味道,他来过?呼吸一紧。 “没什么。”墨渊冰随意拨弄着琴弦。 “这儿怎么脱落一块,明天我去寻把新的给你。” “不用了,我喜欢这琴,很久以前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朋友这个词对他而言,总是意味着更多的落寞吧。 “她喜欢听我弹琴。临死的时候我想去看她,弹琴给她听,可是她不肯见我。” “她死了?” “人老了,自然要死的。” “她是凡人?” 墨渊冰点头。 傅小七已明白:“你为什么不教她修仙呢?”这样不就可以长相厮守。 “修仙了又怎样,我还是不能靠近她。再说她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不应当仅仅为了陪伴我而改变自己。” 傅小七点点头,看着自己爱的人一天天老死,想要将她抱在怀中抚慰都做不到,那感觉一定很绝望吧。 想起她之前对他说,羡慕他身上总有一股洒脱自由的感觉。 而他只是淡淡的笑答,没有牵绊的人很寂寞,你不懂。 现在,或许她有点懂了。 呆愣间,墨渊冰突然将她揽进怀里,手抚上她的胸,她一惊,他却已离开,从她怀里掏了什么出去。 “你总在怀里揣着块石头做什么?”好奇的在手里上下抛着,看上去有几分孩子气。 傅小七茫然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刚要开口,墨渊冰笑道:“你又要给我讲故事了么?” 傅小七也笑了,伸出手从他那里拿回石头,握在手中轻轻摩挲着:“虽然现在看上去,它只是块普通的石头。可是其实这就是一切事情的开始——女娲石。” “这就是女娲石?”墨渊冰眯起眼睛,为什么女娲石上会有最近被炼化过的痕迹?傅小七要拿它做什么? “是啊,女娲石,它的一个碎片曾经幻化人形,后来为我而死。我不甘心,想要救他,却没想到放了魔王出世,一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我知道他没有消失,有时候我常常会听见他在呼唤我,抚慰我,我知道他还在这石头里,一直陪着我。” 又是她一段痛苦的往事?墨渊冰沉默许久:“我知道一种古老的术,可以把消散了的物化妖魂重新收集起来,但是不知道对女娲石管不管用。而且,就算招回来一息一魄,再次物化修炼出的,可能也不是你以前的那个朋友了,而是另外一个人。” 傅小七惊喜的望着他,突然就扑上前来紧紧抓住他的双臂:“真的么?” 墨渊冰俯视着那张突然如花般绽放的笑脸,明媚得有些刺眼。过去的她就是这个样子么,天真快乐而充满朝气,像阳光一样将他穿透,照得身体的每条血液都成了透明的河流欢快的沸腾起来。 不习惯自己的心头一动,有些窘迫的撇开脸去不再看她。 “或许吧,我可以试一下,不过光靠我肯定不行,但是加上你的魔王之力说不定可以。” “好,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傅小七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如果,如果一切还有机会挽回,错误还可以弥补…… “天地灵气越盛的时候成功的概率越大,但是你要想清楚,这会消耗你非常多的魔王之力。” “没关系,只要可以救他。” 墨渊冰没想到她会这样轻信,还是说真对自己的力量太过自信。 “那、那小白呢?它、它是一条蓝凌阁的白狐,已经修炼成人了,可是为了救我魂飞魄散,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也把它救回来?消耗再多的魔力也没关系!”傅小七激动得有些口齿不清起来。 又是为了救她?墨渊冰心头一震。有时候,负疚比直接的伤害更能摧毁一个人。她的心里到底有多少痛,又有多少悔? 第264章 师尊的眼泪(221)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但是它既是蓝凌阁的白狐,你为何不问问蓝凌阁主呢?” “他……他也死了。” 瞥见她睁大的双眸里的绝望,仿佛回忆起什么最痛苦的事情,心头不由一紧。 “不要放弃,你因知宇宙恒长,万物不灭。你若是真爱,就不会计较哪怕已不是最初形态。好好守着,天地轮回,终有一天所有你以为离开和消逝的都会再次回来。” 傅小七心头一阵浓浓暖意,突然就有了想要掉泪的冲动。 是啊,回来,她要一切都回来,回来好好的。哪怕,她再也见不到那一天了。 墨渊冰突然弯下腰,折了地上一朵流光溢彩的透明小花递予她。傅小七回头看,鲜花铺满她来时的路。已经很久没这样了,之前无论到哪都会留下花痕是因为初时魔王之力太强大,她不会驾驭,处处外泄。如今……则是她已经没有能力控制了。 墨渊冰眉头纠结在一起,虽然他每天夜里都有动手脚,但是傅小七的力量也不可能消逝的那么快啊,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明明成了六界至尊,却总是有着将死之人的眼神呢? 见傅小七正握着他递给的花凝望着自己发呆,最近他总会在她痴痴的眼神下有微醺的感觉。忍不住伸手将她环抱在怀中,眸中有一丝挣扎,明明如此强大,为何他却总觉得她像瓷器一样,轻轻一碰就会破碎?明明是六界的祸水,满手血腥的妖孽,自己又为何总是一面鄙夷她又一面隐隐心疼。就因为她那楚楚无辜的眼神?他怎能这样轻易就被她诱惑? 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他的手放在她的后脑,将她压入怀中更深。 傅小七猛的打了一个寒战,墨渊冰的力量一向是十分强大的,和他在一起靠得越近,身体就越不舒服,力量像是被什么撕扯着,向外翻涌。可是心里面却又是极其安稳的,她留恋痴迷于他身上的味道。所以还是总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可是这回…… 她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将墨渊冰推了开去。 “不要看……”不要看,她那些伤痛的过往,羞愧的曾经。 墨渊冰怔住了,半张着嘴看着他,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她么?曾经的傅小七?在鬼怪面前害怕着的她,孤身一人去拜师的她,为了君墨而努力着的她,在朋友面前开心笑闹着的她,和小白嬉戏玩耍的她,为了君墨一次又一次肝肠寸断的她……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她的眼神里有时冰冷,有时茫然,有时悲凉。为什么连墨染都会可怜她,为什么诘摩会来求他,为什么君墨宁愿在她身边承受屈辱也不肯离开。 清心剑、消魂钉、绝情池水……看见她在蚀骨之地又瞎又哑受尽欺凌的时候他心痛如绞。墨染虽为图利,但在那个时候那样照顾她,重新给了她希望,难怪她会对他如此放纵。这世间人只会谤她、伤她、欺骗她,原来这个魔王,竟是阴差阳错一步步被逼出来的。 扪心自问,他一生看尽世态炎凉,虽不至于怨天尤人,但对这世间多少有些冷情。要是遭受傅小七那样的苦,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是,她怎么就这般执迷不悟?这所有的一切一切,就只为了一个君墨? 内心的怜悯都被愤怒所取代,对君墨的愤怒,对仙界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傅小七见他神色,轻轻摇了摇头,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很可笑吧,六界因我狂掀澜,苍生因我遭涂炭,血流成河海,骸骨积如山。可我真正亲手杀的,却只有陌上阡一人。” “我……”墨渊冰有一些茫然又有一些愧疚。他本可以毫不被傅小七察觉的,可是窥见那一切的瞬间打击和触动太大,他失了魂魄。 突然间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想杀了君墨。突然间很恨,自己迟来了那么些年。如今的傅小七,再不是当初浅笑盈盈的单纯孩子,而只是一具美丽的行尸走肉。 而他,竟然想伙同那些将她一步步逼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人,将她毁得尸骨无存。何其残忍—— 傅小七慢慢站起身来,若是墨渊冰什么也不知道,她尚且还可以和他逢场作戏,相互取暖,相互慰藉。如今,却是再不能了。她不想赤裸裸的站于人前。 “小七!”墨渊冰拉住她的手。 傅小七听他竟和君墨一样叫她,不由怔了一怔。 “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放不下么?” 傅小七茫然轻叹:“我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任何能够和他相比。”终究没有回头,抽了手慢慢走了出门。 墨渊冰满面颓然。 不知道傅小七是不是出了云宫,墨渊冰哪里都找不见她。也知如果她若有心隐藏,这世上无人寻得到。时间一天天过去,傅小七始终未再露面。墨渊冰一向寡情的性子变得有些焦躁,没有想过自己对她的消耗是不是足以仙界将她封印,反而为她的最后结果担心起来。还有几日便是仙界的反攻,不用说定是旷古的大战。明明是以卵击石,不到半分胜算的举动。然而他心底却清楚,需要对付的人只有墨染,傅小七根本就不在乎胜负。那死水一样的眼神偶尔透露出来的也只有绝望和疲惫,犹如濒死之人。其实她也早厌倦了这一切,只想快点有个了结吧。 一日倒数着一日,终于最后的日子临近了,墨渊冰不信墨染他们会什么都不知,只是六界安静得有些诡异。 傅小七站在过去的那条小河边,河水早已枯竭了。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她最喜欢光着脚丫在小河里捉鱼翻螃蟹了。爹爹就坐在檐下看书,总是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精神好的时候会教她读读书写写字或是给她做一个漂亮的纸鸢。 才一眨眼就许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木屋早已不见了踪影,魔王出世以来,天象异变,连续几年大旱,村子里的人死的死迁走的迁走,几乎再没半个剩下。 她将爹爹坟头的草一点点拔了,重新修葺了一下。又寻了些木头来,敲敲打打,依着回忆,想把木屋重建,法力虽强,却终是手笨,做了两天,却仍然非常简陋,更别提时常呆愣走神把榔头砸在手上。等全部完工,木屋倒成花屋了,到处开着花,爬着花藤。傅小七躺在黑暗里,和过去一样有小小的屋顶遮挡着风雨,安心而踏实,像被包裹在母亲的肚子里,像那些时候,躺在君墨的怀抱中。 天空黑压压的,已经许多天不见日头,她知道不能仅凭自己的情绪影响日月天象影响山河大地,可是她几乎已经没有去控制这些的余力了。 突然察觉有人来了,而且是她所熟悉的气息,依然控制不住一阵手抖。 那人只是站在门边,却不进来。傅小七心底苦笑,既不想见,又何苦寻来。 “外面风大,进来坐吧,茅舍简陋,虽款待不周,却总还是有落脚处的。” 君墨推门而入。 傅小七正靠坐在随意支起的木板上,紫色的双眸凝视着他,平静无波,黑暗中两人对视许久。君墨随意寻了处坐下,白衣胜雪,周身仿佛有一圈荧荧的光晕。 自上次那春药闹出来,他俩就再没见过,仿佛隔了许多年一般,越来越远了。 君墨望了望她的额头,心又揪了起来,想到自己上次的失态。 他在瑶池横霜剑不受控制的插入她身体看见她满面疤痕的那一刻,就对自己发誓说,今生今世,哪怕死也再不伤她一分一毫,却又一次违背了誓言。 轻轻闭上眼,他以为他知道应该怎么做,其实他一点都不知道。感情与理智硬生生被扯得分离开来,一个君墨冷冰冰的站在前面,另一个君墨就在背后叹气。 知道她久不在云宫里,略一想,天地之大,其实她已无处可去,猜她是来了这,果然。当年与她出外历练时,便与她回来过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来寻她做什么,是因为墨渊冰还是因为再过两日仙界马上要反攻了。他依旧没有恢复法力,紫陌怕他被波及出什么危险,几次要他回去。可是他又怎么能甩手离开,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 如果他当初能再多顾及她一分,在她决心偷盗神器之时察觉,在她被送去蚀骨之地之前发现,在小白被杀之前阻止,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是,虽已到这样的地步,害死那么多人,他却从未觉得自己收她为徒,包庇她封印她体内的魔力,或是替她受消魂钉是做错了。 “找我有什么事?”傅小七的声音冰凉入骨。 君墨沉默良久:“仙界两日后反攻。” “知道,那又如何。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他们既然一心寻死,我就成全他们。你这次来,不会是替他们告饶的吧。” 君墨看着她,没有说话。 傅小七冷冷嘲笑,语气里又带一丝暧昧:“不要说,你是在为我担心。” 君墨面上一肃:“自然不是。” “又是想要求我放人?不要大开杀戒?那你该阻拦的应该是仙界的人。” 君墨轻叹一口气:“放下一切,别再做魔王了好么?” 第265章 师尊的眼泪(222) 傅小七看着他像是在看天大的笑话,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还有后路可退。却终归心还是有片刻软了,苦笑问道:“做魔王如何,不做又如何?做你便要杀我,不做你便愿意带我走么?” “我不会杀你,放下一切,随我回天灵派海底。” 傅小七大笑:“你居然还是打算将我永生永世压在那样一个地方,君墨,你已经是个废人了,凭什么我会听你的。告诉你,我、不、愿!” 傅小七长袖一拂,突然起身,近了他两步:“不过……我们俩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带我走,我就真的不做魔王了,只陪着你,只为你。你既能解救苍生,又能赎罪,只是小小的代价何乐而不为,天灵派天尊不是最喜欢为了天下牺牲的么?” 那样近的盯着他的脸,只希望,哪怕能看到一丝毫的动摇。可是她还是失望了,君墨缓缓摇头:“只有这件事,永远都不可能。你怎样才能消气才肯原谅,如果你做这一些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刚刚抬手,傅小七已制住了他的穴道,苦笑着踉跄退了两步。 她怎会不知道他突然来寻她事有蹊跷,明知道自己依旧深爱着他,竟然想自尽在自己面前以死赎罪。而明知道有自己在,决不会让他死,他这举动,不过是向自己表明他的决心,故意在逼迫自己罢了。君墨,你厉害!因为我爱你,所以永远斗不过你。 傅小七缓缓转过身,内心过多的郁积和悲苦排山倒海往外涌出,尝见喉头的甜腥,硬生生咽下,然后仿佛在嘲笑自己般的缓缓摇头。其实就算他如今肯为了天下,为了她不做魔王,跟她在一起,她又怎么可能接受,从她成为魔王那一刻起,一切都早已经不能回头了。可是还是忍不住试探,忍不住想问,忍不住抱那么一丁点的期待。他却终究是哪怕为了天下,也不肯委曲求全跟她在一起。罢了罢了,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假如…… 君墨看着傅小七的身影越来越远,慢慢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太残忍,可是既已没有时间去挽回,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不想看她手上再次染上血腥。 “墨染。” “恩?”听着她柔柔唤他的声音他愣了一愣,傅小七仰头慵懒的看着天空,明日就是大战了。 “你想做的事都做完了么?” “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件。”因为最重要,所以留在最后做。 “真好,我却一件也没有做成。”当初,他们在蚀骨之地约定了的。 “我全是多亏你的力量。”他一直在利用她,她不在乎被她利用,一开始的前提是只要不伤害其他人,后来成了魔王后,便都由得他了。 傅小七摇头,突然拉过他的手,上面覆盖着丑陋的疤痕,没有小指,是当初被她硬生生切断的。 “疼么?”突然觉得有点心酸,他们俩相依为命出蚀骨之地又走到如今多不容易。 “不疼。”墨染眸子里再不见往日虚假的笑意变得温和起来。 突然感觉滚滚力量往身体内流入,他放开傅小七的手,缓缓摇头:“不用。” “你打不过他。” “没关系,只有这件事,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他的野心他的欲望他的抱负都满足过了,六界在手也不过是那个样子。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报仇。 “你说,我若见了小白,她会怨我杀了陌上么?会不会不理我。” “不会的,没有孩子会真正生父母的气的。” “那你呢?” 墨染不语,沉默许久终于伸出手,有生以来第一次将傅小七抱在怀里。这是一场,他们俩都注定会失败的仗。 亭台小榭,傅小七对月独酌。这是她多年后第一次喝酒,光是酒香已熏得她昏昏欲醉。 突然回忆起当初她喝忘忧酒做的那几个梦,回忆起君墨对她说,不管以后是有了雄鹰的翅膀,还是太阳的能力,都一定要记住自己身为一颗小石头时候的心情,多多造福苍生大地。 他其实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了吧,可是还是相信自己,就算有了再大的能力,心却是不会变的。可是自己终究还是变了,让他失望了。 发觉有人来,抬头看却是墨渊冰,她有气无力的趴在案上,笑着咕哝:“你怎么还没走,还嫌不够么?拿去。”握住墨渊冰的手,魔力汹涌澎湃的往他身体里送去。 墨渊冰一把把她拖拽起来,带着一丝心疼又有一丝恨意,不可置信道:“你当真在依照我说的方法想要救活墨子扬?”短短几天她的魔力竟散漫絮乱成这样?她到底干什么了? 傅小七妖冶笑着点头,一脸醉意,一向苍白的双颊泛着淡淡的粉红。 “我好开心啊,这次的他,一定是有脸的,生得和你一般俊朗。” 只可惜还要等好几百年他才能再次化为人形,她看不到了…… 墨渊冰摇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轻信于人,明知道我的目的是为了消耗你的力量让你变弱了好杀你,如果这方法,只是和之前那个女人一样骗你的呢?” 傅小七凄凉一笑:“你以为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么?你虽怀目的而来,我又怎么看不出你是真的关心。你走吧,我刚刚用魔力在你体内设了屏护,以后你不会再没有选择了。走吧,去找当初那个你爱的人,就像你说的,哪怕她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她,好好守着。我能报答你的,就这些了。” 墨渊冰心如刀绞。他错了他错了,他就不应该来,不应该不听劝告,更不应该看了她的回忆,读懂了她,却除了为她心疼,什么也做不了。 紧紧握住她双臂,简直是在咆哮:“报答?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报答?都受过那么多欺骗和伤害了,你怎么还敢?还敢拿真心对我?” 傅小七转身,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别傻了,没有人心疼的伤心不值钱。忘了他,忘了他,我带你走,不要再管这狗屁不通的世界,不要再做什么魔王了,我带你走……” 傅小七鼻子一酸,却只能拼命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他们对不起你!” 捧着她的脸就狠狠的吻了下去。 傅小七紧绷已久的弦完全崩断,为何?为何她要如此执着?为何她要紧抓住他不放?若自己可以不用爱他,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不会有这么多人因她而死。为何事到如今了,他宁可牺牲天下也不肯和自己在一起,他就当真对自己如此厌恶?为何自己还是不肯死心?为何自己不能洒脱一点?自己明明是魔王了,有什么事不能做,为什么要为他守身?凭什么受他逼迫? 眼前模糊不清了,她已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君墨还是墨渊冰。她只知道她好苦,好累,好孤独。所有人都抛下她了,死去的心像被剐了个大洞,淅淅沥沥的淌着血,她需要填补。伸手紧紧抱住跟前的那一点点温暖,像拼命抓住救命的稻草。 却突然之间,周围温度冷到极点,杀气排山倒海而来。傅小七醉梦中睁眼,看着远处那人,心头犹如帛裂。 时间刹那停止了,仿佛回到了当初,他是他师,而她仍是他弟子。 猛的翻身推开墨渊冰,不顾一切的朝他追了过去。 墨渊冰从后面紧紧环住她,声音几乎哽咽:“不要去……” 傅小七满面惊慌失措,用力挣开他,仍只是摇头说对不起。 墨渊冰望着她的背影,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已不知自己这样,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的魔王之力,苦笑一声:“是我对不起你……” 仿佛如当初她想杀轻舞被发现,她在院中一直磕头一直磕头,只想求得他的原谅。从未这样恐慌过,因为她知道是她做错了。 奋力追上君墨的脚步,他连身伐几乎都不稳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心里念叨了一万遍,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也没必要同他说,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伸手去拉君墨的袍子,她像孩子一样害怕又茫然无措。 君墨面色苍白,几乎不能言语,颤抖着身体,回手就是狠狠一耳光打在她脸上。 傅小七没有闪躲硬生生受了,满面颓然的跪倒在地。 君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手僵硬在空中,一手指着她,想要说什么却是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小七从未见他如此动怒过,赤红着双目,排山倒海,像一场让人窒息的风暴。 君墨只觉得心都快被绞碎了,他将她带大,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就算成了魔王,就算旁人再多闲话,他也不信深爱自己的她,会自甘堕落。明日就是大战,他若不是担心着她前来撞见,不用等到明天,便能见着她的尸首了。她明知道后果,竟然也如此糊涂,一晌贪欢,是真爱上了那个男人了么? 看见那一切之时,那瞬间涌来的莫大哀痛与愤怒,顷刻间将他的心完全吞噬,仿佛被人一刀刀剐着,那种绝望与无力几乎将他魂魄也啃食殆尽。 第266章 师尊的眼泪(223) 突然间好恨,恨她不争气,恨她从来都不明白自己对她的苦心,恨她总是让他为她心痛为她操心,恨她身边男子一个又一个,她却不知道世上没有人能比他对她更好。 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挽回没办法让她回头,恨自己阴差阳错一步又一步把她逼成这个模样,恨自己怎能一次又一次让她绝望让她伤心。 而此刻最恨最恨的,是自己法力尽失,不能把墨渊冰给掐死。 傅小七跪在他身前,满脸乞求神色,几乎快要掉下来泪来。她知道她错了,她错了,她又做错了。 “师父……”情不自禁两个字已低哑的唤出了口。 君墨震住了,只那么一刹那,他的所有防卫与伪装,原则与坚持,尽数崩塌。 那一直在心里潜滋暗长的爱,那其实他早已洞悉却从来不肯面对和揭开的爱,以无可挽回的姿态排山倒海而来。 傅小七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那人已突然俯下身子吻住了自己。 天昏地暗。 这一吻,像是惩罚又像是赐予。当他好不容易找回理智慢慢放开她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无可挽回。 踉跄退后几步,他满脸震惊的闭上双眼,绝望的仰起头,不再看她。傅小七也不可置信的瘫倒于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未在君墨脸上看见过如此痛苦、忏悔和害怕的神色,仿佛做了这世上最不可饶恕的事情。 她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君墨为什么会这么做。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是最为他所不耻的,会从内心深处彻底的摧毁他。 “别、别怕……” 傅小七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像坏掉的木偶。 君墨慢慢退了一步,整个人面无血色,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 他刚刚做了什么? “别怕……”傅小七又摇摇晃晃上前了一步,咬了咬牙,对着他举起手来,指尖闪烁一阵强烈紫光。 君墨立刻明白了她想做什么,飞快退了一步,愤怒的几乎等同于咆哮:“不要再消除我的记忆!” 她怎么敢!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忘记! 他是做了!是做错了!那又怎样!他绝不会靠遗忘这种方法来逃避! 君墨大口的喘息着,只觉得全身都开始剧烈疼痛,特别是左手的手臂。锥心刺骨的感觉,几乎让他晕眩。他用力的抓住手腕,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察觉到他因疼痛而痉挛,傅小七慌张的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开……”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连心也在抽搐着。傅小七被他脸上的神色再次吓到了,再顾不得一切的使劲拉住他的手。 “我叫你走!” 一声帛裂,伴随着君墨怒极的喝斥,傅小七惊呆了,倒抽一口凉气,完全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的手臂。 那是什么? 四下都安静了,只听得见二人急促喘息的声音。傅小七又怔怔上前一步。 君墨用另一支袖子捂住露出来的手臂,却带着几分茫然和绝望:“不要看……” 不要看…… 傅小七倒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怎么会?怎么会? 仿佛晴天霹雳,脑中一直嗡嗡作响。她没有看错,那的确是绝情池水留下的痕迹。可是那么大一块殷红色的可怕伤疤,他怎么会有?怎么可能有?又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叫她怎么相信?可是看到那个疤,她终于一切都明白了。回忆起那一夜,他神志不清,他吻她,口口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原来…… 他一直都是爱她的。 君墨在她的目光下赤裸的无所遁形,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耻辱。 手臂上的,的确是绝情池水留下的疤痕。他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兄泼在他身上的时候半点感觉都没有,后来才发现留下道淡淡的红印,直到一日一日这疤痕越来越深,他才明白过来,也有过瞬间的震惊,但是他对自己太过于自信。直到方才情动,那疤痕终于带着迟来多年的数倍疼痛让他在她面前败了个体无完肤。 君墨长发低垂,浑身颤抖,忍受着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挫败。 是啊,他爱她,从很久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是,他的心不知道,理智不知道,感觉不知道,只有身体没有说谎,留下了那么一丁点证明。 可是,他是个迟钝的人,也是个绝情的人。爱了又怎样?更何况是爱上不该爱上的人。 傅小七像是要哭出来,眼睛里有激动有欣喜,更多的却是痛苦和愤怒,为什么会这样?他居然是爱着她的,而他居然连爱上她了都可以一直这样残忍无情? 紫色的双眼凝望着他,伸出手想要抚摸那道疤痕,减缓他的疼痛,可是所有举动却只让君墨更加羞惭,更加恼怒。 他总是口口声声说她错了。 却其实,他才是错得最多的人。怎么可以也爱上她? 摇晃着退后两步,突然就拔出了剑来,毫不犹豫的往自己左手上斩了下去,疤痕连皮带肉,竟被他活生生贴着小七割了去,露出森森白骨。 时间停止。 傅小七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惊到傻掉,血溅到她的裙摆上,红艳艳的,像泼墨桃花。 刚刚才涌起的那一丝喜悦,刚刚才感受到重新跳动的心,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他剜了去,又是一次肝肠寸断。 “怎么可以这样?” 喃喃自语的退了两步,对自己有爱,就这样让他觉得耻辱这样觉得鄙夷么?那唯一的一个证明他哪怕自残也要抛弃。 “你怎么可以这样?”脸上两道血泪落下,大而空洞的眼睛茫然望着他,什么东西在体内像是要炸开一般。 君墨紧咬牙关整个身子都疼的在颤抖。 这疤痕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能代表!他爱她又怎样,不爱又怎样?他们不可能在一起,永远也不可能! 感受到傅小七身上澎湃是杀气四处蔓延,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事被这样揭开,他绝望而愤怒。他总是用剑伤她,唯一一次伤得是自己,却比过去任何一剑都更刺痛她的心。如此疯狂而任性的举动,只是想让她清醒也让自己清醒。 傅小七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的退了两步。这辈子,不管在什么时候,哪怕小白死的时候,她都没感觉到自己这么恨他。 他若真从未爱过她,也便罢了。怎么可以在她好不容易知道他是爱自己的时候,又把自己的心扔在地上如此践踏?之前他做的所有事她都不曾怪过,现在却只留下怨恨了。再无半点理智,脸上的憎恨与愤怒只化作一片妖到极致的冷峭邪魅,狰狞而恐怖。 君墨,你会后悔的! 惊天动力的一声怒吼,像是要发泄出所有的痛苦和愤恨,傅小七犹如一条银白的线,眨眼便在天边失去了踪影。 君墨颓然于地,手依旧颤抖的抱住左臂,鲜血依旧汩汩的流着,犹如傅小七掉下的泪。 当一个人做出决定,心也就慢慢平静了,只需去做,然后等待结果。 不愿听到这世间的厮杀声、哀嚎声,和云宫外面的阵阵鼓角争鸣,袖一挥设了结界,傅小七安静从容的在殿内沐浴更衣,任凭外面仙魔大战,腥风血雨。 池面上飘着层层白气,再加上殿角燃的香,到处雾蒙蒙的看不清楚,犹若水墨仙境。闭着眼抱着膝安静的沉在池底,被温暖的液体包裹着,仿佛回到当初被压在天灵派山海底的日子,虽然孤寂悲伤,可是平静安宁。 轻烟缭绕,赤着脚缓缓从池中走出,如出水的莲,人世间最美的景象莫过于此。藕玉般修长的手剥开层层华幔,衣裙飞来穿戴完全。流苏轻摆,极尽浮华,周身环绕着四条飘浮在半空的饰带,如墨的发简单随便的用一花枝绾着。 这将,是一个华丽的谢幕。 走过蜿蜒回旋的长廊,周围越来越冷,打开暗门,煦炀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 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面颊,记起他微笑时的样子。 翱翔九天的火凤,不应该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傅小七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耳语:“煦哥哥,别睡了,到时候醒来了……” 空荡的声音在室内久久回旋,煦炀眉心那一点殷红如花的妖冶印记光芒大盛。傅小七久久的凝望着他的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保重。”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天空黑压压的,云宫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滴水不漏,墨渊冰此刻正负手站在门边。 傅小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墨渊冰眼神复杂,五指张开,手上一把光剑,灼灼逼人,却又丝毫没有杀气。 “不要去。” 明知是死路一条,为何还是执着?他今日,拼尽全力也要拦下她。一旦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他如今什么也不求,只想她能好好的。 第267章 师尊的眼泪(224) 傅小七冰冷着眸,大步走过:“关你何事?” 墨渊冰瞬时已拦在她面前,光剑长劈,却未近她一丈以内已被远远弹开,大雨覆顶而下,不多时便将他淋了个透湿。 “除非我死,否则不想看见你杀人,更不想看见别人杀你!” 傅小七微微迟缓,墨渊冰已到了她身后。巨大的银光罩住她,体内魔力在他的瓦解之下汹涌而迅速的流逝消散。 “笑话,天下谁能杀我!” 傅小七二指轻点眉心,一道黄光随之抽出,重重的打在光罩之上,然后直接击在墨渊冰前胸,一阵巨大的爆破轰鸣声响起。 “崆峒印?”墨渊冰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喉头一咸往前一头栽倒。 傅小七上前两步,接他在怀里。 “不要去……不要傻……”她居然炼化了十六件神器?墨渊冰明白她想做什么了,知她此行更是凶多吉少,用力的伸出手扯着她的衣裳,不肯放开,却终究是渐渐麻痹无力,眼前越来越模糊。 傅小七将他扶入房中,低声道:“以前的我很快乐。就因为太快乐了,所以当悲伤降临,如此轻易的就被完全摧毁。可是人不能借口逃避悲伤,就忽略那些自己应该做的事。这次我要把握命运,自己做出选择。无论如何,谢谢最后这段最难熬的时光里,有你陪我。虽然明知道是假的,但是我还是很开心。” 傅小七看着他嘴轻轻阖动着,却发不出声音,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答应了什么。 径直离开,墨染在殿外雨中安静的躬身而立。 “神尊,不败带着二界妖魔临阵倒戈,仙界已兵临云宫之外。” “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对他没有防范。” 墨染摇头,眼神既厌倦又期待,现在让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坚持的东西。” 傅小七不说话,腾起身来,二人穿过雨幕,飞入云霄。 海天之间,密密麻麻全都是人,玉铠金甲,彩衣飘带,剑芒闪烁,犹如当年波光粼粼的五色瑶池水。只是与当初昆仑山上仙魔对峙的状况不同,形势几乎一边倒,如果没有傅小七,这将是一场注定会输的仗。 雨依然下得很大,仿佛要冲刷走世间一切肮脏与罪恶,天地间模糊一片,到处隐隐涌动着不安与不详。 等待许久,傅小七紫色身影的飞临而至,仿佛在海上刮起一场飓风,引起一阵骚动,许多人并未见过她长大之后的模样,难免神思不定,又惊又惧。 傅小七神一样俯视仙魔,面容冷淡,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诘摩、紫陌、火夕、舞青萝、阿若、朽木清流、玉莲、轩辕朗、洛河东……她数得上名的、数不上名的,见过的、没见过的,九天仙魔、各大门派基本上全都来齐了。 过去那些她所爱的所熟识的人就那样站在她面前,一个个手持利剑,脸上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大义凛然的悲壮豪情。他们是正,她是邪,他们是对,她是错。她自问,唯一的成全,是不是只有一个死字? 君墨站在所有人前面,单薄的身子,却在她和众人间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 多傻,既想保护身后的人,又想保护身前的人,最后被摧毁的只能是他。傅小七扬起嘴角,仿佛在嗤笑他的愚昧和顽固不化。 君墨似在看她,眼中仿佛又从未有她。素衣如昔,周身光晕,将雨隔绝其外,犹如身处另一个时空,任凭外面乱成何样,连风都感觉不到一般,衣角纹丝不动。 他右手负在身后,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宽大的袍子掩盖了昨夜白骨森森的不堪入目。 傅小七心头一绞,突然有在天下人面前扒了他的冲动。用力压制住恨意和怒火,也努力忽略他仙身居然奇迹般的再次恢复的事实。恢复不恢复又如何,终归不过是她手里的一只蚂蚱。他们早就不是师徒了,她也不会再当他是任何人。 “你是故意的?” 虽然不相信昨夜发生的那一切有假,可是如果那个吻真的只是他的一个安排,她就真是再无话可说。 君墨转开眼没有看她,始终轻皱着眉,眼底的冰封下蓄满了哀伤,声音却依旧冷淡决绝。 “你可以这么想。” 他也宁愿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希望自己和她都不知道。 小七还小不懂事,分不清爱与孺慕之情不是她的错。可是自己已经活了三百年了,难道还勘不破这世间情爱么。过去对她的所有关怀与爱护,护短与包庇,因为这份不一样感情的出现,全都变得肮脏和可耻了起来。 叫他怎么接受?他竟一直以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弟子,抱有那样龌龊的心思?这是比春药更甚的奇耻大辱,给他们过去所有一切美好的曾经,都蒙上了尘埃。 她不明白,他从来都不觉得她对自己的爱是可耻的,尽管那是一个错误。他的心因她的爱茫然过,挣扎过,痛苦过,也温暖过。浸泡在她的全心全意里,因她每一次的付出而感动震惊,为她每一次受伤害心疼颤抖。她给予他的爱如此美好,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相比。可是理智让他只能一次次下狠心逼她放弃。却没想到,连自己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他过去做的,手提着清心剑一剑剑砍在她身上,手握着横霜剑狠狠刺碎她的心,这一切,又都算是什么?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不明白,让他觉得耻辱的不是她的爱,而是自己。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还有她所有的错,却没办法原谅自己。 如果承认了此时对她的爱,就说明过去所做的一切都错了。可是那没有错,是这份爱错了,是他错了。 仙身虽已恢复,君墨的脸色却白的近似透明,薄唇轻抿,似是不知到了今时今日还能说些什么。一切早就脱离了掌控和预料,老天若真要覆灭六界他也无话可说,只能尽力。 “别再做无谓的抵抗平添死伤了,随我回天灵派海底吧。”君墨轻叹口气,仙界之人虽有不满,但是也都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哪怕六界的人都在这里,要击溃魔王的把握也不到一层,风险虽不得不冒,能避免自然是最好。 “你能保证不杀我?”傅小七冷笑。 “只会将你的魔王之力重新封印,我会用我的性命护你周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她肯主动交出魔力,然后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伴着她,哪怕囚禁千年万年,总有一天能偿清彼此的罪过。 “那跟杀我有何分别?”她早已废在他剑下,全靠魔力续命,封印之后,要她变回当初又瞎又哑又丑的样子么? 君墨侧身望着波涛翻滚的大海,沉声道:“有,我会在你身边。” 傅小七冷笑:“继续负责看守我么?谢谢,我不稀罕。今天别说是你们,就是六界的所有人站在我面前我也杀的完,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君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凭你根本就没办法杀人。小七,你是神,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性,就像太阳没办法从西边升起。杀戮只会给你带来疯狂和痛苦,亲手杀陌上已让你无法忍受,没毁灭六界前你的神格会率先崩溃,再无法承受魔王之力。何苦弄到玉石俱焚的地步。” 傅小七低下头,原来他始终努力想要挽回,也从未对自己绝望放弃,不是因为真的相信自己,而只是因为知道自己是神,就算身负最具毁灭性的魔王之力,也没办法违背本性做出残忍杀戮之事。 而自己也的确是这样,哪怕再恨再不甘,也什么都做不了。她爱这个世界,虽然谤她毁她骗她伤害她,她依旧是爱的,不是因为君墨或者其他,是真的打从骨子里的,想要去保护,去给予。如同小白是她的孩子一般,她又如何狠心毁灭她以血肉修复守护的这个世界? 仙界的人敢这样大着胆子来送死,就是因为知道这点么?就是因为君墨告诉他们,如果自己要想杀他们,最先毁灭的会是自己。神之躯虽是承载魔王之力最完美的容器,却也是最有效的制约。他们之前,都忽略了。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一次次为了天下牺牲?大义就只能靠牺牲小我来成全么?她没有错,她只是爱一个人,她哪里错了?这次,就算是玉石俱焚又怎样? 眼中,蔓延出一片邪狞,天地仿佛都打了个寒战,雨大的几乎要刺穿每个人周身的结界。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小白,你应该恨的人是我,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要再牵连无辜了。” 一个身影上前,却是玉莲。形容苍白消瘦,眼神空洞迷离,短短两年仿佛老了十岁不止,鬓间竟有几丝灰白,完全不复往日明丽神采。 傅小七看着玉莲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墨染上前两步:“神尊,能否容许属下先将私事了结?” 傅小七点头,目光冷冷扫过诘摩,他却至始至终看着墨染,神色复杂。 墨染上前几步,慢慢拔出匕首,傅小七在蚀骨之地经常见,回来之后就再没见他拿出来过。 第268章 师尊的眼泪(225) 没有人说话,诘摩从人群里飘出,紫陌拉住他,他只是回头摆了摆手。 二人相视而立,墨染一反往日恭顺儒雅,眸子闪亮灼人,赤红如同野兽,衬着一张布满青色疤痕的脸分外恐怖。握着匕首的手因为兴奋竟有些颤抖,身上光波起伏不定,连声音都激动的微微有些沙哑。 “诘摩,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你做梦也没想到吧?我居然还会活着来见你!我说过我会回来报仇的,每次我想死的时候会在身上刻下一刀,告诉自己,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呢?哈哈哈,这一次,你以为你还能向上次一样逃得过么?” 诘摩望着他狰狞的模样,一向冷酷刚毅的脸上出现一丝心疼和愧疚。面颊上当初被他狠狠用匕首划伤的刀疤似乎又痛了起来。 “当初你杀了那么多人,偷盗神器,不择手段图谋天灵派掌门之位,被逐到蚀骨之地受罚是理所应当。你若心有不甘和怨恨,或是因为处死琉璃的事记恨于我,我无话可说。” 墨染仰天而笑:“你无话可说?你敢说你问心无愧?那你就当着天下人的面说说,我是你的谁?” 诘摩面色发青:“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所以他才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知道,怎么不知道,原来我娘是我爹亲手杀的。” 墨染苦笑。 诘摩嘴唇颤抖:“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那妖女故意害我……才会有了你,她一直缠着我,还拿你来威胁我,我一时错手才……” “不用解释了,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我会不了解你么?你不过是为了保住你三尊之位杀她灭口罢了。呵呵,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舍弃了一切就只为了你能回头看他一眼,你知道她被废之后逐出妖界,孤身带着不到五岁的我到处飘零有多可怜么?堂堂五妖之一,受尽凌辱,实在撑不下去了找到你,不过是想在你的庇护下有个栖身之所,不想我再跟着她受苦,你却怕被他连累杀了她。你以为抹去我的记忆收我为徒就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么?” 诘摩慢慢闭上眼睛:“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孩子。” “是啊,你虽对我严厉,却一直是关心的护短的。我曾经以为自己那样幸运,能够拜入天灵派,有一个那样好的师父,年少得志,名扬仙界,三尊六阁都有意培养我成为天灵派下任掌门,我还遇到琉璃,一切都美好到几乎不真实。这梦是你给我的,却又狠心的戳碎了它!” 诘摩摇头:“琉璃是心怀不轨才混入天灵派想办法接近你勾引你,她根本配不上你!你那时迷恋她太深,根本就听不进旁人的话,我只能出此下策。” 墨染双手颤抖,忆起当时不经意得知自己最敬重的师父其实是自己生父后,又知道自己全心付出的爱原来都是假的,琉璃一直在骗自己。还被诘摩设计,误会她与煦炀有私情。当时整个世界都倒塌了,心底只剩下了恨意。高傲如他,怎么能够面对世上最爱的两个人的背叛。他一向都是心狠手辣的,所以毫不犹豫反而利用了琉璃一步步将她推入死地,然后又暗中谋划着杀诘摩。却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琉璃真正爱的是自己,她毫不畏惧的用死来证明了一切。 还记得他冷冷在琉璃面前说着那些伤人的话,琉璃哭着说不信,他便活生生将绝情池水泼在身上给她看,粉碎了她所有希望和念想。 可是之后,身上还是留下了红色的疤,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他便再次毫不犹豫的跳下了贪婪池,用青色的疤痕掩盖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爱与信任。从那之后,墨染再不是当初的墨染,他只剩下野心和抱负,他要做六界的王者,要有一日能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然后琉璃死了,所有的后悔和怨恨,便全都转移到了诘摩身上,年复一年,支撑着他在蚀骨之地活下去。 “拔剑吧诘摩,当初你用这匕首杀了我娘,今天,我同样用它杀你。”虽然他法力没他高,但是这些年一直在等、在努力,如今多的是方法可以置他于死地。 诘摩面色颓然:“你做了那么多,害得六界生灵涂炭,就仅仅是因为恨我么?” 墨染不说话,他早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在蚀骨之地的那些日子,如果连恨也没剩下,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 “拔剑!” 诘摩摇了摇头:“我已经错手杀了你娘了,不能再做父子相残之事。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可是终归亏欠了你们母子。你若真那样恨我,就杀了我吧。天灵派弟子听着,这是我与墨染间的私人恩怨,之后任何人不得寻仇。” 墨染笑:“不用在我面前演苦肉计了,我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不会讲什么道义,你不还手,我照杀不误。” 话音未落,匕首如飞刀旋转而出,已径直穿通诘摩的肺腑。未待回神,气丝牵连控制之下再次回旋穿心而过,竟是刀刀毙命。诘摩没有任何抵抗,鲜血顺着雨水流下,几乎不能直立。 “师父……”上上飘、狐青丘等人大惊失色,却又不敢冒然上前。 墨染看着他们冷笑一声,君墨可以对傅小七承诺只收一徒,他却是收了一个又一个。自己爱他敬他崇拜他,那时他就是他的天,他的整个世界,他却只不过当自己是个随意操控和删改记忆的傀儡罢了。一次又一次的骗自己,还让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匕首再次盘旋而去,直插诘摩头顶。 意识到危险,诘摩掌印中水银轮挣脱欲出,却被他双拳紧握用力压制,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楚:“你就当真如此恨我?” 墨染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仍是以雷霆之势发出致命的一击。却在即将插入头顶的那一刻被一片花瓣弹开。 “够了。” 傅小七冷道,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墨染了,与其说他想报仇不如说是想泄愤。等了那么多年,之所以这么坚持,或许只是希望诘摩在天下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他的孩子吧。想看他内疚和后悔的表情,想证明这些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墨染没有说话,收回匕首,只是安静的看着上面的血,起先的那阵快意,最后只剩下心底的一片茫然,世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他突然想起琉璃穿着霓裳彩衣,在天灵派海上的夕阳下起舞的模样,想起他们牵着手在海底游,想起她笑着说,她怀了他的孩子…… 他却以为孩子是煦炀的,任凭她在打斗中流掉,最后又眼睁睁看着她在消魂钉上被钉死,没有人知道,其实他比诘摩还要残忍! 所以,一直以来,他才会那么悔,那么恨! 第269章 师尊的眼泪(226) 紫陌等人正在帮诘摩疗伤,匕首是神物,伤势过重,虽无性命之忧却也很长一段时间难以痊愈。诘摩心如刀绞,他始终不肯原谅他。 不败看着眼前一幕子寻父仇的闹剧早已不耐,一晃身上前,直逼向傅小七,大声喝问道:“魔君陛下在哪里?” 傅小七冷冷的看着不败:“想不到,你居然跟着仙界的人一起自寻死路。” 不败手握成拳:“我说过,只要你让魔君陛下醒过来!”最起码让他见见他,知道他依旧还在。可是她却不愿,魔君明明是为了她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却见死不救,仅仅是因为担心他醒来了和她争夺六界之主的位置么? 他不能再这样生死不明的坐等下去,她不肯救,他自己来救! 傅小七抬眼望去,海天之间一大半的人几乎都是妖魔。数量之多是仙界的三倍不止,所以一旦倒戈,形式立刻逆转。 “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让这二界妖魔肯一同陪你赴死。” “我的手下,我自有控制的办法。是战死还是受尽折磨而死,他们自然能够取舍。” “想不到妖魔二界也有和仙界联手的时候。” “我们没有联手,只是暂不敌对。既然目的相同,就各取所需。你只要把魔君交出来,我们马上退兵。” 傅小七笑了起来:“难得,你竟忠心至此,好吧,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你想退兵就退,不退就算了,反正六界将灭,迟早都是个死。” 傅小七欲上前却发现脚下一滞,抬眼看果然是幻夕颜搞鬼。只是刹那间的事,不败已用尽全力朝自己身后击出一掌。傅小七嘴角一丝不屑和冷笑,缓慢回头,却发现玉莲已挡在自己身后,硬生生替自己受了。 “玉莲!”周围惊呼四起,朽木飞快的冲上前来抱住她下坠的身子,轩辕朗则整个都呆住了,不败也没有想到的退了两步。 傅小七没有说话,眉头皱起,不耐烦的看着她。她法力本就不强,那么近距离的受此一击怕是性命堪忧。这不是傻么,明知道她虽然没有防备,但是靠着魔王之力受再重的伤也能很快痊愈。明明那样恨自己,又何苦惺惺作态,不想活了么? 玉莲嘴唇发青,看着傅小七冷漠的背影,终于还是吐出几个字来。 “小七……对不起……” 她们一起长大,她总是比她强比她幸运,可是她也比谁都清楚,这是小七用多少汗水和多少辛苦换来的。被废被绝情池水伤被逐到蚀骨之地,总是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她身边。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自己有什么资格怨恨她?一直在后悔,因为自己的小小私心害死了小白,因为陌上阡的死太过悲伤,说出了那样伤害她的话。 其实,那都是假的啊!她只是太悲愤了,所以说了气话,她从来都没有怨恨嫉妒过小七的,她只是羡慕,只是生气,羡慕她能有那样的人生那样的际遇,生气她有了自己一直希冀的男人的爱却不能够珍惜。她恼恨自己的自私和无能为力,亲手毁了今生最重要的一段友谊,如今小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除了死再无力偿还。 傅小七依旧背对着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大步向君墨走去,到了该给一切做一个了断的时候了。 小白的死,终究还是怨恨了她。插在她心上那一刀,终归还是伤了她。只因为,她曾经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 傅小七长袖一挥,一条金色锁链直射入天空,风云瞬间变色,大雨之外,开始电闪雷鸣了起来。 第270章 师尊的眼泪(227) “锁妖链!”众人皆惊,抬头看天,已成妖异的深红色。 “小七,你要做什么?”君墨脸色大变,她居然炼化了神器?怪不得魔力大减那么多,原来是重新注入了神器里。 紫陌一见,连忙催发预先布置好的剑阵,无数光芒直向傅小七射去。 君墨身上却银光大闪,把所有攻击都挡了回去,喉头一阵咸腥,踉跄退了几步。他仙身刚刚恢复,仍然十分虚弱。 “师兄!” “不要……”君墨摇头。虽口口声声说要清理门户,可是他哪里下得了杀手。至从瑶池再次伤她,他就对自己发誓说,此生绝不再对她动手,绝不让她再受半点伤害。 傅小七眼中满是嘲笑的看着他,以前她不懂,不懂他为何一次次要杀自己,却又一次次包庇自己。现在明白了,因为他爱她,因为他有私心,他就是那么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君墨,既然那么舍不得我死,就一起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幸福的活怎样?我不做魔王,你不做天灵派掌门,再不管这世间一切?” “连你自己都知道不可能,何苦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的是你,你难道不想要我么?”傅小七瞬间消失,再出现已到君墨身侧,用力捉住了他的手臂,使劲一握,鲜血渗出。君墨嘴唇苍白,却依旧面若冰霜。 “退一步怎样?你现在对着所有人说,你手臂上这块绝情池水的疤是怎么来的,你为何宁可剔肉削骨也要毁去,你爱的人是谁,我就放过在场的人如何?” 所有人都惊异的望着君墨,诘摩勉强支撑被徒众搀扶着,心头也是一惊。上次他泼的绝情池水…… 手臂越箍越紧,君墨皱起眉来。她为何执念如此之深,这一句承认,就真的对她那么重要? “妖孽,我师弟爱的是何人与你何干?当年夏薰仙子和他情投意合,无奈当时天规不许,这样的事难道还需说给你知道么?”诘摩出言大声喝道。 傅小七看着君墨,他只是看着远处,没有言语也不辩驳。 慢慢放开手来,掌心里全是君墨的血。其实她跟墨染一样,爱一个人的心有时候很简单,只是需要被承认。她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是他自己没把握。 傅小七诡异的笑,身形慢慢倒退,淡化,犹如幻影,手却握着拴天链的一端,用力一拉,山石分崩,惊涛骇浪。 君墨赶忙追了上去,白衣鼓舞,千山倒退。 “停下来,小七!” “君墨,你不是说我没办法违背自己本性么?我今天就做给你看,就算死,我也要你,要这天下为我陪葬!我要你眼睁睁看着六界,一点点坍塌,看着你所大爱的那些世人,一个个死在我的手里!” 君墨心如刀绞,奋力追赶着她:“小七,错都在我,你杀了我好了。不要放弃最后赎罪的机会,回头是岸。” 傅小七仰天大笑,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我没有师父,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当初我以为我有全世界,却原来都是假的。爱我的,为我而死,我爱的,一心想要我死。我信的,背叛我,我依赖的,舍弃我。我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只想简单的生活,可是是老天逼我,是你逼我!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回得了头么?” 手中用力抽动,远处云宫传来一阵惊天巨响,剧烈的大爆炸几乎让整个海水都沸腾了。巨大的烟云瞬间被大雨浇散。不知道死了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诘摩、紫陌他们此刻是否安然,只看到那边整整一片海全红了,血水迅速朝这边蔓延,浓重如油彩。君墨呆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发一语。 拼命告诉自己,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小七不会这么做的,可是大脑只剩下一片嗡鸣声。 傅小七惨白着脸大睁着眼,笑容狰狞可怕:“别担心,没死绝呢。不过,迟早都要死的……”话未完,再次扯动了拴天链。 君墨飞快上前,她却靠着昆仑镜到处移动,根本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停下来!”君墨怒喝,双手忍不住颤抖。 傅小七口中一丝鲜血流出,因为妖化,长发不断生长,铺天盖地的蔓延。左手翻转,流光溢彩,从墟鼎中掏出一把剑来,扔到君墨面前。 “你不是最爱这个天下么?想要救六界生灵?唯一的办法,杀了我。” 君墨脚下一软,几乎掉下去,望着漂浮在眼前注满魔王之力的轩辕剑,瞬间被怒火席卷。 她是故意的!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打算好了一切,什么玉石俱焚!她只是想逼自己亲手杀她!她恨自己,居然想到了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来报复!因为他爱她,所以要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君墨脸上顿时一片空白,缓慢而郑重的摇头,退后几步。 傅小七轻笑:“很好,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命到底值几个钱,在你心中又比得过多少人的命。天下和我,你只能选一个。” 拴天链一拉一锁,不用观微,图景已直接传入君墨脑中,蓬莱岛整个陷落,再一拉一锁,是太白山…… “住手!”君墨双目赤红,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条性命如此轻易葬送在她的手中。 可是傅小七依然诡异依然的笑着,唇角淌着血,天崩地裂,无数人的嘶喊和哭声不绝于耳,老人、妇人、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错的明明是我……” 君墨周身结界消失,大雨砸在他身上,手臂上鲜血顺着雨水流下。一向飘逸的长发紧紧贴在身上,双目空洞无神,绝望而无措的矗立在风中,再不复半点仙人姿态。 傅小七檀口轻启,如同魔咒:“杀了我……” 君墨依旧摇头:“不要逼我!” 她是被他害成这个样子的,他已经伤了她那么多次,怎么还能对她举起剑。那么多年,不管在任何时刻,他也从未曾想过要杀她。不管是在知道她会给自己带来的劫数之时,还是她犯下大错获得魔王之力,他宁可背负骂名,将六界都至于险境,他都从来没放弃过她。甚至当她成为真正毁天灭地的魔王之时,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杀她,而只是想要挽回。她是他用整个生命来守护的徒儿,胜过一切,他宁可自己死,也再不要伤她一分一毫。可是她,居然逼他亲手杀她! 傅小七站立的姿态诡异而扭曲,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我没有逼你,诛仙柱下,瑶池上,你不是做的很好么?以前可以做到,现在也可以。拿起剑吧,天灵派上仙,为了仙界荣辱为了六界生灵你有什么狠不下心的?来,杀了我,一切便又可以回到最初。” 君墨不停的后退,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在明知道了他对她的爱之后,逼他做出这种选择。何况轩辕剑下,魔力四溢,她便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过去的一幕幕不停的在眼前闪现,君墨只听见无数个声音在心底不停呐喊。 六界何干?天下何干?我只要你! 可是四海内生灵涂炭的景象不断出现在脑海中,头仿佛要炸裂开来。无法杀她,也再不想看她双手沾满血腥。 当看到天灵派山开始倒塌沉没之时,君墨已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终归,还是要毁在他手上么。 若没有了她,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选天下,还是选我? 傅小七周身紫气弥漫,可是再强大的结界也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剑瞬息刺破。鲜血四溅,雨滴顺着她脸颊滑落,轩辕剑没柄而入。 傅小七身子微微晃了晃,苦笑一声。 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了,可是,还是…… 君墨眼神空洞,上前接住她的身子,抱着她狠狠砸落在海面上,却没有沉下去。仿佛风雨中漂泊的一叶孤舟。 轩辕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往天空中飞去,然后接二连三,其他十五道光芒也向上汇聚在一起,形成巨大光亮,在海天之间形成一条巨大水柱,天空又变成妖异的紫色。 “小七……”君墨颤抖着紧紧把她抱入怀中,脸贴着她的脸,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冷潮湿。大雨将二人淋得湿透,血水染红了他的袍子,如同无数个梦中一样,他就那样浸泡在她的血里,然后眼看着鲜血大片大片的向四周蔓延开去,不多时,整片海都红了。 “别怕……”他的整颗心仿佛也被那一剑刺穿,浑身痉挛着,痛得说不出话来。巨大的魔力,到处四溢飘散,海上紫气蒸腾。 “别怕,师父就来陪你。你不是想我带你走么,我带你走,我带你走,不论到哪里,都再不分开……”一滴一滴冰冷的液体滑落在傅小七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君墨的泪水。 泪,君墨,你居然会流泪了。 多么可笑啊。 傅小七没有看他,只是仰望着天,空洞而诡异的笑。 君墨身上的法力也开始消解外溢而出,随着傅小七一同寂灭。 “天尊!”“小七!” 杂七杂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四周的景物仿佛画纸被撕开,他木讷的抬起头,周围一切顿时清晰起来。云宫在那里,所有人都在那里,惊恐的望着他,望着他怀里奄奄一息的傅小七。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白日梦。 顿时什么也听不到了,这样可怕的事实几乎将他整个摧毁,头皮都要炸裂开。 ——他究竟,犯了怎样的一个错误。 第271章 师尊的眼泪(228) 嘴唇颤抖的低下头去,傅小七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君墨,你其实从不信我,你只信自己的眼睛。” 痛得几乎要昏厥,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是。没有人见过君墨那样可怕而扭曲的表情,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怒吼,凄厉破云,悲撼至极,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傅小七努力维系不让最后一丝神魂太快散掉。君墨说的对,她的确没有办法违背自己的本性,方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用神农鼎炼化而成的幻境,是她有意骗他。可是睿智如他,如果不是潜意识里就真的认为,也一直害怕她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又怎么会轻易相信,那么容易就被她欺骗。 “你怎么可以……”君墨的眼睛黑的如同被掏空了的大洞,她居然,设计故意让自己杀她! 傅小七眼睛里满是与昨夜相同的焚心刻骨的恨意。 “我说过,君墨,你会后悔的……” 她太了解他了,亲手杀自己,爱会让他痛苦,可是内疚却可以将他摧毁。 很快,她的身体她的神魂,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这世上,再没有神的存在。 感觉意识一点点被抽空,傅小七蜷缩起身子。君墨依旧紧紧的抱住她,身上几大要穴依次爆破,鲜血四溅。 “天尊不要!” 紫陌等人急疯了想要阻拦,却全被傅小七逸散的魔力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君墨自断心脉。 雨还在下,每个人的结界都破了,站在雨里望着他俩。阿若抱着蔓箩怀里哭成一团。 很好,很快,他们大家,小白、陌上阡、墨子扬,还有她,大家都可以团聚了。 诘摩绝望而颓然,他终究还是毁在那个女人手里。 只有墨染,安静的在一旁站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又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好冷! 傅小七的睫毛上结了薄薄一层霜,紫色的眸子颜色越来越淡。 她以为她早就不会痛了的,可是原来还是会。被自己最爱的人杀死,这到底是惩罚还是解脱? “君墨,你还是不肯爱我么?”她始终不明白,为何在她心中神圣过一切的东西,他却如此轻鄙? 君墨空洞无声的看着她,不是不是爱,是不肯爱。正是因为太重要,所以不能爱。 傅小七用力伸出双手推开他:“既然如此,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一起死?” 君墨整个呆住了,他有什么资格跟她一起死? 傅小七的声音突然空灵而诡异,犹如尖锐的弦音在搔刮耳膜。 “君墨,我以上天的名义诅咒你,永生永世,不老不死!” 时间瞬间停止,所有人都惊呆了。然后君墨就看到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逆流而行,无数漂浮的微光重新聚集回自己体内。左臂剧烈的开始疼痛起来,他甚至听到皮肉生长的声音。 颤抖的拉开衣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块疤痕再次好好的印在自己手上。 傅小七凄惨的笑,耻辱是么?我非要让它永生永世留在你手臂上,日日夜夜锥心刻骨的痛着,内疚着。 看着君墨震惊的神情,她已不知应该为所做的这一切感到快意还是可悲,神魂抽离,终归只能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君墨,今生所做的一切,我从未后悔过。可是若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不要——”君墨痛苦的怒吼,却只抱住一片虚空。傅小七身体和神魂都散做千万片,往十六件神器飞去。顿时神器光芒大震,大雨停息,周围亮得叫人睁不开眼睛。 所有魔力都往正中心一个地方重新注入,女娲石。 光芒从海上开始,和着傅小七鲜红的血,一寸寸迅速扩展开来,径直穿透到海底最深和世间最阴暗的角落。那些荒芜的、死掉的、残破的、毁灭的,世间万物,六界生灵,一点点开始复苏再生,时间仿佛倒流了一般,这些年因魔王出世直接和间接死亡、破灭、受伤害的人或事物全部都退回了原点。大地、山川、冰河,万物又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仿佛之前那一切从未出现过。 玉莲却捂脸痛哭失声,弥留中,她听见傅小七跟她说保重。她知道她原谅她了,又或者她只是伤心,根本从未真的生过自己的气。 天边两个人影急速奔来,众人抬头看,却竟是斗阑干和蓝雨澜风。二人看着天空中的十六件神器凝眉对望一眼,终归还是来晚了。 “丫头……”斗阑干微微有些哽咽。他一开始不明白傅小七为什么要追杀蓝雨澜风,以为她变了,直到后来才明白她的用心良苦,如果不是这样,或许他和蓝雨澜风之间永远不能化解,不肯相见。她以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们俩最好的成全。哪怕被误解,哪怕是蓝雨澜风把她害到无法回头的一步。 “是我对不起她……”蓝雨澜风伏在斗阑干的肩头悲伤而内疚,她成全了别人的爱情,可是努力了一生,最终还是没能赢得自己的。 众人都不由为六界的重生而欢呼庆幸。只有君墨,呆呆的站在海面上,不言不语,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师兄!”知他遭受打击实在太大,紫陌心酸无比,上前几步,却没想到被君墨一掌逼开。然后只见他疯了般一掌接连着一掌的打在自己身上,却除了痛,什么也没有,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好个不老不死,不伤不灭。一句神谕,便决定了他永生永世的痛苦。 像个怪物一样活着,当初她身负魔王之力,就是这样的么?可是,她至少可以选择死,选择死在自己手里,却将他连死的权力都剥夺了。 她爱天下,却唯独恨了他一人。 君墨仰天大笑起来,双目赤红,满脸都是泪水。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让我亲手杀了你之后,留我一个人? 想要什么,你说就是了。不管对的错的,我都给你。 爱给你,人给你。 六界覆灭干我们何事?这些人是生是死干我们何事? 我带你走,去哪里都可以,你想怎样行。 只是不要离开我! 眼泪一滴滴滑下,锥心刻骨的疼痛几乎让他快要昏厥。是他放弃了,是他最后放弃了她! 抬头看着眼前的那些人,突然觉得都面目可憎了起来,若不是他们,小七就不会死! “师弟!”诘摩大惊,看着君墨额头逐渐开始出现堕仙印记。 “大家小心!” 巨大光波发出,惊涛骇浪排山倒海的卷起,阵阵轰鸣爆炸声不绝于耳。法力较弱的一些仙魔没来得及避开,瞬间尸骨无存。 “天尊疯了……”阿若傻在那里,哭得狼狈至极。 君墨的眼中再没有了任何人,突然想,六界为什么不毁灭掉好了,仿佛那样,傅小七就可以再次回来。 “君墨。” 突然一个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却是墨染。 他脸上一丝无奈的笑意,知道君墨此刻已完全丧失了理智。没有人可以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还能保持清醒。不疯癫便成魔,傅小七的目的达到了。连他都不知道,当那个小小的丫头真正开始恨一个人的时候,居然可以做得这么决绝这么残忍。 硬逼着君墨杀掉自己,她怎么做得出来?又让君墨怎样活下去? 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而为了天下舍弃了自己最爱的人,那样的心又该有多硬有多痛? “君墨,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可是你不要忘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虽然一次次被你伤成那样,一步步被逼成魔王,看似残忍冷漠,可是其实从未变过,甚至从未怨过你。在轻舞死的时候便已决定放下一切,开始炼化神器,想借助女娲石让她所爱所伤害到的一切都复原再生,让六界回归魔王未出世前的和平,也想一死得到解脱。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逼你亲手杀她,借此来伤害你。是你最后,又逼着她恨了你。” “其实,她一直有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肯面对,不肯信任。就算到最后,天下和她,你选了她,不肯杀她,她也会自绝于此,让你情义得以两全。对于这点,你潜意识里其实也是知道的,只是你不敢赌,不敢相信她,不敢用六界来冒这个险,宁愿选择跟她同归于尽。可是她偏偏就不肯如你所愿,非要让你活着,去承担你所做选择的结果。死有何难,最怕的是孤单而内疚的活。” “女人很可笑吧?总是宁肯把一切都押上,只为了证明你是爱她的。更可悲是傅小七,明明知道结果,还是心甘情愿被你再伤一次,只是想看看她在里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其实,你哪里又会对她有一丝慈悲和怜悯呢?你心疼你内疚,可是这些年,你只坚持你认为正确的,从来没有设身处地为她考虑过。如今,你就永生永世看着,守护着这个你用最爱的人的性命换来的世界吧。” 君墨几乎站立不能,心痛到已经没有知觉了,额头堕仙的印记逐渐消褪,只留下一片空白。 墨染看着他呆滞的眼,五识俱乱,神魂颠倒,知道他差不多已经疯了。不由轻叹口气,爱到最后两败俱伤,小七,这便是你最后想要的结果么?就算死,也不要他忘记你?那么恭喜你,你终于赢了一次了。 “早猜到会有这一天,知道没办法避免,所以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挽回,才能救她,可是能力有限,哪怕集尽六界之法,我这一命,也只能换回她的一魄。君墨,这是最后的机会,希望这一次你能够珍惜,不要再等到失去了才来后悔……” 话音刚落,墨染已化作一道银光直向十六件神器飞去。 “墨染!”诘摩阻拦不急,心口一痛,几乎窒息。 墨染却终究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憎恨也没有原谅,只是平静的去做了或许是他今生唯一对的一件事,报答了这世上最后给过他温暖的一个人。 回忆起当初相依为命的日子,其实,也挺快乐。 第272章 师尊的眼泪(229) 天空一阵巨大光闪。傅小七临死前用余力重新将魔力封印回了十六件神器之中,神魂四散,却终于还是由墨染以命为代价,用禁术强收回了一魄。 那一点微弱的紫光在十六件逐渐恢复如常的神器之中漂浮着,像一粒火种,瞬间将君墨照亮。 所有人都呆住了,却未等任何人有反应,天边略过一道绯红的身影,瞬间将那紫色微光收入袖中。 “魔君!”不败大喜过望,他终于醒过来了! 煦炀冰冷的俯视下方,悲痛和怒火几乎要将他焚化。他还是来晚了,傅小七帮他复原之时他就已经隐约恢复了意识,可是却被禁锢着,一直到女娲石的光扫过才醒过来。傅小七分明是故意! 奋力克制住下去杀了君墨的冲动,这一魄马上就要灭了。他猛一转身,一条红线,瞬间已消失不见。 这边君墨还久久没有回神,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煦炀!” 惊天的怒吼,满是杀气,好不容易刚刚有了一丝希望,竟这样轻而易举被他夺走! 君墨面孔狰狞,疯了一般化作阵风追了上去。 余下的人或悲或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旷古一战,竟是以这种方式惨淡收场。 离上次魔王一战转眼已过了三十年,那一战,死伤两百余人,却有近一半是死在君墨的手中。从那之后,仙界势威,妖魔依旧群龙无首,人间百业待兴,六界倒也相安无事,逐渐恢复繁华盛景。 阿若继任了天灵派山的掌门,陌上阡和所有被杀死的天灵派弟子也都神迹一样活了过来,只是记忆全失。 清心殿里空荡荡的,君墨再也没有回来过。 六界的人都知道,当初高高在上的天灵派上仙,如今只是一个疯子,法力高强之外还不会受任何伤害,没有人打得过他,所以只能躲着他。 他满世界乱转,整整三十年,只为了找煦炀要回傅小七的最后一缕魂魄。时常发狂失控,随便拉住一个人便问煦炀在哪,他的小七在哪? 可是煦炀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妖魔们常常只听到君墨的名字就吓得心惊胆战,因为他逼问的方式实在太过恐怖。可是魔君到底在哪里,连不败都不知道,他们又如何得知。 整整三十年,君墨没有一刻放弃过寻找,心中设想了一万种方式,找着的时候,该如何将煦炀碎尸万段。 终有一天,一个人找到他,告诉了他怎样找到煦炀。 那个人就是再入轮回的蓝凌阁主司马轩,仿佛和以前什么变化都没有,连面目都没有任何的不同,彬彬有礼而又深不可测的笑着。 有太多事情和太多疑问,可是君墨没有功夫去弄清,他只想知道小七怎么样了。 煦炀被他找到的时候没有半点惊讶,只是嘲笑的望着他。 君墨没有想到他如今的法力会差成这个样子,几乎是毫不费力的便制服了他。 “小七在哪里?把她还给我!” 煦炀笑得如花妖冶:“我不会再让你再见到她的,大不了你杀了我。” 君墨一根根将他手指掰断他竟半点反应都没有。 “君墨,你再狠也狠不过我,我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逼出。我不会再让你见到小七了,不会再让你去伤害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整整三十年的绝望和痛苦瞬间爆发,小七在他手上,他知道自己其实拿煦炀没有任何办法。 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语气坚定声音却沙哑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把她还给我……” 他后悔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为何所有人都不信呢?他会照顾好小七会补偿她,再不让他受半点伤害。 煦炀何曾见过一向清高傲岸的他那个样子,心头一时也酸了。 小七,你若在,愿意原谅他么?会不会怪哥哥自作主张? 他疯癫为你,痴狂为你,内疚、后悔、思念、寻找,整整受了三十年的折磨,是不是也够了? 你愿意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么? 煦炀长叹一口气:“我这几十年竭尽心力,也没有办法让她回复完全,毕竟三魂七魄只留下一魄而已。七年前我送她再入轮回,本想她这一世能平静安然的度过,现在也应该长大了,你去看看她吧……” 君墨愣了几秒,直向煦炀所说之地赶去。末了,终于还是回头对他说了一声多谢。 煦炀无奈的笑,终归小七爱的人不是他,他再不愿,也应该放手了。 望了望周围一片虚空不由好笑,被君墨追着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躲了三十年,连皮肤都快起褶子了,也该出去晃悠晃悠,重新做他笑傲六界自在潇洒的魔君了。 知道了傅小七已经再次投胎为人,君墨一直狂乱暴动的心终于开始逐渐平静,恢复理智,却又无端紧张了起来。 一个很小很偏僻的村子,夕阳下屋顶炊烟缭缭,安静而和谐。 虽然隔得很近了,他依旧半点感受不到傅小七的气息。怕周围的人受到惊扰,他隐去了身影,顺着小路往前走,一面观微,很快便将村子全景和每个角落寻了个透彻。 找到了! 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君墨长叹一口气,飞身降临。 依旧是记忆中傅小七儿时的面容,他负手站在她的身后,久久沉默着,仿佛眼前的是一只小鸟,一不小心就会将她惊飞。 傅小七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小手脏兮兮的。 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辫,还只是个矮冬瓜,比当初初见她时年纪还要小,君墨双手颤抖,好想一把将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恨,心疼她不懂爱惜自己,恨她怎么可以那样残忍的对他。脸上凉凉的,一摸竟全是泪水。 他找到她了,他们再也不分开了! 傅小七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站得有人,很用心的把泥巴捏成一个圆球,却被旁边一起玩耍的小朋友抢了去。 “还我的泥泥……”傅小七很小声的抗议,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旁边的男孩才五岁左右,做着鬼脸吐着舌头:“你来抢啊,二丫。” 傅小七嘟着小嘴站起身来,才没跨出两步就噗通一下摔进泥里。 “哈哈哈,二丫头,连路都不会走。”听到她哭,周围的小伙伴笑着闹着一溜全跑了。否则被二丫娘出来揪住得被打屁股的。 傅小七摔得满身满脸都是泥,努力想爬起来,又滑倒下去。君墨在她面前显出形来,伸出手扶她。 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把自己很轻易的提起,傅小七止住哭音,抬头看着他,立马眼睛就瞪大了,眨都不会眨。 君墨伸出洁白的袖子一点点给她擦着泥巴,露出她的一张小脸来。 “娘……娘娘……神仙……神仙……” 君墨忍不住笑了,这是至从小七偷盗神器离开清心殿,这些年来他第一次笑。 傅小七整个人都傻了,忍不住抬起手里,摸了摸他的脸,想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而不是自己的幻想,有时候做梦,她也会梦到像这位神仙一样穿着白衣的人的。 却没想到在君墨的脸上印上了脏脏的泥巴五指印,她惊恐的连忙去擦,却越擦越脏,君墨抓住她的小手,紧紧的,微微颤抖着,舍不得放开。 “疼,疼……”傅小七嘟起嘴巴不高兴的瞪着他。 君墨袖一挥,已将她衣裳上的泥巴都除尽,伸出手擦着她还挂在眼角的泪水。 真好,这一世,她伤心难过时,总算可以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了。 “你是谁?你是神仙么?” 君墨想了想,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和蔼:“你叫什么名字?” 傅小七低下头:“我、我叫二丫……娘,娘,快来看神仙!” 屋里一个妇人挽着衣袖出来:“二丫,是不是又摔了,还是被欺负了……” 看到君墨,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傅小七跑到她跟前,扯扯她的衣角:“神、神仙……” 二丫娘吓得大叫起来:“二丫爹,快、快来啊……” 不一会儿,一个壮实的男子一手拎块尿布,一手拎一光屁股娃走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个穿着小肚兜的小萝卜头,刚学走路,摇摇晃晃的。 “瞎嚷嚷啥,我正在给娃换……”看见君墨也整个傻掉了。 君墨看着他俩,有礼的拱了拱手:“在下君墨,想带二丫离开,收她为徒,希望二位可以允许。” 二丫娘更呆了,什么?神仙要收她家二丫做徒弟?可是…… “不瞒您说,我、我家二丫她这里有问题,大夫说她永远都只有三四岁小孩的智力。您收了她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 君墨点头:“我知道的,没关系,我和这个孩子缘分很深,以后每半年我会带她回来探望你们一次。” 刚见到,他就知道傅小七的心智残缺,还有身体许多方面都有缺陷。可是仅凭残留下的一魄能够做成这样,甚至再入轮回,煦炀已经很了不得了,难怪会虚弱成那样。 夫妻俩嘀咕半天,一起很高兴的点头答应,能给这样的人做徒弟,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那她我就带走了,二丫,给你的爹娘磕个头。” 第273章 师尊的眼泪(230) 傅小七傻呆呆的磕了个头,可是为什么要她磕头啊,为什么她要跟着神仙走,难道爹娘把她卖了么?她知道她傻,可是她很听话啊!想到这又呜呜呜的大声哭了起来。 二丫娘也哭了起来,塞了两个烧饼在她怀里,二丫乖啊,长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坏人的,你不能一直傻傻的在家里被欺负,然后长大了找个同样傻傻的人嫁了,那样就太可怜了。 君墨弯下腰将傅小七抱在怀里,向夫妇二人道了个别,然后径直飞向天际。 吓得二丫爹娘跪地不起,原来真的是神仙啊。 居然飞起来了,傅小七忘记了哭,兴奋的到处张望着,有些害怕的一只手使劲抱住君墨的脖子,一只手去抓身边的云。 “神仙,我们要去哪?” 君墨看着她,神色恢复成以前的淡然平和:“我不叫神仙,以后你就叫我师父。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真的么?可是二丫想回家。” 君墨抱着她的手猛然一紧。 “你的名字叫傅小七,二丫就当作乳名吧,过些日子师父就带你回家。现在我们先去找你师叔给你看病好么?” “师叔也是神仙么?” “是的。” “呵呵,那好吧。”傅小七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像白云一样。 紫陌看着君墨和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的傅小七,把一些珍稀药材递给他:“为什么把我叫出来,终归是你的家,你连回都不想回去了么?” 君墨远远看着海上的天灵派山,缓缓摇头:“我曾经为了天灵派杀了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背负的,你无需始终耿耿于怀。不过能看到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我总算是放心了,你知道不知道,你那时疯疯癫癫,六亲不认的模样真的很可怕。” 君墨摇头:“哪怕现在我也觉得自己像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恨不得每时每刻将她抱在怀里,怕她再出任何意外。要是再失去她一次,我……” “没事的,都结束了。接下去有什么打算么?” “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好好照顾她。上辈子我为了天下为了自己肩头的责任,可以付出一切,可是,在拔出轩辕剑的那一刻,君墨就已经死了,今生,我只为她而活。” 紫陌一震:“可是你还是打算以师徒名分和她待在一起?” “我不知道,只是目前,这是最适合我俩的身份。但是她如果还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紫陌无奈苦笑:“师兄,你变了。” 君墨淡然摇头,目光清澈如水:“我没变,我只是怕了。心头只容得下她,再容不下那么多的是与非,对与错了。这些年来,我时常在想,高尚情操?这仅仅是一个词?还是奉献出自己幸福,牺牲了自己的一切的人才会有的一种感觉?我此生心系天灵派,心系仙界,心系众生,可是却从没为她做过什么。我不负天灵派,不负六界,不负天地,可是终归还是负了她负了我自己。对于爱,曾经我们两人都做错了,结果落得两败俱伤。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可以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再也不会像上次一样放弃她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若是终有一天恢复了记忆怎么办?” 君墨身子一震,脸上一抹悲凉:“谁知道呢,我倒是希望她永远像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不要知道,简单的快乐着。” 君墨带着傅小七离去,紫陌径直飞回贪婪殿上,看见诘摩始终负手遥望着君墨远去的方向。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傅小七揉揉眼睛,发现两人已经降落在地上,周围都是青山绿水。 “师父,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要不小七给它取个名字吧?” 傅小七拍拍小手:“好啊,周围都是云,就叫云山好吧?” 君墨点头,蹲下身子,从怀里取出两颗五彩透亮的铃铛挂在她脖子上。 傅小七喜欢的打紧:“师父,小铃铛上为什么这么多裂纹啊?” 君墨摸摸她的头:“因为被一个很笨的人不小心弄碎了,可是还好,至少它还在……” 傅小七望着君墨悲伤的脸,突然很想像她哭的时候娘亲她一样也亲亲他,可是师父是神仙啊,她可不敢。蹦蹦跳跳的往前跑去,妄图让铃铛发出更大的声音,却又不小心摔个东倒西歪。 君墨扶她起来,牵着她的小手,一步步向山上走去。一高一矮两个白色的背影掩映在一片翠绿葱茏之中。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他们,再也不分开了! 云山苍苍,阵阵清脆悦耳的宫铃声随着风儿飘向远方。 初秋时节,天高云淡,午后阳光明亮却不刺眼。 云山山高百仞,绵亘十里,逶迤蜿蜒,峰峦秀特,半面临海,俯瞰东南。从上空望去一片苍茫如画,浓如泼墨。阿若、陌上阡、蔓箩还有火夕一行人盘旋已久,却始终没办法下去。 “天尊太过分了,设这么强的结界,这次把勾栏玉都偷偷带出来了,还是进不去么?” 阿若哭丧着脸嘟起嘴巴,她和当初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在天灵派大殿三尊议事之时,会故作老成,端出一副掌门的架子。那时大战结束,君墨被逼疯,诘摩、紫陌都无心继任掌门。下一辈里,本来陌上阡资质最好,却又失了忆。考虑到多方面,最终还是决定由阿若担任。她起先因为觉得好玩,便答应了,却没想到那么麻烦,这些年开始死缠着陌上阡,想将掌门之位让给他。 至从听说君墨终于找到傅小七后,这一年她便三天两头往云山跑,想要见她一面。无奈君墨竟不近人情,不许任何人进山,不管他们众人如何哀求,都丝毫不为所动。 阿若无奈,只好假公济私偷偷带了勾栏玉来。那一战之后,十六件神器重新封印再次分别由不同人不同门派看管,阿若便代天灵派收了勾栏玉,毕竟那是对她和小七师父最重要的东西。可是却没想到竟然这样都破不了君墨的结界,阿若气得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又尝试了半晌,依旧破不了结界。众人无奈,却又不甘无功而返,阿若只好插着腰大声吆喝起来。硬得不行就来软的,再好好求求天尊,哪怕只让她看一眼,知道师父还好好的,可是君墨居然连面都不肯露。 “你们回去吧——”悠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淡漠如水,凉到人骨子里去了。 “天尊,就让我见一见小七师父吧,求求你了!”阿若可怜巴巴道,众人也跟着哀求。 “她很好,不用担心,以后不要再来了。” 阿若怒道:“她虽是你徒弟,可也还是我师父!凭什么不让我见她!我不管,我不管,今天不见到小七师父我就不走了。” “你若如此,我便带她离开,重新找个你们不知道的地方好了。” 阿若欲哭无泪,火夕拉拉她:“咱们还是回去吧,过些天再来,好不容易从我师父那里打听到他们在这里,要再换了地方,要见就更没希望了。” 阿若无奈跺脚:“师父死时,天尊发狂的样子你都忘记了?这些年他一直都情绪不稳,神智不清。小七师父居然逼他亲手杀她,他恨都恨死了。如今把师父关在山上,谁也不让见,要是折磨她报复她怎么办?” 蔓箩哈哈大笑:“阿若你在想什么呢,天尊内疚的不行,补偿小七,对她好还来不及,怎么会再伤害她。” “那他干吗不让我们见,师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陌上阡拍拍她的肩:“天尊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既然已经没事了,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我们先回去吧……”他其实也好想见见傅小七,有太多话想要问她。许多事,他总感觉身边的人在瞒着他。例如他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在屋子里养一堆蚕宝宝和五颜六色的毛毛虫…… “可是我想她啊,呜呜呜……”阿若咬着下唇,握紧拳头。虽然明知道不能说当初天尊的选择有错,可是她心底还是恨死他了。 众人徘徊半天,终于还是无奈离去。 云山之中,君墨收回遥望着他们一行人的目光看着院子里小跑的傅小七。她正努力的平衡着自己的身体迈开步子,额上全是汗水,粉嫩的脸上红扑扑的,脖子上的铃儿叮叮当当一直在响。身后跟着变做小猪模样的呼噜兽,迈着四只小短腿同她一起跑。 傅小七跑两步又偷瞄一下君墨,每次当她保持不了平衡马上要摔倒的时候,就会感觉四周空气仿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托起。 “师父,二丫跑不动了,二丫错了,不要再罚了……” 君墨微微皱起眉头:“不要再称呼自己二丫,我说过你叫小七。” 空气中顿时一阵寒气,傅小七身子瑟缩一下。 君墨愣了愣,神色回复淡定。 她再不如以前那般乖巧伶俐,也失去了以往所有的记忆,几乎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可是他知道他爱她,是本质的那个她,是全部的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轮回多少世,也永远都不会变。可是一方面却又始终痛苦心有不甘,希望她依旧如从前那般,依旧深爱着他,又矛盾的希望她永远也不要恢复记忆。 第274章 师尊的眼泪(231) 手抚过额头,声音如春风化雨:“师父没有在罚你。你身体太弱,没办法掌握平衡,甚至辨不出颜色,不能全靠外力和药物来补,得多锻炼。而且,你绕着院子还没跑完一圈……” 这样以后怎么御剑,怎么修仙,怎么陪他到天长地久? 傅小七瘪着小嘴,气喘吁吁的样子:“可是小七没力气了。” 摇摇晃晃的便向君墨怀里扑去。 为什么师父总是有时候会变得好奇怪? 君墨搂住她小小的身子,用袖子擦着她脸上的汗水,却发现突然拽不动了。 “你咬我袖子做什么。”君墨捏捏她鼓鼓的腮帮子,“放开。” 傅小七仰起头嗅嗅,松开牙:“很好闻,师父我饿了。” 君墨站起身:“想吃什么?”至从把小七领回来,这一年,他的厨艺简直是突飞猛进。她几乎什么都不会,他必须很细心的照顾她的起居饮食。还好他不是从她一生下来就把她领回来,否则……想到手里抱个哇哇大哭的小婴孩,不由一阵莞尔。 “和昨天一样的。”她已经不记得都吃过些什么了,隐约只记得昨天的很好吃,“师父,抱……” 她攀着他大腿努力往上爬,呼噜兽绕着他俩开心的转圈圈。君墨无奈的弯腰将她抱在怀里,她每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都在睡觉,食量是他的两倍都不止,总是没走几步就喊累。莫非不是小七转世,是小猪转世不成? 傅小七看他扬起嘴角,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然后嘟起嘴巴往上面凑。君墨再次无奈的转开脸,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将她放到房中案前。 “不要调皮,我去弄吃的,你先把前几日为师教你认的字再练习一遍。” 他君墨的徒弟,连从一到十都不会数,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好。”傅小七一拳握住毛笔,奋勇的准备在纸上开始写。 君墨摇头,握住她的小手,扳开她肥肥短短的小指头:“说了多少遍了,笔不是这样拿的。” 那手如此之小,他一掌就可以包裹下她的两个小拳头。微微有些出神,傅小七此时猛的抬头,狠狠的撞上他的下巴。 “呜……”傅小七抱着脑袋,疼得眼泪哗哗的,看君墨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伸出手揉着她被撞疼的地方,不忿的嘟起嘴巴。 “谁让你总是大大捏捏不注意的。”他稍一不留神看着她,就磕磕碰碰个鼻青脸肿。 君墨转身刚一出门,傅小七立刻弯下腰把不停咬她裙角的呼噜兽抱了起来,放在桌上。塞了根笔让它咬在嘴里。 “小呼噜,好多字哦,手会很酸的,帮我写几个。” 呼噜兽咬着笔杆在纸上拖着一个个长长的“一”。 傅小七也开始奋笔涂鸦。 待君墨做好了吃的来,看着书房里乱糟糟的一团只能叹气。 “怎么从桌上写到地上去了?” “桌子太小。” “那又怎么从纸上写到脸上去了?” “嘎?” 君墨将她拉入怀中,用手擦着她脏兮兮的都是墨迹的脸。 “不知道的,以为你掉墨缸里去了。” “不是我,是呼噜。”傅小七张开嘴想咬那只正蹂躏着自己小脸的温润如玉的手却怎么都咬不着。 呼噜兽心虚的看看被自己打翻的砚台,还有傅小七衣服上和自己身上的墨迹,小跑两步躲在傅小七身后,在地上白纸上画下一串黑色的梅花小脚印。 君墨无奈苦笑:“学了那么久,怎么还是只会写‘一二三’?” “不是的,我有进步的,我今天还学会了写这个。”傅小七扯出张纸,把歪歪扭扭的“八”和“十”拿给他看,君墨哭笑不得,摸摸她的头。 “好了,还是吃饭吧。” 饭桌上,傅小七怀里抱着呼噜兽,一面自己狼吞虎咽,一面喂它。呼噜兽似乎很享受饭来张口,有人伺候的感觉,一面吃一面愉悦的发出呼噜声。 君墨想起小白,心里一阵发堵。其实他并不担心她现在这个样子,她终归是神,不同于常人,十年、百年、千年,总有一天魂魄会再次聚生成形,神智会恢复如常。如果那时她记忆没有恢复,难道自己就这样永远骗着她,假装过去的那一切从未发生过么?可是如果让她回忆起了一切,他们两人还能这样坐在一块吃饭么? 不让她见阿若甚至其他任何人,或许只是潜意识里在害怕,想将她同过去一切都完全隔绝,不让任何人说任何事给她听。完完整整,只属于他一个人。 “师父,我热,我要去河边洗澡。”她今天跑步出了好多汗,还弄得一身都是墨汁。 “不可以,你不会游泳。” “你带我去,你帮我洗。” “男女有别,你要学会自己洗。” “那呼噜陪着我。” “它的公的,也不可以。” 傅小七无语了,嘟着嘴巴,指着那个装满了热水的超级小的木桶:“那我要换个大一点的,我不要这个。”她又不是呼噜,怎么可以把她塞这么小的桶里去。 “不行。”他还记得她上次在澡盆里被滑倒,差点没被淹到。 傅小七眼泪汪汪的瞪着君墨。 君墨蹲下身子:“要不别洗了。”小小的清洁法术而已。 “小七喜欢泡在水里。”傅小七扯着君墨的衣角不让他走,以前都是娘帮她洗的,为什么师父就不可以。 君墨摸摸他的头:“乖,你自己可以的。”说罢把她干净的衣物放在一旁,拎着呼噜兽出去了。 可是只不一消会就听到房间里啊呜一声惨叫。冲了进去,只见傅小七东倒西歪的摔趴木桶旁边的地上,小小白白光溜溜的身子明晃晃的刺着他的眼睛。 “该死!” 君墨一把把她拎起来,又塞回木桶里,三下五除二刷干净了,包裹住,然后熟练的给她穿上衣裳。 开始有些搞不明白他是做人家师父,还是做人家爹爹。 他以前不是没见过她完全未发育的身子,可是那时他只当自己是她师父,如今已经知道自己对她的爱,就算没有邪念,也难免觉得尴尬别扭。 傅小七有些委屈的看着他皱着眉头。人家又不是故意摔倒的,谁让他把她衣服放那么远。 君墨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摇头道:“不放远点,早被你湿透了。”谁让她不好好洗澡,总在那玩水的,上次穿着湿淋淋的衣服出来,差点没生病。 傅小七有些困倦的打着呵欠把头埋在他胸前,君墨替她擦着头发,见她似是睡着了,抱她到隔壁卧房床上正准备放下,却没想到衣襟被她抓得死死的。 轻轻扳开她的小爪子,傅小七迷蒙的睁开眼来。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睡。” 君墨无奈,只好抱回自己房里,给她盖上被子,自己也躺了下去,傅小七这才安心睡着。一年前她刚来的时候,几乎夜夜哭闹。如今跟他生活久了,这才稍微好些,不再吵着要娘要回家了。可是依然害怕,每晚都非要跟他睡在一起,他不睡,她也便不肯睡。偶尔把在怀里睡着了的她扔隔壁房里,她半夜又爬到自己床上来。君墨想着她以后会慢慢长大,不能养成坏习惯,可是又拗不过她的鼻涕眼泪花花,也便只能随着她了。 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在怀里,总是难免想起过去的那些事。不断逼自己忘记,可是那些伤实在是太深太刻骨,亲手杀了她的痛苦,还有整整三十年的折磨,总是一遍遍在梦中回放着,让他一次次痉挛而颤抖的醒来,将她紧抱在怀中几乎窒息。 平静和淡然只不过是表象而已,他就像是被她暂时压制住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如今的自己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傅小七却如同娇弱的花朵,一不留神就可能发生各种意外。他的心始终悬于一线,私下暗潮汹涌,片刻也不敢让她离开视野,不可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打击。常常整夜整夜的睁眼凝视着她的睡颜,脑子里空白一片。 轻叹一口气,将她的头埋入怀中。 只是为什么会又提前了?掐指默数,还有两百零三年。 “师父……” 入定中隐隐听到一声极小的嘟囔,神魂顿时归位,头脑一片清明,窗外山花与树的窃窃私语似乎都近在耳旁,却依旧躺着未睁眼,感觉自己身上压了个重物,一大清早醒来就开始在那不安分的扭来扭去。 “师父?” 那小家伙又贼头贼脑的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君墨依旧没反应,心里有些好笑,怎么又趴到他身上睡来了,上辈子这辈子,似乎都改不了这恶习。 傅小七见君墨未睁眼,开始兴奋起来,下巴尖放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然后小心的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颊。若是君墨醒着她才不敢如此放肆,师父平时待她虽好却并不宠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很严格的。有时候脸色一变,眸子冷得跟冰凌一样,可吓人了。 通常她睡着的时候师父还没睡,她醒的时候师父已经醒了,或者便是偶尔噩梦会将她搂在怀里箍得难受,她一张嘴也便立马睁眼。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安静的闭着眼睛睡觉时候的样子,好看到叫她几乎移不开眸子。 那种漂亮却又和以前老跟自己玩的那个哥哥的漂亮不一样,哥哥的漂亮叫人见了满心欢喜,师父却叫人又惊又惧胸口怦怦乱跳,想亲近却又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第275章 师尊的眼泪(232) 趁着他好不容易睡着,傅小七自然不会错过机会,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刮刮他的鼻子,拨弄拨弄他的睫毛。 君墨哭笑不得,这样的早晨和谐而美好,他微微有些沉醉,便也由得她胡作非为,只觉得脸上痒痒的,直到心里去了,然后便是突然一片阴影笼罩,唇上陡然一凉,身子不由轻颤。 傅小七偷亲得逞,得意的眉开眼笑,见君墨似要睁眼,吓得立马趴回他胸前,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为了效果逼真,还发出两声小猪一样的呼噜声。 君墨低眼看着她,无奈至极,望着窗外,天空湛蓝如洗,心中如一弯泉水,平静而又适意。他用自己的痛苦别人的痛苦还有无数人的鲜血和白骨,堆积出如今这看似幸福的生活,虽流光溢彩,却脆弱如同琉璃,经不住盈盈一握。 手轻轻抚摸着傅小七的发:“小七,再过半个月就是你生辰了,我带你下山探望你爹娘和弟妹。” 傅小七一听立马忘了自己还在装睡,兴奋的一把搂住君墨的脖子。 傅小七通常每半年回去小住三两天,一家五口住在简陋的房屋里已算拥挤,自然是没有君墨的栖身之处。带她回去之后,君墨便隐去身形,在不远处安静的守候着,有时候夜里风中一站便是整夜。 以前他为了天灵派为了仙界操心劳力,四处奔走,心中装的是大道和芸芸众生。虽然辛苦,可是充实而有意义。如今,单调而漫长生命里,便只剩下傅小七一人了。 时常会陷入一种迷惘的状态,怀疑自己已经死了,或者是在做梦,而如今这个小七只是他用来自我安慰的幻影。 亲手杀她的那一幕,丝毫没有随着时间淡化,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胜似凌迟,而如今这什么也不记得的小七,是他暂时的止痛药。他一直想不明白,究竟要恨他到何种程度,才会如此决绝而残忍。而当她终有一天恢复完全,自己又该怎么办。 始终犹豫不决着,一转眼五年过去。傅小七已经十三了,这些年经过君墨悉心调理,身体健康了许多。可是反应能力和理解能力各方面都依旧迟钝,比起前世不知道差了多少。可是终归少女的身段模样渐成,几乎与当初一模一样,看得君墨是又喜又惊又惧。 “师父,师父,我终于学会了!”傅小七一头扎进君墨的书房,扯着他袖袍把他拉到了院子里。 “学会什么了?”君墨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来。 “镜花水月啊!我练给你看。” 傅小七站在院中兴奋的舞起剑来,当初她夜里看见君墨在院中舞这套剑法,简直惊为天人,非缠着要学,整整两年,也不过学会了这前面二三式。而且虽说学会,却也只是勉强不错,行动笨拙,出剑无力,丝毫未得剑招行云流水的精髓。 君墨看着她,微微皱起眉头,凡人一生短暂,以她这样的进度,就算有自己的教导,又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成仙。难道,要眼睁睁看她再死一次,再等她重入轮回么? 傅小七挥汗如雨的停下来正等着听他表扬,却见他一言不发的在出神,不由嘟起了嘴巴,像往常一样扑到他怀里,搂住脖子往上爬。 感受到她剧烈喘息下起伏的胸膛,已经不如当初那般一马平川,微微变得柔软。君墨心头一慌,猛的将她推离。 不能再等了! 傅小七看着面前桌上放的一碗桃花羹,开心的拿起勺子。她最喜欢吃师父做的桃花羹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师父总是很少做。只有偶尔她读书读的好了会奖励她。看来今天自己的剑法舞的很让师父满意啊,她沾沾自喜的想着。 君墨在一旁看着她,神色复杂。 “师父你不吃么?”傅小七舀了小勺喂到君墨嘴边,君墨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七,你想要长大么?” 他在桃花羹里放了炼制的仙药,吃了之后虽不能真正的成仙没有道行,却可以长生不老。也就是说她将和前世一样,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凭前世傅小七的能力可以随时重新长大,可是以这辈子她的资质,却无论如何也到不了那个程度。也就是说,这药吃下去,她就永远只能做个孩子了。 傅小七笑看着他:“当然啊,我恨不得明天一起来就长得跟师父一样高。等我长大了,就不怕被别人欺负,还可以保护爹娘他们还有师父!” 君墨沉默不语,难道自己真的要为了一己之私,在她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剥夺她长大的权力么。可是只有这样,她才能一直简单的陪着自己,他再也不能冒任何的险了。 “师父?”傅小七奇怪的看着他,却见他一挥袖,将那碗桃花羹拂倒在了地上。 “不要吃了。”再等等,再等几年吧。 见君墨转身就走,傅小七连忙跟了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师父,怎么了,小七又做错什么事惹你生气了么。” 君墨慢慢转过身来蹲下看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头:“没有,小七很乖。答应师父,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师父。” 傅小七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我当然不会离开师父啊。可是师父,我可不可以等练好了剑就下山行走江湖啊?村里说书的伯伯讲那些大侠的故事可有趣了!每天待在云山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小呼噜,真的好无聊啊!”她能玩的都玩腻了,所以每半年一次下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了,师父偶尔还会把她抱在怀里飞。 环住她的手突然一紧,君墨看着她:“小七,你不喜欢和师父呆在山上么?” 傅小七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有时候会想念小伙伴,虽然他们以前常常欺负她,可是她每次回家大家都会很开心,还给她带糖吃。在山上,她除了师父连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君墨眼中瞬间的痛苦和迷惘刺痛了她,有些害怕的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小嘴使劲往他脸上凑。 “小七最喜欢师父了,师父说不去,就哪都不去,一直和师父呆在山上。” 君墨没有闪躲,任凭她花瓣一般柔软的唇抚过脸颊,又印上嘴角,左手臂上绝情池水的疤又开始剧烈的疼痛,他的眼神浑浊不清。 ……他们两人都生病了,再也残缺不全。 又是四年过去,傅小七已经十七岁。 “小七,说了多少遍了,为师教你读的书你全都忘了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可以再跟我睡在一个榻上。” 傅小七才不管那么多,依旧使劲往被子里钻。哇,云山的冬天为什么一年比一年冷呢。虽然师父终年也是冷冰冰的缓解不了多少,可是有他在身边总是特别安心。 “师父,我冷!”小手熟练的攀上君墨的腰,在试图伸到中衣里面去的时候被一双大手捉住。傅小七嘿嘿的笑,身子从后面紧贴住君墨,下巴枕在他肩窝上,轻吐在后颈和耳朵上的热气让君墨不自在的侧转过身来,傅小七正好一头钻进他怀里。很大声的在他脸上啵了一口。 感觉到怀中软软的小人,君墨不由脸上热了几分。想将她推远一点,她立马又蛇一般缠了上来。 “师父,我们可不可以早一些下山,然后顺便去哪里逛逛?”自从上次自己说呆在山上无聊之后,师父便时常带着他趁下山探望家人的时候四处游山玩水。不过有次碰上几个人,其中一个猛扑上来抱住她就师父师父的哭着叫,吓她一大跳。弄得师父很不高兴,还没等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带着她离开了。看那些人的样子似乎都是认识她的,可是她连见都没见过,为什么要管她叫师父呢? “你想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只要可以出去玩我就很开心了!”傅小七头伏在君墨胸前,一想到盼了那么久,那么努力的练功,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就兴奋得不行。 君墨每当看着她那张和魔王时一样美到江山失色的脸胸口就开始闷闷的痛,那张脸此时没了那种傲视天下和咄咄逼人,单纯的笑容依然犹如孩童。 “好,你若喜欢,今日吃完早饭我们便下山。我先起身了,你再多睡睡,免得路上犯困打盹。” 说着不顾傅小七抗议的出门去了静室。傅小七咬着被子独自在榻上左右翻滚着。不知不觉睡着了,一睁眼发现早已过了午时。师父似乎还在静室里,她看着铜镜里乱糟糟的头发,十分不雅的打着呵欠。以前都是师父帮她梳理,今天她就自己来吧。随意把头发用带子在脑后低低扎在一起,梳洗完毕便向静室跑去。 却突然在庭前看见一只五色的鸟儿,乌黑的眼睛骨碌碌乱转,叫声尤其悦耳动听,云山上珍奇异兽虽多,她活动范围有限,却也很难见着。兴奋的跑上前几步,那鸟儿居然没飞走,又上前几步,就在伸出手要摸到它的时候,它又往前跳了几步。傅小七追上前去,它又跳几步,不近不远。不知不觉到了她平常不大来的竹园。虽然无聊时候几乎把这里到处都翻过来了,可是竹园里因为师父不允许,又上了锁,所以还真没进去过。 这时鸟儿飞了起来,尖尖的小嘴碰了碰门锁,一道银光,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见门开了傅小七早忘了小鸟的事,有些好奇的走了进去。 第276章 师尊的眼泪(233) 屋内其实没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放着一些零碎的杂物,倒也十分整洁。傅小七随手翻了翻,看到抽屉里有几只珠花和簪子,便随意取了一只插在头上。心里想着,云山上没有女子,这难道是师父给我买的?不行,那还是放回去,等师父亲手送给我。 还有一些衣衫不过都小了,她肯定穿不了。案上一个雕花紫檀木的盒子里装了许多画纸,傅小七拿起来细看,不由笑了,这不都画的是师父么? 再一看落款——傅小七。 奇怪了,她什么时候画的这个画,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而且以她的那破烂画技,怎么可能把师父画成这样,能分得清鼻子眼睛就很不错了。 再看一看日期,不由有些愣了。这都是六十多年前的了…… 一时心里有些茫然,只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来。她怎么会在六十多年前画了师父那么多画像呢? 将画纸好生放了回去,挠着脑袋往回走。那小鸟还在那里,扑腾几下翅膀,居然衔着那锁又重新挂到了门上。 一切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就是下山途中还有游玩时中她不停的神游天外。 直到回到家里,睡到半夜,她才突然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傅小七不是自己,自己的名字本就是师父给的。傅小七是另外一个人,自己不是傅小七,只是用了她的名字而以。 发现这样的事实让傅小七微微有些受到打击,她都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但是一时还琢磨不出替身不替身这回事,只是好奇那个傅小七到底是什么人,师父为什么把她的名字给自己。心里隐隐有些难过,因为自己不是这世上还有师父眼中唯一一个傅小七。那个傅小七应该是怎么样的呢?比她聪明,比她漂亮,比她乖,比她讨师父喜欢? 一边走一边想,前面那人停下她也不知道,一头撞了上去。 “小七,怎么了?” 以前每次从家里回来她都兴奋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次却显得有些不对劲,难道是记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不会那么快吧?君墨想到这脸色都不由白了几分。 如果是以前的傅小七,为了不让君墨担心,不管遇到什么,肯定都自己一个人扛,乐呵呵的说没事。可是如今的她,既不会撒谎也不会假装,更不明白什么叫顾及,心里有疑问有好奇,很自然的就会对君墨讲。所以正当她摸摸脑袋,准备把在竹园里看到的告诉他,问他傅小七是谁的时候,却见君墨神情一冷,转过身去。 “是谁?出来!” 傅小七有些莫名其妙的四处张望着,没看到人,却见地上隐现金色的巨大文字和图形,他们被困在阵里了。她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君墨的周密保护下,别说危险了,几乎都没跟别的人接触过。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因为君墨在身边,非但没有丝毫害怕,还隐隐有些兴奋起来,伸出脚去踩那些地上发着光的符字。 “别乱动,小七。”君墨扯着她后领把她拎到身边,用光罩庇护起来。这阵厉害归厉害,却还困不住他,他只是好奇谁敢给他布阵,十有八九是阿若那个丫头,每次都不肯死心,换着法子来折腾。他也并不是说真的不想让他们师徒俩相见,只是希望这世的傅小七能活的简单一些,一切都重新开始,不要知道以前那么多事。 阵中腾起阵阵轻烟似的薄雾,仿佛有生命一般,突然猛的发起了攻击,犹如无数无形的触手和利剑,将他与傅小七隔开。君墨只是袖袍一挥,风起云涌,刹那间薄雾便在他眼前碎成飞絮。这时却听傅小七在身后一声尖叫,君墨猛的转头,居然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明明有他光罩护着。何况这个阵在他眼中只是雕虫小技,不可能有什么地方动了手脚他没发现,是谁在暗中搞鬼,竟敢从他眼皮底下抢人? 君墨面若冰霜,右手结印向下翻转,掌风直灌入地,顿时封印符字仿佛融化了般化成金光流溢直射而出,带着仿佛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阴冷之风,吹的白袍鼓舞翻飞。空中的金色巨网也发出一阵清脆的破碎之声,化作金色粉尘飘散在风中。 君墨的身影也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眨眼已到了对面山头。 “啊——”又一声尖叫传来。 阿若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君墨,吓得直打哆嗦。 君墨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用无比平静的声音问道:“不要闹了,你把小七弄哪去了?” 阿若吓得都快哭了,一个劲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本来是想用阵拖住天尊你,然后抢了师父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吹了阵风我就不能动也不能开口说话了。”她听说这千年乌龟精的壳布阵特厉害还特意从皇宫偷了来,却没想到在天尊那里还是不堪一击,可是究竟是谁居然敢跑出来中途打劫的? 君墨自然知道凭她的能力不可能,未待她话落音,人已不见踪影。 阿若无可奈何站在原地带着哭腔喊着:“天尊,解开我的术法,我和你一起去找师父!”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接一声的蝉鸣。 “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她已经努力解开了一半,手和脚的却怎么都解不开,只能稻草人一样张开双臂,傻乎乎的站在那里。天尊太绝情了,自己好歹也是他的徒孙啊!早知道就不应该不听劝告瞒着陌上阡和火夕他们悄悄溜出来了,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出来找自己啊,呜呜呜。 也不知道被太阳晒了多久,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她快要焉掉了。平时最注意美白的,这次不知道要擦多少东海鱼膏泥才白得回来。正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金环碰撞的声音。有人来了!阿若大喜过望。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救命啊!” 慢慢的那声音近了,树丛被剥开,她眼前一闪,呀,好亮的秃头!居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俊俏和尚! 和尚手持法杖,慢慢走到她面前。 “请问施主,这是……” 阿若心想找棵树一头撞死好了,免得丢了天灵派山的人。 “大师救我!我被贼人点穴了!”看这小和尚慈眉善目的,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 和尚拄着法杖绕着她走了一圈,看了半晌,才又慢吞吞的为难的开口:“可是施主,我不会解穴啊……” 你当然不会,这是术法又不是被点穴,阿若在心里嘀咕着:“没事没事,大师,我只求你把我带到阴凉处,时辰到了,自然就解了,不然我就被太阳烤焦了。” 和尚连连摇头:“阿弥陀佛,施主,男女授受不亲。” 阿若哭丧着脸,在心底骂了千万遍死秃驴臭秃驴。 “大师,难道你就眼睁睁见死不救,看着我被晒成烧炭翁么?以后还叫我怎么嫁人?” 和尚沉吟片刻,解下袈裟张开来遮在阿若头上,为她挡住强烈的日光。阿若一肚子牢骚陡然卡在了喉咙里,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得再次努力冲破术法的禁锢。 一个时辰过去了,看着和尚始终抬着双臂为他遮阳避日,自己则满头大汗,心里越发的过意不去。 “大师,怎么称呼?” “法号彦月。” 阿若抬起头看见他举着的手上带了串佛珠,腕上还有一个红色的月牙形胎记。 “彦月大师,那串佛珠?”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彦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腕:“出生时就带着了,家人说我与佛有缘,从小便将我送到寺庙修行。” “哦……”有什么淡淡的漂浮在眼前,可就是抓不住。 阿若无奈继续努力解除稻草人状态,却没想到一直到太阳落山。 “还是好热啊,彦月大师!”于是彦月摘了树叶给她扇风。 “我肚子饿了,彦月大师!”于是彦月摘了水果来,十分窘迫的喂给她吃。 “彦月大师,有蚊子咬我,我背痒痒!”于是彦月拿着一根树枝隔着大老远给她挠痒痒。 “彦月大师天黑了,我害怕,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如果说之前是解不开术法的话,现在阿若则是觉得好玩,懒得解了。 彦月一直陪着她,任她差遣,却没想到夜里突然下起大雨来。彦月继续拿袈裟帮阿若挡风遮雨,自己则浑身湿透的站在雨中。阿若看着他的身影,突然觉得好高大好高大,心里微微的甜蜜暖暖的融化开来。 却突然看见树丛里两点绿油油的光,一个骨瘦嶙峋的佝偻黑影慢慢走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多的绿光出现。 糟糕,遇上狼群了! 阿若简直悔不当初,只为了贪玩还有这和尚能多陪她一段时间,结果没有好好解开术法,如今遇上危险,彦月又手无缚鸡之力可如何是好? “彦月大师!你快走!” 彦月又怎会此时抛下她,只是坚定的摇头,把她护在身后,在狼群扑上来的时候用自己肉身去挡。鲜血四溅,阿若怒极发狂,终于在最后一刻把术法解开,青光大震。她一手抱起彦月便飞到半空,见他手臂还有腿都被咬伤,气得牙关颤抖,伸手一指便将一只狼活生生劈做两半。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第277章 师尊的眼泪(234) 黑夜中电闪雷鸣,被大雨湿透的阿若眼神有如修罗。 彦月知她定不寻常,但失血过多,神智有些不清,却仍旧费力的扯住她双手,要她别再杀生,之后便昏了过去。 阿若只得罢手,本想带着他回天灵派,后来一想自己掌门之尊,抱了个和尚回去毕竟不成体统,便向最近的瑶歌城飞了过去。 看着彦月苍白的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生气,各种情绪在五脏内服搅动着。手忍不住轻抚他的面颊,不由又有些郁闷,这皮肤怎的比她还光滑细嫩,不由又使劲掐了两把吃尽了豆腐。 心里美滋滋想着:这个小和尚,我要定了! 再看这边,当时傅小七只觉得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她脚下一空,便径直坠落了下去。 心想坏了,这回肯定被坏人捉去了。 却没想到周围人声鼎沸,一睁眼,居然到了繁华的大街上。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东张西望,奇怪了,到底什么地方弄错了?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刺着她的眼睛,她又热又渴,周围的人流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将她淹没,第一次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方,她握紧小拳头,慌张而无措,觉得自己像一个发酵的馒头。 “师父——师父——”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傅小七带着哭腔到处找君墨,可是又哪里寻得着。她迷茫的硬着头皮往前走,四周的人都惊异而呆傻的看着她,自动让开一条路来。 只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却又美得没有灵气,没有深度,单纯中带几分呆滞,像一个徒有外表的瓷娃娃,轻轻一碰就碎。 莫非是妖怪不成? 几个胆大的地痞流氓实在按捺不住,围上前问道:“小姑娘要上哪去啊?” 傅小七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要找我师父,你们知道我师父在哪里么?” 几个人相视而笑,如此绝世的女子却原来是个傻子啊,今天真是捡到宝了。 “姑娘来,我们带你去找你师父。” 一个无赖伸出手想要揽住她,她直觉的躲了开去,可是还是跟着几人到了一小巷里。 “师父呢?我师父在哪里?”傅小七四处张望,前面已经是死路,哪里有她的师父。 “师父嘛,一会再找,先让哥们几个快活快活,你要喜欢,我们随便一个做你师父都行,把人世间最销魂的事都教给你。” 傅小七看他们一个个都不怀好意的向她围拢了过来,还有一个人居然开始脱衣服,反应过来是遇上坏人了,不由吓得大哭起来:“师父,我要我师父!”踉跄着一面后退一面拔出剑来,师父平时怎么教她的来着,不能慌,自己明明剑法已经很厉害了的,把坏人全打走。 几人愣了愣,看她手抖得都不成样子,嬉皮笑脸的上前夺她的剑。傅小七此时又惊又怕哪里还记得平时学的什么剑招,赶苍蝇一样胡乱挥舞着。却身后突然扑上来一个人抱住她,吓得她剑都掉在地上。身后那人却也刚触及她身子便被一道银光弹飞,狠狠撞到后面墙上,口吐鲜血。 余下几人大惊,一同扑上前来,却仍是刚触碰到她衣物便飞出老远。 “妖怪!妖怪!果然是个妖怪!”几人面无血色,惊恐的夺路而逃。 傅小七蹲在角落里哭了半天,天色渐渐暗了,她又累又饿,只能摇摇晃晃往外走,连地上的剑都忘了捡。 师父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找她呢? 她摇摇晃晃的往前走,闻到街边的肉包子的香味直吞口水。可是摸遍全身,连一个铜板也没有。那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呆过,师父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她身边,她什么也不用操心,也没想过要是有一天,师父不在了,自己会怎样。 她擦擦泪水,从头上取下君墨给她的墨玉簪,递给小摊老板:“伯伯,我可不可以用这个跟你换一个包子吃?” 却没想到周边人抬头一见她容貌,全都惊叫四散。 “妖怪!妖怪!她就是刚刚城里出现的那个妖怪!听说把邢家老四他们的肋骨都打断了!” 傅小七看着周围四散而逃的人群,又开始眼泪汪汪,她不是妖怪,她是小七!不对,她也不是小七,小七是别人,她谁也不是……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神仙师父一向都无所不能的,到现在还不来找她是不是不要她了?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摊子上蒸笼里热乎乎的包子,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现在人都跑光了,她可不可以拿一个包子再喝碗豆浆? 可是师父说,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她不想做贼。 抬起的手又颓然无力的放下了,转过身慢慢向前走着。她要离包子远一点,不然会忍不住的。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逐渐看不到高大的房子了只有野地。 她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以前没走几步就会要师父抱,就算现在长高了长大了,师父也会带着她一起腾云飞的。脚上磨的全是水泡,她实在是走不动了,师父,你在哪里啊? 看见一个小破庙,本来想进去栖身的,可是里面已经被几个乞丐占据了。看她披散着头发,浑身脏兮兮的,还一直在哭,乞丐可不会留意她漂不漂亮,操着打狗棍便把她赶了出去。 这时已经是夜里,天下起大雨,傅小七只能蜷缩在一棵树下,瑟瑟发抖着。又冻又累又饿,迷迷糊糊昏睡过去,梦里是师父温暖的怀抱,还有好喝的桃花羹。 “师父……不要抛下小七……” “小七,小七!” 突然感觉有人在摇晃她,她捧着的桃花羹掉在地上,碗摔得粉碎。 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清晨阳光映衬下一张清朗温和的面孔,那眸子仿佛包含了这世上所有的温柔,一个对视便抚慰了她今天遇上的所有委屈。 师父?不对,不是师父,师父的眼神虽然关切却总是冷冷的,仿佛万古寂寞的寒冰。 “小七……” 那人轻叹一声,听得她的心也缓缓从嗓子眼里落下去,突然变得无比的安心,却又无尽的酸楚。 脸上凉凉的,她一摸竟全是泪。她听见自己用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在说:“不要再离开我……” 然后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人。 仿佛等了很久很久,一千年?一万年?终于把他等来了。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要! 那人轻抚着她的背,手把她乱糟糟的发拨到耳后,微笑道:“好,这次什么都听你的。” 傅小七逐渐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怎么扑到陌生男子的怀里去了,要是他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是坏人怎么办?还有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那样的话,明明就不认识他啊。 猛然将眼前的人推离:“你是谁?” 男子摸了摸她的头,那种感觉却和师父不一样,微微让她有些害羞。 “我叫司马轩。” “为什么叫我小七,你认识我么?”不知不觉就卸下了防备,好奇的看着他。 “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 傅小七看着他沉默了好久,终于想出了一个答案:“你是不是也认识以前的那个叫傅小七的人?” 司马轩挑了挑眉:“是的。” 傅小七低下头心底突然觉得无比的失望和难过,就算当初知道师父眼中的傅小七或许另有其人都没有这么让她难过。 “小七,你不用胡思乱想,那个傅小七是你的前世,你可以把她当成自己,也可以把她当作另一个人,如果你愿意,你就还是原来的你,如果你想一切重新开始,她的过去你没有义务去背负。” “前世?”傅小七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简单直接毫无隐瞒的把一切说出来,一时理解不了。 “不明白的地方到时候再问你师父吧,他很快就会找来了。” 此时已是早上,傅小七在河边洗了洗,又吃了司马轩给的一些糕点。 “谢谢。” “我说过永远不必跟我说谢谢,在我这得到的一切都是要用代价换的。”司马轩凄苦一笑,当初从自己这得知可以用女娲石救君墨的消息,不是让她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么?她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两人坐在开满野花的草地上,傅小七心满意足的打着饱嗝滚来滚去。 司马轩将躁动不安的她揽到怀里,让她枕到自己大腿上。傅小七微微有些晕眩的感觉,却再次奇迹般的没有拒绝。她从未和师父以外的男人有过如此亲近,又或者说,这些年除了师父她就根本没接触过别的男人。可是眼前这人,她就是莫名的觉得喜欢和亲近,仿佛认识了许多年,好想紧紧抱住他永远都不要再分开。 司马轩白皙如玉的手指一点点抚摸过她的眉她的脸颊她的唇,眼神深不可测。傅小七的心剧烈的狂跳着,看着他的脸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这便是你长大的模样么?小七,叫我怎么认得出来。” 傅小七不明白他话中的涵义:“我长得是不是很难看,街上的人都叫我妖怪,看见我就跑。” 司马轩笑了起来,傅小七简直鼻血都快流出来,明明平淡无奇的面孔,怎会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害得她心跳都快停止了。 第278章 师尊的眼泪(235) “不管小七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司马轩温柔的将她发挽起插上墨簪,“只是小七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那么大了,却半点生存能力都没有,离开了你师父就完全不能活。这样只会越来越失去自我。你师父有心结,所以没办法用正常的方式来教导你。你自己要学会独立,不能老依赖他人。我熟悉的那个小七,从来都是坚强的无畏的,不惧怕任何困难。我知道你也不会差的,这和一个人聪明不聪明没有关系,关键是看他愿不愿意去努力。小七,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傅小七黯然的点点头,的确昨天自己好没用啊,连佩剑丢在哪里了都不知道,真是把师父的脸都丢尽了,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你和师父一样也是神仙么?什么事都知道?” “我和你一样,只是凡人罢了。小七,你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么?” 傅小七愣住了,歪着脑袋想了好久,然后慢慢摇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连最亲近的人也什么都不了解,她只知道师父叫君墨,其他的,那么多年了,师父没提,她也就没有问。 “小七,凡事不能只等着别人告诉你,或者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还有主见,我不是逼你找回前世的自己,但是你不能把如今的自己也丢失了。许多不明白的,想知道的,到时候回去了,亲自问你师父。只要你开口问,我想他最后还是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傅小七似懂非懂的点头,司马轩突然从怀里取了块水晶一样的石头出来递给她。傅小七看见里面的那只闭着眼睛睡觉的小不点的时候,手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泪如雨下,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了,一些零碎的画面和光影不断在脑中闪现。 她如获至宝的把石头紧紧抱在怀里。 “好可爱的小狐狸哦,可是为什么这么小呀。” 司马轩将她环住,眼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对不起小七……这是蓝凌阁的复生石,我知道它是世上对你最重要的东西,对我也是。这些年一直用心救它,可是也只能这样了……能给我一点你的血么?” 一切都太过熟悉,仿佛发生过一样,傅小七那样自然的伸出手去,把血滴在了石头上,顿时那石头犹如红宝石一般灼灼发亮。 司马轩轻叹口气,如果是以前的她还有可能立刻救活小白,如今她自己神身都已失去大半。 “我可不可以把小白狐带回去?”她不想和它分开。 “不可以,你师父看见会害怕的。别担心,等你真正苏醒的那一日,小白也会和你一同醒来。还有,记住,回去之后不要跟你师父说遇见我的事。” “为什么?我师父可厉害了,怎么会怕一条小白狐。我现在醒着啊,你可不可以把小白狐也叫醒?为什么不能跟师父说见过你?” “这些你慢慢就会明白了。你师父的确很厉害,已经到了附近,我得走了。” 傅小七一听,连忙拉住他袖子:“你要走哪去?我不要和你分开!” 司马轩递给她一小张写着许多不认识字的纸:“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这个放在枕头下面,神魂离体,到时候就可以见到我了。小心不要被你师父发现,我走了!” 司马轩匆匆的伸手去抱她一下,傅小七嘟起嘴巴在他脸上吧哒亲了一口,司马轩眼睛眯成一条线,稍一侧脸,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人已消失不见。 傅小七呆愣在原地,只觉得从嘴巴到整个脸都滚烫烧红了,好想到河里去洗一下冰一下。她也经常这样亲师父啊,可是为什么这次会紧张到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未待她回神,天边已疾飞来一人。黑发白衣,虽强作镇定,可是眼中写满了慌张,看见她的时候面色逐渐恢复到平日的冷淡。 “师父……”昨天受的委屈又一涌而上,她哭哭啼啼的一头扑进君墨怀里。师父到哪去了,现在才来找她。 “小七,你没事吧?” “我我我我没事……”傅小七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君墨知道问她也问不清楚,手抚上她额头想看她这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竟被弹了回来。是谁? “小七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昨夜淋雨生病了?” “没有。师父,你怎么现在才来?” “你的气息被人藏起来了,为师找不到你。”那种再次寻不着她的恐慌无法言喻,他几乎把附近都翻了个底朝天。 傅小七把昨天在街上的事都一点一点跟他说,只是把遇上司马轩的事略过了。 君墨听到她被几个人调戏的时候眉头不由皱起,还好为了以防万一在她身上施了保护的法术,否则若真遇上什么意外…… “后来呢?” “后来……”傅小七开始吞吞吐吐,“后来我就在这里等师父了,我知道师父一定会找到我的……” 看到君墨的眼神突然变得深不可测,傅小七害怕起来,她第一次在师父面前撒谎,以前任何事都没瞒过他的。 “师父,我们回去吧?以后我可不可以经常一个人下山历练?” “为什么?” “我从来都是跟着师父依赖师父,师父一不在,我就什么都做不了,觉得自己好没用啊!我想自己一个人锻炼锻炼,变得更强!”连几个小喽喽都应付不了,还说什么以后要保护家人和师父。 “为什么要变强?你以后想要离开师父一个人么?”君墨的声音突然飘渺起来。 傅小七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要为师父争气,别拖累师父,不要又发生昨天那种事。” 君墨本想摇头,可看着傅小七坚定的眼神,和过去的傅小七身影突然重叠起来,叫他心中一惊。终究还是允了,心想到时候再暗中陪着她保护她就成,反正无论如何再不能让她离开视线一步。 只是,她为何要骗他,一向呆笨的徒儿,何时竟学会向他说谎了? 想到这眼神不由一冷。 傅小七这次回来之后变了许多,不再如往常那样依赖他粘着他了,最重要的是不再偷懒。 以前不明白的事情都会问一个为什么。 天为什么会下雨,师父为什么老穿白色,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在山里,经常来看她陪她玩的那个红衣服姐姐是什么人,师叔来的时候总是劝他回去,是回哪里,上次那个女孩为什么管她叫师父…… 君墨能答便答了,不想答的便转移她的注意力,稍微绕个圈子,她就忘了自己问过什么了。如果傅小七实在是刨根究底想知道的打紧,他也会很耐心的跟她说,例如那个红衣服的不是姐姐,是哥哥,叫煦炀,是魔界的魔君,然后再把六界的事故事一样一点点讲给她听。 “那师父,什么是人世间最销魂的事?上次大街上碰上的那些人说要教我,我没敢答应。” 君墨一口茶水呛住了,左思右想,许久才道:“等小七长大一点师父再告诉你。” 傅小七扑到他背上,手环住他的脖子撒娇:“小七已经很大了,娘亲说妹妹都已经许了人家,下月成亲,让我一定要回家去,还问师父待我好不好。” 君墨放下茶盏:“你怎么答?” “我当然说好啊,妹妹就要当新娘子了,以前办家家酒的时候我也玩过,我就跟娘说我也要当新娘子。娘就愁的直叹气,泪珠子花花的掉,摸着我的脸说不知道师父给我吃什么养大的,怎么会突然生成这个漂亮样子,都不像她生的了,可是还是傻傻的,嫁人的话高不成低不就,找不到好相公的话,得吃更多苦。然后让我问问师父,是不是入了仙门,以后一辈子都不能嫁人啊?” 君墨微微皱眉:“小七很想嫁人?” 傅小七努力点头:“想!我还想像隔壁姐姐那样生许多小宝宝,白胖胖的可爱死了!” 君墨略一沉思,知道下回送她回去,她娘亲定会拐弯抹角刺探他对小七是不是只有师徒之谊,然后便会和他商量是否可以给小七找婆家,这些倒都无妨,重要的是小七心里也有这个想法,难道自己娶她么? 傅小七也不恼,往常这时候定还要和哼唧闹腾一阵,如今却只是很快收拾了钻到被窝里,一个劲的逼自己睡着,好到梦中和她的轩哥哥约会。 “一个师父,两个师父,三个师父……”一直数到第一百个师父,她还是没有睡着,可是又不会数了,只能又重头开始数起。 她还不会法术,只能以最自然的方式神魂离体,这样君墨也不会察觉。 君墨一开始觉得奇怪,她晚上怎么不吵着跟自己睡了,后来想想,猜是她娘亲有叮嘱过她了,心底反而松一口气。 傅小七好奇心日盛,白天努力学习,夜里神魂和轩哥哥到处游荡,再也不觉得日子单调无聊了。君墨不大爱说话,虽然耐心,教导总是点拨性质的,对上一世聪明的她来说很好,可是这世鲁钝的她就不太受用了。 反而是司马轩,梦里会带她去很多地方,见识很多新奇的事物,还很详细的给她讲为人处世的道理。 第279章 师尊的眼泪(236) 师父太美好,感觉总是离人远远的,所以她时常会心生害怕粘着他抱着他,怕他有一天像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 可是轩哥哥却是活生生的,能摸得到触得着的,从皇宫到东海,从天山到市井,带她看尽世间百态。 最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避讳的把以前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例如前世她和君墨也是师徒,两人都身在天灵派等等,她才知道师父竟然隐瞒了她那么多事情。但也仅仅是惊奇一下便过去了,半点都没有觉得不满或是生气,因为师父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她告诉自己要相信师父,所以从不追问。 一开始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可是越听便越熟悉,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被她忘记了。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也知道有些事是根本无法逃避的。 轩哥哥让她选择,是一切重新开始,还是背负非常沉痛的过去继续走下走。 当时他的神情太郑重,她的心颤抖了一下,觉得害怕,害怕那结果自己承受不起,可是轩哥哥却不知道哪里对她来的信心。 她整整思考了大半年,毕竟不做自己,而选择背负另一个人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失落的自己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可是又不想这样浑浑噩噩的活得不明不白,不想所有人都骗她把她当傻子。 特别是当听到轩哥哥说,师父只能永生永世继续痛苦下去,不得轮回不得解脱的时候,她终于告诉轩哥哥自己想要回忆起一切,做回完完整整的自己。 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痛苦,只是千万个舍不得。故事轩哥哥只说了前面一点,后面的不肯说。 但是她微微留意的确能看到师父看似淡然温和的外表下,潜藏的绝望,还有偶尔吓人的失控,和时而看她的迷惘眼神。 趁他不留意撩起他袖袍果然看到了他手臂上有块巨大的疤痕。原来以前夜里师父从噩梦里满头大汗的醒来,一直紧握手臂脸色苍白是因为疼痛。 师父从小将她带大,她可以为他做一切,包括,成为他想要的那个人…… 轩哥哥微笑着点头,说她还是那样坚强执着,一个人再变,本质是不会变的。于是拿了一粒丹药给她,让她在想要恢复记忆,做回完整的小七的时候吃下去。 每个人都有三魂七魄,魂是精气神,魄是体速力,魂主内,魄主外。 他说师父这些年费劲心力在圆她的魄,却小心翼翼,避开了过去,不让她想起,甚至没有用外力去恢复她的智力,而只是顺其自然的教她。 她魄虽渐全,可是魂却一直残缺。始终是治标不治本,养身不养心。所以她虽比过去健康不少,却依旧如此混沌痴傻。 “这粒归仙丹可以恢复你前世的记忆,但是我说过,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以君墨和煦炀之力尚不能让你复元,短短时日想依靠药力让你神魂健全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强制性的将魄得到的修复之力转移到魂上,你懂我的意思么,也就是说虽然你可以恢复记忆,但是身体可能会受到严重影响。所以你必须考虑清楚,不要随便做决定,因为一旦吃下再后悔也不能回头了。” 傅小七似懂非懂的点头:“师父不是一直想念过去那个小七么,为什么不让我恢复记忆?” “因为发生了太多无法挽回的事情,他怕失去你。” 傅小七摇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师父的。” “小七,你现在当然是这么想的,回忆起一切就不一定了,不过不管怎样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上辈子我没有做到,这一世我能为你做的,就是给你选择的机会。我虽怜悯他,也亏欠了你们,可是若你本心不愿,我不会让你继续留在他身边。” “那轩哥哥呢?上一世我和轩哥哥是什么关系?你说小白是我们的孩子,我是不是轩哥哥的娘子啊?” 司马轩笑着摇头:“可惜啊,还不是。” 傅小七连道:“那我这一世可不可以嫁给你?”没有丝毫身为女子的害羞,只是迫切的睁大眼睛望着他。 司马轩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迷离,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挣扎,但只是转瞬便又恢复成他的月牙式招牌笑容。 “好啊,我等你。若你回忆起了一切最后的选择仍然是我,就算粉身碎骨、放弃一切我也会跟你在一起。” 冰雪初融,傅小七闲不住了,便吵着嚷着要独自一人下山历练。 “师父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 逐渐清明的眼神让君墨几乎不敢直视,只能依她:“好,你自己一人路上小心。” 给她施了法术,让普通人看不清也记不住她的相貌,傅小七兴高采烈的收拾包袱往山下跑,虽然仍旧未学会法术和御剑,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轻功还是不错了。 君墨观微于她,回忆起二人以前在人间一起游历的日子,心中五味夹杂。本还担心她如初次一般害怕接触陌生人,没有经验上当受骗,却发现她竟如同在人间走过许多遭一样,连一些地方的有名的景点和小吃位置在哪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遇到恶人或是想要锄强扶弱的时候也知道怎么做,俨然一副老江湖,根本就用不着他出手相助。 于是可怜的孩子在外自由开心的游荡不过才三天,就被师父捉回了云山。 一张符咒扔到她脚下,君墨面若冰霜。 “这是什么?” 傅小七一直瞒他已经很难受很内疚了,如今东窗事发再不狡辩,低声道:“一个朋友给的。” 君墨眼神凌厉:“谁?” 傅小七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司马轩……” 君墨微微退了一步,眉间一缕倦色。虽早就猜到,这种名堂只有司马轩搞得出,但还是抱一丝希望这是煦炀给她的。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最忌惮的人就是司马轩,这次之所以如此掉以轻心,是因为十一年前司马轩帮他找到煦炀藏身之所时就已经年近二十了,按道理几年前就应该已经死了,天罚蓝凌阁的人不可能逃得过,他也不可能连着两世有借寿的机会。所以看着傅小七一点点转变,他几乎就没往他身上想过,却没想到他还是阴魂不散,不肯放过他们。 手一握,地上的纸片顿时化作飞灰! “再也不准见他!” “师父!”傅小七急得直跺脚。 “竟然学会对我撒谎了,到房间里面壁去,一个月不准出来!” 傅小七委屈得不行了:“轩哥哥是个好人,他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好人坏人是你用眼睛分得清的么?为什么你什么时候都改不了轻信于人这个毛病?” “我没有……”看着君墨拂袖而去,傅小七顿时就红了眼眶,明明是他,什么事都从来不跟她讲,把她当傻子,心底一直念念不忘过去的那个傅小七,她做什么事都是错的! 在房间里面壁了几天,越来越不安,师父不会是真生气了吧?见都不肯来见她,只是每天定时桌上会出现食物。她知道像往常一样在师父面前认个错撒个娇,师父肯定很快就原谅她了。可是思来想去,自己明明就没错,为什么要认错。以前是她不懂事,觉得这样和师父两个人呆在山上挺好的,后来接触了轩哥哥,才发现世界原来如此之大,而她的世界却被局限在师父身边,似乎除了师父生命中再没其他人了。外面海阔天空,她想要朋友,她想要自由啊! 但终归还是坐不住了,一想到师父那么辛苦的教导抚育自己,自己却顶撞违逆他,他一定很难过,心里就服了软,决定去乖乖跟他认错。可是要她不见轩哥哥那是一百个不可能,她还想要嫁给他呢! 没想到到处都找不到君墨,莫非是出去了?突然想到一个地方,便往竹园里跑,果然大老远就看见半掩着的门内透出微光。推门而入,却见满屋狼藉,君墨靠在墙角,身上发出时强时弱的银光,白衣衬得尤为刺目。 “师父!”傅小七急得快哭出来,连忙去扶他。却见他紧闭着双目,满头大汗,抱着左臂,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动,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四周散乱着一张张白纸,是她上回看到的师父的画像。 “小七……”君墨紧皱着眉头,轻声低喃。 “师父!我在这!我在这!你怎么了?”傅小七费力的想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你怎么可以……” “师父,小七知错了,你不要这样吓我!”傅小七带着哭腔紧紧抱住他。 君墨头脑模糊,全身因疼痛而痉挛不止,狠狠一把推开眼前之人,却紧握那些画像,揪在胸前,仿佛千万年的积郁悲撼不得出,只是沙哑着低喊。 “不要离开我……” 傅小七站起身来,缓缓看着他退了两步,然后一转身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泪水止不住的流。 在师父眼中,自己永远都只是个替身罢了。这世上,只有轩哥哥一人是真心待她好! 回到房里蜷在被窝里又哭了许久许久,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睁眼看到君墨进来,面色一片惨白,望上去那样虚弱,就像一张宣纸,随手一捅就是一个窟窿。 第280章 师尊的眼泪(237) 一碗桃花羹放在桌上,君墨静静的坐在她床边。 “小七……以前的事你都知道了?”她反应这么强烈,司马轩定是把所有事都跟她说了。 傅小七突然特讨厌这个称呼,也不答话,只是用被子把自己的头盖住,可是君墨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的传来。 “司马轩带着千万年的记忆轮回转世,虽只是凡人,却无所不知,将一切玩弄于鼓掌。上一世你变成那个样子,虽是我的责任,他却一直暗中推手。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无人知晓,我不让你与他接触是为了你好。” 傅小七还是不说话,君墨静默了许久,似是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却终究不知道如何开口,轻叹口气起身离开。 傅小七探头探脑半天,见君墨真走了,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 看着那碗桃花羹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吃了两口泪水却流进碗里,觉得又是心酸又是苦涩,还有一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勺子一扔,她起身开始收拾包袱,云山,是不能再留了。 她要去找轩哥哥,师父根本就不需要她了,他需要的是以前的那个傅小七,可是她不是,也不想再冒充下去了! 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溜出房间,往山下走去。却没想到看见溪水旁边,那个白得扎眼的背影,听见他如一如往常平静而听不出悲喜的声音。 “你想要到哪里去?” 勺子一扔,她起身开始收拾包袱,云山,是不能再留了。她要去找轩哥哥,师父根本就不需要她了,他需要的是以前的那个傅小七,可是她不是,也不想再冒充下去了! 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溜出房间,往山下走去。却没想到看见溪水旁边,那个白得扎眼的背影,听见他如一如往常平静而听不出悲喜的声音。 “你想要到哪里去?” 傅小七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转念又想,他都不稀罕她了,她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去找轩哥哥……” 君墨慢慢转过身来,眸子一片漆黑不见反光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他教的好徒弟啊,深更半夜离家出走要跟男人去私奔了。 “我说过,不准再见他。” “我不管,我要嫁给他,做他的新娘子!” 那样的信誓旦旦,那样的目光坚定,仿佛上一世始终对他执着无悔的傅小七。君墨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往上冲,几乎把持不住。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云山一步!” 傅小七从未见他如此声疾色厉的训斥过自己,顿时所有的委屈都冒了出来。 “凭什么不让我走,我只是你的徒弟,又不是你的囚犯不是你的奴隶!我喜欢轩哥哥!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 君墨的表情仿佛裂开了一般,傅小七话一说出就后悔了,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这时旁边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响了起来,一人缓缓从月色氤氲中走出,披一身露水,却瞬间将恨不得将自己一头撞死的傅小七给照亮了。 “轩哥哥!”她快要喜极而泣,师父毁了符纸,自己又没有办法通知他,好些天不见,真的快要急死了,“你怎么来了?” “不是要走么,我来接你离开……” 恍惚中,似乎也曾有人对她说过那样的话,傅小七的眼眶又红了起来。直觉想上前两步扑进他怀里,却在君墨的目光震慑之下一动也不敢动。 “很好,你自己来送死,省去我再去找你。”君墨语气平静无波,却潜藏着极大的愤怒,杀气收敛不住,四处激荡。 司马轩依旧是笑:“君墨,你很怕我对吧?听到小七说见到我知道我还没死,更是怕得连觉都睡不着了?” 君墨没有说话,他是怕他,那日轩哥哥死时,傅小七哭喊着答应跟他一起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她死时,一句若能重来一次,她再也不要爱上自己,更是缠绕成他永远的噩梦。 其实,她早就已经在他和司马轩之间做出了选择,而自己却强逼着留她在身边,禁锢着她,不肯放她走。 所以当司马轩再次出现,他怎能不怕,怎能不慌,怎能不痛! 一眨眼人已经到了司马轩的面前,手中光剑直指,再近半寸,他便是身首异处。 傅小七吓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从没见过师父这么冷酷无情的模样,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司马轩。 “师父!求求你!不要!”轩哥哥只是一个凡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君墨恨不得眼前之人立刻化作灰飞,残留的那一丁点理智却明白自己根本没有理由这样做,因为错的,都是自己。 可是,他再也不能冒任何可能失去她的风险了,所以…… 他微微上前一步,杀气将两人紧紧环绕。 傅小七满脸泪水,吓得一个劲的跪下去磕头,一个比一个响,额头撞在地上血肉模糊。 “师父,是我错了!不关轩哥哥的事!你要杀就杀我吧!我是真的喜欢轩哥哥想要跟他走!求求你成全我们!” 君墨一阵晕眩,世事仿佛突然翻转了过来。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为什么他最深爱的女子会跪在地上求他成全她跟另外一个人? 小七,你最爱的人,难道不是师父吗? 面上变得一片茫然无措的神情,忆起那日她要杀霓漫天犯下大错,跪在院子里一个头一个头磕着,天下着大雨,满院子都是血,所有的桃树,一夜便枯死了。 才多少时间,换个场景,月夜下,她再次跪在自己面前,却是要求一个离开? 可是她走了的话,自己怎么办? 他已经一无所有,不属于仙界,不属于天灵派,天下之大,没有他的位置。除了小七,他再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 没有选择的权力,更没有解脱的权力。如果最后连她都离开,他还剩下什么? 小七,你不是答应永远不离开师父的么? 君墨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那个她,喉头一咸。转头看着司马轩。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 “师父!不要!” 傅小七只看见君墨指尖一道银光射出,瞬间将司马轩笼罩。 光芒映衬下司马轩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却只见另一道光打了过来,巨大的轰鸣爆破声,轻烟四起。君墨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跌在地上。 傅小七站起身来,满脸血污,眼睛睁得大大的,亮得吓人,愤怒中带一丝邪魅。 “不准再有任何人,在我眼前伤他!” 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让她仿佛再次回到肝肠寸断的那天,眼睁睁,眼睁睁只能看着轩哥哥,小月他们死在她的面前,痛到极致的心再次活生生被碾个粉碎。绝不允许!绝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君墨知道她已在逐渐恢复神识,重击之下几乎说不出话来,轻咳了一口血,然后感觉筋骨和皮外伤正一点点的愈合。 可是人却仿佛被抽出了所有的力气,绝望虚脱的再站不起身来,她竟为了司马轩…… 这一世,果然如她所预言,她再也不爱他了。 不知道是为自己觉得可悲还是可怜,他看见司马轩慢慢向他走了过来,傅小七处于混沌和混乱中没有恢复意识,木头人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君墨,如今的这个傅小七到底还是不是你深爱的那个傅小七,其实你自己都一直没弄清楚,想爱她又逃避她,想珍惜现在的拥有的却又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无法自拔。花了十多年,却仍只是把她教成了个废物,看得久了,连你自己都迷惘了她究竟到底是谁,迷惘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和她在一起,既是救赎也是凌迟,你无时无刻都不在痛苦。既不肯让她离去,也永远不会接受她,因为在你心底,她已经和你爱的那个小七不同了,接受他会让你觉得自己正在背叛,抱着她如同抱着别人,你会内疚。可是离了她,你又不能活。这样永生永世的痛苦下去,又是何必呢?” 君墨没有说话,周围杀气弥漫成一片绝望和死寂。 “这一世我来,从没想过要伤害她或是利用她。当初你为天灵派,我为蓝凌阁,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我们都为了六界众生抛弃辜负了她。其实从那时候开始,我们俩人,都失去了爱她的资格。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如今想做的,也只是尽力补偿。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此对她未免太不公平。也不要再把她当孩子对待,否则她永远都只能是个孩子,无法真真正正做回傅小七。” 君墨摇头,她做回了傅小七又怎么样呢,难道有可能原谅他么,那时才是他真正失去她的时候。 “师父!”傅小七此时才恢复神智,看到君墨似乎是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吓得脸都绿了。踉跄的跑到他跟前,查看着他的伤势,泪水不断下落。 “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杀轩哥哥!你若真是不准,我不跟他走了,我跟你回去,没有你的允许绝不踏出云山一步。你不要杀他……” 君墨自嘲的笑,她这算是在为司马轩牺牲么?他什么时候成了棒打鸳鸯,保守古板的可恶家长了? 司马轩的身影慢慢在月色下淡化:“君墨,我不会和你争,我也只是想挽回我所错过和失去的。她魂魄渐全,虽依旧虚弱能力有限,但总有一天会恢复所有记忆,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到那时候她若还想离开你身边,没有什么能阻拦我……” 君墨定定看着他仿佛吃了一惊:“原来你已经……” 司马轩扬起嘴角,笑容凄清,逐渐消失不见。 第281章 师尊的眼泪(238) 他不是一个好师父吧,也不是一个好掌门,总是要牺牲一个才能保全另一个。 几乎已经回忆不起小七未出现的时候自己是怎么生活的了,千年的岁月流动得慢无声息。可是从来都觉得理所当然,不觉好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后来小七来了,一切悄然改变,他开始变得不像他,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他? 世上最可悲的事是当过去深爱你的那个人成为你的一切之时,你却对她不再重要了。 他逃避,他狠心,他顽固不化,那么多年,甚至没能听上一句,她说爱他。 虽然口口声声说,如今只要她要,什么都会给她。可悲可笑的却是,她已经根本就不想要自己了。 伤疤只是痛,其实一直在痛,有时候轻有时候重,那块他硬生生剐下的肉仿佛一直没有愈合过,那么多年没有一刻不在用疼痛提醒他犯下的错。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杀死她的梦。 “师父……” 一双手紧紧握住他颤抖抽搐的左手,袖子被撩开,他直觉的想要抽回,掩饰那块伤疤。却感觉温暖的指尖在伤疤上游走,然后是冰冷的唇,和贴在上面的湿润脸颊。 “师父……不痛……”傅小七坐在床前,紧紧的抱住他的手臂。 君墨缓慢的睁开眼睛,伸出手抚摸她的发。 “师父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记得刚刚发生过什么,只是担心的看着君墨,他的手臂似乎是越来越疼得厉害了,到底以前的那个小七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他又有多思念,才会居然一次又一次的痛到昏迷不醒? “师父没有生你的气。”君墨目光平静淡然中带一丝悲悯,她说的没错,自己没有权力束缚她,她犯下的错,欠下的债,上一世已经一死还清了。轩哥哥说的也没错,自己心魔日盛,和从前一样只会害了她。 傅小七紧紧握住他的手,头埋在他怀里微微有些颤抖。她虽然想要嫁给轩哥哥,可是从来没真的想过要离开师父的,那么多年师父就是她的一切,她当时只是太生气,只是以为,师父不要她了。 可是直到看到一贯高高在上的他倒在地上那一刻,她吓得几乎呼吸停止,才终于明白师父对自己有多重要,她宁肯自己死,也不要他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所以……所以她终于还是吃下了司马轩给她的归仙丹。决定做回师父心目中的那个小七,无论那个小七到底是她还是别人,她已经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了。只要他喜欢,他想把她当作谁就当作谁吧,她再也不生气了。 君墨心头悲苦,意识又开始有些模糊不清,却突然闻见一股熏然的香气,左臂上一阵清凉,床前垂落的白纱随风轻动,让他有似梦似幻的错觉。 “小七在做什么?” 低头见她正小心翼翼的往自己伤疤上抹膏药不由苦笑,这怎么可能好得了。 “师父你别乱动,等下药蹭没了。” 傅小七蹬蹬蹬的跑出去,端了一碗粥进来。 “师父,肚子饿了吧?”她小口的吹了吹,然后喂到君墨嘴边。 他又哪里会饿:“小七学会下厨了?” 傅小七难为情的低下头:“我只会做这一个……”以前都是师父照顾她,她什么都不会做,现在想要好好照顾师父,却又再也来不急了。恢复记忆之后的那个傅小七,定是聪明伶俐,什么都会的吧? 君墨本就无甚大碍,却也懒得抬手,放任自己沉溺在她小小的关心里,一口一口就着她喂的粥喝。 抬头看外面正凄凄沥沥下着雨,为什么这些年小七明明在他身边,他却仍然觉得如此冷清? 傅小七看着君墨望着窗外出神的样子不由感慨。这么多年,她在慢慢长大,可是岁月却从来没有在师父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如此安静坐着的他,犹如一尊上天用冰雪精心雕琢而成的人像,美得叫人心酸,叫人无措! 知道他虽在自己眼前,心里一直思念着的却是以前那个小七,她伸出手将他紧紧握住。 “师父,别担心,我吃了轩哥哥给我的归仙丹,很快就会恢复记忆和灵识。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以前那个小七了。” 君墨震住了,不可置信的一把用力抓住她的肩。 “小七!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身子刚刚才好一些!” 或许在旁人看来只是恢复记忆的事情,可是对于此刻什么都不知道的她自己来说,却是要接受另一段记忆和人生,让自己成为另一个人。 她怎么敢…… 傅小七笑着用力点头:“我当然知道,我把以前那个小七还给师父。就算是死,我也不要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君墨双手颤抖,她为何还是那么傻,哪怕磨灭自己也想要给他一个成全么? 可是她哪里懂,能像如今一样有她朝朝暮暮陪着他,已是他最大的心愿了。她以为是把以前的小七还给了他,其实却是将她彻底带离他身边啊。 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君墨苦苦一笑。本来还以为可以再多贪图享受几十年几百年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却终于还是提早来了。躲不掉,终归无论如何躲不掉! “小七,你下去吧,为师想一个人静一静。” 傅小七见他面色变得空洞而飘渺,有些担心的出了门去。 夜深,头有些痛,除此外并无别的不是,她坐在案边,第一次如此郑重的提起笔来。 “这封信是写给你的,恢复记忆后的小七。我相信吃下药后我会想起以前的事,可是我不敢确定会不会忘记现在的事。我不敢打这样的赌,所以我留这封信给你,提醒自己这段生命里最幸福美好的时光,也告诉你要好好珍惜眼前,希望你可以看见。如果你的回来真的替代了现在的我的存在,再不记得这些年和师父呆在云山的日子,我想我会非常难过的,可是我不会后悔。我不知道曾经的你和师父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让师父明明那么想你,却不敢让你回来,怕失去你。我只是想告诉你知道,师父是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我宁可冒着自己再也不存在的风险,把师父让回给你,把呼噜还有我的家人拜托给你,你一定一定不能让我失望,不能抛下师父,不然我做鬼也会回来找你报仇的。如果你回来了,只记得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不肯留在师父身边,那我就把这些年开心的事一件件讲给你听……” 傅小七写完信已是深夜,小心翼翼揣在怀里。随着头脑越来越清明,她奇迹般的十分平静,也没有任何不舍与不甘。灵魂似乎正在重新变得完整,像月亮慢慢变圆。 抬头看,窗外似乎格外明亮,推门一看,竟然下雪了,天冷得出奇。 朝师父房里走去,房里没有掌灯,君墨坐在黑暗里。 “师父?”傅小七把灯点亮,疑惑而担心的看着他。 君墨转过头,看着她温和的笑了,眼中的冷淡褪去,目光那样明亮,冰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一般,有了生气,可是却又变得有些不太像他。 “师父,你喝酒了?”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君墨身上的味道,叫她有些微微熏然。 君墨对她招了招手,递一杯给她:“小七,这是当年绝情殿上你亲手埋下的桃花酿,陪师父喝最后一杯。” 傅小七点了点头,接过酒杯坐在他身边,闻了闻酒香,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醉人的味道让她眯起了眼睛,以前师父从来都不让她沾酒。 君墨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她的目光挣扎而迷惘。 傅小七几口小酒下肚,话比平常多了起来,君墨仿佛在安静的听,又仿佛在出神。 喝完一杯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趴在桌子上笑呵呵的看着君墨。 “师父……” 手指略有些放肆的抚过他冰冷的唇,烧红的面颊上一滴眼泪滑落下来。她其实心底好害怕,怕自己要是忘了他怎么办,忘了在云山的这些年。 君墨心中一荡,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放在榻上。 傅小七醉眼迷离的仰望着他,君墨突然栖身而下,埋头于她颈间,长叹一声。 “小七,你就从未想过,嫁给师父么?”为什么她口口声声喊着要嫁给轩哥哥,却从来没想过嫁给他,她这一世,便果真一点都不爱他么? 傅小七晕乎乎的脑子顿时就炸开了花。 嫁给师父? 她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也不敢这么想,那个人,是师父啊! 感觉到一只手在解她衣服上的带子:“师父?” 师父今天怎么了? “不要跟他走,不要离开师父好么?”君墨低喃,声音中隐藏的巨大痛苦几乎让傅小七心软到忘记一切。 “师父,你喝醉了,小七不会离开你的。”傅小七丝毫不疑有他的轻抚着他的背他的长发。 “小七,你还爱师父么?” “爱?” 君墨抬起头看着醉眼迷离的她,满脸泪痕的她。是小七,可是又不完全是她。 司马轩的声音又一遍在耳旁响起。 ——难道你和她亲近时,不会觉得怀抱的是另一个人,不会觉得内疚么? 第282章 师尊的眼泪(239) 悠长的一声叹息。 君墨,你在干什么呢?以为这样她便不会离开了?错过的,就再也没机会挽回。能有这些年的相伴,也该知足了。你难道嫌上辈子伤害她的还不够多,还想让她更恨你么?这一次,就一切尊重她的选择吧。 傅小七感觉被人紧紧抱入怀中,仿佛要捏碎了一般,那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那样悲伤的问道: “小七,师父这一世要怎样做,才不会错呢?” 她想回答,可是眼前逐渐漆黑一片,过往的一切,排山倒海而来。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漫长的一生,如此清晰,如此真切,连每日吃的什么菜,穿的衣服的颜色,天空中漂浮的白云的形状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爱与恨,痛与苦仿佛隔了太远,被岁月覆上尘埃,变得似乎不值一提起来,可却依旧留在了心底某处隐隐作痛。 傅小七睁开眼,面色平静淡然。 她正斜倚在湖中小榭的卧榻之上,风卷帘动,岸边桃花树下是那个熟悉至极白得尘埃不染的身影,正对影独酌。 前尘往事在她脑海中迅速流淌,回头看,犹如过眼烟云,可是有些事却始终铭刻在心上。从她如何在憎恨和绝望之下,设计让君墨亲手杀了自己,下了不死不灭的诅咒,到心甘情愿吃下归仙丹,只为了还他一个完完整整的傅小七,甚至还有当初一纸遗神书没想到却毁灭了整个神界。 她全都记起来了。 千万年的记忆堆积在心头,神识变得清明透彻无比,胜过得道之人瞬间的大彻大悟。 可是眼睛却始终痴痴的看着远处的那个人,想起这些年自己为他受的痛,他为自己受的苦…… 一步一步,仿佛从天边,慢慢走到他的跟前。眼前之人早不复昨夜想要挽留她时的痛苦无措,又变得冷淡而遥远起来。 为何,他可以对身为孩子的小七慈悲,对丧失记忆的小七温柔,却始终要以这样冰冷的面孔来面对深爱着他的她? 就算事到如今,依旧不肯接受自己么?却又为何,还口口声声求自己留下? 君墨静静的看着她,两人目光相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些年仓皇流逝的岁月顿时碎做指尖的粒粒尘埃。 相顾无言,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悲哀缠绕得两人几乎无法呼吸。 傅小七阖动了一下嘴唇,却仿佛已经丢失了语言的本能,只从嘴边流露出几个残缺的音节。 可是君墨听懂了。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他轻叹一声,她还是放不下,始终要自己给一个答案。她还在执着,可是至少说明,她还在爱他。 “对不起。”千言万语,还有这些年的所有爱恨,都只凝固成这一句话。 傅小七想笑,可是脸部肌肉不听使唤,依旧是面无表情。 是啊,爱情到头来一共不过就只是几句话而已:“我爱你”、“我恨你”、“算了吧”、“对不起”、“忘了吧”…… 而他永远只会说这一句。 说对不起的人,在爱情里,永远是赢家。傅小七转过身,慢慢向天边飞去。 君墨欲挽留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选择了亲手杀死她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留下她? 慢慢垂下眼睑,凉薄的唇轻轻阖动,再抬头万里晴空已没有了傅小七的踪迹。 他知道,她去找司马轩去了。而他,了无生意,也该离去。 太久没有御风而飞,傅小七有些头晕目眩。她赶着去找司马轩,因为她要去接小白,世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孩子,轩哥哥说过,她醒的时候小白也会一同醒来。 可是蓝凌阁里等待她的没有司马轩,只有傻乎乎的刚睡醒的小白,看到她喜极而泣的叫着娘亲。傅小七抱着它左亲右吻,泪水蹭得它满身都是。 她那些年最伤最深的痛和憎恨,最大的遗憾和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圆满,重获珍宝的喜悦和感恩,没有人可以理解。 小白还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但是道行和灵力全无,又要重新从最低等级开始修炼。 “小白,轩哥哥呢?” 小白眼泪花花的看着傅小七:“司马轩……司马轩他已经死了……” 傅小七如被雷击:“你说什么?” “小七,司马轩已经死了!” “胡说!他怎么可能死呢?我明明前天还见着他!” “是真的,小七,他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蓝凌阁主虽无所不知,可是世世早夭,这是天命,在劫难逃。何况他上一世为了多陪你一年,今生本就命短。续命时间有限,可能等不到你恢复记忆这一天。他又不愿重新投胎,怕错过了你长大的这些年,也不愿以小孩身份来见你。所以你一直见到的那个,是鬼……” 虽然历经如此多的风浪,傅小七还是被这个消息打击到几乎站立不稳。 “你是说我那么久见到的,都是轩哥哥的鬼魂?” 小白点头:“当初司马轩告诉天尊你的下落没多久就去世了,否则他说会亲自去煦炀那接你回来抚养你长大。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把你交给天尊,然后化作鬼魂一直陪在你身边。其实这些年他从未离开过,一直在暗中看着你成长。他听见你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他,要跟他走,心里是抱了期待的,便一直在等,等你吃下归仙丹恢复记忆的这一天。如果你最终的选择是跟他在一起,他便哪怕抛弃一切也再不会与你分开。可是一直到方才见你恢复记忆向君墨问的仍然是那样一句话,就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放下。便黯然交代了我几句,重入轮回去了。” 傅小七茫然摇头:“这怎么可能……” “司马轩本来想见你最后一面再走,可是怕自己舍不得,不肯放手,对你有了留念和执念。也怕你恢复记忆,知道一切,又看到他变成那样,就不会顺从本心的做出选择,所以才不辞而别……” 傅小七缓缓退了两步,仓皇四顾。 司马轩!你又骗我,你到底要骗我多少次?为什么到死都不肯见我最后一面,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 似乎一切是在为她好,又似乎是在害她。似乎总是在骗她,却又不求回报的付出了一切。 她始终都不知道,他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到底是真的爱她,还是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或是千万年轮回无聊之下一时兴起的玩具? 只是斯人已去,他给了她最后的成全,然后离开。一切都成了未解之谜,封印在蓝凌阁中那一条条鲜腥的舌头里。 “他有留下什么话么?” “恩,他说放下一切,做回以前的小七,上辈子你们俩都做错了,如今,不要再错一次。” 傅小七低头轻笑,突然想起昨夜,自己给自己写的信,想起大战前夕,墨冰仙在桃花树下同样用力拉着她的手说:不要恨,永远不要放弃幸福的机会。相信我,只要有心,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挽回。 不要恨么?自己当时虽承诺了他,却终究还是恨了君墨。 可是这些年看着君墨生不如死的活着,日日夜夜思念她,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心如针扎。原来不知觉间,自己早就把恨放下,只剩下悔。 她怎么舍得一直看他痛苦,可是绝望报复下不死不灭的诅咒根本没任何办法可以解除,她只能尽力去陪着他,用地老天荒来挽回自己的过错。 而君墨,她知道经历那次最可怕的失去,还有这些年的思念,他终于能够真正的直面一切了。因为她听见了,听见在最后离去之时,他说对不起,然后低下头无声低语:不要走—— 不需要对过去所发生的一切道歉,也不需要对未来做什么承诺,其实一句不要走,已足够挽留她了。 带着小白赶回云山的时候君墨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呼噜。 观微也到处找不到,仿佛从世间蒸发了一般。可是不伤不死的他,入不了黄泉下不了地府,又能去哪呢? 又是一轮上天下地的搜索,终于在天灵派海底找到了他。废了很大功夫才进入那个密闭的空间,她妖力全失,神体又未完全恢复,此时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稳。 蔚蓝色的海水中,君墨正静静漂浮沉睡,就好像当初她在东海海底找到身重剧毒的他时一样。 看着一旁的瓶瓶罐罐,傅小七不由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君墨的确不伤不死,可是会醉,那么多忘忧酒和梦死丹,足够他睡上个几百年了。 以为自己永远离开的他,到底要多疲惫多心死如灰,才会借由这种深海长眠的笨办法来暂时逃避? 生无意,死无门,原来自己才是最残忍的人。 是她一手毁了他,如今,又怎么能够再离开? 心疼的抚摸着君墨如冰的面颊,用功力催散那些梦死丹的药力,忘忧酒的后劲却迟迟无法退去。 傅小七安静的坐在他身边守候着,凝望着,时而和小白说说话,时而侧耳倾听天灵派上的热闹声,直到整整一个月后君墨才从醉梦中清醒。 睁眼看见傅小七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依旧在做梦。这次伤疤没有疼,胸口却闷闷做痛。 为什么要吵醒他呢? 第283章 师尊的眼泪(240) 酒意尚未完全散去,他微微皱起眉头,似有一些恼怒。 浅淡削薄的嘴唇轻轻上挑,眸子时而闪闪发亮仿佛装着整个天河,时而深邃如漆,眼神迷醉勾人。 傅小七何曾见过他有这样酒醉失态的时刻,冰冷中却又十分撩人,仿佛初雪中那一点桃花,美得动魄惊心。傅小七大气都不敢出,慌忙别开脸去。 可是那人突然勾住了自己的下巴。 “小七,叫师父……” “师父……”只好乖乖由他。 “乖,再叫。” “师父……” “再叫。” “师父……” 反反复复叫了几十遍,那人似乎仍未满足,半眯着眼睛十分享受的听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唤他。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半点都没有不耐烦,傅小七一声又一声的叫着,每叫一声,过去快乐痛苦的点点滴滴就在心头回现荡漾。声音从平淡到急促,从轻声到呼喊,直到满面泪痕。 心头那么多的爱,那么多的悔,随着那一声声的师父弥漫开。有的带着委屈,有的带着疑问,有的带着不甘,有的带着愤恨,一声声似是倾诉似是询问又似发泄。 看着她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君墨的心仿佛被撕扯开又紧紧揉成一团,再被挖了一个口子。他弯下腰一把将傅小七纤细脆弱的身体箝进怀中,像是要把她捏碎了揉进自己身体里面一般。一手抚着她的发,一面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她的泪水。 “我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我答应过师父,再也不离开。”虽然那时她还没恢复记忆,但是说话也是算数的!她不要做妖神,不要做谁的新娘子,她什么也不要,宁愿永远只做绝情殿上还有云山之中,他上慈下孝的好徒儿。 君墨捧着她的脸,欣喜的看着她,没有迟疑的,吻住了她的唇。 傅小七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由喜极而泣。 仿佛过了几百年那么久,突然感觉有人在朝这里迅速靠近,君墨低叹一声,离开她的唇瓣,那期待已久的柔软几乎叫一向稳重端方的他把持不住。 傅小七有些后怕的抚上他的左臂,君墨却握住她的手。 “小七,为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清醒。” 傅小七泪眼巴巴的看着他,这样的场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她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 “傻丫头,怎么这么多眼泪掉不完。”君墨伸出手温柔的擦掉她的泪水,是上辈子不能哭却又积累了太多的伤痛么,结果现在变得那么爱哭鼻子。 “师父——天尊——”不远处传来呼唤声。 君墨手一挥,结界瞬间破碎。傅小七抬头一看,竟然是阿若等一行人,只是不知为何身后还跟了个小和尚。 小白从一开始就贼笑着捂着眼睛在一旁偷看,现在看到落十一来,气呼呼的钻进傅小七的耳朵里。 “阿若?” “师父……”阿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小七师父终于恢复记忆了,她认得她了!深情款款的跑上前去就要一头扎进师父怀里,准备一股脑把这些年来天尊是怎么欺负她的告诉给师父听。 却没想到傅小七张开的怀抱,到中途突然改变了方向,一把抱住了她身边的小和尚。 所有人都呆住了,阿若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不会吧,师父已经有天尊了,不会连个和尚都要和她抢吧? 彦月也吓傻了,手忙脚乱的推开她。 “施主,男女授受不亲,阿弥陀佛……”为什么最近遇上的女子一个比一个貌美一个比一个开放。 傅小七死死的拽住他的衣襟,抚着他腕上的佛珠,泣不成声:“小月,真的是你……” 彦月见她这样,心头竟不由猛的一痛。 “阿弥陀佛,施主你认错人了。” 旁边几人听傅小七这么一喊已是恍然大悟,阿若傻乎乎的笑着,还好师父不是要跟她抢和尚,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些日子,用各种理由留下他,几人慢慢相处,感情已经很深了。 傅小七转过头望着君墨,君墨微笑着轻轻点头,给予确认,然后把她拎到一边。 “小七,慢慢来,日子还长,别吓坏了大师。” 妖神邪恶一面在建木上已焚化剔除,留下被傅小七教得单纯善良的南无月。只是如今他性子顽固保守,又一心向佛,仿佛当初的自己,阿若这丫头,情关怕是难闯,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们怎么会来?”傅小七一次重见那么多熟悉面孔,心情好激动。 阿若笑嘻嘻的抬脚把呼噜兽推到前面:“我今天百折不饶的又去闯云山,没想到云山结界已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我只找到呼噜兽。怕你们出事,它便带着我们来寻你们了,没想到居然就在天灵派海底我眼皮子底下。” 傅小七笑着点头,把小白从耳朵里揪出来。 “小白,别躲着了,出来见我跟你说的呼噜。还有,陌上师兄也来了,你不想见见他么?” 小白对地上那只小猪一样的动物完全不感兴趣,冷哼一声,小七的爱是她一个人的,才不跟连话都不会说的妖怪分。再看看陌上阡,连哼都懒得哼了,直接钻进傅小七怀里。它不认识他,不认识那个唯师命是从,阻止它救小七,还眼睁睁只会看着它被轻舞欺负的臭男人! 陌上阡被它瞪了一鼻子灰,刚第一眼看到时的喜悦激动顿时成了凄风苦雨,那只小白狐讨厌他了,为什么?! 傅小七将正在闹别扭的它拎出来扔进陌上阡掌心里。 “小白,陌上师兄是为了你才……你都知道就原谅他吧。陌上师兄,小白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陌上阡受宠若惊,忙不迭的点头,手里捧着小白跟捧着世上最贵重的宝贝似的。 小白抱着他的手指就使劲一口咬下去,他也强忍着不吱声,任凭发泄。 火夕张扬跋扈的笑着:“现在我们几个终于又重新聚齐了!” 清流和舞青萝黯然摇头:“只可惜墨子扬和玉莲不在了。” 君墨道:“玉莲有三世姻缘,现在应该在人世间过得很幸福,不必挂念。” 傅小七点头:“墨子扬我之前也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个百余年,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了。” 感觉到又有人来,君墨已知是谁,对傅小七道:“小七,以后有很多机会再聚,我们先回云山去吧。” 阿若一把拉住君墨:“天尊,不要再回去了,求你回清心殿吧,天灵派三尊缺了任何一人都不行啊!”最重要的是她这个掌门当得好吃力! 火夕他们也连忙帮腔:“天尊,你和小七就回来吧,师伯和师父他们很想念你。清心殿总是空荡荡的,师伯常常一人会独自上去打扫,一坐就是一整天。你难道还是不能原谅他,原谅我们么?” 君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上方,来的正是诘摩和紫陌。 “我说今天天灵派海底怎么这么吵闹,原来是师兄回来了啊。怎么在这下面蹲着,都到家门口了,不回去坐坐?”紫陌看着君墨,还有已经恢复记忆却选择放下一切依旧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傅小七,心头大大的松一口气。这些年他不知道跟君墨提过多少次让他带着小七回清心殿了,大师兄已经后悔知错,他却始终不肯。 也不知道是没办法原谅大师兄的一次次用心设计,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为了天灵派亲手杀了傅小七。 诘摩经过这些年,容貌沧桑了许多,也少了几分冷酷。墨染的死给他带来太大打击,鬓角一时竟添了几根白发。世事就是如此可笑,天道轮回,过去消逝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真正魂飞魄散,再也回不来了的,却竟只有墨染一个。那个傻孩子,从来都是自私自利的,却没想到竟然最后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傅小七看着他,想到墨染心头也是不由酸涩难过,她从来都没有想到,改变一切,救了她一命,重新给了她回到师父身边机会的人,竟然是墨染! 诘摩看看君墨,又看看傅小七,想劝君墨留下,却终究只挤出来两个字:“师弟……” 君墨自然明白,可是那一日天灵派覆灭的幻象又在心头闪过,之后便是他狠心又决绝刺入的轩辕剑……胸口猛的一痛,几乎不能站立。 “师父……”傅小七牵着他的手,“我们回清心殿去吧!” 君墨吃惊的看着傅小七,最应该在意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她么?自己为了天灵派一次次伤她,最后还杀了她啊! 傅小七望着他的眼睛清澈透亮:“师父,我们回去吧,天灵派还有大家和我一样需要你。清心殿有我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我很想念那个地方。而且好不容易找回了一切,我想和大家分分秒秒都在一起,不想分开太远。最重要的是,我想成为对师父而言最重要的人,但不是一切。师祖对你的嘱托,你对天灵派和众生的责任,这些都是不能推脱也不能被辜负的,不要因为我而离开放弃。天灵派是师父的家是师父的根,也曾经是师父的全部。过去的日子师父虽然也是一个人,但是从来都不会觉得孤独,那是因为你有要做的事。可是在云山的这些年,你却没有一天真正快乐过。我知道师父一直挂心着这里的,不然你不会选择到天灵派海底来借安眠逃避。师父,我们回去吧,爱与大义是可以两全的。小七想知道今年清心殿的桃花开的好不好……” 第284章 师尊的眼泪(241) 君墨紧紧握住她的手,一时再说不出话来。很久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连她都可以,他又怎么会放不下。 所有人都只差没欢呼起来,连诘摩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那就别呆在海底了,我们赶快回去吧,今天是天灵派的沐剑节。正好一起回去庆祝,为这次的团圆大吃一顿!”阿若兴奋的摩拳擦掌,这几年捉滚滚鱼她可都是名列第一啊。 众人点头,齐往上方飞去,傅小七却突然脚下一滑。 “小七,怎么了?”君墨紧张的看着她。 “没事,师父,我好累,你抱我吧。” 阿若在一旁直挤眼睛,师父好坏,才跟天尊和好,就学会撒娇了。 君墨看了看周围的人各个都在偷偷瞧他们,以前在人前他不是没抱过她,但当时心无他想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坦诚了自己的心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也丝毫没有犹豫的将她横抱了起来,随众人飞到天灵派大殿前。 八千弟子正因为沐剑节开始,从掌门,到世尊,甚至陌上阡火夕蔓箩他们全都无故失踪,没有人主持大局而有些乱糟糟的。这回竟见君墨抱着傅小七一同回来,全场足足呆愣了几秒,然后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阿若是所有人里笑得最开心的一个:“师父,你现在回来了,终于可以亲自教我法术了!” “阿若……” 傅小七看着她有些惭愧,她算不上是个好师父,甚至从没正式教导过她一天,却总是让她为自己操心,希望以后的日子可以慢慢弥补,可是只怕…… 眉间一缕忧虑,转瞬却又消散,她笑看着熟悉的天灵派,笑看着漂浮半空的清心殿,泪水模糊了眼睛…… 殿下弟子已跪倒一片,一声声“天尊”此起彼伏。 阿若哈哈大笑:“天尊你就重新担任天灵派掌门吧,这是众望所归啊,这些年天灵派被我糟蹋的不成样子,大家都盼望着你回来呢。” 君墨摇头,从阿若这些年一直往云山跑,想尽了各种花招就可以知道,她坚韧又不服输的性子,一定可以把天灵派掌管的很好。而且如今的天灵派比起以前的门规森严,刻板保守,更多了一分活力。十二阁的长老肯定被她这个小磨人精,搞得没有办法了吧。 偕同傅小七入座,接下来是盛大的沐剑节典礼,再之后是娱乐活动,众人四处分散着比试嬉戏。 傅小七玩了一会就开始气喘吁吁,笑着擦汗道:“大家一起去清心殿吧,我烧拿手好菜给大家吃……” 她希望清心殿以后都热热闹闹的,所有人都可以随便去。君墨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点头。 于是一大堆人,还有无数新老弟子全都兴奋的一窝蜂的涌向向往已久,传说中的清心殿。 看着依旧未变的景物,一切恍如昨日。君墨轻拍着她的头:“不要哭……” 傅小七连忙擦掉眼泪,是啊,今天是这些年最开心的日子,怎么总是掉眼泪呢!卷起衣袖,开始在厨房里忙活,阿若他们好大一堆人拼命挤着要进去帮忙,很快一盆盆的菜肴新鲜出锅。 夜里,小溪边,桃花树下,篝火燃的熊熊的。 傅小七觉得今天一天发出的笑声,比至从师父中毒那一日起之后这些年所有日子里笑得都要多。 篝火旁阿若正努力教唆小月喝酒吃肉,还趁着酒意对人家上下其手,吓得小月一个劲的阿弥陀佛。小溪边火夕和蔓箩正看着月亮你侬我侬,但偶尔也会传来两声火夕被拧住耳朵的惨叫。而陌上阡则趴在草地上和小白说话,小白翻着白眼吃着陌上阡献宝一样给的桃子,却还老拿屁股对着人家。 诘摩安静的喝着酒,看着周围的众多弟子,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温和慈爱。紫陌慵懒的倚在桃树下,已经微醺的开始打起盹来。 傅小七抿嘴一笑,眼前完美的一切泛着温馨的淡黄色光晕,然后慢慢模糊开,仿佛有一层水波在表面上荡漾,金光闪闪。 灵木走到她身边递来一杯酒,劝她也喝一点,她微笑着伸出手去,却没想到手指从酒杯侧边滑过没有接到,五彩的琉璃杯咣的一声在地上摔个粉碎。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都转过头看着她。 傅小七慌忙弯下腰去拾碎片,手指却不小心被割破。 身旁一人着急的将她拉到一边,她连摆手:“我没事的灵木。” 那人身子僵住:“我是陌上阡。” 傅小七抬头看,四周越来越模糊起来,连轮廓都慢慢不见,只剩下色块,不由摇头轻笑。 阿若惊恐的握住她双手:“师父!你怎么了?你的眼睛!” 傅小七安慰的拍她的头:“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君墨静静的看着她,心里已明白。经过这些年他和煦炀的努力,傅小七的魄建全,魂却依旧混沌残缺,所以鲁钝失忆。就算是归仙丹,也不能让她魂魄都恢复如初,而只是把这些年他们加之于魄的努力都转移到了魂。一得必有一失,虽恢复了记忆,但是身体方面必受损害。 之前她觉得累,法力全失,无法御风而飞。现在开始到眼睛看不见,接下来,便是失聪失语。而没有法力的她,是再不可能靠内力说话了……只能跟一个普通的丧失五识的瞎子聋子一样。 “小七,别怕,不用花太多时间,师父一定会医好你。” 傅小七微笑着点头,哪能事事圆满,能够再回到清心殿,和他在一起,和大家在一起,她已了无遗憾。 周围的人围了过来,小白在她耳中低声细语,呼噜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君墨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像世上最坚实的城墙。 “这一次,不会再像蚀骨之地上一样留你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师父会一直守着你,从今往后,你的生命里只会有幸福快乐。所以别怕,哪怕听不到看不到说不出来了,只要用心去感觉,师父一直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 傅小七鼻子一酸,拼命点头,转过身面对着君墨,刹那间仿佛有闪电将夜空照亮,让她将那张满是温柔坚定的脸看了个清清楚楚。 “我从来都不相信正,不相信邪,不相信幸福,可是我相信你。师父,我……” 她努力想要说出那句一次次被他阻止的话,她爱他的话。可是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嗓子已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她知道他一定能听见! 世界也慢慢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然而隐约中,方才的欢歌笑语似乎仍未退去,和着宫铃声,还有君墨的温柔话语,在耳边久久回荡。 五年后。 天灵派清心殿上,桃花芳菲如雨,阿若正蹲在树下,抓着呼噜兽跟筛糠一样使劲抖着。 “吐出来吐出来,你怎么又把小白吃进肚子里去了!” 呼噜被她摇的五脏翻滚,蹬着四只小短腿,一面挣扎一面不满的哼哼,却终于还是把小白从嘴里吐了出来。 小白仿佛刚从汤里被捞起来,看着自己满身都是呼噜兽恶心的口水,忍不住嚎啕大哭,她不过是正在吃萝卜一时大意罢了,就被呼噜偷袭成功,跟萝卜一起吃下肚里去了。 “你又欺负我!我要告诉小七!” 小白一面擦口水一面擦眼泪,小七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见到的就只能是一坨小白便便了! 阿若粗鲁的拿来块抹布,擀面条一样包着它使劲搓。 小白更加委屈了,玉莲,它要温柔的玉莲,它决定了,它不要陌上阡了,这一世一定要修炼成男的,横刀夺爱把玉莲抢过来! 小白气呼呼的趁着正洋洋得意的呼噜兽一个不备,飞到它尾巴上张嘴就咬,咬的满嘴毛。呼噜兽只能追着尾巴不停原地转圈,看得阿若在一旁哈哈大笑。 突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诱人的饭菜香,阿若把小白从呼噜兽身上拎下来一头钻进厨房,呼噜兽也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天尊?” 阿若挑起眉毛,看着君墨在厨房里左右忙活,姿态依旧从容优雅,白衣不沾半点油烟,心头不由欣喜。他们平常都不食五谷,既然君墨今天亲自下厨,那就是说,傅小七马上要回来了。 “天尊!师父要回来了么?” 君墨点头,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马上到了,你先把桌子准备好,把饭菜端出去。” 阿若欢天喜地的跑出去,然后让小白去通知陌上阡他们。 如今的清心殿很热闹,因为小七师父看不见,天尊怕她无聊冷清,倒也欢迎多有些弟子来打扰。 她现在住师父以前的房间,而为了照顾方便师父则和天尊住一个房间。 她经常晚上不睡觉,躲在门外偷听。 可是小七师父不能说话,天尊又不爱说话,常常是听了整晚,什么也没听到,却依旧乐此不疲。 君墨为人依旧冷淡,但是比以前要稍稍好亲近了。阿若偷偷拿眼角瞄他,试探着问道:“天尊,小七师父跟煦炀一去就是三个多月,你就一点不担心么?” 君墨头也不抬的喝茶:“担心什么?” 阿若激动的挥舞着拳头:“担心她什么法力也没有又看不见会不会出危险啊,担心她会不会移情别恋被煦炀拐跑,从此以后不会来了!” 第285章 师尊的眼泪(242) 虽然她的心里只有彦月一个,但是每次看到煦炀慑人心魄的脸都还是会耳红脸涨,小鹿乱撞。何况煦炀对小七师父那么好,几乎付出一切甚至长眠不醒,六界怀春少女,谁不为之动容。而且他们那时在瑶池众目睽睽之下拥吻,算是有了肌肤之亲,他在小七师父心中的地位不容小觑,要是如今再每天甜言蜜语,温柔体贴,假以时日,万一小七师父移情别恋怎么办?担心啊担心! 君墨遥望海天,晴空湛蓝如洗:“煦炀会照顾好她的。至于移情别恋,你觉得煦炀除了容貌之外还有别的优点么?” 阿若低头汗颜,就算一向过于自傲的煦炀头脑简单性格冲动了点,天尊你也不用这么鄙视人家吧? “色诱是很有杀伤力的!”她不甘的补上一句。 君墨挑挑眉毛:“那又如何,反正小七又看不见。” 阿若彻底无语了,怪不得这么镇定自若呢,原来是打的这个小算盘,果然人不可貌相,原来天尊也是很狡猾的。 哼哼,可是等再过些年,司马轩回来了,看你还怎么坐得住。怕是半步都不准小七师父离开眼前了吧! 那或许,是天尊在这世上唯一忌惮的一个人? 没过多久,半空中就飞来了一片火红的云彩,正是煦炀的火凤。阿若开心的跳起来,大老远的就开始喊师父。 傅小七露出笑容,知道已经到了,任凭煦炀温柔的抱住她从火凤身上缓缓飞落下地。 微微有些急切的习惯性抬起手来,果然立刻有一只手上前将她握住。心像被展开来铺在阳光下晒着,暖融融的。 “好点了么?”君墨温柔的靠在她耳边问。 傅小七微笑点头,她听觉两年前已经基本恢复,这次跟着煦炀是去治嗓子的。为了她能早点好起来,二人都耗了不少的修为,另外再加上紫陌等人的帮手,将原本可能要几十年才能魂魄健全的时间大大提前。可是傅小七回想两年前无法感知无法表达的日子,还是有些恐慌。那时候总是喜欢随时握着君墨的手或拉扯着他的袖袍才能安心。否则好像整个世界都冷冷清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听觉恢复正常之后,日子就好过多了,因为可以听到周围的人和她说话,交流也更容易些了。 君墨知道被泼绝情池水后独自一人在蚀骨之地的日子给傅小七心底留下了很大阴影,所以总是寸步不离的陪着她,照顾细心,体贴入微。 煦炀艳光四射,依旧是让人不可直视的存在。此刻满面都是宠溺疼惜的笑容,拍拍傅小七的脑袋,看着君墨:“小七的嗓子没有什么大碍了,过些日子应该会慢慢恢复,但是视力可能还得等几年,我会继续想办法。”因为不是生理上的问题,灵魂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哪怕换了身体也一样看不见。 君墨点点头,也不言谢,拉着傅小七到桌边坐下:“备了几碟小菜,一壶薄酒,有空坐下喝一杯?” 煦炀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君墨亲自下厨啊,这等美事怎能错过。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可是没想到几口酒菜下肚,心里就开始郁闷了。他一向自负以前照顾琉夏之时学了一手好厨艺,这次还每日变着花样做给小七吃。心想我打不赢你师父至少做菜比他强吧?没想到原来君墨手艺比他还好。太过分了,他就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完美的人,今天回去就把六界的名厨全抓回去,他要开始苦练厨技! 两人一边吃一边给傅小七夹菜,傅小七的碗里的菜都冒尖了。 这时远远来了几个人,煦炀一见额头开始冒汗,放下筷子道:“小七你好好休息,过些天姐姐再来看你。”刚一说完,人就嗖的一下不见了。 陌上阡等一行人刚踏上清心殿,就听见一人在大呼小叫。 “煦美人?煦美人不是来了么?人呢?”火夕东张西望到处找。 阿若无语,她好不容易借着吃饭这会看看美人她容易么,火夕一来就把人家给吓跑了。 煦炀爱慕者见过千千万,大概就没见过火夕这样花痴的吧,若是一般人他早就拿刀废了,可是偏偏火夕是傅小七的朋友紫陌的徒弟,而且只是爱美之心,并没有邪念。 上次傻乎乎的用法力在煦炀来天灵派临空而下的时候下了一场极其壮观的蓝萝花雨,说什么全是亲手所种,鲜花配美人,却不知道煦炀对蓝萝花过敏,打了一个星期的喷嚏。 要不是这次蔓箩刚好不在,他又有好受的了。 傅小七在席间连比划带写的把这几个月的经历简单说了说,因为不但有煦炀,还有墨冰仙、斗阑干、蓝雨澜风他们的帮忙,她才恢复的那么快的。 在提到墨冰仙时周围空气明显冷了一些,傅小七连忙心虚的转移话题。因为直犯困,吃完饭便早早回房睡了。 晚上君墨把煦炀留下的草书里记载着的这几个月治疗中发现的一些问题看了看,又让陌上阡去添备了些药材。 回到房间,见傅小七正斜倚在床上,轻薄透明的紫色长裙直垂下地,手里拎着一个香囊放在鼻前,眼睛却是微闭着的,姿势慵懒而撩人。 “睡醒了?”她这几年每天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 傅小七点头,眼睛看着他,目光虽没有焦点却不失神采。 “阿若走了。” ——去哪里了? 傅小七打手语问。 “似乎彦月的师父要彦月继任主持方丈之位,她赶去阻止去了。” ——小月要当方丈? “他已经拒绝了,可能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为什么拒绝吧。” ——你没给阿若说? “让她急急也好,正好给我们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不然她总在门外偷听。” 傅小七无语,他不是都施法隔音了么,阿若根本一直什么都听不到。 “拿的什么东西?”大老远就闻到香味,清新淡雅,若有似无,仿佛能勾起人最深沉最遥远的回忆。 “你在魔界的这段时间还调香了?” 傅小七摇头。 ——夏薰姐姐托我带回来给你的。 君墨迟疑了一下道:“好的,我收下了,要是再见替我谢谢她。”却没有伸手接傅小七递过来的东西。 傅小七很想知道君墨现在是什么表情,可惜看不见,微微嘟起嘴巴,把香囊又放回鼻下左闻右闻。 ——真是好香,放下执着后的大彻大悟,这样的味道,我无论如何都调不出来,这回是我输了。 君墨无奈摇头,扶她起来照例要给她调息真气,傅小七却揪住他袖子。 ——师父,你为什么要对夏薰姐姐那么绝情!你早就知道她喜欢你的对不对?知道她为你挡过天劫,也是为了你才堕仙的? 君墨不语,只是拧眉看着她:“这衣服是夏薰给你的?” 傅小七看不见了,衣物一向由阿若准备由他经手,这件衣服的料子是由银蚕鱼吐的丝织成,只有东海有。 ——是啊,好看么? 夏薰姐姐说,就算自己看不见,也应该在师父面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君墨眉头更紧了,她不会在煦炀面前也穿成这个样子吧。 ——你还没回答呢,不准把话题岔开。 她又不是之前没恢复记忆的小七,总是被他忽悠。 君墨脱下外套遮住她露在外面的雪白双肩:“我知道又能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固执,夏薰是骄傲的人,我给不了她爱,她也不需要我的怜悯。” ——可是…… 傅小七还继续打抱不平,却被君墨勾起下巴。 “我还没跟你算账,之前居然敢给我下春药!” ——不是我下的,是墨染。 “可是你居然把那时候让夏薰来给我送解药,你什么意思?” 傅小七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君墨提到自己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依然耿耿于怀。 “我当时气的真想从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傅小七连忙搂住君墨脖子,补上几个亲亲,不过没找准位置,亲在君墨鼻尖上。 傅小七得意的捂脸无声的哈哈大笑,前俯后仰的头不小心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君墨只能无奈的扬起嘴角。 ——好想要个小小白!我们都成亲五年了五年了! 傅小七举着小拳头抗议着,她想吃师父很久了,可是这些年来他们夜夜同床共枕,居然还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君墨挑眉,她真是越来越胆大了!有本事就快点恢复视力恢复法力快点长大啊,总之在那之前休想他会碰她。而且他也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适应,徒弟便娘子的事实。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你还是只把我当徒弟,我知道你和我成亲只是因为内疚! 傅小七开始装哭,不用酝酿眼泪水就哗哗的往下流。 君墨知道她又在撒娇,可是心一下就软了。 “师父……”傅小七忍不住喊出声。 顿时,两个人都愣住了。君墨惊喜的看着她:“可以说话了?” 傅小七咳了两声,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好、好像是可以了耶!” 君墨使劲弹了她额头一下:“别闹了,坐下调息真气,再不用多久,说不定你就能看见了!” 傅小七点头,埋头亲吻君墨的掌心:“我好想你啊,我都五年没见你了。” 君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傻瓜,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 “恩,师父,不是说大梦三生,上次你在天灵派海底的时候梦到了什么?” “梦到我只是凡人,变得很老很老,然后和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傅小七心头一疼:“师父,对不起……” “别再想过去的事了,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不伤不死就不是祖咒,而是神恩浩荡。” 傅小七笑着点头,趴进君墨的怀里,只是突然觉得,过去受过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世上的人都在祈求一个永远,而永远已经握在他们手上。 第286章 师尊的眼泪(243) 夜半三更,一个白色身影蹑手蹑脚进了厨房,开始翻箱倒柜。菜篮、米缸、火灶……掘地三尺,却仍旧两手空空。 “在哪里啊在哪里……” 喃喃自语的声音响起,清透干净,带几分孩童的稚气,有如琉璃相撞,不是傅小七又是谁? 可是若看着面容,你是决计认不出来的,实在是…… 在厨房一无所获,她决定爬墙而出。气喘吁吁搬了两块砖头垫在墙角,手扒拉着墙头,脚胡乱蹬着,可就是上不去。 唉,只得又折回,冒险推开卧房的门,床上躺着的人正安静沉睡,背对着她,墨黑长发流水一般淌下地来。 傅小七猫着身子走到床前,伸长脖子张望,果然隐约见床头靠里放了一锦布包好的盒子,不由大喜。左手撑着床沿,右手小心翼翼的去拿。 终于到手了,一时心花怒放,却冷冷一声传来:“小七。” 手一抖没抓牢,盒子稳稳砸落在对方的头上,“怦”的一声。 “哎哟!”床上的人一立而起,捂着自己脑袋大呼小叫,抬头怒视着她,正是儒尊紫陌。 傅小七慌了手脚,连忙扑上前去又吹又揉:“爹爹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了!你这不孝女,为了几个馒头就要谋杀亲爹啊!”紫陌悲愤的控诉。 傅小七哭丧着脸,扯着他的袖子使劲摇啊摇啊摇:“爹爹,我饿……” “忍着忍着!饿了就去睡觉!” “可是饿着睡不着……”傅小七嘟起小猪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睡不着正好去找点事做,挑水劈柴,抹桌扫地,对了,筐里那堆脏衣服快去帮司马轩洗了乖。” “人家一点力气也没有……”傅小七要死不活的瘫倒在床上。紫陌顿时被她的体重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努力伸出脚把她蹬下床去,傅小七干脆躺地上不肯起了,哭闹的打起滚来。 “我饿我饿我饿饿饿饿饿,我要吃馒头馒头馒头头头头头……” 一连喊上个几十遍滚上几十圈,白色碎花小棉袄,已经变成灰扑扑的了。紫陌看着在地上撒泼的她哭笑不得,这分明就是一个皮球在滚嘛,胖得连脖子都快看不见了,居然还想吃馒头。 “不行!只差一个月你就要去书院读书了!这次减肥一定要成功!” 傅小七泪流满面,抱着他大腿继续摇:“我不要减肥!我不要去书院读书!” 都是为了去那个什么鬼书院,本来自己每天开开心心吃吃喝喝,横行乡里,快乐又逍遥的。结果爹爹非逼着她减肥,把她锁在家里,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不准她吃东西。为了不引起她的食欲,紫陌也自我牺牲陪她啃馒头,只是傅小七每天啃一个,紫陌每天啃九个。苍天不公啊! 紫陌扬手给她一个暴栗:“必须去!我辛辛苦苦养了你十五年,就为着这一天呢!你敢不给我瘦下来试试!”唉,都怪他太心软啊,每次在她死皮赖脸和眼泪攻势下,都举白旗投降,由着她使劲吃。再怎么也没想到,十五年约定之期已到,她居然胖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瘦小惹人怜爱的模样。别说二师兄那里自己难以交代,就是给司马轩、煦炀他们见了,自己也要倒大霉啊。呜呼哀哉,他当初怎么就一时糊涂,争了这个苦差,悔之莫及,悔之莫及…… 紫陌悲哀的望着地上的小肉球,无可奈何的叹口气。一切,都是因十五年前的那个赌局而起。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挂着宫铃的弟子慌慌张张的跑到天灵派后山的凉亭之中。 诘摩和阿若正在亭中对弈,阿若请辞天灵派掌门的条件是能够胜诘摩三局,为了早日脱离苦海,一有闲时,她就缠着诘摩下棋,虽然棋艺一日千里,却始终还是赢不了。 此番正下到兴头上,见有人打扰,诘摩不满的训斥道:“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阿若趁着诘摩抬头之机,飞快的偷偷藏了两个子,心里暗自得意。 “世尊!不好了,本来正在举行仙剑大会,不知怎的那个蓝凌阁主就闯进山来了,还带了好些人,弟子们拦不住……” 阿若一听,惊得不由跳了起来:“司马轩!他又活过来了!”掰着手指头一数,不对啊,离师父恢复灵识才不到十年,司马轩就算转世也不过十岁,怎么可能那么快又来了?再顾不上棋局,她提起长裙就往天灵派殿跑,完全忘了掌门人身份。 “真是阴魂不散!”诘摩也不由皱起眉头跟了上去。 原本热闹的广场,此刻安静无比。 正是每年一度的仙剑大会,众仙齐聚,却突然闯进一个司马轩,打断了初赛进程。 司马轩在太白山助傅小七拿到多件神器,仙魔大战上又以命相护,许多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再加上有阿若、火夕这等人的传播加工,这三角恋,乃至四角恋,多角恋,已被演绎得缠绵纠葛、感人泪下,传遍整个仙界。 如今这司马轩这么大张旗鼓的回来,莫非是来抢人了?众仙众弟子心头纷纷揣测、好奇而激动的静观事态发展。 司马轩不是一个人来的,同时还有十八个戴着恶鬼面具的手下从天而降,动作步伐整齐划一到了诡异的地步,仿佛是被他用傀儡术操控一般。他手里拿着折扇,脸上是万年不改的笑容,总是让第一眼看到的人就不由喜欢上他,对他心生亲近。 他笑眯眯的环视众人一周,然后定定的看向坐在最高处的君墨,而君墨右手边方才看比赛看到睡着打呼噜,却又不敢像阿若一样屎遁,现在正揉着双眼迷茫呆滞打呵欠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傅小七。 “轩哥哥?”听到身边的议论声,知道司马轩来了,傅小七一立而起慌乱的四处转头寻找,却因为没听见司马轩的声音不能确定位置,眼神无法聚焦。 她依旧看不见。 不过已经能说能听,速度大大超出司马轩的想象。这些年,君墨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恢复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只是这眼睛不比其他,要想看见,必须魂魄完全复原,至少还得等四十年。 司马轩出现,傅小七又是开心又是疑惑,五味夹杂,匆匆忙忙跌跌撞撞几步想往下跑,却被君墨硬生生按住动弹不得。而小白趴在她头上暗自偷笑,身为蓝凌阁的灵虫,一向都是轩哥哥的小内应,自然早就串通一气知道他要来。 “蓝凌阁主突然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君墨淡淡开口,眼睛看着司马轩,又仿佛穿透而过。不同于司马轩转世仍无半点改变,君墨却似乎比以前更加飘渺遥远,淡薄如云气烟雾一般。以前是触不着,如今是就算抓在手里也会随时散开。司马轩不去想他修为究竟高到何种境地,只是不由好奇,这像是一个成过亲的人么? 傅小七心头火急火燎,却又碍于众人还有君墨只得乖乖站在原地。轩哥哥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跟她说话?他一贯行事低调,独来独往,为什么这次要带那么多人堂而皇之的上天灵派,还是在仙剑大会有众多宾客在场之时? 司马轩合拢扇子,朝着校场中央停下比试的两人指了指:“久闻仙剑大会之名,我今次特带蓝凌阁弟子前来参赛,不知可否?” 下面一片骚动之声,众人纷纷猜测,不知他此举是真为比试而来,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君墨和紫陌对望一眼,这仙剑大会就相当于江湖中的武林大会,历来只要不是邪魔外道都可参加比试,蓝凌阁虽然诡异非常,但实力不容小觑,当初太白山上夺回神器更是居功甚伟,是正是邪还真一时讲不清楚。 见君墨微微颔首,紫陌道:“当然……” “当然不行!”话被打断,诘摩随着阿若落于观台之上,指着司马轩道,“你等未有邀帖,未派人通传就擅闯天灵派,已是无礼之极,如今大会已开始,抽签已完毕,若真有意参加,下届请早!” 司马轩仿佛早有预料,成竹在胸的抿嘴一笑:“不需要抽签,我想要的,是跟天灵派上仙光明正大比一场。” 周围又是一阵哗然,众人皆一脸兴奋,果然如此,情敌找上门来单挑了。当年,煦炀和斗阑干都曾为了傅小七与君墨拔剑相向。就只有这司马轩,始终只是暗地谋划,静静旁观,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少斤两。听到他如今居然开口挑战,弟子们个个激动的跟着摩拳擦掌,等着看君墨如何回应。这要求提得的确无礼,以君墨的性格不可能答应,但司马轩的足智多谋是出了名的,这回又是布的什么局? 果然就听君墨冷道:“仙剑大会向来是弟子间的交流切磋,恕本尊不能奉陪。” 司马轩沉吟片刻:“君墨,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这场比试拖得太久了么?你占着是小七师父,近水楼台先得月,难道不觉得对其他人来说太不公平?” 君墨依旧漠然看着他。 “例如我、例如煦炀、例如,墨渊冰……” 墨渊冰三个字出口,君墨不易察觉的微微耸眉。 “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跟小七已经成亲了。” 第287章 师尊的眼泪(244) 傅小七看不见,但是感觉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诡异,不由吞了吞口水。想要阻止他们,却不敢随意插嘴,毕竟周围有那么多人,她现在的立场,好像说什么都不对。轩哥哥到底想干什么呢?突然恨自己法力全失,不能传音问个清楚。 “我来不是为了和你抢小七的,我知道她心里只有你,所以之前才主动退出。我这次来,只是想要分个胜负。我要跟你比一场。无论输赢,我保证十六年内医好小七的眼睛,你们依然做你们众人眼中的神仙眷侣。就算侥幸赢了我也什么都不要,立马离开不打扰你们。” 全场再度哗然,赢了什么也不要,只是为了跟情敌比一场么?只是他再怎么厉害又怎么胜得过天灵派上仙?这难道是拐着弯儿给傅小七治病的借口?也太奇怪了吧,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啊。 十六年治好傅小七的眼睛,仙界的人都已经知晓,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条件。 因为这十年来,君墨为了傅小七能早日恢复如常,几乎遍访六界高手,想尽了办法。 更有墨渊冰、煦炀、斗阑干等人和天庭众仙的鼎力相助,这才让傅小七康复到现在这个程度。 没有人不知道,若有谁治好傅小七的眼睛,可以得到天灵派、煦炀等人多少好处,绝世的珍奇异药纷纷送来。然而想要治好这眼睛,让傅小七的魂魄重新完整,不管怎样努力,少说也得四五十年。 可是如今司马轩竟然说有办法在十六年内让傅小七完全恢复,这是集六界都无法做到的事啊! 果然,君墨沉默了,似乎正在思考。 诘摩不由皱起眉头,他也知道这个条件很诱人,以君墨对傅小七的重视,别说只是比一场,就算更苛刻更过分的要求,相信他都会答应。 傅小七心道不好,紧张的拉扯着君墨的袖袍,她可不想看师父和轩哥哥两个人打起来啊。 君墨看着司马轩看似真诚实则狡狯的眼睛,其实知道就算他不应战,司马轩既已找到了能治小七眼睛的办法就不会不救。 可是他既然开出了条件,自己岂能无端受他的恩惠。他希望小七的眼睛能早日好,能看见他,不想再等几十年那么久,可是也不想欠司马轩的人情,自然只能应战。 “请。”君墨缓缓抬手,算是答应了,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师父!”傅小七急得快哭出来,以她对轩哥哥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只是想要交流切磋点到为止的一场比试。 “慢着!”司马轩打开扇子摇了起来,一副很欠打的模样,“我只说要跟你比试一场,可没说跟你打架啊,我区区凡体,怎么斗得过你天灵派上仙,岂不是以大欺小。” “你到底想怎么样?”诘摩怒道。 司马轩面色郑重严肃起来:“君墨,我要跟你打一个赌,以十六年为期,就赌小七被你杀死时说的那一句话,如果重来一次,她再也不会爱上你!” 全场皆惊,别说傅小七、诘摩等人,连君墨的脸都白了。 傅小七说那句话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场。当时的君墨几乎疯魔的模样,没有任何人忘得了。 “怎么,不敢赌?也对,其实小七忘记一切成为傻丫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她的确没有爱上你,她是想要离开你跟我走,可是是你强逼着她留下,最后她恢复记忆,才变回了爱你的那个小七。真没办法,谁叫她从来都是喜欢坚持的人呐。”司马轩眼角堆笑,看着君墨又铁青几分的脸,知道自己再次戳到他痛处。 众人已察觉君墨气场不对,周围一片肃杀,纷纷退离几步。 “若不是你一直高高在上的在小七身边,谁胜谁负还真说不清楚。你敢不敢跟我赌这一局?” 接着,司马轩把规则大概说了一遍。大致就是傅小七重回下界,在对君墨、司马轩、煦炀或者想参与进来的其他人全都没有记忆的情况下,看最后到底会爱上谁。 他越说,众人脸上的表情也越复杂,傅小七震惊得紧握双拳。 “当结果出来,小七说出喜欢的人名字的时候,同时也会恢复记忆,不论说的那个名字是不是你天灵派上仙,相信她都会像上次一样回到你身边。之后恢复视力和法力,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什么损失都不会有,如何?”司马轩直直的盯着君墨。 “不行!这是什么赌局,简直就是儿戏!” 诘摩怒道,紫陌却顿时双眼放光的坐直了身子。 众人这下总算明白了司马轩是什么意思,还有此行的真正目的。他想重新获得追求傅小七的公平的机会,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话虽是那么说,对君墨似乎没有损失。但要是到最后傅小七真的如她自己当初所言,爱上的人不是君墨而是其他人。就算短短时日的爱,不可能有爱君墨那样深,最后依然会回到君墨身边。可是两人之间,已经有无法弥补的裂痕了。不攻自破,司马轩这招真是歹毒啊。 可是就算面对所有人都能看出的险恶用心,君墨也只是稍微沉思了两秒,淡然道:“我跟你赌。” 全场顿时沸腾了。司马轩也露出早知如此的微笑。 傅小七愤怒了,师父居然答应了!有没有搞错!她一跳而起大声咆哮起来:“我不愿意!” 他们俩什么意思!居然用她来打赌!她爱喜欢谁喜欢谁,管他们什么事。她宁愿一直瞎着,也不要趟这趟浑水。把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她扔下界去,要是她真的一时糊涂喜欢上其他人那还得了!以后她还有什么脸回来见师父! “小七不愿意?我原本以为你对自己的爱很有信心呢!”司马轩在扇子后面偷笑。 君墨低下头看她。 “我我我当然有信心……”傅小七涨红了脸,轩哥哥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事可大可小,开不得玩笑啊。 “既然如此,你也觉得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都只会爱上君墨一人。那就来赌这一把吧,当成是游戏也行。而且你下界之后失去记忆,魂魄相移,立马就能看见了,十六年后治好眼睛也能看见,再不用受黑暗之苦。” “不行!我不同意!”傅小七举起拳头坚决反对沦为他们赌博的道具!上次失去记忆她心有余悸,是真的打算跟着轩哥哥私奔了,这次要是又犯同样的错误怎么办?何况上次二丫还算是被师父养大,这次按照轩哥哥规则里所说,要十五年之后才能见面,师父他们下界又不能以原本面目,那么多人,她怎么能认出他,喜欢上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个赌局对他们两人的确是没有损失,可是到最后,说不定真正输的,是自己。 “小七,别怕。”君墨突然伸手抚上她的头,轻声安慰着。 傅小七不明白他哪里来的信心,他怎么就敢冒着失去自己的风险呢?她抬起头看着君墨,可是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她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他越来越不懂他了,不懂他成亲那么久为什么始终不肯碰她,却借口说不想在她看不见的时刻,要等她完全康复。不懂他近年来每日清修,经常闭关,对她越来越冷淡。 那句“重来一次再也不要爱上他”的话,只是当初痛到极致,随便说说,当不得真啊。她不知道君墨是真的这么在意。还是说,他厌倦了一直照顾什么也看不见的自己? 他宁肯和自己分离十五年,冒着失去自己的风险也要赌这一场?他难道不知道,就算一切如轩哥哥所说,不管她的选择是什么,她只要恢复记忆了就永远不会离开他,可是这会给他们的感情造成多大的裂痕!这些他都不在乎么? 这世上,最不可赌、最容易输的,就是感情了! “我不管!我不同意!你们要赌自己赌去!我不参加!”傅小七气冲冲的转身就走,只可惜因为看不见走路缺乏气势,差点没摔倒在地,阿若连忙跳上前去扶她,君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主角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这种事也难怪一向好脾气的傅小七那么生气。 司马轩向君墨拱手道:“既然天尊已经答应,这赌局暂且定下,众仙为证。至于小七,我相信天尊一定能够说服的。” 紫陌兴致勃勃的轻敲桌面:“直接消去小七记忆就是了,为什么要等十五年后。” 司马轩笑了起来:“我想大家都愿意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小七,而不是虚假填充的记忆。况且,我需要时间来帮她配制治眼睛的药,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到十岁的我,怎么参加这个赌局呢,总要给我点时间吧!哈哈!” 众人又是一惊,居然没有任何人看出司马轩是使了什么障眼法。原来他转世还未成人,依然是孩童身躯。自然是不肯这样就参加赌局的。 司马轩带着蓝凌阁的人离开了,仙剑大会继续进行,可是众人早已失去了观战的兴趣。 毕竟大会年年有,可是六界之中,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有趣的事发生了。 第288章 师尊的眼泪(245) 傅小七把自己锁在房里气呼呼的不肯吃饭,夜里君墨来,傅小七更郁闷了,锁拦不住他,打又打不过他,看也看不见,跑也跑不远,反正他就是吃定自己了! 她蜷在被窝里把头蒙住,背对着君墨。好半天没听到动静,不由竖起耳朵。突然听见悉悉索索布料滑落的声音,不由脸顿时红了起来。哼哼,美男计也不管用。 君墨脱了外衣,在傅小七身边躺了下来,也不说话。 傅小七自己忍不住了,扭动着跟小白一样,慢慢往他身边蹭。掀起被子把他身子盖住,整个人就四脚扒拉的抱了上去。不由啐自己,哎,真没出息。 可是谁叫他们分房睡很久了呢?先是分床,最后君墨干脆就搬隔壁去了。她抗议无效,夜里经常制造动静或者哇哇乱叫,惹得君墨匆忙赶过来。虽然每次都知道她是在喊“狼来了”胡闹,可是依旧很迅速的赶来,陪着她大半夜直到她睡着,但依旧不肯和她一起睡。久而久之,她自己也觉得内疚没意思。如今,好不容易有人主动送上床来,她怎么肯放过。 习惯性的爬到他的身上,尖尖的下巴枕在他胸前。两只小手去寻他的手,身体每一寸都紧密接触在一起。刚刚暴躁郁闷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小七,你师叔会陪你下界,以爹爹的身份照顾你。” 傅小七一听君墨又提起赌局的事,气的翻身而下,背对着他:“我说了,我、不、去!” “很快你就可以看见了,只要十五年,师父就去接你……” 君墨从身后环住她,右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傅小七气得牙痒痒:“大不了瞎一辈子!” “小七!”君墨轻斥。 傅小七皱起鼻子:“你就舍得离开我这么久么!” 君墨停顿片刻:“舍得。” “你就不怕我被其他人拐走了!”傅小七愤怒了。 “不怕。” 傅小七不知道他的意思是无所谓她跟别人跑了,还是有信心她不会被拐走。哪里有人会愿意把自己心爱的人当成道具,和其他人一起追逐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好!我赌!我赌!明天就开始!你到时候别后悔!” 傅小七爬起身来,光着脚丫就气呼呼的冲出了门。 君墨看着她微微有些摇晃的背影,眼神反而更加坚定了。 她知道傅小七最近一直在生他的气,怪他越来越冷淡了。 可是修仙讲究清心寡欲,他必须集中一切精力不断提高修为完整她的魂魄。她这一生为他吃了太多的苦,无论如何,他要她健健康康的站在他面前,能够看见他、看见一切。 傅小七在阿若房中走来走去,阿若趴在桌上,手里拿着毛笔逗小白。 “师父,你真的答应了啊。” 傅小七恨恨跺脚:“他都已经答应了,我再反对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屈服,还不如干脆点。” 可是气话归气话,现在不是纠结赌不赌的问题,而是怎么赌赢的问题。要是喜欢上的人真的不是君墨,要出大问题的。 “师父你怎么这么没有信心啊!当初在瑶池群仙宴,众人中你不就一眼相中的天尊嘛。” “我当时是少不更事,被他美色所惑,可是这次下界他们都只能用普通面目示人,我怎么认得出。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他一向都冷冰冰的,不擅言语。而轩哥哥一笑起来,迷得人魂都没了,分明就是占尽便宜!” 阿若哈哈笑了起来:“才半天时间,这事已经传遍整个仙界了。我听说好多人争着要参加这次赌局,煦炀、墨渊冰他们不说,还有好多暗恋师父你或者和天尊有过节的。另外一些闲得无聊的仙人也抢着要跑龙套。我刚刚也报名参加了!当然还有小白、陌上阡、火夕他们。我想保留现在的模样,而且作为天灵派弟子怕我泄密,到时候必须跟你一样消去记忆。” 傅小七狂晕不止,她怎么觉得这场赌局成了过家家了,而自己成了人人争抢的肉小七? “不行!必须想个必胜的法子!” “不能作弊的,司马轩请了南斗星君、北斗星君他们十二时辰严密监视,有人对你说出实情,或者不小心说漏嘴,甚至任何引导性的话语,都会被电闪雷劈的。” “……” 傅小七无语,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搅合进来? “现在没参加赌局的人也都在下注,买你们谁会赢。大家都很期待呢!” 傅小七咬牙切齿,突然想到一点:“下界后大家的名字会变么?” “这次参与赌局的有许多人,有世尊和灵木这些当群众演员的,还有想要博得你好感的如轩哥哥和天尊他们,是不会失忆的,但是不能对你说出实情,还有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以免你被美色所诱。因为人数太多,为了方便辨认,防止作弊,所有人还是使用本名,这对结局没有影响。” “这就对了!”傅小七一拍桌子,“毛笔拿来。” 阿若把手中的笔递给她:“师父你要干什么?” “快,你帮我写几个字在手臂上,用法力写,就写‘我爱君墨’,这样就算我下界也能够看见,从小看着,久了一定会有影响,等十五年后,真的出现君墨这么一个人,要再注意到和爱上就容易多了。” 阿若也不由开心拍手道:“就像催眠暗示,师父你太聪明了!” 第二天下午赌局便要拉开序幕了,眼看她和君墨就要有十五年的分离,而且在这十五年,她和紫陌遁入凡间,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试图寻找、联系或窥视,完全断绝音信,以防止有人提早加入赌局,暗中默示引导。 因为傅小七还在生君墨的气,心头虽然万千不舍,却没有依依惜别。眼看时辰已到,她还是忍不住跑到君墨房里,却发现他人已不在,估计先去了涅仙池。 “小七。”突然有人在身后叫她,是司马轩。 傅小七气不打一处来,许多事想跟他问个清楚,司马轩却上前一步把食指压在她的唇上。 “不要问我为什么,以后我再跟你讲。来乖,把嘴张开。” 傅小七的嘴不受控制的张了开来,司马轩不知道放了个什么东西在她嘴里。 “你喂我吃了什么?” “好东西。”司马轩眉眼带笑,手不经意的往她作弊写了君墨名字的地方轻轻一抹。 “我带你去涅仙池,大家都等着呢!” 司马轩对一路上傅小七追问的问题概不回答。 上九重天到了涅仙池,这是仙界之人被打下凡间,或下界历劫必经之路。傅小七知道多说无益,可是心头还是不由涌起一阵彷徨恐惧。 师父…… 她咬着下唇不肯出声,甩开君墨伸来牵她的手,也没心情听周围的人都讲些什么,气鼓鼓的跳下了涅仙池。身子在下坠过程中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幼孩模样。待到成为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时,紫陌一甩长袖,直追而去,把她小小的身子又勾了回来。这样便不用轮回投胎于哪户人家,省了许多麻烦。 君墨上前,伸出手捏了捏傅小七的小脸,她的眼睛此时已经能够看见,好奇的打量着君墨,张嘴去咬他的手指。 君墨嘴角轻扬,低声道:“照顾好她。” 紫陌看着怀中小脚乱蹬的可爱娃儿,笑咪了眼睛:“放心,交给我吧。十五年后见!” 说着便抛下众人,带着傅小七直奔凡间去了。 如今,一晃便是十五年,紫陌不只一次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揽下了苦差事。原来养个孩子这么不容易,何况赌约中还有规定,不到生死关头,任何人不得使用法术。 他们住过许多地方,好歹银子是不缺的。紫陌难得来凡间,自然要到处看一看。没有人犯规前来打扰,一切都按预想中进行,只除了一件事。 ——傅小七吃成了个大胖子。 紫陌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只道小孩子长身体,吃得比常人多一点也很正常。等他反应过来事情不对时,傅小七已经成了个小胖妞,身材有同龄小孩两个那么粗。她对食物有着惊人的执着,好像再多都填不饱,总是觉得饿。嘴一刻也不肯闲着。 如今期限已到,赌局正式开始,为了方便众人同时接触,地点定在了杭州的一所书院。而参与赌局的人自然扮演的是书院中的学生和老师。至于最后谁能赢得芳心,就各展其能了。 不过估计他们要是看到傅小七现在的模样,怕是立刻要吓得有一半人弃权吧?呜呼……他就准备好受死吧! 一大清早,傅小七便被紫陌拉起来收拾打扮,脸上扑层白白的粉,再擦上红红的胭脂。换上新衣服,头发上插一支珠钗,脖子上挂条金项链,手腕上还戴着翡翠镯。傅小七觉得自己很像地主婆,可是身为地主婆连平时做早餐的一个馒头都吃不上了,怕她中途逃学,紫陌特意雇了顶轿子,几个壮汉一直把她送到书院门口。 傅小七欲哭无泪,从轿子里钻出来已经奄奄一息。 周围的人看见她都不由私下议论偷笑起来,道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养得白白胖胖的,路都快走不动了。 傅小七抬头看了看,崭新的四个黑底金漆的大字——天灵派书院。 好吧,读就读吧,好歹以前她也是上过几天学堂的,司马轩也教过她几个字,她虽学得不好,倒也不讨厌就是了。 第289章 师尊的眼泪(246) 周围的学生从六岁到三十岁的都有,但大多数是跟她差不多年纪的。 听说这家书院以前叫菩提书院,就一个姓秦的老秀才在主持,后来学生越来越少都快倒闭了。 前不久却得到巨额注资,聘了许多厉害的老师和有名气的人来教书,还有许多达官贵人参加剪彩,宣传声势很浩大,这次开学,便有很多杭州城的富商把孩子送到这里来了,傅小七就是其中之一。 她也不知道爹爹为什么对在书院读书这么重视,她估计是嫌弃她了,想让她在书院赶快遇上个好人家嫁了吧。送子女来这读书的人大半抱的都是这种想法。 入学的新人大概有一百多个,全都聚集在广场上点名,一会将通过抽签分成梅兰竹菊四个班。 虽然书院换了名字,但是院长还是秦秀才。他年纪有些大了,和身旁坐着的一堆或请来或不请自来的教书先生比起来,显得很没气势。 他先致词欢迎了下新同学,展望了下书院的美好未来,然后开始介绍老师们。书院除了四书五经等为必学科目,其他老师讲的课都可以选学。 “这位是京城来的阎文道阎老夫子,以后给你们讲易学。这位是司马轩,给你们上……” “书法。”司马轩接话,笑得温文儒雅,台下一片抽气声。 傅小七饿得头晕眼花,连抬眼瞧的力气都没有了,早上的太阳还不算毒辣,却也晒得她额头上频频出汗。 接下来老师们全都简短的介绍了下自己。 “我叫烈火,负责教给你们厨艺。”下面一片惊讶声。 “我叫雷音,以后教你们医术和针灸。”下面又是一片惊讶声。 “灵木,我教的课是酿酒和喝酒。” 这次连秦院长都不由皱着老脸,悄声问道:“这喝酒也要教的么?” “这是自然,酒桌可是与人交流的重要场所。” “这倒是……”秦院长抚抚胡须。 “我叫陌上阡,欢迎加入我的小动物饲养协会。” “老夫洛河东,专门教除妖捉鬼!”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下面学生全傻了,这书院果然与众不同,怎么什么都教啊! “墨渊冰,教绘画。”下面松一口气,总算有个正常的了。 此时台上一头红发,好像是番外人的女子开口:“大家可以直呼我北海,暂时没想到什么可以教大家的,就开游泳课好了。”大家目瞪口呆,居然有女夫子,而且不止一个。她刚说完,另一个女子也开口了。 “我叫煦炀,关于刺绣、裁剪、化妆保养、服饰搭配,只要是与美貌相关的,都可以来问我。” 北海已经算是容貌艳丽的了,可是和这人比起来,简直就差太远了。 下面所有人都沸腾了,就连男生们都打定主意必选他的课。 煦炀已经在人群里瞅了几圈了,就是没找见他心爱的小七。 他要参加赌局,可是又不肯以平凡面貌示人,在他看来,平凡就是丑,还丑得没有特色!和司马轩讨价还价半天,终于达成协议,可以以胜于常人的外表出现,但是前三个月必须得以女子身份。 煦炀心思一向简单,想着反正之前小七也以为他是姐姐,赌局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就是来玩,还有给司马轩搞破坏的。 你想啊,输给君墨就算了,他还算心服口服,要是输给一个破烂书生,还叫他怎么混啊。 所以哪怕以女装出场,他煦炀也要做所有人里最漂亮的! 接下来更多人做自我介绍,真是教什么的都有。武术、拳法、暗器、种菜、雕刻……别说下面学生,就连秦院长都不停抹汗,他到底都请了一帮什么人来啊! 傅小七又饿又累,出门时紫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塞进一件号称什么“瘦身衣”里面,带子勒得她都快断气了,她只觉得头晕眼花,旁边的女生好心扶住她。 “你没事吧?” 傅小七摆摆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脸涨成猪肝色,这时就听上面一阵清冷的声音。 “我叫君墨,我会教给你们,什么是耐心。” 仿佛一股灵木注入心田,稍稍带来点凉意,不过听上面的介绍,她已经知道自己今后没好日子过了。 原本以为到书院来,就是学学字画,看看四书五经的,没想到这么折腾。 上面足有三十多位老师,大家差不多都认识了之后,开始点名上前抽签分班。 这时台上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因为他们当中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找到傅小七在哪里,哦,当然,一直折扇轻摇的司马轩除外。 “南祥。” “在”被点到名字的学生上前抽了签,交到陌上阡手中。 “梅班。”听到自己的班号,便往班级的队伍走去。 “火夕,竹班。” “流火,竹班。” “如霜,兰班。” 与计划中一样,阿若、火夕、蔓箩、小白还有天灵派或者别派弟子大都到了竹班和傅小七一起,与当老师不同,他们之中,大多都是消除记忆了的。 终于,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响起:“傅小七。” 台上的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等了十五年的游戏终于要开始了。 叫了两遍,台下没有反应,陌上阡继续叫。 傅小七摇摇欲坠半昏半醒,这才反应过来轮自己抽签了。她艰难的迈动小粗腿,从队列里出来,走到陌上阡面前,陌上阡半张着嘴巴看着她整个人都傻了。 “小七!”煦炀手中的团扇也掉在地上,从座位上一立而起。眯起眼睛左看右看,虽然胖得有点变形了,可那张小脸不是傅小七又是谁。 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晕过去,墨渊冰慌忙扶住他,也是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全场一阵诡异的静默,傅小七浑然不觉的抽出签看了看,竹班。 松一口气,差不多快完了吧,她实在是饿得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向队伍走去,完全没意识到台上所有眼睛都痛不欲生的望着她。 太阳似乎都不忍看的躲入云间,一阵凉风吹来,鼻子痒痒的,傅小七长大嘴巴。 “阿嚏!”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崩断和撕裂的声音。她僵住了,背上似乎凉悠悠的,裂开好大一道口子,那件瘦身衣光荣牺牲,她的肉肉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 顿时,浑身都轻松了,傅小七深深的吸一口气,可是身子已经不听使唤的倒了下去,晕了。 全场沉默了三秒这才反应过来,陌上阡和墨渊冰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却见煦炀捋起袖子大骂道:“该死的紫陌,老子跟你拼了!” 傅小七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她正躺在自己家中。 爹爹!我饿!”她张嘴第一句话就喊。 “等着。” 不一会,紫陌从外面端了碗粥进来,傅小七很惊喜的在里面发现了几粒米和两匹菜叶,咕咚咕咚喝完了。 “爹爹!我还饿!” “饿饿饿,每天就知道喊饿!叫你好好读书,开学第一天,居然在全书院面前给我丢那么大的丑!”紫陌忍不住伸手戳她的额头。 傅小七哭丧着脸,抱着他袖子顺便擦擦嘴,抬起头来才发现不对劲。 “爹爹,你的脸怎么了?”好大一只熊猫眼啊! 紫陌没好气抱胸道:“撞的!” 还好意思问,还不是她害的,煦炀背她回来,进门就是一拳。 唉,是啊,都不能用抱的了,不是重量问题,而是体积环不住啊,只能沙袋一样背回来,煦炀脸都气绿了。 可是这能怨他么,这吃也是罪不吃也是罪。 真没想到他堂堂世尊,保姆就算了,居然还会落到被人揍没有理由还手的田地,唉唉唉! 第290章 师尊的眼泪(247) 第二天傅小七去书院,好说歹说吃了一个馒头才肯出门。 教室里,眼巴巴瞅着旁座的女生在吃烧饼,直咽口水。 “你要么?”正是昨天扶她的女生,长的清秀可人。 傅小七毫不客气的接过烧饼大吃起来。 “我叫阿若,你昨天晕倒了,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傅小七摇头,“我就是没吃饱,我爹爹要我减肥。” 坐前面穿绿衣的娇小玲珑的女生也转过头来:“我这还剩些桃花酥,你吃么?” 傅小七连连道谢,差点没泪流满面,原来书院也还是挺不错的嘛,她还担心自己来了受欺负。 “我叫小白,你叫什么?” “傅小七。” “你不想减肥啊?” “想,可是我更想吃东西。” “那以后我有好吃的都留一点给你带来。” “我也给你带。”阿若笑眯眯的说,伸出手戳傅小七的脸戳着玩上瘾了,一戳一个坑。 傅小七感激的点头。 没过几天,傅小七便和周围的人熟识了,原来交朋友不是她想象中那么难,其中也有因为她胖嘲笑她的,但是发现不管怎样傅小七都憨笑不生气,便也觉得没意思了。 大家的精力,基本上都放在各位老师身上。 课基本上都是选修,傅小七自己选了烈火的厨艺课和墨渊冰的绘画课,然后被小白拉着报了司马轩的,又被阿若拉着报了君墨的,最后煦炀找上门来,强逼着她选了自己的课,搞得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说来原本好多兴致勃勃跑来参加赌局,想趁机在君墨和她之间插一脚,以显自己多么有魅力,能胜过天灵派上仙的各路神仙们,在目睹了傅小七的这副尊容后,一日之间就弃权了一半。不再追求,只作壁上观。 剩下的人中最有可能获胜的几个莫过于君墨、司马轩、煦炀、墨渊冰,然而除了煦炀每天围着傅小七前后打转,一会带她去逛庙会,一会带她去放风筝,一会带她下馆子,其他几个都没有什么动静。 煦炀因为约定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告诉傅小七自己是男的,已失了先机,所以拼着命的对她好,想以日久深情来取胜。 傅小七也发觉自己身边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人围着转,颇有些不适应。不过除了吃,其他事情并不是很在意。偶尔收到别人送的鲜花礼物或者情书,她也认为是恶作剧。吃的东西会留下,其他的全都扔了。 于是众人摸到窍门,谁拿得出好吃的,傅小七就乖乖跟谁走,每天便用美食利诱。 傅小七就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总是那么多老师同学要请她吃饭啊? 这天,傅小七、小白还有阿若混吃混喝后,一起回到家里。 一般人为了避嫌,时常会她们三个一块请,陌上阡就是。 不过经阿若观察,其他人都是拼命给傅小七夹菜,陌上阡是拼命给小白夹菜。 “小七,书院的老师好像都很喜欢你啊。” 傅小七点头:“可能我爹爹跟他们认识吧,或者走后门了,让他们多关照我。”傅小七觉得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话说,你司马轩呢,今天怎么没看见他啊?”阿若扭捏道,她每次来,见到紫陌那懒懒的模样,心就跳得噗通噗通的。 “哦,可能是出去斗蛐蛐去了,一会就回来了。” “小七你娘亲呢?” 傅小七挠头:“我不知道,我问我爹他都懒得跟我细说,就说跟人跑了。” 阿若顿时满是怜惜的看着她:“你司马轩一个人带大你肯定很不容易,我看他还很年轻啊,为什么不再找一个。” “他一天游手好闲,再找一个估计又得跟人跑了吧!”傅小七吃饱了仍然嘴停不下来的嗑瓜子。 阿若在心里呐喊,不会的,如果是她,一定不会跑。 小白问:“小七,你有意中人了没有?我家人送我来书院,就是想我找户好人家。”小白口中的家人,自然也是跑龙套的仙人扮的。除了傅小七和紫陌,其他人下界都还不到一年。 “意中人?” “是啊,咱班那个火夕和蔓箩不就好上了?听说家里也很满意,估计念完书就成亲呢。” 傅小七歪着脑袋想了想,她印象深刻点的就三个人,一个是司马轩,总是喜欢眯着眼睛对她笑,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时候她心跳得好快。一个是墨渊冰,画技超群,人也不管走到哪里都像一副水墨画。傅小七经常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远远的,略带哀伤的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融化的错觉。还有一个就是班上的流火,别人都给她带吃的,只有他记得给她带喝的。每次当她吃太多哽得不行的时候,他简直就成了大救星。而且他很优秀,成绩很好,不管学什么都做得最棒,让笨笨的自己佩服不已。 “说起意中人,我一直还挺担心的。”傅小七皱起眉头。 “担心什么?” “担心我以后会嫁给一个白痴。” “啊?”小白和阿若都笑了起来。 “是真的啊,我从生下来,手臂上就有奇怪的胎记,是一行字呢!” 傅小七捋起袖子给她们俩看。 手臂上真的写了四个字。 ——我、爱、白、痴。 阿若和小白顿时无语了:“这不是你自己写的?” “当然不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洗不掉。每次我去问爹爹是怎么回事,他都笑得东倒西歪的捶桌子,直赞谁谁谁有才,我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的确有点奇怪呢!” “是啊,而且很神奇,难道我今后真的会喜欢上一个白痴?” 小白哈哈大笑:“只要喜欢,是不是白痴都无所谓嘛!” “说的也是,小白你有意中人了?” 小白丝毫不害羞的点头承认,嘿嘿笑着大声宣布:“我喜欢落夫子!他居然知道我不喜欢吃肉喜欢吃蔬菜叶子!前些天他还给我买糖葫芦、教我剪纸!” 阿若完全无法理解,傅小七却深有同感的点头:“我也只要将来的相公不嫌弃我胖,能好好待我司马轩,不阻止我吃东西就行,白痴一点也无所谓。” 君墨始终没有动静,连煦炀都替他急。第一次课上,他走进教室在椅子上坐下,什么也不说,一坐就是一整节课。下面的学生等来等去不见他说话,又是心急又是焦躁,问他又不答,被他看着又不敢随便闲聊,只能面面相觑直到一个个全都趴倒睡着。傅小七自然也是,还堂而皇之打起了呼噜。 之后的课上,不是去郊外写生,就是在草地上静坐。学生纷纷退课,连阿若都受不住跑去选修小动物饲养,最后只剩下七八个人了。 傅小七反而一直坚持下来,因为这个课上可以睡觉没人管。 相比于书院其他个性张扬的夫子,君墨出奇的安静。可是傅小七却直觉其他人似乎都很敬畏他。一般只要他在的场合,大家都会稍稍收敛。 他很少说话,表情也淡淡的,像一阵风像一片云,让人看着很安心,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又是君墨的课,这次君墨带他们到湖边钓鱼。 水绿天蓝,凉风习习。他们坐在柳树下等着鱼儿上钩。傅小七一想到晚上能有鱼吃就来了兴致,可是好半天没钓起一条。 其他人把鱼竿或插在土里,或用石头压着,都跑去一边放风筝捉蝴蝶去了。 湖边只剩君墨安静垂钓的身影,晨松暮霭一般,融入青山绿水之中。 傅小七望得有些痴了,跑到他身边坐下,下了杆,偷偷抬眼打量他。她觉得自己最近记性似乎是越来越差了。许多人虽然一看见就知道是谁,但是回转身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声容相貌。就像现在这样,虽然眼睛清清楚楚看见君墨,但是仿佛隔着迷雾进不到脑袋里去。这是怎么回事呢,她双手撑着下巴,折一根苜蓿草在嘴里含着。 “夫子,怎么连你也还没钓到鱼啊?”傅小七见旁边的篓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君墨不说话,傅小七继续自言自语:“估计是今天鱼儿都在家里睡懒觉吧。” “夫子,你喜欢吃什么鱼啊?我只要刺少的都喜欢,有一次我吃鱼被卡住了,怎么都取不出来,喝了好多醋,把司马轩急坏了。结果后来你猜怎么着?” 君墨依然没理她。 “结果我在门口摔了一跤,鱼刺就跑出来啦!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小,傅小七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夫子,你要是钓起鱼来,分我一条吧,我回家做好了,明天带鱼汤给你喝?” “呃,好吧,再给你带点鱼肉?” “唉,夫子,你怎么都不爱说话呢,是怕把鱼吓跑么?那我们小声点说?” 傅小七百无聊赖,觉得自己在和尊石头讲话。突然看见一只蜻蜓飞来,停在了君墨的鱼竿上。 “啊,蜻蜓!”她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来,伸手去抓。还没碰到,蜻蜓就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停在原来的位置。这次傅小七看准时机,猛扑过去。蜻蜓还是狡猾的从她指间飞出,而她胖乎乎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朝湖里一头栽了去。 第291章 师尊的眼泪(248) 一声惊叫,眼看着小脸就和和水面来个亲密接触,衣带却被谁拽住硬生生拉了回来。傅小七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拍着胸口直道谢谢。 捋起袖子,在湖里洗干净手上的草汁和泥土。君墨看到她手臂上大刺刺的“我爱白痴”四个字,顿时满头黑线。 好个司马轩,居然敢骂他是白痴!不过他家小七也真够笨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总是很想吃东西?” “啊?什么?”傅小七似乎突然听见夫子和她讲话了。 君墨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眼。 傅小七连忙摇头辩解:“不是啦!我只是嘴馋,没有一天都在吃啦。你别看我那么胖,其实我体态轻盈、行动灵活!”傅小七站起身来想要单脚转一个圈,不过未免再次跌进湖里,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换成双脚。 见君墨一直淡漠的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第一次有做错了感觉,惭愧的低头揪着自己的衣服。 她知道别人在背后都不叫她“傅小七”叫她“傅千球”啦,可她又不是故意长那么胖的,呜呜呜,为什么人人都嫌弃她。 “过来。”君墨突然道。 “啊,什么?” 傅小七小心翼翼走到君墨身边傻傻看着他,突然一只手往自己背上用力一拍,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一颗很小的珠子从嘴里被咳了出来。 “嘎?”难道她把什么内脏器官给吐出来了,傅小七一脸惊悚,可是顿时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君墨依旧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看也不看她凝望着水面,傅小七把要问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道,胖也不是罪,干吗打我嘛。 继续坐在他身边等鱼儿上钩,周围蝉鸣声、鸟叫声此起彼伏,湖面波光粼粼,闪得她眼睛好累。不知不觉就靠在君墨身上睡着了,君墨依然如雕像般一动不动。 流火正靠在不远处树上睡觉,睁开眼睛,看着湖边这一高一矮依偎的背影,美的似乎万物都静止了。嘴角扬起,闭上眼睛继续睡。 结果傅小七在湖边睡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君墨还是没有钓到一条鱼。 “那是因为你呼噜太响了。” 君墨这么面无表情的说,傅小七委屈的小脸都皱成一团。 不过奇怪的是,从那以后,一直伴随着她的饥饿感和嘴馋都消失了。 她按正常的一日三餐也不会觉得饿,不会吃到撑得不行了,嘴巴依然停不住。但是当然,她还是不爱运动,身上的肉是一点也没减少。紫陌便不准她再坐轿子,每天早上步行半个时辰去书院上课。 这天行到半路突然弥天大雾,前一刻还在大街上走,下一刻就到了荒郊野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诡异。她转了几圈还是没找到路,累得不行,干脆不走了,坐在一棵树下休息。 这时就听一阵嘎嘎的恐怖笑声传来,像是老木门在转动。 “谁?”傅小七吓得蜷成一团,一个绿脸凸眼的人从迷雾中慢慢走了出来,行动僵硬,如同被提线牵引的木偶。 “傅小七!今天我总算可以报仇了!我要六界都知道我齿魈的厉害!哈哈哈……” 他话还没说话,就听旁边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南斗!” 傅小七还没反应过来,天上一道闪电落下,把齿魈打的影子都不留,只剩一道白烟。 周围的雾迅速散去,傅小七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在荒郊野外,而是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而司马轩正站在不远处。 “真是的,值班的时候打盹走神。”司马轩伸手朝天指了指,天上的云飞快散去。 “夫子,你怎么在这?”傅小七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刚刚在路边睡着了做了个梦。却不知道齿魈是专门来杀她的,这些年来趁着傅小七在凡间,想趁机来向天灵派一雪前耻的鬼怪多如过江之鲫,不过有南斗北斗等人在天上轮流值班守护,来一个收拾一个,傅小七倒是从没遇到过危险。 “没事,走吧,一起去书院。”司马轩拉她起身,仍然不放开,牵着她往前走。傅小七有些不好意思,心想着夫子好温柔哦,要是自己以后将来的相公也这么温柔就好了。 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傅小七越来越喜欢书院。这才发现,原来人世间除了吃,还有这么多好玩的。 这天煦炀传信给她,约她晚上在书院后的竹林相见,有要事告知傅小七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吃完饭就跑去等着,一面等一面在地上画圈圈。这时就听见一声“小七”。一个紫衣长发、美丽绝伦的男子踏清风竹影而来。 傅小七张大嘴巴仰着头,第一次知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是什么意思。那人在竹林中穿梭,轻若无物、似神似仙,手持竹尖,悠悠荡了下来,轻巧的落在她的面前。 “……” 傅小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煦炀揉揉她胖乎乎、很有手感的小脸。 “小七,我是不是很帅啊!” 傅小七使劲点头。 煦炀得意的笑:“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要告诉你,其实我是个男的!” 傅小七本来刚要合上的嘴巴又张大了。 “哈哈哈!是不是很惊喜很庆幸啊!” “啊?” 煦炀不知从哪里拿出把折扇打开,笑眯眯道:“是不是很想嫁给我啊?放心,姐姐我一定娶你!” 傅小七一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走走走,去跟你司马轩提亲去,他敢不答应,我就杀了他的画眉,灭了他的蛐蛐!” 傅小七不停擦汗:“煦哥哥,你干吗男扮女装啊?” “甭提了,还不是轩哥哥那只老狐狸!哼,他就是嫉妒我的美貌,怕输给我。以为赌局他做庄就能一手遮天,哼,想得美。” “姐姐什么赌局?”傅小七傻傻的问。 “还不就是赌你最后会喜欢上……” 谁字还没说出口,天上一道雷便劈了下来。煦炀的头发顿时成了超级爆炸式。 傅小七再次惊呆。 煦炀也抓狂了,啊啊啊啊啊!不就是无意中说漏嘴么!居然敢弄坏他的发型!没脸见人了!南斗小儿们!等着挨收拾吧! 煦炀交代傅小七自己回去,气冲冲的就捋袖子找人算账去了。 傅小七莫名其妙的往回走,总结了一下,发现最近几个月,自己周围被雷劈的人真不少。看来自己出门也要记着带避雷针和防雷帽,说不定哪天就劈在自己身上。想象一下烤糊的花小猪,真是惨不忍睹。 她皱皱眉头,见不远处的桥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挥手打招呼:“夫子,你还没回家啊?” 墨渊冰低头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傅小七蹬蹬跑到桥上:“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个夫子最奇怪,经常看着她却又不说话。 “走吧?”傅小七去拉他的袖子,墨渊冰却退开两步。 “小七,我这次参加,并无追逐之意。只是想有个机会近一点看看你,看你每天开心,我也很开心。” “啊?”傅小七歪着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待她反应过来,墨渊冰已经不见了。 傅小七只能一个人往回走,身边的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啊。 “喂喂,傅千球!”突然又有人叫她。她嘟起嘴巴,回头一看,除了流火还能是谁。 “这么晚你一个人在外面瞎溜达啥呢?” “我才没在瞎溜达,我现在回家。” “我要去个好玩的地方你去不去啊?” 傅小七来了兴致:“去哪里?” “跟我走就行了。” 结果流火带着傅小七去了杭州城里最大的妓院。 看着门口的莺莺燕燕,傅小七张大嘴巴。 “什么?可是我是女的!” “没事,女的也让进去,里面有陪玩的小倌。”流火拉着傅小七就往里走。 “我我我,我不好男色的……” 被一堆人触拥着进了包房。 “请三个年轻点的姑娘来,小七,你呢?” “我我我,我要肌肉男……” 流火一头黑线,刚刚谁说的不好男色? 酒菜摆了一桌子,几个人一边吃一边划酒拳、行酒令。傅小七手气特别好,几乎每把必赢。 看着天色有点晚了,傅小七问:“该回家了吧?” “急什么,你爹早就睡了。” “你怎么知道?”的确司马轩总是老早就睡了,日上三竿才起。 “哼,我还不知道他么。”流火给她斟满酒,“继续喝。” 傅小七不但爱吃,如今酒量也是好的惊人。 于是两人宿醉,第二天快下午了才醒。傅小七躺在榻上,流火被她踢下地也浑然不知,照样睡得很香。 “糟了糟了!迟到了!”傅小七随便洗一把脸,抓着流火使劲摇。 流火迷迷糊糊睁开眼:“急什么啊,反正都这时候了。” “要被夫子骂的。” “骂就骂呗,反正早晚都是骂,干脆明天再去,走,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玩。” 于是意志不坚的傅小七又被流火带到了杭州城最大的赌场。 “我看你昨个手气挺好的嘛,今天再来赌两把!” 于是傅小七玩骰子,推牌九,又赢了个满钵。抱着白花花的大堆银子,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厉害啊,哈哈哈。 第292章 师尊的眼泪(249) 一直玩到夜深,肚子饿得受不了了,才和流火去路边摊子吃馄饨。 “我们俩对半分啊。”流火装一半银子给她。 “三七吧,昨天晚上都是你付的帐。” “请归请。不然下回你再请我咯。” 傅小七点头,她从小都很乖很少出门,这两天玩的很疯,叛逆的感觉真是好啊。 结果晚上回去就跪了搓衣板。 紫陌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漫不经心的喝口茶。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干吗去了?” 傅小七头上顶本书,左摇右晃,跪得腿都麻了,哭丧着脸。 “爹爹,我错了。”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好,从今天起一个月,每天晚上罚你围着院子跑十圈减肥。” “唔……”又是减肥,爹爹故意的吧?傅小七只得认罚。 可是过不了几天,不记事的她又跟着流火跑去赌坊赌钱去了,气得紫陌吹胡子瞪眼,打又不能打,不然煦炀他们还不把他吃了。 操心老爹只得跑去问司马轩:“那个流火是什么人?” “不知道呢,和这次赌局无关,只是普通人罢了。不纯在泄密问题,就算教坏了小七,总不能拿雷去劈人家。” “你们要加把劲啊,只剩几个月时间了,怎么全都不急的样子。” 赌局不能无限期进行下去,一年为期,若一年还没有人取胜,便做平局处理。 “我估计君墨没有动作就是想要平局吧,呵,我可不会让他如愿。” 司马轩自信满满的微笑。 结果第二天再见傅小七就让他哭笑不得,因为是在公堂之上。 傅小七跟着流火去做什么侠盗劫富济贫,也不想想自己的体重,结果把房顶压破,掉下去被抓个正着。 流火倒也义气,没有一个人逃跑,结果两个人都被抓了回来,跪在堂上大眼瞪小眼。然后司马轩被传来了,书院的几个夫子和同学也来了。傅小七心头那个叫懊恼啊,这下丢人丢大了。 审了半天,念在初犯,便赔了补屋顶的银子和精神损失费了事。 傅小七在牢里押了一夜,饿得发慌,如获新生般的奔向自由。 却被紫陌拧住耳朵拉了回来:“你个鬼丫头!这次知错了不?” 傅小七狠狠握拳,踌躇满志:“知道了!爹爹是对的!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努力减肥!” 紫陌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一旁阿若连忙冲过去借机扶住他:“伯父不要生气了,小七也是贪玩。” 紫陌一见她慌忙躲远点,这丫头三天两头没事往他家跑,貌似对他不怀好意。 打扫喂食为名,前几天放跑了他的铁金刚,昨个又弄死了他的小葵花,还不让他好好睡觉,非要陪他下棋。 再这样下去,他另几只宝贝鹦鹉和蛐蛐怕是也要保不住咯! 何况阿若是天灵派掌门身份,要真对他动了情,怕是也要向当年傅小七一样闹得惊天动地的。到时候就不是他看别人笑话,该是别人看他笑话了。 他再顾不上傅小七,自个偷偷溜回家了。阿若和旁人刚说完话,一看紫陌人不见了。 “伯父,等一下嘛。”又连忙追了上去。 天灵派,诘摩站在水镜前,难得一见的笑了起来。 “师弟这回有得罪受了。” 一旁小月面色有些难看,佛珠紧拽在手里。好个阿若掌门,不过是下界一次,不记得从前,立马就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亏她以前还对他死皮赖脸、信誓旦旦。果然女人似老虎,情话半句都信不得。 诘摩虽不太喜傅小七,却一直打从心里疼阿若,看了看小月铁青的脸,忍不住咳嗽两声激将道:“大师还在为还俗的事犹豫不决么?阿若那丫头的确缠人的很,若是太过勉强,不如再拖一拖、放一放,估计等到赌局结束,阿若自己就想通了,天灵派自家人,亲上加亲更热闹,大师也可以遵从师愿,回寺里做主持了。” 小月的脸顿时从青变到白,一句“阿弥陀佛”,便匆匆离开了。 当天夜里,阿若煲了鸡汤,刚敲响傅小七家的门,背后狂风大作。她揉着眼睛,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人拦腰抱起,人已到千里之外。 碧海连天、层云叠嶂,她发现自己正飘在半空中,而抱住她的是一个——和尚? “救命!鬼啊!” 她大叫一声!拼命挣扎起来。 小月铁着脸瞪她一眼,伸手往她眉心屈指一弹。阿若顿时恢复了记忆。 “小月,你怎么来了?”阿若一看见他,大喜过望,他主动抱着自己飞耶,凑上前去就想要亲亲。 小月偏开头去,冷哼一声。 “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阿若一回想,顿时想起这些日子对紫陌的花痴模样。不由懊恼的捂住眼睛,这下死了,被小月尽收眼底。 “亲爱的你不要误会啊!我的心里真的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我、我那是失去记忆、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看你是早有图谋吧?还煲鸡汤?”她追他时,怎么就没这么好过,每天就只知道欺负他?气死他了! “不是啊!你听我解释……”阿若快哭了,“我回去以后天天煲给你喝……” “不、稀、罕!” 一路上阿若使劲浑身解数撒娇哀求,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要多肉麻就有多肉麻,海鸥们纷纷爬满鸥皮疙瘩的掉进海里。 于是阿若,成为第n个中途退出赌局之人。 不过因祸得福的是,有人因为吃醋终于还俗了,等赌局结束大家回来就直接可以成亲了。 不过有她这前车之鉴,可想而知小七师父那有多危险,要是真的也喜欢上其他人,天尊怕是就没有那么容易哄了吧? 傅小七也很郁闷,阿若没有跟他们告别就举家迁移去了京城。 小白每天和陌上阡打得火热,都没人陪她玩了。 还好流火时不时想出些鬼主意坏点子,一起去人家地里偷苞谷,池塘里钓青蛙,小溪里翻螃蟹,还在一起放烟花。 傅小七稍微瘦了一些,她决定要在出嫁前完全瘦下来,漂漂亮亮的嫁人。 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她到书院读书快有一年了。总觉得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奇怪,大家的眼神似乎都有些不对劲,是兴奋?急切?热烈?总之就是戏院里要有好戏上场时观众的眼神。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越来越自恋了,总觉得周围总有许多人在偷看她,似乎对她的举动和言语特别在意。只要她和哪个夫子例如站得近一点,就立马会传来窃窃私语。 这天深夜,傅小七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窝被掀开。 “司马轩,别闹。”傅小七翻个身继续睡。 “小七是我。”司马轩拿外套给她穿上,又给她穿鞋。 傅小七半睁着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夫子,你怎么进来的?” “别管我怎么进来的,北斗他们喝醉了,来,我带你出去看星星。” 司马轩一把横抱起小肉球,从窗口飞了出去。 那边紫陌连忙假装没看见的关上窗户继续睡觉。 “还从来没见师兄输过,司马轩我看好你哦,哈哈……” 傅小七紧紧环住司马轩的脖子,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浮云不断从自己身边掠过。 “夫子,我刚梦到你,你怎么就从梦里出来了?” 司马轩笑了起来:“小七也是我唯一的梦。” 傅小七顿时脸红了,这话啥意思,咋听起来这么肉麻呢? “夫子,你是神仙啊?” “不是,以后不要叫我夫子,叫我轩哥哥。” “哦,轩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 “看星星,当然去银河。” 司马轩一口气带她飞到了九重天银河之上,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到这里。 “我、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傅小七望着无边无际的星子傻眼了。 司马轩手中折扇抛出,顿时成了一叶小舟。傅小七坐在船舷,脱了鞋,脚在银河里踩星星玩。到处波光粼粼,亮晶晶的。 傅小七背靠着司马轩,望着眼前美景,不时的深呼吸发出惊叹声。 突然一根萝卜递到了跟前。 “吃么?” 傅小七接过咬一口咯嘣脆。 “好甜啊!谢谢,轩哥哥你以后可不可以经常带我到这来玩?” “好啊,你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么?” 傅小七看着他,害羞的笑着点点头,夫子是想要娶她么?她终于有人要了?太好了!这下司马轩要开心死了!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来着,对对对,一吻定情! 司马轩摸摸她的脑袋,见她轻轻闭上眼睛仰起了头,不由笑出声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轻轻拍了两下,傅小七突然觉得越来越困就要睡着,隐约听到司马轩低声喃道。 “傻小七,你现在可是别人的妻了,我怎么能随便亲。”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要跟我问个清楚,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陷在无限轮回的转生中,看得太多,我其实比任何人都无情。把你当成棋子,把六界当成棋局,我翻云覆雨,什么魔王出世,不过是我无聊中的一场游戏。结果我输了,代价是我的心,还有永远失去你。如果可以再重来一次,我不会让你上天灵派,也不会让你见到他。这次的赌局,不是为了戏弄你。治你的眼睛无论如何需要十五年,与其坐等,我只想再有些时间可以和你在一起。” “你就是太善良了,不管被骗多少次,都还是愿意相信我,跟我走。可是我已经做了这么多伤害你的事,又怎么舍得,让你和爱的人分开呢?” 司马轩轻抚她的脸,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游戏,真实的唯有她。 “永远不要、给我留下任何的空隙可钻,君墨……” 司马轩突然回头,望着那片极耀眼处。 君墨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万千星辉,也掩盖不住他的光芒。司马轩则化作一道青烟,了然无踪。 傅小七趴在船舷上,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却已不见司马轩,反而是君墨站在身旁俯视着她。 “夫子,你怎么也在这,你也是神仙?” 傅小七好奇看着他,夫子的神色似乎比平常更冷一点,是因为什么事在生气么? 第293章 师尊的眼泪(250) 突然腰被揽住,提了起来,近距离的贴近君墨。那双眼睛深邃如海,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傅小七有些害怕,刚想开口说话,嘴巴已被封住。 可是不对吧?夫子怎么能吻她?这可是她的初吻啊! 傅小七使劲掐自己一把,逼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努力想要挣开。君墨却把她抱得死死的,推拒之间,小舟剧烈摇荡,竟然翻掉了。 不远处,北斗星君中的天玑星君和摇光星君正在抓耳挠腮,窃窃私语。 “这司马小儿胆子太大了,居然敢把我俩灌醉。” “唉,这个以后再说,眼下可怎么办啊,天灵派上仙犯规了,居然还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犯规了又怎样,你敢用雷劈他么?没看见他现在正生气么?你要命不要命?” “啊?那难道就这样不管?那赌局不是太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他亲的又不是别人的老婆,反正要劈你劈。” “我哪里敢劈!” “那就算了,装没看见,回去继续睡觉吧……” 君墨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都舍得抛下自己?他是那样坚信她的爱,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有改变。可是她宁肯跟轩哥哥走,也不要留在他身边,她宁肯一个人死,也不要跟他死在一起! 若重来一次,你真的不会爱上我么? 我不信。 生生世世,你都只能爱我,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空隙?没有空隙。哪怕司马轩再转生十次、百次、千次、万次!我也不会给他半点机会! 傅小七沉溺在他的吻里,随着漫天星子,一起坠落。 第二天醒,已是日上三竿。 完了,又迟到了。傅小七一坐而起,却发觉浑身酸软。昨夜发生的事浮现在脑海,她顿时面红耳赤。 后来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回来的? 不对,肯定是自己做梦了,居然做这种梦!她使劲的揪自己头发,捶自己脑袋。 爬起来往妆镜前一坐,顿时吓一大跳。胖乎乎的小脸好像桃花开一样,双目水光潋滟,双唇又红又肿。 该死!难道是真的! “啊——”傅小七终于尖叫出声,她被夫子非礼了! 去书院的路上傅小七都不好意思抬起头,虽然很羞人,可是得找君墨问个清楚。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什么话也不说突然吻她?难道他也想娶她么?唉,嫁给君墨其实也不错啦!就是闷了点,以后要是成亲日子肯定很无聊。 忐忑了一整天,结果下午君墨的课上,人家看都不看她一眼。 “小七,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 “没、没事……”傅小七低下头,使劲拿毛笔在纸上画圈圈。结果写到后面,发现满版写的都是白痴,也不知道她在骂自己白痴,还是君墨白痴。 下了课,她飞冲到君墨面前。 君墨停下脚步,冷淡的看着她。 “夫、夫子……” “什么事?” “你、你为什么昨天……”傅小七结结巴巴半天讲不出来,扭捏道,“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君墨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傅小七瘪着嘴巴,眼泪都快掉下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难道他都忘记了么?还是真的是她做的一场梦? 从那以后,傅小七格外留意君墨,课上眼睛一直盯着他,偶尔还会跟踪一下。她不信那天发生的事都不是真的。 可是君墨好像一直是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对她的示好也完全视而不见。 她特意做了冰镇酸梅汤拿去给他喝,结果他只说了句不喜欢酸的就走了。她只能灰溜溜的回来,结果被隔壁班的几个女生看见了,毫不留情的讥讽她,说她胖猪想吃嫩草。气得她差点没把酸梅汤泼她们一身,她现在最听不得谁说她胖了。 可是一想还是不要浪费了,拎回去自己喝。 她觉得心里好委屈,凭什么亲了她又不认账,真是不负责的男人,自己又不一定非逼他娶她,只是想问个清楚而已。 流火见她一个人在竹林里猛灌酸梅汤,笑得肚子都疼了。 “在为君墨的事情生气么?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答案,跟我来。” 流火把她引至一瀑布后面,掏出一面巨大的撼天镜罩在两人头上。 “你这是干什么啊?” “以防万一,我可不想一会被雷劈死。你蹲下来,听我悄悄跟你讲。” 流火招手,傅小七连忙附耳过去。 “不用耳朵,手给我。” 傅小七好奇的把手递过去,流火的右手跟她的右手结了个法印,然后傅小七就听到有声音传了过来。 “君墨前些天是不是吻你了?” 傅小七大骇:“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猜也猜到啦!本来这个赌局就不公平,谁让人家身份特殊呢?” “赌局?什么赌局?” “君墨、司马轩、煦炀、墨渊冰,还有书院里的其他夫子打了个赌,看谁能先得到你的心。所以你身边老出现许多莫名其妙无端献殷勤的人吧?只可惜,人家费劲心机一年,都抵不上君墨一个吻,轻轻松松把你搞定了。” 流火故意只说了事实的一部分。 傅小七顿时脸都白了:“你说什么?”难道开学抽签的时候,因为自己当众出了丑,他们就决定拿自己打赌寻开心? “难道不是么,你看你最近的举动,不是眼里只看得见他了?敢说你没喜欢上他?这个赌局他已经赢了,自然就不理你了。” “你胡说!”君墨、轩哥哥、墨渊冰、还有煦哥哥,他们根本就不像那样的人啊! “傅千球,我啥时候骗过你,我可是把你当好哥们,不想看见你为一个男人伤心。不过是一个赌局而已,不然你想你那么胖,又笨死了的,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对你好,讨好你?只是为了赢而已。” 傅小七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难怪煦哥哥和轩哥哥他们都说要娶她,明明知道就凭自己这模样根本不可能,还是自欺欺人的相信了。难怪君墨亲完她之后就不理她了,原来那只是他为了取胜的卑鄙手段而已! 太过分了!她不就是胖一些么,所有人都嫌弃她、骗她、捉弄她! 原来她误以为的喜欢,只是一场游戏一个笑话! 傅小七的脸苍白如纸,顿时觉得世界都灰暗了。流火挠挠头,替她擦掉泪水。 “好啦,别哭啦,我又不嫌弃你!实在没人要,我娶你当媳妇,但是当然以后去妓院和赌场你要陪着我,不能管我。”这样的媳妇哪里找啊,哈哈哈。 傅小七呜呜的哭,狠狠握拳,她还是要去跟君墨问个清楚,不,她要去骂他一顿。还有其他所有耍她的人! 傅小七直接在别班门口把君墨拦下,站在荷花池边,叉着腰,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周围的人全都停下来看热闹。 司马轩笑道:“看来赌局要出结果了呢。”招呼几个学生,去把其他夫子全都请来。 周围人越来越多,傅小七也不在乎,趁着大家都在,她要把他们都骂一顿,居然闲着没事拿她来打赌,吃饱了撑的么? 可是一对视上君墨淡定的眼神,她就慌了手脚,搞什么,错的又不是她,她干吗气短啊。 “君墨!为什么拿我来打赌?作为一个德高望重的夫子,你不觉得自己太没品了么!还使了那么卑鄙下流的手段却不肯承认!我要你今天当着全书院的人对天发誓!你那天晚上没有亲过我!” 院长大人一听这话差点没气晕过去,周围一阵嘘声和起哄声,还夹杂着几句居然犯规了的愤慨。傅小七一听果然如此,心里更加难受了。 君墨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亲了。” 周围又是一阵巨大嘘声,傅小七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君墨扬起嘴角看着她涨红的双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你要我负责么?” “我、我……” 没想到他会突然之间承认,傅小七乱了手脚。 周围一片吼声:“不公平,天尊你作弊!”而且还带引诱的,没想到这么狡猾。 傅小七嗯嗯啊啊半天,君墨微微上前一步,低头凝视着她。他的眼神就如同那天夜里一样,明亮的任何星光都比不上。 “你喜欢我么?”那声音略带沙哑,如同魔咒,傅小七魂都飞走了。 煦炀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一边把绿豆糕塞进嘴里一边摇头道:“妈的,老白太牛了,美男计都使上了,老子甘拜下风。” “喜、喜……” 眼看傅小七就要说出口,流火在背后大喊一声:“喂,傅千球!有点出息!” 傅小七猛的回过神来,脸涨成猪肝色。差点又被引诱了,明明知道他在骗自己,岂有此理,这赌局绝不能让他赢! “我才不喜欢你呢!我喜欢流火!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全场皆惊,鸦雀无声。 赌局结束了? 煦炀一口绿豆糕就喷了出来,什么?怎么回事?流火又是哪根葱哪棵白菜? 其他所有参加赌局的人也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个流火是哪里冒出来的?赌局明明眼看就要高潮,却来了个大乌龙然后仓促结束了?君墨输了?赢的也不是司马轩? 君墨的面色显然也有些难看,明明只差一点点…… 不过虽然傅小七嘴硬,事实上,好歹他也算是赢了吧? 流火哈哈笑着走上前去拍拍傅小七的肩膀:“小七,好样的!不过,好女不二嫁啊……” 傅小七站立不稳,只觉得好多东西正要从脑海里喷涌出来,记忆开始复苏,眼睛也逐渐模糊看不清楚,隐约望见流火凑过来的脸。 “小七,还能认出我么。” 傅小七仿佛被人猛敲一下,七月流火、八月墨子扬。 “墨子扬!你是墨子扬……你回来了……” 无法抑制的惊喜伴随着晕眩,记忆回潮太过汹涌,她的眼睛再次完全看不见了。 第294章 师尊的眼泪(结局) 一场长达十六年的赌局草草落下帷幕,最后的赢家,居然是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野小子。 如此爆冷门,下注之人都哭喊输得太过冤枉。这件事成为仙界近期的头条新闻,更别说参赛之人回去后又是如何将下界的事添油加醋的八卦一番。 傅小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回到天灵派清心殿。眼睛依然看不见,隐隐能听见说话声。 “小七师父,你醒啦?”阿若握着她的手,恢复狐身的小白连忙从她耳朵里爬出。 “墨子扬呢?”她着急的问。 “小七,我在这。”墨子扬笑眯眯的弹了下她的额头。转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君墨、司马轩、煦炀等人。 “我看你们玩得这么热闹,就中途跑去插了一脚,没有恶意。天尊大人不记小人过,相信不会往心里去吧……” 君墨淡淡看他一眼并不说话,此仇不报非君子,只分来早与来迟。墨子扬突然感觉背上一阵发凉。 紫陌飞起一脚:“你个死小子,好好一赌局被你给搅了,白辛苦我带孩子带了那么多年。” 傅小七握住墨子扬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终于回来了,比她料想的快了许多年。这下终于没有遗憾了,除了墨染…… “死书生你早就知道流火就是墨子扬了对吧?”煦炀瞪着眼睛质问道。司马轩耸肩只是笑。 众人都恢复了本来面目,气氛倒也和乐。诘摩看着墨子扬心想这样结束赌局未尝不是好事,如果最后赢的真的是司马轩或者其他人,子画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会介意的。 煦炀不耐烦的催促着:“赌也赌完了,你赶快给小七治眼睛吧。” 司马轩点头:“药已经调制好,埋在阴火山中十五年,是可以开坛了。只是还需要辅以针灸,我多有不便……” 他话说一半,众人已经明白,针灸是需要脱衣服的。 “我来。”君墨道。 司马轩点头:“因为要扎骨针,可能有些疼,小七你多忍耐一下。那就先等几天,我把针灸的位置一一告知天尊。” “不行!”傅小七出言反对,“再等两个月!” 众人不解:“为什么要等两月?” 傅小七捏捏自己的脸,郁闷的把头埋到被子里:“我要减肥!” 众人一愣,都笑了起来。如今的傅小七还保持着下界时胖乎乎的身材,自然是不肯这样在君墨面前宽衣解带。 “都是你害我的!”傅小七抓起枕头朝着司马轩的方向砸去。 司马轩稳稳将枕头抱在怀里笑了起来,笑容却有些苦涩:“当然要让你胖一些,才好分辨谁对你是真心谁是假意。” “哼。”傅小七向他龇牙。其实她心里也放下了块大石,这次打赌总算是安全过关,对她而言甚至算是相当完美。既没有移情别恋,又没有让师父获胜。谁让他同意拿她来打赌的,她跟他的帐还没算完呢! 两个月一晃而过,傅小七拼命减肥,虽然仙界灵丹妙药很多,但是外力的强制改变,终归还是没有健康运动来得好。 这天便是针灸之日,傅小七心里有些紧张。洗完澡考虑半天自己应该穿什么好,不过反正都是要脱的,就只在上下关键位置裹了白绢,外面披了件半透明的纱衣。十六岁的她差不多已经是个大人了,个头也高了许多,因为还没完全瘦下来,身材显得丰满圆润。 她轻车熟路的摸进清心殿的医室,心怦怦直跳。 “小七,把门关上。” 君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傅小七忍不住咽咽口水。 房间里到处挂满了轻薄的纱幕,香炉里燃着特殊的药草香,味道浓郁不可捉摸。 她一步步朝里走,听见君墨道:“小心台阶。”反而故意绊住往前扑倒。 果然身子微一倾斜,下一刻便落入熟悉的温暖怀抱。 “小七。”声音微微不满,似是呵斥她的顽皮。 傅小七环住君墨的脖子,靠近他耳朵低喃道:“师父,抱我过去。” 君墨愣了一下,轻轻将她横抱起,放到榻上。 傅小七长发披肩,玲珑有致的身子若隐若现。君墨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她,一时间也不由面红耳赤,怕影响施针,干脆扯了条白布,将自己眼睛蒙上。 傅小七郁闷了,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个什么劲。趴在榻上不肯动,君墨只得亲自摸索着帮她解开带子,脱下外衣。 傅小七看一眼旁边的银针,长短不一,足有一百多根,心头一阵发寒。 “小七,别怕。”君墨低声安慰,左手轻触她的后颈,脊椎处转瞬已三针下去。 傅小七痛得身子一阵抽搐,这针不是扎在肉里穴位之上,而是扎在小七上,她的整个头皮都发麻了。紧咬住牙关不发出声音,师父冰凉的手如一股灵木涤荡着她的痛楚。 感觉到手下身体的颤抖,君墨心疼的皱起眉头。 “还受得住么?” 傅小七笑道:“没关系,接着扎,消魂钉都挺过来了,还怕这个。” 身后的手僵住了,傅小七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转移话题催促君墨下针。 君墨想到当日傅小七被绑在诛仙柱上血流成河的模样,手禁不住微微有些抖了。知道自己速度越快,她受的折磨越少,逼自己冷静,又飞快刺下几针。 虽然蒙着眼睛,看不到傅小七痛苦的模样,甚至听不到她任何呼痛声。可是满是汗水的身子和急促沉重的呼吸还是让君墨失了平常的从容稳重。 骨针扎好,拔完针,休息一下,又要开始扎穴位,两人都大大松一口气。君墨温柔的擦去傅小七脸上和身上的汗水,重新下针,神色逐渐恢复淡定。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傅小七在心里狠狠发誓。 又过了半个时辰,总算扎完了。 “师父总说,小七太小啦小七太小啦!反正现在我也能看见了,不用你照顾,没做完的事,两年后等我再长大些再说吧!” 谁让他同意拿她来打赌的,还耍手段亲她让她傻乎乎喜欢上他。她气还没消呢,她也是会勾引人的,知道厉害了吧,自个难受去吧!哇哈哈! 君墨无奈的叹气,扯下布条,看她一眼。 “两年?” 傅小七望见君墨鄙视的眼神倍受打击,气急败坏的握拳:“哼哼,不要小瞧我!等着瞧吧!” 傅小七跟他做个鬼脸,披上外衣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君墨只能哭笑不得的叹气。 又要打两年赌?看来这小鬼是赌上瘾了吧? 不是他对自己的魅力太有信心,而是那家伙意志力实在太差。何况,自己难道就不能把她吃干抹净么? 这个赌,她输定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傅小七,哦不,洛凡只觉得胸口疼痛难忍,这个任务,终于结束了吗? 这个任务好久,好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欢迎回来,洛凡小姐。” 一个机械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系统君?” “很高兴洛凡小姐还能记得我。” 洛凡顿了顿,“那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话音刚落,一块绿色的面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姓名:洛凡 任务积分:六十分 完成进度:百分之二十 等等,六十分? “才六十分?” 洛凡有些不满意,好歹自己也是真情实感了一回的,而且,大团圆结局不是挺好的嘛。 “是的,洛凡小姐是有什么异议吗?” “我好歹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怎么只有六十分?刚及格啊?” “您在此任务消耗的时间精力太多,所以扣除了相应的积分,是否立即开始下一个任务?” 洛凡虽然想要辩解,但是这系统说得没错,这个任务完成的真是让她心碎,她决定,下一次绝对不要再真情实感了! “可以!” “任务开启!” 第295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 “嘶……” 致命的疼痛让洛凡再一次醒了过来。 在她的记忆里,系统说完任务开启之后,就消失了,然后就晕过去了。 这里是哪里? 洛凡揉搓了一下脑袋,缓解头疼,睁开有些恍惚的眼睛。 手触碰到一个东西,嗯?肉肉的?软软的? 洛凡瞬间被惊醒。 这是一个比较豪华的宾馆,入目便是一张大床,柔软的床垫让她一阵恍惚。 若不是旁边睡着一个裸男,洛凡或许会再躺一会儿。 是的,裸男,不对,也不一定是裸男,因为被子遮住了他的下半身。 棱骨分明,头发洒了一个床头,看起来十分柔顺,袒露在外面的胸部极为强装,身材很好,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硬朗的感觉。 洛凡低头一看,好巧,她也是裸的。 一个宾馆,一对裸着的情侣,整个事件就变得很明显了,昨天晚上他们俩肯定是激情满满的。 洛凡往自己下身摸了一下,嗯?两个人好像并没有发生那种事情? 莫非是这两个人是有在不宾馆裸睡的习惯? “洛凡,你真让我觉得恶心。”裸男的声音响起。 他醒了? 洛凡回眸,裸男已经睁开了双眼,眼中满是冷意和厌恶,那淡淡的阴冷叫她止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个裸男,有点吓人。 顾知行掀开被子,完全不顾及洛凡在场,便拿起地上的衣裳穿了起来,衬衫打底,外套西装,棱骨分明的手指扣扣子极其好看。 洛凡讪笑,随即低头捂紧被子。 “为了嫁入顾家,你竟然给我下药,洛凡,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娶你么?做梦。” 说罢,顾知行扬长而去。 留下一脸呆滞的洛凡。 “叮~成功进入小说世界,奖励十积分,宿主,是否选择现在接受记忆呢?”系统稚嫩的声音响起。 洛凡点头,随即一大股的记忆便冲入脑海。 这是一个叫做《总裁的小娇妻》的小说。 女主是一个考试重点大学的学生,因为家境贫寒,从高中开始就不得不兼职赚取生活费,也正是因为她在咖啡店的兼职,让她遇见了总裁男主顾知行。 两个人属于欢喜冤家的情侣,在克服一切困难和误会之后,两个人结婚生子,幸福一生。 而原主,是里面死得最惨的女配。 原主是a市首富的女儿,家财万贯,从小就一直缠着男主,妄想嫁给他,还给男主下药,照下两人床照,然后让自己的首富父亲逼迫男主娶了自己。 可这个时候男主心里已经有女主,所以虽然娶了她,却并没有碰过她。 为了得到男主的心,她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终于惹怒了男主,不仅落得了个离婚的下场,自己的首富父亲也被男主逼得在a市活不下去。 到最后男主派了几个男人强暴原主,又将原主发卖到了其他国家,一辈子颠沛流离受人欺辱。 接受完小说,洛凡浑身打了个寒颤。 顾知行也实在是太狠了。 “所以,她的愿望是什么?” “让洛氏一族不要落魄,拯救方默,并获得方默百分之百好感度。” “方默?” 在小说里面,方默也算是个人物了。 自小成绩优异,但因为家庭穷苦,为了照顾病重的母亲,他不得不在高考还没有毕业就退学,开始靠接打人生意为生。 但在他二十三岁那年,病重的母亲去世,他凭着自己的努力,竟一年之内在a市打造了一个黑客帝国! 是个商业奇才。 原本应该是走上了人生巅峰,但就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原主洛凡。 并且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洛凡,为原主洛凡做了许多残忍的事情。 只要是手上要沾血的事情,他都会带替原主洛凡去做。 总的来说,他就是传说中的反派boss。 洛凡抿唇:“所以是两个愿望么?” “是啊~宿主要好好完成任务哦,因为是两个愿望,所以积分也会随之增加许多呢。” 洛凡眼神一亮,双手握拳,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为女配完成愿望,义不容辞,不过这个女配倒是奇怪,要的竟然不是男主的好感度。” 系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更何况,方默对女配做了那么多事情,女配感动了,想报答他也很正常嘛。” “所以这是一个拯救男配的行动?” 系统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是很想理她,然后,在洛凡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面板:“宿主当前信息:智力:40,美貌:80,体质:20,武力:0,请您选择奖励的十积分要加在哪里上面。注:若是技能加在美貌上,只能维持这一个任务使用,其他技能则可终生使用。” 洛凡:“美貌果然是最值钱的东西。” 系统:“宿主请选择。” “呃,那就加在智力上面好了。” 系统:“当前智力:50,美貌:80,体质:20,武力:0。” 洛凡突然想起来,她上一个任务完成还有六十五分呢。 “我上一个任务积分可以加在上面吗?” “不可以!” 那好吧,算了吧。 洛凡撇了撇嘴。 “现在方默的好感度是多少?” 洛凡边说边起身将衣服捡起来穿好。 系统表示:我是个男系统,好歹尊重一下我啊,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方默当前好感度:百分之2。” 走出宾馆的时候,前台小姐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视和嫌弃。 “诶,你知道吗,昨天这个女生扛着一个特别帅气的男生来开房。” “什么?扛着?她给别人下药了呀?”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小姑娘啊,一个个的都不自爱,真是让人痛心。” “呵,指不定是想攀高枝才这样做的。” “……” 几个前台小姐就‘现在小女生都不自爱’的话题,津津乐道了许久。 现在是开学季,女主李伶俐是大一新生,现在正忙着搬运行李,而原主,也是女主大学的学生,不过比原主大一届。 原主虽然娇生惯养,但她那个首富的爹为了让她养成独立的习惯,硬是让她住宿。 洛凡叹了口气,转身去了药店,将包里的东西都扔掉,全部换成了急救药。 吃了些东西她就去了学校,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方默会在今日到学校接生意。 “嘶……”刚到学校,洛凡的脚腕就被一个硬物撞倒了。 洛凡回头,是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 第296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2)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我没有看到前面有人,东西又太多了,所以没有拿住,你没事吧。” 女生立刻朝着洛凡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拉住行李箱,不住的道歉。 那女生长发及腰,空气刘海衬得娃娃脸十分可爱,一身粉色衣裙,拖着许多行礼,瘦弱的身子看起来不是很能支撑起这么多东西。 洛凡抽了一下嘴角,这……这不是原文女主李伶俐么? 女主因为家里的问题,足足比旁人晚来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原文里面她们两个人不是这样相遇的啊。 “那个,没事,不疼。” 洛凡答道。 李伶俐眼中的愧疚更浓了:“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么?我是今年来报到的新生,我叫李伶俐,你是学姐么?” 看这女主弯弯的眼角倒是很讨人喜欢,洛凡点头:“洛凡,大二的。” “真的是学姐吗?我……我刚来学校,不知道宿舍区在哪里,你可以带我去吗?” 李伶俐嘟着嘴,眼中焦急,祈求的意味很浓厚。 洛凡看来看手表,抿唇:“学校的宿舍区有三个,离校门口都不算近,你看那边有其他的学长学姐,你去问问就知道了,我现在还有事,就不带你去了。” 说完就跑掉了。 却没有看见身后李伶俐眼眶一红,险些哭了出来。 学姐是不喜欢她吗? …… 方默现在还只是个小人物,在原文里,今天的方默会在学校的废弃厕所跟别人大家,最后受伤,正巧被迷路的李伶俐看到。 李伶俐心地善良,便送方默去了医院,方默一直很感激她,也为后面方默为女主而死埋下伏笔。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女主先看到方默。 方默为女主死了,她还完成个屁任务?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方默去死。 于是,洛凡立刻往厕所那边跑去。 可是,当洛凡赶到学校废弃厕所的时候,这里已经打起来了。 不对,应该说是一群人群殴着方默,准确来说,是方默殴打着这一群人。 作为反派boss,他的实力可不是盖的。 洛凡不由得暗自感叹。 只可惜她的武能值为0,看到此情此景,立马放弃了支援方默的想法,而是躲在了一旁,看着他们殴打方默。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臭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混黑道的么?谁的单子都敢接是吧?胆敢单独来找死,老子打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打方默的人是学校的学生,但在群殴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是学生。 实在是有些血腥啊。 “呵,对付你们一群垃圾,我还需要几个人一起来么?”方默反手一拳,不屑的说道。 买主只给了三百块钱,若是多来几个,最后分在他手上的就没有多少了。 他很缺钱。 “别他妈的吹牛逼了!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刘!” 洛凡眼睛睁大,这个人,便是方默么? 一身黑色皮衣,紧身裤,若是加上一个豆豆鞋,他就可以直接去直播了,还好他穿的是帆布鞋,看起来倒是增加了一些少年气息。 头发是棕褐色,带着黑色帽子,隔得极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嗜血的气息。 不愧是反派boss,一眼就能让人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其实他也不过刚刚满二十岁。 待洛凡惊讶完毕,打斗也结束了,那群殴方默的学生伤的伤,跑的跑,到最后只剩下方默一个人。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方默才松了口气,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虽然没有输,但脸上也挂了彩。 “是谁在那里?出来吧。”方默声音不冷不淡的。 洛凡讪笑,从草丛堆里面站了出来。 毛衣长裙,还带着一个可爱的挎包,眉眼青涩,长卷发披在肩上,生得不算很美,却也十分清秀。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透着光亮一样。 方默呆了一下:“咳咳咳,你是谁?刚刚躲在哪里做什么?” 洛凡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酒,在空中摇晃了几下:“那个,我这里有药酒,你要不要上药?” 方默皱眉:“药酒?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受伤。” 洛凡使劲的摇头,暗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这里,看到有人斗殴,怕被牵连才躲在一旁的,药酒嘛,是我自己准备的,我爸要我随身携带一些,怕真正受伤了来不及买。” 怕方默不信,她还从包里拿出了创可贴:“看,很多东西我都随身带的。” 洛凡的包不大,却装了许多关于急救药一类的东西,没有一点化妆品,让方默惊讶了许久。 他哪里知道,洛凡才将所有的化妆品扔掉。 “你不怕我?”方默声音低沉的问道。 寻常的女孩子,看到他都会害怕,离得远远地,他也因此很多年都没有跟女生说过话。 像这种干净得如同太阳的女孩,靠得太近他都怕污染到她。 洛凡一愣,随即笑了:“你受了伤,肯定打不过我,我怕你做什么?” 方默抿唇,心中一暖,却不再说什么,只是脱下衣裳伸出手臂放到洛凡面前,示意洛凡可以给他上药。 若是可以,他也希望能靠近这种太阳温暖一下的。 “你叫什么名字?”方默突然问道。 洛凡正在包扎伤口,头都没有抬:“洛凡,我叫洛凡。” 洛凡?这个名字在方默的脑海中炸了一下。 从小到大,唯一对他好的女孩,唯一喜欢过的女孩,也叫洛凡。 他盯着洛凡看了许久,或许那个女孩子长大了,也会生得这样好看美好吧。 “我叫……方默……”方默语气中带着试探。 他希望面前的女孩就是洛凡,也有些害怕。 “方……默?这个名字听好听的。”洛凡笑着说。 只是……好听么? 原来,她不是小时候的洛凡啊。 若是洛凡知道他的想法,可能要吐血。 方默和洛凡的初见是幼儿园的时候,方默对原主记忆深刻,也不过是因为原主送了他一个棒棒糖。 那么小的事情,若不是小说里面提到过,怕是连原主都不会记得吧。 第297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3) “你要不要去医院啊,我看你伤得蛮重的。” 她只是帮他在看得见的地方上了药,可她知道,方默这些日子到处接单子赚钱,林林总总受了不少的伤。 可都在隐秘的地方,她也不好直接上手。 方默抿唇,眼中流露出一抹失魂落魄,他哪里有钱去医院? 但抬头看到洛凡的时候却还是温柔笑了:“那个啥,我没事了,谢谢你的药,若是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说罢,方默起身,准备离开。 洛凡身上的穿的,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的衣裳,他有些害怕,怕洛凡看出来他过得有多颠沛流离和困苦。 “等一下。”洛凡起身,裙子在风中摇摆。 方默回头,见洛凡眉眼清秀,目光澄澈,心中又是一个重击:“怎么了?” 洛凡笑:“还说随叫随到呢,连电话号码都不告诉我,我以后怎么找你呢?” 电话号码? 她……是真的不嫌弃他吗? “叮~方默好感度上升百分之5,总好感度百分之7。” 存到方默的电话号码了之后,洛凡才稍微安心了一些,不管怎么说,终于是可以随时随地找到他了不是? “那……我走了哦。”方默笑得腼腆,像个正常的小男孩一样。 似乎刚刚嗜血搏杀的人不是他一样。 洛凡把身上所有的药都给了方默:“你身上的伤肯定还有很多,回去自己擦在身上吧。” 方默一愣,使劲的摇头:“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身上又没有伤,暂时也用不到啊。”洛凡笑得甜美。 方默心中一怔,这个笑,当真像极了小时候的那个女孩。 待方默走之后,洛凡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远处正在寻找寝室的李伶俐心中一空,感觉她有什么东西随之消失了一样。 …… 虽然原主的爸爸让原主住宿,但给原主的生活费却十分的可观。 洛凡站在取款机面前,盯着屏幕上的位数,心中一怔。 “个十百千万……十万……”洛凡一个一个点的数了过去。 数到最后,洛凡确认了一个事情,她或许是个小富婆。 而且是那种买东西可以不看价格的小富婆! 天可怜见,这些钱不过是原主爹给她用作零花钱的。 其实原主从来不看卡里面的数字,反正她知道用不完,即便是用完了,她还有三张信用卡。 一旦超额,她爹那边就会补上。 果然,有钱人的家庭,她想象不来。 现在她要讨方默的喜欢,身上放些零钱总是好的,所以洛凡取了一千现金放在身上,有备无患。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洛凡随手指了几个小蛋糕。 这是一家装修得不算太豪华,看起来却十分温馨的甜食店。 刚刚路过的时候,看到里面摆着林林总总的蛋糕,她就走不动路了。 要知道,她极爱吃甜食! “需要什么饮品吗?”服务员应该是兼职的大学生,说话温柔细语的。 洛凡点了点头:“嗯……一杯牛奶吧。” “好的,请稍等。” 看洛凡的模样,应该不常来吃这些东西,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便离开了。 洛凡之前还是满心期待的。 可半个小时后,连杯热牛奶都没有上来,洛凡就有些坐不住了。 “服务员,你过来一下。”洛凡招手。 服务员先是不屑的看了一眼洛凡,随即走到洛凡面前:“有什么需要吗?” 洛凡眉头一皱:“我都坐了半个小时了,什么都没有上来,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一桌比我晚来,现在都已经上齐了,所以,我的蛋糕呢?” 服务员显然还是没有将洛凡放在心中:“人家点的东西都能说出名字,你就一杯热牛奶,我怎么知道是什么热牛奶?” 洛凡一愣,热牛奶还有那么多的差别吗? “所以,你为什么不问清楚再走?”洛凡抱胸。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服务员是来找茬的。 服务员眼睛还是抬在天上:“分明是客人你故意为难我。” 洛凡一脸黑人问号。 她什么时候为难她了? “很好,所以,我要见你们经理。”洛凡眉头都不抬,轻轻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要知道,原主的性子不好,一碰到点小事情就喜欢叽叽歪歪的找经理,一般来说,经理都会处理得很好。 这也算是给洛凡留下了有用的记忆。 “什么?找经理?你凭什么找经理?刁难我了就找经理么?你什么人啊。” 服务员也是大学生,她见过很多像洛凡一样,生得干干净净的,但背地里做二奶穿名牌。 看洛凡连这种蛋糕店都不经常来,却满身的名贵牌子,可见是个刚刚攀上土豪的女人。 对这种女人,她就是看不起怎么了? 这也是她怠慢洛凡的重要原因。 其实除了怨愤,还有嫉妒。 凭什么她辛辛苦苦一个月就只能刚刚够吃喝,而面前这个女人,生得也不怎么美艳,凭什么就能勾搭上土豪过好生活呢? 洛凡嘴角一抽,觉得好笑:“刁难你?啧啧啧,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可半点比不上你,我说了,我要见你们经理。” 对这种不讲理的女生,多说一句话她都嫌烦。 只一句话,她要见经理。 这么简单的话,还要她重复几遍? 服务员瞬间红了眼眶:“你凭什么欺负人,想找经理辞退我么?你凭什么啊,凭什么这样做?” 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开始抹眼泪了,抹眼泪的同时还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以为是洛凡在欺负她。 看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洛凡内心一万个挖槽。 什么情况?她就吃个蛋糕,有必要这样被为难么? “这个女孩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还欺负服务员呢?”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那个服务员看起来也不大,可能她就是看服务员人不大,就欺负她吧。” “还也没有天理了?平白无故就欺负人?” “啧啧啧,你没有看出来吗?那个女生啊,身上全是名牌,应该是脾气不好,专门惹是生非的吧。” “……” 本来店面也不大,但聚集过来的人倒是不少。 面对这样的质问,洛凡眉眼依旧平淡:“就你这个智商和秉性,是怎么当上服务员的?莫非现在当服务员都不用考核了么? 洛凡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叫服务员黑了脸。 “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做我这个智商和秉性?你又算什么好东西?”服务员这句话说得就有些戾气了。 但周围的人都觉得是小服务员在霸气反驳,所以骂服务员的人不多,拍手叫好的人却不少。 洛凡环视一周,大多都是看戏的,嘴上说着服务员可怜,却没有一个上来帮忙的。 不仅都是些嘴上英雄,还都是些断章取义的人。 “出口伤人可不是好习惯呢。”洛凡淡淡的说道。 服务员哭得更加厉害了:“你说什么!分明是你先出口伤人的,还人身攻击!” 洛凡木楞的看了服务员一眼:“啊?人身攻击了吗?嗯……我以为我只是说出了实话呢。” 这句话,惹得周围人笑得更厉害了。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是惹来了经理。 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眉眼中带着凌厉,还没有走过来便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经理,有客人闹事。”一位女生轻声说道。 经理眉头一皱,眼中凌厉更加明显,走过来瞪了服务员一眼了之后,便微笑着对洛凡说道:“不知道客人有什么不满的吗?” 洛凡抬头看了一眼经理,是个聪明凌厉的人,在经过刚刚那个无理取闹的服务员之后,她突然就对,明事理的经理产生了好感。 “是这样的,我点了些东西,但半个小时了,东西都迟迟没有上来,我问服务员为什么,她就说我点的东西不大对,所以不给上。”洛凡语气还是平淡至极。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事情是这样的吗?那不就成了服务员为难客人了么? 欺负客人不是熟客? 但如果是这样,服务员怎么会哭成这样呢? 经理看洛凡如此镇定自若,心中有了盘算,对洛凡的好感也倍增:“既然是这样,那客人点的东西我们立刻上来,权当赔罪了,小姐你觉得如何?” 洛凡眉眼一挑,笑了:“可以的,不过我也提醒经理一句,像这样的服务员,我觉得不要也罢。” 对客人不尊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委实叫人生厌。 经理也笑,正准备回答,却被一个女生给打断了:“你凭什么跟经理说不要李梅姐?李梅姐不过是晚了一点上你的蛋糕,莫非就要被你辞退吗?那这个世界上还也没有天理了?” 这个声音,很是耳熟啊。 洛凡抬头,果然是女主李伶俐。 好死不死,她居然碰到了女主。 女主光环她还是有些畏惧的。 经理脸一黑,她都没有说话,李伶俐插什么嘴? “李伶俐,你闭嘴。” 李伶俐骄傲的扬起脸庞:“我们做服务员的,也是有尊严的,不是可以任由你们欺负的!” 果然和原文一样,不仅没有脑子,还喜欢强出头。 说实话,对于李伶俐这样单纯可爱无知善良美丽并且集运气为一身的可爱小圣母,她真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欺负?我哪里敢欺负你们服务员啊,刚刚这位服务员,可凶悍得很啊。” 李伶俐愣了:“学姐?怎么是你?” 学姐? 第298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4) 经理也是一愣,就是因为李伶俐是理工大学的高材生,她才破例收进来做服务员的。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贵气十足的女生居然也是理工大学的高材生。 “可担不起学姐二字,经理,你尽快解决了这件事情我就回去了,我实在是不想跟这些个单纯善良的服务员耗时间了。”洛凡满脸僵硬的微笑。 果然,有女主就有祸端。 经理也明白洛凡的苦楚:“李伶俐,你跟李梅都先下去。” 李伶俐再次扬起倔强的小脸:“凭什么!我们凭什么下去,经理你又凭什么要辞退李梅姐姐?难道我们做服务员的穷苦学生就没有尊严了么?” 洛凡嘴角一抽,因为她是经理啊,因为是她给你工资啊,所以她有资格辞退你啊,女主这智商都被猪吃掉了吗? 但女主也实在是太可爱了些,不管那一句话都在强调,她是个穷苦的女生,即便是个服务员,她也是靠自己努力赚钱的,过得应该有尊严。 可你要尊严,别人就不要了是吗? 这分明就是以弱凌强,好不强势。 经理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 “伶俐,你不要再说了,谁让咱们只是服务员呢?该退让还是得退让。”李梅假惺惺的说道。 这两个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洛凡瘪嘴:“嗯,你们想要尊严是么?那我们来好好理清一下思路,别总说你们是服务员这样的话,就是想说我倚强凌弱不是么?但以弱凌强的事情在这个年代也不算少见了,所以你不用强调,我听着怪难受的。” 李伶俐睁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洛凡叹气,她是不想跟女主搞得这么僵的。 她算是明白了,在很多个小说里面,男主其实也得靠女主才能活下去,女主才是最牛逼的人啊! 惹谁都可以,千万不能惹女主。 何况在这个小说里面,她的任务跟女主也没什么接触,她原本想的是能躲就躲。 可偏偏撞到枪口,叫她躲不了。 “我说,我们来理清楚,到底是谁欺负人,经理就在这里做个证人吧。” 经理对洛凡的好感度越来越高,笑着点了点头:“好的。” 李伶俐才不信李梅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以为只要她们是弱小的一方,就一定是善良至极且被欺负的,所以满脸无畏;“理就理,如果是你的错,你就必须给李梅姐道歉。” 李梅听到这句话,感动得留下了眼泪。 洛凡挑眉:“好呀,但如果是你们错了,李梅就跪下给我道歉,你觉得可以么?” 围观人:我靠,过分了啊。 李梅脸一白,正准备反驳,李伶俐却抢了话:“好,我们答应了。” 果然是个单纯至极的女主。 “那我来告诉你事情是怎么样的,我点了东西,半个小时之后,连隔壁桌的都上齐全了,为什么我连杯茶水都没有上来?”洛凡淡笑着。 “这……这不是后面忙嘛。”李梅苍白的解释道:“后面忙起来,很容易就搞混了,所以你的后上的也很正常啊。” 李伶俐跟着符合:“确实是很正常的情况。” 看起来,她们是觉得推卸责任在很正常吧。 放眼望去,哪家服务员可以推卸责任到这种程度? 洛凡用手将头发往后挪了挪,眉眼一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因为人手不够,忽视了我,却不是你们当服务员的错,而是我的错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梅和李伶俐都是一怔,随即李伶俐便眼眶一红,可怜兮兮的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尊重人?都说了忙不过来,你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太过分了……” 这……这……这哭得叫洛凡猝不及防。 周围有人心疼有人觉得好笑。 心疼是因为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竟说哭就哭。 好笑是是因为她反驳不了洛凡就开始装可怜,博同情。 这样的女生不是坏,也不是婊,只是她觉得全世界都是她妈而已。 洛凡笑了:“好,算我过分了,那后来我叫住了服务员,说我的东西为什么还没有上,她却满不在意的说是因为我点餐只说了热牛奶,她不明白是什么热牛奶,所以迟迟不上,请问,这又是什么道理?” 李梅脸一白:“这……这……” 周围的人瞬间明白过来了,这个服务员其实就是看不起洛凡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所以故意刁难吧。 “我倒是想知道,一杯热牛奶,还分几种呢?更何况,作为一个服务员,我点单点得不对,你不是应该指出来么?为什么完全不问问清楚呢?” “我……我……”李梅急得又哭了。 李伶俐也是懵了,但看李梅如此可怜,还是忍不住出头:“这些过错也……也不算什么嘛,你为什么硬要揪住李梅姐不放?” 洛凡嘴角一抽,女主一定要一遍遍的刷新她的认知吗? “这些过错也不算什么?可如果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那你们待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洛凡眉眼突然一冷。 别人花钱雇你们,其实是养着你们做祖宗? 她之前一直是平淡的语气,突然一下子冷了下来,叫旁人觉得她好像不是一个好欺负的。 李梅心中有些害怕了:“你……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分明就是你故意刁难我!这些话我根本就没有说,你……你真是过分!” 睁着眼睛说瞎话? 好样的。 李伶俐瞬间像是知道了什么,扬起脑袋固执的说道:“你凭什么污蔑李梅姐。” 洛凡又被气笑了:“不好意思的是,全程我都有录音。” 说罢,她把手机放在空中摇晃了几下。 “也不算第一次遇见你们这种颠倒黑白的人,不过你们这种犯了错还趾高气昂的服务员我倒是第一次见,实在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录音?她居然录音了? 所有人皆是一呆,这个姑娘也实在是太较真了。 李梅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如果这段录音被经理听到,她就真的不能待在这里了,怎么办…… 李伶俐看了一眼李梅,瞬间明白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脸瞬间就红了。 “那个,你不必将事情弄得这么大,放过李梅姐好不好?” 周围的人皆是不屑的笑了,李伶俐刚刚还趾高气昂的,知道自己错了之后,又恬不知耻的要别人原谅她,真是……极度的不要脸! 洛凡心中越发的觉得好笑,女主这脸皮厚得都可以做盾了。 “我们刚刚可有约定呢,既然是服务员错了,那便跪地道歉吧,道歉了我便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洛凡平淡的说道。 这一次,周围的人完全认同洛凡的做法。 李梅再次傲气脑袋:“我不道歉,我是有尊严的!” ……原来尊严可以这样用。 “可……赌约我也全程有录音哦。”洛凡说道。 录音?又是录音? 凭什么!凭什么洛凡就能高高在上的说这些话?而她就只能低声下气的认错? “录音又怎么样?我道歉了又能怎么样?你就只能在我身上找到存在感吗?”李梅骂骂咧咧的说道,说完将李伶俐拉在身前,“有本事你让李伶俐跟你认错啊,她可是理工大学的高材生!而你呢,不知道是哪个野鸡大学出来的。” 周围人一愣,这个看起来可爱又有些不要脸的女生,居然是理工大学的高材生?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洛凡满脸问号,所以……一个理工大学的高材生能说明什么? 李梅是想跟全世界强调,重点大学只能虑过学渣,不能虑过人渣么? “所以你想说什么?”洛凡问道? 李伶俐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脸变得通红,特别是看着洛凡的时候,更加通红,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经理一脸莫名其妙,刚刚李伶俐过来的时候,分明叫了一声‘学姐’啊,是她听错了,还是这群人失聪了? “我想说,你一个野鸡大学出来的女生,凭什么在我们面前高高在上的?”李梅似乎找到了攻击洛凡的点了,脸上的嘲讽就越加明显了。 ……三流大学出来的女生,就应该被人瞧不起? 那没有上过大学的人,是不是应该当场去死了? 洛凡抿唇:“所以,你是哪个学校的呢?” 李梅扬起脑袋:“我虽然不是理工大学的学生,但也是旁边一本师范学校的!” 傲气,不屑在李梅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洛凡无奈,这个女生不长脑子吗? 那一股‘我是一本大学生,我就是牛逼’的想法是哪里出来的? “师范有你这样的人,真是他们的悲哀。”洛凡说道。 这样的人出去当老师,肯定误人子弟。 李梅怒了:“你说什么!你这个野鸡大学的女生!” 李伶俐终于忍不住拉住了李梅:“其实她是跟我一个学校的学姐,不是什么野鸡大学出来的。” 李梅愣了,洛凡也是交通大学出来的高材生? 周围也是愣了,所以,面前的这个女生,是又有钱又聪明么? 真是……叫人好自卑。 这样一对比,李梅就像是个傻子一样。 “那又怎么样?你就是一个被人包了的二奶,穿着名牌就以为自己不脏了是么?”李梅吼道。 李伶俐一愣,原来洛凡是二奶啊,怪不得身上全是名牌。 洛凡被这句话逗笑了:“我哪里看起来像二奶?” 第299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5) 李梅不屑的说道:“虽然你全身上下都是名牌,但看你点牛奶的样子,肯定连这样的甜品店都没有来过,可见你也是才攀上土豪,所以即便是满身名牌,也掩饰不住你的土气!” 周围人哗然,怪不得李梅一直对洛凡都是怪声怪气的,原来是因为她觉得洛凡是二奶啊。 可不管怎么看,洛凡都像是真正的有钱人,而不是二奶啊。 洛凡满脸黑线,李梅为什么宁愿相信她是别人别人的二奶,也不愿相信她真的是有钱人? 莫非……她看上去就像是二奶? 经理脸也是一黑:“李梅,你胡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招服务员的人事部是脑袋有屎吗?居然放李梅这种蠢货进来。 洛凡却还是笑:“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二奶吗?” 李梅瘪嘴:“如果你不像二奶,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二奶了。” 洛凡:…… 李梅其实是在夸她好看? “小姐……小姐你原来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了。”一个大约四十几岁的男人跑了进来,打断了争论。 洛凡一愣:“刘叔,你怎么来了?” 刘叔是原主她爹的司机。 当刘叔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怔在了原地。 刚刚有眼尖的看见,这个所谓的刘叔,是从一辆玛莎拉蒂下来的! 这代表这个人应该十分有钱。 更可怕的是,他叫洛凡‘小姐’? “今天不是星期五吗?小姐怎么不在校门口等等我呢?”刘叔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眉头一皱,“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洛凡点头,手指了指李伶俐和李梅:“她们欺负我。” 李梅也看到这个人是从玛莎拉蒂下来的,嘴角的不屑就更加浓厚了:“原来这就是包养她的土豪啊,怎么,被包养了还有脸出来晃荡?还叫小姐?现在窑子里的女人都不屑这样叫了吧,恶心,实在是恶心,这个人都能当你爸了,你也下得去手。” “呵,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又怎么样?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你回去怎么面对你自己的父亲!” 李梅说话越发的尖酸刻薄。 刘叔给洛凡她爹当了几十年的司机了,什么人物场合没有见过,听到李梅这样说,他瞬间明白了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叔环视一周:“你就是经理是么?” 经理点头,带着歉意的微笑:“是的。” 刘叔:“为什么不处理这件事情?” 经理尴尬一笑:“正在处理。” 刘叔冷笑:“正在处理?看这个情况,我看经理的处理得也不怎么样。” 经理头上满是冷汗:“客人不要慌,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的。” “你处理?不必了,我亲自处理吧。”刘叔面色阴冷,“是你说我们小姐是二奶是吗?” 周围的人觉得不大对劲,刘叔对洛凡似乎十分的恭敬。 这声小姐,或许是敬称,而不是笑称。 但李梅却没有回过味来,依旧笑得不屑:“怎么,做二奶还不让人说刘叔依旧是专业性的假笑,却不想理李梅,只是回头对经理说道:“等会儿会有律师过来,请你详细的告诉我们这位服务员的信息,我们会依法起诉她污蔑。” 像李梅这样的人,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李梅似乎被铁锤锤了一下,脑袋放空:“你……你说什么?起诉?” 她以为最多不过是被开除,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起诉? 她……要上法庭了? 她一个学生,怎么可能见过这样的阵仗啊。 李伶俐也有些惊讶:“那个,这位叔叔,你不要开玩笑。” 刘叔面部表情都没有变:“对了,她我们也会一同起诉的,请经理一并将她们的详细告诉我们,谢谢配合。” 刘叔压根不理李伶俐和李梅,全程只跟经理交流。 李伶俐觉得自己不被尊重:“你什么人啊,凭什么就起诉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刘叔依旧是假笑:“这些你们都无需跟我说,还是想想之后怎么对律师说吧。” “喂!你们不能这样!”李梅也嘶吼着,似乎想上前打洛凡,却被保安拦住了。 刘叔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们,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头对洛凡温柔的笑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洛凡点头:“嗯,对了,我刚刚有录音,刘叔也一并交给律师吧。” 刘叔笑,觉得洛凡长大了,摸了摸洛凡的头:“小姐真聪明。” 刘叔恭敬的替洛凡拉开车门,洛凡突然回头,对李梅笑得灿然:“那个,不好意思,我真的是富二代。” 不好意思,我真的是富二代?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重点大学高才生,还是富二代,说话还稳重懂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梅张大了嘴,面色惨白,李伶俐眼中也满是害怕。 她们应该不会真的对起诉吧?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一个富家女,家里很有钱,只要她被人欺负,或者是她爹觉得她被欺负,都会立刻上诉那些人,也因此成了其他人最不敢惹的富二代。”围观人突然说道。 “我靠,这么厉害的吗?但起诉不是要花很多钱吗?还要请律师,他们不觉得麻烦吗?” “麻烦个屁,他们家有专用律师好吗?而且,他们家特别有钱,起诉花的那点钱,他们不在意。” “那这两个女生死定了,死定了。” “哈哈哈,太棒了,我要发朋友圈。” “你想死吗?如果你把这个富二代的照片发到朋友圈,你的号就准备等着被封吧。” “什么?” “以前也有人觉得这个女生太可怕了,所以发到一些公众账号上,仅仅一天,就全部被起诉侵犯肖像权,赔偿了很多钱,更害怕的是,都直接被封号了。” “……明明被起诉更可怕好不好。” “你不信大可以试试,反正我是不敢的,天哪,你提醒我了,我要马上把手机里面她的照片全部删了,要是别人看到,可能要起诉我偷拍,那就完蛋了。” “……” 听到这些话,李梅心如死灰。 “我刚刚……做了什么?”李梅呐呐的说道。 经理冷眼看来过去,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离开了。 她提醒了那么多遍,这个女生却一句话都不听。 看来,是时候好好整理一下公司员工了。 李伶俐却咬着牙满脸倔强,她才不信有钱可以为所欲为!她一定要洛凡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 洛凡坐在后座椅上,眯着眼睛假寐。 刘叔笑:“小姐是累了吗?” 他是看着洛凡长大的,自小对洛凡都是十分的疼爱。 见洛凡一脸疲惫,有些担心。 其实洛凡就是刚刚穿越过来,有些头疼,又因为李梅和李伶俐的纠缠,头就更疼了。 洛凡点了点头,又摇头:“不累。” 刘叔已经把洛凡给他的录音听了,里面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第一次居然不是自家小姐去挑衅别人,而是乖巧的让别人挑衅? 洛凡全程处之泰然的解决问题,简直让他怀疑自家小姐换了个人。 “对了,老爷这些天,可想小姐了,知道今天小姐放假,就立马让我来接小姐了。”刘叔说道。 洛凡瘪了嘴:“知道想我还让我去住宿?” “老爷这不是也为了小姐着想嘛。” 洛家别墅离学校并不是很远,半个小时车程就到了。 洛凡一下车,就被一个人熊抱住了。 “我的乖女儿啊,老爸想死你了。” 洛凡被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爸……爸,你勒到我了……” 洛爸爸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洛凡:“没事吧,爸许久没有见你,太激动了。”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都笑。 洛妈妈哧了一声:“想她还要她住在学校,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说罢,将洛凡拉到自己身边:“看看,都瘦了,李妈,今天做些好吃的给子兮补补。” “诶!”李妈应了一声,立马就进了厨房。 “好啦,别站在外面了,进去说,进去说。”洛爸爸说道。 随即,拉过洛凡到自己身边,上上下下的看着洛凡,眼中满是慈爱。 不愧是最后为了洛凡抛弃所有的父母,对洛凡果然是宠爱有加的。 谁让洛凡是洛家独生女呢。 在洛妈妈拉着洛凡诉家常的时候,洛爸爸被刘叔拉走了。 “老爷,今天小姐被两个服务员欺负了,本来是准备上诉的,但其中一个女生被顾家那个少爷给保了,直接恐吓我们说,如果敢起诉那个女生,他就对我们小姐不客气。”刘叔说道。 洛爸爸眼神瞬间冰冷:“用我女儿来恐吓我?简直畜生!” 刘叔叹了口气:“谁叫小姐喜欢他呢,所以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洛爸爸看了远处笑容嫣然的洛凡,心中一顿,抿唇:“那先起诉另外一个,为了子兮,暂时先发过这个吧,不过你好好跟我说说,今天发生什么了?” “是这样的……” …… 自打听刘叔说了今日的经过了之后,洛爸爸的神情就变得有些不好了,再加上知道另外一件事情了,他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了。 吃完饭的时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洛凡。 “爸,你怎么了?”洛凡给洛爸爸夹了一块鱼肉,笑着问道。 怎么一下子脸色就变得这么难看了? 第300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6) 洛爸爸为难的看了一眼洛妈妈,最后狠狠的叹了口气:“凡凡我问你,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昨天晚上? 洛凡手一顿,原主昨天晚上……在跟别人开房。 不对不对,洛爸爸应该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小说里面提到过,原主和男主的事情,是因为原主将她和男主的床照散发了出去,才弄得人尽皆知的。 可是她今天早上就已经将所有的照片删完了啊。 洛凡讪笑:“昨天晚上我在学校啊,怎么了?” 洛妈妈一脸莫名其妙:“老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洛爸爸气得脸色黑如墨水:“撒谎,你还敢撒谎!下面的人都说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跟顾知行去开房了?” ……果然是知道了。 洛妈妈手微微颤抖:“老洛,你可莫要胡说,凡凡她,凡凡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说罢,放下筷子,拉起洛凡的手:“凡凡,你告诉妈妈,事情不是你爸爸说的那样。” 洛凡咬住嘴唇:“那个,老爸,如果我说……我跟他是去斗地主的你信吗?” 洛爸爸拍桌而起:“你再说谎试试看!你一个女孩子,还知不知道洁身自好了!” 怒气冲冲的模样,连洛妈妈都很少见。 洛凡叹了口气:“爸,你消消气,我跟你说实话,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的。” 见洛凡如此温顺,洛爸爸也不好再发火,虽然洛凡做的不对,但怎么说都是自己宠到大的孩子,他怎么忍心吼洛凡? “你自己说吧。”洛爸爸说道。 洛凡一脸乖巧:“爸,我喜欢顾知行你知道吧。” 洛爸爸嘴角一抽,这是要逼婚了? “那个吧,虽然我喜欢他,但他半点都不喜欢我,我就想啊,如果我下药给他,骗他去开房,说不定他就娶了我呢?” 洛爸爸颤抖了手指:“你……你这个不孝女!” 气得洛爸爸险些吐血。 洛凡起身,抚了抚洛爸爸的背:“爸,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完。” “其实昨天晚上,他就是被我灌醉了,再加上我给他下了点安眠药,让他睡死在了那里,所以我们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发誓,这种事情,从古到今也只有这么一次。”洛凡竖起四根手指发誓。 胆洛爸爸的脸色并没有太好看:“什么都没有做?那那些裸照是怎么回事?” “裸……裸照?”洛妈妈和洛凡都声音微颤的一起说道。 洛妈妈是太过于惊讶和害怕了,而洛凡就纯属是惊讶了。 不对啊,照片不是全部被她删完了么? 见洛凡如此惊讶,洛爸爸心中有一股莫名安心的感觉:“刚刚有人匿名发在网上的,应该是个黑客高手,我都查不出来地址,我已经通知下面的人去解决这件事情了,你不要害怕。” 洛凡讨好的笑:“有爸爸处理,我不害怕。” 看到洛凡的笑,洛爸爸不知为何心中不火大了:“还好意思说,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洛凡咬唇,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把他的衣服都扒了,强行拍照的,就是为了留下那个啥的证据嘛,但今天早上我十分懊悔,所以都删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手上会有这些照片。”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些照片只经过了她的手,怎么会到别人手上呢? 晚上,洛凡躺在床上,蹭着柔软的被子,一阵安心。 “系统,我明明把手机上面的那些照片都删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网上?” 原文里面明明是原主发在网上的呀。 系统蹦跳着站在洛凡的面前:“小说中的情节,你若是强行改变,大多时候还是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显现出来。” 洛凡一愣:“那上个世界为什么没有出现这种事情?” 系统嘟起嘴,圆嘟嘟的脸看起来特别可爱:“上个世界因为你的强行改变出现崩坏,女主光环被你抑制,所以你才能抢到男主。” “啊?崩坏了吗?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啊。” 系统咯咯的笑:“你抢了女主所有的气运,还好意思装无辜。” 洛凡欲哭无泪:“所以你的意思啊,因为这个世界我不需要抢男主,我的气运和他们搭不上边,那我以前做过的所有蠢事,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显出来?” 系统点了点头:“不过你之后聪明些,做事牢靠一些,应该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况且,你的气运也不算跟女主男主搭不上边,因为之后你得拯救整个洛家,如果男主想要控制a市,你们不硬碰硬才怪。” 洛凡:…… 跟男主光环硬碰硬? 这样找死的方式是不是太过于着急了? 第二天一早,洛凡起床的时候,洛爸爸和洛妈妈正坐在楼下吃早饭。 “早啊爸妈。”洛凡乖巧的说道。 洛爸爸已经不生气了:“过来吃早饭吧。” 洛凡温顺的点头。 “以后你还是回来住吧,你爸爸跟学校已经打了招呼,以后你不需要去学校住了。”洛妈妈温柔的说道。 洛凡一愣,点了点头:“好。” 他们应该是怕她又出去鬼混吧。 开房这种事情,洛爸爸洛妈妈绝对不会允许第二次的。 吃完饭,洛凡在洛妈妈洛爸爸一脸监视的眼神下出了门。 洛爸爸眼神阴沉:“你出去做什么?” 洛凡笑:“我……我跟朋友约好了逛街。” 洛爸爸皱眉:“你什么时候有朋友了?” 洛凡嘴角一抽,她人缘有那么差的吗? …… 洛凡拿着一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来到了方默住的地方。 这是一个极度偏僻且混乱的地方。 楼房大多都偏矮一些,墙壁都脏得不成样子,黑漆漆的一片,楼房下大多都是些老人和小孩,穿着都十分随意和脏乱,还有一些奇装异服的青年人在其中游荡,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即便是站在巷子前面几米,洛凡也可以闻到扑面而来的恶臭感。 这是a市的贫民区,住的大多都是下九流的人还有很多无人抚养的老人和生活艰辛的单亲妈妈啊什么的。 洛凡不敢走进去,小说里面提到过,这里面十分的混乱,她怕进去会出什么意外。 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方默的电话,许久之后,手机里面才传出方默有些低沉的声音:“喂?” 洛凡弯起眸子笑了起来:“喂,方默吗?我是洛凡,我在你家下面的巷子外面,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啊?你说你是谁?”方默低沉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明亮起来,慌慌张张的不知所措。 瞌睡也立马烟消云散了。 “我是洛凡。” “啊?”方默惊讶得不知所措,“你刚刚说你在哪里?” 洛凡笑:“在你家楼下的巷子口外面,里面太黑了,我有点怕,不敢进去。”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洛凡就看到方默出现在了她面前。 拖鞋,背心还有一条小短裤,这个装扮让洛凡愣了许久。 方默似乎也知道自己穿得不太妥当,所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那个啥,我……我就是有点不相信你来了……所以……” 刚刚他以为洛凡在逗他,所以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急匆匆的跑了下来,哪里有时间注意自己穿着什么。 洛凡被他这个傻样给逗笑了:“现在可是秋天,不是夏天,你这样下来,会冷的。” 方默又摸了摸头,脸上满是腼腆:“那个啥,你来这里找我做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别的不会,打架可厉害了。” 怕洛凡不信,他还专门用胳膊显示了一下肌肉。 洛凡又笑了:“好啦,我知道你打架厉害,不过没有人欺负你,所以我来是给你送早餐的。” 说完,洛凡将手上的小笼包和豆浆递给了方默,她买的都是两份的,因为她知道方默还有一个病重的母亲。 病重住在这样一个地方,肯定会加重病情。 洛凡眉眼一转,她肯定要想办法让方默换个地方住的。 方默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手上的东西:“你……你给我送这些做……做什么……” 面前的姑娘笑得欢快:“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喜欢我? “叮~方默好感度上升百分之30,当前好感度百分之37,宿主请继续努力哦~” 百分之30的好感度? 不愧是终究会喜欢上她的人,这好感度刷起来实在是太快了。 方默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有些迷茫的看着面前的洛凡。 洛凡一身粉色毛衣,毛茸茸的长裙,或许是觉得早晨太冷了,所以围了个白色的围巾,在这个初秋的天气里,方默竟感觉到了夏日灼热的温度。 灼热得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你……你说什么?”方默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洛凡只是笑,将脖子上的围巾给他围上:“还冷吗?” 脖子上的围巾带着洛凡身体的温度和她的体香,方默瞬间红了脸,又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不冷。”说话也颤颤巍巍的。 “好啦,你先回去吃饭,我给伯母也买了早饭的,等你换了衣裳再下来找我吧,我先去其他地方等你哦~”洛凡说道。 方默脑袋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了,只是呆呆的点头。 …… “老爷,小姐刚刚去了贫民窟。” “贫民窟?她去那里做什么?” “嗯……小姐说喜欢那里的一个男生。” 洛爸爸气得差点直接晕过去。 第301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7)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方默脸上都还是木楞呆滞的,不过眼中却带着极致的亮光。 “小默,你刚刚做什么去了?匆匆忙忙就下去了,连衣裳都没有穿。”方妈妈捂着肚子,从房间里咳嗽着走了出来。 屋子很小,黑漆漆的,一眼就能看到锅碗瓢盆,为了省电,不多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开灯的。 方默这才反应过来,直嘿嘿嘿的笑:“没什么,刚刚下去见了个朋友。” 方妈妈见方默这个模样,哪里还不懂他到底怎么了:“是个姑娘吧。” “是……”方默摸了摸后脑勺,“你怎么知道的?” 方妈妈被儿子的傻样给逗笑了:“你脖子上围的可是个粉红色的围巾呢。” 方默有些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将脖子上的围巾给取了下来,用盒子装好,才松了口气。 “妈,她是来给我送了早餐的,给你也买了一份。”方默将包子豆浆递给了方妈妈。 方妈妈一愣,接过豆浆,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方默脸一下子通红:“妈,你说什么呢!” 方妈妈叹了口气:“都是妈妈拖累了你。” “妈,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丧气话。”方默叼着包子,穿上了衣裳,“妈,我先出去了啊,她还等着我呢。” 方妈妈点头,许久没有看到儿子这么高兴了:“去吧。” 喝了杯豆浆,方默就傻乎乎的往下跑去了。 却不想,半路被人拦住了。 “诶,方默,你站住,今天有人说看到你在巷子外面跟一个漂亮的女孩见面了?”黄毛一脸不屑的走了过来,“是哪个不长眼的还能看上你?” 方默不想理他们,转身便想走,却被黄毛拉住了:“听说白白嫩嫩的,干净得很,什么时候介绍给兄弟我认识一下啊?” “你他娘的敢动她一下试试!”方默拎起黄毛的衣领,满脸凶悍血腥。 在他心中,这群人根本没有资格提起洛凡,连说带洛凡的半个字他都觉得脏。 黄毛不屑的推开方默的手:“哈哈哈,还生气了,看你这个样子,那个女生在你心中很重要了?啧啧啧,这样说来,我们不动她都不行了。” 方默瞬间被激怒,与黄毛厮打了起来。 但黄毛身后还有十个人,见黄毛被打,立马上前殴打方默了起来。 …… 洛凡抱着两杯牛奶,站在路口已经大半天了。 洛凡看了看手表,吃几个包子这么慢的吗? 一个小时后,手中的牛奶都冰凉了,方默才缓慢的出现。 “你怎么才来啊!牛奶都凉了。”洛凡嘟囔的说道。 方默不好意思的扰头:“那个,有点事情,耽搁了。” 走进了,洛凡才发现,方默的脸上全是伤痕,嘴角还带着血。 洛凡一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刚刚又跟别人打架了?疼不疼啊?” 她将牛奶放到地上,伸手摸了摸方默的脸。 “嘶……”方默疼得轻呼。 “我……我弄疼你了?”洛凡手足无措的说道,“你伤得太重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方默一顿,他……没钱去医院。 “不去医院了吧,我伤得不重。”方默说道。 洛凡皱眉:“怎么就不重了?昨天也受伤了,今天也受伤了,你天天都受伤,哪里像是没有事的,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必须得跟我去医院!” 方默扭不过洛凡,只能跟着去了。 他摸了摸包里的钱,这些天赚了也差不多一千块钱,本来是想给方妈妈买药的,但今天……算了,还是过些日子再去接单子吧。 “对了,你的围巾,我洗了再还给你吧。”出租车上,方默说道。 其实为了省钱,他从来没有打过出租车,坐在车上,他有些肉疼。 但看洛凡的模样,就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他突然觉得自己低如尘埃。 洛凡弯起眉梢笑了:“当是我送给你的吧,不用再还给我了,咦,医院到了,这一百块钱给你,不用找了。” 洛凡说完,就拉着方默下车了,留下出租车司机一脸懵逼。 居然有女孩子自动付钱?还给这么多? 看起来是个有钱人。 方默看洛凡出手如此大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自卑,低下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哇,怎么这么多伤口?”男医生皱着眉头说道。 看方默年纪不大,穿得也不怎么样,但他身上的刀伤却数不胜数,想来应该是个小混混。 但跟他一起来的小姑娘却生得干干净净的,穿得也都是名牌,笑起来也干净可爱,男医生心中瞬间有了一个‘小混混与千金大小姐’的各种爱恨情仇。 不过两个人都很年轻,指不定就是年轻气盛,哎,只有等这个姑娘长大了才能懂了。 洛凡看着方默满身的伤,心中有些酸涩:“医生,治好了是不是也得留下一身的疤痕啊。” 像方默这样讨生活,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些。 男医生看了一眼洛凡,语气变得温柔了些:“他这些伤也不是一天两天有的,留疤的自然要留疤,看这疤的深度,怕是险些伤到骨头了,不过小伙子,这样你都没有去医院吗?” 方默脸猛的一红,眼中自卑满满:“没……没去。” 主要是他没钱。 他知道自己一身的伤,怕吓到洛凡,所以不由自主的把背往后转了转。 男医生也注意到了,终于对方默手脚温柔了些,开始给方默包扎。 “他……有些隐私地方也有伤,小姑娘,你还是去外面等着吧,顺便可以先去把钱交了。” 方默一听到钱,立马抬头:“不不不,我还是自己去交钱。” 洛凡嘟起嘴:“怎么,还想跟我抢不成?那也要你站得起来啊,你乖乖呆着别动,过会儿我来接你,听到了吗?” 她像哄孩子一样,方默又止不住的红了脸,无措得很。 “叮~方默好感度上升百分之20,当前好感度百分之57,请宿主继续努力。” “嘶……”待洛凡走后,方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药水碰到伤口上,疼得他神经都跳了起来。 男医生笑了:“我刚刚下手那么重,都不见你叫一声,现在才出声,你倒是能忍。” 方默的眼神不似刚刚的温柔,十分冷漠:“你不用多嘴。” “啧啧啧,你是怕那个小姑娘担心吧。”男医生倒是不在意方默的话,依旧笑着说道。 方默和洛凡在他眼中都是些小孩子,小孩子有些小脾气都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方默还是个小混混模样的人。 “我……”方默脸又是一红,“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男医生也不开玩笑了,用心的给方默上药。 洛凡去缴了医药费之后,还出去买了杯热牛奶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方默已经包扎好了,脸上也贴上了创可贴。 “喏,给你。”洛凡笑着将手上的热牛奶递给方默。 方默不好意思的接过,手上传来温暖的感觉让他心头一怔。 “对了,回去之后,忌辣忌油腻,伤口不要碰到水。”男医生嘱咐道。 洛凡乖巧的点头:“好的。” 男医生笑,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可爱。 温热的牛奶下肚,驱赶了一半的寒气:“对了,你今天还要去打架吗?” 方默手一顿,洛凡是在嫌弃他吗? “我……我今天不去了。” 洛凡笑:“那太好了,那你今天陪我逛街吧。” 追小男生,肯定要按照步骤一步一步的走,看电影吃饭肯定是必不可少。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方默呆住:“啊?逛街?” 看方默一脸纠结,洛凡瞬间就明白了。 他家里还有一位病重的母亲,肯定没有什么心情逛街吃饭恋爱的。 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位母亲,方默才甘心去给别人当打手挣钱的。 因为这样他才有更多的时间陪着母亲。 洛凡眼眸一转:“这样吧,我们去逛菜市场,伯母不是病着吗?我买些东西你帮我拿回去给她好不好?” “这……这不好吧。”方默皱眉。 今天洛凡为他花了不少钱了,每一次她掏钱,他都觉得心里面难受。 作为一个男生,还真是……很无力。 洛凡叉腰,佯装生气的模样:“我送给伯母的东西你凭什么要拒绝!又不是给你的。” 方默无奈只好答应,心中却越加的温暖。 为什么洛凡这样像太阳的女生,会愿意接近他呢?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呀,这不是小方吗?又来买菜啊?诶?身边这个小姑娘是谁?不会是你女朋友吧?哈哈哈,还有女朋友了。”一个买菜的婆婆看到方默,热情的打着招呼。 方默经常来菜市场捡便宜的菜,所以跟这些婆婆妈妈打了很好的关系,一旦看到他来了,都会把菜便宜很多的。 有很多卖不出去的菜,他们也都会留着给方默。 “小方来了?来来来,昨天我这里剩了不少菜叶子,你拿回去给你妈炒菜。” 大家都知道方默的日子不好过,他妈妈也病着,家里揭不开锅,所以能帮衬一下是一下。 听到剩下的菜叶子要给他的时候,方默眼中一亮,随即立刻想到洛凡在自己身旁,眼中闪过自卑,低下了头。 第一次不想去面对自己的贫穷。 洛凡……会嫌弃他的吧。 第302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8) “默哥哥,阿姨把菜拿出来了,你怎么不接着?”洛凡提醒道。 说着,伸手接过了说话阿姨手中的菜,还乖巧的回答:“谢谢阿姨。” “小姑娘小嘴真甜,以前没有见过你,是小方的女朋友?”阿姨说笑道。 洛凡俏脸一红:“现在还不是呢。” 卖菜阿姨见洛凡穿得干干净净的,长得好看,笑容也甜,心里不知道有多喜欢。 “阿姨今天买了些水果,来来来,这个苹果你拿着吃。”阿姨递给了洛凡一个苹果。 洛凡还是笑着接过了苹果:“谢谢阿姨。” 方默反应过来,立马接过了洛凡手上的袋子,看洛凡的手沾了些水,立马给洛凡擦干净了。 “菜这么重,你怎么就接过了,还拿得满手是水,是不是傻。”方默嘴上嘟囔道,心中却酸涩的有些感动。 洛凡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居然真的不嫌弃他。 而且她还愿意融入自己的生活。 洛凡嘟起嘴:“谁叫你一下子就恍神了,阿姨都拿过来了,不接着阿姨会手软的。” “好好好,怪我没有注意到,以后不会了。”方默笑着说道。 “哼。”洛凡娇嗔道。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他却觉得自己跟洛凡认识了一辈子一样。 “小方是心疼人家姑娘了吧,哈哈哈哈。”周围的阿姨婆婆都跟着笑了起来。 方默脸一红,却也不搭理其他人,只顾着给洛凡擦干净了手,才松了口气,提着手中的菜离开了。 “叮~方默好感度提升百分之20,当前好感度百分之77,请宿主继续努力。” 洛凡望着方默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小男生,实在是单纯到了极点。 在菜市场,只要是认识方默的阿姨婆婆,她都不会抢着付钱。 面子自然是要留的。 “这些虾多少钱一斤。”洛凡留在了水产市场里面。 方默极少买这些东西,所以里面的人他大多都不认识。 “四十块钱一斤,很新鲜的。”大约四十岁的男老板说道。 说罢,他挺着啤酒肚走了出来,提起一个虾:“看,新鲜吧。” 洛凡点头:“是挺新鲜的,嗯……称两斤吧。” 方默家里人少,多了他们两个吃不完。 “好咧。”老板笑着回答,立马开始给洛凡称虾。 方默拉住洛凡:“太多了……” 两斤虾可以买多少白菜了。 洛凡摇头:“不多不多,对了,老板,这螃蟹也称一斤吧。” “好勒!” …… “老爷,小姐在菜市场陪那个男生买菜。” “什么?”他的宝贝女儿可从来没有去过菜市场啊。 “还是小姐付的钱。” 洛爸爸再一次吐血。 洛爸爸就没有见过像洛凡倒贴成这样的女生! 对顾知行是倒贴,对方默居然也是倒贴。 洛凡回到家的时候,洛爸爸气得完全不想理她。 “爸妈,我回来了。”洛凡笑着走进屋,“看我给你们买什么了。” 洛凡抖落着手上的袋子,一脸欣喜。 洛爸爸气得脸黑,还是不愿看洛凡。 “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中午都要去别人吃饭了。” 一大早起来给其他男生送饭!这可是他都不曾享有的待遇啊! 洛凡一愣:“爸,你怎么知道?” 洛妈妈打圆场:“你爸的秘书今天在外面看到你了,说你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听说还不是顾知行那个孩子,凡凡,你这次又喜欢上谁家的孩子了?” 秘书?她怎么不记得遇见洛爸爸的秘书了? 洛凡佯装脸红的样子:“就是一个普通的男生。” “普通的男生?明明听说还是个混混?”洛爸爸越想越生气。 莫非现在的孩子还迷恋古惑仔不成?怎么还会喜欢上爱打架的男生呢? 洛妈妈脸色一白:“什么?混混?凡凡你听妈妈说,不要跟不三不四的男生在一起玩,你会被带坏的。” 洛凡笑:“妈,你在想什么呢,他其实也是为了给他妈妈治病,才去接单子打人的。” “我不管,反正你少跟这些人来往。”洛妈妈说道,“要是这样,我宁愿你天天缠着顾家那小子,至少没有什么危险。” 洛凡狠狠的摇头:“妈,有些人看上去安全,其实很危险,有些人危险,其实相对来说更加安全一些。” “你非要跟那个混混来往么?”洛爸爸说道。 “爸,他真的不是一般的混混,他小时候成绩很好的,经商也十分有头脑,就是因为家里没钱,所以高中辍学了,说起来,爸,你可以资助一下他嘛,等他长大了,肯定会对你特别好的。”洛凡笑着说道。 洛爸爸气得心骤然一停。 洛凡的意思是,要他将那个混混养大,然后眼睁睁的让他抢走自己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 洛妈妈面色越加惨白:“所以,他连高中都没有读完?” 洛凡:“……” 洛妈妈还真是能抓到重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洛凡都在说着方默的优点。 见洛凡如此乖巧温顺,没有反驳的模样,洛爸爸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明日我就去看看那个小子,如果我不喜欢那个小子,你以后就不要跟他往来了,知道吗?” 洛凡眉眼一闪:“好,一言为定。” 原文中,洛爸爸被男主弄死之前,是十分的喜欢方默想,还有心想将整个洛氏都交给他。 只是洛凡不愿意嫁给方默,此事才不了了之了。 所以洛凡有信心,如果洛爸爸见到方默了,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好啦,不说这些了,看,绿豆糕。”洛凡像献宝一样的拿出绿豆糕,“你们不是最喜欢吃刘师傅家的绿豆糕吗?我今天逛街的时候,还专门去找了一下他们家的绿豆糕。” 洛妈妈笑:“凡凡有心了。” 洛爸爸的脸色也因此缓和了不少。 但是!他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抢走他女儿的男子的。 等到明日……他一定要好好处理一下那个小子。 可事实证明,谁都逃不过真香定力。 是的,第二日回来,洛爸爸对方默赞不绝口。 说方默不仅仅有耐心,还十分有孝心,他调查了方默的过往,艰辛且隐晦暗涩,自然也明白了洛凡对他的心疼。 “凡凡,爸决定赞助那孩子继续上学。” 洛凡笑:“是吧,我就说他是超级棒的人。” 洛爸爸又黑了脸:“那我呢?” 洛凡:“……老爸是最棒的人。” 洛爸爸还真是谁的醋都吃。 …… 另外一边,李梅被告上法庭,在法庭上,她十分害怕,就一直哭,一直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有录音和一些围观人员提供的视频,她坐实了诽谤罪,判处一年的有期徒刑,并且需要赔偿洛凡一万元的精神损失费。 李梅因此被学校开除,她的父母也被公司开除,积蓄全部用来做赔偿了。 李伶俐到监狱见李梅的时候,李梅已经在里面被很多人拳打脚踢,欺负了很久了。 “伶俐,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在这里面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她们都不是人,她们打我,还抢我的饭,我吃不饱还要被打,每日都睡不着,她们没事就打我,怎么办,伶俐,我求求你,救救我!”李梅哭得不成样子。 李伶俐心疼的看着李梅:“你先别哭,我会帮你的,你再等等,顾哥哥已经在想办法了。” 李梅突然停止了哭泣:“那个女生不是说也要上诉你吗?为什么你没有被法院传召?” “因为顾哥哥不想我因此名声受损,所以去威胁了那个女生,让她不要告我。”李伶俐老实的说道。 “什么?”李梅大吼,“他既然帮了你,为什么不帮帮我?你是不是故意的?看我坐牢你很高兴?” 李伶俐被吓到了,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啊,顾哥哥……顾哥哥只是因为不认识你,而且那个时候我也急坏了,忘记了要帮你了。”李伶俐弱弱的说道。 李梅已经陷入癫狂:“你骗人,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我被学校开除了,爸妈也因为我失业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都怪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被上诉,我就不会坐牢!” 李梅不要脸的将一切的罪责都放到了李伶俐的身上。 李伶俐心地善良,看到李梅这样,以为李梅只是因为吃太多苦所以有些精神失常。 她叹了口气,抓住李梅的手:“你放心,我会救你的,我会求顾哥哥救你的,你相信我。” 李梅看着李伶俐的眼睛,突然恶狠狠的瞪了李伶俐一眼,狠狠的咬住了李伶俐的手。 “啊!李梅姐,你做什么?放开我!” 待警员拉开李伶俐的时候,李伶俐手上已经被咬出血了。 但李伶俐还是一脸正义:“李梅姐,你等着我,我会救你的!” 第二日,洛凡还是一大早就去给方默送早饭了。 洛爸爸就这样看着,心里苦,但是他不说。 谁让他也喜欢方默呢? 但洛凡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到巷子门口,就被一群小混混给拦住了。 不过让人有些惊讶的是,这些小混混或多或少脸上都带着伤。 第303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9) “额,你们想做什么?” 洛凡手紧紧的捏着手上的面包和牛奶,手不自觉的收拢。 黄毛一脸猥琐:“你就是那个传说中方默的女朋友?啧啧啧,长得果然是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不过你这样漂亮一个女生,跟着方默干嘛?跟我啊,我可比那小子有钱多了。” 洛凡嘴角一抽,这个黄毛是当着a市首富女儿的面说他有钱? “那个,我喜欢的不是他的钱,是他的人。” “啊呸!他那个人有什么可喜欢的,一副穷酸样!”黄毛不屑的说道。 “就是。”身后一群小弟都附和的说道。 洛凡一顿,随即笑了:“那个,你脸上的伤不会是他打的吧。” 黄毛脸上瞬间挂不住:“你他娘的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被他打?” “就是,老大怎么可能会被他打?”一群小老弟附和着。 洛凡看了一下黄毛身后的小弟们,不由得笑了:“你们……该不会都是被他打成这样的吗?” 黄毛凝起眉头:“死丫头,你是在嘲笑我们吗?” 洛凡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黄毛:她确实是在嘲笑他。 “老子就是被他打了又怎么样?老子打不赢他,莫非还打不赢你?老子为了等你来,可一夜都没有睡觉!哈哈哈,终于是被老子等到了!”黄毛高兴的仰天长吼。 洛凡呆了一下,这个黄毛,是不是脑子有点小问题?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来等我来奚落我?”洛凡问道。 黄毛大笑:“不仅仅是为了奚落你,还想揍你一顿以结心头之恨!” 洛凡:“你可真……无聊。” 能为了打她一顿,在这里死守一晚上的人,也真是……蠢得很。 黄毛一愣:“你在骂我?老子都堵你了,你还敢骂我?找死吗?” 洛凡抿唇:“不敢不敢,只是……若方默知道你们找我茬,或许……你们就不只是脸上有伤了。” 黄毛:“老子明明身上也有伤!” 洛凡:“……”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知道你揍我一顿出气的话,你可能就不只是被打了,而是……你可能会死。”洛凡好心的提醒道。 黄毛身子一颤:“你……你说什么?他……他敢!” “你大可以试试。”洛凡微笑的说道,指了指自己的左脸,“来,朝这里来一拳,反正他也快下来了,看到你们围着我,以为你们已经打了我,我敢保证,你们死定了,但是,如果你打了我一拳……” 黄毛:“我就没事了?” 洛凡摇头:“不,你们会死得明白些,至少,你们确实是打了我不是吗?” 黄毛身子一颤,委屈的瘪了嘴,最后带着一帮受伤了的小老弟跑了。 洛凡暗道,这还真是一群可爱的小混混 可黄毛跑到几十米远处的巷子的时候,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了。 “我曹,你们干什么?知道老子是谁吗?就敢堵老子?混那个道的?”黄毛叫道。 黑衣人淡淡的开口:“对小姐出言不逊,该打。” 之后,黄毛等人被胖揍了一顿。 等黑衣人走后,黄毛哭着抬头,他是遭了什么孽,才会惹到洛凡和方默啊! …… 方默下来拿面包和牛奶的时候,笑得腼腆:“昨天有一个富豪说,要资助我上高中,考大学,给了我很多钱给妈妈治病,还说每个月都会给我生活费,凡凡……我……我很高兴。” 最高兴的是,如果上了高中,考上大学,找到一个好工作了,他是不是就可以跟洛凡在一起了? 而且妈妈的病也得到了控制,只要想想,他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洛凡也跟着笑:“真好,你可以继续念书了,就不需要去打人了,对了,我今天有课,你可不可以送送我?” 方默点头:“好呀,送你去学校了,我也顺路去医院看看妈妈。” 洛凡:“……可医院和理工大学……是相反的路啊。” 方默一愣,脸骤红:“那个……顺路的,如果是送你,怎么都顺路。” 洛凡笑:“好。” “叮~男主好感度上升百分之8,当前好感度百分之85,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摇摆着费肥硕的小身躯:“宿主,好感度要升满了呢~任务就要完成一半了呢~” 洛凡心中也有些欢喜,男配的好感度比男主的要好刷不知道多少倍。 将洛凡送到校门口,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了之后,方默才抬头看了许久‘理工大学’的牌匾。 他决定,他也要考这个大学!离洛凡更近一步! …… 洛凡匆匆赶到教室,正巧打了教室铃声,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呆呆的看着讲台上面的老师激情的讲解。 正在洛凡昏昏欲睡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拉住,强行打断了她的睡梦。 “疼……”洛凡回头,是顾知行。 顾知行着脸,低着声音:“你跟我出来一趟。” 洛凡皱眉:“凭什么?” 她和顾知行现在也算没什么接触吧,他来找她做什么? 洛凡坐在后排,两个人的声音都不算大,但因为顾知行是站着的,所以还是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诶,那位站着的同学?来这里找洛凡同学有什么事情吗?”老师笑着说道,“还是你喜欢老师的课,所以专程来蹭课的?” 学生们哄堂大笑。 顾知行脸阴沉沉的,但还是没有不给老师面子:“我是专程来蹭老师课的。” 老师受宠若惊:“哎呀,来蹭课的啊,真是爱学习的好学生,来来来,先坐下,老师慢慢给你们讲课。” 顾知行已经开始工作,当上总裁了,怎么能有心情在这里听老师讲课? 所以老师一转身写字他就准备偷偷溜走,但刚站起来,老师的魔音就响起了了:“那位同学,你怎么又站起来了?快点坐下。” 他来找洛凡的时候,脸色就比较阴沉了,而现在就不一样了…… 全黑了。 下课之后,洛凡就被顾知行强行拖出教室。 洛凡被拉得手腕生疼:“你放开我,疼……疼啊……” 使劲挣扎无果之后,洛凡强行加快自己的步伐,两个人保持一致的速度,至少这样手腕上的被动力气会小一些。 但两人步伐一致的时候,就像是手牵手的情侣了。 更不巧的是,李伶俐也刚刚下课,恰好看到顾知行牵着洛凡的手漫步在校园林荫道上,两个人之间有着莫名的暧昧。 她眼眶一红,跟了上去。 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顾知行终于是停了下来:“我找你来,是有事要说。” 洛凡使劲的挣脱开手腕:“分明你是强迫我来的,我跟你说,你对我已经构成性骚扰了,我是可以告你的。” 顾知行嘴角冷笑:“告我?洛凡,你是不是想将所有人都告上法庭?” “嗯?”洛凡一愣,“你想说什么?” 她为什么觉得顾知行的话意有所指呢? 莫非是指女主被她上诉的事情? 果然,跟女主有矛盾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我知道你自小就想嫁给我,但我再说一遍,我是不会娶你的,我有喜欢的人了。”顾知行强调道。 洛凡温顺的点头:“我知道。” 没想到顾知行的语气越加冰冷:“你知道?呵呵,我就知道你调查过李伶俐,就因为我喜欢她,就因为她心底善良,所以你就要将她和一个服务员告上法庭吗?那个服务员还被判刑了,洛凡,你真是又歹毒又恶心。” 如果是原主听到这样的话,或许会被气得发疯,也会伤心到绝望。 可……她不是原主。 况且,她也不是因为女主善良可爱招人喜欢就上诉的,顾知行这都什么逻辑啊? 强行找存在感? “嗯……”洛凡沉吟了一番,“所以你想说什么?” 语气太过于平淡,以至于顾知行觉得自己的怒气拍打在了棉花上,软软的很无力。 “洛凡,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不要再掺和我的事情,也不要再陷害李伶俐了,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你跟她比可差得远了!”顾知行说道。 洛凡抿唇,她应该许久都没有去找顾知行的麻烦了吧。 她也想理直气壮的回骂,可是……她怂,所以她弱弱的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都明白了,所以……以后你可以不要再来找我了吗?” 顾知行眉头紧皱:“你说什么?如果不是你打主意打到了伶俐的身上,我会来找你么?” “顾知行,你是认真的吗?我什么时候把主意打到了李伶俐的身上?如果你说的是蛋糕店的事情,我拜托你查清楚一点再来找我,不是我找她麻烦,是她找我麻烦的其实。”洛凡耐心的解释道。 却不想,顾知行又是冷笑:“呵,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洛凡满脸问号。 所以现在的情节是,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不听,不管你怎么强调事实,不好意思,我瞎了。 洛凡一口老血淤积在胸口。 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里面的女主男主都极其的自以为是。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只相信我的想法,如果事实与我的想法有什么出入,那我也只相信我的想法。 所以,顾知行来找她,只是的单纯的来激怒她的吧? 第304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0) “你不相信就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哈。”洛凡微笑转身,正准备起飞跑掉,却被顾知行拽住了衣领。 拽衣领会有一股强大的回力,洛凡本来是准备跑掉的,正是这助跑的力,让洛凡硬生生的撞倒在了顾知行的身上。 大哥,你要我留下来就叫一声就行了,实在是不需要上手的啊。 洛凡躺在顾知行的怀中,四目相对,颇为尴尬。 “你为什么要往我怀里冲?”顾知行先骂道。 洛凡嘴角一抽,大哥,是你动的手啊! 就在此时,李伶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看着‘相拥’的两个人,目光怔然:“你……你们……” 吐出这几个字后,李伶俐便抹泪,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了。 ……果然有误会的地方就有女主。 不过女主跑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洛凡就是走路过去都追得上。 可顾知行偏偏不急,只是微微皱眉,将洛凡推到在地:“我再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再对我投怀送抱,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残忍。” 洛凡:“……” 大哥,你还能不能讲点理了? 跟洛凡说完这句话之后,顾知行目光幽然的往远处望去,似乎在思考着人生大事。 拗了许久的造型之后,他终于想起来李伶俐这个落荒而逃的女主了,嘴上喊了一声“伶俐”,才拔腿匆匆的追了出去。 ……刚刚李伶俐离得不远的时候,他偏偏等着,现在人跑远了,他才追。 所以,这个人脑袋是不是有屎? “嘶……”刚刚顾知行推她的时候,用的力气不算小,疼死她了。 果然,远离女主男主是为上上策。 今天就只有一节课,洛凡便出了校门,问好方默在哪个医院,买了些水果和滋补品去就过去了。 “喂,臭老太婆,你能不能离我们床位远一点啊,你自己是不是闻不到你身上的恶臭啊。”洛凡刚走到门外,就听到一个怒骂的声音。 “你们说什么呢!我妈身上分明什么味道都没有!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这个声音,是方默。 洛凡站到门口,见一个妇女叉着腰,对着方默所在的病床上不停的骂,看这阵仗,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妇女满脸不屑:“你闻不到我可是闻得到,穷人就是这样,都散发着一股恶臭。” 原来是因为方默和他妈妈身上穿的衣裳过于简朴,所以妇女认定他们是穷人,而且是好欺负的人,所以这个妇女才如此尖酸刻薄的对待他们的。 “我老公啊,可是吟诗集团的经理,所以才能住进这仅有的vip病房,但是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吟诗集团?莫非是洛氏集团旗下的吟诗集团?” 洛凡推门而入。 在原主的印象中,有吟诗集团这个名字,是洛氏旗下一个不算大的化妆品牌公司。 妇女不屑的看向洛凡:“你是谁?” 洛凡却没有理会妇女,只是转头看向方默:“默哥哥,我带了些好吃的给你。” 方默看到洛凡,眼中一阵惊喜,也没有了刚刚的血气,只是有些腼腆:“你来了就行,提着这么重的东西会勒疼手的。” 方妈妈:她儿子为什么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 洛凡笑,将东西悉数递给方默,随即转头指着妇女问道:“她是谁?” “他们是今天进来住院的,嘴巴都不干净得很。”方默回答道。 妇女:“你他妈的说谁嘴巴不干净?” 洛凡无辜的看着妇女:“这里……应该没有别人了吧?” 妇女看到她跟方默认识,心中的不屑更甚。 刚刚看洛凡身上穿的都是牌子货,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可现在看起来,应该都是假的吧。 “怎么?你们敢穷还不让我说了?我说你这姑娘也是有意思得很,还知道洛氏集团呢?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土包子什么都不知道呢。”妇女装腔作势的说道。 在她心中,穷是原罪。 洛凡:“洛氏集团是个大企业啊,放眼整个a市谁不知道啊?不过你老公居然在洛氏企业旗下工作,真是厉害得很。” 一个劲的吹捧。 妇女听到有人这样夸自己老公,笑得合不拢嘴:“小姑娘就是会说话,你是不知道,这洛氏企业油水可多了,虽然我老公只是吟诗集团的经理,但是啊,这到手的油水可不少呢,哈哈哈哈……” 听到妇女这样说,洛凡挑眉,居然还是个贪污的经理? 病床上的男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你这老女人在外面说什么呢!什么油水!老子可不知道,你再乱说,老子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妇女刚刚还嚣张得不可一世,一听到男人说话,瞬间变得像小猫一样低着头,乖顺得像只小猫。 男人眼神猥琐,看向洛凡的眼中还带着些不轨:“小姑娘,我警告你,这些话如果传出去,我定要你好看!” 他也以为洛凡只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一般这种女孩最好掌控了,不敢反抗也不敢报警,总的来说就是想怎么搞怎么搞。 “要我好看?怎么要我好看?”洛凡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可以各种胡编乱造你的丑闻,如何花钱找大量媒体曝光你,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恶心事情,然后让他们人肉你,报复你,你如果敢乱说一句话,一个字,我就找混混来打你,怎么样,怕不怕?”男人笑得更加猥琐。 洛凡眉头一皱,怎么会有这样恶心而且猥琐的男人? 还要引导网络暴力来欺负她? 他或许不知道,许多网络平台,都是洛爸爸做主的。 见洛凡眉头紧皱,男人笑得更是猖狂:“哈哈哈,怕了吧?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女孩,什么都怕,不过你也不用怕,等我脚上的伤好了,你做我的情妇,我自然会放过你。” 情妇?这个词让洛凡一阵恍惚。 远记得还没有被系统绑定的时候,她也曾在公司上班,那个时候,公司的老板跟每一个女孩都说了包养的事情,连扫厕所的大妈都没有放过,可唯独漏了她。 ……她是得有多不讨喜啊。 “你这个混账!”洛凡还没有说话,方默就忍不住骂了一句,上前就给了男人一拳。 待男人回过神来,方默又猝不及防的打了他一拳。 “救命啊,救命啊……”刚刚还猥琐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男人,瞬间哭喊了起来。 “来人啊,杀人啦,你这个混小子,放开我老公。”妇女也惊慌失措的喊着。 一时间,赶来了许多的护士和医生,却没有一个拉得住方默的。 “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医生是个大约五十的小老头,也不上手拉方默,只是温文尔雅的劝导。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洛凡:“默哥哥,放开他吧。” 是的,她就是故意等方默打几拳出了气才喊停的。 方默顿住,这才放开了男人:“你这种混账,就应该早点死!” 男人已经鼻青脸肿了。 他颤颤巍巍的指着方默:“你……你……老子要告你,老子要你后半辈子都在牢里面度过!” 方妈妈一直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听到这句话之后,她越加慌张了:“儿子……儿子,快点认错,快认错。” 说着,竟哭了起来。 她就只有方默这一个儿子,为了方默,她死都没有关系,但她是绝对不会看着方默步入牢狱之灾。 方默宁着脑袋:“对这种混账,我凭什么要道歉,就凭他刚刚说的几句话,我弄死他都是轻的。” 听到方默这句话,男人害怕的抖了一下身子,往医生后面靠了靠:“你想得美!你跟你说,你动手打我,我铁定要让你坐牢!” 即便是不坐牢,他也要让他赔个好几十万。 到时候方默拿不出来钱,他就让这个小姑娘来抵债,哈哈哈,两全其美啊。 方默听到这句话,嘴角一横,抬起拳头就准备再给他几拳,却被方妈妈拉住了。 方妈妈哭得不成样子:“小默啊,你听妈的话,跟他道歉。” 说罢,抬头看向洛凡:“小姑娘,你也帮着劝劝他吧。” 方妈妈也看出来了,方默对洛凡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的,那天早上给方默送包子的女生应该就是她。 生得白白净净的,一眼就让人很喜欢,但喜欢归喜欢,她却不愿意看着方默为洛凡入牢啊。 洛凡笑着摇了摇头:“伯母你不要怕,默哥哥不可能坐牢的,坐牢的人,应该是那位叔叔才对。” 方妈妈一愣,不大明白洛凡的意思。 而方默就只听到叔叔两个人,眼中满是恶心,这种男人,都不配洛凡称呼叔叔。 男人一愣:“你……你这个小娘们说什么呢!” 洛凡从旁边拉了个凳子,一脸平淡的坐下了才抬头看向男人,甜甜的笑了:“挪用公款,接受贿赂,嗯……怕是不坐牢都不行吧。” 男人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你这个小娘们说什么?什么挪用公款?什么受贿?你可别胡说!老子什么都没有干!怎么可能会坐牢!” 说完,还瞪了一眼妇女,妇女害怕得身子一颤。 男人仔细的瞧了几眼洛凡,年纪不大,生得干净漂亮,身上穿得看上去也不是地摊货,莫非,真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不对不对,能跟方默这群穷逼混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会多有钱? 更何况,小小年纪懂什么贪污受贿的,即便是她出去说,应该也没几个人会信她吧。 想到这里,男人才微微松了口气。 第305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1) 洛凡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得真诚:“这可是刚刚那个阿姨说的,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呢。” 男人怒目圆睁:“你他妈的在警告老子吗?老子怎么说也是经理,你如果敢对外说这些话,看老子弄不死你!” “啊?还要弄死我啊,叔叔,你这样威胁人可不好,因为啊,我自小就有录音的习惯,你说,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你呢?即便是没有贪污,名声应该也毁了吧,这个经理的位置,你应该……做不下去了呢。”洛凡乖巧的说道。 男人‘呸’了一声:“小表子,你真不怕我毁了你?” 洛凡还是面色淡然的笑着:“以叔叔这个品性,到底是怎么坐上经理的位置的呢?是公司当时瞎了吗?还是……” 洛凡面色惊恐了一下:“还是叔叔头上有什么人?” 见洛凡如此害怕,男人笑得张狂:“哈哈哈哈,现在知道怕了?啧啧啧,我还以为你这个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呢,是啊,我头上自然是有人的。” “是……是谁啊?”洛凡声音微颤的问道。 男人越加猖狂:“哈哈哈,洛氏集团的董事是我小叔,怕不怕?” 小叔? 洛凡目光微颤:“洛氏总部的董……董事?是哪一个董事呢?” “吴总,听说过吗?吴总是我小叔,哈哈哈哈。”男人笑得越加开心。 吴总? 就是那个公司里面拥有百分之0.1的股份,然后每一次见她都点头哈腰的那个吴总? 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洛凡面色又恢复了平淡:“这样啊,我明白了,从明天开始,你和你小叔,都可以滚出洛氏了。” 周围的护士和小老头医生,还有方妈妈都面色一怔。 这个小姑娘,莫不是个傻子? 洛氏集团啊,这个小姑娘懂什么是洛氏集团吗? 男人笑得合不拢嘴:“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洛氏集团是你一个黄毛丫头说了算的吗?哈哈哈哈。” 小老头医生也是劝道:“小姑娘,你还是不要惹这个经理了,指不定就惹祸上身了,明白吗?” 方妈妈也点了点头:“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病,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妹子,你先离开吧,这里的后果我们来承担吧。” 方默已经被对方咬住了脖子,她总不能让这个小姑娘也被这个坏人拖下地狱吧。 在方妈妈眼里,洛凡就只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被家里养得太好了的乖乖女,可若说她跟洛氏集团有关系,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不仅是她,在场所有人都不信。 “嗯……说不定,洛氏集团真是我说了算呢?”洛凡糯糯的说道。 所有人内心:这个小丫头真的是个傻子。 方默没有说其他话,只是温柔的笑:“凡凡,你先回去吧,这些事情,我来解决,乖……” 不管洛凡是不是在说谎,这件事情他都不会让洛凡来承担后果。 洛凡也回了一个笑:“这些小事情,不需要方哥哥来,我可以解决的。” 洛凡掏出手机,拨通了洛爸爸秘书的电话,如果找的是洛爸爸的话,可能会把事情复杂化。 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 “喂?朱叔叔吗?对,是我,嗯……是有点事情,我遇到了一个破皮无赖,他欺负我了,还想要我做情妇。”洛凡语气有点可怜。 情妇?朱秘书心头一颤。 居然有人要洛小姐做情妇? 他是不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洛凡可是a市首富的女儿诶!还是独生女的那种,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说这样的话? 朱秘书手颤抖了一下,声音也有些不稳:“那个,小姐你别怕,到底是什么事情?你现在没有危险吧?要不要叔叔现在去接你?” 自然是要拖着几个保镖去接洛凡的。 按理说,老板不可能不给洛凡派保镖呀。 虽然一直在暗处,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莫非,对方太过于强大,他们都被控制住了?他竟然没有得到一丝的求救信息? “危险?嗯,是挺危险的……因为他太丑了,他说他是吟诗集团的经理,他的小叔是洛氏集团的吴总,还说要用网络对我进行人肉报复,朱叔叔,我害怕……”洛凡的声音依旧可怜兮兮的,像小猫一样。 朱秘书嘴角微颤,洛凡跟以前怎么一点都不一样了。 以前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多逼逼,因为反正会有老板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可今天,就遇到一个破皮无赖,她竟然害怕得跟他求救? 这是什么情况? 性子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朱秘书语气尽量平静:“小姐,你……有没有跟他说你是老板的女儿?” “没有。”洛凡乖巧的回答,“反正他就是欺负我,还不相信我能让他滚出洛氏。” 朱秘书嘴角又是一抽,他跟老板一起走过大洛南北,见过多少奇奇怪怪的人,但都没有今天来得惊心。 “小姐你别怕,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洛凡笑:“谢谢朱叔叔,不过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这样也可以把他踢出洛氏吗?” “只要有牵连,我们都能查到,小姐别担心。” “那就好,嗯,朱叔叔拜拜。” 洛凡的过分乖巧让朱秘书心中一上一下的,刚刚打电话的人真的是洛凡吗? 为什么他总感觉云里雾里的? “老板,小姐被人欺负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正在开会的洛爸爸全然不顾所有人,拍桌而起。 “刚刚打来的电话,不过老板不要担心,都处理好了。” “打电话?我没有接到电话啊。” “小姐打给我的。” “???” 洛爸爸再次气得吐血身亡。 待洛凡挂了电话,男人妇女还有一些小护士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小丫头,你真当我们傻啊?你以为你随便打一个电话我就会被踢出洛氏集团?哈哈哈哈……” 男人因为腿上的伤,已经很久都没有开心的笑过了,今天倒是被这个傻子给逗笑了,还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护士也笑得流眼泪:“是啊,妹子,你以为洛氏集团是什么地方?你随随便便一个电话人家就要听你的?” 洛凡嘴角一抽,真是不好意思,愉悦到你们了。 老医生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那个男患者明显不是什么好人,洛凡跟他耗上,绝对讨不到什么好。 洛凡无奈:“我真的可以让他滚出洛氏集团。” 老医生也不想管洛凡了,这个女生,说什么都不听,还爱幻想,硬是要把自己逼进死路才安心。 方妈妈哭得眼睛红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叮铃铃~”就在此时,男人的手机响起。 “喂?”他笑意还没有收下去,就硬生生的僵硬在了脸上。 “什么?起诉我?挪用公款?不是……不是这样的,老大你听我解释……喂?喂?” 男人的话让整个医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戏剧性的变化? 莫非,刚刚洛凡打的电话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绝对是巧合! “怎么会这样?”男人眼中如死灰呐呐的说道,下一刻眼睛一亮,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小叔是我,我因为挪用公款被起诉了,你……什么?你也被起诉了?我……我没有得罪什么人啊,什么?什么小姐?我什么时候得罪跟董事长有关系的小姐了?等一下……”男人似乎醒悟过来,呆呆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洛凡。 莫非,那个跟董事长有关系的小姐,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傻兮兮的小姑娘? “喂?喂?”男人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已经挂了。 在场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洛凡,这个女孩,莫非真的跟洛氏集团有什么关系? 老医生最先反应过来:“咳咳咳,小姑娘啊,你刚刚打的电话是打给谁的啊?” “嗯……一个认识的人。”洛凡老实巴交的说道。 “认识的人?是跟洛氏集团有什么关系吗?”老医生细细的问道。 洛凡点了点头:“自然是有关系的,否则怎么让那个叔叔滚出洛氏集团呢?” 所有人心头一怔,洛凡当真来头不小。 而方默,从头到尾只是呆呆的看着洛凡笑,什么都没有参与。 妇女急了:“你……你这个小表子!肯定是给洛氏集团的董事当二奶的,不然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听你的话,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我老公给救下来,我就跟你拼命!” 说着,张牙舞爪的要打洛凡,却被一众护士给拦住了:“不能在医院动手!” 妇女:??? 那刚刚方默打她老公的时候,这些人为什么不说医院不能动手? 男人瞬间软成了柿子:“小姑娘,不好意思,这臭娘们不懂事,你就行行好好,放过我吧,今天的事情,我们就当没有发生好吗?” 洛凡面色依旧平淡:“你这是在说笑吗?我被你威胁,你还欺负方哥哥,怎么能说没有发生就没有发生呢?我刚刚都说了,坐牢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男人瞬间被气到了,他做经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说罢,也要张牙舞爪的过来打洛凡。 第306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2)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个人都是暴脾气啊。 方默眉眼一冷,站到了洛凡面前:“你们,是想再被我打一顿么?虽然我不动女人,但碰她的人例外。” 阴冷的面孔和血腥的气息让对面的夫妇安静了下来,哭得不成样子。 “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洛凡转身,对方默暖暖一笑:“方哥哥真好。” 方默身上的血腥气息几乎是在一瞬间消散了,他不知所措的摸了摸头:“哪……哪里好……” “哪里都好。”洛凡弯起眼眸,笑得灿然。 周围的小护士和老医生又笑了起来,原来是对小情侣啊,怪不得刚刚这个小伙子像疯了一样。 “伯母,你没事吧?刚刚是不是被吓到了?”洛凡起身坐到病床前,用纸巾给方妈妈擦干了眼泪。 方妈妈一阵恍惚,刚刚她可是听到了,面前这个女孩可是极有钱家的姑娘,这样的姑娘怎么会看上她家方默了? 方默一没钱,二没势的,再加上还有她这个病重的母亲会拖累他。 她曾经以为,是姑娘就不会看上他。 结果,他不仅被看上了,还是被这样一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还有钱的姑娘看上了。 方妈妈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小姑娘,你是个好姑娘……” 颤颤巍巍的声音,生怕洛凡嫌弃她,连带嫌弃方默。 她知道,方默极其的喜欢洛凡,对洛凡百依百顺,可若是因为她的丢人,让洛凡嫌弃方默了,可能方默会恨她一辈子。 她也不求方默能娶到洛凡,她只希望,至少在方默年轻的时候,痛痛快快的喜欢一场,给他惨白的人生留下一点亮色。 这个孩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洛凡笑:“阿姨饿不饿?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方妈妈一愣,洛凡还要给她削苹果?当真不嫌弃她? 方妈妈眼眶一红,呐呐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应道:“诶,好。” 方默见此,瞬间夺过洛凡手上的刀:“我来,你不小心削破手指可怎么办?” 在他心中,洛凡这种姑娘,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需要站在他身旁,源源不断的散发温暖,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突然,病房被推开。 “二叔?你怎么了?”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洛凡抬头,果然是李伶俐。 她为什么总能碰到女主? 等一下,叔父? 对面床上的男人就是李伶俐的叔父? 原文中有提到过女主这个叔父,名为李器,性格贪婪自私,他的老婆冯佳也是一模一样的人,在女主嫁入顾家之后,添了不知道多少乱,最后当然也死得很惨。 李伶俐家庭穷苦,很多时候都揭不开锅,而李器虽然在吟诗集团做经理,却半分都不曾帮衬李伶俐的父亲,还时不时的嘲讽女主家以获得成就感。 但即便是这样,李伶俐对她这个二叔也不曾有半分恨意,比如今日,她就带着水果来看这个摔断腿的二叔了。 看到李伶俐,护士们立马让出了一条路,让李伶俐毫无阻拦的站到了李器的病床边。 “二叔,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疼得厉害?”李伶俐担心的问道。 而她的身后,紧跟着一身西装的顾知行。 顾知行看到洛凡的一瞬间,紧紧的皱了眉头,她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洛凡就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去什么地方她就在什么地方。 但他似乎忘记了,是洛凡先来的。 冯佳哭得不成样子:“伶俐啊,你二叔,苦啊。” 李伶俐一愣:“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冯佳指着洛凡:“就是她,她要上诉你二叔,还要让你二叔坐牢,伶俐啊,你可得帮帮你二叔啊。” 她指望的哪里是李伶俐,她指望的分明是李伶俐身后的顾知行。 这顾知行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一身西装,面色冰冷,绝对是个有钱人,李伶俐虽然傻里傻气的,可勾引男人还是有一套啊。 李伶俐顺着冯佳的手指看过去,看到是洛凡,惊呼一声:“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洛凡无奈一笑:“是啊,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李伶俐看到洛凡,想起来刚刚她和顾知行抱在一起的画面,瞬间红了眼眶:“学姐也喜欢知行哥哥吗?我……我不是故意跟学姐抢知行哥哥的。” 洛凡嘴角一抽,女主啊,你什么情况,现在分明是你二叔要坐牢啊,你为什么硬生生的要将剧情改成感情戏? “不是的,你误会了……”洛凡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顾知行眉眼阴冷:“我喜欢的人,只会是李伶俐,洛凡,我说过了,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洛凡:…… 大哥,我真的没有纠缠你好吗? 方妈妈面色微怔,这是什么情况? 洛凡喜欢面前这个男人? 可若是洛凡喜欢对面那个西装帅气的男人,又为何会来招惹方默?还对方默那么好? 年轻人的世界啊,真是乱得很。 方默听到这话,心头一颤,刚刚他看到顾知行的时候,心中就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感,恨,还有嫉妒。 他分明是第一次见到顾知行,为何会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感情? 难不成,洛凡喜欢的人,当真是他? 方默想到这里,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回眸看向洛凡,却见洛凡眼眸清澈,没有一丝对顾知行的爱恋,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你是谁?为什么要说洛凡缠着你?”方默冷声的说道。 这些天洛凡几乎都跟他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去纠缠顾知行。 顾知行眼中散发着危险的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方默,不屑的一笑:“你不配知道我是谁。” 方默眉眼的阴冷更加浓重,可他心中却有些无力,面前的这个男人跟他之间,似乎有着千万条鸿沟,他跨不过去。 “他是一个富二代,现在是个总裁,叫顾知行。”洛凡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总裁?方默心中又是一震,这么年轻的总裁? 但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洛凡,他一定会登上比顾知行还要高的地方,保护洛凡! 他温柔的笑:“我知道了。” 富二代?这个词就像是一根尖刺刺入顾知行的心中,他用自己的实力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在洛凡的嘴里,就像是什么都不是? 倒是冯佳和李器笑得不成样子,总裁诶,李伶俐真的勾搭到一个总裁! 他们有救了! 洛凡弯起眼眸笑:“方哥哥,你的苹果还没有削完呢,看来啊,你还是想让我自己来削。” “才不是!”方默木楞的说道,刚刚的阴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怎么可能让你削。” 反应过来是洛凡打趣自己的,方默瞬间红了脸。 看到这一幕,顾知行也不知道为何,心头有些难受:“公共场合,说这些恶心的话,都不害臊?” 洛凡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抱着李伶俐的顾知行,嘴角一抽:“公共场合,拉拉扯扯才不好吧。” 他哪里来的自信说她啊? 顾知行心头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她在吃醋,她果然在吃醋! 跟方默腻腻歪歪的,肯定也不过是想激他。 可他又不在乎她,怎么可能会被她激? “呵,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管不着你。”顾知行冷笑的说。 怀中的李伶俐眼眶一红,顾知行……果然是在乎洛凡的。 他吃醋了吧。 李伶俐抹掉眼泪,强装坚强,没什么的,李伶俐,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伶俐啊,怎么可以就这样被打败呢! “学姐,你为什么要上诉我二叔呢?莫非就是因为看不惯我跟知行哥哥在一起,所以你就要这样吗?如果是这样,我道歉,并且我愿意离开知行哥哥,成全你们,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二叔吧。”李伶俐可怜兮兮的说道。 洛凡脸上满是黑人问号,李伶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强行把亏空公款理解成她吃醋所以胡搅蛮缠? 拜托,女主的脑子里面装的都是屎吗?她平白无故怎么可能让一个人去坐牢? 不仅仅是她,在座所有人都惊了。 刚刚他们以为洛凡是傻子,可现在他们才知道,洛凡是王者装青铜,但面前的李伶俐,或许是真正的傻子。 说话都不经过脑子的吗? 况且,看洛凡的表情,她根本就不认识李伶俐的二叔好吗? 李伶俐可怜兮兮的模样叫顾愿词一阵心疼:“伶俐,你说什么呢?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二叔平白被害的,你放心,我会救他们的。” 好一个你侬我侬,好一个英雄救美。 “可……你们知道,你二叔他犯的什么罪吗?”洛凡弱弱的说道。 李伶俐哭得更凶了:“你们想要冤枉我二叔,什么法子找不到?” 洛凡嘴角一抽:“他亏空公款,还接受贿赂,你们若是想救他,就拿钱来补上,顾知行,我知道你有钱,所以,就十倍来还上吧,毕竟,我也不知道他到底亏空了多少,收了多少贿赂,说不定还有很多查不到呢?哎……我这个人啊,就是好说话,所以,就送你们这一个人情吧。” 第307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3) 十倍赔偿?周围人都是一怔,洛凡怎么不去抢钱? 顾知行眉头皱得极深,亏空公款,接受贿赂? 洛凡居然连这样的谎话都能说得出来! 李伶俐是一个极其温柔善良的女子,如果冯佳和李器是她的二叔和二婶的话,那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所以,在顾知行的心中,这必定是洛凡故意栽赃陷害的。 “你骗人!我二叔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李伶俐哭着吼道。 虽然她二叔平时有些不厚道,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相信自己的二叔会做这样的事情! 顾知行将李伶俐抱得更加紧了:“放心,有我在。” 洛凡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在你们心中,我一天天的到底是有多闲?居然有时间去给你们找麻烦?” 她讨好方默都来不及好吗? 顾知行看了一眼洛凡,眼中的冷漠和不屑更加浓重:“你闲不闲跟我没什么干系,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伶俐二叔亏空公款,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吟诗集团的经理,你觉得我能不能知道呢?” 顾知行笑容愈加不屑:“呵,吟诗集团么,就是洛氏集团旗下的小公司?啧啧啧,你身为洛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让人做一份假的报表应该也没什么困难的吧?” 洛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 周围人包括方默都是一怔。 就是那个传说中a市首富……洛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那洛凡岂不是……岂不是洛氏集团的接班人? 洛凡一笑:“说的在理,不过你既然觉得我在污蔑他,大可以请律师,这个官司,我可以奉陪。” 既然迟早要进行商业对战,那她现在撕破脸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顾知行眼眸深沉:“你当真?” “自然。”洛凡自信一笑。 看着洛凡眼中对他并没有爱恋,顾知行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罢了罢了,你要多少钱,我给就是。” “现在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我会让他们尽快做好账目给你送过去,十倍哦,我录音了,是不可以反悔的哦。”洛凡笑着摇动了一下手中的手机。 笑容嫣然,阳光得让顾知行有些刺眼。 顾知行心中一顿:“随你。” 说罢,打电话给自己的下属,替李器转了院。 走之前,李伶俐还拉着洛凡,哭得不能自已:“我以后不会再缠着知行哥哥了,我求求你不要再找我的麻烦了。” 洛凡听得头皮发麻。 顾知行自然是一副总裁的做派,抱起李伶俐便离开了:“求她做什么?洛凡,我不想再见到你!” 洛凡:…… 这两个人出门是不是都不带脑子的? 他们一走,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洛凡抬眸,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 “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洛凡说道。 老医生轻咳了两声:“那个……你真的是洛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 怪不得刚刚她一个电话就能开除李器。 洛凡赔笑:“他的话你们都信?看不出来他是个神经病吗?幻想症听说过吗?恰巧我也认识他爸妈,所以就陪他演了这场戏,其实你们没有看出来,除了我,其他所有人都在陪他演戏,不过说起来,刚刚那个女孩的演技委实有点好,我都差点信了。” 所有人:“……”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老医生假笑着离开了。 他就说,为什么那两个人看起来像是没有脑子一样,原来是幻想症啊。 是他错怪他们了。 护士也都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方默却死死的盯着洛凡:“你到底是谁?” 洛凡一愣:“我是洛凡啊。” 方默抿唇,却不再追问,只是将手中的苹果递给了方妈妈。 “赞助我上学的人,就是洛氏集团。”方默只是淡淡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洛凡只跟着笑:“是吗?那你以后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方默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自己的恩惠全部来自洛凡。 这样……就够了。 “叮~方默好感度上升百分之5,当前好感度百分之95,宿主请继续努力。” 方妈妈一直都处于懵逼状态,对洛凡更是小心中带着些谨慎,但洛凡对她一如既往的温和,叫方妈妈对洛凡的好感度更高了。 “对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去做插班生了,圣阳中学。”方默说道。 洛凡点头:“高三现在才开学,还要一年就要高考了,你来得及吗?” 方默狠狠的点了点头:“来得及的,即便是半年,我都来得及!” “我相信你。”洛凡笑。 方默脸一红,傻傻的看着洛凡笑。 …… “什么?十亿?洛凡她想钱想疯了吗?”顾知行看着手中的账目,气得险些打人。 秘书不知所措:“洛小姐说,李器贪污的钱大约一个亿,老板说要按照十倍来赔偿,所以就成了十亿。” 顾知行气得胸口发闷:“十亿,她怎么不去抢?!” 他虽然是总裁,但十亿也不是他说一下子拿出来就拿出来的。 秘书颤颤巍巍的说道:“洛小姐说,如果总裁一下子拿不出来十亿,也可以一个一个月的分期偿还……” 顾知行气得丢了一个杯子出去,正好砸中秘书的头,立马的见血了,秘书也不敢再说话,只是颤颤巍巍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总裁向来都是冷着脸,她还是头一次见顾知行如此沉不住气。 “总裁,这些账目我都看过了,其中一千万的账目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另外九千万的账目似乎是强行加上去的,洛小姐这样做,我们完全可以拒付的……”秘书弱弱的说道。 洛凡:顾知行既然说了是假账目,她不真的做点假账目,那怎么对得起他呢? 顾知行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他怎么知道洛凡会过分到这种地步? “你去查一下公司还有多少流动资金……算了,还是分期付款吧,一个月给他们一千万,你下去处理。” “好的,总裁。” 顾知行揉了揉眉心,他倒是没有想到,李伶俐的二叔是真的贪污了,一千万,这个金额对一个小公司经理来说,绝对不算少,看来他的胃口不小啊。 方妈妈的病是因为积劳成疾,又一直拖着没有去医院看,以至于严重到了这个地步,所以在医院住了有一个多月,休息好了,也就好得也就差不多了。 洛凡让洛爸爸帮方默在圣阳中学旁边租了个小公寓,既方便他上学吃饭住宿,也方便方妈妈过去照顾他。 晚饭的时候。 “爸,听说最近公司要收购一块地?”洛凡咬下一口豆腐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洛爸爸倒是没有想到洛凡开始在意公司的事情了,见女儿这般懂事,有些高兴:“怎么?对公司的事情感兴趣了?” 洛凡讪笑:“嗯……对公司我肯定是有兴趣的啊,寒假我就去公司实习吧,但是爸,这块地我觉得不能买。” 原文中提到过,这块地,其实是顾知行的商业手段。 表面上,他让许多人争抢这块地,各种虚构这块地的商业价值,可等这块地的价格炒到了天价,再将这块地卖给了洛氏集团。 洛氏集团财力丰厚,最后自然成功的购买到了这块地,可到手才发现,这块地的土壤并不适合建造房产,也不适合开发,总的来说,就是一块无用的地。 其实光是这点损失,洛氏集团并不是输不起。 但重点是之后顾知行就这件事情大肆的用媒体宣扬洛氏集团的这次过失,洛氏集团虽有心将这件事情压下来,可民众却对洛氏集团的信任度越来越低,以至于到最后洛氏集团的颜面无存。 就是从这里开始,洛氏集团开始一步一步的走下坡路。 洛爸爸眉头一皱:“不能买么?可这块地我让小邱去考察过,没什么问题啊,他说这里地段不错,是可以投资的。” 可问题是,小邱被顾知行收买了,而且这个小邱也是心怀私心的。 洛凡睁大了眼睛,装作不经意的说道:“地段不错么?其实以前我去那里玩过,那里好像就是一片废地,且地段也不怎么好,听外面的人说,那里以前是山坡,因为经常滑坡,才被留到了现在,不然以那里的地段和位置,怎么可能现在还是一片荒地呢?” 洛爸爸眸光一闪,这说得不无道理,不过洛凡什么时候对商场上的事情这么关心了? “这件事情爸爸知道,但是小邱去考察过,说现在没什么问题了,是可以做房地产的,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洛爸爸笑着说。 洛凡:“老爸,你只派了邱叔叔一个人去考察吗?要不……让朱叔叔也去看看?” 小邱是公司的经理,很得洛爸爸器重,甚至还准备好好培养他。 可有一件事情洛爸爸忘记了,在很多年前,他投资一片房地产的时候,出现了事故,死了一个人。 而死的那个人,就是小邱的爸爸。 小邱也因此恨上了洛爸爸,最后费尽心力进入洛氏集团,就是为了报复洛氏集团。 这一点其实洛凡很不能理解,分明是包工头出错的问题,洛爸爸只是投资,他恨洛爸爸做什么?恨包工头去啊。 洛凡的提醒让洛爸爸心中微动。 小邱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的,很得他赏识,若是现在让朱秘书去考察这块地,这块地有问题还好说,如果没有问题,那岂不是证明他不相信小邱? 这样很伤和气。 小邱年纪不大,他刻意栽培,其实也都是为了洛凡的以后做打算。 总不能到最后,洛凡身边都是些老人,一个个的精明得要死,欺负洛凡可怎么办? 第308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4) “嗯……这件事情,爸爸再考虑考虑。”洛爸爸应道。 洛凡见洛爸爸并不想这样做,不得不叹了口气:“若是这块地真的有问题,那就不仅仅是邱叔叔一个人的问题了,说不定,是有人想打洛氏集团的主意。” 洛爸爸一愣:“你说什么?” “老爸,你想一想,就算这块地在黄金地段,就算真的可以建造房产,但是这个价格,是不是被炒得太高了?买到手也赚不到多少钱,更何况如果按照现在这个价格买下来,一旦有什么损失,再有人恶意让媒体传播,那洛氏集团……”洛凡往深了一点说道。 洛爸爸抿唇,筷子顿在了原地,接下了洛凡的话:“那洛氏集团,必定会遭受重创。” “对。”洛凡附和的点了点头。 洛爸爸:“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洛凡一愣,随即笑了:“我猜的啊,不管怎么说,以后我都是洛氏集团的接班人,肯定要仔细专研一下这些东西的嘛,正巧最近这块地被炒得凶,我就去刻意去了解了一下。” “最让我心惊的是,按照这个价格的增长趋势,到最后也只有洛氏集团能买得起了,所以我总觉得这是别人在专门给洛氏集团下套。” 听了洛凡的话,洛爸爸的眉眼越加深沉了。 原本他想的是,不管再怎么金贵的地,只要有投资需求,他都会往里砸钱。 即便是亏损了,洛氏集团也亏得起。 就是因为这股子魄力,他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却不想,有人想利用他这股魄力搞事情? 洛爸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天我就让朱秘书去考察一下这块地,既然子兮你觉得有问题,那我们就好好看看,这块地到底有没有问题!” 洛凡附和的点了点头:“老爸英明。” …… 第二日,朱秘书就准备妥当奔赴现场。 可洛凡没有想到,朱秘书发生了意外,连跟着他的保镖也受了伤。 洛爸爸看着晕死的两个人被推进急救室,心中咯噔一下,险些晕过去。 朱秘书是他一开始创业就跟着他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待朱秘书比其他人都好,所以在给洛凡选保镖的时候,他也给朱秘书选了一个。 朱秘书原先是推脱了许久的,要不是他说,如果朱秘书出事,公司许多财务秘密肯定都会泄露,朱秘书也有些担心,才将保镖带在了身边。 想来,若不是洛爸爸有先见之明,怕是今日就见不到朱秘书了。 就连洛凡都没有想到,此行会如此凶险。 “老板……这块地……这块地有问题!”这是朱秘书晕过去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个人都在抢救中,洛凡和洛爸爸坐在医院的椅子上,静静的等着。 “既然准备对洛氏集团下手,那就准备好承担风险!” 洛爸爸的手段不是说说而已,仅仅一天,他就查到幕后主使是顾知行。 从那时开始,洛爸爸就开始强势的打压顾氏集团,两个商业大户之间的斗争,不知道多少人眼红着想瓜分一点肉,当然就更希望两家闹起来了。 可洛爸爸老谋深算,虽然一直打压顾家,却也没有将顾家逼进死路,这只是一个警告,一下子让顾家死了多不好,他得慢慢玩,让顾家知道动他的人的后果! 洛凡为了让洛爸爸安心,家里医院两头跑,也幸好保镖和朱秘书都抢救过来了,否则洛爸爸即便是惹上一身骚也要啃下顾家一口肉。 …… 顾家。 “知行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不能动洛家,不能动洛家,你为什么就是不听?非要意气用事!洛家作为商业巨头,你以为是随随便便的小计谋就可以搬倒的么?你傻啊!”顾爸爸生气到了极点。 洛家的威逼险些让他喘不过气来。 顾知行眉眼深沉:“不可能啊,他怎么可能会发现这个计策,他对那个经理那么信任,怎么会轻易就怀疑了。” 顾爸爸气得拍桌:“信任?无商不奸!有那个商人会真正的去相信一个人?你真是……要气死我?” “我以为……”顾知行还没有说问,就被顾爸爸打断了。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a市任由你玩弄?洛家任由你玩弄?知行,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都沉不住气?”顾爸爸说道。 顾知行抿唇:“我这个计划,应该是天衣无缝的,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这么大一个纰漏啊。” 顾爸爸摆了摆手:“别说了,现在洛家在给我们施压,再这样下去,我们顾家迟早成为他们的,对了,洛家那个独生女洛凡不是挺喜欢你的吗?要不你娶了那个女孩,说不定两家还能和和睦睦的。” “不行!”顾知行厉声的回答道,“绝对不行,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娶洛凡的。” 他一直都想不通这件事情到底有什么问题,原来是因为洛凡。 她为了嫁入顾家,还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出来了啊。 顾爸爸气得又是拍桌子:“是你惹出了这样一个大问题,难道你想让整个顾家都给你擦屁股?我跟你说,洛家这个女儿,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莫非整个顾家都比不上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吗?” 顾知行要紧了牙,在他心中,确实是全世界都比不上李伶俐。 可他也不忍心让整个顾家都赔在这里面,他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他不是什么小孩子,他知道很多事情还是要看利弊的,娶洛凡,什么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甚至整个洛家都可以是他的了。 但……他舍不得李伶俐。 顾知行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眼眶微红,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可他们也不想想,洛凡愿不愿意嫁到顾家。 …… 安顿好朱秘书的事情,洛凡依旧去学校上课,说起来她都请了两周的假了,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让她重修,真是让人头疼得很。 “学姐……”一个柔弱的声音响起。 洛凡回头,果然是李伶俐。 “怎么了?”仅仅一个月不见,李伶俐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洛凡紧皱了眉头,没有她给男主女主之间使绊子,为什么女主还会如此的可怜? 莫非,她不往里面插足,还有其他女配往里面插足? 这样想来,女主还真是可怜,自己的男人无时无刻都在被别人觊觎。 李伶俐眼眶一红,身子摇摇欲坠:“学姐,你……能不能放过我们?我真的……真的已经离不开知行哥哥了,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洛凡一愣,她……做了什么? “咳咳咳,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洛凡有些莫名的问道。 李伶俐其实是不想来求洛凡的,若是顾知行真的喜欢洛凡,她也愿意放手成全她们的的,可昨日,顾知行那沧桑憔悴的面容实在是折磨得她死去活来,她不想看着顾知行那么难过,才来求洛凡的。 “学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放过顾家好吗?也放过我们好吗?我知道,我知道你对知行哥哥还有情义,但你能不能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知行哥哥不会真心娶你的,得到他一个躯壳又有什么意思呢?” 娶她? 还不会真心的娶她? 她洛凡还不想嫁呢! 等一下,她本来就没有准备嫁。 即便是要嫁,她也应该嫁给方默啊。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做顾知行不会真心娶我?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嫁给他了?”洛凡反问。 李伶俐哭得不成样子:“学姐,我求求你,你放过顾家,也放过我们吧。” ……李伶俐能不能听进去她说的半句话? “你先说说你为什么哭好吗?”洛凡耐心的问道。 李伶俐终于是止住了哭泣:“知行哥哥说你对顾家下手,他被逼无奈,只能娶你,他说你蛇蝎心肠,可我觉得你不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学姐,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你不要这样做好不好?” 洛凡淤积一口老血。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知行到底在幻想些什么?而且凭什么他说要娶她,她就得嫁给他? 况且,什么叫做她对顾家下手?分明是顾知行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吗? 这些报应都是顾家应该受的,她不在旁边拍手叫好就已经很对得起顾知行了,却不想,顾知行不仅不感恩,还污蔑她? “你先别急,你放心,我不会嫁给顾知行的。”洛凡承诺的说道。 李伶俐一愣:“当真?那你会放过顾家吗?” 女主,得寸进尺了啊。 洛凡抿唇:“我没有对顾家下手,更何况,我也没有那个实力啊,我天天忙着上学,哪有什么时间去算计你们?” 李伶俐这次反应得倒是快:“那你父亲会不会再对顾家下手,学姐,我求求你,你让你父亲不要再对顾家下手了好吗?” 洛凡很是怜惜的看了一眼李伶俐,随即回答得干净利落:“不行。” 第309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5) 李伶俐呆愣了:“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们?你的心肠竟当真如此歹毒?学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啊……” 洛凡嘴角一抽,大家又不是来演琼瑶剧的,能不能不要搞得情意绵绵,你哭我哭的? 况且,女主你这态度,哪里是来求人的啊? 分明是来威逼的。 不帮李伶俐她怎么就成了心肠歹毒之人了。 “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我插不上手,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知行哥哥没什么想法,也不会嫁给他的。”洛凡再次承诺。 李伶俐哭得更凶了:“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不愿意放过顾家……” 洛凡不想再离李伶俐,转身便要走,去被人拉住了手腕。 一个用力,洛凡便跌入了那人的怀中。 洛凡抬眸,是顾知行,四目相对,又是尴尬至极。 “我说,你以后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不要总动手?我也不想老往你怀里冲,你也不会高兴不是?”洛凡欲哭无泪,顾知行怎么老喜欢上手? 顾知行心头不知为何像落空了一样,眉眼微沉,却还是松手放开了洛凡。 “你为何还要欺负伶俐?我都准备娶你了,你为何还是不放过她?”顾知行厉声的问道。 李伶俐哭得不成样子,瞬间跌入顾知行的怀中,两人你侬我侬。 洛凡微笑:“你娶我?你凭什么娶我?” 顾知行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你凭什么娶我?我有说过要嫁给你吗?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纠缠我?”洛凡耐性的说道。 顾知行:“我……什么时候纠缠你了?一直都是你纠缠我不放的,若不是你对伶俐下手,若不是你对顾家下手,我至于沦落到这步吗?” 这话说得好笑。 洛凡抬眸认真的看着顾知行:“第一,我没有纠缠你不放,第二,我从未对李伶俐下手,一切不过是她犯错,我只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第三,不是我对你们顾家下手,是你顾家使阴险手段砸了自己的脚!” 洛凡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报应?我朱叔叔还在医院里躺着,刚刚脱离生命危险,你现在跟我说我不放过你?到底是谁不放过谁?” 洛凡说完,拎好包便离开了。 顾知行心头更是落空了一大半。 洛凡说的话好像并没有错,她似乎,真的许久都不曾纠缠他了。 很多纠缠,都是他以为的纠缠。 朱秘书,也确实是被他重伤。 他原本还觉得,只要朱秘书死在哪里,他的计划就可能实现,直到今日,他后悔的都是没有除去朱秘书。 听了洛凡一番言论,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知行哥哥?”李伶俐柔弱的叫道。 顾知行回过神,眼神却有些虚无:“怎么了?” 李伶俐可怜兮兮的说道:“我没有帮到知行哥哥,怎么办……顾家要怎么办?知行哥哥要怎么办?” 顾知行叹了口气:“傻丫头,这些都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事情,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李伶俐点了点头:“我相信知行哥哥。” …… 自打方默上高中了,洛凡就很少能见到他了。 冬天到了,天气越发的寒冷了,洛凡穿着厚厚的黑色棉服,带着围巾,手中捧着奶茶,站在校门口的灯下等方默放学。 保安看了洛凡许多眼,就怕是来拐骗学生的。 “我说同学,大冷天的,你这是干嘛啊。”保安终究还是忍不住过来问了一句。 洛凡抬头,眼中泛着模糊:“我等人。” 保安皱起眉头:“等人为什么不进去等?这天这么冷,小心冻坏了。” “反正没两分钟就要放学了,进去找他太麻烦了。”洛凡回答道。 “你等你弟弟?”保安问道。 洛凡摇摇头:“不是,我等我男朋友。” 保安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男……男朋友?” 洛凡点头:“对,男朋友。” “我说姑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能在高中找男朋友呢?你这不是害别人嘛,现在也就高三没有放学了,高三啊,你这是要毁了人家前程啊,我说姑娘,毁人前程的事情可做不得!”保安喋喋不休的说道。 洛凡嘴角一抽,她长得有那么老吗? “那个,保安大叔,我其实是高中生,我高二的,等男朋友放学来着。”洛凡笑得甜美。 “你放屁!”保安大叔啐了一口,“姑娘,我看你毕业有些年头了吧,怎么能说你高二呢,说你大二我也信啊!” 洛凡默,正巧里面放学铃声响了,保安大叔也不再纠缠,站岗去了。 但眼神的余光还是瞟着洛凡,就怕洛凡拐跑了学校里的学生。 方默揉了揉眼睛,有些酸痛,他学习很有天赋,以前即便是一边接单子一边念书,他也可以踏入年纪前十的位置,由此就可见一斑了。 他背着几本书,穿着洛凡给他买的黑色棉服,有些困意的走出校门。 一出校门就看到一个女孩,围着围巾,手中捧着奶茶,眼中带着疲倦和迷糊,站在灯下,黄色的灯光让女孩浑身都带着一股暖意。 “洛凡!”他惊喜的叫到。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洛凡! 保安大叔皱起眉头,洛凡要祸害的学生就是这个男生吗? 咦……现在的学生怎么长得这么显老? 洛凡将手中的奶茶递给方默:“终于下课了,我等了你好久呢……” 方默接过奶茶,手握住洛凡的手,冰凉得吓人。 “怎么不告诉我你来了?早知道我就早点出来,这么冷,你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方默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洛凡弯起眉眼笑着说:“想见你,就来了。” 方默一怔,随即脸一红,拉着洛凡就走了。 “叮~方默好感度上升百分之5,当前好感度百分之百,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请宿主继续努力~” 很快便到了寒假,方默忙着复习,她没有去打扰他。 为了更好的掌握公司的情况,洛凡便准备去洛氏集团做实习生。 想要了解公司现在的情况,就得从最基本做起。 公司里面只有几个稍微大点的股东认识洛凡,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洛爸爸举办了一个招聘大会。 她一身西装,脚步平淡的走了进去。 “你好,我是今天来应聘的实习生。”洛凡笑着将应聘资料递给了面试官。 对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面试的经理揉了揉眉眼,原本公司也不需要实习生的,也不知道上面谁一天天的发了疯,硬是要招一个实习生,还说一定要理工学院的,简直是无理取闹。 哪个公司会在寒假应聘一群小年轻进来捣乱? “才大二?大二来做什么实习生?”女员工皱着眉头问道,“简直耽误我们时间。” 洛凡带着职业的微笑:“是学校推荐我来的,说你们在招实习生,况且文件上面也没有说必须要大四才行吧。” 男员工附和道:“但也没有说我们必须要一个大二的学生吧?更何况洛氏集团这么大的公司,哪里轮得到你来做实习生?再怎么样也必须要一个有工作经验的学生。” “既然是要实习生,那为什么还要工作经验?如果要工作经验,为什么还要从理工学院里面找?”洛凡回答。 经理一顿,放下了眉心上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个女孩,有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非要你不可了?我们只有一个名额,许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你在这里拽什么拽?”女员工说道。 洛凡:“刚刚我只是正面回答了一下你的话,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既然是面试,就应该放平心态不是吗?” 那一个面试官会直接对面试者说这样的话? 如果不喜欢,直接叫出去不就行了? 况且这一个名额,本来就是为了她而设定的。 “哦?是吗?可我觉得,你不像是在回复我的话,而是觉得我说的话有问题,你还没有进公司就如此嚣张,如果进了公司,你岂不是要让整个公司都翻一个天?”女员工是越来越看不惯洛凡了。 谁没有经历过应聘?谁不是一步一步舔着脸过日子?凭什么洛凡一个实习生就能嚣张到如此地步? 是的,她就是不满,不满洛凡有反驳的骨气。 就因为她才大二,年轻,所以什么都不怕吗? 那她偏偏就要让洛凡知道,得罪面试官的后果! 洛凡笑:“是你误会了,我如此小心谨慎恭恭敬敬的,怎么就成了嚣张?” 洛凡抿唇,莫非这就是大公司的做派?连一个面试官都如此与众不同? 男员工见女员工如此生气,安抚了一下:“你也别这样生气,你觉得她实力不行,不要就行了,实在是不用发火。” “发火?我哪有发火?就她这个态度,哪里像是在应聘?我倒是觉得是她在应聘我们!我绝对要将她的所作所为都发布出去,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女生是得罪了我们洛氏集团的人,让所有公司都不能再要她!我要她一辈子都找不到工作!”女员工气得一冲一冲的。 洛凡:…… 意思就是,女员工要在她这个继承人面前,扬言她这个继承人得罪了公司,还要让所有的公司都不能应聘她? 这到底是应聘,还是报私人仇恨? 更何况,她就说了几句话而已,应该也没有跟这个女员工结下深仇大恨吧? 第310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6) “你不要胡说。”经理皱了眉头,“你以为你是谁?还能代表公司了不成?” 说话都不长脑子的? 经理冲洛凡点了点头:“你先回去等消息,具体录用情况明天我们会以短信的形式通知你。” 洛凡乖巧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回去等消息的。” 女员工坚持,狠狠的拍了拍桌子:“我代表公司又怎么了?唐经理是我的姑父,我倒是想知道,谁敢开除我!我就是不想要这个女生找到工作,就是想毁了她又能怎么样?邓经理,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女员工威胁着面前的经理,随即不屑的看着邓经理:“什么玩意儿,敢跟我这样讲话。” 邓经理眉头一皱,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给洛凡递了个眼色,让她先离开。 洛凡倒是笑了,她刚刚还在想,为什么一个小小人事部员工都能如此厉害,原来是上头有人啊。 “那个,唐经理是谁?”洛凡问道。 她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男员工凑到洛凡面前,拉起洛凡就准备让她出去:“唐经理是财务部的经理,在公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惹不起的,今天你先回去,可千万不要惹到对面那个姑奶奶啊。” 洛凡却站定了脚步:“我不走,她不是想毁了我吗?我还是想看看,她能怎么毁了我。” 说罢,甩开了男员工的手,气定神闲的坐下:“原来洛氏集团这么乱的吗?连一个小小的人事部员工都能靠着后台无法无天么?还招实习生呢?我看就这个情况,以后公司会被你们的亲戚塞满吧,那还叫什么洛氏集团,叫唐氏集团岂不是更好。” 邓经理眉头一皱:“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先回去,否则我叫保安了!” 洛凡表情没有变:“别,先别叫保安了,我们在这里把话所清楚岂不是更好?” 女员工一脸嘲讽:“说清楚?谁他妈的要跟你说清楚了?虽然洛氏集团暂时不能改名,但说不定以后就真的叫唐氏集团了呢?我告诉你,只要我有我在,你就不可能进洛氏集团,懂吗?” “哦~这里原来是你当家啊~”洛凡恍然大悟,“那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现在才知道?”女员工笑得更加嘲讽,“我告诉你,如果你愿意跪下给我磕几个响头,我或许还能考虑原谅你一下。” 洛凡满脸害怕:“那如果,我不想磕头呢?” “那你就准备好接受你灰暗的人生吧!我告诉你,我毁了你一个实习生,跟捏碎一个小鸡蛋一样,轻而易举!” 洛凡拎起自己的公文包,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洛氏集团为什么要让你这样一个没有职业道德的人做面试官呢?让别人看到你,还以为整个公司都是这般无能和可笑。” “你……你他妈的说什么?” “哦,对了,最后奉劝一句,最后真正找不到工作的人,或许会是你” 洛凡说完,也不顾身后女员工的叫骂,抬腿便离开了。 邓经理眼眸一闪,果然是个有趣的女孩。 邓经理回头看了一眼女员工:“你闹够了没有?即便你姑父是唐经理,但你现在是我的手下,你做得不要太过分了!” 女员工终于停止了怒骂,回头不屑的看了一眼邓经理:“呵,就一个项目经理,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这样硬气?我跟你说,我迟早会让你离开这个公司的!垃圾。” 邓经理眉头紧皱,却不再说话。 …… 第二日,女员工因为前脚踏入公司,被开除了。 邓经理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海里面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洛凡,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是她的预言一样! 他把洛凡的档案从抽屉里面拿出来,反复的看了几遍,眼中满是让人看不懂的光亮,他最后下定决心,将洛凡的资料交了上去。 第二日洛凡得到被聘请的消息,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只是这短信,来得似乎有点快。 “爸,你的手速真快,今天一大早我就受到应聘消息了。”洛凡咬下一口油条说道。 洛爸爸一愣:“我还没有跟朱秘书说你要进公司的事情,准备等过几日人事部那边定下名额之后,再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洛凡:? 什么情况? “那我为什么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信息,说让我明天去工作?”洛凡有些呆呆的问道,“而且昨天我离开的时候,跟面试官闹得其实不大愉快来着,应该不会那么巧,我就被选上了吧?” 洛爸爸摊手,表示真的不是自己做的。 之后让朱秘书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洛凡真的是被面试官选上,以正规渠道进入公司的。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洛爸爸心中突然有些安心,或许洛凡,是真的长大了,有能力一点一点的开始接管公司了。 …… 李伶俐的二叔被赶出吟诗集团之后,欠下了一屁股的债,最后让李伶俐求着顾知行掏钱还了。 “我说伶俐啊,你看现在你二叔我没有工作,活得很是艰辛啊。”李器满脸哀求的说道。 李伶俐性子单纯,不大明白李器的意思:“二叔,你还没有找到工作吗?” 李器红了眼眶:“现在谁还敢要我?自打洛氏集团将我的事情曝光之后,整个商业圈都避我如蛇蝎,伶俐,这样下去二叔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看你表妹也还小,还在上高中,如果我再这样失业下去,怕是……怕是……” 李器嗓子一阵哽咽,到最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还不如去死了算了。”冯佳也哭得厉害。 其实他们家的存款不少,这次赔偿也都悉数由顾知行出了,没有让他们家掏钱,所以日子也算是过得滋润,只是看李伶俐现在攀上了顾知行做靠山,他们便想着从中捞点油水。 李伶俐不知道其中的玄机,只是跟着着急:“那,那该怎么办啊……” 李器眉头一皱,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女怎么就蠢成这个样子,就不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伶俐啊,你那个男朋友不是顾家的人吗?听说还是独子,也就是以后顾氏集团的接班人,我想,你能不能让他在顾氏集团给我找个工作……”李器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伶俐惊了:“二叔你说什么?我跟知行哥哥还不是那种关系,怎么可以让他帮这种忙呢?” 冯佳也不哭了,只死死的盯着李伶俐:“伶俐,你就给我们一个准话,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李伶俐心中一顿,低下了头:“我不敢让他做这样的事情,这也不是什么小事情,我……我们真的还不是那种关系。” 李器眉眼一闪:“可我看他对你百般呵护,事事顺着你,就这点事情,他肯定会帮你的。” 李伶俐还是摇头,不知所措:“不行,我不能这样麻烦他……” 冯佳皱了眉头,李伶俐真是个天大的傻子,有这种靠山都不知道好好利用。 “伶俐啊,我们也知道……这样很为难你,罢了罢了,也不强求你了,我和你二叔啊,也不是没有过过苦日子,不就是没钱嘛,不就是供不了你表妹读书嘛,也没什么的,总不见得因为这些事情就去死了吧。”冯佳又哭得厉害。 李伶俐抿了唇,抬眼不知所措:“二婶你别哭啊,我……我帮你们就是了,但是……我毕竟只是知行哥哥的女朋友,让他做这些事情,未免……哎,到时候他答应不答应就看天意了。” “伶俐啊,你怎么如此不懂事?我们不能总是求着别人做事呀,我们得给别人一点回报的。”冯佳暗示道。 李伶俐疑惑:“二婶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既然你有事情要求他,那便在床上给他想要的东西,这不就行了?”冯佳说得很是直白。 李伶俐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二婶的意思是……让她用身体去偿还? 怎么可以这样? “不行不行!我不能这样做,如果这样做,我在他心中成什么人了?” 冯佳嘲讽一笑,还真是做了表子还想立牌坊,两个人都这样的关系,李伶俐还装什么纯洁? 更何况,李伶俐若是不怀上孩子,以她的这个身份,怎么可能嫁得进顾家?李伶俐是不是也太会做梦了? “伶俐,你不要想这么多,你既然喜欢他,想嫁给他,那这些都是你们以后必经的事情,你又何必在这点事情上斤斤计较呢?更何况,顾少爷如果不得到点什么,怕是……不会帮你二叔啊……”冯佳再次劝道。 李伶俐眉眼一闪,心中也下了决心。 就当是为了二叔,她这些牺牲……也算是值了! “小洛啊,你今天才来公司,不熟悉公司的各种事务流程,我让小武带着你,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就可以了。”邓经理指着身边一身职业装的女生说道。 “好的。”洛凡点了点头。 邓经理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唐经理最近老是找他麻烦,他可不能在这个时间点出错。 小武对洛凡十分职业的笑了一下:“经理每日都很忙,所以就将你分到了我的身边,你跟我来吧。” 她将一大堆治疗摆在洛凡的面前:“这几份是给财务部那边的,你打印十份送过去,这一份就留下备份,那些是给总裁办公室的,你分别把资料都分类出来,然后……” 小武快速的说完之后,就转身忙自己的事情了,丝毫没有准备指点洛凡什么。 不过一个实习生,能指望她做什么?不烦她就算是顶好的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沦落到带实习生的地步了。 洛凡看着一堆文件,丝毫没有慌乱,怎么说她以前也是一步一步从小员工做起来的,就这点小事情还是十分得心应手的,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全部处理完成。 “小武姐,文件我都处理好了,现在是不是要送过去?”洛凡笑着说道。 小武一愣,因为洛凡是实习生,懂的东西不多,所以她就拿了最简单却也最繁琐的工作给洛凡做,按照她的推算,洛凡至少也应该要分个两天。 没想到,洛凡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即便是她,至少也应该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完成的。 第311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7) “你……你全部都分好了?”小武有些结巴的说道。 洛凡点头:“是的。” 小武咽了口口水:“那啥,既然分好了,那你就把这些文件都送到其他部门的办公室吧,嗯……财务部那边的话,你要小心谨慎一些。” 小武头也没有抬的嘱咐了一句。 一般的老员工都会欺负新人,可小武做事一般都谨言慎行,从不会做越举之事,也不会存在欺负新人的事情,这也是邓经理让小武带洛凡的原因。 洛凡眼眸一闪:“财务部?为什么?” 小武抿唇:“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不要多说,送过去就行了,其他的你不需要管。” 一个实习生,知道太多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更何况,洛凡只是一个大二学生,来实习也不过几十天,可她是指着公司赚钱的,多说废话得罪人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的,谢谢小武姐提醒。” 洛凡抱着文件各处跑,虽然有些累,不过也算是将公司的部门了解了个皮毛。 将其他部门的文件都送完了,她才去了财务部。 “你好,我是人事部新来的实习生,这是你们要的文件。”洛凡敲门说道。 或许是因为听到实习生这三个字,里面的人连头都没有抬。 洛凡依旧站在门口:“请问这个文件应该给谁?” 还是一个回答的人都没有。 “你就是那个实习生?听说你才大二?”一个痞气的男生从里间出来说道。 唐励将手上的文件往桌子上一甩,转身坐到桌子上,手倚在旁边的电脑上,满脸调笑。 这个时候洛凡才发现,办公室其他人看到唐励的时候,身子都有些微微的瑟缩,似乎很害怕他。 “我是来送文件的,这个文件给你可以吗?”洛凡依旧微笑着说道。 唐励眉头一挑,调笑的说道:“给我当然可以,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一个大二的学生,是怎么进入公司的?” 来面试的人大多都是大四的学生,仔细培养或许可以留在公司,可为什么人事部那边偏偏选了一个大二的学生? 不仅仅是唐励好奇,整个公司只要知道这件事的,都十分好奇。 洛凡依旧微笑:“自然是通过面试进来的,那我把文件给你,你签一下字可以吗?” 为什么她就送个文件还要被过问这么多? 八卦的人她见得多了,可如此八卦的男生她却很少见。 唐励依旧调笑:“呦,怎么看起来这么正经啊,我可是听说,因为你,公司还将我表妹开除了,我倒是想知道,你是勾引了公司哪一个高层人员,才可以让我爸对此都束手无策?” 洛凡眉头微皱:“表妹?勾引?” 他的表妹不会是那日的女员工吧,那就是说,他的爸爸是……唐经理? 说起来,这个唐经理倒是很喜欢往公司塞亲戚啊。 “怎么?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唐经理的儿子。”唐励猥琐的说道,“我跟你说啊,在公司呢,我最讨厌的可就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了,不就是勾引嘛,不就是用身体赚一个实习位置嘛,又没什么的,我最喜欢你这种小表子了,所以不要怕,实话告诉哥哥嘛,哥哥可喜欢那种风花雪月的故事了。” 洛凡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果然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所以,你可以在文件上签字吗?我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洛凡微笑着说道。 唐励砸吧了一下嘴:“哎,如果你实话实说呢,我可能还会签字放你回去,不过你既然不说实话呢,那这些文件我也没有签字的必要了,你就等着回去挨骂吧。” 洛凡:“你说什么?” 如此不要脸的人,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在公司如此猖狂真的没有关系吗? “哎呀,你这个女人,难道听力居然也有问题?我说我不签字!” 洛凡尽量保持微笑:“请问其他人有可以签字的吗?如果可以,能帮我签一下字吗?” “这里我说了算,如果我不给你签字,其他人,没有一个人敢签字,你信吗?”唐励无所谓的说道。 或许,她知道小武之前的提醒是什么意思了。 意思是,不要招惹到唐经理和他这个儿子。 而她……从一开始就似乎招惹到了。 算她倒霉。 “你说了算?这可是公司,凭什么是你说了算?”洛凡反驳道。 男生舔了一下嘴唇笑得嘲讽:“你大可以试试,如果这里有人敢给你签字,我名字倒过来写。” 洛凡:“……” “其实我有点不喜欢你。” 这个理由,还真是……直接啊。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啊,如果你今天晚上愿意陪我一晚上,或许我可以放你一马,怎么样?” 洛凡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文件:“是不是如果我把这些文件拿回去,我就肯定要被骂?” 唐励笑得无耻:“所以,你决定了今天晚上要陪我吗?” 洛凡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回去说文件已经送到你们这里来了,我或许就不会挨骂,反正公司很多人都看到我来财务部了,对峙起来我也不怕,但是这份文件唐经理没有拿到,到时候对上面交不了差。”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觉得,到时候挨骂的人会是谁呢?或者说,到时候查下来,发现是你丢失了文件,到时候真正被追究责任的,到底会是谁呢?” 唐励一愣:“你威胁我?” “不不不,我哪里敢,我只是分析一下利弊,所以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签字。”洛凡依旧微笑温和的说道。 “你他妈的就是在威胁我,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讨厌被别人威胁了,你有本事就回去撒谎,我们财务部这么多人,还怕你一张嘴不成?我们说你没有送过来,就是没有送过来,犯了这么大的错,你铁定被开除。”唐励有些生气的说道。 洛凡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就一个实习生,被开除也没什么的,反正我才大二,转不了正我也不怕,只是……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生,说出去也不大好听吧。” “那又怎样,就是欺负你了那又怎么样?”唐励不屑的说道。 高跟鞋响起,洛凡往旁边一瞥,确认来人是宣传部部长,才身子一歪,狠狠的往身后一摔,手中的文件立马丢了出去,洒落一地。 唐励微微一愣,她这是在做什么? 洛凡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泪眼模糊:“你……你不想签字就不签字,这些文件你不想要就不要,怎么推人呢?” 唐励:“?” 宣传部秦部长是个四十岁的女性,为人正直,实力强悍,公司的人对她大多都是避让状态。 她本来就看不惯唐经理一贯的作风,对他这个儿子的作为更是反感至极。 不仅经常骚扰公司里面的女生,还经常暗地里欺负公司各种员工,不过她都没有亲眼见到,所以就都无视了。 但今天,居然让她撞到了! “唐励,你在干什么!”秦部长踩着高跟鞋,黑着脸走了过过来。 唐励眼中满是愤怒,平时都是他用计栽赃陷害别人,却不知道有一天居然有人会栽赃陷害他? 面前这个女人说摔倒就摔倒,说哭就哭,她是学表演的吗?演技如此之精湛! “老子什么都没有干,是她自己摔倒的!”唐励厉声的说道。 秦部长扶起洛凡,洛凡立马害怕的躲到秦部长的身后,像个柔弱的小兔子。 秦部长微笑:“你的意思是,这个姑娘自己蠢,平地还能摔成这个样子?” “她这哪里是蠢啊,分明是心计深沉!我说她陷害我你信吗?”唐励真的是被气得不轻。 秦部长依旧微笑:“她刚来公司,一个实习生陷害你,她能得到什么?她是公司正式员工还是什么的?陷害你还能上位不成?” 刚刚洛凡去宣传部送文件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洛凡,这个女孩乖巧懂事,说话也温和平淡,所以她对洛凡的感觉还算不错。 而对唐励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唐励:“……” 还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洛凡这个时候柔柔弱弱的抬头,红红的眼眶看起来更是可怜兮兮的:“秦部长,他……他不愿收文件,不愿签字,说要我回去挨骂,还说……” 她故意哽咽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说出口。 秦部长眉头微皱:“还说什么?” “还说……”洛凡话还没有说到一半,就被强行打断。 “你他娘的再说半个字,老子要你在公司生不如死!”唐励怒气勃勃的说道。 秦部长气得笑了起来:“怎么,在我面前都敢充大了?看来唐经理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话中语气冰冷凌厉,唐励打了个寒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你不要怕,告诉我,他还说了什么。”秦部长回头温柔的对洛凡说道。 身后的女孩一脸害怕,瑟缩中又带了些柔气,手不自觉的拉着秦部长的衣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部长瞬间想到了自己跟洛凡差不多大的女儿,心中变得越加柔软。 若是她的女儿在外面被别人这样欺负,她就算是死,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他……他说……说如果我陪他一晚上……他就愿意签字了。”洛凡吞吞吐吐的说道。 说罢,头越加低了。 第312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8) 秦部长心中一顿,心疼、无奈、生气、愤怒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回头怒目圆睁,她五官本就生得偏男性,刚毅得很,如今勃然大怒,仅仅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害怕。 “这是不是真的?”秦部长看着唐励声音冰冷的问道。 唐励又是颤抖了一下,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却又立即摇了摇头:“不是的,绝对不是真的,是这个小表子污蔑我!” 秦部长眼中凌厉更甚:“你再说一遍?” 是真是假,她心中自有定数。 唐励什么为人,公司谁人不知,他还敢如此理直气壮的反驳,可见有多少小姑娘遭到他的毒手了! 就在这时,秦部长感觉衣袖被人拉了一下,她回头,是洛凡张着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着她。 她心中好感倍起,不似刚刚的冷冽,温柔的笑道:“怎么了?” 洛凡:“我……我刚刚有录音,他……他真的有说过这样的话!我说的其他事情,也都是真的。” 她将手机塞到秦部长的手中,身子瑟缩得不像话。 秦部长心中被什么东西重击,一阵柔软。 洛凡不过是一个大二的学生,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真是可怜了这个小姑娘。 “别怕,我给你撑腰。”秦部长摸了摸洛凡的头。 唐励;“……” 他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遇上洛凡这样的白莲花?表面上看起来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凶险。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为什么那些女生会讨厌白莲花了,如此做派,即便是他也讨厌得不得了。 洛凡依旧眼眶红红的,紧紧的咬着嘴巴,想哭不敢哭,可怜兮兮的让人心疼不已。 她是可以现在找朱秘书来处理这些问题,但她不能总是依靠别人来处理问题,如果这么一点小事情都处理不好,到时候怕朱秘书都会怀疑她的能力。 事实证明,洛凡属实多虑了,朱秘书对她的能力本就没有报什么希望。 “秦部长……我……你还是不要帮我了,他说……他说他爸是唐经理,我看到公司很多人都害怕唐经理,你……你还是先走吧。”洛凡佯装坚强的说道。 秦部长心中愈加温柔:“别怕,没关系的。” “你……你别再胡说了!否则我要你好看!”唐励吼道。 秦部长冷笑:“看来唐经理在公司还真是只手遮天啊。” 唐励瑟缩,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人给扶住了,唐励回头,惊喜的叫了一声:“爸?” 爸? 洛凡抬头,来人四十来岁,一身西装,带着眼镜,身材匀称,笑容温和,一副斯文人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唐经理,若不是对他早有耳闻,怕是她会觉得面前的人是一个极好的人。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斯文败类吧。 “秦部长这说的哪里的话,励儿只是在跟这个小姑娘开玩笑呢。”唐经理说话慢吞吞的,很是柔和。 一句话将唐励的所有罪行给抹除了个干净。 秦部长面色却还是冷冽:“开玩笑?原来在唐经理这里,让小姑娘陪睡一晚上,也不过是开玩笑啊,唐经理好大的威风啊。” 唐励有唐经理撑腰,虽然面色平和了些,但对秦部长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唐经理的身后。 唐经理眸光一闪:“哦?励儿,你居然说了这样的话?哎,你平日里喜欢开玩笑也没什么,可这小姑娘才刚进公司,人家肯定以为你不是开玩笑呢,更何况,小姑娘应该是开不起玩笑的,小姑娘,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啊?” 如果唐励说的话她当真了,那她就是开不起玩笑,如果没有当真,那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说话果然是一门艺术。 唐经理的意思很明显,洛凡才刚进公司,以后要求到他的地方多了去了,现在得罪唐励无疑是将她自己往死里推,所以,洛凡最好是选择息事宁人,否则,他不会让洛凡好过的。 是的,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秦部长咬咬牙:“唐经理倒是很会息事宁人啊。” 洛凡有些害怕的抬头,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和纯净:“唐经理的意思是说,这只是一个玩笑吗?” 秦部长心头一沉,如果洛凡就此妥协,那她在这里就像是个笑话,还平白得罪了唐经理。 唐经理笑得越发温和:“是啊,这只是一个笑话,我们就不要小题大做了好吗?” 现在不仅是息事宁人了,还要将责任全部推给洛凡,因为是她小题大做! 洛凡眼眸一闪:“唐经理喜欢这样的玩笑吗?所以才教唐励小哥哥这样的玩笑?看样子唐励小哥哥可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呢,可见唐经理教导的极好。” 唐经理笑容一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原来唐经理听力也不好啊。”洛凡依旧一副呆呆的模样。 唐经理笑容终于是有些维持不住了:“小姑娘可真会开玩笑。” 洛凡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原本我是不喜欢开玩笑的,但唐经理喜欢开玩笑,那我也跟唐经理开几个玩笑吧。” 唐经理:“?” “可不可以让你妈妈去陪我叔叔睡一晚上?”洛凡呐呐的说道,面色纯真。 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没有了。 俗话说,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原本一直装作工作的员工们,此时也都抬头看向洛凡这边。 这是怎么样一个怪物女孩,居然敢对唐经理说这样的话?胆子也忒肥了吧。 秦部长愣了一秒之后猛的笑出了声,洛凡可真是个人才。 “实习生,你可不要学唐经理,这样的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所以你为什么笑得如此开心? 唐经理的笑容终于是维持不下去了,怒火在眼中烧了起来:“小姑娘,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你这个小表子,胡说些什么?老子杀了你信不信?老子活这么久,还没有见过有人敢对我这么嚣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唐励则是直接骂出了声。 待唐励骂完,唐经理才面色缓和了一些:“励儿,不要说脏话。” ……都说完你制止个屁。 洛凡不自觉的往唐经理身后退了一步,瑟缩着身子:“唐经理……唐经理刚刚不是说,喜欢这样的玩笑你?更何况,刚刚唐励小哥哥也是这样对我说的,说让我去陪他一晚上……你说这只是个玩笑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乃大道。 唐经理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小姑娘,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秦部长将洛凡护在身后:“咄咄逼人的是你们吧,难道就只许你们欺负人,不允许旁人反驳了?滑天下之大稽!” 洛凡依旧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秦部长,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啊?” “你……”唐经理一时语塞。 洛凡的一字一句,按照逻辑来看,都没什么问题。 “唐经理,你是不是要骂我?我……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还是我刚刚说的玩笑不大好笑?” 秦部长忍不住又笑出了声:“那啥,实习生,你刚刚说的玩笑很好笑,我很喜欢。” 洛凡柔弱的笑了:“真的吗?我都没有发现我还有这种天分,那我再说一个玩笑吧。” 秦部长对洛凡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不少,这丫头,简直就是个宝藏女孩啊。 唐经理脸色慢慢变黑:“刚刚是我说错了,这不是玩笑,是励儿做错了,励儿,道歉!” 若是洛凡到处说要睡他妈,还说是他教的,那才是真正的没完了! 没想到他一世英名,居然毁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唐励一脸莫名:“凭什么!” “道歉!” “对不起。” 待唐励道完歉,收了文件,签了字之后,洛凡才笑嘻嘻的离开了。 唐经理气得面色发黑,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了抬眼镜,眼中闪着一股精光。 实习生么? 呵,他要她好看! 小武见是秦部长送洛凡回来的,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笑着起身赔罪:“小洛是不是出去添麻烦了?她才刚来,不懂事,秦部长你不要介意啊。” 秦部长却无所谓的拍了拍洛凡的背,一脸欢喜:“不添麻烦,不添麻烦,我喜欢这个小丫头,以后出了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给你顶着。” 洛凡乖巧的点了点头:“谢谢秦部长。” 见洛凡如此乖巧,秦部长心中更是好感倍增,夸了洛凡几句才离开。 小武愣在了原地。 面前这个笑容和蔼的女人是那个男人婆秦部长? 要知道,秦部长在公司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向来公正,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维护一个人。 小武满脸疑惑,洛凡是怎么攀上秦部长这个高枝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小武问道。 洛凡低垂下头:“小武姐,我可能……得罪唐经理了。” 不是可能,而是彻彻底底的得罪。 小武皱起眉头,得罪唐经理?那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你做了什么?” “我说,让他妈妈跟我叔叔睡一晚上。”洛凡老实的回答,“但这是他教我说的,跟我没关系。” 小武吐血:…… 这可能不是得罪,而是有仇了吧。 这姑娘怎么这么能添麻烦? 第313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19) 第314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20) 第315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21) 洛凡皱眉:“这样就比较麻烦了,听说他不仅是贪污受贿,往公司安插亲戚,逼迫许多女生跟他发生关系,居然还拍下视频威胁她们,他简直该死!他保护的那个人,就更加该死了!” 洛爸爸点头,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思绪着解决的办法。 洛凡眸光一闪:“若是……他没钱拿出来送给董事会了,或者说,他要自己掏钱继续贿赂董事会的话,或许,他就会慢慢的缩小金额给董事会的人,到时候两方对峙都会心生不满,都无需我们插手,他们自己都能狗咬狗。” 洛爸爸抬眼:“嗯?” 洛凡:“他每一个月都会有巨额的假账入他的腰包,所以他才敢拿钱去贿赂那些董事会的人,但如果有一天他没有了假账,钱也到不了账户,那那些董事会的人肯定会生气,他就不得不用自己的钱去补贴。” 洛爸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笑着示意洛凡继续说下去。 洛凡:“他一旦自己掏钱,必定会心中不爽,便想着做更多的假账出来,可越急就越容易出错,一旦出错就会有人拿住他的把柄,这些把柄越多,他的钱给出去的就越多,到时候他就不大容易收场了,说不定那个幕后的人也会露出一些马脚出来。” 洛爸爸笑:“可他如此精明,做起假账起来又得心应手,所以你的第一步就无法实现,又何谈后面的计划?” “并非无法实现,这些帐肯定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只要找准给他做假账的源头,肯定就能让他吃一些亏。”洛凡笑着说道。 洛爸爸:“所以你准备从哪里入手?” 洛凡目光微冷:“财务部,里面可能有被胁迫的人,我一个一个攻破,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证据,他吃进去的东西,我要他加倍吐出来!” 洛爸爸摸了摸洛凡的头,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宽慰:“子兮长大了,会盘算了,爸爸很高兴,那这件事情,我就放任你去做,一旦惹出了任何麻烦,你就来找爸爸,爸爸帮你处理。” 能让洛凡独当一面去解决事情,他就已经很高兴了,到时候不管出现任何漏洞,他都会一力去填补。 有什么事情是用钱填补不了的事情?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洛凡还小,她迟早会长大,一步一步的,手段绝对会成熟不少所以现在,就让她去练手吧。 洛凡心中一暖,弯起眼角笑了:“好的。” 有人永远在身后撑腰的感觉,真好。 …… 之后的几日,经常会有人不停的来找洛凡麻烦。 要么骚扰,要么刻意阻止她工作,要么当着她的面说她的闲话。 洛凡一概置之不理。 “喂,实习生,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里啊。” 洛凡回头,是唐励。 这些天小武故意让洛凡避开财务部,只要跟财务部有联系的事情,小武都会交给人事部其他人。 虽然其他同事怨声载道,但小武就像是失聪了一样,完全都当做听不见。 这一波维护得洛凡有些惊喜。 也正是因为这样,唐励许久没有见到洛凡,不能欺负洛凡找回场子,心中不爽,所以他才决定自己主动过来找洛凡的麻烦。 洛凡笑:“是唐励小哥哥啊,不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唐励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一股气息,他讨厌洛凡,所以他完全不明白为何洛凡还能做出一副我们之间很友好的模样。 简直让人膈应到了极点。 “你他妈的不要给我笑,老子最讨厌看到你笑了。” 洛凡一愣,笑也有错? 洛凡收起笑容,目光清冷:“你想说什么就尽快说,我还有事。” 莫非就喜欢别人对他冷漠一些?颇有些犯贱的感觉。 唐励嘴角一抽,女人果然是有两副面孔的:“这样看起来就舒服多了。” 说罢,眼睛上下的瞟了洛凡几眼,笑容猥琐:“我找你有事,你跟我来。” 洛凡抿唇:“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的?” 唐励不是什么好人,他找洛凡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如果这样跟唐励走,只能说明她傻。 唐励目光阴沉,笑容依旧猥琐:“你如果不来,老子就让我爸炒了你。” 洛凡故作害怕:“哎呀,好怕怕啊,所以,能动手的事情,你还会在这里哔哔?” “你……你看不起我?”唐励不敢置信的说道。 洛凡抱着文件往旁边一侧,用力的撞了一下唐励:“对,就是看不起你,所以不好意思,你挡道了。” 说罢,她没有再看唐励一眼就离开了,。 唐励被气得不行,目光阴沉的看着洛凡的背影,突然笑得越加恶心。 “喂,我看上你了,做我女朋友吧。” 做我女朋友吧? 洛凡顿住身子,左右看了一眼,这周围好像没什么人。 莫非,唐励是在跟她说话? 嗯……应该不是的。 想到此处,洛凡便加快了步伐前进。 “喂,实习生,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唐励大声的吼道。 洛凡终于回头,眼中疑惑:“你是在跟我说话?” 唐励收回怒气的模样,笑得欠揍:“是啊,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这算是告白吗? 如果忽略掉唐励眼中那股算计的精光,或许洛凡就信了。 “我听说,你有无数个女朋友。”洛凡笑着说道。 唐励一顿:“什么啊,我哪有什么女朋友,我就喜欢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其他的女朋友。” 洛凡:“可是我听说,你跟公司许多女孩子都发生了关系,莫非那些女生,都不是你女朋友?” 洛凡目光变得有些厌恶。 唐励皱眉:“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之前你不是最讨厌敢做不敢当的人了么?怎么你自己好像就是这种人呢?”洛凡厉声的说道,“我可最恶心你这种人了。” 唐励目光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你敢说恶心老子?老子废了你信不信,好说你不听,那我就只能用强了,如果我现在把你打晕了扛出去发生关系,你说谁敢拦我?说不定别人还以为你是故意要爬上我的床呢,哈哈哈哈。” 说罢,唐励便抓住了洛凡的手,抬手一挥,一巴掌打在了洛凡的脸上。 洛凡立马侧身,但那个巴掌还是打在了她身上。 “嘶……”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就没有被这样欺负过。 洛凡抬头,眼中满是冰冷:“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做,你不怕被抓吗?这可是个法治社会,你会得到制裁的!” “制裁?在洛氏集团,老子就是法制!不怕跟你说,老子做这些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看谁敢报警?谁敢张扬?还不是都只能配合老子?”唐励不屑的笑着说道。 唐励解下他手腕的扣子,将衣裳往手臂上收了收,露出壮硕的胳膊,面色狰狞:“有本事你事后就去报警,你看我敢不敢把你的裸体照放到网上,哈哈哈。” 他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在洛凡的身上,弯腰便准备抱起洛凡。 见唐励如此不怕事,洛凡心中也是有些惊讶,她翻身将衣裳甩到唐励的身上,在唐励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踢到了唐励的下半身。 “啊!”唐励捂住下身,受痛得呜呜直叫。 洛凡拍拍手站了起来:“有时候智商也是硬伤,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任由你摆布?” 唐励脸上青筋毕露,疼得脖子通红,狠狠的咬牙:“老子,老子杀了你!” 痛呼一声,抬手便朝着洛凡跑来,面色狰狞。 “登登登……”远处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洛凡目光一闪,抬头看了一眼朝自己越来越近的唐励,微微一笑。 “啊!”一声痛呼,洛凡倒在地上。 唐励愣在原地,他还没有碰到她好吗? 同样的场景,唐励心中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他抬头的一瞬间,他再次看到了秦部长。 洛凡捂着肚子,似乎疼得厉害,不住的呜咽,眼中满是泪光,嘴里嘟囔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以后不敢跟你作对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会报警的,不会报警的……” 这些话虽然支支吾吾的,但秦部长听了个真切。 秦部长凌厉的目光瞬间有些酸涩,洛凡是得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无助成这个模样。 她弯腰准备扶起洛凡,却被洛凡给躲了过去,洛凡视线不凝聚,无神的蜷缩着,就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猫。 “洛凡,是我,我是秦部长,你不要怕。”秦部长安抚道。 洛凡这才似乎找回神智,一下子扑入秦部长的怀中哭了起来:“秦部长……我……我……” 什么都没有说,但秦部长却什么都明白了。 她安抚好洛凡,起身神情凌厉的盯着唐励:“你对她做了什么?” 唐励下半身还隐隐作痛,听到这样的质问,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我什么都还没有做!是她自己倒下的!她装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唐励嘶吼道。 他算是明白了,洛凡就是会演戏的人! 秦部长被气得身子发颤:“你的意思是,又是她陷害你?你又什么都没有做?她就自己倒下了?” 唐励立马附和的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你他妈的当我傻子吗?”秦部长怒气的说道,“你什么人我清楚得很,以前使的什么手段我也清楚得很,却出来没有想过,你居然可以明目张胆到这种程度,唐励,你是觉得这个公司里面没有活人吗?都是傻子吗?都看不见你的所作所为吗?” 第316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22) 唐励心中满是委屈,他捂着下半身:“我真的没有说谎,是这个实习生,她动的手!她还踢了我一脚,我到现在都还疼得厉害!” 秦部长眉头微皱,看唐励也不像是装的,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洛凡,却见洛凡哭得眼眶红肿,面色怔然,完全是一副被吓得神经质的模样。 秦部长微微有些心疼。 “她动的手?她一个弱小的女孩子,能对你动什么手?这可是去人事部的路,你的意思是你突然出现在了人事部的周围,而她突然就对你动手了?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傻子?”秦部长气得胸腔都有些颤抖,“我告诉你,今天我绝对要把你的所作所为上报上去,你就等着被开除!即便是有你爸撑腰也不行!” 说罢,秦部长就抱着洛凡离开了。 “不是这样的,秦部长,你听我解释!”唐励本想追过去再说些话,却因为下半身太疼,跪倒在了地上。 待完全看不见唐励之后,秦部长才轻轻的将洛凡放下:“说吧,为什么要这样做?” 满是委屈,他捂着下半身:“我真的没有说谎,是这个实习生,她动的手!她还踢了我一脚,我到现在都还疼得厉害!” 秦部长眉头微皱,看唐励也不像是装的,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洛凡,却见洛凡哭得眼眶红肿,面色怔然,完全是一副被吓得神经质的模样。 她是得有多蠢,才会信了唐励的话? “她动的手?她一个弱小的女孩子,能对你动什么手?这可是去人事部的路,你的意思是你突然出现在了人事部的周围,而她突然就对你动手了?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傻子?”秦部长气得胸腔都有些颤抖,“我告诉你,今天我绝对要把你的所作所为上报上去,你就等着被开除!即便是有你爸撑腰也不行!” 说罢,秦部长就抱着洛凡离开了。 “不是这样的,秦部长,你听我解释!”唐励本想追过去再说些话,却因为下半身太疼,跪倒在了地上。 待完全看不见唐励之后,秦部长才将洛凡放下:“说吧,为什么要这样做?” 秦部长眼神略微有些凌厉,却不带责怪。 洛凡撑着墙站了起来:“你怎么看出来我是装的?” 她还以为自己装得挺像的。 秦部长:“从第一次我就觉得不大对劲,唐励即便是再张狂,也不会当着那么多的员工面前对你动手,因为他向来喜欢玩阴的,唐经理就更加喜欢玩阴的了,所以那一次,唐励应该没有对你动手。” 洛凡抿唇:“是的。” 秦部长意味深长的看了洛凡一眼,接着说道:“你倒是很聪明,知道我跟唐经理不对付,所以你专门让我跟唐励起冲突,这样你就可以安然无恙的从这件事情中抽出身来,不过有一点我很疑惑。” 洛凡:“疑惑什么?” 秦部长:“唐经理这个人并不是个正人君子,况且他很记仇,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现在还没有动你是因为你现在风头正盛,所以即便是我跟他起冲突暂时护住了你,之后你也不能脱身不是吗?更何况,我觉得……你似乎是故意激怒唐励的。” 按照秦部长的说法,洛凡这样做无疑是在找死。 洛凡笑:“秦部长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在激怒唐励和唐经理。” 对于洛凡如此直白的话语,秦部长一愣:“为什么?这样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洛凡:“我现在的处境有些特别,所以不能同你多说,但你明明知道这些事情是我故意的,却为什么还是愿意救我呢?” 秦部长扶起洛凡:“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很亲切,不能多说便不要多说了,只是你牵扯进公司的这些阴谋,日后的路肯定不会太好走,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就来找我,我能帮一定会帮。” 能帮一定会帮? 洛凡惊讶得有些怔然,她一直以为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心思多半都会刻薄而世俗,对于许多不必要的事情,大多都是刻意避远。 洛凡:“你……你大可不必做到如此地步的。” 秦部长笑:“我说了,我喜欢你。” 洛凡立马退后两步,双手抱胸,面色惊恐:“那个,我……我不是弯的。” 见洛凡认真的模样,秦部长笑得合不拢嘴:“你真是太可爱了。” 洛凡笑,随即眼眸微闪,这个秦部长,为人不卑不亢,以后或许是个可以大用的人才…… 那日下午,洛凡的名声再一次的响彻整个公司。 “喂,你知道吗,那个新来的实习生居然踢了唐励那个混蛋的那里!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几个员工聚在一起吃晚饭,绘声绘色的说道。 “哈哈哈,听说上午就去医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种种马一样的垃圾,就应该一辈子不能传宗接代!” “就是,不过这样的话,她跟唐经理怕是会结下深仇大恨吧,在公司可没有人敢这样对唐励,要知道唐励可是唐经理的独生子啊,这个实习生这么干,也不怕报复,不过真的好酷啊。” 旁边一个带着眼镜,皮肤极白,面色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男生眼中闪过担忧,走到一群人面前,柔弱的说道:“那个,你们刚刚说的实习生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他叫徐容生,是财务部的一个干事。 之前洛凡送文件来财务部的时候,他就在一旁,亲眼看到了洛凡戏剧般的作弄了一下唐励,所以听到这边有人讨论洛凡的时候,他忍不住内心的兴趣走了过来。 那样一个眼眸清澈的小姑娘,胆子倒是一点都不小。 “你谁啊?”这群人中一个女生问道。 徐容生不好意思的扰头:“我是……我是财务部的员工。” “我靠,财务部的?那就是说,那天早上的事情你也知道?就是实习生和秦部长大战唐经理的那件事情?” 徐容生点头:“知道,我当时就在办公室里。” “哇,来来来,你快点过来坐,你给我们讲讲当时当地发生了什么?那个实习生当真如传闻中的一样,威武霸气得很?” 徐容生一愣:“威武霸气?这从何说起?” “哎呀,你这都不知道,听说她那天早上怒怼唐励,对唐经理也是一点不让,今天更是踢了唐励的下半身,你说这样一个女生,岂不是威武霸气得很?” “对对对,我猜啊,她肯定长得五大三粗的,像秦部长一样,不怒自威的那种,哎呀,她不会是那种短发很帅气的女生吧?” “嘿嘿嘿,我也这样觉得,肯定是长得像个男孩子。” 徐容生:“……那个,你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啊?我们误会什么了?” 徐容生轻咳:“咳咳咳,那个,其实实习生长得很瘦小,还很漂亮,穿着裙子,看起来很可爱的模样,而且她眼睛很好看,清澈得很。” 一群人:“……” “怎……怎么可能,我可是听说,她……她长得胖极了。” “就是……一个柔柔弱弱可爱的姑娘,怎么敢惹唐励和唐经理?” “更何况,她还敢踢唐励的下身,你说一般的姑娘敢这样干吗?” “……”他们七嘴八舌的,各有见解。 总的来说,他们就是觉得洛凡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妞或则十分中性美的短发女孩。 徐容生满脸黑线:“你们这都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事情啊,实习生长得可漂亮了,说话也温柔和气,哪里就霸气威武了,真是以讹传讹啊。” 一群人:“……真……真的吗?” 徐容生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当时我觉得太震撼了,还拍了张照片,虽然有点糊了,但还是大约看得出来她的模样。” 手机里,一个身着粉色毛衣白色裙子的女孩子站在秦部长的身后,手因为害怕不自觉的拉着秦部长的衣裳,柔弱的露出一个小脑袋,目光闪烁,可爱得很。 相片虽然有些糊,看不清五官,但这样隐隐约约中更是让人觉得这个女孩子生得好看。 徐容生没有说谎! “这……这真的是实习生?我的天哪,太可爱了吧。” “就是,我还以为是个短发小帅哥呢,哎……失望失望。” “我以为是个胖妞……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好看,又好看又敢反抗唐经理,真是天使啊……太漂亮了。” “……” 徐容生:“其实我觉得,她敢反驳唐经理,很大的可能是因为刚进公司……不懂事。” 一群人:“……” 唐励住进了医院,神情衰弱,似乎受到了重大的刺激,洛凡那一脚虽然不算很重,却让唐励觉得身心都受到了侮辱。 那天之后唐励就病了,神经衰弱,唐经理为此担忧不已。 …… 过了几天,秦部长收集了唐励的所作所为做成了资料交给了董事会的冯董。 “我说小秦啊,你怎么回事,公司的唐励可是唐经理的儿子啊,所以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这一定是胡诌的,你还是快点拿回去,不要再让我看到,否则你就准备好接律师函吧。”冯董事看了一下再聊说道说道。 第317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23) 冯董是公司的高层董事,但他手中的股份其实也只有百分之一。 当年洛爸爸将公司的股份分得十分零散,即便是他手中也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爸爸以雷霆的手段收回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举碾压了所有的股东。 所以公司的董事虽然多,但真正有话语权的其实只有洛爸爸一个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公司的董事对洛爸爸十分有意见,各种暗地受贿,鼓励唐经理等人做假账,从而从中获利,也是为了报复洛爸爸。 秦部长皱眉:“冯董,这不是胡诌,这些都是我这几天各处收集资料得到的消息,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查一下,等一下,冯董你莫非是在袒护唐励?” 秦部长的职位并不高,平日里接触的董事也并不多,而冯董因为喜欢纠缠公司的女员工,两个人之间有过小接触,所以秦部长才能跟他直接交谈。 却不想,冯董并非是个做事清白之人。 冯董笑得猥琐:“我就是偏袒他了又怎么样?你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个高度已经很不错了,可不要因为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断送了前程。” 秦部长:“既然如此,我就将这些资料交给董事长,我就不信董事长会任由这些蛀虫留在公司!” 冯董起身,却并没有看秦部长,而是看着窗外,手中拿着一杯茶,飘着红茶的香味。 “交给董事长?啧啧啧,你是想越权?小秦啊,你怎么就这么倔强呢?你将这份资料交给董事长了之后呢?你会得到什么?是,唐励是被开除了,可他即便是被开除,他爸唐经理还在这个公司呢,想来你之后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不是吗?” 说罢,冯董劝道:“我说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了,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也不差这么一两天不是吗?” 秦部长心中泛着恶心:“所以你的意思,是任由唐励这个蛀虫留在公司?或者说,是任由你们继续贪污,将公司搞垮?冯董,别以为你和唐经理的事情我半点都不知道!” 秦部长向来是个正直的人,有一说一。 冯董转身,笑得灿然:“哎呀,你怎么就不听话呢?如果你要这样做,那你就去做,可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之后在公司,可不会这样好过了。” 秦部长低头抿唇:“……” 权衡利弊这种事情谁都会做,秦部长也不例外,为了一个实习生,她做到这个程度,到底值不值得。 冯董说的没错,她一个女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很艰辛了,若是因此断送一生,也确实是不值得。 “你要谁不过啊?”一个威严而又沧桑的声音响起。 秦部长回头,是董事长洛董事! “董事长……” “董事长!”秦部长和冯董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不过一个惊吓,一个是惊讶。 冯董舔着脸上前:“董事长,你怎么在这里啊。” 洛爸爸眸光冷冽,不怒自威:“我刚刚听到你说,要谁在公司不好过?” 刚刚他接到了洛凡的电话,说秦部长会送资料过来,他一直在等,却不想秦部长被这样一个人渣给拦住了。 他居然不知道,在他的公司里面,做主的人却成了别人。 阳奉阴违,败坏风气! 冯董眼中闪过害怕:“董事长,你听错了,我们只是在讨论工作,怎么会让谁在公司不好过呢?” 洛爸爸脸阴沉得可怕:“是吗?看来冯董这些日子过得太好了,以至于忘了,这里是洛氏集团,不是你冯氏集团。” 冯董脚一软:“董事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呢?” 洛爸爸:“是吗?但我看你做的越举的事情可不少啊。” 冯董:“董事长你听我解释……” “你闭嘴。”洛爸爸打断了他的话,随即略微温和的转头对秦部长说道,“你就是秦部长么?” 秦部长受宠若惊:“是,我就是宣传部的秦部长。” 洛爸爸笑:“听说你在公司口碑不错,做事也干净利落,我很是欣赏。” 秦部长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是不是在做梦? 这可是董事长啊,平日里连见到都很难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会说欣赏她! 不对,这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董……董事长……你……你过誉了……”秦部长有些结巴的说道。 洛爸爸:“你今日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秦部长将资料交给了洛爸爸,绘声绘色的说出了唐励做的那些事情,洛爸爸虽然听洛凡说过这件事情,却没有想到会恶劣到这种地步,当场气得直拍桌子。 “混蛋,简直是混蛋!公司里面居然有这样的蛀虫!”洛爸爸骂到,“从今日起,唐励不能踏入公司半步,附属于洛氏集团,或者跟洛氏集团有任何交易的公司,都不可聘用唐励,一旦发现聘用他的公司,则立刻终止合约,违约金洛氏集团出得起!” 洛爸爸说完,冷眼看了一眼冯董:“还有你,从今天起,可以收拾收拾滚出公司了。” 冯董:“董事长,不要啊!你听我解释。” 洛爸爸凌厉的看了一眼冯董,冯董瞬间被吓得怔住,半句话都不敢说了。 洛爸爸走之前拍了拍秦部长的肩膀:“干的不错。” 秦部长过于受宠若惊,直接呆在了原地。 看来以后她可以继续正直的做事,因为公司至少有那么一个正直的人能维护她。 却不知,洛爸爸说她做的好,是说她偏袒洛凡说偏袒的好。 …… 远在公司的唐励知道了这个消息,再一次的晕了过去,他的名声算是彻彻底底的毁了,可他又是一个极度有自尊的人,所以当场就得了抑郁症。 唐经理咬紧了牙关,秦部长,实习生,他要他们付出代价! “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有些事情想跟你请教。” “……”又是一个财务部的员工见到洛凡就跑了。 之后的几日,洛凡都一直辗转在财务部的员工里面,却没有一个人敢跟她说话。 洛凡叹了口气,早就知道这个口子不好突破,却不想,竟不好突破到这种程度。 这么多天了,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找到,更别说得到什么秘密了。 洛凡收拾好文件,便去了附近一家米线店,点了一份砂锅米线。 “咦,那个人不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吗?” “她就是那个实习生?长得还真挺漂亮的啊。” “漂亮?你瞎了吗?我感觉很一般啊,就这个姿色也能勾引得公司那些男同事魂不守舍的,还真是厉害。” “你说什么呢?什么魂不守舍,大家不都是看到这个实习生厉害,才会经常提起的吗?才不是因为喜欢她才魂不守舍的呢。” “切,什么厉害啊,还不都是因为秦部长,要不是秦部长护着她,她怎么可能敢惹唐经理,还敢踢唐励的那里,造成唐励现在还躺在医院,听说还得了抑郁症。” “啊,抑郁症啊,听起来还挺严重的,都说这个实习生做得好,但我看啊,她做的也太过分了。” “是吧,我也觉得太过分了,即便唐励是有错,她也不应该做到这种程度吧,现在躺在医院里面,可能他这辈子都有阴影了。” “啊,第一次觉得好同情唐励啊,怎么就惹到这样一个运气好的小祖宗了。” “……” 洛凡离得不远,听得十分真切。 她嘴角一抽,现在都有人会同情唐励这种人了吗? 唐励是什么人,公司里面的人应该比她还清楚吧,做的那些事情人神共愤,她不过就是踢了一脚,这群人都可以用上同情,可见她们的同情还真是泛滥啊。 也没有见她们有多同情那些被唐励害得精神失常却不得不隐忍的女孩子们。 “你应该很生气对不对,那些人的脑子就像是被门踢过,说话都像是傻子一样。”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很软弱的男生说道。 徐容生放下自己的包,坐到了洛凡的对面,目光真诚的望着洛凡。 洛凡一愣:“你是?” 徐容生咳了两声:“那个,我是徐容生,财务部的员工,那天你来送资料的时候,我也在场,很不好意思当时没有替你解围。” 财务部的?洛凡眼神一亮。 洛凡笑着摇头:“没关系。” 财务部根本没有人敢出头,徐容生的不作为是人之常情。 徐容生:“我跟踪你几天了。” 洛凡心中一惊:“……你跟踪我?” 徐容生点了点头,见洛凡的模样,面色有些慌张:“那个,你不要怕,我……我不是坏人……” 他白嫩的皮肤有些潮红,眼镜框也带着些雾气,不停的摆手:“我真的不是坏人,我跟踪你只是想跟你说些事情。” 洛凡安抚的笑道:“我知道了,你有什么事要说?”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财务部的人啊。 这些天财务部的人都避她如蛇蝎,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而徐容生是第一个主动跟她说话的人。 徐容生:“我知道你得罪了唐经理,这些天唐经理似乎要找人收拾你,你回家的时候要注意一些,免得……” 徐容生说得很隐晦,但洛凡还是听明白了。 唐经理本来是准备在公司将洛凡的名声搞垮,让洛凡在整个a市都活不下去,但是自从唐励出事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要洛凡死! 洛凡抿唇,她早就知道唐经理喜欢绑架女员工,却不想他竟用到了她的身上。 不过他绑架其他女员工是为了那啥,可绑架她应该是为了除去她。 第318章 总裁大人别乱来(24) 洛凡抬头看了一眼紧张得抖腿的徐容生,心中微微有些暖意:“你告诉我这些,不怕唐经理怪罪你,然后开除你吗?” 徐容生咬了咬牙:“我不怕,他这个人就不配活着,活着也要遭到天打雷劈的!” 洛凡点头:“你说的没错。” 徐容生眼眶喂喂喂红了,却硬生生的压了下去自己的情绪:“你……你踢了唐励一脚,我……我很佩服你。” “嗯?” “他这种人,就应该断子绝孙!” 洛凡笑:“可你也听到了,刚刚过去那些女生说我过分,还同情唐励。” 徐容生眸光露出恨意:“那些女人知道什么!她们不过是因为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才敢说同情这两个字,她们这样没脑子的女人也让人恶心得很!” 洛凡眼眸一闪,却什么都没有说。 直觉让她觉得,这个徐容生和唐经理之间,应该是有什么冲突的。 “唐励就是个畜生!他强了我妹妹,为了包庇他的罪行,他居然…… 居然杀了我妹妹,还将她丢入了河中,我找她一周,整整一周啊,一周之后我才在河边看到她的尸体,警察说她是自杀,可……她身上那么多痕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不是自杀!” 徐容生有些激动:“后来我才知道,是他给police施压,让他们不能管这些事情,我恨,却因为没有背景,没有实力,所以什么都做不了,我妹妹她才十六岁啊,还是个孩子啊,唐励就是个畜生!他就是个畜生!” 虽然徐容生很激动,可他也知道这是公司旁边的饭店,很多公司的员工都喜欢在这里吃饭,所以他声音压抑得很低,只有洛凡才能听到。 是丧失妹妹之后,还得压低情绪的说出这件事情,可见他过得有多隐忍! 十六的女孩吗? 洛凡心中震撼,又有些疼痛。 徐容生是带着怎么样的难过和怒火才进入这家公司,才一步一步隐忍的在唐励的身边工作? 其实徐容生一直都在等,等一个可以制约唐励和唐经理的人出现。 而现在,他觉得洛凡就是那个人。 “徐容生,我……”洛凡还没有说完,就被徐容生给打断了。 徐容生:“而刚刚过去的那些女生,说什么同情的,不过就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关注,不过就是为了展现与别人的与众不同的观点,不过就是因为自己不是受害者之一,才敢冠冕堂皇的说着同情这种恶心的话。” “而我,身为受害者之一,我恨不得抽干他的血,让他下地狱,连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我都想让他们尝试一下什么叫做残忍!到时候我同情她们都行!” 徐容生面容哀切,眼眶渗出泪珠,他将眼镜取下来,随手擦干了泪水,深吸了几口气才抬头看向洛凡:“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跟财务部的员工搭讪,我想你应该是想调查什么,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只要我知道我都会知无不言。” 洛凡有些心疼这个二十几岁的男人:“你不要伤心,你妹妹的事情,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她心中暗暗想着,过两天她就去将这件事情解决了。 徐容生面容沧桑,却并没有搭话。 洛凡:“你知道唐经理怎么做的假账吗?帮他做假账的人都有哪些?他做的这些假账要怎么才能查出来?” 徐容生眼眸一闪,他果然没有找错人:“你是来查唐经理的人对不对,想要抓住他的把柄,送他进监狱是不是?” 徐容生的话让洛凡有些懵,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于是洛凡点了点头:“对,我是专门来查他的人。” 徐容生:“你背后的人背景大吗?确定可以一次性搬到他吗?他在许多地方都有人脉,你若是背景不够强大,到时候这件事情被强行压了下来,那你所做的事情都是无用功,最重要的是,到时候我们都跑不了。”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整个公司想要唐经理死的人太多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对唐经理下手。 他的背景渗透到了公司内部,不管他犯下多大的错,似乎都有一个人在背后给他洗白,到最后他什么罪行都没有得到。 洛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容生:“三年前,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因为妻子被强,想要报复唐经理,所以将唐经理所做的一切都汇总寄给了董事会,但当时董事会有人将这份资料给拦截了下来,也就没有到董事长的手上,到最后,那个男人……” 洛凡皱眉:“那个男人怎么了?” 徐容生面容哀切:“死了,跟我妹妹一样,尸体在洛上浮着,最后被找到,也定性为自杀,他身上那么多伤口,哪里就是自杀了?” 唐经理竟做到了这种程度? 洛凡原本以为唐经理的恶性只是强占女性,贪污受贿,做假账,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还做杀人的勾当。 唐经理是真正的杀人犯! 鲁迅先生说过,他向来不惮以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人心。 却不想,竟凶恶到如此地步。 洛凡:“等一下,你刚刚说那个男人将唐经理所做的一切都做了一个汇总?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徐容生低下了头,眼镜片泛着水杯的光亮:“你还没有回答,你的背景到底有多大,我……不想你也去送死。” 死在唐经理手上的人太多了,加上洛凡一个,似乎也不多。 洛凡笑:“我本就惹到他了,即便是现在,我不也是走到得罪他的死路上了吗?” 徐容生猛的抬头,同情的看着洛凡:“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我们就赌一把吧,或许……你还可以活下去呢?” 洛凡笑得更加灿然:“更何况,我有比他更强大的背景,公司的董事长,跟我是亲戚。” 徐容生:“……” 对面的女孩笑容娇俏,眼眸完成月亮,他一早便知道洛凡的眼睛好看,却不想笑起来竟如此好看。 徐容生一呆,随即苦笑:“好好好,你是董事长的亲戚。” 洛凡:“……” 他不信!摆明的不信! 洛凡:“所以,那个男人的东西里面,都有什么?” 徐容生:“是唐经理对他妻子说过的一些骚扰性的话语,截图和语音都有。” 洛凡:“这些东西对警方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所以报警没有用,但是,对于身居高位的唐经理来说,这些东西流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有极大的威胁,很有可能就推攘到董事长的面前,那他就面临失业,对吗?” 徐容生眼眸闪过一丝赞赏,却摇了摇头:“不对,失业倒是不至于,因为这些事情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捅到董事长的面前,否则很多年前唐经理就被开除了,我刚刚说过,唐经理的背景强大,这些事情很快就可以压下来。” 洛凡一愣:“那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徐容生:“虽然可以压下来,但是让他活着对唐经理总是一种隐患……” “所以,他杀了那个男人?”洛凡回答道。 徐容生点头:“对。” 仅仅是为了一个隐患,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就能毁掉一条人命,可见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败类确实是心狠手辣之人。 洛凡抿唇:“你刚刚不是说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汇总了吗?” 她还以为是全部的资料。 徐容生:“是啊,他是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汇总了啊。” 洛凡:“……” 徐容生:“虽然我进公司就是为了查出他这些证据,可他的手段十分高明隐晦,即便是财务部的员工,也根本接手不了这些东西,况且,他根本不会让人抓到一点把柄,所以这么些年,我没有找到一点关于他做假账的证据。” 厚厚的镜片下,是他有些无助的眼神。 双手不停的揉搓着,面色因为情绪激动有些潮红,眼眶更是又红了一些。 “别担心,总有其他办法的。”洛凡安慰道。 就在这个时候,服务员端着一碗砂锅来到洛凡的面前:“你的砂锅米线好了。” “谢谢。” 洛凡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汤水特有的暖和让洛凡稍微有些安心:“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徐容生有些局促不安:“给我上一碗清汤米线吧。” “好的,请稍等。” 他和妹妹是孤儿,为了查清他妹妹的事情,他用钱拜托了很多人,所以他虽然是洛氏集团的员工,但手上却没有一点多余的钱,过得十分拮据。 “你有唐经理害死你妹妹的证据吗?” 徐容生一愣:“有一些。” 洛凡吃下一口米线:“你都拿给我看看吧,或许过不了几天,真相就会大白的,公正总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徐容生苦笑:“迟到的公正哪里是公正,迟到的真相又有几个人在乎,我要的,不是真相,我要的是唐经理和唐励付出代价!我只要代价!” 什么让唐经理立地成佛,他不稀罕,他只要他受到惩罚。 徐容生要了洛凡的邮件地址,说晚上会将那些证据传给她。 之后洛凡便回了公司,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