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之农门长姐不想种田》 第1章 先让我哭一哭 “唉，我还是死一死算了。” 躺在土坡上的少女发出一声怨叹，然后扁嘴低声哭了起来。 天是那么的蓝，缀着几朵白云，偶尔有雀鸟飞过，在空中飞过一道痕迹，飞入不远处的山林之中。林中草木茂盛，高高低低的树木绿得发亮，越往山林深处绿意越浓。离村子近的地方有几块如她现在躺着的一样的黄土坡，不知当初开垦出来是用来种的还是建房的，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最终却荒废了重新被杂草侵占。 记忆里这片林子比较荒，再往上又特别陡峭，村民进山都不会往这边走。也是因为这一带少有人来，汪大兰才会躺在这里哭几场发泄情绪。 五天前，她从床上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成了汪大兰，她拥有汪大兰的记忆和身体，可是，她真的一点也不想要。 五天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几次，一想到自己前世的好日子还有今后将面对的生活，她就悲中从中难以断绝。 她明明记得自己坐在电脑前面玩游戏来着，到底是哪里不对，她是死了吗？为什么她好好的会死？这里又是哪里，这也不是她玩的那个欧氏贵族风少女游戏呀，不然她说不定还能高兴一下，哪怕是成为里面的反派也没关系。 前世？也不知能不能算作前世，作为一个有房有存款的宅家族，她的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可叹天降横祸，她七位数的资产和闲适的生活转眼成空，未看完的剧成了终生遗憾，还有正在路上新口味饮料还有新老公代言的护肤品和附赠的他的签名海报…… 一想到这些，她刚醒来的时候就哭了一场，还把她家的三个弟弟一个妹妹给吓着了。 是的，她现在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父母双亡，家无积蓄，一家五口如今都在饿死的边缘徘徊，原主估计就是又累又饿才会过世的。 早知道死？那天就点份烧烤当宵夜了，一想到这个她又哭了一场。那次她是偷偷哭的，不过还是被四个孩子发现了，于是，她开始到没人的地方哭。 她也知道哭不能解决问题，可是问题太多她根本没法解决好不好！一想到现实她就只想先哭一哭，把解决问题的事放一边去。 要是有人这会儿经过，定然认得躺在山坡上哭鼻子的少女是山脚下北坡村汪二柱家的大闺女。 北坡村并不是什么大村，村子里统共二十几户人家，从汪大兰现在躺着的山坡向下望去，便能看到靠山零星而建大大小小的二十几间屋院，几乎都是盖着茅草顶的黄泥房，唯一一间盖着瓦片的院落是村长家的，汪二柱家就建在村长家不远的一处山坡下。 汪二柱家在村子里也算不得什么殷实人家。北坡村二十几户人家都算上，都没有一户是真正的殷实人家。 汪二柱他爷是逃难到了北坡村，定居下来后娶了村里一个老猎户的独女。他到老都盼着家里的婆娘能多生几个儿子，可惜到死他都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汪二柱他爹，好在他还有两个孙子，死的时候也算没了遗憾。二柱他娘在汪大柱和汪二柱两兄弟中间还有生过一个女娃，可惜没能养住。 到了汪二柱这一代，家里的孩子就多了，他有三个儿子，他大哥以前有两个儿子。他爹以前还说要是他爷能多活十来年看到家里人丁兴旺的样子不定有多高兴。 只是孩子生得多，日子不一定就过得好，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汪二柱家三个儿子，上下又还有一个女儿，要养这一大家子里的人可不容易。 汪二柱夫妇知道只靠地里的收成养不了这么多孩子，便跟附近几个村的村民结伴去隔壁镇打短工，几年下来都没事，偏今年遇着事故。他们给一个富户种地时遇上了山体滑体，夫妇俩和其他几个短工都被埋了，造成四死五伤，其中亡故的四人中就有汪二柱夫妇俩。 主家倒也赔了些银钱，可是这钱在安葬了夫妇俩后便剩下不多了，汪大兰心知不能这样坐吃山空，想要把地里的庄稼打理好，还得节省家里的开支。 以前她爹娘在外打短工的日子，本也是她带着弟弟做地里的活，但是到了最忙的时候爹娘至少会回来一起干，不像现在全得她一个人来。她最大的弟弟大山也才九岁，下面几个分别是七岁五岁和四岁，更不顶事。她每每想到这个就发愁，加上家里的存粮也不多了，她便一直省着吃，让本就瘦弱的她越发虚了。 那天，她忙完早上的活正打算回家，正想着下午要不要去山上拾柴挖野菜，眼前却一阵发黑倒在了路上，把跟在她后面的大山和双山吓了一跳。 家里没了父母，几个小的这些个月本就担心，现在连长姐也倒了，他们更是不知所措，还是同村的人帮着他们把汪大兰扶回去的。 汪大兰当时勉强还有口气，几个小的还给她去请了村里的大夫抓了一副药。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在他们出去煎药那会儿，汪大兰已经死过一回了。 现在的汪大兰也很想再死一回，像她这样从小在城里长大，也就参加活动的时候跟田地打过几次交道的人，让她带着弟弟妹妹种地？她怎么想就只能哭。 可是光吃不干活让家里未满十岁的弟弟妹妹养她，她的良心也是会痛的。 要是换成他们到穿越到现代就好了，凭她的存款，她养活他们还是没有问题的，当然是在只求温饱不求什么一流的生活品质的前提下。可是现在是在古代，哪怕她脑子里关于如何劳作的记忆都在，她也不觉得自己能靠种地养活一家子。 就拿今天来说，早上她还是想振作一下去地上帮忙的，哪怕她几个弟弟早早都说了让她躺着不许她去，但最后一刻她却是被现实劝退的。 今天地里的活重头戏是施肥，农家肥的原料就不用多说了，汪大兰以为自己有了原主的记忆应该能轻易上手，再说了，家里的原始茅坑，她也已经适应了。可是在离肥料的原料还有两米远的距离时，她便主动放弃，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力也泄得一干二净。 她越想越憋闷，就偷偷跑来山上哭了。 呜~这日子可怎么过~ 她感觉自己就像某个表情包上的小人一样，人躺在地上胸口插个搋子，哭流满面。可是古代没有搋子，她只能持续心塞~ “嘀！系统提醒：今日劳动值——零！” 嘀，嘀，嘀你妹，汪大兰在心里骂了一句，从她醒来过不久，她的脑子里好像就多了一个系统，每天傍晚如果她没有劳动都要出现嘀一下刷存在感催她劳动。她身体还没有好呢，还有没有点人权了？ 她也是看过几本系统穿越文的人，一开始系统在她脑中忽然点亮时她还挺得意，想想她的存款和房子换一个金手指勉强也划得来。结果这哪里是金手指，简直是地雷，每天就让她劳动，要是一天不动，就会电她。 就拿她刚醒过来那会儿来说，别说劳动了，她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脑子里又是莫名翻涌的记忆又是一个陌生的系统，她哪里有空劳动，系统却一点也不人性地电了她。她还就跟它犟上了，第二天她还就是躺了一天不劳动，结果就是再次被电，电力还增强了。 第三天……她觉得人也不能总躺着，总算是挣扎着起来打扫了一下院了，换得一点劳动值，才没有再挨电。 今天她本来是打算帮忙干点农活的，这不是被熏退了吗，看来她还得靠打扫院子换劳动值，问题是劳动值积累下来也没有什么用。 她躺着的这两天没少去翻脑中的系统，说是系统其实就是个系统商城，现在所有东西都只有一个黑色的轮廓还没有解锁，需要她的劳动值积累到十升级到第一级才能解锁一个。 后面也是一样，每升一级解锁一个。 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大概分为三样：第一类也是最多的一类就是种子，像她这样把所有绿色蔬菜统称为青菜的人也分不清只有一个轮廓连名字也还是“？？？”的菜是个什么菜，她总觉得没什么用；第二类就是辅助类，从轮廓上看像是药瓶，估计是杀虫剂之类的；第三类是特殊物品，无法判断是什么，还得她升到十级才能解锁第一个特殊物品，升到一百级解锁第二个，升到一千级解锁第三个。 汪大兰默默算了一下，如果每天能积累的劳动值是一，升到第一级就得十天，升到第二级——照她玩游戏的经验，估计再累积十点劳动值是不够的，可能得加倍，那就要一个月……反正要想升到十级怎么也得一年，升到一百级大概要几十年，至于一千级，有生之年她是升不到的。 从轮廓判断，第三个特殊物品似乎是个药瓶，极有可能是什么万灵药之类的。 她需要万灵药吗？她当然是需要的，就是自己用不上留着卖钱也好，可是理智地考虑一下，她觉得世界就算没有万灵药也是能运转的，所以就算弄不来，她也不必太遗憾。再说了，解锁也就是解锁，并不是一解锁就给她了，根据系统说明这些东西还得用劳动值换。 消耗的劳动值不会影响等级，可是她难道中间就什么东西都不买？她也是玩过类似超难玩的游戏的，估计要想买一千级才解锁的东西，她得达到二千级才能存够劳动值。 很好！再见！ 所以现在这个系统，除了让她看一下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和农历，其他什么用也没有。 问题是将来种子解锁之后她还得种呀，要是直接能换成钱或者食物，她说不定还努力一下。她都不确定换出来的种子种下去在收获之前自己是不是又会累死或者饿死，反正都是个死，她还不如趁早。 她看她挑的这个山坡就挺好，闭着眼睛一滚，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女子。想是这么想，她依旧躺着哭几声，一动也没敢动。这才活过来几天，怎么也得看看古人是怎么生活的，就这么死了就真的太莫名其妙了，她也做不出轻易自杀的事来。 可是一想到就这么认命活下去，她真觉得会很累，再想想自己财产和父母，眼泪又开始不要钱地流。 她绝对不是个爱哭的，哪怕看一部虐剧能哭上好几天，但是她很少为自己遇到的困难而哭，也有可能是她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读书的时候，哪怕升学的时候苦了一点，但是她也没觉得有苦到需要她哭的时候，倒是毕业那天她哭了很久。考上目标大学，毕业后顺利就业，然后被现实劝退成了死宅。 哪怕出社会时她觉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个她本来向往的金融业对她这样没有感受过太多社会压力的人来说颇为吃力，尤其是看到有同事背锅闹自杀、有同事过劳死之后。 她从职场逃避了，也是因为家里给了她底气，父母的公司转了一手，不知怎么就资产暴涨了。父母对她这个独生女也放心，把家里的钱交给她一半让她打理，每年靠股票赚来的钱就够她开销的，更何况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买下好几套房子，她还有房租可以拿。 多好的日子呀，基本算得上人生赢家了吧。可是现在……如果她是因为死了才成为汪大兰，父母知道怎么把她某宝上的钱拿出来吗？ 不行，她又想哭了。 吸了吸鼻子，她又哭了几声，倒没有发觉有人正站在她后面的林子里。 这不是汪二家的女儿吗？她怎么又过来这里哭，她父母的坟地也不在这里呀？她一直这么躺着，他都不好下山了，树丛后面的男子有些嫌弃地皱着眉，脸上一道斜向划过整脸的伤疤显得有些凶恶。他就这么无奈地站着，等着汪大兰哭完了回家。 第2章 三弟一妹 汪大山带着二弟从田里忙完回到家里时，正看到汪大兰拿着秃得只剩下稀疏几簇穗子的扫把在打扫院子。 汪家的院子修得不小，乡下地方也就地方宽阔，屋子也能修得大些。泥色还算新的屋子，瞧着盖了没几年，墙体也算完整。 大屋中间是厅屋，靠边放着一张大方桌，另两边摆着几张小板凳。大方桌是祭祖用的，他们平常吃饭用的是一张小矮桌，村里人都喜欢在院子里吃饭，把矮桌放院中一放，再拎着小板凳往边上一摆便可以开饭了。 厅屋两边一间是主屋，一间是偏房，屋内都有土炕有柜子，主屋那里还有一张矮桌，多的家具却是没有的。 院内一边是厨房和厢房，一边是家禽棚子和柴火棚。 厨房里有座一眼灶，边上放着一张岸桌，桌下摆着几个篮子，有个篮子里还放着洗好的野菜。至于油盐都放在边上的厨架上，小一点的孩子都不准靠近那里。 如今已经是春末，柴火棚里只剩下底下一层木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汪大兰摔倒那日还说过等地里的活干完了就进山砍柴，不然这柴要接不上了。汪大山记得这事，这两天却没到顾上。 自父母去后，家里的活都是汪大兰在安排，姐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有时会嘴犟顶上几句，顶完了还是听大姐的。那日汪大兰倒下了，他有些被吓着了，生怕汪大兰也没了，家里的活不敢再让她沾一点。 早上她说要跟他们去施肥时，他还担心了半天，后来不知怎么地，她忽然又不去了。他心里也猜不透缘由，还是双山问了一句大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才想起来。这一想，他连在地里干活都不安心，草草做完活便回了，到家一看她在扫地，他马上过去把她手里的扫把夺过来。 “大姐，你去躺着，这点活让三山子来。”大山说道，又朝院里看了一圈，不由皱起了眉，“这小子又去哪儿了？也不知道看家。” 她到家时屋里只有四岁的小兰在，汪大兰还以为五岁的三山跟他们去地里，难道他没去，别是走丢了？ 一想到这个她就想到了茫茫大山，这要是丢个人可怎么找得回来。 “别是去大伯家了吧？”双山小声说。 一听到大伯家，大山和大兰脸色就有些不好，大山是给三山给气的，大兰只是条件反射。她这具身体对大伯家并没什么好印象，一提起她心情就不好。 汪家分家后，汪大伯分到了建在位于村子中段的老宅，老宅边上倒有一片空地能盖下一间宅子，汪阿爷本想让汪二柱分家后把家安在那里，可是因为汪大柱和汪二柱两家关系闹僵了，汪二柱死活要建在离汪大柱家远一点的地方，这才修在了村长家边上。 两家分家的时候，汪阿爷汪阿奶还在，要不是闹得实在太僵没法在一个屋檐下住下去，两家人也不会早早地分家。说到两家闹僵的缘由，那就有的说道了。 汪大柱的媳妇黄氏和汪二柱的媳妇李氏两人都是要强的性子，一向不怎么对付。黄氏嫁进来不久就先后生下了两个儿子，腰板挺得直直的，就是汪阿奶也要让她几分。她对弟媳妇常常指手画脚，李氏很不服气，可是生下汪大兰后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也就不敢多话，直到她生下了大山才算有了底气一些。 等她生下了双山，李氏的底气就更足了，时不时地能跟黄氏怼起来，尤其是她怀三山的时候，黄氏推给她的活她一点也不做，两人常为了这事争吵。偏也是那一年夏天，黄氏的两个儿子结伴去村口的池塘玩水一去就没有回来。 事发之后，黄氏差点没疯，她一会儿说李氏故意害她的儿子，还怪大兰没拦着两个哥哥，后来又说李氏怀的是个妖孽，死活要她把孩子打下来。 她这话说得多了，村里竟有不少人都信了，汪二柱倒是难得硬气了一回，说要是家里觉得李氏怀的是个妖孽倒不如把家分了，就真是妖孽也祸祸不到老家那一边。 当时黄氏闹得实在有点厉害，两位老人又因为长孙次孙都去了正心烦呢，就应下了他的话把家分了。汪二柱倒是没少分到东西，谁让兄弟俩只有他有儿子呢。这家一分，底下几个孙子两位老人也看不着了，李氏死活不让他们去老宅，生怕他们被黄氏给害了。 后来李氏生下了三山，没过多久，家里两个老人便去了，黄氏便又说是这孩子命硬的缘故。李氏气得跟黄氏打了一架，这事现在村里还有人说道。 只是时间变了，这说法又有些变了。村里有长辈来说像三山这样命硬的孩子给别人才能保家里无事，李氏开始还以为是别人看她家孩子多日子不好过劝她卖孩子呢，后来才发觉这是劝她把孩子过继给他大伯家呢。 李氏哪里能肯，正好那当口她又怀了小兰，许多人都说这胎瞧着又是个男的，都来劝她把前头那个命硬的过继出去。李氏生了一肚子闲气，又听说这许多事都是黄氏弄出来的，她还说三山是死了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的转世。 骂三山是妖孽的唾沫都没干呢，她又改了这口，李氏气得又要去跟她打架，结果路上摔了一跤早产了，生产的时候受了老大的罪，幸好人最后没事，就是生下的是个丫头片子，让她有些失望。她觉得她怀里本来是男胎，就是被黄氏的话活活气成闺女的。 许是两个孩子隔了一年相继出生，小兰出生时就比三山瘦弱，这些年家里日子清苦，她也跟着饥一顿饱一顿的。家里的东西一向都是紧着儿子来，就是汪大兰以前有点什么吃的，也是先想着分给弟弟，至于这个妹妹，她也没有太去管。 如今换了芯子的汪大兰却是最心疼这个妹妹了，三岁了还不怎么会说话连走路也不顺当的小兰瞧着太可怜了。姐妹俩一块住在厨房边上的厢房，汪大兰醒来那会儿，最先看到的就是汪小兰，小兰看到她把眼睛睁开了，看着她直哭，都把汪大兰给哭懵了。后来等她醒过神，也就跟着一起哭了起来，也把其他人哭懵了。 这样的境遇，换谁谁不得哭呀。 小兰瞧着倒是个聪明的，看到她哭还替她擦泪呢，可惜那手脏的，害汪大兰哭得更伤心了。 第3章 半个鸡蛋 大山双山到家没一会儿，三山也回了家，见大兰和小兰正在院里坐着呢，便屁颠颠地跑到大兰跟前来。 “你去哪儿了？”大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听着就带着火气。 “我去村口玩了。”三山奶气奶气地说，干瘦的脸上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瞧着就透着心虚。 “到底去哪儿了！” 大山这个大哥在家里还是有几分威势，只要他声音重一点，几个小的就都听他的，就连大兰以前也让着他，谁让他是李氏头一个的儿子，一向在家里最得宠。也是因为得宠，以前家里有什么难事，李氏都替他处理好了，或者让大兰来帮他，不让他受累为难，如今他成了家里当家的那个，许多事反倒不知要怎么办。 就像地里的活，他一向都是让大兰安排，跟着大兰一起干，让他打头他心里没底。 不过他到底也知道自己是家里年纪最大的男儿，也会挑重活做。但是他抢不过大兰，大兰做得要比他多得多，吃得又一向比他们都少。从小到大都是如此的，他也没有在意过，直到大兰倒下了，他才从大夫那里知道她有多受累。 大兰这一倒，可把他给吓着了，好在她醒过来后一次地也没有下地会扫扫院子，他才安心些，觉得她至少不会再倒了。 偏他和双山一心为家里忙活，三山却不肯乖乖听话还添乱，别以为他不知道，他肯定又去大伯家了。 三山也知道瞒不过，求助地朝大兰看了一眼，在这个家里最疼他的就是大兰，就算父母在的时候也是如此。李氏虽也知道三山命硬的说话是黄氏编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忌讳，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才硬是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生下来没多久，他爷他奶就先后去世了，她心里其实也毛。 就算如此，她也不肯把儿子过继出去，反正大兰能帮她带孩子，家里也养得活他，她就先这么养着。 到底是第三个儿子，她没有像前面两个儿子那么在意。地里那么多活，她哪里能为着孩子留在家里，同村的孩子多半也是家里的大孩子或者老人带的，让大兰带着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大兰是真不在意那些谣言，常背着三山去山上拾柴挖野菜，有什么吃的也会分他一口，对他也不会像李氏那样带着冷淡。 不过就算是疼他的长姐，也是不喜欢他跟大伯家亲近的，这点他也知道。 “我是去大伯伯家边上玩了，那个疯婆娘还给了我半个鸡蛋，我没有吃，她给的东西我才不吃呢，我是带回来给大姐吃的。” 三山一边说一边伸手露出他捏在手里的半个鸡蛋，被他黑乎乎的手抓了好一会儿，蛋黄已经散开了，瞧着还有点发黑。他说的“疯婆娘”就是他大伯母黄氏，家里都是这样叫她，早没把她当成长辈，对汪大柱倒还勉强叫一声大伯。 大兰瞧着他手里的半个鸡蛋一点胃口也没有，她本就不喜欢吃鸡蛋黄，何况是被人用脏手抓过的蛋黄。虽是如此，她却感觉一股鸡蛋的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还害她的口水泛滥了起来。 这是有多缺吃的，大兰心下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忽地听到了一阵肚子的叫声，她朝后面看去，见双山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垂下头，趴在门边的小兰乌溜溜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三山手中的鸡蛋，口水直往下滴。 大山皱着眉，偷偷咽了口水，又看向大兰，劝道：“大姐，要不你吃了吧？病也能早点好。” “是呀。”三山马上附和道。 大兰是真心不想吃看着有点脏的鸡蛋，她觉得自己还没有饿到那个份上，还可以再忍忍。 “不用了，你们吃吧。” “姐，你吃吧。”三山见难得大哥同意，拉着她的衣摆撒娇道。 汪家这三个男娃，光是看五官还是周正，但也仅仅是看五官，这到处打补丁的衣服配上脏兮兮的脸，瞧着跟大街上的乞丐也差不了多少。还有小兰，看着连乞丐都不如，那瘦得就跟《魔戒》里的咕噜似的。 “我不吃，你先去把脸和手洗干净，以后手上这么脏不准碰吃食。还有，要是你实在想分就分一口给你妹妹，瞧她瘦的。” “嗯。” 三山怏怏不乐地应了一声，目光朝还死命盯着他手里的鸡蛋看的小兰看了过去，家里比他小的也就小兰一个，当初妹妹刚出生的时候他还挺喜欢跟大姐一块儿照顾妹妹的，后来发现外面好玩的东西更多，他呆在家里的时间就少了。 现在一看，自家妹妹好像是瘦了一点，三山看了看手里的鸡蛋，拧下了一小块蛋白给了她，转头又问两个哥哥。 “大哥，二哥，你们要尝尝吗？” “不用。”大山板着脸说，双山马上也附和。 三山就当是两人真不想吃，又给小兰掐了一点后，就把剩下的自己吃了。他也已经好久没吃鸡蛋的，就算知道去大伯家附近，大伯娘一定会出来给他东西吃，他平常也是不会过去的。他知道大伯娘不是好人，说不定是想害他。 关于当年的风波，他年纪小知道的并不清楚，不像大山和大兰被大伯娘吓到过好几次，对大伯娘全无好感。家里这些年提到大伯家都没有什么好话，三山记在心里，对大伯家也不怎么喜欢。但是大伯家有好吃的糕点，只有这个他是喜欢的。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大山双山也不好意思干看着，索性避去厨房做饭。大兰病倒这些天，都是他们做饭的，以前他们顶多帮着生个火，正经做饭还没有过，好在这几天家里做的饭也简单，就是煮野菜粥或者说野菜汤。反正大兰那碗野菜粥里没有几粒米，吃着一点也不饱，还有一点苦。 也许是她心里苦吧，她捧着晚饭暗想，快速喝下后，大家洗了洗就各自回房睡了。 第4章 什么树？ 大山双山三山住在厅堂边上的厢房，大兰小兰住在厨房边上的偏房，家里的正屋在父母过世后便一直空着，谁也没有提搬进去的事，好像爹娘只是出去做活将来还会回来一样。倒是因为大兰病倒这事他们算是明白了，爹娘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他们得靠自己活下去。 可要怎么活呢？大兰睡意全无地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外面也没有路灯也没有星光，屋子里一点光亮也没有，她也不知自己盯着的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 哪怕刚吃过晚饭，之后就直接躺下了连个散步消食的时间也没有，她却已经饿了。她想起被三山脏手捏着的半个鸡蛋，她果然还是不想吃那脏兮兮的鸡蛋，可是，如果现在有一盘茶叶蛋放在她面前，她一定会统统把它们吃了，再也不把蛋黄剩出来扔了。 上天是想让她懂得粮食有多珍贵才把她扔到古代来的吗？若真是如此，她现在已经足够懂了，能不能让她回去？ 唉，想到这个她又有点想哭。 这几天，她实在哭得有点多，当初看剧时她最喜欢的角色死了她都没有哭这么多天。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她闭上眼进入了自己脑中的系统。 其实系统还真没有什么可看的，打开后就像是眼前立着一个屏幕，上面是一个个黑乎乎的剪影。随着大兰的目光，屏幕会滑动放大，她放大了好几个剪影图，好看看有没有超过常识的蔬菜种类，比如能结肉的那种。可是她再怎么盯着看，也没有看出这样的蔬菜来。 就算有，凭她的劳动值难道能换回来？大兰想想自己这下不去的懒劲，估计是没戏，还没有做梦来得快。 这天晚上，她果然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她站在一棵大树下，树上挂着烤鸡、烤猪蹄、羊排、披萨……她直流口水，可是却怎么也够不着树上的食物。她在树下跳了很久，甚至还试着爬树，哪怕以前她从来没有爬过树，试过几次后，她还是争气地爬到了树上。 不好容易离吃得近了一点好像她一伸手就能够着了，大树忽然开口了。 “我是什么树？”它用系统化的女声问道。 大兰很着急，一直喊：“你是树，你是树……” 却一直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树！她除了银杏、枫树这种特征明显的树，别的树她都不认得。 这对她太难了，太难了~ 从梦中醒来时，大兰委屈地扁扁嘴想哭，却没怎么哭出来，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汪家的早晨是从村里的鸡啼开始的，大兰觉得这不叫早晨，因为天边还没有一丝光亮，至少她在屋里还看不到一丝光亮，几个孩子却已经醒了。 作为从小到大的起床困难户，到了古代还没几天，她也开始早早就醒了，也许是晚上实在睡得太早的缘故，也有可能是饿的。 想到昨天的梦，她还有点意难平，索性也不起床，就躺在床上给树取名字，等下次做梦的时候要是她能答上来，说不定还能尝一尝树上结的各种食物的味道。 好想喝肥宅水~她一边想一边吸了一下口水，她揉了一下空空的肚子，想想起床后什么也吃不到，就是醒了她也不想从床上起来。 汪家人平常只吃午饭和晚饭，早上起床后稍一洗漱便下地干活去了，要到中午才回来。以前汪大兰也是如此的，虽是村子里走惯的路就是三山这样五岁的孩子也不可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走着走着摔到坡下去，但这个时间出门，大山和双山还是有点怕。 汪家人的宅子虽说就建在村长家边上，但除了村长家，边上只有几户人家。这些人家人手足，忙过头几日，后面几天便不用再起早贪黑地下地干活，不像汪家只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地里的活像是永远也干不完似的。 前头还有大兰帮着干，她一个人就能顶兄弟俩两个。现在大兰累倒了，地里的活都归了他们，怕以后赶不及，他们不得不每天早早起来干活。 天还没有亮，有一段路除了两人也遇不到其他村民，远远的倒是传来几声狗吠。村里的村民多半清贫，连自己也养不活了，也很少会去费心养狗，这些狗多半是在外面自己寻食吃有几分野性。村里的孩子小时候没少被狗吓着过，大山双山也不例外，两人现在也不算是大孩子，每每听到狗叫都有些害怕。 以往都是大兰走在前头，大山跟在她后来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换成他打头了，一听到狗叫他背上就发寒。 他们的地离家里其实并不算远，但两人要绕到村口打水浇地就得走上许多，回来的时候还会路过两个堂哥淹死的池塘。这些年李氏都不许他们往池塘去，生怕他们被勾了魂抓了交替，就是大兰也不敢带着他们往那里走。 家里吃水也是一样，宁可去远一点村口的井里打水，也不会去池塘打水。但是洗衣服什么的，总不好用井里打来的水，这一趟趟的实在太累，大兰便会在中午太阳最猛的时候去池塘洗。哪怕是中午，她也是越洗越毛，每次洗衣服都是快速洗完，有没有洗干净都不一定。 村里人穿的衣服大多是洗得发黄的白色麻衣，村里大部分人家会种麻织布，织出来的布可以用来交租，也可以留着自家做衣服。既然是自家穿，也就少有几个人肯去特意把布染过，布庄里卖的那些带颜色的布料都贵，听说黑色的布料是最贵的，只有皇家人才能穿。 负责洗衣服的汪大兰以前常想，黑色的布料贵有贵得道理，乌漆嘛黑的多耐脏，可是别说黑色的料子了，家里连最便宜的褐色的料子也买不起，用来制衣的也是她有几处没有织好不够紧实的麻布。就是这样，家里的人做新衣服的次数也不多，哪怕是最受宠的大山，也是隔几年才能有一身新衣服，还是故意做大的够他穿好几年的。 汪大兰现在穿的衣服都是李氏留下来，里面有一套土褐色的她还没有穿过，她还等谁家有喜事去吃酒宴的时候试试这身衣服，以前李氏也只有在这样的日子才会穿它。 第5章 税 等大山双山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自家田里，外面才算稍微有些光亮。 汪二柱家一共有十亩地，五亩是分家的时候得的，还有五亩是分家后开荒开出来的。 村里每户人家都有十亩地，这是官府规定按户定的，不管这户人家有多少人口，十亩地都是必须种上的。这十亩地的地租较低，若家里还有多的地再交租得加倍。为了少交地租，许多人家都会分户但不分家，这样就能多得十亩低租地。 人头税是照家里男丁的数量算的，男子十八岁算成丁。汪二柱家这几个男娃离成丁还早着，也就用不着交人头税，只要交地租即可，就是杂役也还轮不到他家。 可就算只用交二成地租，对汪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官府收租子只收粟米，汪家便种了五亩粟米准备交租，又种了五亩的土豆。 汪大兰一记起这儿的人种土豆时，就觉得这个时代不一般。翻着原主的记忆，她从作物的种类来看，似乎这个时代还很落后，各种蔬菜少得可怜，也没有西瓜和南瓜还有棉花，大豆还只知道蒸着吃，不知道做成豆腐——大兰想到这里时，还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财路，但是想想，她也不懂怎么做豆腐。 一般现代人哪能知道怎么做豆腐？她只听说过一句俗语，叫“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可是卤水是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应该跟她吃过的卤菜所用的卤水不是一个意思吧？要是用了卤菜用的卤水做豆腐，豆腐的颜色不可能这么白。 抛开做豆腐的想法，她又开始回想官府的用人制度，至少原主没有听说过科举，只听说过什么地方有个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出了名，然后就被地方官召去当官了，她推测官府用人大概是举荐制，那这个时代就在隋唐之前。 但是家里又有不少铁器，像是锄头、柴刀和铁锅，如果她没有记错，到了宋朝炼铁技术进步、产铁量大增，铁器才开始普及，在宋朝之前一般人家都用不起铁釜，用的都是陶釜。也是因为如此，宋朝之前食物料理的方法多半是用蒸煮炖，煎炒是很少的。 可就算是有了铁釜，原主也没有常吃过煎炒的食物，记忆里她吃得最多的就是野菜粥和蒸土豆。家里的土豆前段日子都种了下去，现在想吃还吃不着。 总之这是一个跟她所知的历史完全不同的朝代，估计就是所谓的架空时代，她很想知道历史是哪里被撞弯了腰变成现在这样，但是原主一个不怎么出门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就是这村里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想打听都不知道向谁打听。 东方发白时，在地里干活的大山双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大兰总算是从床上起来了。她本来倒还是想再躺躺，还很认真地在想今天是先去哭一场还是先打扫院子，结果小兰醒了。她爬到大兰身边摸上了她的脸，大兰还在想这娃想干啥，就感觉自己的眼皮被拎开了。 “姐……”她叫道，喷了大兰一脸口水。 “做啥？”大兰拉开她的手，睁开眼无语地看向她，等看到她手指缝里黑乎乎的泥，心情就更不好了。 昨天她记得自己帮小兰洗脸了呀，哪怕只是用湿布擦了擦，怎么还会这么脏。 小兰说话还不怎么利索，见大兰睁眼说话，便趴到大兰怀里嘿嘿傻笑。 “怎么了？”大兰轻拍她的背，也不知跟她说什么。 她其实不怎么会跟孩子相处，一开始发现一屋子孩子时，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几天下来她发现几个孩子都挺乖的一点也不皮才略微放心。跟她住在一起的小兰尤其乖，不哭也不闹，哪怕连路也走不利索，却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去方便。 这真的让大兰松了好大一口气，哪怕小兰上茅房的方式比较随意，去后院菜园找个角落就蹲下就开始解放，擦屁屁用的也是路边现摘的野草叶子，至少不用大兰帮忙。 大兰可不觉得自己能为一个陌生的孩子做到这种地方，哪怕她有原主的所有记忆，可是并不表示她就能接受他们是她的弟弟妹妹。 也许还是她的人生经历不够吧，她有一个表姐，记得有一次去表姐家玩时，看到记忆中有点洁癖的表姐在给刚拉过臭臭的儿子洗屁屁，她当时就避到老远的地方，觉得不管是画面还气味都没法接受。 当时表姐还笑她，说她将来自己生了儿子就不会这么嫌弃了，她当时便想，如果真得做这些，她还不如不生孩子。说到底，她还是怕吃苦。 后来她的父母知道这事还问她要是他们将来躺在床上需要人护理怎么办？她当时就说请护工，并且头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的深意。她都不敢去想这个画面，她不知道这是她特有的凉薄，还是这个时代许多人都有的凉薄。 她对父母尚且无法做到如此，让她去帮一个陌生的孩子把屎把尿，还得担负起养家的重任？她真的不想。甚至这几天，她还想过扔下一切远走他乡。 可是几天下来，她到底还是打消了念头，她现在总归是汪大兰，扔下一屋子孩子顾自己走了不太好，要走也要等大山成年。而且她这身子才十二岁，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就是走了估计也是被拐卖的份。 一想到被卖的女子种种凄惨的下场，她觉得自己还是暂时安生点留在北坡村吧。 既然暂时走不了，总得改善一下生活，比如好好洗个澡什么的，她好像穿越过来之后都没有洗过澡，再想想趴她怀里的小兰那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昨天三山那双脏兮兮的手，她深深地皱起了眉。 她并不是个勤快人，洗头总是一拖再拖，但是洗澡还是会每天乖乖洗的，这会儿忽然想到自己有好几天没洗澡了就觉得浑身难受。 第6章 想洗头 既然暂时狠不下心来寻死，就把自己收拾一下吧，大兰暗想，就算是死，她这样脏兮兮地死也不好。 把小兰抱开后，她就风风火火地去了水缸那里准备拎水洗澡，可惜现实很快给了她一棒，水缸里没剩下多少水了，厨房里柴禾也没有多少了，就算够她一个人烧水洗澡，她也没有自私到这个地步。 得去拎水，她想，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开始认真地思考人为什么要洗澡这件事。而且家里也没有洗澡的东西，比如足够大的木盆和肥皂，这些都没有。以前家里人所谓的洗澡，都是用湿布擦擦，或者站在院中舀木桶里的水直接倒身上。要是身上实在脏，就会在身上打湿后抹上一层草木灰，再用水一冲就干净了。 大兰很怀疑这到底能不能洗干净，不会洗完之后身上沾一层灰越洗越脏吗？就连头发也可以用草木灰洗，原主以前就洗过，但是洗的次数不多，不是因为洗不干净，而是因为草木灰对农家来说很用，一般人家舍不得浪费在洗头洗澡洗衣服上。 大兰已经想不起原主上次洗头洗澡是什么时候了，她现在一心想洗头，主要是想试试用草木灰洗，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试过用草木灰洗头呢。 想要洗头，就得有热水，水她可以去村里水井慢慢打，这柴她可以今天先用了，明后天再把柴补齐，反正她横竖还会去后山哭上几场，捡捆柴回来也是顺便的。 捡柴算不算也是劳动？她忽地盘算了开来——捡柴当然算是劳动了，她以后去山上躺半天，下山顺带捡捆柴回来当是完成当日的劳动任务，多轻松。 一天最底限的劳动，她还是能做的，再说她就算做不到，系统对她的惩罚也不重，就是全身过一下电，那电压就跟她以前买的按摩仪似的，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就是第二天她还是不动，电流会增强。她觉得她的耐受度能到五，虽然她之前挨到三就放弃，倒不是怕痛而是太麻。 以后就算真得种地，她也可以做一休三，她暗想，觉得自己在偷懒这件事上真是个小机灵。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好，去打水时她觉得自己全身有劲，前后挑着各半桶水担在肩上好像一点也不重似的，直把水缸挑满了她才想起来这是因为这些活是原主做惯了的关系。若是这样，以后她下地是不是也不会觉得累？ 可惜高兴不过几秒，她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还有点喘不过气来，得扶着缸沿上才能站稳。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得很远，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听不到似的，却又好像很近，她能听到小兰哇哇叫的声音，还有三山冲过来想要拖她的声音。 她抽了一口气，等眼前清明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地上，三山和小兰正合力拉着她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脸上更是哭得跟花猫似的。 大兰感觉自己有点心悸，就跟没热身忽然跑了一千米似的，但是勉强还能缓过劲来。 “去洗脸。”她说，声音微有些飘。 “啊？”两人哭得正大声，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瞧你们脸花的，去把脸洗了。”大兰说道，声音总算是稳住了。 三山一向最听大兰的话，大兰让他去洗脸他肯定会去，只是这会儿他却有点犹豫。 “大姐，我先扶着你，过一会儿再洗脸。” “没事，我现在已经好了。” 大兰说着便用手撑地，慢慢地朝厅堂走，感觉视线里还夹着一些虚影。她到底也还敢多动，在厅堂外的一张小凳子坐了下来。 “去洗脸。” 她又催了一遍，默默在想，她今天这样是不是就洗不成头了，难得有一天她不出门却这么想洗头竟然还洗不上？ 三山马上乖乖舀了水倒在放在厨房外面一个树墩子上的木盆里，然后把手浸湿了抹了一把脸再用布一擦就当是洗好了。 “你把布巾浸湿了拿过来，我给你擦脸。” 大兰有点看不下去，这样洗哪里洗得干净。 三山却不想麻烦她，忙说：“不用，我能洗。” 说着，他就把面巾子放在水盆里搅了搅，又拎了起来往脸上糊。 “拿过来。”大兰加重语气说。 三山见她如此，只能乖乖地把湿漉漉的面巾子拿了过去。 说是面巾子，大兰现代的抹布都比这个要干净柔软。她接过来后，嫌弃地搓了几下，又让三山拿回去在水里漂一漂。三山也不懂漂一漂是什么意思，还是大兰远程手动给他示范。 “漂完之后再搓一搓，再漂一漂，然后拧干拿过来。” “嗯。” 三山照她说的把面巾子洗了一遍，哪怕拿过来的面巾子也没有干净多少，大兰觉得至少心里能过去了。 “过来，我给你擦脸，你瞧你这脖子脏的，平时都不洗的吧，耳朵后面也是……” 大兰也是头一回给人洗脸，都没好意思下重手，不过洗完后，她拎着面巾子展开给三山看。 “你瞧瞧这多脏，你再去洗一遍，把你的爪子也在水里多泡泡，上面都积老泥了。” “没有啦~” 三山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有点高兴，他总觉得大姐醒过来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有以前那么疼他了。以前她出门总会带着他，生怕他被大伯家骗了去，可是这几天她都是一个人去后山，回来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也不抱他帮他收拾了。 哥哥们都说是大姐病了才会这样，他便也这么觉得，昨天他本来也不是故意往大伯家去的，他是想去找大兰。他也就在屋里玩了一会儿，出来时就只看到小兰还在屋里，也没有看到大姐，他问小兰大姐去哪儿了，小兰也答不上来，他这才出门去找。 山上他不敢去，以前家里的大人就一直跟他说不能一个人去山上和池塘边，会被妖怪抓走的，他也就只能在村子里逛一圈。 第7章 洗洗 别看村子的住户不多，一圈逛下来也要好久，可是三山就是没有找到大姐，莫名的他就觉得大姐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说不定是被妖怪抓走了。就在这个时候大伯母出现了，说要给他吃鸡蛋。 娘亲和大姐以前说起大伯母时，常叫她疯婆娘或妖婆子，还说她一直想害他们家。三山当时就觉得可能是大伯母把大姐给带走藏起来了，也就没拒绝她的鸡蛋，可是他没有吃，也没敢朝大伯母要人，大伯母笑起来的样子太吓人，他有点害怕。 幸好等他跑回家时，大姐还在，她没有被妖怪抓走，就是病还没有好，也没有多陪他玩。可是今天大姐又肯陪他了，他开心地眯着眼，哪怕被大姐擦脸脸上有点疼。 “大姐，等我长大了，我帮你打水，你就不用再打水了。”三山认真地说。 他想到刚刚大兰忽然坐在地上的事，怕她又会像前几天一样躺在床上起不来。 “等你像你大哥那么大的时候再说吧。” 大兰说着，又让三山洗了面巾子，然后也给趴着她的腿站着的小兰擦了脸。小兰眯着眼，咧开嘴傻笑，露出还没有出齐的小米牙。 “瞧你脏的，女孩子还这么脏。” “不，不……” 小兰虽然说话还不清楚，但能听懂大兰说的话，也知道脏不好。 “要是不想这么脏，你也要跟你三哥学洗脸，本来今天还想烧水洗头发来着。” 想到这个大兰又觉得有点遗憾，她觉得自己的头皮更痒了。 “我帮大姐烧。”三山马上说。 “你会烧呀？” “我会点火。” “你能把水倒到锅里去？” 三山看了看高高的水缸和灶台，脑子倒是动得很快。 “我可以舀一勺，然后这样倒进去……” 他伸手了胳膊抡了半圈，做了一个倒水的动作，从这个动作大兰可以断定他要真这么做了整个灶台都会被弄湿，马上就给否决了。 “不行，你可不能这么弄，以后也不能这么弄，知道了吗？”她说，表情不禁有点严肃。 “嗯。” 三山马上答应，他还是很听大兰的话的，也知道大兰不让他做的事他一定不能做。 见他听话也没有闹，大兰忍不住露出笑容，还伸手捏了捏他洗干净的脸，哪怕他洗干净了皮肤也不算白，生得也瘦小，却还是一个顺眼乖巧的小男孩，也是她如今血缘上三弟。 大山和双山从地里回家的时候，见三山和小兰正在院里玩，院子像是没有打扫过的样子，也不知大姐起来过没有。 三山一看到两人回来了，眼睛就亮了，他早就已经饿了，却不想叫大姐起来做饭。大兰刚刚坐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点虚，就又回屋躺下了，这会儿睡得正香。 “大姐去挑水了，后来摔在地上不能动了，现在在屋里睡觉呢。” 比起吃饭来，三山倒还记得先说大兰摔着的事。兄弟俩一看到挑满的水缸，再去偏房看了睡着的大兰，见她面色还算红润才放心地走了出来。 “大姐就是恨活，三山子，以后你拦着大姐点。”大山训道。 “嗯。”三山用力点点头，又笑嘻嘻地问：“大哥，今天吃什么呀？”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野菜粥。” 说起来这野菜还是大兰受伤后隔壁邻居送的，几天吃下来也没有多少，就连家里的盐剩下也不多了。 “下晌我去地里，你带着三山子去山上挖野菜拾柴。”大山对正烧火的双山说。 双山没有作声，有心想跟大山去地里干活。他知道地里活重，这些天也没有下雨得挑水浇地，大山的力气还没有大兰大，平常都是两人抬一桶水慢慢浇，不像大兰一次就能挑两桶水。 见他没有吭声，大山也没有跟他多说。 “就这么定了。” 作为家里的长男，底下几个弟弟很听他的，甚至比起大兰来，他们更怕大山，以前家里有什么事，大兰都是让着大山的，只有抢着多干活这事，大山没能抢得过大兰。 在他心里，大姐可勤快了，以往父母出门打短工时，家里都是大姐一个人收拾，他和底下几个弟弟都只是搭把手，村里还有人夸大姐勤快不多话将来肯定能是个好媳妇。可是这么勤快的大姐现在却只能躺在床上，想想他都觉得她可怜。 “找找有没有鸟蛋啥的，给大姐补补身子。” “嗯。”双山总算出声应了一声。 双山是个闷葫芦，平时不爱吭声，爹娘离世后他的话就更少了。话虽然少，但是活却没少干，真要说起来，他爱抢活干的这一点跟大兰挺像的，大山对上大兰时还能强硬一点，双山却都是乖乖听话不敢反驳一句。 做好了午饭，大山就喊三山去叫大兰起来吃饭，大山应了一声就去了，小兰看他进了偏房，也摇摇晃晃地跟了过去。大兰其实已经在大山喊三山时就已经醒了，看到三山进来时便已经睁开了眼。 “大姐，吃饭了。” “知道了。你记得去洗洗手，洗过了再吃。” 刚走到门口小兰一听也就不进去了，转头就去边上水盆里洗了洗手。大兰出来时，看到她自己在洗手，洗完了还举手让她看，大兰不由乐了。 “真乖，洗得很干净。” 哪怕那盆水并不怎么干净，大兰心里加了一句。 “我也洗。”三山马上说，把小兰挤到了一边洗手去了。 小兰身子歪了一下，到底没有摔着，马上就跑到大兰身边，仰头看向她。大兰顺势牵着她的手，她马上咧开嘴笑了。 “大姐，我洗好了。” 三山马上朝大兰展示自己洗干净的手，然后跳到大兰另一边抱住了她的胳膊。 “好好走路，别挡着大姐。” 大山出来时看到他又拉着大兰的手撒娇，有些怪他不懂事。 “我是扶着大姐呢。” 三山嘴硬道，到底没敢继续抱着大兰的胳膊，只牵着她的手，等她走到厅堂时，又跑去给她搬了凳子让她坐。 “真乖。”大兰不由夸了一句，除了夸夸他，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三山得意地笑着，说：“大姐你坐着，我帮你去端饭。” “你别乱跑，过来坐着，当心打翻了。”大山训道。 “嗯。” 三山老实地应了一声，搬了小板凳在大兰身边坐好。 第8章 只是想跟去 大山从屋里搬了矮桌放在院子里，双山把盛好的野菜粥端了出来，大兰看着野菜粥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却也知道自己得吃东西下去，不然这身体一直好不了。她怀疑自己早上头晕，也是因为没吃东西低血糖的缘故。 想不到前世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三高的人现在得担心自己低血糖了，她暗想，吃了一口有点发苦的野菜粥，她默默怀念炸鸡和烤鸭，要是能让她回去，她宁可肥死也要大吃特吃，哪怕让她当八辈子的肥婆都行呀。 谁能想得到当初时不时在意念中减肥的她，现在的愿望竟然是当个肥婆，人生呀~ 她会不会也太贪吃了一点，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收起了心思，认真地吃着碗里的野菜粥。这么自然又上头的味道，以前她还吃不着呢。 野菜都是春天最嫩的时候才好吃，天气热了，能吃的野菜就少了，正好地里种的蔬果也能吃，倒也不必再去吃野菜。可是汪家的地里全用来种粟米和土豆了，只有家里后院的菜园子里种了点青菜和大豆。 说是青菜，大兰觉得更像白菜，感谢上天，她虽然分不清韭菜和小麦，但是白菜和青菜还是分得清的，但是这里的青菜跟她所知道的青菜叶子形状又有点不同，颜色也没有那绿，浅浅的像是白菜。 总之是个好成活味道也不太差的蔬菜，家家户户都会在地里种一点，但也不敢种太多，怕费了地力种不了其他东西。 也是因为怕费地力，许多人家地里的粮食就种一季，汪家也不例外。只是北坡村所在的地区冬天漫长，夏季少雨，想要地里收成好还得是春播，以至于地里的活还是会赶到一块儿，忙的时候能忙死，闲的时候也就只能一天吃一顿干熬着。 村里有些人家养着鸡鸭，多少还有些事可做，但汪家并没有这些，可是这也不意味着到了冬天汪家人就什么也不用做了，他们得在下雪前把一个冬天要用的木柴准备好，附近有些村子的壮丁还会结伴去深山打猎，也好在过年前给家里添个肉菜。 北坡村会打猎的人家不多，也没有这样的传统，不过进山砍柴也是会叫上一群人结伴同去，免得孤零零的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以前汪二柱夫妇也会带着大兰大山跟村里人一块进山，今年却不知要怎么办。 存了一个秋冬的柴禾到了来年春末夏初也用光了，其余人家也是一样，这时去山上砍柴在外面就能砍到不少新生的细木条，就是这样柴得多晒些日子才能用。 听说下晌双山要带着三山去砍柴挖野菜，大兰也想同去，其实前两天她就想要林子深处看看，可是她一个人看到杂草丛生还有虫子蠕动的林子就怕，也就不敢进去，现在有家里的孩子带路，她觉得自己可以跟着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其他什么谋生的方法。 可惜她的提议遭到了全家的反对。 “大姐，你好好在家里歇着行不行？”大山凶巴巴地说。 “大姐别去。”双山也难得出声阻拦。 “大姐，我认得野菜，也能砍柴，你在家里睡觉就好。”三山挺着胸膛说。 他们是怕她跟去做活，她还真的就只是想跟去并不是想做活，反正她今天的劳动值靠挑水已经够了，可是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勉强跟去。 在偷懒这件事上，她一向很听劝，就是想不到她竟然被几个小屁孩照顾了。 她到现在也不懂怎么跟大兰的几个弟弟相处，前世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倒有几个堂表兄弟姐妹，平时也不住在一块儿，只在过年的时候能碰到，关系有远有近。 记得她小学高年级的时候，父母问过她想不想再要个弟弟妹妹，好像是当时规定放开了，她说不想还闹了脾气，后来父母也就不再提这个事了。 长大后她也后悔自己当时的表现，尤其在遭遇到父母的催婚后，她就想如果她有个弟弟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压力了。莫名穿越之后她就更后悔了，不知道父母失独后要怎么办，他们现在年纪大了想生也生不了，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太孤单…… 她到现在也懂不得自己的境遇到底是因为什么，也没有明确的自己已经死过一回的记忆，好像前一秒还在电脑前玩游戏呢，后一秒就躺在土炕上了。一切莫名其妙的，也不知是不是时常熬夜玩游戏导致过劳出现了幻觉。 至于过劳猝死，她觉得可能性不大，她就算熬夜也就熬到一两点，也没有拼死地在玩游戏，大多时间是在追剧，根本没有到过劳的地步。现代年青人哪个不熬夜的，要是这么敖一熬就不行了，会有一大批人走在她前头。 她三餐规律，哪怕偶尔吃得油腻也不爱运动，体重也就三位数过了那么一点点。 再说了，她觉得自己挺养生的，什么枸杞泡水，她早几年就在喝了，除了一周一次的奶茶，她很少喝冰的，她真的觉得自己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饮食健康的，这样都能猝死，上天也太爱开玩笑了。 可是如果她没有死，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脑子里还装着一个破系统？她不会是被什么罪恶组织抓了做人体试验了吧？有没有超级英雄能救救她？如果她获救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而这里的弟弟妹妹也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真的不懂跟孩子们相处，也没打算帮人养孩子，一想到就压力山大，而且一次还是养四个，想到这个她又想哭了。 第9章 别是个傻子 等三个弟弟都出门了，家里就剩下大兰和小兰，她又重新回床上躺着，小兰也跟过来在她身边躺好。 她转头摸摸小兰的脸，除了人的体温，她还能清楚地摸出小兰薄薄皮肤下面的骨头，脑中不由浮现了在某部记录片里看到的众多儿童的骸骨，还有死于饥荒的孩子们的照片。以前她还为这些哭过，现在她也有点想哭，果然人类自以为能听到远方的哭声并且感同身受，却对近处的苦难选择了回避。 唉，真的活的越久越能看到自己人性上的自私呢，大兰暗想。 算了，她大学修的也不是哲学，就不要去想复杂的问题为难自己，就想想怎么才能不吃野菜汤吧，她真的吃厌了。也不知她学的金融在这个时代能不能派上用处，她细细想了想，脸皱了起来，感觉那些复杂的理论在这个未知的时代里根本用不上。 不过再想一想，她好歹也是混过金融圈的人，至于在跟人来往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哪怕只混了一个月她就被吓退了从此成了死宅。她都已经被现实打败，学会了逃避，命运还要按住她往地上摩擦，真的是什么仇什么怨？ 正想着，她感觉脸上被拍了一记，转头一看是小兰伸手在捏她的脸，估计是在学她刚刚的动作。 “叫我一声。”大兰拉下她的手逗她。 “大姐。” “家里其他人怎么叫？” “哥哥。” “有三个呢。” “哥哥……”小兰歪着头说，说完她又傻傻笑了。 这孩子不会智商有问题吧，大兰担忧地想，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小兰也不知怎么回答，只一个劲的傻笑。 难道真是个傻的，大兰无奈地想，却还是不死心，继续在她面前摇着手。 “这是手。手！” 大兰跟她强调了几遍，还拎起她的手跟她示意，小兰却只是傻笑，也不知有没有听懂。等她再伸手在她面前晃晃，问她是什么时，小兰倒是没笑了还看了她好几眼。就在大兰以为她根本没明白时，小兰总算是开了口。 “走。” 听着虽然不对，但是有几分像了。 “手。”大兰又教了一遍。 “走。” “手。” “走。” 大兰有些恼了，说：“手~” “走。” 小兰又说了一遍，还咧嘴笑了。 大兰无奈，一向没有什么耐心的她马上就放弃了，算了，还是教她别的吧。她又指着身体的部分教小兰念，小兰有的能念清楚有的不能，但能看得出她并不傻。大兰也算是安了心，要是这么一家子再摊上一个傻妹妹，这日子可真不知要怎么过了。 教了一下午，小兰能说上几个字，还会爬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呀脚呀照大兰教的念，倒让大兰颇有成就感，就像是……养宠物？ 养孩子当然不是养宠物，这她也知道，说起来她一直想养猫来着，却因为怕麻烦没养成，她能不能就当自己在养猫？可是她当时迟迟没养猫，不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法当一个合格的铲屎官吗？现在倒好了，不养猫得养孩子了，还一养就是四个，就算不用铲屎，她也很想哭。 约到了傍晚，去山上拾柴加挖野菜的两人组回来了。大兰已经没躺在床上，而是和小兰坐在院子里，跟她指着院子里的东西教她说话。她也不管小兰能记住多少，反正先教了再说，闲着也是闲着嘛。 双山和三山进来时，大兰就觉得两人有点不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大姐，你看，我和二哥摘了好些果子回来。” 三山托着一包用绿叶包着的野红莓跑到大兰面前，献宝似的给她看。大兰记得这种野果，前世她也吃过，好像是在某个景区，像三山手中这小小的一捧大概要二十块钱吧，不过前世她尝过的显然要比三山摘来的大颗，也要更红一点，估计是山里成熟一点的野果都让其他孩子摘光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摘到了这一点。 大兰虽然很想尝尝野果的味道，但一看到野果上面沾到的草屑，她那矫情劲又起来了。 “大姐不吃，你吃。” “大姐你吃嘛，就是给你摘的。” “这是孩子吃了，大姐年纪大了，已经不吃了。”大兰哄着他说。 这话哄哄三山还行，双山那里却是哄不住的。 “大姐，我们在山上已经吃过了，你吃。” 大兰一看这架势，好像她不吃不行，便说：“这样，留给大山子，他今天下午肯定累了，我就尝个味。” 说着，她拿了一颗，低头一看，趴在她腿上的小兰正眼巴巴看着，口水已经流到了下巴上。 “也给小兰尝一个。” 大兰说着，就先把手里拿的给了小兰，自己再挑了一个瞧着干净点的。 野莓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倒是让她近日被苦味包围的味蕾苏醒过来，她努力品着味道，想让嘴里野莓的香气能存在地久了一点，但是最终它还是消失了，她的嘴里又只剩下苦味。 “大姐，你再吃一颗。”三山撒娇道。 她的确还想吃，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动手，这次倒不是因为矫情，实在是觉得吃一个孩子摘来的果子太不好意思。 “不吃了，剩下的给你大哥。” 三山又劝了几句，见大兰打定主意不吃，只能先把野果放到厨房去。大兰微微松了一口气，像她这样无数被美食阻绝减肥路的人想不到竟然有意志力管住嘴实在不容易，她多怕三山再劝几句自己被劝动了。低头一看，她看到小兰还一直朝厨房放野果的三山看，却一点也没有闹，倒有些后悔没有拿几颗给她。 “大姐，我们还找到了好多鸟蛋，晚上煮给你吃。” “没事，大姐不吃。”大兰马上说。 她倒是吃过鹌鹑蛋，其他鸟蛋她就没有尝过，住在城里她也没地方能尝到野鸟蛋，这……吃野味不好吧？ “有好多个呢，大姐能分到两个。”三山说。 “是吗？” 大兰听了心下有些疑惑，野鸟蛋是这么好找的吗？想到这儿，她朝两人打量了一眼，忽然发现她从一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 第10章 又躺下一个 “双山子，你是不是摔着了？” 她一直觉得双山的动作有点僵，一开始还以为他背了很多柴的缘故，现在才想到原因。 双山不敢吭声，就连一向话多的三山也看看双山再看看大兰不敢说话。 “快回去躺着，要是伤着骨头怎么办？” 她有个小学同学就是课间跟人游戏的时候，楼梯上滑了一下摔着了，哪怕只摔下两阶楼梯还是把骨头给摔断了，不得不休学一年躺床上养病。也是有了这个教训，她后来走路都各种小心，生怕自己会摔倒，也担心别人摔倒。 “没事的。”双山小声说。 大兰看着才七岁的双山，也不知怎么跟他沟通，只能凶巴巴地说：“去躺着。” 别说，她一凶起来还是很有用的，双山马上乖乖回屋了。大兰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跟进去仔细问了他情况，还在他摔着的地方按了按，想确定有没有伤着骨头。 双山皱着眉，吭也不吭一声，若不是大兰看出他身体有点紧绷，估计都看不出他疼。 “以后这种危险的事别做了。”大兰劝道。 “嗯。”双山点头，再没有多的话。 大兰想到刚刚三山说的话，猜他是为了掏鸟蛋给她补身子才摔着的，一时也不知该再说点什么。也许这些孩子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真正的大姐已经不在了，现在占了他们大姐身子的是不知为什么会在这里的魂灵，这个魂灵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 等大山踏着暮色回到家，进了院子便看到大兰正在厨房煮饭。 “大姐，你怎么不躺着又出来干活了？”大山埋怨道，又朝院里看了一眼，“双山呢？还没有下山？” “早回来了。他摔了一下，我怕他伤着骨头，就让他在床上躺着了。”大兰说。 “摔着了？摔得严重吗？”大山着急地问，要是连双山也倒下了，地里的活就真做不完了。 “瞧着没伤到筋骨，先躺几天看看。” 大兰有些吃不准，她一个外行就这么摸了摸也摸不出什么来，只能看他躺几天的效果如何，反正伤着骨头本来就是要躺的。 大山也说不出别的办法来，家里已经拿不出钱来请大夫了，就算真伤着骨头也只能让他躺着，可没钱给他抓药。 幸好双山摔着的地方并没有石块什么的，他伤得并不重，可就算这样，大山和大兰一起看过他后还是让他在床上躺上两天看看情况再下地干活。 “地里的活怎么办？”双山担忧地问。 “你别管了，地里也没剩下多少活了，我一个人就能干。”大山挺着胸膛说。 “要不我也一起去吧？”大兰大着胆子说。 一想到昨天的臭臭的肥料，她心里还是有点阴影，可是这个时候作为家里的长姐还有前世已经成年早该担起家庭来的人，她觉得自己得站出来。 “大姐，你也在家里躺着。”大山马上板着脸说。 大兰知道大山看着凶却是顾虑到她的身体，越发心里过意不去。这还没到十岁呀，她暗想。 “我不多干活，就在边上给你搭把手。”她软声说道。 大山却不信她的话，以前她也总说搭把手，最后却把活都做完了。 这孩子怎么看着不好哄呢，大兰暗想，继续哄道：“明天我们带着三山一块儿去，他做什么，我做什么。” 大山迟疑了一下，想了许久，总算是点了点头。 “三山子也到年纪下地干活了，那大姐，你可不准多做，你要是多做，以后就再不准你去地里了。” 九岁的孩子竟然训起她来，真难相处，大兰在心里吐槽，还说什么三山该下地干活了，人家才五岁，去地里能干个啥？ 不过面上她还是好好听着，点头称是。 她也是出过社会的人，这点面上功夫她还是会做的，不过太难的就不行了，一想到那些复杂的局面，她又想躲回家里去，可是她能躲的家已经不在这里了。 想想又要哭，得了，先忍着吧，她深吸一口气想。 这事就算这么定了，大山说完就跟大兰走出厢房。外面三山已经探头探脑看了很久，已经到了平时吃晚饭的时候了，进了一趟山，他早就已经饿了，可是哥哥姐姐在商量正事，他在外面也不敢催他们。 大山出来时看到他这样，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趴在门口做什么，弄一身脏。” 三山委屈地扁扁嘴，转头看向大兰，说：“大姐，我帮你端饭。” “又缠着大姐。”大山继续训他。 三山哼哼几声，不敢跟大山顶嘴，倒是大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他马上就高兴了。 “明天你要跟我们一起下地，能不能行？” 三山马上点头，说：“我行的，我什么都能干。” “那好，晚饭多吃一点，明天好有力气。” 大兰说着便进了厨房，把锅盖掀了，把早点煮好的野菜粥盛了出来。让双山躺下后，她就开始张罗晚饭的事，还特意叫了三山帮忙，假装指导他做事，自己也试着去做这具身体本就会做的事适应一下。 像是生火煮饭这种事，她本来是一点也不会的，不过原主会，她照着记忆试了几下就上手了，就像早上挑水那样。 也是有了早上的教训，她不敢太勉强自己，生怕自己又头晕。不过煮野菜粥根本算不上重劳动，她没花多少功夫就煮好了。 今天的野菜粥还比较特别，双山掏了两窝鸟蛋回来，这些鸟蛋捧在手里加起来也没有两个鸡蛋大，大兰一顺手就把它们都给煮了，正好每人分一碗。这一家子人，正好一起补补，哪怕不过是区区几个鸟蛋。放盐的时候，她也稍稍多放了一点，实在是这几天的野菜汤太淡了，她一点咸味也尝不出来。 不过她也不敢多放，似乎盐挺贵的，以前原主做饭也只是稍微放一点点。 既然暂时没有一点致富的办法，她也只能先节约着。 第11章 向命运低头 把粥盛出来时，大兰还把双山和三山下午摘来的野莓洗过装在盘子里端了出来，就当是饭后甜点了。 “姐，你怎么连野果也洗？”三山看了还觉得稀奇。 “吃得干净些也能少生病。你手洗了吗？要吃饭了，快去洗手。”大兰板着脸催道。 “嗯。” 三山应了一声，乖乖去把手洗了，心下却在想，反正现在天热，多洗洗手挺舒服的，他就是不懂大姐怎么现在老催着人洗手，明明她以前不这样的。 不过大兰也只敢催三山和小兰去洗手，大山这边她不敢催。想想她也是个怂的，面对九岁的少年连催他去洗手也不敢，她就怕熊孩子不听劝反倒搞叛逆那一套跟她闹起来。九岁差不多也该叛逆了吧？她暗想，却没有发现大山有什么叛逆的征兆，就觉得这孩子挺爱干活的。 唉，古代日子难过呀，大兰暗想，连熊孩子都带着勤劳属性。 大山摆好矮桌后，大兰就把野菜粥端了出来，大山一看里面有蛋花，还有些惊讶。 “哪里来的鸡蛋呀？” “不是鸡蛋，是鸟蛋，双山就是为了鸟蛋摔着的。” “怎么放粥里呢，大姐，这是给你吃的。” “我这不是吃着嘛。”大兰说，搬出她早就想好的说词，“这些日子大家都挺辛苦的，尤其是你，现在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地里的活都指着你呢，你得多吃点，免得像我这样不中用了。” “大姐并没有不中用，大姐是太能干了才会生病的。” 大山说完，又从自己分到那碗野菜粥里挑了几缕蛋花放到了大兰碗里。看他这样做了，端着碗吃得正香的三山也从碗里用筷头捞了几丝蛋花出来，就连小兰也从自己那碗里挖了一勺出来要分给大兰。双山晚饭是在床上吃的，相信要是他在也会这样做。 大兰一愣，连忙移开碗，卫不卫生且不论，她作为家里的长姐，没道理还让几个小的来照顾她。 “我这碗本来就有很多蛋，你们不要再给我了。” “再多吃一点。”三山求道。 “吃，吃。”小兰也附和。 “真的不用。”大兰认真严肃的说。 她一向是别人越劝，她越不肯听的性子，别的本事没有，自尊心特别强，以至于把自己给困住了。 大兰这样说了，他们也就不再分给她，作为大姐她说的话他们还是听的。 多加了一点盐和鸡蛋的野菜粥，是他们这些日子来难得的美味，就连大兰也吃得津津有味。说实话，这个蛋有点腥，跟野菜混在一起味道是不错，可还是遮不了野菜的苦味。她想起了上学时最爱买鸡蛋饼加油条，果然鸡蛋还是煎着最好吃。 她想起了以前课本上的故事，那个口渴的人在树下想着绿豆汤、西瓜，最终让他解渴的还是不远处的溪水。 现在让她饱腹的也不是什么炸鸡啤酒鸡蛋饼，而是她端在手里的寡淡的飘着蛋花的野菜汤，不管她心里多嫌弃，也是几口就把一碗野菜汤给喝光了，甚至还想再来一碗。 估计家里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大兰起身去添了半碗，也不敢多添，免得小的不够吃。 又吃下半碗后，她其实还想再吃点，却还是克制着把碗去放下，又把洗好的野莓推到同样快吃好的大山面前。 “这是双山子和三山子下晌在山上摘来的，我们都吃过了，你吃几颗。”她对大山说。 大山看了一眼，缓缓移开目光。 “这东西甜不拉叽的，你们娘儿们才吃，我不吃。” 这话大兰有点听不下去，笑笑埋怨道：“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就算是为着别人想，听你这样一说，别人也只会跟你生气，将来很容易得罪人的。” 再一想，大兰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一个九岁的孩子说这些，他还小什么都还不懂。可是要是她真得一直在这儿呆下去当他们的大姐，是不是也得适当地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可是道理知道得太多也不见得能过好一生，比如前世的她……不想这个了，教还是要教的。 大山不服气地瞥了大兰一眼，他也不是个会吵架的，也不知要怎么反驳。 “吃几颗，两个弟弟摘得多辛苦。你也别硬杠着，都没十岁呢。”大兰说完，有点不情不愿地加了一句，“还有我呢。” “那你也吃。” “吃。都吃。”她点头附和，洗过之后她本来就打算吃几颗的。 大山这才满意了，吃了两碗野菜粥后又吃了一把野莓。 “双山子他们摘的野莓不甜，我以前摘的可甜了，也比他们摘的大。” “估计是让村里其他孩子摘光了只剩下这些了吧。” “我知道一个隐蔽的地方，村里其他孩子不知道。” “那你明天去摘来？”大兰说，不好意思说是自己馋了。 他亮着眸子本来想要答应的，很快眼中的光就淡了下去。 “地里还有活呢。” 大兰心情一坠，望向渐渐陷入夜色的山村脸色微沉，不管她烦闷也好，一天已经落幕，之后会有千千万万个同样的平常的一天在等着她。再没有什么游戏消遣，也没有便利的美食，有的是做不完的活，还有一贫如洗的小家。 带着小兰洗漱后，她在床上躺着，隐隐又有点想哭。她现在才十二岁，前世十二岁的时候她还在读书呢，帮着做点家务就算是很勤劳了，父母还为此对她夸了又夸，还给她买这买那，如今呢？ 她看不到所谓的未来，前一世她就算是读书的时候也没怎么迷惘过，她大概真没有为生活犯愁过，父母是她的支撑，她自己也算争气，成绩一直保持得不错。哪怕工作后，社会给了她当头一棒，让她从此宅在家里不再出门，她也不曾担心过自己的未来。 她在线考了两个证，也去学了制图软件，学了几门外语和乐器，她想做一些在家就可以做的工作，哪怕她只靠炒股和房租也足够维持她的生活。 同样是一层不变的生活，在现代她从不曾忧心过，还觉得一辈子就这么过挺好的，不像现在。她一点也不喜欢靠体力维持生活，她本来就不是这一派的，这样的日子别说是一辈子了，哪怕是短短的一天她都觉得漫长。 可是这一次她无处可逃，只得面对眼前的摊子，并且向命运低头。 这下她倒是不想哭了，就是气得胸闷。 想了想，她闭上眼又去翻那个系统，好像只有这个东西能证明她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真正的她并不是汪大兰做了一场梦魔怔了生出了种种幻想。 第12章 池塘 “今天劳动值有2。” 大兰闭上看着系统最顶上记录着劳动值的金色数据条，金色数据条下面是一道红色数据条，记着跟金色数据条同等量的数值，边上注明是劳动值存量，数字跟金色数据条记录的一样是4。 来了这些天，她前面两天靠打扫院子各赚了1点劳动值，只有今天赚了2点。明天会不会也有2点，再存个三五天，她是不是就能升到一级解锁第一个物品了？ 她对解锁菜种种菜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作为唯一的消遣，她想看看会是个什么菜种。反正她本来就是要劳动的，解锁菜种什么的只当是附加的娱乐。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兰就醒了，跟着便听到了隔壁大山起床的声响。她挤了挤眼，马上下了床打开门，就见三山跑过来打了个招呼。 “大姐，今天我也去干活。” “好。真懂事。” 大兰夸了一句，还没有完全醒过神的脑子，也想不起什么更好的词来夸他。三山听了倒是很高兴，伸手拉着大兰，见她要去拎木桶，又绕到木桶前面帮她拿。大兰也由着他，假装跟他一起抬着木桶。三山比木桶也高不了多少，就是能够到木桶的提环，又能供得上多少力气。 不过小孩家家的愿意帮忙，哪怕没有帮上，大兰也不拦着。 走上门前的村道，经过靠山的三户人家，再走过一段下坡路，就能看到村口的银杏树，还有树旁的井，以及井边的草棚，里面放着村里唯一的石磨，平时村里其他人家有什么要磨的都会来这里。井旁吊着一个木桶，并没有其他工具，大山只能靠手把水提上来。 吊在井边的木桶本也不大，他每次只吊半桶倒也不吃力，打了三次水后，他们带来的大桶才装满半桶，大山的手掌已经被勒红，他搓了一下手，考虑到大兰的病还没有好，便只打了半桶水，要跟她一块儿抬过去。大兰也没有劝他，她的记忆里只有自己挑水的画面，还以为抬水就只能抬半桶。 原谅她从没来干过农活，所有这方面的记忆都来自原主还有前世偶尔在电视里瞟到的几幅画面，相关的电视她看得也不多，倒还记得有女主拎着满满一桶水艰难前行水洒一路的画面，当时她就觉得水不能装那么满，免得浪费体力。 昨天她挑水，也是装半满，她一路挑水回家水没有洒，她也一点没觉得累，稳当地都让她这个一向体能不好的人沾沾自喜起来。一高兴她就把水缸给挑满了，然后就头晕了差点又昏倒。 跟大山抬着水，两人从村口的大路上走，远远经过池塘后，再从那边的小路绕到自家的田地里。要是不挑水直接从家里往村头的五亩地走，他们并不用绕那么远的路。不过从路线上判断，大兰发现他们还是绕路了，原本从池塘前面走能少走不少路，要是直接从池塘里挑水也更方便。 大兰一想就猜到原因，把水抬到田里后，她主动说：“等会儿我去池塘打水吧。” “别去。”大山连忙说。 村口那一亩池塘正好在一处坡下，因曾经有人从坡上摔下去掉进池塘淹死的，后来池塘边上就挖平了一段平地，还装上了一段木栏杆，就是防着再有人摔进去。这段平地一挖，往那边抄小路走的人就多了，夏天也有人喜欢去池塘游水洗澡，直到又出了淹死汪家两兄弟的事。 池塘边上其实并不深，平时来玩的孩子还不少，那天也不止汪家两兄弟来玩。谁知兄弟中小的那个为了捉一条大鱼就往池塘中间走了，很快就没了影，大的那个着急过去找，没一会儿也扑腾起来。边上的孩子看着着急，却没有人敢上前，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去叫大人，只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人被捞出来时早就没救了。 事后，村里的孩子很是消停了一阵，就连妇人也不太敢来池塘边洗衣服。如今这事已经过去了五年，渐渐也淡了，只汪家人还避讳着，汪黄氏每年中元节也会过来池塘边烧纸，说是兄弟俩还在水里受苦，弄得村里人心里都毛毛的。 中元节前后，村里人总会说一阵子神鬼故事，听得多了，原主也迷信起来，轻易不敢去池塘边，不过关于三山命硬的说法，她还是不信的。 大山他们也听过不少神鬼故事，有些还是大兰转述，就是怕他们不知道轻重去池塘里玩，现在听大兰自己要去池塘打水，不禁有些害怕。大兰也看出原由，却想着不能因为这个以后都绕远路，时间久了没被鬼找上倒先累死了。 “你可以在边上远远看着，等太阳出来了，清天白日的，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大山不知大姐几时胆子这般大了，以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们靠近池塘的不也是她吗？可既然大姐不怕，他堂堂男子汉当然也不怕。 “大姐，等会儿你在边上看着，我下去打水。” “还是我打水吧，要是我不小心滑下去了，你还能过来把我拉起来。要是你滑下去了，我现在还不知有没有这个力气救你。”大兰好声说道，这种给人递台阶的场面话她还是会说的。 大山说不过她，便只得答应了。 天亮起来后，他们先前的半桶水早就用完了，三人就到了池塘边。有几个同村的人也在那里打水，看到他们过来还有点意外。 “大兰子，来打水呀。”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短须汉子招呼道。 大兰有原主的记忆，便也笑着打了个招呼，“是呀，张二伯。” “先前还听说你病了，这就好了？” “躺几天就好了。” “你小小年纪可得顾着身体，有事可以让大山子做。” “这些天都是大山子忙地里的事，连水都不让我打呢。” “是个勤快的。” 大兰一边跟他聊着天一边打了半桶水上来，有其他人在，她去打水的时候一点也不怵，就连大山也走得更近些，在她上后跟她一块儿拎了水。 第13章 抬水 跟张二伯说了一声，大兰便和大山抬着水走开了，大兰默默回想自己刚刚说的话，生怕自己露了什么马脚又或者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这是在古代，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跟一个男人说话对不对。 她可以在内心不认同这些，但是既然她到了这里，就得遵守这里的规则，作为曾经的社会人，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对各种规则一向适应得快，怕就怕其中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潜规矩，让她把不到边界。 翻了原主的记忆，大兰发现这个张二伯算得上村里为数不多嘴碎的汉子，以前跟汪二柱关系也好，算是看着汪家几个孩子长大的，说话也更亲近些。不过原主是个闷头干活的性子，以往跟他说话的次数不多，尤其是汪二柱夫妇过世后，她也就更沉默了。 张二伯打了水后心下还嘀咕，不知汪大兰几时变得能说话了，再想想汪家的情况，要是连一个能打交道的人都没有也不好，最上面那个是得多担待着些。 回到自家田里，汪大兰也开始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话多了，原主好像话没有这么多。她绝不是一个喜欢应酬的人，要是可以，她也是想做个安静的美女子的。可是她也是一个希望事事可以周到平和的人，有人跟她寒暄她定是会笑脸相迎，而不是神色淡淡爱搭不理。 沉默文静的女子也许是这个时代会比较受欢迎，但是在现代，要是一个人只知道埋头干活却不会基本的交际，在公司呆不长，除非她有特殊的才能能让人包容她个性上的怪异。就算有才能，也得有让人发现的运气，不然就得遵守社会的规则。 也许年少时，她会觉得随大流一点也不酷，做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才是她的追求。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觉得一昧追求别人的另眼相看才是真的不酷，能过好自己的人生，并且留有一方天地妥贴安放自己的初心才是她觉得最酷的人生。 原本她是拥有这样的人生的，现在……她看着开始往地里浇水的大山，莫名又有点想哭了。 他们出来时，本就拿着两个桶子，大兰看刚打来的水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便拎起空桶想要再去拎半桶水过来。 “大姐，你别动！”大山一看她要拎水，不禁有些急了。 “你放心，我让三山子跟着我一块儿去，也废不了多少力气。” “不行。”大山执拗地说。 “昨天吃了蛋，我已经好多了。以前我能挑两桶水，现在跟三山子抬半桶水，不知有多轻省。再说，池塘离得也近。” 她这样说完，便叫上三山走了，还让三山负责拿着抬水用的挑棍。大山想了想，觉得大兰说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以前大兰不跟他说这些只一昧跟他犟，他也是争不过她的，现在大姐好像变得会讲道理了，他就更争不过了。再想想昨天大姐跟他说的话，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也不知大姐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汪二柱是个寡言的，只在拿主意时说一不二，平常家里都是李氏做主。李氏跟人吵架时嗓门极大，听着是个厉害的，平常在家话也不多，只在说黄氏时会说上许久。至于教导孩子，告诉他们干什么活怎么干，就算是教导了，多的大道理两人都很少说。 不过村里有些个大人喜欢端着碗去村中井边的银杏树下吃饭吹牛，村里不少孩子都喜欢听他们说话，大山就是其中之一。听着各种稀奇的故事，听说大人叹善恶终有报、一切天注定，大山便认定这就是世间的道理，其他道理他这个年纪连轮廓也没有摸着呢。 冷不丁听大兰教他，他一下子便记在了心里，默默觉得家里有长姐在就是好，要是剩下他一个，他哪里能知道这么多。 大兰还不知自己短短几句话对大山的影响，作为一个现代人，各种道理不要知道得太多，她甚至怀疑自己逃避现实是因为各种道理听得太多的缘故。世上有劝人向上奋斗的的道理，也就有劝人做自己选个舒适的方式活着的道理，她听得多了只记得自己想听得那一些，倒把自己惯得随性起来。 如今现实不再给她可逃避的地方，所有的道理也都起不了作用，什么“做自己”在饥饿困苦面前似乎都不提一值。 “你在这里站着，不要靠近池塘。”大兰嘱咐三山道。 “我要和大姐一起抬水。”拎着挑棍的三山马上说。 “我知道，等我把水拎上来了，你再过来一块儿来抬，就像刚刚你大哥那样。” 想到刚刚的确是大山站在上面，让大兰下去打水的，三山便迟疑地点点头，他倒也发觉了自己现在站的地方比刚刚大山站的地方离池塘远多了，可是他也不敢靠近池塘，家里大人都说池塘里的鬼怪等着吃他呢。 大兰本也没有让三山出力的意思，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又做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为了安慰大山才拉上他。三山却真心想帮忙，看到大兰提着水过来，就准备好挑棍要来抬水。大兰由他把挑棍安好，让他拎着一头走在前面，等他开始走后，又把原本放在中间的水桶移到了她这一侧，把水桶所有的重量都压到她这边。 三山只觉得这半桶水也没有他想的那么重，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全然没发现大兰用的小手段。他不知道，边上其他在农田里忙活的人却一眼看了出来，可是看出来又如何，这一家都是孩子，能撑门面还不知要几时，谁敢去把他家的事揽过来。 平时帮衬一二就是最多了，像是大兰病倒时，也有送野菜送鸡蛋的，多的却也没有，像是生怕他们赖上来似的。 几个孩子倒也没有想那么多，汪二柱夫妇本就是要强的性子，家里短缺什么皆不肯向旁人去借，倒让几个孩子也是如此，凡事只想着自己解决，从没想过靠旁人。 大兰倒是想过，却又怕被人看出她的不同来，一时不好开口，也找不到人求助。她从来不觉得人能独立于社会活着，就算是前世的她，也知道跟亲戚朋友搞好关系，万一她不想宅了想再找工作了，总有办法找到合适的。当然她也没有想过只一昧找人帮忙，人情往来都是相互的，一昧付出或者一昧索取都会失衡。 第14章 汪大伯 等大山看着两人真的是抬着水回来，哪怕水桶的位置有些怪，却没有看出什么。他和双山一起抬水时，水桶也时常滑来滑去的，他有时觉得重了有时觉得轻了，却还不清楚规律，更不知道什么杠杆原理。 大兰放下水，又要拿空着的水桶再和三山去抬水，这次大山倒是没有阻拦。 只是两人转身要走时，大兰便看到一个长相熟悉的人挑着水走了过来，她脑子一转就想起这人是原主的大伯。 三山也同时看到了他，马上又转头看向大兰，也不知要不要去打招呼。大兰一时也有些犹豫，不过等大伯看过来时，她出于礼貌，很是习惯地晗首叫了他一声。 “大伯。” 当初汪家分家的时候，家里的田地一分为二，为了交十亩地的租子，两家都不得不寻另地方开荒补齐被分的五亩。北坡村边上的好地几乎都被占了，只剩下几处沙地、坡地，两家各自开荒勉强凑够了十亩，这些年用心养着，薄田也养成了中等田，但两家人最开始被分的田地还是连在一块的，干活总会遇上。 以前要是黄氏不在，汪二柱还是会跟他大哥点个什么的，几个孩子也会叫一声。要是黄氏在，两边就互不理睬，甚至都不让几个孩子在田里呆着，就怕黄氏疯起来要害人。 汪大柱心里也明白，可是他也不能说自家媳妇什么，还觉得老二家的小气了些，他家都没了两个儿子了，怎么还不兴让他们说几句。 一想到自己早丧的一双儿子，汪大柱夜里总是睡不着，就算家里的田地足够两人吃喝，没个儿子、跟侄子关系也不好，他总免不了为将来发愁。黄氏说的那些话，他多少也听进去了，他一心觉得三山是个灾星，以至于当黄氏和她娘家兄弟说想要过继三山时，他觉得两人疯了。 就算要过继，他也会过继双山，过继一个灾星算怎么回事？不过他到底也是想想，他和黄氏那时年纪还不大，说不定还能再要一个孩子。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黄氏的肚子一直没个动静，加上她时不时地跟他说过继的事，也让他动了念头。 他本想跟弟弟缓和了关系再慢慢跟他提这个事，想不到弟弟弟媳却意外过世了。 三山果然是个灾星，幸好两家现在分家了，他想。不过看到三山一个人出来玩时，他也不刻意避着他，总归也是他的侄儿，虽然命不好。比起他其他几个侄子侄女，三山对他的态度可以说算好的。大的两人见了他总是爱搭不理的，勉强打个招呼还不情不愿，定是被他们的娘教唆的。 只是今天却不一样。 汪大柱挑着两桶水，停在田间的小路上，有些愣愣地看向出声叫人的大兰。 听到大姐出面招呼了，三山也就跟着叫了一声：“大伯。” 听到动静的大山回过头，有些不情不愿地也跟着叫了一声。 “嗯。” 汪大柱点点头，见他们要去打水，就把他挑着的一担水放了下来，拎着倒到他们的空桶里。 “大伯，我们自己能打的……” 大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不想让人以为她打招呼是故意为了要水。 汪大柱却没有多说什么把水一倒，然后又挑着空桶走了。三人互看了一眼，也不知说什么好。大山有些郁闷的噘着嘴，倒是三山很高兴觉得能让大兰省不少力气，可是看到大哥生气，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大兰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浇了地又除了草，忙到中午，他们才回了家。还没到家门前，两人就闻到了家里传来食物的香气，想来是双山在家已经把饭做好了。 “二哥，你做饭了？我们还想着早点回来好做饭呢。”三山小跑着进去笑嘻嘻地问。 “你怎么出来做事了。”大山一边放下水桶一边问道。 大兰也跟着放下水桶，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兰见了她傻笑地朝她跑过来，大兰就笑着牵住她的手，一边又留意大山双山的动静。 “我没事。”双山小声地说，故意迈着比往日更稳的步子从厨房走了出来，“下晌要不我也去挑水吧。” 说到这个，大山脸色就不好。汪大柱后来又帮他们挑了两担水，有了他的帮忙，他们上晌的活很快就做完了。大山不愿意提这事，三山却是个忍不住话的，等大山往后面茅房去时，就跟双山小声把这事说了。双山听了也不作声，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这几日在田间碰到过大伯吗？”大兰小声问。 双山点点头，说：“远远看到过几次。” “没有跟你们说话？” “没有。” 那就怪了，为什么偏偏今天他来帮忙了，难道是知道双山也躺下了？大兰弄不懂成年汉子的别扭心理，却知道那总归是他们大伯，除了家中姐妹，这个大伯是他们血缘上最亲的人。 大兰倒不单单是为了血缘而选择认下这个亲戚，她想起了原主父母过世时大伯忙前忙后帮着张罗葬礼的事，以及他在汪二柱坟前通红的双眼。汪家在村里本来就是独姓，要是一家人再不抱团，遇到点事难道真要指望四边邻居？ 她记得前世舅舅公司里有个不好逸恶劳的亲戚，说是来当司机的，却常偷开车出去，有次还闹出车祸弄得事情挺麻烦的。也就是这么一个人，千不好万不好，他却有个厉害的妈，外祖家遇到一些扯皮的事，她会站出来把找麻烦的骂走，有些别的什么事也会很热心地来帮忙。 亲戚间的情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前世大兰也有许多看不惯的亲戚，却还是知道要跟他们好好相处。这大概是作为一个成年人的无奈，也是她长大后越来越讨厌过年的原因。 她都重活了一世，要不要改改性子，不要再多想着周全？她暗想，可是当她端着粗陶碗喝着野菜粥时，她又觉得活着本就有种种需要妥协的地方，等适应好了社会规则，再来想随性生活这事吧。 第15章 什么是死胡同？ 放下了手中已经空了的粗陶碗，大兰朝几个半大的孩子看了一眼。 “家里就我们这些个人了，论年纪是我最大，但是你们也不必就听我的。将来你们都是要杠起家计的，有些道理总要明白。要是有什么想不通的，都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着总能想明白。总好过一直闷在心里，想岔了钻了死胡同。” 几个孩子本正沉闷的吃着饭，忽地听大兰说了那么一长串话，皆抬头看向她，本来就靠在她边上的小兰更是睁大了眼睛有些愣愣的，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山他们多少想到大兰会这样说，是因为早上在田里遇到大伯的缘故。家里跟大伯家早就不来往了，他忽然来帮他们挑水，他们一时也心情复杂，不知怎么跟他相处，现在又听大兰说了这些，心里倒更糊涂了。 “什么是死胡同？”三山问道。 竟然从这里开始问，她已经尽量往通俗易懂那边说了，大兰无语地想。 “就是明知再朝前走也没有用，却不管不顾也不听劝，偏要往走不通的路上走。”她大概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三山一脸恍然大悟，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懂了。 大兰且不管他，他才五岁，还能慢慢教，大山却九岁了，有些观念再不好好纠正将来成了个脾气暴躁死硬的，受累的也是他自己，还有他身边亲近的人，不幸的是，现在她也算是其中一个。 大山也想着得说说跟大伯家的事，却没想过会是在吃午饭的当口，还是大兰这么摆明态度地说出来。如果是以往，他说不定要闹别扭更不肯开口，这会儿许是大兰坦然的态度影响了他，他反倒觉得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咱家，还要跟大伯家来往吗？” 以往爹娘在的时候，两家连过年都不怎么走动，连去给爷爷奶奶上坟都是分开去的，现在忽然又和好了，大山心里有点不得劲。先前爹娘过世，他家同村也没有其他亲戚，只能让伯父帮着来张罗这事，却也没有跟伯父家就这么又走动起来。 他们在隔壁村还是有两个舅舅，他们也来帮了忙，还拎了些粮食过来，不过李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也帮不了太多，更没法时不时地过来。大伯家离得这么近，这些日子也就帮着挑了几担水，别的帮扶是没有的，就是大兰病倒那会儿，邻居还知道拿篮菜过来，大伯家却没有表示，这样的亲戚还要处着吗？ “照着以前来往便好。”大兰说。 她觉得没有必要刻意拉近两家的距离，免得她露了馅，也不用故意远着，总归是亲戚，就算他们不认村里其他人却还是会这样把两家当成一家，要是闹得太僵也不好看。 “你们觉得呢？”大兰又问了一句。 她是外来的，并不是此方世界的人，对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也只是一知半解，她更不是汪大兰本人，对这里的亲友本就没有多的情谊，她也不是他们，不可能替他们做决定。 “我听姐的。”三山答应得倒快，也没有多想什么。 双山看了大山一眼，一时不敢应声，反倒是大山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不管家里过去跟大伯家怎么样，小的时候大伯总是不坏的。将来大伯年纪大了，什么活也干不了了，难道你们还能光看着不帮着挑水劈柴？” 听大兰这样一说，大山和双山脸上的表情也有所松动。 “总归是血脉上的亲人，有来有往，他待我们几分好，我们成倍还回去就是，要是你们不情愿也没事，从来都没有只一方示好另一方受着的道理，只要你们多冷着脸，自不会有人再敢凑过来了。”大兰说着，又想到另一个人，便加了一句：“大伯归大伯，大伯母就算了。” “对。” 大山在这一点上犹为赞同，其实他对大伯父倒没有什么意见，以前两家闹翻的时候，大伯父也没有出面做什么，都是沉着脸站在边上不知在想啥，只在娘亲和大伯母打起来的时候过来拉架。有没有拉偏架，他那时小倒看不出来，反正爹爹也去拉了，娘亲应当没有吃亏。 大兰见他们还算听得进去，倒是放下心来。 “既然地里的活早上干得差不多了，下午咱们都去山里。大山子，你领着三山子，摘野果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可是地里还有活……” “别管了，且松快半天吧，不然咱家三个干活的都得躺下。” “大姐，还有我。”三山马上说，他倒机灵，一听她的话就知道她说的干活的三人里没有他。 “是，还有你。等会大姐教你洗碗。” “好。”三山兴奋地说，他正是想帮上大人的忙的年纪。 一边小兰听了也有些急了，拉着大兰的袖子喊：“碗，碗……” “好，你也一起洗碗。” 小兰到底还小了一点，不会洗碗，只在碗浸在木盆里的时候用手搅一下水，三山却洗得有模有样的，也是饭菜里没有油水，这碗用清水洗一洗也就干净了。 “真能干。” 大兰接过洗好的碗放到碗架上时，特别夸了他一句，逗得三山直乐。他高兴完，就跟在大兰身边，黏黏糊糊地像小狗似的。大兰见他眯着眼，猜想他是困了，就催他回屋睡午觉。 “我要跟大姐一块睡。”三山说。 以前爹娘不在的日子，都是大兰带着他睡的，他跟两个哥哥一块儿睡还是从今年才开始。大山双山带他肯定没有大兰仔细，只是这事是娘亲决定的，底下几个孩子都不敢说什么。三山不懂什么男女之别，看到妹妹还能跟着大姐睡，自己却只能跟臭哥哥睡，心里就有些不情愿。 “行，午睡的时候跟姐睡，晚上再跟哥哥们睡。” 大兰并没有全应下了，实在是她不想带孩子，身边有个小兰得看着她就已经很烦了，可不想再添一个，哪怕他们白天看着都很乖，晚上睡迷糊的时候就不一定。有天晚上小兰还自己摇摇摆摆地下床去外面方便，倒让大兰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梦游，也让她发现了自家的篱笆院门锁得很随意，小孩子挤一挤竟能挤出去。 大兰一度担心起家里的安全来，后来想一想，家里除了几个孩子也没什么可偷的，就她自己虽自认为是小少女一枚，但瞧着也就十来岁，也没什么可让人惦记的。原来最佳的防盗手法是穷，她黯然地想，却没去想什么野兽之类的，其实这才是农户最该防的。 第16章 潜力 大山见大兰她们要睡午觉，就自个儿想先上山去，大兰不许，劝他也去睡一会儿。 “你都累了一早上了，中午多歇歇，不然总这么劳累，将来不长个子成了个矮子就不好了。” 大山还没的听过多干活会变成矮子的，可是大兰到底比他大，向来也不会编什么瞎话来骗他，他又实在不想变成矮子，便带着疑惑去歇了个午觉。大白天的睡觉，他到底睡不安生，躺不了一刻钟他就又坐起身来，跟同样睡不着也不许干活的双山说了一声，便上山摘野果子去了。 要是他能在大兰他们午觉醒来前把这些活都做好了，他们下午就不用干活了，大山乐滋滋地想。 想法是好的，但是进一趟山也不是片刻的事，他离开后不多久，大兰便也醒来。她是被一左一右挤着她睡的两个孩子给热醒的，都已经醒了她也睡不着了，不过外面日头正大，她想等日头小一点再走免得被晒，又怕多躺下去两个孩子也醒了要跟她一块儿上山。 那可是野山，是有蛇有虫子的，要是能不去，大兰自己都不想去，更何况还要带上孩子。 又躺了片刻，大兰蹑手蹑脚地起了床，想要悄悄去山上，大山那里若是他还没有醒，她就不去叫了，野果什么的吃不吃的也无所谓，本来她就是想让大山松快松快才让他歇上半天，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估计也歇不住，等会儿准保还得往山上去。 她没有想到，大山已经去山上了，还是她拿柴刀时发现少了一把才发现的。 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歇歇，还一个人上山，要是出点事怎么好？她这样想着，便也急着想上山。刚准备停当，她就看到三山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大姐，要去山上了吗？” 大兰有种被抓包的尴尬，干笑着问：“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要。”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上前来拉大兰的手。 “你个粘人精。” 大兰说了他一句，到底也没有硬劝他留下来，实是她一个人上山心里也没底，哪怕她要去的地方是原主以前去惯的，可原主以前常碰到的虫子之类的并不是她能跟原主一定淡定应对的。她不喜欢虫子，尤其是长得恶心的虫子，三山别的事指派不上，赶一下虫子总行的吧？ 在她心里，小孩子都有点傻大胆，她曾看过小区里的女童徒手抓雨后跑出来的蚯蚓，也不知那孩子长大了还会不会敢抓。 想着这个，她勉强打消了自己一个大人得靠小毛孩赶虫子的羞耻感，带着三山上山了。 说起来，三山和小兰都有些粘她，不过以前大兰不爱说话，总是一脸愁苦，看着不好亲近。现在的大兰虽然也日日在心里发牢骚，觉得日子不好过不如死了算了，其实却比谁都惜命，也一心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让家里好过点，就是不知道力要往哪里使。 出了家门往右手边走是往村口的大路走，早上他们下地就是走的这一边，往左手边是汪家的菜地，村里每家每户边上都留着一片菜地，种点自家吃的小菜。绕过菜地有一条上山的小路，大兰前些天就是从这条小路上山找地方偷哭的。 她家算是离这条路最近的人家，加上从这边上山，上面的林子没什么东西，村里其他人很少往这边走。如果只是砍柴，往哪边走都一样。大兰记得上边的一个山坎下有片野菜，旁人不知道那个地方，算是她的私人菜园，也不知现在有没有刚好能摘的野菜。 照着记忆，她走在隐于草木间的小路上，努力忽视路边野草上面的虫子，手上还拿着根棒子时不时打一打草丛。打草惊蛇，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等到了地方，大兰发现记忆中的那片野菜已经有点老了，她扯了几把嫩叶，闻着草汁的清香，嘴巴里泛起一片涩味。老了的野菜特别苦，可是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苦味。要是有肉就好了，她暗想，朝着正帮忙挖野菜的三山看了一眼，呼吸不由一窒。 “三山，快过来。”她尖声喊道。 三山一听她的语气不对，什么也没问就扑着跑到她跟前。他没有回头，也就不知道他的身后有一条跟他手臂一样粗的黑蛇。 其实在山上遇到蛇，最好不要惊扰它，尤其不要振动地面，可以慢慢后退轻轻离开，而不是像三山这样扑腾着跑到大兰身边。 大兰根本不知道这些，看到三山过来了，他身后的蛇也跟着过来了，一时有些急了。 这蛇这么黑，会不会有毒？她暗想，不认得这蛇是无毒的乌梢蛇。 原谅在这种情况下，大兰对蛇的那丁点知识全都成了空白，一心只想着不能让蛇咬到。要不怎么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大兰一急之下就从边上扯了一根枝条，一手拉过三山一手朝蛇身上抽。蛇想来被抽急了，竟然没有逃走，还扑过来有咬人的意思，大兰哪敢让它咬着，抽得越发用力了。 “咝咝~” “啪啪~” 一人一蛇可以说是斗得难解难分，等蛇败下阵来略趴在地上不能动时，大兰想起身上带的柴刀，拿了就朝蛇身上扔。别说，她扔得还挺准，一刀就砍中了蛇的脖子，把本来半直着身子的蛇给砍倒在地上。 这……就死了？大兰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一时双腿发软坐在地上喘起粗气，再看看那条被她用枝条抽得血肉模糊断了半边脖子的蛇，扁了扁嘴就开始哭。 以前她就在动物园里看过蛇，现在她却在杀蛇，还是这么粗的蛇。这片山里肯定不止一条蛇，要是她以后在山里再碰到蛇怎么办，打死？哪怕她看剧的时候时不时说反派可以去死一死，但是她以前连鱼都没有杀过，现在竟然杀了一条蛇。 这可是蛇呀！ “呜呜……”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后怕，也越哭越大声。在她边上的三山都吓傻了，他原本看着死掉的蛇已经不怕了，现在却有些不知所措，不安地看着大兰，他紧紧拉着她的衣摆。 “大姐……”他抽泣了几声，说：“你别怕，以后我帮你打蛇。” 竟然被一个孩子照顾了，大兰的眼泪更停不下来。 第17章 王九 “大姐……” 三山也有点慌了，就是爹娘过世的时候，他也没见大姐哭得这么伤心。 “吵。” 忽地从林子里传来男人沙哑的说话声，大兰一听又旁人在，倒是马上收住了哭声，转头看向从林子里出来背着藤筐的男人。男人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目光阴沉，冷冷扫了两人一眼便顾自下山了。 三山有些吓到，躲到大兰边上不敢看他，大兰却不怕他，目光还盯了他的背影一会儿。她认得这个人，就住了村长家另一边靠山的地方，好像叫王九，是村里唯一的大夫。 他脸上的疤是小时候跟父母出门遇上盗匪留下的，他的父母也在那次意外中过世了，只他和他叔父活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那时他哭多了，嗓子也变得有些哑，不似一般少年清亮，明明年纪也不大，听他的声音却像一个小老头。 他和他的叔父相依为命一起住了一段日子，他叔父说是要去帮商队运货却再也没有回来，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在村子里，靠采草药和种地为生。村里人都有点可怜他，也有点怕他。 作为村里唯一的郎中，尽管有人说他的医术并不怎么样，只会看一些简单的病症，还爱给人甩脸子，村里人却还是不敢太得罪他。 毕竟村子离镇上太远了，坐牛车也得两个时辰，要是村民有什么急病，怕是都来不及送去，再说了，镇上的大夫也不是一般人看得起的，谁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钱来。一般如果是王九都看不好的病，村里大多人家也就索性不去镇上看其他大夫了，免得浪费银钱。 当时大兰病倒，大山就是去请了王九来看病，王九并不肯开药，觉得她多半救不回来开药也是浪费钱，后来是大山和几个孩子哭着求他，他才勉强开了个方子。 他自己心里知道那药开得有些猛了，不一定能有用，想不到她竟然受了下来真的活了。他除了感慨一下她命大，也没有多的想法，也不会知道她已经换了芯子，至少现在不会知道。 等王九走远了，大兰抽噎了一下，才算彻底止住了哭声。 “你怕吗？”她看向一直紧张盯着她的三山，有些讪讪地问。 “不怕。有大姐在，我什么也不怕，就是狼来了也不怕。” “可不能胡说。” 要是狼来了，就她现在的这小身板，她可打不过。当然了，就是她前世那圆润的身板，一样也打不过。 三山嘿嘿笑了一下，又转头去看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乌梢蛇。 “大姐，晚上是不是能喝蛇汤了？” “啊？这蛇还能吃？” 都已经打成这样了，还有可能有毒，这怎么能吃呢？大兰都不敢正眼看过去，瞧着她都有点反胃，更别提让她吃了，像是泥鳅黄鳝这些东西，她以前都不爱吃的。 “能吃的，有人吃过的。” 三山隐隐约约记得有谁家抓了大蛇炖蛇羹吃，自家有没有吃过他就不知道了。 大兰面色迟疑地看着死了的蛇，要是这真能吃扔着不吃吧，好像有点浪费，可是让她吃，她又不想吃。 她真的不想吃吗？她都有好几天没吃肉了，顶多尝到点蛋味。这样一想，她吞了一下口水，转头看了死了的蛇一眼，马上又把目光移开。 这蛇也死得太惨了，虽然是她下得手，都惨成这样了，还要吃？她心里有点过不去。 她扔出去的柴刀还在蛇脖子上，刀柄上好像还沾了血，她要想把蛇弄回去，得先把刀拔出来，还得把蛇头斩下来，想来蛇头总没有人吃的。要不要顺便把蛇皮也在山上扒了呢？这种腥气的东西还是不要带回家里好。可是谁来扒，她吗？ 她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马上又看向边上站着的三山，小孩子应该不怕腥气吧？ 不行，她不能让一个孩子做这个，也太没脸没皮了，她暗想，目光却始终在三山身上打转。三山已经大着胆子捡了一根树枝到蛇的尸体边上戳着玩，蛇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被他一戳，蛇尾巴还会摆动，像是还活着一般。 三山被吓了一跳，很快发现蛇就是动一下并不会再来咬人，他便咯咯笑着又去戳。 真是个傻大胆，大兰暗想，她已经吓得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也不知刚刚是怎么下得手打蛇。 就是三山不怕，大兰思来想去，还是没好意思让三山来拿蛇。四下一看，她扯了一根树藤下来，又摘了几片大一点的叶子。她用叶子裹着刀柄，用力砍了几下，把蛇头砍了下来，又在地里刨了个坑，把蛇头埋了，这才安心用树藤绕住蛇一绑，把它提到手上下了山。 蛇身滑腻，树藤又不够柔韧，她还不太会绑东西，才没走几步蛇就要滑下来掉在地上，她不得不再摘了叶子裹着蛇体托住它。叶子到底不是什么防水布，大兰还是能清晰感觉手心上的黏腻，可是，反正手心都弄脏了，她反倒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了。 虽是如此，让她剥皮开膛什么的，她还是有点不敢。一回到院中，她就把蛇体扔在木盆里，看向陪着小兰坐在小板凳上的双山。 “你来把蛇清理一下，我再去弄点水。” 家里水缸里的水今天还没有挑呢。 “姐，你别去。”双山连忙叫住她。 “没事，有三山帮我呢。” 大兰这样说，就拿着扁担木桶出门了，三山自然跟着她去，不过两人首先要去的却不是打水，而是去池塘边好好洗个手。 “这手脏的，快来洗洗。”大兰说。 三山却不敢上前，池塘里有怪物，而且……他朝边上看了一眼，长得很吓人的王九也在。 大兰倒没有在意王九，却想起了池塘的传说，也就没有再叫他过来。一个孩子不敢来池塘边玩，她怎么想都觉得是好事，省大人多少管教功夫。 “你在边上等我会儿，我洗好手就过来。” 她说着继续站池塘边洗手，顺便把还带着的柴刀也拿下来洗了刀柄，就怕上面一直沾着蛇血。可是她再怎么洗，低头闻闻手掌还是能闻得到腥臭味。 可怜的双山，她在心里为在家里清洗蛇的双山默哀。 男孩子嘛，脏一点也没事，她自我安慰地想。洗好自己的手后，她又打了小半桶上去让三山洗手，直到他也洗干净了，她才带着他去挑水。 第18章 太懂事 一边在洗东西的王九在两人离开后，也抬头看了过去，记得以前大兰挺怕他的——村里的姑娘就没有不怕的，怎么现在像是不在意了。可他到底对旁人没什么兴趣，念头闪过后也就不想了。 原主怕不怕大兰不记得，反正她一点也不怕，不就是受过重伤毁了容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硬要说她能有的特殊情绪，大概也只有尴尬，谁让刚刚她在山上哭的时候被王九看到了呢，哪怕王九其实看到不止一次了。可是手上的腥臭味和她杀了一条蛇的事给她太大的震憾，她哭鼻子被人看到的事，反倒变得不值一提。 等她挑了半担水回家时，双山已经把蛇处理好了，大兰很是松了一口气，她故意磨磨蹭蹭地回家，就是怕他没做完她不得不来帮忙。三山一路帮她扶着木桶，哪怕他没有用上什么力气，大兰还是夸了他，顺便也夸了帮忙清理蛇的双山。 “都是小事。”双山很是不好意思地说。 “不算是小事，你们都很懂事。” 懂事到大兰这个成年人都有点惭愧。 正说着话，大兰就看到大山回来了，她这才想起下午不用干活的大山也去了山上。 兄弟太多不好记，她默默给自己的粗心找了个理由。 “怎么有蛇？”大山一脸惊喜地问，“这蛇不小呀。” “大姐打的，大姐可厉害了。”三山站出来骄傲地说，好像打蛇的是她一样，又好像忘了大兰哭过的事。 “大姐，你们在山上碰到蛇了？” “你还说呢。你一个人上山也不记得说一声，要是在山上出点什么事连个照应报信的人都没有。” “能有什么事。” “像是碰着蛇或者碰着其他野兽，多个人也有个帮衬。” 大山有些不服气，却也没有反驳。他今天也的确在山上碰到蛇了，当时还吓出一身冷汗，细想想是不该一个人到山里来，幸好那蛇后来游走了。事后他其实有点后悔，那好歹也是肉呀，如今看到大兰打到了蛇，还比他遇到的大，他心下隐隐对大兰还挺佩服。 山上遇蛇的事，大山嘴硬，自然不会跟家里人说，心下他却已经听了大兰的决定以后不再一个人上山，等双山好了带上他一块儿去。至于三山，他觉得带着就是个累赘，也就大兰肯带着他上山。他不知道大兰带上三山是为了壮胆，三山也一点也不累赘，普通的山路他自己能走。 等大山把背蒌里装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大兰忽地觉得自己输了。 野果、野菜、鸟蛋……还有一捆柴，怎么看大山进山一趟的收获都比她要多，她是不是白白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力气？可是在孩子们心里，这些哪里能比得上蛇肉。 “大姐，这蛇今天是炖一半还是都炖了。”大山瞟了一眼蛇肉问。 “都炖了吧。”大兰大手一挥说，实在不想多让它在家里存在一天。 “会不会太浪费，有好多肉呢，省着点事能吃上小半个月呢。”大山有点舍不得地说。 以往家里吃肉，也就是吃个肉片，闻个肉片，这么大一条蛇少说也有三斤多，一顿吃了也太可惜了。 “都吃了吧，这些天你们也累了，得好好补补。再说这天热，别放坏了。” 大山一想也是，嘴角扬了扬，却又拼命忍着，假作无奈地说：“那就都烧了吧。唉，太可惜了，本来能吃半个月呢。” 这是哪里学来的作派，大兰暗想，似乎是家里爹娘去世后，大山才变得越发会为家里考虑，以前他都是求着李氏多切点肉的，李氏偶尔还会特意多切一片肉给他，双山和三山都是没有的。大兰当然更不可能有，肉是给男人吃的，家里的女人可轮不到。 不过现在他们没再说女人不能吃肉的话，且不说这蛇是她打的，他们还忧心她的身体，想要让她多吃点好的。他们不提，大兰自己肯定不会提，她还想默默把他们心里那套事事以男子为重的观念改过来一点。全改了倒也不必，毕竟是生在这样的时代，她并不希望孩子们变成异类。 思想太超前，活着是很累的。 蛇肉切块后，煮成了满满一锅蛇汤，大兰一时有点傻眼，她觉得这蛇也不大，怎么煮了之后有这么多？一餐能吃完吗？像她这样买肉，直接超市切好小盒装着的，并不清楚一堆肉煮了能有多少。而且以前也不怕吃不完，有冰箱呢。 看到一大锅菜，她忽然就没有胃口了，本来就是让她心里毛毛的蛇肉，又这么多，可怎么吃呀？ “好香。大姐，能吃了吗？”三山踮着脚靠在她身边问。 他们可没有大兰的那点矫情。 小兰也闻到了香味，靠在她另一边想看看锅里是什么好吃的，可是任她伸长脖子也看不见，只能着急地喊：“吃，吃……” “就能吃了，今天的肉有不少呢。” 大兰说，想想家里几个男孩子应该胃口不小，这么多估计也能吃完吧？ “这么多？” 闻到香味等不及走过来的大山也有些意外，其实刚刚下锅的时候他就知道份量不少，只是当时都下锅了，他也没劝着，总觉得一家人能吃完。哪怕现在他也这么觉得，可是一下子吃掉这么多肉，他心下总有些忐忑，本来这能吃上半个月呢。 “要不要端一碗给隔壁葛大伯家？”大山问。 汪家隔壁住着葛大伯和葛二伯两家人，葛大伯离他们近些，且葛大婶为人也爽气，先前大兰病倒了她还送了野菜和两个鸡蛋过来，这在乡下算是难得的了。葛二伯家就没什么反应，葛二婶在大兰的记忆中有点小家人子，看到三山时总是一脸嫌恶，让大兰颇为不喜。 第19章 矫情 远亲不如近邻，虽说村里还有个大伯，但是两家关系不好，一向有就跟没有一样，也就家里爹娘过世时大伯来帮衬了一下，还有今早来帮着打了水。以前汪二柱夫妇出门打短工，都是托隔壁葛大伯家帮着照顾他们，汪二柱夫妇从外面回来时也会送些什么东西。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 大兰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是一时没记起来。现代人一回家把门一关，哪里会去经营邻里关系。 得了大山的提醒，大兰点点头，拿了一只没有破口的碗盛了一碗蛇肉，让大山帮着送去。大山还有点意外，平常这种事都是大兰在做的，怎么现在让他去了？可是大兰让他干活，他也挺乐意的。 大兰也知道她去比较好，可是她还不愿意跟这里的人多接触，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呆多久，出面当这个好人做什么？不如让大山多跑几趟，也锻炼一下他，让他多懂些人情世故。 家里的蛇炖了许久，这会儿太阳都要下山了，以往这个时间，他们都已经吃上饭了。隔壁葛大伯家也正在院中吃饭，听到大山在门口叫了一声，还有些意外。 “大山子，怎地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葛大婶起身问。 “没事。大姐下晌打着一条蛇炖了一锅肉，让我送一碗过来。” 葛大婶一听更惊讶了，她还以为这个时候大山过来，不是家里有事就是来蹭饭的呢，想不到竟然都不是而是来送肉的。 “你自家吃就好，怎地还这么客套。” “家里还有呢。”大山说着就把碗塞到葛大婶怀里，说：“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我回了。” 等葛大婶一接，大山就转身跑了，葛大婶叫他他也不听。 “这孩子，跟火烧屁股似的，连碗也不要了。”葛大婶好笑说道。 好在这是隔壁，这碗随时都能还，葛大婶想着便转回身，把蛇肉放在了桌上。今天家里吃的杂菜粥，没有一点油星，加个肉菜正好。 葛家的三个小子刚刚已经听到大山的话了，葛大婶还没有回来，他们的目光就一直盯着她手里的碗，又怕她把菜留到明天再吃，直到菜放到桌上他们才安心。 “就跟没见过肉似的。”葛大婶嫌弃地说。 谁知菜一上桌，头一个伸筷子的就是葛大伯，他还一脸淡定地夹了最大的那一块，让原本想把最大那块留给二儿子的葛大婶气得直瞪眼。三个儿子暗暗偷笑，在她开口后才各夹了一块。大兰盛蛇肉时是算过的，葛大伯家五口人正好盛了五块，葛大婶却在男人儿子各夹了一块后，把她那块夹给了二儿子。 “娘，我够了，你吃。” “给你就拿着，别磨磨唧唧的。” 二儿子无奈，用手把蛇段一掰一分为二，把大的那段还给了葛大婶。知道他脾气倔，葛大婶也就没有再劝，想要碗里的蛇段分给其他儿子，他们却都护着碗不肯要。 “给你就吃，别跟没见过肉似的。”葛大伯淡淡发了话。 葛大婶白了他一眼，这才咬了一口鲜香的蛇肉。 葛家小院吃饭的情形，汪家几个孩子自不知道，他们正端着各自的蛇肉汤吃得正开心，包括一开始不敢下嘴的大兰。 她刚端着蛇肉羹时，心里非常迟疑，连泥鳅黄鳝都不爱吃的她让她来吃蛇肉，有点为难她了。以前她跟家里去农家乐时，吃过一道菜叫金龙戏凤汤，也就是蛇肉炖鸡，她一听有蛇肉，那盘菜一筷都没动，现在想想还真有点浪费。 她都好久没吃鸡了，她盯着汤里的蛇肉暗想。 要是不吃，晚上也没有其他东西可吃，她现在又真的很饿……想了想，她先喝了一小口汤，鲜美的味道让她身心舒畅。她都有点热泪盈眶了。砸吧砸吧嘴，大兰又觉得有些腥，估计是没放姜的缘故。也是家里一直没炖肉，她才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个时代竟然没有葱姜蒜，没有辣椒她还能理解，花椒和葱姜蒜总该是有的吧。 会不会还被当成药材而不是调料？她暗想，或者是乡下人不知道怎么用。 她是知道有姜这样东西的，但她不确定这个知道是她自己知道还是原主知道，细想想后，她想起一个切姜煮茶的片段来，这应该是原主的记忆，说明还是有姜的。有就好，下次煮肉可以用，她暗想，又觉得这个下次遥遥无期。 她尝了几口后，就没有再吃，而是开始用手扯蛇段上的肉放到小兰没有蛇段的碗里。 “都吃得当心点，仔细骨头。” 她怕小兰被骨头卡到，不敢让她自己啃，给她的那碗蛇肉羹是没骨蛇肉的。小兰也没有闹，尤其是大兰说会拆肉给她后。 虽然话说不清楚，但人是聪明的，大兰看着开心吃肉的小兰暗想。 她想着蛇肉算是特别的肉，也不知孩子能吃多会不会太补，这几个孩子本来身体就虚，要是补过头就不好了。可是再想想，蛇肉跟泥鳅黄鳝也差不了多少，补也补不到哪儿去吧？反正都已经炖了，还能怎么办，只能把一锅肉都吃了。 “饱了没有？” 大兰给小兰喂了好几片肉，又让她喝了两碗粥汤，照量差不多应该饱了。 小兰摇摇头，照大兰教她的用力嚼着肉。 大兰怕她吃了不消化，一再跟她说要多嚼嚼。 “大姐，你自己吃吧，小妹会吃的。” 大山见她没有吃多少，只顾着给小兰撕肉，不由催了她。 大兰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小兰的肚子。肚子都鼓出来了，应该是饱了，大兰暗想，才安心吃自己的。小兰见她没有再喂了，也没有闹，只巴巴地看着流口水。她饱是饱了，却还是馋。 这些天下来，大兰也发现小兰嘴馋，但不会为嘴馋闹脾气，只会巴巴看着。这也让她更心疼小兰了，一个才三岁爱馋嘴的孩子竟从来不哭不闹，这放在现代得多难得。 要是她将来的女儿能这么乖，她也许能考虑一下结婚。 如果是在前世的话。 这一世，她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老考虑，这身子才十二岁，离结婚还远着呢，再来古代女人地位不高，她不想沦为生育机器，还是附带养家功能的生育机器。能不能一直靠弟弟生活呢？她打量着几个孩子暗想。 第20章 我是已经死了吗 “蛇肉太好吃了，要是每天都能打到蛇就好了。”三山舔干净碗后，意犹未尽地把碗放了下来说。 “可别瞎说，下次还不知道是你打蛇还是蛇打你呢。” 大兰怕几个小的心存侥幸为了吃肉上山打蛇，沉着脸劝了几句，还把山林子的危险说了一遍。 几个小的也没有顶嘴，吃饱了饭，他们一个个心情都挺好，三山看到小兰趴在大兰腿上撒娇，他也跟着趴了过来，还开始逗妹妹玩，家里的气氛总算没有像往日那般沉闷。 大兰扬着嘴角看着，悠悠地说：“这几年日子是会有些难过，熬过去就好了。” 本来微笑看着弟弟妹妹玩闹的大山双山表情沉了沉，很快又自然地笑了起来，他们也觉得会好起来，姐姐的身体也好些了，地里的活还有外面的事他们也能想办法应付，他们有手有脚有地，日子总能过起来。 因为大兰的一句话，他们对生活生出了希望，可是大兰却是最不抱希望的那一个。自来种地顶多混个温饱，要想过上好日子，还得走其他路子。偏她身无所长，一时找不到其他的路，可是让她就这么在乡下种田，她又不甘心。 夜里，她躺着床上，闭眼看着脑中的系统，积累缓慢的劳动值像是在消磨她的志气一般。她不想承认这个系统能帮上她什么忙，也就一直冷处理，没有特别去努力劳动早日达成第一级，可是完全忽视她也做不到，她也想知道这个莫名出现在她脑子里的系统，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她不想种地，想要搞副业走捷径，没道理她一个读过这么多年书的人，除了种地就没有别的谋生方法了。上天给她这么一个系统，总会有原因吧？ 想是这样想，她并没有抱太多希望，过了几天，她就知道自己没抱希望是对的。 几天后，她好不容易达到了十点劳动值，进入系统时便听到了熟悉的女声系统提示。 “恭喜第1985号试验主正式开启完美人类智能养成系统之种植系统。” 正式？智能？种植？ 她是不是被阴了？ 再见！ 她睁开眼，暂时不想理那个破系统，可是脑中却回荡着类似公司介绍的电话彩铃，就差一点背景音乐了。 “人类智能养成系统是由0智能自主开发的意识电波转换系统，由偶发的强电流事件挑选试验主，匹配改造方向，致力于纠正试验主品性缺陷……” 等会儿？ 本来被烦得做无用功捂着耳朵的大兰，感觉听到了了不得的信息。她闭上眼睛重新站到了系统前面，望着和以前几乎一样的画面，问了一个问题。 “所以，我是已经死了吗？” “从肉体上来说，是的。” 0智能系统，是由某个科学家开发的不为人知的拥有成长意识的智能系统，它存在于世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地完善进化成自主开发各种人类科学家还无法达成的系统，如空间跳跃系统、脑电波转换系统。 不过这些事，于大兰是不可开放的信息，她现在只知道自己死了，死于雷雨天的电器漏电事故。 当系统告知她的死因时，大兰总算想起她在现代的最后一刻的确是看到了惊破黑夜的闪电，当时她还吓了一跳，但是手上在玩的游戏正在刷限时任务，就差最后几分钟了，她也就没有把电脑关上。 以前雷雨天，她也是不关电脑的，一直也没有出过事，为什么偏偏这回就出事了？ 人生无法重来、不可心存侥幸——这大概是此时她听到自己死因最大的感慨。 她也没有感觉难过，这些天都哭过好几回了，她已经渐渐接受了自己的处境，如今不过是确定了某个原因，这个原因在她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没有什么好惊奇的。 “那我的父母还好吗？”她勉强理清了思绪后问。 “抱歉，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回答？” “抱歉，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破系统，还智能，明明很傻瓜！大兰腹诽。 “为什么要是种田系统呢？”她又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种‘植’系统，是系统匹配最适合矫正1985号试验主懒惰习性的系统，匹配度较高的改造系统还有挖矿系统、养殖系统等。” 大兰非常仔细地想了想，也觉得还是种植系统更适合她。挖矿什么的累不说，光是在没有阳光的地方听挖矿时的噪音她就受不了。至于养殖，她一想到密密麻麻一群鸡鸭抬头看向她的画面，俨然就是恐怖片的现场，她背上的寒毛都要坚起来了。 “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不能。” 想想也不能，她的肉体都死了。 所以她要一直作为汪大兰在这里生活下去，一想到这个，她就一嘴苦涩。 这种时候，她只能安慰自己，至少系统没让她去挖矿，也没有觉得她情商不高转而想打磨她的情商给她来个后宫升职系统。比起跟人勾心斗角，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种田。 她是真被初次职场经历吓怕了，不过就是活一辈子，真没必要为了上位弄成这样，反正她不想变成心机婊，也不想变成炮灰。那就只能跳出来，过另外一种人生。 看向画面最上方的积分条，她已经升到第一级了，离第二级还差20点劳动值，现在她有10点劳动值可以用来换东西。第一样种子也解锁了，她兴趣缺缺地瞄了一眼，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元气满满的菠菜种子？ 菠菜就菠菜，为什么还要加个前缀，又不是在搞推销。 大兰多看了几眼，边上又弹出一个小屏幕，上面写着产品介绍。 “由0系统研发的菠菜种子，成株富含丰富营养，能短时间提供大量肌肉能量，促进血液循环。” 怎么听着像是大力水手吃的菠菜，大兰暗想，接着往下看。 “数量：100粒（100%出芽率） 栽培方法： 播种时间——原种不挑时间，二次留种后，农历二月、八月、九月、十月为播种适期。 播种育苗——原种已育种，可直接洒播。留种后，冬春播种可播干籽或湿籽，秋播于播前1周浸种12小时后冷处理24小时，再在20～25c的条件下催芽，经3～5天出芽后播种。播种后经常保持土壤温润，6～7天可齐苗，冬播气温偏低，保温促出苗。 整地作畦——选择疏松肥沃、保水保肥、排灌条件良好。整地时亩施腐熟有机肥4000公斤，地面整平整细，冬、春宜做高畦，夏、秋做平畦。畦面浇足底水后播种，用齿耙轻耙表土，使种子播入土，畦面再盖一层草木灰……” 下面还写着田间管理、病虫防治、留种方法……写得非常详细，大兰再结交记忆中原主的种菜的记忆，觉得种个菠菜难不倒她，就是防虫那里都是用的现代打农药的方法，可是古代也没有农药呀？要是长虫了怎么办？ 第21章 沤肥 “如种植时遇到难题，系统将提供最忧解决方案。”系统在她耳边说。 系统还能有这样的功能？大兰眼睛一亮，马上问了一个困扰她许多的事的。 “除了粪肥，还有有没有其他肥料？” “有绿肥。” “怎么弄？” “在地里先种一季或一年绿肥作物，以便增加肥料增加土壤有机质，亦可将绿肥作物与其他作物相间种植。” 没种过田的大兰一时没听明白，但是她抓到了关键字“相间种植”，以前自然课上她学过，某些作物相间种植不但能提供养份还能驱虫。就是……毕业多年，她早就忘记是哪两种植物，就是她记得，也不见得这里就有原生的种子。 她现在还只解锁了一个菠菜，其他菜种一一解锁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而且这个菠菜……她一时还种不了。 100粒菠菜种子的定价是5点劳动值，没有东西对比，大兰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亏，如果真的能留种成功，就算是亏她也得买。问题是换出来的菠菜种子随时能种，留种后的菠菜却是要在天凉的时候再种，如今已经入夏了，她根本没法种。 要是原种菠菜种出来了，别人以为这就是一种夏天能种的蔬菜，结果人家用留种的种子种了却没在种成功怎么办？大兰考虑了很多，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免得惹来她一个平民没法应付的麻烦，这点对外界的警惕她还是有的。 所以她忙了半天就解锁了一个没用的东西？她无语翻了个白眼，感觉这个系统真的什么用也没有。 不过至少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因为死了才来了异世，而且抛开什么种子不说，这个系统本身还懂挺多的。 大兰也从系统那里知道了自己所在的时代。 大兰身处的国家叫大梁，时代类似于她来的时空的晋朝。 因冶铁飞速发展，铁器早早替代了铜器，历史走向自周朝之后就跟大兰所知的时空大不相同。经过数百年战乱，从大大小小几十个小国，到后来的三国，再分裂成九个国家，再到如今天下一统，和平可以说是得来不易。 大梁的皇帝姓金，国都在长安，如今当政的是大梁一统天下后的第三位皇帝。 大兰本来还想再多知道一些这个时代的知识，像是著作学说、政治体系等，但是系统却没有告诉她，它只提供一些最基本的常识，太详细的系统它并不肯提供。大兰正在兴头上，晚上早早躺下了也没事做，就问了它许多问题，最终确定它提供的答案范围只在一个农户能知道的范围内。 关于农活的相关知识，它就说得详细多了，像是大兰问它怎么制肥，它就说了好几种。 先前它说的绿肥，大兰本来想试试，后来发现除了大豆也没有别的能让她试的种子也就放弃了。可是她又不肯死心，就想再找一种肥料出来，代替现在家里的肥料。她对肥料的要求就是不脏不臭肥力高，可惜系统提供不了她想要制肥方法，除了目前不可能制成的化肥，其他肥料都离不开粪尿。 大兰挑了一种虽也要加粪尿，但也加了很多秸秆、杂草等植物残体，总觉得味道应该不会那么大，就试着弄了一次。 大夏天的，茅房本来就臭，还有白花花的蛆虫跑出来招人恶心，大兰每次去茅房前，都要做好心理建设，鼓起十万分的勇气，这次为了沤肥，她算是鼓起了百万分的勇气。可惜也没有什么用，她当即就差点给熏吐了，幸好她有准备找了一块布蒙住口鼻，这比百万分的勇气还有用些。 既然知道自己是真的到了异世，以后也得作为汪大兰活下去，这种活迟早她都是要干的，趁她现在对沤肥有研究的兴趣来适应一下，总好过越拖越不想做这个活。 干呕了好几次，她总算是把家里攒着的那点粪尿倒在早就准备好的干草上，又找了一根长棍子在那里搅和，盼着这对她嗅觉造成永久伤害的制肥法能有用。 她本来是想试一种相对比没有那么臭那么恶心的肥料，以为开头的这几步已经是最艰难的部分，结果腐化中的农家肥比单纯的粪尿还要臭，就连大山二山都熏得有点受不了。 “大姐，这样混过真的能更肥吗？怎么这么臭呢？结出来的粮食不会也是臭的吧？”大山问。 “我也是听爹娘提了一次，还不知道这么弄对不对呢。肥料吗，估计本来就是越臭越好，到时候咱们先在菜园子里试试，要是好用再洒到田里。” 大兰沤肥前，跟他们说是从爹娘那里偶尔听说的法子，还说爹娘本来想打完短工回家试试，结果却没能回来，这事也就搁置了。她也是看家里肥料不够用，才想起这个事来，想要试试。 家里就这么几个吃不饱的孩子，又没有养牲畜，肥料一直不够用。大山一听是爹娘本来想试的，都没想过大兰有可能骗他们，就帮着她一起沤肥。 家里的菜园子大，边上也没有人家，他们就在那里弄了一个坑沤肥。大山双山帮着出了不少力，两人多少有点看出来大兰嫌沤肥又脏又臭，可就算再嫌，她也打头干活，他们两个就更不好嫌了。他们还是男的呢，跟女人可不一样。 村里有些年纪跟他们相当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小时候还一起捉过虫呢，大起来就有几个变得扭扭捏捏的，虫子也怕臭的也怕。他们听村里的大人说，姑娘家到了年纪都会这么变一变，也就把大兰的改变当成是她年纪到了。 大兰也知道她如今有些行为习惯跟原主不太一样，她会有意无意说几句话替自己开脱。 “病了一场，整个人都不对了，这点活竟然干不惯了。” “许是发过烧脑子有点烧着了，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唉，我是不是提前老了，这点事也弄不明白~” 说得多了，他们也就信了。 第22章 中暑 大兰见他们一点点接受了她的改变，又找了一天问：“你们有没有看到咱爹娘去年带回来的几包种子，说是今年要种的？”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都说没有看到。 “那我再找找吧。”大兰皱着眉说，还加了一句，“也不知放哪儿了，我记得我收起来了呀。” 作为家里的长女，爹娘有什么事也是先交待给她的，底下几个弟弟也知道，像是什么米粮油盐，以前也是由她保管着，想来种子也是一样。 “你慢慢找找，总能找到的。”大山以为她着急还劝了她一句，想想就是外面弄来的种子总也不过是那么几样，就是丢了也不要紧。 大兰自然应着，心下松了一口气，至少第一波种子可以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后面的慢慢再说，凭她每天的劳动值，升级也没有那么快。 制肥这活虽然又脏又臭，但它的劳动值产出不高。大兰既然开始用这个系统了，当然得找找怎么更有效的利用这个系统，就像每次玩新游戏先去翻一翻攻略免得走弯路一样。她现在看不到攻略，什么事只能自己摸索，好在多年玩游戏的经验多少给了她一点提示。 这个劳动值跟体力消耗还是有很大关系的，像是种地挑水，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出劳动值。但是得到一点劳动值跟得到两点，付出的体力可不一样。大兰特意靠挑水算过，她打一桶水，就可以得到一点劳动值，可是她想靠打水再得到劳动值，就得拎十桶；至于得到第三点劳动值要拎多少桶，她还没有这个力气去算过。 以前她靠打扫院子得到过一点劳动值，可是她打扫院子后再拎一桶水，仍然只能得到一点劳动值，可见劳动值跟干活的类别数目无关。 到现在为止，她最多一天也只能得到两点劳动值，不过大山双山不准她干值两点劳动值的重活，她每天就心安理得地混着一点劳动值，默默熬着等升级。 田间的劳作繁重琐碎，哪怕原主的身体已经做惯了，大兰却做不惯。她向来是个吃不了苦的，上学时军训她累到偷偷掉泪，同寝室的人看不过眼还帮她洗衣服什么的，让她感动了很久。 军训至少有个期限，事后她可以请对方吃几顿饭谢谢她，地里的活却是年复一年没有停下来的一天的，她的弟弟妹妹也不是跟她同龄的女生，她哪里能把活推给他们。好在他们总说她的身体还没有好，劝她多休息，每日让她做的活也不多，这也给了她一个适应的过程。 东做一点西做一点，等她把所有的活都试了一遍，从身体的本能到她自己切实地会做这些活后，一年中最热的日子也到了。 自大兰换了芯子以来，统共没下几场雨，村口池塘的水位都下去不少。这样的天气，人少喝几口水都受不了，更不用说地里的庄稼，给地里浇水也就成了最重的活。 双山躺了几天确定没事后，便又开始下地干活，大山也就不准大兰再去地里。大兰怕他们忙不过来，哪怕他们拦着也会跟着去，哪怕只是帮着提半桶水心里也能过得去些。 怕他们中暑，大兰只准他们早晚出去忙，要是他们大太阳还出去，她也非得跟着出去，看谁熬得过谁。 他们也是怕了她了，又听村里其他大人也这样相劝，也就乖乖听她的，等日头不怎么猛了再去地里。 等他们去了，大兰也会跟着去，有时帮着抬水，有时帮着浇水。见同样在挑水浇地的村民在田间说话，她也会留心听着。大兰就算许多农活都会，但以前到了收获播种的时候，还是爹娘领着的。如今爹娘不在了，她又只有脑子里跟着做活的记忆，许多事都没有底。 幸好同村的人种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她趁着他们经过时请教几句，他们也都肯说，就是有些嘴笨，总说不清楚，还得大兰结合的记忆自己理解。 大兰在这种时候才感觉出来有没有读书的差别，要是没有好好学过，连说话的逻辑都颠来倒去，主次也时常变换，让她听得云里雾里。 若是在现代，照家里几个弟弟的年纪应该在上学，现在却得日日泡在地里，就连三山也一样。他现在已经能帮着拔几根草，不过大兰怕他磨着手，并不肯让他多拔。 她也动过送他们去读书的念头，可不说家里现在连饭也吃不饱，就算是能吃饱，附近的村子也没有学堂，只有镇上有一间私塾。这还是她从村口井边闲聊的几个老人嘴里听说的。 要是她能弄到书就好了，如果只是繁体字，她大部分也能认得，就可以教弟弟们识字，就是得寻个理由把自己识字这事给圆过去。 比起识字，她倒更想家里可以吃饱，进入夏天后，家里的存粮就更少了，她就没有吃饱过。山上也不是时时都有野味，光吃野菜也不顶事，大兰只能盼着地点早点有收成。 这天吃午饭的时候，同样一碗野菜粥，大山吃了半天才吃下去半碗，大兰开始还没有注意，等看三山和小兰吃完了才发现不对。 “大山子，你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在他额头摸了摸，觉得有些烫手，却也吃不准他是不是发烧了，这种徒手判断病情的事她也没有经验。 “我没事。” 话音未落，他就转头呕了几下，把刚刚吃下去的野菜粥都给吐了出来。 连吃的东西都吐了，这可不是小事，大兰一时也有些慌。 “大姐，大哥怎么了？”本来已经吃完在一边玩的三山马上跑过来担忧地问。 大兰看看他，再看看另外两个孩子担忧的目光，顿时沉下气来。 “没事，估计就是中暑。”大兰说着，就把大山扶了起来，“进屋去躺会儿，我给你擦擦身子降热。”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且安心躺着，又不是多重的活。” “是呀，大哥，我也能帮你擦。”三山凑上来说。 大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时脑子昏沉沉的，也找不出话来说他。大兰见他的确有些严重，先扶他进了屋，再给他用冷水擦身。她能想到降温方法也只有这些，且还不知道是不是正确。 对了，她可以问系统呀，她想了想便凝神静气，让意识沉到另一个空间内，哪怕没有把眼睛闭起来，她依旧可以看到打开的屏幕。 第23章 也不算太惨 “要是中暑了要怎么办？”大兰问系统。 “将患者搬到阴凉、通风的地方，如走廊、树荫下。使其平躺，用扇子或电扇为他扇风，解开其衣领裤带，以利患者呼吸和散热。 用冷水或稀释的酒精帮患者擦身，也可用冷水浸湿的毛巾或冰袋、冰块放在患者颈部、腋窝或大腿根部腹股沟处等大动脉血管部位，帮助患者散热。 意识清醒的病人及时服用藿香正气水等解暑药，并多喝些淡盐水，以补充流失的体液。 如果患者一直昏迷不醒，可用大拇指按压患者的人中、合谷等穴位，求助医务人员给予紧急救治。” 看来冷水降湿是对的，还得喝淡盐水，大兰想着，又去厨房泡了淡盐水。 合掌大的盐罐子里面已经没剩多少盐了，她这些日子一直也想不起盐要怎么买，估计是原主没买过盐，村里也没有可买盐的地方。她倒是记得翻过山有个西坡村，村里有个油坊，要买油、榨油可以去那里。 还有什么解暑药，家里更是没有，这样一想她就有些焦虑，像她这样前世连吹风机都要囤上一把才安心的人，一想到家里要啥没啥就没有安全感。 得买盐，得备点药，她在心里给自己安排好事情，可一想到没钱，这些安排也是个空。 买盐的事，她多少有点数，就算她不知道，隔壁葛大婶肯定知道。葛大婶对她家颇为照顾，那天端了蛇肉过去后，隔天她还碗的时候还还了两个鸡蛋，还跟大兰说了有什么难事尽管找她的话。大兰到底还不习惯麻烦别人，一时没好意思开口，这下倒是不得不去问问了。 至于药，她总觉得后面那么大一片山，肯定有些能用的药，像那个王九用的药就是他自己在山上采的，要是采来的药里没有合用的，他才会让人去镇上抓药。他自己采的药跟镇上医馆出的可就是两个价了，就冲这点，村里人也爱用他自己采的药，至于药效是不是跟镇上的一样，他们也没多在意。 要是治不了，王九一开始就会让他们送到镇上去，既然他都开药了，想来这药就是有用的。 别看王九脸上有一条长疤，看着凶恶，为人不敢说话有点阴沉，村里人却并不怎么怕他，只说他这个人独，不爱跟人来往，久而久之村里人也只在有事相求时才上门。 汪家以前没分家时，跟王九家离得远，家里人也很少生病，原主也没怎么见过他。直到搬到新家后，才远远见过他见过几面。 对原主这样的小姑娘来说，王九还是有几分吓人的，村里年纪小的孩子也都有一点怕他。现在的大兰却是不怕的，她甚至在想这人虽然独，但是愿意呆在小山村里给人看病，又肯把便宜的药卖给村民，应当是个心善的。她能不能求求他，让他帮着教导辩认药材？ 采药肯定比种地要赚钱，大兰心想。 家里五口人只有十亩地，想要更多的地得花钱不说，多出来的地还得交双倍的税，想要再有税比较低的田地除非是家里分家，但是在大山双山成丁前是不能分家的，也就是说家里会有很长一段日子只能靠这十亩地过活。 大兰怎么想，都觉得不够好吃，那就只能找别的出路。 卖菜算一条，不过这菜能不能大面积种出来还不一定，每次靠劳动值换种子肯定是划不来的，自己留种她又没底，种出来的菜要怎么推广贩卖大兰也想不出来。要是在现代，她倒是勉强可以网络直播，或者在小区群里喊一声，要实在不行就在小区楼下支个只有二维码的摊，都不用她盯着。古代肯定没法这样。 另一条路，大兰觉得稍微靠谱点的就是采药，这儿到底都是山，山里肯定有药材，就是缺个领路的。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眼下她还是想想怎么给大山解暑吧。 “你知道藿香吗？”大兰问系统。 刚刚听系统说解暑药提到了藿香正气水，她临时想到了这个，要是系统知道藿香，她是不是就可以不去问王九了？毕竟这是人家吃饭的行当，让他白教他肯定也是不肯的。 “知道。” 系统给她展现了一张藿香的照片，大兰盯着图片使劲看了几眼，总觉得好像在山上看到过类似的植物。 “大姐，大姐……”三山叫了在厨房里泡盐水却呆住的大兰，扬了手中的湿布巾，“还要给大哥擦身吗？” “要的。我泡了一些盐水，你们都喝点。过会儿我要进山，山上有种草药煮水对你大哥的病有好处。” “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外面太阳大，你在家跟你二哥一起帮你大哥擦身。” 三山想了想，觉得这活也挺要紧的，便点了点头，还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了大兰一句。 “那大姐在山上小心点。” “好。” 大兰笑着点头，把盐水端进屋里时，跟双山也交待了一句。她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说以前李氏教过她山上有种草药吃了防中暑，但是她也记不清长得什么样，就去碰碰运气，要是能找到当然好，找不到也算了。 双山看外面这么大日头还想劝大兰在家里呆到太阳落下来再去，可是一想到等太阳落下来了，他们还得去地里忙也就没有开口。 猛烈的阳光炙烤大地，哪怕是在乡下，大兰也丝毫没有觉得凉爽。才踏出家门，她已经热出一脑门汗，她扶了扶头上且当成遮阳帽的斗笠出门上了山。 这样的大热天，如果她还在现代一定是泡在空调间里，说不定还会因为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不得不披一件外套。她现在至少做到了披件外套，哪怕她恨不得立刻脱光。 想喝冰奶茶了，她想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没有哭。 自从确定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自己已经死了，她就不怎么哭了。能重活一次算是幸运，没必要哭，哪怕她现在的境遇，在她所有关于穿越的现实情况比她所知的境遇中算是中下，但还没有到达最悲剧的地步。想想吧，要是她一穿越一睁眼，眼前就是朝她猛扑的丧尸，是不是要更惨一点？ 不管到了哪儿，阿q精神总是好用的，她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一下。 第24章 笨系统 汗水闷在斗笠里，蒸出干叶、汗味和霉味相交的味道，走在山路上的大兰努力忽略这股味道，至少比起前几天沤的肥料，这根本算不上臭。 果然，人只要跨过最难的一步，其他的困难就可躺着过，她暗想，脚上一滑，差点在山道上摔着。 好吧，还没有到躺着过的地步，她撇撇嘴，在心里自我吐槽。 调出系统提供的图片，她觉得左前方那株植物就是藿香，可是等她走近仔细对比后，发现她找到的这棵叶片上有一层细毛，而图片上的藿香叶片是没有毛的。 那就不是了，她想，又看向另一边的一棵，又觉得有点像，就是它开着类似雏菊的白花，而图片上的藿香是是开穗状花。 那就也不是了，她扁了扁嘴，怪不得当初美术老师总说她的观察力有问题，她还一直觉得自己观察的挺细致呢，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四下看了一眼，总觉得有很多植株长得像藿香，她就不信这么多植株里就没有一株是真的。 找了小半个时辰，她总算找到一株跟图片几乎一样的，她反复对比了好多次，才确定下来。 看来采药这活不适合她，大兰由衷地想。 割了一棵藿香，她便下山了，路上她又随手拔了一棵草问系统是什么。 “牛筋草。” “有什么用？” “抱歉，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嗯……怪她问的方式不对，这阵子大兰拿各种问题问系统，多少也摸清了这个系统并不智能的尿性。 “能吃吗？”她问。 “无毒，可食用。” 这个答案就有点暧昧，并不是所有无毒可食用的草人都能吃，尤其是像她这样本性非常挑嘴如今迫于现实勉强不挑嘴的人。 “可是当药材吗？” “抱歉，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答案就表示系统不会提供植物药用方面的知识，但是像元气满满的菠菜，在大兰看来已经达到药用水准了，系统却没有明确肯定她的判断，可见系统所能提供的资讯是有框架在的，它不会提供超过这个框架的知识。 想了想，大兰又问：“你知道人参长什么样吗？” “知道。” 系统提供了一张全株人参的图片，可见只要她报得出名字来，系统还是肯提供图片的。 “人参有什么用？”她问。 “抱歉，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人参要怎么吃？” “抱歉，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元气满满的菠菜要怎么吃？” “可炒可煮。” “土豆要怎么吃？” “抱歉，系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看吧，真是个又笨拙又小气的系统，大兰在心里抱怨。 “喂，别挡路！” 大兰正在研究系统，忽地一个声音在她眼前响起，她马上回过神，认得不小心被她挡住去路的人是王九。这明显的面部特征，大兰想不认得都难。考虑到将来也许有求他的时候，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原来是王九哥，不好意思挡路了。” 王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记得汪二家的大女儿又胆小又爱哭还不怎么会说话，怎么现在像变了个人似的，竟敢看着他的脸跟他打招呼了？而且大太阳的，还戴着斗笠，这是什么装扮？ 怎么说也当过社会人，大兰本人也不蠢，也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却还是当没发现一样，照样厚着脸皮笑着，还扬了扬手中的藿香。 “王九哥，这是藿香吧？” “是。” “是不是直接煮了就能消暑，大山子中暑了。” “是。” “还有没有其他草药也能消暑的？”大兰见机问。 结果王九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就越过她进山了。 看这高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呢，大兰腹诽，却还是笑盈盈地喊了一句：“王九哥慢走，进山当心。” 王九自不会应声，给她的只有高深的背影。大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略有些僵。 以前她就是因为实在不喜欢虚伪地应酬，这才从职场掉了下来成了死宅。想不到重活一世，她却不得不跟人虚以委蛇、陪笑谄媚。想到这个，她又有点想哭。 记得前世刚辞职那会儿，她并不打算就这么宅家，想着换个工作。 只是在找工作面试的过程中，她越发觉得自己不想去面对外面的人，也对自己产生了迷惘，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做的事，她却做不到了，她从小到大明明都很顺利的，怎么在求职路上就这么不顺？ 父母看她着急，反倒没劝她出去工作，让她在家休息一段日子，还跟她说已经跟她舅舅阿姨打好了招呼，等她休息好了，她想去哪里工作都行。可是她却不想去亲戚家的公司工作，觉得面子上过去，自己又找不到好工作……这么一拖再拖，她就彻底宅家里了。 父母也没有因此说她，还说她就是宅家也能赚钱养活自己挺好，不过倒是劝她多出去跟约朋友见面。她后来倒是常约朋友，都是网上约，现实中的朋友见一面太麻烦，她不爱约，有事就网上聊几句。 到了这里，宅家什么的，她是不想了，可是让她从此成为一个面面俱到的社会人，她顿感压力巨大。她要是不想只在家里种田，变得圆滑精明些又是必须的，这种阶级分明的社会里，小人物想要上升光靠勤劳是不行的，恰当的圆滑能让人省下不少力。 她能做到吗？忽然感觉卖菜之路还没有开始，前面就已经立着不可逾越的高山。她能叫卖吗？就她这样死要面子的人？ 到时候再说吧，她今天至少还试着跟王九搞好关系，跟人交流也没有什么难的，说不定叫卖也不难，她暗想。她也不是生来就宅，找工作之前她跟同学都挺混得来的，为什么后来就不行了呢？这是她至今都想不通的事。 回到家里，大兰看到小兰正坐在阶前阴凉处靠着墙睡着。 “这孩子怎么也不回屋睡？” 大兰嗔怪道，上前想抱她进屋，她却马上醒了。睁开眼看到是大兰，小兰咧嘴傻笑，闭上眼马上又睡着了。大兰无语地笑笑，继续抱她进屋，让她睡下时，大兰顺便探了一下额头，生怕家里再倒下一个。 等会儿煮完藿香水，还是让家里人都喝上一碗，大兰想。 第25章 得哄着 藿香水的味道并不好闻，闻着就让大兰有点想吐，前世她就不喜欢这个味道。端着煮好的藿香水进了屋，大兰见双山和三山还在替大山擦身，上前摸了一下大山的额头。 “好像不怎么热了，盐水喝了吗？” “喝了。” 大兰看碗里还剩下一些，便让他们把剩下的喝了，再让他们喝藿香水。能做的她都做了，要是再不好，她就只能去请王九了。 “大姐，你也喝。” 三山皱眉喝着藿香水，知道这个是药，也没有嫌弃吐出来，还记着让大兰也喝。 “我喝过了。”大兰面色不改地扯了谎，她实在是喝不下这个东西。 “等会儿我和你二哥要去地里浇水，你在家守着你大哥，醒了就让他把藿香水喝了，要是小兰子醒了，也让她喝一碗。要是你大哥身上还烫，你就继续给他擦身。” “嗯。” 又交待了几句，大兰才跟双山出了屋子，外面的太阳还是有点晒，大兰怕双山也热着，便又去拿了一顶斗笠扣在他的头上。 双山不解地看向她，不懂大太阳的为什么要戴斗笠，这不是下雨才戴的吗？ “戴着不晒些。” 大兰解释道，细翻原主的记忆好像是不曾见人大热天戴斗笠的，这不是简单想想就能想到的事，为什么没人戴？大兰有些想不通。 双山也想不通为什么戴着斗笠就不晒了，他只觉得头上戴了顶帽子后就更热了，还会被边上的大人多看几眼。他低着头，也不敢看向旁人，只顾着浇地。大兰也感觉到别人的打量，只盼着能寻个机会让她解释一番。 “大兰子，你怎么大热天还戴个帽子呢？” 来了，大兰心下一喜，见问话的是她头一次挑水浇地时在池塘边遇着的张二伯。村里的汉子话多的少，张二伯算是其中一个。 “这几天太阳太烈，晒得我脸疼，我就想弄个遮掩的东西在头上，想来想去只能戴个斗笠。” “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就是皮嫩。” 要说大兰已经十二岁的，有些人家十二岁的姑娘都已经开始避嫌不和村里男子说话了，可她生得瘦小，瞧着不足十岁，旁人也只当她是个孩子。 “怎不见大山子呢？” “他中暑了，在家里躺着呢。” “你说你们家也是，一个两个接连的病倒，是不是哪里不对呀？” 张二伯这样一说，便有几个在地里忙碌的妇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也说了起来。 末了，一个妇人留下来神叨叨地说：“大兰子，要我说你那个三弟，还是过继出去的好。” 大兰记得这个人，是张三婶，她男人跟张二伯是隔房的堂兄弟，一向是个嘴碎的，跟汪黄氏娘家在一个村子，两人走得近。李氏不怎么待见她，连带大兰也不爱搭理她，不过现在的大兰就算同样不爱搭理她，却想着在一个村里住着，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至少面上要过得去。 “这大热天的，哪有不生病的，总不能找不到其他事由就都怪到我三弟身上。这世上天灾人祸何其多，难道还能是三山子一人招来的，张三婶也太看得起他了。” “你这丫头别不信……” “远的不说，三山子出生前咱们村子病了死了的也是有的。” 大兰说这话也是原主听李氏说过，这张家以前曾有两个孩子没养活。这种事在村子里很多，要认真说起来，谁家三代内都有几个夭折的孩子，这些孩子死了都是席子一包埋在向阳一片荒地里。那一片就是大白天村里的孩子也不敢过去玩，甚至有人说在那里听过孩子的哭声。 张三婶没料到大兰的嘴皮子变得这么溜，一时倒不记得还嘴，大兰忙借口挑水走开了，免得再跟她歪缠下去。少了一个大山和三山零星的帮忙，大兰和双山日落忙完回家时腰都直不起来。大兰已经解下了斗笠拿在手里当扇子用，另一只手挑着两只空桶。 双山也一手拎着一只空桶，一手扇着风，暗想，这斗笠看总算还是有点用的。 大兰见他一直也不爱说话，故意逗他：“双山子，以前来说三山子不好的人多吗？” 双山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你怎么想的？”她问。 双山一时有些茫然，像是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 这比系统还难问，大兰腹诽，说：“你觉得三山子也像别人说的那样带煞吗？” 双山马上摇了摇头，小声说：“也不止咱家不好……也有别人被石头埋了。” 大兰想了一圈，猜他说的是爹娘死的那场事故里还有其他人死了，这总不能是三山子害的。 “是呀。人总有倒霉的时候，要是倒霉了不想着以后怎么避开这些祸事，却想着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将来定还是要吃同样的苦头的。如今家里日子不好，也是你们都还小的缘故，等你们大了，咱们一家三个小伙子，谁家能比得了。” 双山点头，漆黑的眼中藏着笑意。 一回到家，大兰就听三山说话的声音。 “大哥，你别忙。” “你别来管我。” “你得躺着，不然我去叫大姐了。” “少多嘴。” 大山作为家中长男，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就是大兰的话他都不怎么听。一想到自己病着不能去地里干活，他越躺越急，非得下床帮着烧饭，三山怎么也拦不住。 “好了，这又是闹什么？” 大兰大步进了院子，有点无语地看向脸色通红的大山和抱着他腿的三山，她都在外面累了半天了，能不能不要再添乱。 “大山回去躺着。明明能躺好的病，你是非得拖上几天请大夫开药是不是？” “不是。我就不躺，我要烧饭。”大山委屈地撇撇嘴，依旧要朝厨房去。 大兰也没料到会被顶嘴，一时有些受挫，又觉得自己刚刚说得有些过了，毕竟这还是个孩子又生着病，她又不是真的十二岁，竟还跟他发起脾气来。 “行行行，以后家里的饭都归你烧，你现在回去躺着。”她软着语气说。 “不，不要。”大山继续犟嘴，态度倒是软化了些。 “大哥，你去躺着吧。”三山帮腔道。 “是呀，快让家里最能干的大哥回去躺着，你也给底下几个小的一点表现的机会，要是活都让你干了，他们干什么？” 听大兰这样说，三山也聪明地改了说辞，求道：“大哥，最最能干的大哥，你就给我们一点活干吧。” 大山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烧的，脸上更红了，却没有再继续犟嘴。大兰见机朝双山使了眼色，让双山扶他回去，心下又有点想笑。 这是个吃软不吃硬一被人哄几句就找不到北的人，大兰暗想，以后在这方面注意一点，免得他被人几句好话哄住了。 第26章 盐价 三山见大山总算是回去了，就笑着扑向大兰，说：“大姐，我帮你烧火。” “你照顾了你大哥一下午，不累呀？” “不累，我可有力气了。” “真乖，好在有你在，刚刚拦着你大哥不让他去忙。”大兰摸了摸他的头，摸到一手的汗。“好了，你也喝点水歇歇，看看你大哥还要不要擦身，厨房不用你。” 不过是煮个野菜粥，大兰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煮出来。在锅里倒里中午就泡着的粟米，再加水盖上锅盖，她就开始烧火。火点燃后，她往灶膛里加了两根柴，估摸着等柴烧完了，粥水也该滚起来了，到时候再煮上一刻钟，然后加入野菜和盐就算煮好了。 想到盐，她看了一眼灶膛烧得正旺的柴火，便整了整衣裳去了隔壁葛大伯家。葛家也正准备晚饭呢，三个儿郎正聚在院里说话，像是说到什么好玩的事，笑声连院外也听得见。 农村里谁家也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大兰却不习惯一声不吭地朝别人家院里闯。 “葛大哥、葛二哥、葛三哥，葛大婶在吗？”她在门口脆声问。 “在呢。”葛大强应了一声，朝厨房喊了一声，“娘，汪家大兰子有事找你。” “哦~”葛大婶应了一声，便从厨房出来，见大兰还在院门口站着，连忙朝她招招手，“大兰子，家里出什么事了？快，进来说。” “没什么事。婶子你正做饭呢？没耽误你吧？”大兰说着才进了屋。 “没事，饭已经焖上了。” 葛大婶生得黑瘦，村里的妇人就少有白胖的。她长得一双凤眼，瞧着眼眉平和，想来年轻时在村里也是数得上水灵的。可惜就是生得再好，为了生活时常劳作，出嫁后不消几年便与一般妇人没什么差别。她的几个儿子脸型随了葛大伯，眼睛却都随了她，在村里也是数得上的精神。 大兰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是这里的人吃过饭就睡下了，早前她又得下地，也抽不出空来，只能这个时候过来。 “婶子，我过来就是打听一下，现在这盐是个什么价？” “你家盐吃完了？我听张老三他媳妇说，这几日镇上盐价降了一文，一升只要五个钱，你要买就趁这几天，迟了说不定要涨价。” 大兰记得家里统共就剩下二十几个铜钱，这里的粮价她早先听大人说话时提到过一斗土豆也只要三个钱。一升大约是一斤，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也就是说十斤土豆只要三个钱，而一斤盐却要五个钱，这价格着实有点高。 大兰面上不露，既然葛大婶说五个钱算是降价的，她当然得趁降价多买点，盐又放不坏。 “降价了呀？那我家是得赶紧去买一点。” “正好明天你葛二哥要去镇上送柴，不如让他帮你带升回来。” 葛大伯家的三个儿子也还没有成丁，家里靠田里的产出不够吃，便去寻了一个卖柴的活。从北坡村到镇上得走两个时辰，为了不耽误砍柴的功夫，葛家就让砍不了柴的葛二强赶着驴车负责送柴到镇上。 葛二强跟他的兄弟比稍显得秀气些，人也不爱说话。这跟他跛脚也有关系。 他也不是天生残疾，小时候他跟他兄弟也是一样双脚灵活。一天他爹在家里劈柴劈了一半走开了一会儿，没有把斧子收好，几个孩子便去拿斧子玩，本是想学他爹劈柴的，结果却劈到了腿上。为着这事，葛大伯和葛大强都挺内疚，葛大婶也多照顾着葛二强一些。 夫妇俩也知道不能照顾葛二强一辈子，就想给他寻个不用卖力气的营生，这才把进城送柴的活交给了他，也有心让他在镇上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子。 别看葛二强在村里不怎么说话，在镇上嘴皮子倒挺灵。不过路子也不是那么好寻的，他除了跟往来送柴的几户人家关系挺好，也没有别的机遇。 因葛家有驴车又时常进镇，村里人常会让葛家帮着捎带些东西，葛家也不推托。 大兰跟葛大婶说定后，便风风火火地回家拿了十个铜钱过去，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葛大婶还笑她太客气，让她有空多过来坐坐。大兰笑着应下，只当她是随口说说，却不想葛大婶存着别的心思。 自汪家搬到隔壁后，葛大婶就跟李氏走得挺近，也一直注意着大兰，想着让她当她的二儿媳妇。葛二强比大兰大四岁，年岁也算相当，大兰又是个勤快的，家里的活都能拿得起来，要是葛二强寻不到好的出路或者其他好姑娘，大兰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是大兰的父母出了事，她现在得养着几个弟弟妹妹，怕是没法说亲事，葛大婶也不急，她二儿子的亲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的，她也得先挑着，最后不成了再考虑大兰。 大兰还不知自己小小年纪竟被人惦记上了，就是现代她都三十了，父母也没有催她结婚。父母的意思，是她在工作稳定下来前，先别想着结婚，不过她也知道他们暗中看中了好几个小伙子，一直还在观察对比，想要挑出最好的那个来。 大兰默默觉得他们的眼光比她要高，不要律师、不要医生也不要高管……他们到底想给她挑个什么职业的人？是不是她给他们的印象太单蠢了，让他们如此忧心？他们现在倒不用再忧心了。 真是世事难料，用句现代的话说，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未来会哪个先到，而她现在要为了不知在何处的未来在田间挥洒汗水。 休息了一天，大山瞧着还是有点焉巴，大兰就没让他跟着去田里。他退烧后，也没有像昨天傍晚那么固执，乖乖地呆在家里，但让三山跟着他们去做活不用在家里照顾他。大兰想出只出来一会儿应该也没事，就把三山给带上了。 等忙完一早上回到家，大山已经煮好了饭，大兰也拿他没有办法，见他也的确没有再烧起来，说了他几句就随他去了。 不过等下午再去地里时，三山就被留在了家里，免得大山又不听话出来做活。 等傍晚大兰再从地里回来，大山倒是乖乖在屋里躺着，实在是三山这孩子忒能说，要是他干活就会在他边上劝个没完，他都有点怕了他了。 第27章 谁见谁爱的圆萝卜 “葛二哥，你从镇上回来了？” 大兰挑着空桶到了院门前，就看到葛二强拎着一个布袋从家里出来，袋里装的就是大兰昨天托他去镇上买的盐。 葛二强点点头，似有些不情愿地寒暄了一句：“你们从地里回来呀？” “对。”大兰笑着应道，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 她的衣服已经让汗浸湿了，头发也是湿的，又因为戴过斗笠，发型乱糟糟的，身上散发着汗水发酵的味道。她可以安慰自己说这是劳动的味道，劳动最光荣，但别人不一定会这么想。 “是不是盐买回来了？”她主动问，想要提前结束对话。 对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是。” 葛二强把布袋递了过去，交待了一下盐价，跟大兰略寒暄两句便回家了。大兰也没有假客气招呼他去家里坐坐什么的，她现在就想快点回去洗澡。 不过她也洗不了澡，没洗澡盆。几个小的她倒是想了个办法，让他们进提水的木桶里洗，洗完的水明天还能浇菜地里，但是她大了，木桶里装不下她，只能用湿布擦擦。幸好还能洗个头，哪怕也就用水冲冲也比没洗好。 葛大婶见二儿子去送盐马上就回来了，暗怪这孩子不开窍，不过她也不明着提这个事，毕竟大兰有一家子拖累。她觉得自己二儿子也不差，说不定将来运道来了能娶个镇上姑娘。 大山又躺了一天，总算是不再发烧了，但整个人还是有点无力。大兰怕他复发，不准他跟着去地里。 他的病跟她和双山那时不一样，双山那时是摔着了，确定没伤着骨头后便可以下地了。 她是积劳成疾加营养不良，想治只能养着，但是家里条件又不许她养着，她也就只能出来干活。有弟弟们盯着，加上她自己也注意劳逸结合不多勉强，身体有在渐渐恢复。但是家里没有吃的，离养好还是有段距离的。 她自己也清楚，不过她倒是不着急，她不是还有元气满满的菠菜嘛，种出来吃下去总会有点用，她就指着这个菠菜调理身子了。 大山是中暑，现在身体还虚着，只能多休养。 大山病倒后，大兰后悔没有早早地把菠菜种下去，怪只怪这天气还太热，并不是种植菠菜的天气，哪怕她的原始种子并不怕这种天气，为了以后不必解释为什么她的种子能夏天种而二代种子不能她只能等着。 正好她沤制的肥料需要二十几多天才能沤熟，大兰怕没沤熟反倒给作物招病还多沤几天，说不定能配上她沤的肥料种下去，菠菜能长得更好，她多少也能有个借口。 在这之前，地里的土豆也得收了。 没有大山这个劳动力，她和双山每天只能在早晚收一点，她再一次后悔没有早点种菠菜，要是她一醒就努力积累劳动值，然后马上下种，说不定能种一波初夏的菠菜。可再一想，积分那么难得，她就是早开始努力也没用呀，别到时候没存够积分先把自己累死了。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她现在的病躯，还是悠着点吧。 能收土豆就意味着不用饿肚子了，煮好的新土豆蘸上一点盐，成了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美味。哪怕她想着要是能做成薯条一定更好吃，但是吃得的时候她也没停住嘴，差一点还噎着了。 “你们慢点吃，多嚼嚼，别噎着。”她跟同样狼吞虎咽的弟弟妹妹们说。 他们点点头，动作慢了下来。小兰捧着一个最大的土豆正用力啃着，沾了一手的口水。她最近牙都冒出来了，会说的字也多了，就是平时也不怎么开口，就是见了大兰也总是傻笑，只在晚上跟大兰睡觉的时候会说一些话。 大兰一般不跟她搭话，反倒是跑来跟她们一块儿睡的三山说得比较多。大兰原是看有天打雷吓人，让害怕的三山过来住一夜，结果他住了就不肯走了。大兰也怕大山和双山白天累着夜里睡得太沉，照顾不到三山，也就让他搬回来。 三山和小兰两个晚上嘀嘀咕咕，说着各种小事，大兰常被他们的童言童语逗笑，更多时候是听不懂，也不知两人是怎么交流的。 不管白天干活多难熬，晚上躺下后是舒坦的，她想。等地里的土豆起了一半，她就把菜院子整理了出来，除了预留了种菠菜的地方，她还把种葱姜的地方整好了。 山上有姜，也有野葱，她打算移植一部分过来试试，至于蒜，反正她也没有多爱吃，只能先不种了。要说起来，她也不爱吃姜和葱，但是她的不爱吃是指不喜欢在菜里看到它们，要是该放的菜没有带一点葱姜的味道，她又觉得不够滋味。 总得说来就是挑嘴，也是家里给她惯出来的毛病，她现在可没这毛病了，没看她都吃了一个多月野菜粥了，都把她给吃服了。 细细算来家里都是活，等忙好了种菜的事，就该收粟米了。一想到一年忙到头，勉强混个温饱，大兰就觉得种田果然是没有钱途，要是想家里过上好日子还是得靠别的。 夜里，她躺在床上，刚刚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两个孩子现在已经在她一左一右睡熟了，夜里有点冷，她替他们盖好了被子后，让意识进入系统。 她前些天已经满两级了，总算点亮了第二个种子，竟然是“谁见谁爱的圆萝卜”。 当时她就翻了个白眼，有一股想掀桌的冲动。 不好意思，她不爱吃萝卜。 她不懂什么时候萝卜成了人见人爱的存在了，生时辣熟时苦，就是做成腌萝卜也又咸又辣的，她只有在吃得太油腻的时候，才会吃一块酸萝卜解腻，可她现在也不需要解腻呢，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解什么解。而且100粒萝卜种子需要8点劳动值换，比菠菜种子还贵。 萝卜有这么贵吗？她记得萝卜挺便宜的呀？ 这个品种的萝卜是四季都可以种的，反正都是种，她要是跟菠菜种子一起换了，就可以跟菠菜一块儿种下去。但是她就是想不好要不要换，因为她真的不爱吃萝卜。 第28章 舅舅 迟疑了好几天后，大兰最终还是换了萝卜种子。就算她不爱吃，也许家里人爱吃，而且她记得有句话要叫什么“冬吃萝卜赛人参”，前世她家族群里总有人发各种健康新闻，她光看标题就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养生知识，里面大概有一半是伪科学，也不知关于萝卜的是不是也是伪科学。 想到这毕竟是0系统改良过的种子，说不定真有什么特别功效，至少先换一份出来种种看，就算她家不爱吃，她还可以送邻居。 老天也是帮忙，他们收土豆时，一直都没有下雨，哪怕家里劳力少，收了好些日子才把土豆都收完，至少没有废在地里的。等收完土豆，她想要种菜时总算是下了一场雨，这也就意味着她不用浇地直接可以播种了。唯一的坏处就是要担心雨水把种子冲走，不过就种在自家菜园子里，再冲也冲不到哪儿去。 大兰一向是个心大的，想着这种菜种就跟白得一样，她也就种得很随意。 雨下了三两天便停了，到底不是南方，秋雨下起来就没个完。才到农历八月，已经夜凉如水。大兰一度担心这样的气温种子会发不了芽，好在植物比她想得要强健，约过了三天，种植的地里就冒出了嫩芽。 “大姐，你洒的菜籽发芽了。” 三山这些天老盯着菜园子，一看到有芽点冒出，就高兴地来告诉大兰。自从土豆收获后，家里几乎天天吃土豆，大兰感觉整个人都要吃成土豆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先前还能嫌弃萝卜，可见她有多娇气。 “也不知爹娘留下的菜种能结出什么菜来。”大兰一脸期待地说。 是的，她把菜籽拿出来时，说是爹娘从外面偶尔买来的，先前她给收起来没记得种，等天凉了就种了下去。对顶多去过镇子的人来说，一种全新的蔬菜让他们充满了期待，就连大山也时不时去菜园子里看一眼，不过他嘴犟，会说些扫兴的话。 “爹娘怎么会买菜种呢，又不顶饱，要是买些好粮种该多好。” 大兰有些心虚，她也不知自己这个系统有没有粮种，也不好把话说死。 “土豆产量本来就高，难道还有比它更好的粮种？你且知足吧。” 大山撇撇嘴，也说不出他吃土豆已经吃厌了这样的话，能吃饱就不错了有什么可嫌的，他可没那么娇气。 种子的确是百分百发芽，但是发芽后能不能茁壮成长，大兰也不敢保证。 菠菜倒还好，反正是洒播的，除了她也没有人知道她洒下去多少，后来是不是全长出来了。萝卜却是一个坑埋一粒种子这样种的，为防他们疑心这种子的出芽率太高，有几个坑里她没有放种子，之后剩下大概十多颗种子她给洒在一个角落里，留着将来移苗到空坑里。 她留出的空坑刚好也是十来个，正好可以补齐。 根据系统提供的种植法，萝卜是不适宜移栽的。但是作为一个种植新手，大兰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不觉得系统说的是百分百正确。说什么不能移栽，要是她把萝卜苗连根带泥整个都移过去，怎么就不行？ 哪怕她在前世只养活了仙人掌，她还是坚信她的想法并没有错。反正是免费得来的种子，又是她最不爱吃的萝卜，试试也没什么。 在她的计划里，她是想等收完粟米后再移苗了，那个时候地里的苗子差不多都出了，就能发现有些坑里没有苗，也就可以移苗了。 不过到了收粟米的日子，家里意外来了客人让她改变了计划。 “大舅，三舅，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客人正在李氏的大哥和三弟，两人的长相跟李氏很像，都是粗眉毛、细长眼，李三舅长得比李三舅要高一些，嘴巴也更厚。李三舅的胡子比李大舅浓，颜色也更黑，不像李大舅的胡子已经夹着花白。 李大舅还没到四十吧，大兰默默在心里算着。 李家原有五兄妹，李大舅底下本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可惜后来没有养住，后来大兰的外婆才生了李氏和李三舅。年纪上李大舅要比李氏大八岁，加上常年劳作，瞧着的确老成。 “不是让你们收粟米时来说一声，我们好过来帮忙。” 李大舅的嗓门大，说起话来有点像是在训人，这点李氏跟他很像。一时几个小的都不敢吭声，还是大兰上前解释了一句。 “这些天天好，想着慢慢收总能赶在下雨前把粟米收下来，就没去传信。” 其实是大兰醒来后一直没见家里亲戚走动，加上舅舅家离得挺远的，遇到什么事她就没把外家的帮忙考虑在内。她以前就不是一个主动跟亲戚来往的人，反正有什么事有家族群，还有父母的提醒。 “收下来之后还得晒干呢，你不能只盯着眼前这几天的日头。”李大舅教训道。 “是，幸好大舅你来了。大舅，先进屋喝口水吧。” “不喝了，先去干活吧。”李大舅说道，又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布袋塞到大兰怀里，“家里新打的豆子，你家今年没种豆，留着吃。” “谢谢大舅。” 大兰道了谢，还想再劝两人先歇会儿再去地里，李大舅却催着他们去干活，像是不赶紧干活心里不安稳似的。大兰放好了豆子当然也得跟着去，心里她却开始盘算午饭和晚饭，还有他们晚上要不要住宿的问题。 李大舅和李三舅肯定是天还没有亮就赶路来北坡村，大兰记得以前去外祖家拜年时，一大早出门赶路，到外婆家时勉强能赶上午饭，一般会在外祖家住一天第二天吃了早午饭再回家，若是自家有事也会当天就回。 冬天太冷，要是天黑赶路还有可能遇上野兽，如果没急事不太会当天就回，不然就等于过去匆匆吃了顿午饭就回家了，一整天都耗在路上走着。大白天的，走在没有其他人经过的山路上也还是会心慌，天气又冷，对原主来说，去外祖家拜年并不算什么愉快的回忆。 第29章 数数 大兰的外祖家也不宽裕，过年准备的几个硬菜都是摆出来看看并不能动的，真正待客最好的菜也就是煎土豆丝饼，土豆丝里拌了鸡蛋，又费了好些油煎，大人小孩就没有不爱的。不过这也是有数的，大兰也就只能尝到一个小的，毕竟油也贵。 煎土豆饼虽然好吃，但是值不值得冒着寒风徒步小半天去吃也是个问题，至少原主还没有馋成这样。 大兰也觉得不值，她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为了个土豆丝饼走上半天？她又不傻。为此她又为今年过年是不是要去拜年犯愁。 望了一眼远远把她甩在后面的李大舅和李三舅，她暂时放下心中的各种念头，专心干着活，哪怕她已经放弃跟上他们收粟米的速度。 李大舅和李三舅都是干农活的能手，李家面上已经分家，但是还是住在一块，地里的活也是一块儿干，东西也是收上来后再由爹娘分。村里不少人家为了多得十亩税率较低的田地，都是这样分户不分家，像汪家这样分得彻底的少之又少。 两人过来本来就是帮忙干活的，前两天两人在自家地里已经忙了两天，看剩下的活不多了再过来北坡村帮几个孩子收粟米。他们跟伯父家关系不好，两人也知道，再说大山伯父家也就两口子，自己十亩地说不定都忙不过来呢。 虽说汪大伯帮着来挑过几回水，两边的关系还是有点不尴不尬地僵着。作为小辈，既然长辈已经算是示好了，他们应该趁机跟他修复关系，可是几个孩子却没有这么做，顶多见面打招呼时态度稍稍好了些。 大兰其实也很矛盾，汪大伯也就算了，瞧着闷不吭声地为人倒是不坏，大伯母就不好说了。大兰觉得黄氏的种种做法，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受刺激过度有点疯魔了，接近一个疯子是存在一定风险的，前世她可没少看各种疯子伤人的新闻。 既然两边关系僵着，她也就没指望汪大伯能帮着来收粟米。在她的计划里，五亩地的粟米家里三个人三五天总能收完，现在有了李大舅和李三舅帮忙，大概两天就能收完了。 既然能收完，她也没有在地里硬抗着。她习惯了慢悠悠做活，让她忽然加快速度跟上两个舅舅，她已经有点累着了。她还是照自己的速度来吧，不如先回去煮个饭烧个茶？这活总也得有人做。 跟劳作的人交待了一声，大兰便回家弄吃的去了。李大舅和李三舅既然来了，也没有想过几个孩子得在地里硬陪着跟他们做一样的活，要是他们也能干重活，两人也就不用来了。 “你们歇歇，把割下来的粟米搬回去。”李大舅一边擦汗，一边指着边上堆起来的粟米说。 大山和双山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在舅舅们面前，两人都没有再硬撑，也的确是撑不下去。他们也都有些脱力，却又不好意思像大兰一样用做饭为借口回去。在偷懒这件事上，大兰比他们豁得出去，她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感还没有那么强，就算接受了得养大他们的现实，但让她拼尽性命去养大他们，她也是不肯的。 这是她骨子里的自私，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圣母。不过现实也没有差到这个地步，多产又顶饿的土豆已经都收下来了，一家子人饿是饿不死的，在这个前提下，她的懒劲又有一点上来。倒是早上忙了这么一场，把她的懒劲又给打散了。 她也没脸抱怨，想着不能让人看出她的懒来，免得他们看出她跟原主的不同。 因他们要下地忙，三山被留在家里看小兰，顺便帮着打扫院子、收拾土豆。大兰早上拿了土豆出来，准备让三山帮着洗了留着中午吃，如今又多了李大舅和李三舅，早上拿出来的几个土豆肯定是不够吃的。等她到家时，却发现三山已经又拿了几个土豆出来，正浸在水盆里洗着。 “你拿了多少个出来？”大兰看到便问。 “大姐，我拿了五个。” “你数数看。” 前几天大兰挖萝卜坑时，就让跟在她屁股后面的三山数数有几个坑，结果他根本不会数，她这才发现不仅是三山，连双山数数也不灵，大山勉强能数到十。这事又让大兰深刻地认识到这是在古代，她觉得人人一定都会有的却不一定会。 好在这也不难学，下雨天也不能出去做活，她趁闲着多教他们几遍，他们也就会了。学得最快的是三山和小兰，两人现在睡前就在她边上数数，导致她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数数催眠太好用~ 家里土豆收上来后，就算不用担心饿肚子，他们却只敢在收成头一天放开肚子吃了许多，其余日子都是数着吃的，毕竟土豆再多，放开了吃也吃不到明年。 大兰甚至根据土豆的数量，和剩下来的日子，算出他们每天能吃的土豆的数目，不过这里面没有算上粟米。她不知道秋天交地税时到底要交多少粟米上去，也不知道五亩粟米能收下来多少。 “一、二、三……” 三山数了他后来拿的土豆后，又把盆里洗着的所有土豆数了一遍，他记得大兰说过今天要干重活的人会比平时多得一个土豆。 “行，不错，洗得也挺干净的，你再去拿五个过来洗了。” 舅舅们过来干活，总不能让他们饿着，可惜家里只有土豆，连个蛋和肉都没有，她种下的菜也还小，不然也能让他们尝个鲜。 她再一次后悔没有早一点种菠菜，不然这几天干活的时候正能吃，等天气凉下来了，这元气满满的菠菜就变得有点鸡肋。都要开始宅家猫冬了，她还要那么多元气干什么？练元气弹吗？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的药，不过几样蔬菜虽然还不能吃，苗却是好的，可以让两个舅舅带回去种种。外公外婆应该挺需要元气的吧？赛人参的萝卜也是，他们应该也需要。 这样一想，她心里总算好过一点。这可是高科技研发的种子，又是这里没有的蔬菜品种，应该……很贵吧？好吧，像她这样对种田没什么热情的人来说，种蔬菜就是用来调剂生活用的，就像是花草，只是这种“花草”还能吃，能拯救吃土豆吃到快要变成土豆的她。 第30章 沙棘薄荷茶 大兰刚把土豆下锅，大山和双山就抱着粟米回来了。院里本来就打扫干净，就是为了晒粟米用的。院子大的好处就是光是自家院子就能晒下五亩地的粟米，而不是像其他人家一样需要把粟米晒到井边的空地上为此还得抢地盘。 “双山，你来看火，我去搬粟米。” “不用。”双山马上拒绝。 “大姐，你在家里呆着，这点事我们能做。”大山跟着也说。 要是真能歇着，大兰当然是想歇着的，可是她那点小小的自尊心不允许，她都已经借做饭出来偷懒了，不能再偷懒下去。 “我也不多搬，我就去搬一趟。”大兰说。 “我也去。” “我，我。” 三山和小兰跟着喊道。 “行，都去。” 反正灶里放着柴也不用人看着，一起去也好，她倒也没指望两个小的能搬多少，一根两根的意思一下就行。得让他们从小眼里有活，免得长大后像她这样，能懒着就懒着，有了扫地机器人都嫌按下开关麻烦，这也是懒得没边了。 就算是她这样懒的人，也知道把活推给比她还小的孩子是不行的。她忍着疲惫拖着步子又到了田边，抱起一捆粟米准备回去。三山和小兰见了也跟着一起抱，想要抱得像大兰一样多。 “你们抱五根就好。知不知道五根有多少？” “知道。”两人答应了一下后，就数了五根出来。 五根粟米杆看着似乎并没有多重，但是它长呀，两个孩子抱着走得摇摇晃晃的，大兰只能在后面看着他们。在他们前面，大山和双山各抱着一捆粟米回家，大兰只顾着小的也没有留心，到家时才发现他们抱的数量比她多多了。 少年们要不要这么拼？大兰暗叹一口气，又有点想哭。不行，今天不能哭，家里有长辈在呢，她可以晚上偷偷地哭，等收完了粟米，她一定要好好哭一场。 等割下来的粟米搬得差不多了，锅里的土豆也快煮好了。大兰现在已经学会了不掀开锅判断锅里面的食物熟没熟，这也是亏得原主的经验和她自己的聪明。 “大山子，你先拎壶水过去，让两个舅舅都歇一歇，你也跟他们说土豆马上就好，过会儿我拎过去。” 为了节省时间，农忙的时候大人都是在田间吃饭的，李大舅和李三舅也是这么打算的。他们本来还不肯来喝水，大山也不会劝，还是大兰想到会如此，就让三山跟着去。这孩子嘴皮子比他两个哥哥要溜，知道怎么劝人。 “大舅，三舅，你们快来喝水歇一歇。不要急着把忙干完，留点给我们小的做，让我们有机会练练。” 两人赶了一早上的路，又干了一早上的活，也的确有些累了，被三山这么一说不禁一笑，也就在田垦上坐了下来。对这个三外甥，他们感觉也很复杂。关于这孩子的风言风语，他们不是没有听过，就连李氏也抱怨过。 三山出生后，李氏过年回娘家拜年一次也没有带过他，她都是带着大山双山去，留下大兰照顾三山和小兰。家里老娘也问过李氏怎么不把孩子都带来，不过要是真的都带来了，娘家人也会嫌带太多人过来吃得太多。李氏说是两个小的还小，受不得冷，他们便当真是如此，暗地里都松了一口气，生怕沾上煞气。 这次两人过来帮忙，老娘和两人的媳妇都有点怕，可是现在看到这小子，他们又觉得那些话都是乱传的，这么机灵一小子，怎么可能是带煞的。 大山也看了他一眼，觉得三山这话听着很是耳熟，像是他上回病了的时候大兰说来哄他的。他听过也就算了，想不到三山却记下来，还知道跟大人说的时候用上。怪不得大兰说他记性好，教他数数他也是学得最快的。 “这是什么茶呀？” 李大舅倒了一碗茶，觉得这个茶酸津津凉丝丝又有一点甜，一时不知是什么。 附近村子喝的茶很少用上正经茶叶，有一点碎茶叶也是过年待客才会拿出来，平时下地有碗水喝就不错了，哪里用得上真的喝茶。但是他们却爱说自己喝的这个是茶，哪怕是用一种苦树的叶子泡的。大兰在吃了几个月发苦的野菜后，已经不想再吃任何苦的东西了，一想到还得喝苦茶，真的全身心都写满了拒绝。 正好那阵子她在试她的系统，既然系统能认得牛筋草，说不定还能认得别的草，就算大部分系统认得的草她不认得，可是有一些她还是能认得的，比如姜、比如野葱，还有薄荷。 种田她不行，幸好脑子还算灵，哪怕系统再傻瓜，她也能用得转，就好像前世再无趣的游戏，她也能从中找出点乐趣来刷上几天玩个新鲜。 除了薄荷，她还找到一种沙棘果，她不知道这种小颗的沙棘果跟现代卖的老贵的保健用的沙棘果汁所用的沙棘果是不是同一种，反正她觉得挺像，而且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种在这儿被叫成酸刺果的沙棘果是能吃的，就是现在还没到季节红的不多，而且沙棘果就算红了也特别酸，没有人爱吃。 大兰不爱吃苦，也不表示她能受得了酸，但是既然是有营养的东西，她索性就放水里跟薄荷一起煮煮，给家里的几个孩子当饮料喝。 这款略微带点黑暗的沙棘薄荷茶还挺受孩子们喜欢的，她打算等天再凉下来山上野梨能吃的时候，就不放薄荷了，做成沙棘梨汤，想来味道也不会太差。 没什么料理天赋以前做饭一向喜欢往泡面里加各种材料一锅乱炖的大兰，觉得自己想出来的吃食至少创意上是足够的，味道嘛，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味道。 李大舅和李三舅喝着她想着出来的沙棘薄荷茶，倒也不能说这茶难喝，喝了几口后两人还会忍不住想再喝一碗，但是也没觉得这茶好喝，就是这味道有点新鲜，以前没有喝过。 第31章 肥料 “这是大姐做的，大姐可厉害了，上次大哥病了，大姐也去山上找了药煮成水，大哥喝了那个水很快就好了。”三山说得不停，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大姐有多厉害。 “你病了？”李大舅不由问大山。 “有一点中暑，也不严重，大姐弄了点草药煮水，我喝了就好了。” “草药可不能乱吃。” “也没有乱吃，大姐说看别人摘过，她也问过村里的大夫——就是住在我家斜后面那一家，他也说那个藿香能消暑。” “有大夫看过就好。” 李大舅也是才知道汪家后面还住着个大夫，有大夫在家附近住着，听着就让人放心不少。说不定这个茶也是大兰从大夫那里听来的，李大舅这样一想，就觉得这茶喝着挺让人有精神的，他脑子都清了不少。 喝完了茶，两人又想着去干活，偏大兰送吃的来了，两人也就只能先吃了饭再干。 “大舅，三舅，家里只准备了土豆。你们这么大老远过来帮忙，我家却连点像样的吃食也拿不出来。”大兰语气羞窘，说话也有点磕巴。 她记得原主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尽管这些日子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但是不想让她的两个舅舅发现她过大的改变。 “没事，等你们将来日子过好了，多请大舅三舅喝几顿酒就是。” “那肯定有的。”大兰笑得腼腆，停了片刻又跟两人问起田里的事，“大舅、三舅，你看我们这粟米种得还成吗？” 其实她早看出来自家的粟米种得比同村不少人家都差，不过比离家里最近的一片田里的粟米要好，那片田是王九的，他也不靠田地吃喝，照顾得也不精心。要是连他也比不过，他们这一家人也真是白忙活了。 “肥下少了，也没有太差。”大舅一眼就看出差别来，还劝道：“明年记得头一茬豆子，肥田。对了，种过土豆的地明年就不能再种土豆了，正好可以跟这边换过来。” “好的。”大兰认真应道，就差拿出笔来记了。 说到肥料，一边听大人说话的三山便插了句嘴。 “我们家里有大姐沤好的肥料，黑黑的。” 三山并不太懂肥料的事，却听三个大的讨论时说过沤出来的肥料黑黑的，肥力应该很足，就是头一次弄，他们都没敢直接用到田里。也是为了沤这个肥料，家里的粪料原料都让大兰用光了，导致田里肥料有点供不上，这也是她的失误。 大山和双山倒还没有发现，他们并不懂得地里需要多少肥料，要多久用一次，这些活以前都是大兰记着的。 “什么肥料呀？” 比起味道特别的茶当然还是黑黑的肥料更能吸引农户的注意。 大兰也没有接话，而是朝大山看了一眼，大山便帮着把这事给说了，反正沤肥的时候他全程都在边上帮忙，那么臭的肥料要是没有他，大姐一个人根本沤不来，这也让他印象深刻，默默把过程都记了下来，想要以后把这个活都包了，不让大兰插手。 大兰还不知道这个事，这个夏天她被沤肥的事折磨得都有心理阴影了，她就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都还不会走呢就想飞了，连个虫子都还怕呢却想要去沤肥。她当时是哪里来的这股劲，想想她都后悔，甚至动了就算肥料再好用以后也不沤肥的念头。 有什么可沤肥的，别人家不沤肥也是这么种地，不也没饿死吗？比起种地，她想想法子另找个谋生的路出来才是正事。 既然只要每天扫扫地系统就不会惩罚她，她就算不种地也可以继续扫地的维持系统同时找新的出路。 听了大山的讲述后，两个舅舅对大兰沤的肥料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过地里还有活，肥料也不会跑，他们也不急于一时。 两人原就打算在汪家住一夜再回去，除了收粟米，秋天几个孩子得做些什么，他们也得提点几句，不然这个冬天他们几个孩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天冷了，他们更不便过来，有事正好一次交待清楚。 吃过简单的午饭，他们就没有再帮着收粟米，而是去收好的地里翻土，这才是考验体力和经验的活，他们主要就是怕几个小的做不来这个才过来帮忙的。 大兰看到他们不借工具人工翻地，这才想起翻地的事来。先前土豆收完之后他们好像没有翻地，会不会有什么不对？她有些不安地想，不过土豆本来就是从地里起出来的，算不算已经翻过了？晚上还是问问系统吧，农业相关的信息，它还是答得挺全面的。 就算它不答，她也能问舅舅们，或者想想村里其他人家是怎么做的。地里统共就这么几样作物，就是看，她也该看会了。 见舅舅们这么卖力干活，下午大兰等人也跟着努力，想要把剩的粟米收完，再跟舅舅们学学怎么翻地。翻地这种活，原主以前也没有做过，毕竟是女孩子，这种重活以前都是汪二柱做的。大兰几乎想象的出这活得多费力，幸好舅舅们来了，不然凭他们姐弟几个把这些地翻出来，怕是胳膊都得废。 不过这一天干来了，大兰整个人已经废了，这比当初一家人慢悠悠收土豆累多了。以后是不是每年都得累这么几场？不行，闲下来后她得多哭几次。 几个小的也有点熬不住，只有李大舅和李三舅好一点，大兰暗戳戳地认定他们是在硬撑。 等日近西斜，她就得回家做饭了，经过葛家院子时，她闻到了肉香，深深后悔下午没有去买肉，一想到晚上还是土豆，她真的有掀桌子的冲动。可是家里实在是没钱了，要怎么才能赚钱呢？她穿越过来之后，一心想着怎么吃饱怎么适应农活，具体赚钱的行当没有一点头绪，每每想到脑中就一片空白。 她只能安慰自己，在她还小的这两年内她不用想真的赚到钱存下来。养孩子是很费钱的，底下这四个再算上她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都把家里吃穷了。比起存钱她也更想把孩子养育好，这才是最大的投资。 第32章 买肉 李大舅和李三舅看到晚饭又是土豆也没有说什么，还说了安慰他们的话。 “土豆是好物，你们种了它，至少不会饿死了。今年天旱了些，别的庄稼收成都一般，只有土豆的收成不受影响。平常再勤快些弄些野菜野果，日子还是能过下去。” 几个孩子点头，先前大兰也经常说些鼓动人心的话，日子久了，他们也就觉得现在的生活累是累些，却也没有那么差。 天已经全黑了，大兰烧了热水让他们洗脸后，就让两人跟大山双山睡在同一间屋里。他们屋里的炕大，睡四五个大汉不成问题。她本来还存着让两个孩子多听听舅舅们教导的意思，不过大家都累狠了，很快就睡着了。就是她也一样，上床后连查看系统的力气也没有，大山和小兰才互相数到九，她就睡着了。 早上，她是被院里的响动吵醒的。她有一点起不来，偏外面又吵，气得眼睛湿了湿，强撑着她还是从床上起来了。外面天才蒙蒙亮，她快速穿好了衣服走到门口时，也不知是还没有醒还是累的，还被绊了一下，幸好她一手抓着门才没有摔着。 “大姐，你怎么了？”大山马上紧张地过来问。 “没事，没看清，绊了一下。” 她尽量保持镇定，还没有开嗓的声音略有些沙哑，这在大山听来却是她虚弱的证明。 “大姐，你别去地里了，去屋里躺着吧。” “没事，我也没干多少活。” “你睡一会儿再去。” 大山却坚持不让她去，两个舅舅不知道大兰先前生病的事，见大山这样拦着，还当他是不想让女人去地里干重活的缘故。也对，有些活女人是干不了，两人这样想着，也就劝着大兰一句。大兰想了想，无奈答应了下来。 他们也没有吃早饭就去了地里，她别的活做不了，却可以弄点吃的给他们，顾自躺着休息是不能够的。 家里还有剩下不多的粟米，反正新的粟米已经收下来了，陈的正好都煮了熬成粟米粥，再放点沙棘可以充个甜粥。现在天还早，她可以绕过后面的山去隔壁的西坡村割点肉。西坡村有个屠夫，不定时会杀猪卖肉，她以前也去过，但是每次去剩下的都是一些家里吃不起的好肉，她便一次也没有买过。 猪下水比好肉便宜，许多人都知道，也不嫌清理麻烦或者吃起来有味道，早早就被买光了。大兰的目标也不是猪下水，她不爱吃下水，就是弄得再干净也不爱吃，勉强能吃几块猪肚，还非得是有配菜炒的。 她想买的是筒骨，被锡得干干净净的筒骨卖得很是便宜，一个钱能买一堆。一般馋肉的穷苦人家就爱买这个回去炖汤，也就为了尝个肉味，让肚子有点油水。 上回她翻山过去，发现筒骨早就被卖光了，也不知今天会不会有剩，要是实在没有，她也只能买好肉了。 等锅里的粟米粥好了，她抓了五个钱藏在怀里，就往西坡村去。 西坡村比北坡村略大，有三十几户人家，那边离隔壁镇更近些，大部分人的日子过得要比北坡村好。大兰认得的这个屠夫除了在自己村里摆摊，有时也会让家里的小子挑着肉去相临的村子卖。只是他叫卖的方向是朝着另一边的村子去的，很少会绕回来经过北坡村，大兰还没有在村里见过他。 北坡村的人要吃猪肉，一般也是翻山去他那里买。跟羊肉相比，猪肉算是便宜的，但是猪肉有一股骚味，爱吃的人不多，官员贵族是不吃猪肉的。大兰还不清楚这些，于她而言，让她翻山去买几根骨头回来，这在前世简直难以想象。 外卖难道不香吗？买菜软件不香吗？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可是现状就是如此，她翻山过去还不一定就能买到想买的部分，这才是她最郁闷的。幸好她这天出门比较早，又是农忙时节，农户都想给家里买点好肉尝尝，倒是让她买到了一堆猪骨，有几块上面还带一点点肉沫。付了钱，她便又拎着篮子回去了，路上还遇到同村过来买肉的人，见她买了猪骨回去还夸她会过日子。 人家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大兰也不想知道，她也觉得自己挺会过日子的，这猪骨在现代多贵呀，在古代却这么便宜，她不买才是吃亏呢。 到了家门前，她正好看到三山抱着一小捆粟米回家呢。 “真乖，在干活呢？”大兰夸道。 三山这才看到她，高兴地嚷道：“大姐，你去哪儿，我都找不到你。” “我去买骨头了，等会儿我们用骨头炖土豆吃。” “好。” 三山开心地喊着，却早就不记得骨头是什么味道，只是想着骨头也是肉，上次大兰也说要去买骨头却没买到，这东西应该很好吃。 大兰笑了笑，又问了他有没有洗脸之类的话，让他洗了手后，就先盛了半碗粥出来给他，又留了半碗给小兰，剩下的她盛了装在瓦罐里，准备送去地里给干活的人。 “大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三山几口喝光了酸甜的粟米粥，想要跟大兰去地里。 “你别去了，留在家里看着小兰，也管着自家院里晒着的粟米，要是有鸟雀来记得把它们赶走。能不能做到？” “能。”三山点点头。 大兰摸了摸他的头，才放心拎着既能当水又能当点心却不怎么能当主食的粟米粥去了地里。 李大舅和李三舅已经从大山那里知道大兰先前生病的事，当时替她看病的就是王九。作为一个大夫，他跟世间许多大夫一样喜欢把病情往重了说，几个孩子当时就被吓住了。如今时间长了，他们别的不记得，只记得一句话，不能再让大兰累着饿着不然她会死。 这话他们也告诉了两个舅舅，李大舅和李三舅不是没见过积劳成疾死去的人，对他们说的话也没有怀疑。大兰毕竟还年轻，再养几年说不定能结一门能帮得上几个小的的好亲事。等她来送吃的时，他们也劝了她几句让她多养养，亲事什么的倒没有提到，就是劝她别太累。 大兰嘴上应着，心下有些茫然，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在偷懒了，干的活也不算多。忽然她想起煮好的粟米粥她没给自己留一碗。她这是怎么了，几时变成圣母了吗？还是饿得脑子都不好使了？ 第33章 酸到她想哭 等他们喝过了粟米粥，大兰便回去了准备找点吃的，可是家里能有什么吃的，只有一小碗酸到倒牙的沙棘果。这是留着下午煮茶用的。还有半碗给小兰留的粥，小兰这会儿刚起，大兰哪里能吃她的，想了想，她抓了五六颗沙棘往嘴里一塞，就当是早饭了。 酸~酸到她想哭。 “大姐。” 刚起床的小兰看到大兰在厨房里站着，便小跑着过来抱着她大腿撒娇。 “脸洗了吗？” “要洗了。”她说，却没有动。 “快去洗了，等会儿大姐给你扎小辫。” 大兰自己的发型是左右两个小髻子，大山双山也是一样，村里十岁以前的孩子似乎都是梳这个头，十岁以后有些爱漂亮的姑娘会弄出些新发型来，原主似乎没有在意这个，大兰就更不会了。三山和小兰本来也是这样梳，但是两人头发还短，只能扎成两个羊角辫。 她看小兰稀稀拉拉的头发扎起来不好看，会用头绳给她系上蝴蝶结。小兰自己看不到，不过三山夸她这样好看，她也就欢喜，常会求着大兰帮她扎。 感觉回到了玩芭比娃娃的年纪，大兰暗想。 趁着小兰洗脸的功夫，大兰在锅里倒了水，把大骨头洗了洗又用斧头劈开了放进去炖。 移栽到后院的葱姜总算能用了，大兰想着就去后院摘葱姜，目光还时不时地朝一指长的菠菜看去。要是再长点就好了，她也就狠狠心拔了放汤里了。 移栽过来的姜有点枯，瞧着像是活不长。大兰在把姜认出来时就问过系统姜的种植方法，当时系统没有提供，不知现在是不是能提供了。 她对系统的摸索兴趣显然大过于种地。 “姜要怎么种，为什么我种的姜枯了？”她问。 “生姜喜温暖湿润气候，春季种植秋季采挖，用根茎繁殖，以疏松肥沃砂壤为宜……” 咦，怎么系统答了？大兰眼睛一亮，果然这个系统还有许多值得她研究的地方。 想了想，她又问：“土豆要怎么种？” “选用合格种薯，于播前15天置于15c散射光下见光催芽；于播前4天将发芽的土豆切块，保证每块上有2~3个芽眼；将切块的土豆伤口抹上草木灰……” 跟原主知道的好像差不多，大兰暗想，有了这个，至少她明年种起土豆来更有底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行为触发了什么，让系统可以回答的问题范围更广了，之后她可以再研究研究，现在嘛，先把姜都起了，吃掉最小的，把大的留着做种。就算现在吃不上肉用不上姜，她也觉得姜是必须品，至少比萝卜有用。 “咕嘟”，三山和小兰挤在厨房门口咽了一下口水，炖在锅里的骨头实在太香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么香的食物。 大兰抱着粟米回来时，看到两个小馋猫这样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再看口水都要流光了。” 两人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帮她整理放到地上的粟米，又忍不住跟她说话。 “大姐，什么时候能吃呀？” “大姐，我能不能吃？” 小兰会这么问，是因为大兰说过这几天家里要干活的人能吃得比较多，她便觉得只有干活的人才可以吃得很多很好，她还不能干活，说不定不能吃。 “能的。” 大兰摸摸她的头，去灶眼看了看，又添了一根柴进去。地里的粟米已经都搬中来了，大山双山现在正帮着两个舅舅整地。家里只有两把锄头，他们也不能跟着翻地，却可以把翻起来的泥块敲碎。大兰看了一眼进度，大约吃过午饭，五亩地就能翻完了。 她和几个弟弟的劳力果然是比不上成年男子，她心下感概。 锅里的骨头小火炖了一个时辰后，大兰才把洗好切好的土豆放下去继续煮。又煮了约两刻钟，大兰想着是不是给两个呆在厨房外面挪不开步子的小馋猫先盛一碗出来，在地里忙着的人回来了。 “快洗洗手，正好可以吃饭。”大兰笑着招呼道。 “你早上去买肉了？”李大舅闻着味问。 “不是肉，是骨头，跟土豆一块儿炖着香点。” 李大舅就怕她乱花钱，一听说是骨头也就不说她什么了。大兰默默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家里这情况想吃肉也得背着人，免得被当成了败家子。 两个舅舅进屋也没有闲着，洗了把脸后就屋前屋后的看，像是屋顶窗户之类的东西，有什么破损的他们都能帮着修修。等大兰把骨头炖土豆盛出来后，他们也没有急着吃，反倒先去看了大山说的肥料。 “大舅三舅，先吃了再去看吧。”大兰连忙说，那脏兮兮的东西吃饭前看多倒胃口。 两人却没听，先去了菜园子，大兰没法子，只能跟着去。 “是不错。” 李大舅抓了一把沤好的肥料在手里捏了捏，让跟过来的大兰脚步一顿。她觉得地里的事还是让大山跟舅舅们说吧，她就在边上装个乖就行，免得她也得跟着上手捏。 等说到地里的菠菜苗和萝卜苗时，大兰的话就多了。 “大舅、三舅，这些菜苗你们要不要也弄几棵回去种种，冬天添个菜也好。” “不用，家里有青菜。” “要是吃着好，就自己留个种，听说味道还不错，这种跟土豆似的果在底下，还能生吃。”大兰指着边上多出来的萝卜苗说。 两人对看了一眼，感觉来了这么一趟要是不拿点东西走，几个孩子心里过不去，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行，那就添个菜。”李大舅说了，又细细地问大山怎么沤肥，想来比起多个菜还是肥料的事要紧。 等大山仔细说了一遍，大兰又在边上加了一句：“这肥要是天冷下来了不好沤，要沤就得趁这些天天还热着的时候。” 两人点头，知道这事肯定是他们爹娘先告诉得大兰，大兰再带着弟弟们弄起来，又问了大兰几句。 大兰一一答了，又招呼道：“大舅三舅，还是边吃边聊吧，土豆都要凉了。” “好。”两人应道，这才过去吃饭。 大兰一看他们直接在桌边坐下了，眼睛都要直了，他们刚刚摸过肥，这这……怎么就直接吃饭了呢。 第34章 脑子坏了 “三山子，快端水过去让舅舅们洗洗手，洗好吃饭。” 三山早就等着开饭呢，马上端了水过去，大舅三舅也没觉得大兰这是在嫌他们，只当是大孩子给小孩子派点活动动，洗过手后还夸了三山几句。 因为他们在大骨炖土豆上桌后又去菜园子看了一逛，盛出来的骨头也没有那么烫了。 大骨炖了一个多时辰，又被大兰用斧头劈开过，里面的东西都炖化了。也幸好是劈开过，每个人碗里都能分到骨头，大兰那根正好是一根大骨中间的一段，因为炖得久了，只剩下一根空空的骨头，她给三山和小兰盛的骨头却还有骨髓在。 “你们把骨头吹凉，然后吸中间的肉汁，这个吃了能长个。” 一听能长个儿，大山和双山也吸了起来，李大舅和李三舅还把他们碗里的各分了一根出来给他们。 “大舅，不用，你们吃，锅里还有呢。”大兰连忙说。 “别弄得这么客气，舅舅给的就吃。” 大山又朝大兰看了一眼，看大兰点头了才吃。 “你要是不吃，我都不好意思拿你们家的苗。”李大舅玩笑道。 哪怕是吃得都生厌的土豆，用骨头这么一炖，别有一番滋味，出锅里大兰又洒上了一些葱花提味，两个舅舅虽然没有夸赞，但是从他们吃的动作上来看，他们对这个骨头炖土豆还是很满意的。 “想不到土豆还能跟肉一块儿炖着吃，还能加野葱。”吃完后，李大舅感叹道。 “总是吃同样的东西才想着弄点花样。” 李大舅点点头，倒是放了心。几个孩子现在的日子是苦了点，但他们脸上并没有灰败的气息，还能自己看开了找点乐子把日子过下去。他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这日子愁眉苦脸地过跟高高兴兴地过肯定是不一定的。 吃完饭，两人把之后要做的活还有地里一些事交待了一遍就打算走了，不然天黑前没法赶到家，临行前还跟他们说了过年的安排。 “你们身上带着孝，照理过年不来拜年也没事。要是来也没有关系，自家人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就怕冬天路荒，遇到野兽什么的。” 大兰一听倒马上应了下来，说：“还是舅舅想得周全。我们姐弟五个，都赶路过去肯定是吃不消的，可是要是留下一大两小，只让两个大点的过去，又怕路上有什么不安全。那今年就先不去拜年了，要是明年时节好，我让两个大点的去外婆家过五月节。” “行，就这么说定了。” 所谓的五月节也就是端午节，不过这边一向称之为五月节，也没有吃粽子的传统，却一定会吃鱼。以前若是刚好得空，李氏也会在这一天带着孩子去娘家一趟。端午、中秋、过年，一般人家的媳妇也就在这三个节能回娘家。 李家两位舅舅回去后，留在田里的活已经不多了，但是家里的活还有许多。收下来的粟米还得脱粒、去秕，要是想吃的话还得去壳。这都是纯手工的过程，不见得比下地轻松。 好在收过了粟米，地里的活也算告一段落了，一家人在院里子慢慢弄，总是赶得及的，至少大兰是这么想的。 就在一家子在家里收拾粟米的时候，村子里的其他人家已经开始进山砍柴，为过冬做准备。大兰也知道过冬得砍柴，可是她觉得时间尚早，这些日子天还没怎么冷，等粟米晒好入库了再砍也不迟。听到有人又进山了什么的，她也没什么感觉，只当是那些人家里人口多，这才分得出人手来进山。 老天也算照顾她们，直到粟米晒好入库才开始下雨。这场雨不大，稀稀拉拉地下了三天后，天气一下子变冷了。大兰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她记得秋高气爽的天气怎么也得持续一两个月，怎么会冷得这么快？也怪她想到天气时，原主的记忆跟她前世的记忆有些混在一起，她给记岔了。 怕天气越发的差，几个孩子也开始进山砍柴。大兰对这个时候的山存在着一种恐惧，她就怕草丛后面藏着狼呀什么的会忽然跳出来咬她。上次她还在山上碰到了蛇，哪怕后来她把蛇给打死了，还饱餐了一顿，但是这事也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让几个小的上山，她就更不放心了。 最后定下来，每天大山或双山跟她上山，再带上三山，留下的那个负责家务和看小兰。她这么做也是考虑到万一他们在山上遇险，至少家里留一对活口。 村里人上山一般都往另一边的山路上山的多，那边的林子深处有果树还有栗子树等，能搜罗的山货多。头一天上山时，大兰也是带着大山三山从那头入得山，进到深处才发现里面的果树基本都被摘光了，只剩下顶上的几颗人力够不着的果子。 “是我把进山的事给忘了，我这脑子真的是坏了。”大兰有些自责地说。 听大兰说过很多次脑子坏了之类的话，大山和三山隐约都觉得大兰在有些事情上是会有些糊涂，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干活，像是数数什么的她至少记着，她还是家里最知晓道理的那个。 三人在林子里只捡了很少的一些果子，之后就各背了一捆柴回家了。 再上山，他们便从家后面的山道过，这片林子没什么好东西，至少来的人少，想要打柴会方便一点。大兰心里没来由地觉得，把这片林子砍得干净些，野兽藏身的可能性就少，他们这些山脚下的住户也就更安全。 说起来，离山最近的其实是王九家，自从上山砍柴后，她倒是时不时能碰到同样进山的王九，这让大兰安心多了。边上有个成年男人在，她胆子能大一些，想来他们要是出事，他总会过来帮一把。 王九应该已经成年了吧？瞧着挺老，可是又还没有成亲……她也没想太多，就当他成年了。她看到王九有时还会打招呼，连带着三山也会跟着一起叫人，王九却一次也不搭理他们，让开始还肯叫人的大山也跟着对他冷淡起来。 第35章 交税 “这人真不懂道理。”再一次被王九忽视后，大山小声跟大兰嘀咕道。 这话还是大兰跟他说过的，让他在外面见着长辈要记得打招呼，不然显得不懂道理没教养。大山被她说了很多次后就记住了，看到别的孩子不懂这些还只知道玩，常常会有一种自豪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话多有的话少，你莫管别人，顾好自己就好。” “可是我们都得跟人打招呼。” “那是为了我们自己。你想想懂道理嘴甜的是不是比那些脸凶的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帮忙？” 大山有点不服气地点头。 “等你跟需要我们帮忙的人也客客气气的时候，别人就会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也会多跟你来往。不过品性好不等于好欺负，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不能让人就这么欺负了去。” “没人敢欺负我的。” 大山用力砍着柴，他干了半年活，力气长了不少，至少村里同龄的孩子不敢来招惹他。倒是三山……大山朝他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三山在村子里名声不好，外面的孩子都不爱跟他玩，以前有他护着还好一点，现在他得忙地里的事也没有这个时间。 不过三山也没有时间出去玩，让别人有欺负的机会。 得帮着干活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三山觉得外面没有家里好玩。 家里大兰会教他数数，还会考他和小兰算法，有时还会跟他讲故事，这比在外面好玩多了。他还能跟着来山里拾柴，以前大孩子才能到的地方，现在他也能来了。 捡起大山砍下来的树枝，他仔细地把它们放在一块堆齐，有一些短的就会放到由他负责拿的背筐里，偶尔大兰也会让他帮着挖点野菜，晒干了留着过年吃。她现在对菠菜和萝卜能不能种出来表示怀疑，这都要冷下来了，人都得冻得呆在家里出不去，更何况是菜。 哪怕系统说它们不怕冻，但是南方的冻跟北方的冻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说不定0系统最初的研发者是个南方人呢？ 小根的木头不经烧，上山砍柴就得砍粗的枝桠，但是粗的枝桠砍下来需要力气。大兰一开始想着家里离山近，说不定少砍点，将来多来补几趟货就好，用不着非得费力砍大的，但是天气渐冷后，她开始觉得不多备一点，家里估计熬不过冬天，才开始挑那些大的砍。 有一次她和大山还合力砍倒了一棵半枯的柏树，大概碗口粗。大兰当然不可能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树，都是系统告诉她的，她现在已经习惯看到什么新鲜的植物就拿来问问系统，系统至少会提供一个名字，多的也不肯透露。 也是因为如此，她还发现一棵不大的枣树和梨树，当即把它们给挖了出来，趁天还没有彻底变凉之前种到了家里。 “山上再多，也不如自家有，免得别人摘光了吃不上。” 他们一听，觉得大兰说得很有道理。 这天天气晴好，哪怕吹面的风带着寒意，但是这寒还钻不到他们骨子里。大兰难得没有上山，而是和大山留在家里，只让双山带着三山在附近弄点引火的细柴，不要往深山去。 官府今天要来收税，昨天村长挨家挨户通知的，当时大山在家，他晚上就把事情告诉了大兰。大兰隐约记得秋天是还有一桩要紧事，等大山提了她才想到是什么。 怕家里小的不知事，大兰才特意留了下来，又怕没她在几个小的在山上不安全，她也就没让他们今天去砍柴。大山也被大兰留在家里，毕竟是家里的长男，这些事他得在边上看着慢慢学起来。而且跟官府的人接触也是一个很好的交流机会，要多跟外面的人接触胆子才会大。 不过这事倒是她想当然了，现在的官府可不会让普通百姓跟他们平等来往，大山这样的孩子只有弯着腰在边上站着份，别说接触了。村长也是弯着腰跟在两个差役身边，帮着量粟米装车。 北坡村的村长姓田，也是几代前逃难来了这里，他家似乎在逃难路上捡到了好东西，定居下来后日子比得要比汪家好，孩子也生得要比汪家多。田村长这一辈他有三个兄弟两个姐姐，都是同一个娘生的，他自己也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田村长的父母早已经去世，去世后他们兄弟才算真正分了家，先前说是分家，却还是一家人挤在一起过，整个家里别提多热闹。田村长也是分家后才在现在的地方建了新家，院子圈得还不小，就是照现在看，这里将来要住下四户人家还是会有点挤。 年轻时，田村长在外面打短工救过地主家落水的儿子结了善缘，他现在的二儿子就在这个地主家当庄头，家里能住得上这么好的房子也是靠这桩事。 大兰先前跟田村长碰到过几次，觉得田村长对她们一家还算关照，也爱摆长辈范问问家里的事指导一下，就是村长娘子有点拿鼻孔看人，平时在村里看到他们会避开，像是生怕他们赖上去一样。不过没有深入接触，大兰对他们的品性也不了解也不好随便定义。 村子里也就这么点大，他家也不可能跟村长家闹上，她也没去仔细研究村长一家到底如何她。又不是找潜在客户，她有什么好研究的，放轻松看开点，她现在不是在金融公司上班而是在种地。 官府有自带的量斗，十斗为一石，十亩地要交的粟米为三石，有些人家还得交杂税就得另交粟米和麻布。 大兰一开始就知道要交三石粟米，就是不知道三石有多少，她能想象出来一升，一石就有点超过了她的想象力。村长依据名录依次叫人上来交粮食，大兰看到他们交的粮食，发现三石粮食的数量大概占家里所有粟米的一大半。 她顿时觉得心在滴血，可是再想想家里有一半的地是种了土豆的，土豆还有很多，她的心情才好些。 第36章 贵人哥哥 排在大兰前面交租的人有不少，等了一会儿，她的心思就放在了村长点名用的名录上。那是一个木简，也就是说这个时代还没有纸或者说纸张还不普及？ 没有科举也没有纸张……她又对这个时代有了新的认识。 就在她想着这些的时候，两个坐着看村长量粟米的差役忽地站了起来，朝前恭敬地施了一礼。 “大人。” 随着两人的动作，不少村民朝后面看了过去，便见一个着暗红色常服的青年男子带着一个青衣随从缓缓而来。这还是大兰到古代之后看到的最有贵族范的人，光是那身衣服料子，她就猜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青年穿着一双木屐款步而行，身姿笔挺、气度不凡，瞧着潇洒不羁，倒不像是什么官员而是江湖游荡的大侠。 他腰上挂着美玉和宝剑，头发也用玉冠固定着，脸上还敷着一层粉……大兰在发现他敷粉后，一时有些错愕，恍然又想起历史上男子敷粉的朝代不少，而且这青年敷着粉描过眉还点了唇，在潇洒中又多了一抹妖媚。 她好像听到有不少女子惊呼的声音，一时也移不开目光，这也生得太好看了吧。青年似乎对周围的目光很满意，美目微转，朝边上扫了一眼。 完了，我血槽空了，大兰暗呼，她感觉自己这是去了偶像的演唱会，她看到偶像对她笑了，真好，她的人生都圆满了。周边呢？她想买周边！ “还不跪下，这是我们的县令大人。” 随着差役粗嗓子一喊，边上交租的人就都给跪下了，包括大兰。 这就好像演唱会现场有人带头开始挥手，她不自觉就跟着一起挥一起喊一起激动地尖叫，但是她脑子还没有完全当机，跪下后她就反应过来了，她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能跪偶像？她要脱粉！可就是脱了粉，她也穿不回现代去，该跪还得跪。 古代真的是太讨厌了，就算有纯天然帅哥，她也一点也不稀罕。 “都起来吧。” 陆少封淡淡说了一句，也没有多逗留，就朝村子的另一边走了过去她。差役们习惯了他在收税的时候跟着到附近村子转转，也没有多想，等他走远了，他们才起来。他们起来了，村民才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大兰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土，委屈地又有一点想哭。 “大姐，他往我们家那边去了。”大山在她耳边小声说。 大兰看了一眼，觉得人家只是沿着路随便走走，有钱人嘛，总会喜欢看看乡下的景色，也就没有在意。 “没事，他就是往那个方向走走，再说咱家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汪家的确没有什么东西，就连平常只会呆在院子里玩的小兰，今天都被她带出来了。大兰让她坐在银杏树下等着，她就在银杏树下等着，也没有跑来跑去跟其他孩子玩，也没有跟到她身边，乖到让大兰又有点怀疑她的智力是不是有问题。 她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还有一点瞎操心。 村里家家户户都出来交租，许多人的院门都是开着的，她家明明什么也没有，她出来时还担心有人会进去，也不知担心个什么。她就是不习惯家里没人时，院门是开着的。 不过她总得习惯起来。说起来爱瞎担心的人也不止她一个，大山不还担心县令往她家去嘛~ 大山其实也不是担心，他就是激动，来收税的差役他前两年也见过，县令却还是头一回见。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好看这么威风的人，当官的就是不一样，他多希望这样的人能到他家里坐一坐，好让家里的土屋也沾点贵气，也免得别人总说他家晦气。 家里小院虽没有东西，但菜园有，陆少封经过菜园时就发现里面长着的半大的菜跟他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这种的都是什么？他眨了眨狭长的凤眼，又听得有人从山上下来，有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二哥，你再猜猜，二十五加三十三是多少？” “五十七。” “错了，是五十八。六加二十二呢？” “二十八。” 双山和三山也没有进深山，捡了一点柴他们就下山了，路上三山觉得无聊，就跟双山出题玩。双山算术学得挺认真，可惜偶尔还有算错的时候，出题的三山却一次也没有错过。 两人到了山脚就看到有两人站在自家的菜园子前面，双山一时停住了脚步没敢再往前，三山却好奇地看了他们几眼跟他们打了招呼。 “贵人哥哥好，这是我家的菜园子。” 陆少封见他机灵，也没嫌他瞧着脏兮兮的，微笑着问：“你家的？这长得都是什么？” “是菠菜和萝卜。是我爹娘在外面买来的菜种子，这里都没有的。菠菜吃了能长力气，萝卜能生吃能熟吃，还能跟肉骨头炖着吃。骨头中间有肉肉，吃了能长个。” “那你多吃点，能长高些。” “我还小呢，可以慢慢长，肉骨头太贵了。”三山像小大人一般说道。 双山在后面拉了拉他，有点畏缩地站在三山身后。陆少封也不介怀，反正附近的村民见了他都是这个样子，只有女子胆大些敢偷偷多看他几眼。 又逗三山说了几句话后，陆少封便跟他挥别继续往山上走，哪怕三山跟他说这片山上没有什么果子，他也不介意。 “贵人哥哥长得真好看。”等他们走远了，他才敢悄悄跟双山说。 “你可别什么话都说，要是把贵人惹急了，他们会打你的。” “他们打不到我，我会跑的，我跑得可快了，我能逃到山里去。” “山里有狼。” “在狼来之前，大姐会来救我的。” “贵人也会打大姐的。” “贵人为什么要打大姐？”三山不解地问。 双山也说不上来，他所知道的贵人都是很凶的，动不动就打人，听说有人多看了他们几眼，他们就把人打得半死，这是以前爹娘说的。三山没听过这个，也不信双山的话，觉得他是在吓他，他才不信生得那么好看的哥哥会打人呢。 第37章 过冬准备 大兰交完租回到家时，便听到三山围着双山正不断地在问为什么贵人会打人这件事？她这阵子呆下来，已经发现三山有一点话痨属性，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问，她实在也是没有经验不知要怎么应对。尤其是她给三山教了算术后，他就成了行走的出题机器，她都有点怕他了。 她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不怎么来问她，估计是觉得问不倒她，但是他常常问二山和大山，当他把两人给为难住时，就会得意地偷笑。大兰常常担忧他会不会被打。 今天倒是稀奇，他不问算数开始问别的了。 本来被各种算数题难住的二山，现在又被三山其他问题给难住了，他就不是一个能说的，看到大兰他们回来，就朝大兰露出求助的目光，让大兰又是同情又是想笑。 “在说什么呢？”她故意问。 “大姐，我们刚刚看到一个贵人哥哥，长得可好看了，可是二哥却说他会打我，也会打你。大姐，你说说二哥，他一定是在骗我。” 大兰秒懂了整件事，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可不能因为他好看，因为他是贵人，就觉得他一定是个好人。听你二哥的话，以后看到贵人，或者其他看着比你厉害的人，不要凑上去乱看乱问，容易被打。” 双山连连点头，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呀，可是三山他不听。 “哦。”三山乖乖答应了一声，既然是大兰说的，那他就信了。 双山看了他一眼，默默觉得更郁闷了，他还是去厨房干活吧。 倒是大山问起“贵人哥哥”的事，生怕两人在家被什么人给骗了，等三山把事情一说，他便知道两人说的是陆县令。 “县令怎么会往咱家边上走呢？”大山不解地问。 “许是想进山看看吧。” 穿着那么难走的木屐，也不知他能不能走到山上，大兰暗想。 稳稳站在山坡上的陆少封此刻正远眺山下的人家，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好景致，他也就勉强看看吹吹山风消磨一下时间。约站了没一会儿，拖着柴禾的王九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朝陆少封看了一眼，也没有行礼便顾自下山了。 “既不好好种地，也不好好行医，你这日子过得够随性的呀。”陆少封淡淡说着，狭长的凤眼带着些许讥诮，清冷的声音落在空气里倒是跟这秋日正是相衬。 可惜却没有人应声，像是他只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经过的王九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陆少封有些无趣地整了整衣袖，轻轻哼笑一声，望着山下的景色怨了一声无趣便下山了。 交过了租子，汪家又得继续为过冬做准备。哪怕比村里其他人准备得晚了些，但是靠着全家人一起努力，总算是在落雪前把柴备齐了。就算如此，他们每天也还是会进山拾一篮子细柴，多备点总是没错的。 大兰这几天倒没有跟着他们再上山，绝不是因为她怕冷。当然冷她也是怕的，气温都快零下了，她身上连件像样的棉袄也没有，就算想要多套几件保暖，家里也拿不出来，只能生杠着，换谁都不怕。每天晚上入睡，她都担心自己会在睡梦中冻死，幸好还有两个孩子挤在她两边帮她取暖。 这个时空好像还没有棉花，一般百姓会用芦花或者柳絮填在衣服里取暖，有钱人家会穿皮毛衣服。汪家当然不能算有钱人家，甚至连一般百姓的生活水平都跟不上。大兰也是在帮他们整理换季的衣服时才发现，他们并没有冬天的衣服。 去年做的，他们穿已经有些小了，而且上面都打着补丁，里面薄薄一层不知是柳絮还是芦花的填充物摸着也不保暖。但是有也比没有强，这么冷的天，总不能只靠在家里生火盆取暖吧？若是这种用法，现在的柴还远远不够。 可是要再出去打柴，穿得太单薄肯定是不行的，为了几根柴冻出病来就太不划算了。 大兰记得翻过山会有一片河滩，那里会有芦花，她脑子里有割芦花的记忆，但是她还以为那是割下来生火用的，想不到竟然是做冬衣的。都这个时节了，想来那里的芦花都被人割完了，她想了想，便去翻了已故爹娘的衣柜，总算从里面找出几件还算厚的衣服，还有一些碎布。 她没敢都动了，打算将把一件厚衣服改成大山能穿的。可是临要改了，她又犯了难，这原主也没有做过整身的衣服呀。她针线活倒是会做，只限于缝缝补补，像做衣服这样的大活，她娘还不放心全交给她做，就是改衣服也是以前李氏先做了大半定好了型，再把剩下的活交给她的。 原主都不会，大兰就更不会了，可是她现在不会，难道还要一辈子都不会？她现在可是汪大兰，而不是坐在电脑前，随便点一点，隔几天就能收到新衣服的富二代了。 想到这个，她有一点惆怅，却没有再哭，不管她怎么排斥，她都已经是汪大兰了。 既然她要学，她想来想去，还是跟邻居葛大婶学最好，顺便也能拉近一下邻里关系。既然是去找人帮忙，总不好空着手去，她便从地里拔了一把菠菜去了葛家。 地里的菠菜已经长成了，家里已经吃过一次，煮的是最平常的汤粥，哪怕如此，他们也个个说这个菠菜好吃，没有一个人接受不了菠菜特殊味道的。大兰记着菠菜的效果，默默注意他们的反应，别的倒也看不出来，就觉得他们看着精气神好了些，上山砍柴动作也利落了些，也没有那么怕冷了。 她自己也吃了，却没有感觉有特别的效果。说起来，她前世力气并不大，比不上从小干农活的原主，哪怕当了一阵子汪大兰，她也常常惊叹自己竟然能做这么多活，所以就是她的力气又大了一些，她也察觉不出来，本来她的力气就比她所知道的要大了。 第38章 摔了一下 葛大婶正好得闲站在院中，见大兰在院门口探了一下头，猜她有事便招呼她进来，大兰应了一声笑着进了门。 她记得以前的大兰闷不吭声的也不爱说话，脸上也很少看到笑容，如今却不知怎么了，在外面总是见她笑着。葛大婶倒也喜欢看着姑娘家乐呵呵的，别有太多心事，可是又怕这样的姑娘太活络，呆在家里不安份。 “婶子，这是我家自己种的菜，是爹娘以前从外面带来的菜种，您拿着添个菜。” “你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快拿回去，婶子家里不缺你这一口菜的。”葛大婶说。 “婶子，你就拿着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又麻烦您。” 葛大婶原就猜她是有事才过来，听她这样说，才把那把水灵灵的菠菜收了下来。 “可没有下次了。” “这可难说，我年纪还小，少不得还要再来麻烦婶子，请婶子帮着指点指点的。” 这孩子现在也太会说话了，葛大婶暗想，自然笑笑答应下来，等大兰说明来意，她便让她去取了棉袄来学。原主以前也学过一点裁衣，就是没有上手过，等葛大婶一教，大兰就都想起来，加上她本人也不笨，手上又有原主的针线功底，才一个下午就已经做得像模像样的。 “你这孩子还真是手巧。”葛大婶夸道。 “哪有，是婶子教得好。” 大兰嘴甜说着，心下却想，当年她连切个菜都切不好，如今却连衣服也能缝了，如果她就这么回去，是不是还能跟风做一下各种角色服？某宝上的手工衣服可贵了呢。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做了一下午的衣裳，自然也说了许多村里的闲事。葛大婶一开始说的时候还觉得拿这些事跟大兰这个小丫头说不太合适，可是大兰却都搭得上话，还会递话给她让她接着往下说。葛大婶当下还反应不过来，等大兰道了谢抱着改了大半的衣服回家后，她才发觉。 要说她以前有几分让大兰给她当二儿媳妇的意思也是看在她勤快能干又老实的份上，如今这心思却有点动摇。大兰倒的确是勤快能干的，就是没以前老实了，还有点太能干，葛大婶怕将来二儿子管不住她。 大兰离开葛家院子时，暗暗松了一口气，跟大妈聊天实在太累了，她好想窝在电脑前面省下所有她并不情愿的社交活动，可是现在已经没有能让她窝着的地方了。 加油，就当是出去工作了；她在心里跟自己喊话。 回到家，大兰刚把土豆下了锅，三山就牵着小兰从外面进来。 既然柴火基本够了，她就没让三山再跟着上山，只让大山和双山在林子外围拾点细柴。她看三山这孩子这小半年来也不怎么出门，现在学会了算术后更成了一个出题机器，便让他带着小兰多去村里走走，跟同龄的孩子一块儿玩玩。 她常常能看到村子里的孩子三五成群在那里跑来跑去的，身上穿着像样棉袄的没几个，大多都穿着几件单衣。他们好像也不怕冷，冷风都灌脖子了，还笑得很开心。大兰缩在家里一点也不能理解，却不妨碍她让小的两人出去玩。 小孩子还是需要常跟同龄人玩耍的，每天呆在家里帮忙干活这童年也过得太无趣了些。 “大姐。” 两人叫了一声，三山牵着小兰慢慢走到大兰身边后扑到她腿上。 “这是谁的新衣服？”他仰着头问 “你大哥的，是父亲的旧衣服改的，不算新。怎么，你也想要呀？”大兰问，心下倒也知道孩子就没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我不要，我有很多衣服。”他翻了翻自己的领口，数着他身上的穿的衣服，以此证明他衣服很多。 大兰摸了摸他的头，说：“等你长大了，会有很多衣服的。” “大姐也有吗？” “大姐也有。”大兰说，低头一看发现他挨着她的那边袖子扯开了线，像是怕她发现还故意藏着。 “衣服破了就脱下来，我给你补补。” 三山不好意思地踢了踢地面，说：“要不你教教我，我自己补。” “这么能干，连衣服也想自己补了？”大兰打趣道，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等你长到你二哥那么大的时候要是还想学，我就教你。” 她可没有男子要做什么又不能做什么的想法，就是知道有些选择会让人生变得艰难些应该规避。照她这样的性子，会不会养着养着把这些孩子给养歪了？她暗想。 “你这是被哪里勾到了，还是被拉的。” 大兰查看着衣袖上脱线的地方，原先的缝线还在，反倒是根部的布裂开了，这怎么也不像是自然脱线坏的。 “摔了一下。”三山低着头说。 摔一下能把袖子摔裂，这是哪里的摔法？大兰心下困惑，又看他不肯抬头，就猜这里面有什么隐情，说不定是他跟别的孩子打架才会把衣服弄坏了。想不到那么乖的三山也会打架，她暗想，心下还有一点放心。小男孩总是会打架的，当家长的不必一惊一乍的，只要他没被打哭也没有别人被打哭找上门来就行。 “摔得严重吗？身上疼不疼？”大兰故意问，也不揭穿他。 “不疼。” “疼要记得说，不过也别怕摔，孩子要多摔摔才长得大，才能变成男子汉。只要凡事你占着道理，就不用怕。” 三山点点头，又往大兰怀里钻，他就知道长姐对他最好，比家里其他人要好，也比外面的人要好。小兰看他抱着大兰，也扑过来抱着大兰不放，这孩子倒比以前知道争宠了。 第二天，大兰继续在家准备冬衣，三山到她身边晃了一会儿，像是想要出去玩。 “去玩吧，不用在这儿杵着。” “小兰呢？”他小小声问，听着像不想带着小兰一起去的意思。 “今天让她在家里呆着吧。”大兰说，猜测他是不是打算去打架，这才不想带着小兰一起去的。 三山高兴地点头，马上就出了门，大兰却担心起来，怕三山年纪小会吃亏。她想了想，看向边上拿着几块碎片拼来拼去玩的小兰。 第39章 不想跟他玩 “小兰子，昨天你和三哥在外面玩了什么呀？”大兰问道。 小兰抬起头，张开了嘴想要说什么，想了老半天就嘣出了一个字：“玩。” 怪她问的方法不对，大兰深吸一口气安抚自己，又问：“有其他人吗？” “有。” “有几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小兰别的话说不清楚，数数倒挺溜，平时问她有多少东西，她喜欢从头到尾给数一遍，大兰上回抓了一把粟米给她数，她挺有耐心地从一数到了一百零五，一点也出没错也没有疙瘩。大兰心下还觉得小兰说不定比三山还聪明，但是时不时又得怀疑一下，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没有发育好，有些地方瞧着傻乎乎的。 “五个人都是哥哥吗？”大兰又问。 小兰摇摇头，说：“有姐姐。” 村里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一块儿是常有的事，就像三山拉着小兰一起出门一般。 “都比你三哥高吗？” 小兰摇了摇头。 “有几个人比你三哥高？” “一个、两个、三个。” 这是要吃亏呀，大兰暗忖，又问了一句最关键的。 “他们喜欢跟你们一起玩吗？” 大兰问出口时，一时还担心小兰并不懂什么是喜欢，还在想要找个什么词替代一下说得再简单一些，小兰却摇了摇头。 “不喜欢，他们骂我们。” “骂什么？”大兰随口问。 在她想来小孩子之间骂来骂去也挺正常的，你骂我笨我骂你蠢，或者丑八怪、爱哭鬼之类的，可是这些好像跟三山都没有什么关系，她家的弟弟除了瘦小了一些、穿得破了一点，真的其他都是好的，可不是她加了滤镜才这么说，她是真觉得自家弟弟妹妹好，对她这个常常不动声色偷懒的大姐也特别体贴。 “扫把星、灾星、克爹克娘克全家……”小兰用平淡的语气，把他们骂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哪怕她并不懂里面的意思，却知道是骂人的，还清楚地记了下来。 大兰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而且这已经不只是骂人而是霸凌了。 她也没了做衣服的心思，连忙问小兰：“你们都在哪儿玩，你还记得吗？” “记得。” 这孩子，果然很聪明，大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抱着小兰出了门。 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有一间院子，里面住着村里木工手艺最好的赵木匠。早年的时候，他去镇上的木匠铺子当过学徒，吃了好些年的苦，手艺却没能学到多少，后来也就只能在自己村子里当个默默无闻的木匠，给一些要嫁娶的人家打打家具。 普通的木活一般农户都会干，会找到赵木匠这儿来的，多半是嫁娶或者搬新家要用的大件。哪怕生意并不怎么多，赵木匠家日子也还算过得不错。他有两个儿子，在大儿子成亲后，赵木匠就把自家院子后面的空地整了出来，想着将来给二儿子建房用。 谁知这地一整，从底下挖出一具骸骨来，瞧着有些年月了。村长上报后，官府起走了骸骨，也没有再来多管，赵木匠却因为二儿子病了一场不敢继续在那块地上建房，这地一时就荒了下来，成了赵家堆杂物的地方。 村里的孩子平常也爱来这儿玩，哪怕大人劝他们别去，他们私下却说谁要是不去谁就是胆小鬼，就再不跟他玩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激不得，听了这样的话，哪怕事后会挨爹娘的骂，他们也还是要去那里玩，就像到了夏天他们仍要偷摸着去池塘游水一样。 三山是绝不会去池塘游水的，就是现在大兰会带着她去池塘边打水，他也只敢远远地站着。池塘淹死了他两个没见过的堂哥，大人们都说他们会来抓他。但是赵家后面的这片空地他却敢来，他也想证明自己并不是胆小鬼。 村里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有几个，他以前就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大山小时候会带着双山玩，在村里朋友不少，可是到了大山能帮着干点活、该双山带三山出来玩时，双山却没能领着弟弟跟村里的孩子打成一片。 双山就不是一个爱说话的，加上种种传闻，其他孩子也不跟三山玩。双山也没想过要怎么办，也没跟家里商量，算起来他带三山出来玩的时间并没有大兰带着三山出门的时间多，很快他也把这些闲事忘到一边。 三山心下隐隐约约知道村里的孩子不喜欢跟他玩，他以前不在乎，现在更不在乎。他其实更喜欢跟自家哥哥姐姐玩，如果不是为了带小兰出来，他宁可跟着大兰做算数。 大兰本就为手熟心不熟的针线伤脑筋，也分不出心思来做算数，就是再简单的她也不想做，偏三山一直在她耳边出题，她这才催三山多出去玩玩。 三山也不懂是为什么，大姐总让他出去玩，他又一向听大兰的，尽管不想去，但想想这个村里只有他会算术，其实孩子都不会，就存着显摆的心思去了。 去了之后，他发现他们果然不想跟他玩，还去了赵家后面的空地里，说了一大堆吓他的话，不想他跟着。偏偏三山一点也不怕，他拉着小兰非要呆在那里，还大声地跟小兰一块数数。 其他孩子觉得稀奇，又不敢跟他一起玩，打头的孩子是村里张家老三的二儿了张黑牛，他上头本来还有一个哥哥，没有养住，底下本来也还有一个妹妹，也没有养住。作为家里的独苗，他娘看他看得紧，什么危险的地方也不许他去，偏他不听，最爱领着一些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在村里胡玩。 他娘也不许他跟三山玩，这他倒是听了。他跟三山接触得也不多，却知道他娘跟汪大婶常在一块说话，汪大婶还常给他点心吃是个好人。也是听两人说得多了，他就觉得汪二伯家的几个孩子都不好，尤其是三山。 前几天，他看三山也跑来空地玩，便想把他赶回去，偏三山不听他的，还在那里数数，数得他头疼，另有几个跟他玩的孩子，竟然还觉得三山聪明。张黑牛一看也就更不待见三山，没少用话骂他。 第40章 溜了 三山这孩子也是个硬性子，别人骂他也不听，照样还能跟小兰算算数，还一次也没有算错。他还用一种特别鄙视的小眼色，时不时看张黑牛一眼，又一脸认真地跟小兰说，连数数也不会的人骂会数数的人是不对的，不能因为自己不会就骂会的人。 张黑牛也是被这话给气到了，昨天拽了三山一把，还把他的袖子给扯破了。 三山也很生气，可是他也知道他打不过张黑牛，当时也没有闹，甚至回家也没有跟大兰说这个事。他想告诉两个哥哥，让他们帮他出气，可是两个哥哥要上山砍柴，姐姐又跟他说只要他占着理就不用怕，他也就胆子很大地决定自己去出气。 可是要怎么出呢，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打不过张黑牛，但是他能气到他。张黑牛脾气差，只能别人听他的，不能他听别人的，三山哪怕不曾跟他们一起玩只在边上看着，也知道他的脾气。 正好赵木匠家那片空地的后面是靠山的，他前些日子跟着几个哥哥上山拾柴，知道得怎么绕到那边坡地上，便在大兰同意他一个人去玩后，从家后面上山绕到了空地前面的陡波上，等张黑牛他们一来，他就在那里数数。 张黑牛看他躲在坡上数数，心下还挺得意。 “三山子，今天怎么不敢来了？”他上前问。 “你太笨了，连数数也不会，我不跟你玩。” “谁要跟你玩！” “我不跟笨蛋玩，笨蛋不会数数，只会打小孩，不是男子汉。” “你你你……你下来。”张黑牛气急了，可是他也不会说别的，“你个灾星，下来！” “有本事你上来，你自己就没本事，还是个大笨蛋，大笨蛋只会哇哇叫，哇哇哇……” 三山故意气他，扮鬼脸哇哇叫了几声，张黑牛气得拿石头去扔他，三山一看又随手抓了一把枯叶扔了下来。石头没扔到三山身上，张黑牛倒被枯叶灰尘扑了脸。 “啊，呸呸……”张黑牛吐出落进他嘴里的叶子，又揉了揉眼，气得大骂：“三山子，你给我等着！” “哇哇哇，大笨蛋。” 三山子又说了他一句，说完他就溜了，要是张黑牛真来找他，他也打不过，他还是去找大哥二哥来帮忙吧。 正好牵着小兰赶到的大兰看到这一幕，把小兰一抱，她也溜了。 要是被欺负的是三山，她还能帮着出面说几句，可这不是别人没欺负着他，反倒被他气着了嘛。原来三山闹起来还挺气人，果然在她面前的乖都是表象，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没有不熊的，大兰暗想，却又觉得自家弟弟就是熊也是可爱的。 又聪明又可爱，她看着比她强~ 从赵木匠后面的山坡绕回家里用不了多少功夫，大兰想着三山气过了张黑牛溜了之后，应该会马上回家，可是她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到人，倒是看到张黑牛在院门前探头看了几眼。 大兰认得他，这是跟大伯娘关系不错的张三婶的独子，脾气大得很，以前大兰跟他在路上遇到，他总会用鼻孔哼几声，但也就是哼几声。而且他也不敢对大山双山哼，两边的年纪摆在那里呢，也就能在三山那里找点优越感。 好在三山聪明，没有跟他硬来，知道以智取胜，大兰暗暗得意，却不知道想要进山找哥哥撑腰的三山从山坡里滚了下来。 等到大山双山从山上回来，大兰一看三山还没回家，也有一点奇怪。 “你们在山上看到三山子了吗？”她问道。 两人摇头，因为先前大兰的一再叮嘱正有些不情愿地洗手的大山问：“他是不是在外面玩？反正山上没有，我也没看到有孩子上山玩？” 大兰也不知要不要跟他们说三山跟村里孩子斗嘴的事，挠了挠头，她就说：“我去后山叫一声，看他有没有进山玩。” 大山和双山也没拦着，他们感觉大兰醒过来之后，在农活上好像没那么上心了，反倒对一些杂七杂八的事会瞎操心，话也比以前多了。他们也不知道这样算好还是不好，但是她只要还活着他们便满足了。 爬了一段坡，大兰朝着渐渐染上暮色的林子喊了一声。 “三山子，在不在？” 这不会是被张黑牛找到了吧？要是找到了，张黑牛刚刚也不会到院前探头探脑的，难道是后面找到的？这些孩子气性是有多大，这都多了好一会儿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当家长的眼里顾得了的都只有自家孩子，大兰倒忘了张黑牛才是刚刚被欺负的那一个。不过三山没回家的事，还真不关张黑牛的事。 “小姑娘，你找人呢？”忽地有人在她身后问。 大兰陡然一惊，警觉地转过身去，脑中回想的是现代各种色狼的案件新闻，待看到一青衣小厮站在那儿，又伸手指向不远处一白衣公子以及跟他站在一块儿的三山时，她有一阵亦真亦假的恍惚，像是从现实忽然被拉进了幻境，又或者从幻境被拉到了现实。 “大姐。”三山朝她挥了挥手。 这边才是现实，她回过神，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马上又看他身边的白衣公子。 又或者是幻境？这样好看的公子，她好像就见过一次……对了，这是陆县令。 她想起来后，脚步停在离两人几米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不知要不要跪。作为这个时代的人，为了不起眼，她当然要跪，但是，她就真的不想跪。只是这犹豫也不过是一瞬的，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社会人了，哪怕被社会逼退了，但是逼退她的并不是跪不跪这种既定礼俗上的事，而是更让她厌恶的一些事。 忍不下来那一些，从职场败退，她还可以原谅自己，只是下跪行古礼，她难道也能忍不下来？ “拜见县令大人。” 她乖乖跪下磕了个头，心里也没觉得什么委屈，就当是给自家祖宗磕头了。 陆少封打量着她，狭长的眼睛满满是笑，想不到乡下也有有趣的姑娘，就是年纪小了一点。 第41章 多看几眼沾点仙气 本来站在陆少封身边的三山看看他，又看了看跪着的大兰，便跑到大兰身边，跟着一起跪下了。他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跪，懵懂地看了陆少封几眼。刚刚他从山上滚下来差点掉出一个陡坡，幸好陆少封伸手拎住了他的衣领。 他看到好看的贵人哥哥可高兴了，甜甜地叫了他好几声，觉得他一点也不像家里大哥二哥说得那么吓人。王九哥才吓人呢，刚刚贵人哥哥带他去破了皮的手掌上药时，王九哥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了他一样，幸好有贵人哥哥在，他才没那么怕了。 “起来吧，本官只是私下出游，不必多礼。”陆少封说道。 私下出游？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大兰心下生疑，想了许多微服出访的缘由，这是为了贪官强盗还是美人？大兰心知自己这看着连十岁也没到的样子不是个美人，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多想了想。 既然上天让她穿越了，还给了她一个系统帮忙，那总得给她一点主角光环。系统一点忙也帮不上，那主角光环是不是能多给她一点，比如多给她几个好看的小哥哥？好吧，也不用几个，就她这情商能应付一个也就差不多了。眼前这一个就很好，他可真好看，大兰想，起身后还忍不住偷偷瞄几眼。 陆少封颇有些得意展开扇子摇了摇，唇角微微带笑，果然，就是乡下不知事的小姑娘也是知道分辨美丑的。 眸光一转，他便说：“刚刚令弟从坡上滚了下来，我刚好瞧见了，就带着他去了你们村的大夫那里，给他上了药。” 大兰一听，这才回过神，在三山身上看了一遍。 “要紧吗？疼吗？” “不疼。”三山扬起手掌，让她看手掌的伤，像模像样地说：“王九哥说这几天不碰水，就会好的。大姐，我还要洗手吗？” “要的，我会帮你洗，不碰到你伤口。” 天越来越冷，洗手又只能用凉水，他们一个个的好不容易被她逼着养成的生活好习惯又有点坚持不下去。三山听了微微有些失望，又亲热地靠到大兰身上。大兰看他这样，知他要么是困了要么是累了，他总在这些时候特别粘人。 “多谢县令大人相救，不然我三弟摔在山上都没有人知道。” “举手之劳罢了，再说救人的是你们村里的大夫。对了，他的医术怎么样？” “还行，也没见治死过人，人也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背后不说人坏话，能往好的说就往好的说，大兰行事一向如此。 “哦~” 陆少封听了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那拖长的语调挠得她耳朵发痒，她不禁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却不知她的身影落在他眼中有了怎样的意义。 为了感谢陆少封救了三山，大兰想来想去，家里也没有其他东西可送的，便送了他一把菠菜和几个刚能吃的萝卜。 陆少封也没有推辞，还夸她能干，种出来的菜都与别处不同。大兰心里那个美，便是家里其他几个孩子也看出来了。 “大姐，你别看了。” 大山拉了拉在自家院门口一直盯着陆县令远去的大兰，总觉得这样不好。大兰当然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在没有任何娱乐消遣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神仙般的人物养养眼，她不多看两眼她都觉得吃亏。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形象在家里几个孩子眼里崩塌，大兰转瞬就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人家陆县令就跟天上的神仙一样，多看几眼沾点仙气也好。你们也要好好看着，多向人家学学，将来当一个像他那样有本事的人。” 至于他如何有本事，都不用大兰说，在他们心里当官就是最有本事的表现，再说还有三山在，他被陆少封救下后，对他崇拜得不得了，小嘴巴巴的，夸他的话就没有停过。可惜他夸人的词汇还不多，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大兰听得多了也是要烦的。 “以后别一个人上山，知道了吗？可不是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她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提醒他可别忘了陆少封救下他的始末。 他心虚地笑笑，把脸埋在大兰腿上，假装没有看到大哥瞪他的目光。 “三山子，你过来……” 大山哪里能让他这么混过去，少不得把他叫到厅里训一顿，大兰也不拦着。她已经看明白了，扮黑脸这活得交给大山，她就不是一个能狠下心来管教的人，不过扮白脸这样的好活可以找她。 等三山被训得差不多要哭了，大兰就叫他们出来吃饭，顺便把三山给叫出来洗手。 “今天天也晚了，明天还得去王九哥家谢谢他，也不知要不要送药费……”她看着三山手中处理过的伤口说道。 说到药费她也是愁，如今家里的钱都快要用完了，盐都要吃不起了，哪里还有钱买药。 就连三山听到这话也老实了，乖乖让大兰帮着洗了手，去吃饭时也不敢大声。 “明天我带三山子过去道个谢吧。”在一片沉默中，大山开了口。 “还是我去吧，要是他不收钱，就送他两个萝卜。” 临近成熟自家还没有尝上一口的萝卜，送了陆少封几个后就又被定出去两个，大兰暗叹。既然是谁见谁爱的萝卜，说不定王九也能喜欢，而且大兰私心觉得这种应酬上的事，女人出面有时比男人有优势。尽管以前她讨厌这一点，不喜欢靠女性魅力的加分给自己拉客户，但现在她反倒有点无所谓了。 不过就是出面说一声，服个软，也不算什么事，她能忍下来，再说了，她这不还是个孩子嘛，就当是仗着自己还小去搏个同情，希望能把药费什么的免了，最好还能拉好关系。 她心下觉得王九应该不会收她药费，一来是王九带着三山去上得药，二来三山的伤也不严重也费不了什么药，就这还要收费的话，王九这人的人品也不咋地。 第42章 萝卜 对这个村里唯一的大夫，大兰还是有几分关注的，她还盼着从他家弄到书或让他出面教孩子们几个字呢。她知道王九种田不行，如果她没有得过病，说不定能通过帮着干活搏一下好感度。现在自家的活都干不完，她也没这个精力，其他接近的方式她一时也想不到。 现在想想，这次三山受伤的事倒是一个机会，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又燃起了生活的斗志。她一定要养好这几个孩子，不让他们以后只能窝在山沟沟里种地。 梦想还是要有的，哪怕只是画个饼给自己，也好过没有希望地过着。 可惜呀，她盘算得再好，也敌不过现实的骨感，家里种的萝卜本来就没有熟，她为了送陆少封挑了又挑，才拔了几个瞧着大的，剩下的都还没到能拔的日子。她想来想去，送别人不熟的萝卜总不好，只能默默等着。 想不到她这么不爱吃萝卜的人，竟然天天蹲萝卜地里看看哪个熟了，想想也是想哭。 正好过了几天三山手里的伤也好了，地里也有几个萝卜瞧着能吃了，她就扒了三个出来放着篮子，再牵着三山小兰一起去了王九家。 王九家离大兰家还挺近的，从汪家后面绕爬个坡穿过村长家菜园子就到了。大兰见还得带着小兰呢，就没有走这个近道，而是从前面大路走，远是远了一点，胜在好走。 村里并不是忙时，出来晒太阳闲聊的人不少，大兰见着他们也能打个招呼，三山和小兰也会跟着叫人。她明显能感觉到他们对三山是有些避着的，像是有点害怕，却也没有厌恶憎恨之类更过激的表示，就是有那嘴欠的让大兰不要让三山出门。 “要真是这样，村里死爹死娘死儿女的岂不是都不能出门了？”大兰笑笑说道。 她这话说的有几分刻薄，偏她是笑着说的，语调还比平时加了几分软糯，听着倒让人气不起来。说的那人本来也就是嘴欠，也没想到她会回嘴，一时也有些讪讪的。大兰却还是甜笑着，也没有再多说，就牵着弟弟妹妹去王九家了。 三山看了她一眼，高兴地踢着地面的石子，觉得自家大姐实在是厉害，比陆大人还要厉害。 大兰却不怎么高兴，这也是没钱，要是她有钱，就从这个地方搬走了，免得这些嘴碎的人影响了三山的心理健康，要是三山从此变得自闭阴郁怎么办？她可应付不来这样的人，她前世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的。 到了王九家门口，她忽地想到王九这性子不就是她应付不来的自闭又阴郁的性格，那她还要上门送东西吗？ “何事？” 就在大兰心生迟疑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回头一看便是王九。他依旧是那副不爱理人的阴沉模样，手里还拎着一条血淋淋的排骨，瞧那形状应该是羊排。 大兰不禁咽了一下口水，又马上移开目光说：“我家三山子前几天从山下摔下来，听说是王九哥帮忙看的伤。我一直想来道谢来着，偏家里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正好今天园子里种的萝卜能吃了，我就拔了几个让王九哥尝个味。 这个萝卜跟羊肉一起炖味道是最好的，我也算是来得巧了。” 就连前世她这么不爱吃萝卜的人，也能喝下半碗羊肉萝卜汤，也不知这世她什么时候能再尝到，她忍着口水想。 王九想了想，接过了她递来的篮子，这才推开门让他们进去。大兰还是头一次到王九院里来，以往就是家里有人生病请王九去看病，原主也只敢在院外叫一声。 她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发现格局就那样，就是院中多了几处晒药材的架子，与其他人家不同，还有就是王九家的墙是实打实的泥墙，打得又高，外面的人不跳起来看不到院内的情形，不像大兰家是篱笆墙，都遮不了外面经过的人的目光。 大兰也没有多看，一心想跟王九搭话，偏王九把篮子里的萝卜拿出来后又给装了一颗青菜就把篮子还她了。 “怎么还有还礼？王九哥，你也太客气了。” 王九也没有跟她寒暄的意思，把篮子往她怀里一塞，挤出了一个字。 “走。” 大兰倒也不想讨好不成变成了讨嫌，便接话道：“好，我们这就走。王九哥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有我们能帮的，也尽可以开口。大家住得近，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大兰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两个孩子往外走，刚出了门口，王九就把门给关上了，她本来还要说的话就只得生吞下去。她挤了一下脸，又马上恢复了淡定。 “大姐，王九哥好凶。”三山帮着抱怨道。 “不怕，有些人看着凶，心地却是好的，你看也不见他去吓村里其他孩子，是不是？” 三山想了想，点了点头，觉得王九就是再凶也要比张黑牛好。 “而且王九哥很有本事，你看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夫，就是田种不好也没事，光是治病赚的钱就能吃上肉了。” 大兰见三山能听进去，就继续给他洗脑。 她想来想去，家里也就三山最聪明，她可以重点培养三山，而且这孩子嘴皮子溜，性情瞧着也好，只在乡下种田有些可惜了。三山似懂非懂地点头，朝后面渐渐远了的王家院门看了一眼。 王九关上了门，便没再管外面的事，进了厨房专心料理刚买来的羊排，这算是他今日出诊的费用。他倒是不讨厌吃肉，就是在烹饪一事上并无天份，学了好些年，也就菜粥免得还能入口。幸好乡下人没有银钱，常用一些吃食充作诊费，他倒也饿不死。 把羊排切了往锅里一放，他放了一点水又加了盐，便算是煮上了。想去灶口生火时，他又想到大兰送来的萝卜，便洗洗切了放进锅里一并煮着。 他是吃过萝卜的，此地虽没有此样蔬菜，但在别处却有。他倒是不讨厌萝卜的味道，还喜欢生食萝卜，这都多少年没吃了了，他都有些忘记萝卜的味道。正好他剩了一个没有切了放进锅里煮，等灶间生起火，他便把剩下那个切片尝尝味道。 第43章 高价 在王九的记忆中，以前家里的萝卜是切片沾着糖吃的，也不知没有糖会不会不甜。小小咬了一口切好的萝卜片，他有些惊讶地微微挑眉，横着丑陋伤疤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难道是他许久没吃的原因？萝卜有这么甜吗？又吃了几块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萝卜好像是得削皮的。他看向锅里已经冒着热气的萝卜炖羊肉，微微皱了一下眉，所有的萝卜他都没有削皮。 罢了，他也没指望自己能煮出什么好吃的菜来，将就着能吃饱就行了，反正这萝卜皮瞧着也不厚。 切好的萝卜片没一会儿就让他吃完了，锅里的羊肉汤也开始冒出香气，他又蒸了几个土豆当主食。 汪家今天的晚饭也是土豆，大兰吃着土豆，脑子里想着的却是骨头汤，既然萝卜能吃了，她觉得怎么也得炖一锅萝卜骨头汤让自家人尝尝，她就是不吃萝卜跟着喝口汤也好。可是买骨头的钱哪里来？要不要卖几个萝卜换钱？ 可怜这萝卜刚能吃，家里人还没有吃上一口呢，她就送出去好几棵，就连卖的份额也想好了。这些感慨还没有落地，她还没想好怎么卖，主动上门买的人也有了。 “你说陆县令想买萝卜？” 大兰看向眼前的这个小哥，记得是跟在陆县令身边的，身份估计没有错。 “既然是县令大人要吃，就拿去，不必给钱。”大兰故作大方地说。 想想当官的买东西哪有给钱的，再说就是官员本人想给，底下的人也不一定照做，她一个低下的小民还是不要跟人家争这几个钱，免得招来祸事。想来几个萝卜，本来也值不了几个钱，又是陆少封想吃，白给她也不心疼。 她真的不心疼！ “汪姑娘莫让小人为难，这钱你要是不收，我回去也不好交待。”莫近好声说道。 “那你看着给吧。”大兰假畏惧地说道，又加了一句，“不过院子里长成的萝卜也不多，再说萝卜这东西虽说放得住，但到底是新鲜拔出来的最好吃，我就不多拔了。” 她这样说着，领着人到了后院，把她本来就已经盯了几天觉得可以吃的几根萝卜拔了出来。莫近在她拔萝卜的时候跟她闲聊了几句，大概是她这萝卜种子是哪里来的话，大兰早有准备，把事情都推给了已故的爹娘。 “这种萝卜很稀罕吗？”她问，自家还一根萝卜也没有吃上呢，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萝卜本来也不算稀罕，外面种的人家不少，却都是长的白的，只有你家这个是圆的，还是上红下白，瞧着像是新品种，味道也比长白萝卜要清甜些。” 原来这萝卜不只长得好看呀，大兰暗想，她一直以为谁见谁爱的萝卜优势只在外表上。她拔了几次萝卜，也觉得这些萝卜长得特别好看，让她都想尝一尝味道，但是就是长得再好看萝卜也是萝卜，不可能有梨子味。可是现在听莫近一说，就算没有梨子味，但至少味道不差，大兰不禁想尝尝了。 她拔了五颗萝卜给他，还从家里拿了个半旧的篮子给他装着，莫近接近篮子后当即数了五个钱给她。 “这会不会太多了？” 她记得夏天的时候一升盐也是五个钱，一斗土豆是三个钱，就这几个萝卜哪里能比得上一斗土豆。 “正好合我家老爷胃口，一般是卖不上这个钱的，你拿着吧。”他说着就把钱塞到她手里。 大兰也没有推托，只能谢了又谢，显露出几分惶恐，心下却在想，要是萝卜这么值钱，她家还吃不吃？家里还能吃上自己种的萝卜吗？ “姐，咱家萝卜这么值钱？” 大山听说家里的萝卜一根就卖一个钱后，眼睛都在放光。 “我们自己就不吃了，全都卖了吧。” 他立马接上的这句话，倒是合了大兰的猜想，果然，他们听说萝卜值钱后就不想吃了。可是她想吃呀，就算她不爱吃萝卜，可是她现在想要尝一口，自己亲手种出来的东西她一口也没有吃上，她会不高兴的。 “陆县令许是看我们家艰难，才给了高价，你去外面看看，谁家的菜能卖出这个价格？” “许是萝卜稀罕。” “陆县令也说了，萝卜只是我们这儿种的人不多，外面许多地方都种，可见也不是个稀罕的，只在我们这儿还算新鲜罢了。” 大兰一点也不介意扯着陆少封的大旗哄哄家里的几个孩子，不过几个孩子也是不那么容易被哄住了，就算萝卜不能拿出去卖，也可以留着卖给陆少封。 “既然陆县令喜欢，我们就留着卖给他，反正地里的萝卜还没有全熟。” “也是。” 大兰心知自己这种处境想吃萝卜的念头太任性，这又不是在以前，以前她就是花重金买个臭死人的鲱鱼罐头，最后还没有勇气打开尝尝，也没有人会说她浪费钱。 “剩下的萝卜，我们留几个做种，再留几个自己吃尝尝味道，其余的要是有人来买就卖了；要是没有人要，我们也可以自己吃。” 听了大兰的安排，几个小的也没说不好，心下却盼着还有别人来买萝卜。到了傍晚，还真就来了人，却也不是别人，而是王九。他拿了一条羊肋排，要跟她们换三个萝卜。 大兰不知道羊肋排是什么价，想来也不会便宜，连忙说：“王九哥不用如此，随便拿着点米粮蔬菜换就好，最多就给两个鸡蛋，一条肉排也太多了。” 王九却不听她，举着羊肋排到她的面前，像是硬逼着让她收下。大兰也看出这人是个固执的，也没有打算跟他犟下去，只是，这血淋淋的生羊肋条不太好拿。王九自己倒是知道用一根稻草绑着它，然后把稻草缠在手指上拎着，可是他缠得也太紧了，中间都没有让她可以接过来的空隙。 王九只当她不好意思接，他还以为大兰病好醒来哭了几天后一改以前的怯懦胆小变得精明世故了，想不到性子还是老实的。 第44章 你是不是识字 低头看向贴着大兰站着的三山，王九把羊肋条递给了他。三山看了大兰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怕油腻便抓了过来拿进了厨房。 “我去帮你拔萝卜。”松了一口气的大兰笑笑说。 王九点头，也跟着她去了菜园，想看这样的萝卜是怎么种出来的，要是好种，他倒可以自己种上一些，反正他还有许多田空着。 “你家还有种子吗？”王九趁机问。 “没有了。”大兰说着，指了指边上的几根萝卜，“那边要留着做种的，等将来留种了，我分些给你吧。” “到时候我拿银钱买。” “不用，不过是几颗种子，哪里能要你的银钱。” “那我拿粮食换。” 王九心知汪家粮食不够吃，想来这样的换法她应会答应。 大兰却沉默了一下，抬眼巴巴地看向他：“王九哥，你是不是识字？” “你怎么会这样想？”王九皱眉问。 “你是大夫，会开方子，肯定是认字的。” 王九恍然，沉着脸色打量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想让弟弟们认几个字，多学点东西，只是靠种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活一家人呢。” 少女说着对家里的担忧，干瘦黑黄的脸上一双晶亮的眸子紧紧看着他，好像他是她的倚靠一般。王九抿了一下唇，微微迟疑。 大兰一看有门，便又软声加了一句：“只要你肯教他们，以后王九哥家里若有什么活，也尽可以让他们帮着干，像缝缝补补什么的，可以交给我。” 王九身上的衣服以往都是托村里一寡妇帮着做的，只是那寡妇还有个女儿，每次王九往她家去，那姑娘总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看他，像是他过去是要做什么不好的事一般。王九自知在村里不受欢迎，却不觉得自己有这般吓人的，不就是脸上有一道疤，偏偏旁人又真的怕他。 眼前这姑娘以前好像也怕他，现在倒是不怕了，还敢跟他搭话请他帮忙。 “若只是几个常用的字，我倒是可以教。” “谢谢王九哥，萝卜你拿着，下次我再让他们给你送去。对了，那块羊肉，也不用给我们了。” 大兰说着把拔好的萝卜递给了王九，又有些担忧在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总觉得好像听到他们在剁骨头的声音。王九也听到了，便是他们没有剁他也没有把羊肉带回去的道理。 “羊肉留着，我回了。” “好吧，我等会儿让他们端一碗做好的过去。王九哥平常是自己做饭吧？正好尝尝别家的手艺。” 王九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他已经不想再吃自己做的菜了。 送走了王九，大兰又拔了一个萝卜出来，准备用来炖羊肉。厨房里，大山果然已经把羊骨给剁了，还放进锅里准备炖上。见大兰拿了一下萝卜进来，他还有些不解。 “大姐，你忘把萝卜给王九哥了？” “不是，这是晚上炖羊肉用的。” “萝卜不是要留着卖钱吗？” “这个萝卜不一样。”她说。 正好几个小的见要炖肉了都聚在厨房，大兰就把请王九教他们认字的事说了。 “大山，等会儿你和弟弟们送羊肉汤过去时，记得嘴巴甜点，态度也要好一点。能学几个字不容易，趁现在也不忙多学点东西，将来总能派上用处的。” 大山迟疑了一下，抬头小声问：“我们也能学字？” “怎么不能，你王九哥都会，你们当然也可以会。你们学好了，记得回来教我，姐姐我也不想当个睁眼瞎，去了镇上连店铺上挂着的牌匾写的什么都不知道。” “姐，我教你。”三山抢着回答。 “那你等会儿过去记得跟王九哥亲热些，王九哥人挺好的。” “嗯，我知道。” 王九带来的羊肋条也不大，炖熟后，大兰盛了两块加了一块萝卜，又在汤碗里加上一点葱花，这才放进提篮让大山带着弟弟们过去。 “慢点走，别洒了。”大兰叮嘱了一句。 大山点头，心里却想快点送过去。家里又有好些日子没炖骨头了，而且这次还不是骨头，是实打实的羊肉，刚刚还没有炖好的时候他们就馋得要流口水，现在好不容易炖好了却还吃不上，心里别提多郁闷。为了快些去王九家，他们就从家后面绕了过去，也好少走点路。 王九正想着大兰的几个弟弟是不是该送吃的来了，便听到有人敲门。院门他也没锁，应了一声等他们推门进来时，王九便打量了他们一眼。以前他在村里也碰到过他们几回，大兰先前病倒时，大山还死命求过他开药，让他颇有些印象。 他们一家倒是姐弟情深，也难怪大兰愁到偷偷哭，却还记着替他们想出路，他这样想着，便见大山有些别扭地走了过来，把手中的提篮一递。 “王九哥，这是我家大姐做的，你尝尝。” 大山作为男孩子倒没有那么怕脸上有疤的王九，就是觉得上回为了让王九给姐姐开药，他哭得挺惨有点丢脸，这会儿面子上挂不住，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嘴甜的话。 王九刚把提篮接过，三山就从边上探出头来。 “王九哥哥，你好好吃，你要是觉得好吃，大姐也会高兴，她也会常常给你做的。”三山对嘴甜这事了解的还不清楚，并不知道他这些话听着容易让人误会，不过他还是有几句能说到点子上。 “王九哥哥最有本事了，人也好，我们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好好学字。” 王九疑惑地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说：“回去吧。” 他们齐齐点头，都急着要回家，还是三山记得说一句：“王九哥哥，那我们走了，你慢点吃。” 王九想不通这孩子怎么这么会来事，莫不是大兰教的？可是大兰先前也不是这样的性子呀。罢了，她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这个以前只跟她打过照面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他只知道她挺爱哭，哭起来还挺丑的。 第45章 杀鱼 进了屋里，王九从提篮里端出还热着的羊肉汤，光是上面的葱花便让他有了胃口。山上的那些野葱村里人也是吃的，许多人喜欢野葱的香味，爱把它加在野菜粥里，什么去腥提味的，他们还没有想过，毕竟他们能吃到肉的机会也不多。 王九倒是知道，可是他厨艺不佳，总是加这个就忘记要加那个。 再说现在是冬天，他记得外面的草都黄了，哪里还会有野葱？也就菜园子里被稻草盖着的小菜还没有冻死，也不知她哪里弄来的葱。 小小尝了一口，他顿时目光一亮，这大概是他这些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菜了，哪怕离真正的美味还有一段距离，却鲜甜喷香，比他前几天自己煮得要好吃不少。热热的羊肉汤喝下去，他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忽地想就这么跟汪家人扯上关系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托他们帮着做饭。 大兰想不到她那点连自己也瞧不上眼的厨艺在这个时代竟然还能给她带来好处。她趁着几个弟弟没在，就夹了一小块羊肉出来吹凉，喂给了在边上一直踮脚朝灶台张望的小兰。 就算她更疼爱小兰一些，平常也不好明着太宠她，再说家里其他几个孩子也不大又得干活，有什么好吃的总得偏着他们一些。小兰也没为这些闹过，却又知道只要跟在大兰身边，大兰总会找机会偷偷给她吃的。 “多嚼嚼，别噎着。”大兰说，自己也偷偷地捡起了刚刚削下的萝卜皮。 她削皮的时候，有一块特意多削了一点，她就想尝尝生萝卜的味道，又不想让弟弟们知道。找出她特意装在碗里削得厚一点的萝卜皮，她啃了几口，发现的确比她记忆中的萝卜要脆甜些。尝过味道后，她又吐了一下舌头，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萝卜味，就是好奇心起来了非得尝一尝，不然她心里过不去。 嚼着肉的小兰好奇地看着啃萝卜皮的大兰，她记得皮削下来是要丢掉的，可是姐姐却爱吃，她不吃香香的肉却在吃萝卜皮？ “吃。”把肉吞下去后，小兰便说了一声，她也想尝尝姐姐爱吃的萝卜皮。 大兰猜她这个年纪怕是什么都爱放嘴里，便扯了一块萝卜皮塞进她嘴里，本来是想辣辣她，免得她以后什么都吃，谁知小兰嚼着吃完后，又伸手问她要。 “这是皮，辣辣的，不好吃。” “好吃。”小兰坚持说。 大兰不得不又扯了一块给她，心下担忧这孩子将来长大了会不会被别人用点吃的就给骗走了，这个时代孩子一丢这真就是人海茫茫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兰子，你在外面可不能随便问别人要吃的，别人给你你也不能要，要大人答应了你才能要，知道吗？”大兰在边上叮嘱道。 小兰点点头，开心嚼着萝卜皮，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懂了。 等大山他们回来，大兰也帮着把萝卜炖羊肉盛了出来，除了她那碗是没有萝卜的其他人碗里都有。 她当心藏着也没有让他们发现，还会问吃得津津有味的三山萝卜好不好吃。 “好吃。”三山满足地点头，不忘加上一句：“肉更好吃。” “就你聪明。” 大山怼了他一句，吃光了肉后，慢悠悠地喝了汤。谁不知道肉好吃，可是家里吃不起，就是村长家也没有天天吃肉的。他也没想能过上日日吃肉，能不挨饿就算不错了。 大兰却想着以后每天都能吃上肉，就算现在日子艰难，但总不可能难一辈子吧？她难道就真的想不出一条有用的致富之路让家里天天能吃上肉吗？她不怕胖，她要吃肉！ 大兰没想到自己吃肉的愿望没过几天就实现了。 大山等人第二次去上课时，从王九家里拎回来一条鱼。 “王九哥说让大姐帮着做，做好了盛一碗给他就好。” 大山等人是隔一天才去王九那里学字，这样不耽误他们家里做活，也不耽误他做事。他只管教他们五个新字，能不能记下来、写得如何王九统统不管。大山等人也不知道外面学堂的先生是怎么教的，王九这样说，他们也就这样学。他们有三个人，分一分每人每次两个字总能记下来的。 大兰听说了也不嫌他教学进度慢，倒是会让他们把学来的字写在一块木板上时不时看看，她也能跟着学。 几个字看下来，她发现这里的字跟她知道的繁体字差不多，她大部分都认得，就是写不出来。哪怕她一个农女也没个写字的机会，她有空还是会拿着树枝在地上划几下，争取偷偷摆脱文盲的身份。 她还想着等过一段日子，给王九送点什么东西当谢礼，不然显得她家太占便宜，想不到她的东西还没有送，他们又从王九那里得了一条鱼。 她成为汪大兰后还是头一次见到鱼，大约是两斤重，如果王九那里真的只要一碗，剩下的够他们好好吃一顿。可是就是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她不会杀鱼。 她讨厌这种腥气的东西，以前她想吃鱼的时候就会点一份酸菜鱼的外卖，自己一次都没有做过鱼，只在家里给妈妈打下手时给鱼身上抹过一次盐。那次她的手上沾了腥味怎么也洗不掉，感觉第二天味道都还在。现在让她杀鱼？难道她不小心打过一次蛇，就表示她能杀鱼了？当初那蛇还是她推给双山帮着处理的。 “王九哥怎么就觉得我能煮鱼？”她问了一句，并没有从双山手里把鱼接过来。 三人互看了一眼，的确也不记得大兰以前做过鱼，顶多蒸过小鱼泥鳅之类的，好像蒸出来有些腥，他们并不怎么爱吃。大山双山是想起来了，三山却不知哪里不对，见两个哥哥不答，他便一脸骄傲地站了出来。 “是我说的。大姐什么都能做，正好有人送了王九哥哥一条鱼，他不会做，就让我们拿过来了。” 事实是王九拿着那条别人送来的鱼，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的确也不会做鱼。正好捧场小能手三山看到了，就过去一顿问。 “王九哥哥，你家晚上要吃鱼？” “好大的鱼呀，一定很好吃。” “要是我们家有这么大的鱼，我大姐一定能煮得很好吃。” 王九一听，也就顺势把鱼给了他们。大山和双山当时被三山的话带跑了，加上能白得一条鱼，也就很高兴地应了下来，完全没想过自家大姐可能不会煮。 第46章 淡了 “罢了，你们拿去洗了吧，我想想要怎么煮。”既然是白得的鱼，大兰也不会不要。 顺势把事一推，她又带点担忧地问：“你们会杀鱼吗？” “会。”他们点头说，哪里能说不会。其实他们也没有杀过，就是顺嘴应下来，想来总不会太难。 会就好，让家里孩子帮忙杀个鱼应该没事，都已经下地上山了，跟杀鱼相比那才是重活，她小小地安慰自己。 “记得要刮鳞片。”她提醒了一句。 他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去院子一角忙活去了。 虽说把事情推给了他们，大兰也没有闲着，除了要准备炖鱼的配料，还特意烧了热水给他们用，免得他们杀鱼时冻着手，顺势在边上指导一下要怎么去鳞去腮。她记得还得去一条鱼线，可她自己都不知道鱼线长在哪里，也就不多这个嘴了。 哪怕是头一次杀鱼，他们动作却很麻利，大兰还在给萝卜切丝，双山就拿着杀好洗过的鱼进了厨房。 “好了，放着吧，你们都进屋暖暖手。” “水是热的。”双山说。 “洗完总有一点冷，看着点小兰，也教她认认字。” 双山应了下来，确定厨房没有要帮忙的才进了房间。为了节省火盆，入冬后他们都呆在厢房里。那里的炕床够大，屋子也比大兰住的要宽敞。 大兰拿着刀总算切好了还算均匀的萝卜丝，结合手边的食材，她所能想到的菜式便是萝卜丝鱼汤。这菜是她一个阿姨的拿手菜，哪怕她不爱吃萝卜，每次去阿姨家做客见她做了也会捧场喝上半碗汤。 至于做法，她就算没怎么下厨，但是看过许多做菜的小视频的，哪怕看完后立马放弃顶多煮个泡面，但她知道一些基本操作的。像各种肉类无非就是烫过腌过多放料酒，鱼不用烫，如今也没有料酒，只能将就着用姜和盐腌一下。 她看着放在盆里上的鱼，心疼地洒了盐上去，默默在想，会不会这鱼还没有她用的盐贵？既然盐都洒了，她总得抹匀。朝厢房看了过去，她想着这个时候会不会有人过来厨房陪她做晚饭，到时候她就可以把抹盐的事交给他。 等了一会儿，大厅的门也没有开，她只能认命地自己伸出手指把盐给抹开了。早知道手还是会变腥，她还不如把杀鱼的活也接过来。 她也该成长一些了，等家里日子好一点，她还得切肉呢，说不定还有她杀鸡的日子，她要是总这么矫情着，以后怎么办？她连蛇也打了，连肥也沤了，现在不过是杀鱼杀鸡，她有什么可避的。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性子，要是不时时逼自己一下，她早晚又会退回自己想象中的壳里。 她现在并没有壳，只有需要她照顾弟弟妹妹。 把鱼拎了起来，她用力揉了几下，表达自己的无畏，然后又忍不住闻了闻自己的手。 好腥，好难闻，她再也不能当她安静的美女子了，她丧气地想，却没有那么难过，至少没有想哭。等鱼腌了一会儿，她才开始用豆油煎了鱼。家里的油本就不多，她也没敢多放，整条鱼下锅后她明显感觉到鱼没有煎成功，鱼皮粘在了铁锅上，她心下也没有在意这种小小的失败。 她能把鱼做出来就很不错了，不要对一个曾经的生活废人要求这么苛刻，她会自闭的。 锅里加水又烧开后，大兰才把萝卜丝放进去，又炖了一会儿，至少闻着还算不错的萝卜丝鱼汤就做好了。她洒了家里剩下不多的葱花，再用筷子把最好的两块鱼腹肉夹到碗里，再加上一些萝卜丝和汤，叫来大山给王九送去。 大兰不知王九吃了鱼汤评价如何，反正她觉得淡了些。一想到自己忍耐着腥味做出来的鱼并没有特别好吃，她心情就有些低落。他们在餐桌上倒是没发觉，大兰说淡的时候，他们都说不淡，又见她自己也不吃只顾着给两个小的挑鱼刺喂肉，还给她剩下一块大的。 不过她也没有吃，把那块鱼肉分给了小兰——大的几个她要夹给他们，他们死活不要，也就小的这个还不知事些，只要大兰喂给她，她就会乖乖地张嘴吃下去。 大山为此还气不顺地瞪了小兰一眼，小兰像没有察觉一样嘿嘿傻笑，之后却一直跟着大兰，也不敢在偏房跟哥哥们呆着。 因两边也没有闹得太明显，大兰也就没有多说，就是夜里睡下后，她仍有些在意手上的腥味，闻了好几次，又在那里说家里盐不够只能做那么淡的话。 三山依旧睡在她这屋里，迷迷糊糊地听着她的话，就给记在了心上。隔天，他再去王九家学字时，头一件事便是说了这个。 “王九哥哥，那天的鱼好吃吗？有没有太淡，大姐一直说盐不多没放够，好像有些淡了。” “不淡，刚刚好。” 王九本就喜欢清淡的食物，并不觉得那天的鱼淡，还觉得鲜甜清爽正对他胃口。只是细一想，他的那碗鱼汤里装着的明显就是鱼身最好的一块肉，剩下的估计都不怎么好吃，他们却还得费力费料料理，算起来还是他占了他们的便宜。 等到下次他再想让大兰帮着料理食物时，顺便也送了油盐过去。 大兰还不好意思收，她连正经学费都没有交过，老用先生送的东西算怎么回事，就算王九好心见他们姐弟孤苦有意照顾，她也不能生受着。 “王九哥，我帮你做菜是应该的，你怎么还这么客气拿东西过来，这多不好意思呀。你拿回去吧，不然我都不敢让弟弟们再过去了。” “你要是不收，他们就真不用来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大兰自认自己是个能放低姿态也是个能坚守底线的，却没敢跟他硬杠下去。她的社会经验果然还是差了一点，她想，又觉得像王九这样的大夫定是见惯了生死才有这样的心性，她以后还是不要跟他争，哪怕她也没想过跟他争什么。 第47章 谁是瑾卿？ 既然决定接受了，大兰便改了态度，一脸体贴地问：“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王九总觉得她的语气过于亲近，像是两人相识已久一般，明明他们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许是因她年纪还小，并不懂男女之间的距离，旁人帮她一分，她便跟对方亲近起来。说到底，她也还是个孩子。 被当成孩子的大兰挂着她以前工作时的笑，希望这次客户能对她的服务满意，不会事后投诉她。她真不觉得自己的厨艺有多好，隐约又认为肯定要比王九好，哪怕她没有吃过王九做的菜。 如果不是，王九也不会找上她帮忙做饭。这让她又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就感，看来平时弟弟妹妹说好吃并不是单纯出于亲情捧场，是她的厨艺真的还可以。想不到转生一次，她还点亮厨艺技能了，让她老妈知道不定多高兴呢。 可是王九也不算是多有见识的人，就算比她家日子好过一点，顶多也就去过镇上的馆子，他觉得她做饭好吃，估计是因为没吃过好东西，大兰暗想，莫名有点同情他。她的几个弟弟妹妹可不能一生吃到最好吃的东西便是她做的这些，天地那么宽广，他们总得要知道这个小小山村小小城镇以外的事物。 她的理想一直很大，但是能做的还是只有这么些，眼下顶多跟王九扯上一点关系，还有就是陆少封偶尔会派人来买萝卜，她跟派来的莫近搭上了话。她卖到最后二十来根就没有再卖了，除了做种，也是为了留给王九，比起眼下能赚到的银钱，肯定没有眼下能学到的东西重要。 临近年边，大兰去磨了粟米和黄豆粉，做了一次黄豆团子。家里也没有糖，她就索性做成咸的，还在里面加了菠菜，也方便弟弟们带着上山拾柴。正好这天外面风小，几个孩子也不用去学字，就又去山里拾柴了。大兰给他们每个人带了一个团子当午饭，她和小兰也吃了一个。 吃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做的这个创意团子味道还可以，没有太难吃，想了想她就装了两个带着小兰送去王九家。 路上遇到村里人，他们都知道这些日子汪家三个孩子会去王家，具体去做什么，他们却不知道。王九不让他们声张，大兰也就没有多嘴，要是有人问，她就说先前看病欠下的药费还没有结清，就时不时送些东西过去抵钱。 这在村里并不少见，像先前有人因为欠下药费给不起，就包下了王九家的所有粗活，王九虽也会进山砍柴之类的，但他也只是进山后顺便砍点柴，倒不是真为柴禾发愁，因为有人会送。 到了王九家门前，她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还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并没有听到王九搭话。 “瑾卿，过来下棋，这乡下地方冬日着实无趣。” 这不是陆少封的声音吗？大兰惊奇地眨眨眼，不知他嘴里的这位瑾卿是谁？莫不是他的伴侣？她在古代见到的头一个也是头一号美男子竟然有伴侣了？长什么样？好不好看？ 大兰感觉自己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就是生活再苦再累，该扒的秘闻还得扒，看看别人生活的热闹，她才好忽视自己生活的那些她不想正视的地方。 可是这总归是别人的隐私，当粉丝也是要有操守的，她在门口站了片刻后就决定不进去了，偏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王九家的门却开了，开门的是陆少封的随从莫近。透过打开的院门，她看到里面除了莫近就只有陆少封和王九。 所以谁是瑾卿？王九？ “汪姑娘，有事找王大夫吗？” 莫近的问话让出神的大兰回过神来，什么瑾卿跟她这样的农女又有什么关系，八卦也要有底线，好奇是能害死猫的，她还是当心一点吧。 “也没有什么事，家里做了咸味的粟米粉团子，就拿来给王九哥尝个鲜。县令大人也在呢？可是哪里不舒服？王九哥医术可好了，让他开个方子就好了。” “什么团子，大兰子，拿进来我看看。” 陆少封朝外面笑着唤了一声，像是唤一个熟识的人，哪怕两人统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王九朝他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陆少封却假装不知，浮着笑看着掩藏着欣喜走进来的小姑娘。 被男神翻牌是多值得高兴的事，而且他还记住了她的名字，大兰心里无比雀跃，却能努力克制，免得让人觉得奇怪。进来之后，她又有一点后悔。 她所谓的创意料理跟黑暗料理真的只是一线之隔，自己料理水平如何她还是有数的，拿来给王九尝也就算了，他也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就当吃个新鲜图一乐，给男神吃……会不会污了男神的嘴？ 掀开食篮的盖子，拿来时本就有些凉的团子这会儿已经变得冷硬，她迟疑着拿了出来，后悔地抿了一下唇。 “乡下吃食，也没有很好吃，应该不会合陆大人的胃口。” 陆少封看着粗陶碗中浅黄色夹着绿色点缀包着薄薄一层黄豆粉的团子，倒觉得有些新奇。 “正好我也饿了，能否让我尝一个？” “大人，这真的可能不怎么好吃。”大兰忧心地说。 “要是不好吃，你为何拿来给王大夫？”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大兰小心看向王九，她总不能说王九不能跟他比，便有些心虚地说：“倒也没有那么难吃，而且也凉了。” “无妨。” 陆少封摆明了要尝，莫近便去替他端了水洗手，顺便也将水盆端到王九面前，王九无奈洗了洗，又朝有些呆愣的大兰看了一眼。 这姑娘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呢，王九暗想。 大兰哪里能知道旁人的心思，她心下现在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同样是洗手，家里几个孩子跟陆少封的洗法很不相同。不知是不是她脑中给陆少封加了滤镜，她觉得他的动作优雅极了，可问题是她不可能给王九加滤镜，为什么她会觉得王九的动作也带着贵气。 不愧是瑾卿，她心下想，有点好奇王九的来历，他不是一直呆在村子里吗，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身份不成？ 第48章 什么神仙场景 原主和王九差着年纪，自她记事起王九就在村里了，是个脸上有疤有些阴沉的少年。话说他现在多大来着，莫不是已经二十出头了？她是不是该叫他叔呀？ 罢了，也没有现在改称呼的，再说了，人家还没有成亲，她叫人家叔也不合适。其实细看看，他也没有那么老，要是脸上没有那道疤瞧着还挺清秀。 大兰自以为隐秘地偷偷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眼，却被王九抬头逮个正着。 “好吃吗？” 她立马挂上营业用的微笑，明亮的目光中不见一点慌乱。怎么也是工作过的人，客户问再难的问题时，她不也镇定地撑下来了。 “还行。” 王九已经拿了丸子尝了一口，这团子的味道跟他想象的大不相同，里面夹的好像是大兰以前拿给他吃过一次的菠菜。他倒是不讨厌菠菜的味道，就是比起咸味的团子他还是更喜欢吃甜的。 陆少封也尝了尝，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见大兰问了王九，便好笑地看向她。 大兰便也问了他一句：“陆大人觉得呢？” “味道独特，能饱腹，适合当干粮。” 大兰连连点头，觉得陆少封瞧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从点评上看却是个实在人。 “本来也是做出来当上山干活时的午饭的，味道并不怎么好。” “既然是你用心做的，味道怎么会不好，你看你妹妹，馋得都流口水了。”陆少封打趣道。 大兰低头一看还真是，连忙用系在小兰手腕上的布条给她擦了擦嘴。 “小孩子就是爱馋嘴，让陆大人见笑了。” “怎么会，你家的几个弟弟妹妹已经很乖了。听闻你的三个弟弟正在王大夫这儿学字？你倒是有心了。让他们好好学，要是学得好，将来我给他们安排个好差事。” “多谢陆大人。” 大兰一脸惊喜地应道，心里也没把这客套话当真，甚至还觉得陆少封有点太亲热了些。男神还是得跟粉丝保持距离，要是太接近了容易掉滤镜，要是哪天她发现她家男神其实是个憨憨……嗯，好像也不错~只要不发福就行。 “陆大人，天也不早了~”边上王九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话，目光清冷地看向他。 “总得让我吃完点心再走。”陆少封不在意地笑笑，还伸手在他嘴边抹了抹，“瞧你，吃得嘴上都是黄豆粉，这团子是不是不合你口味呀？” 王九眉头一皱，拂开他的手，已经猜到这人打着什么主意。 陆少封勾唇浅笑，看向边上的大兰，却见她有些失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他绝不能知道的关于新世界大门外的想象，就是大兰平时也把大门关得死死的，绝对不向那里多看。本来就已经是个死宅了，她要再变成一个腐女，这就真没法跟家里人交代了。 一定是上天来考验她的心性，才会让她看到两人男人公然在她面前打情骂俏，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场景，帅气攻和傲娇受，也太可了。不行不行，她不能多想，她得赶紧把新世界的门关上，眼前这两人一个是她的新男神一个是她弟弟的半个先生。 这不就是当红男明星x大学教授……天呢，她已经脑补了无数场景，政界新星x面恶心善男护工的组合也很可。不行，她现在有点头晕，她得赶紧把万恶的大门给关上，不能越过去，这可是在外面。 “怎么了？”陆少封问道。 “没，我家弟弟该下山了，我该回去了。”她双眼有点空洞的说，这是她维持理性的唯一方法。 “你去忙吧，下次再聊。” 下次？他还要来找王九，不对，他还要来找他的瑾卿，他们肯定是事……哇，她竟然亲眼见证了cp的诞生，感谢神，你没有在整我。 努力控制着嘴角上扬的幅度，她连连点头，乐呵呵地牵着小兰回去了。陆少封明显感觉到她的脚步轻松了几分，就连小兰感觉今天的大姐有点不一样，好奇地朝她看了好几眼。 “你那主意还是别打了。”王九在大兰走远后才淡淡地跟陆少封说。 如果大兰还在听到这话，说不定又能在脑中脑补一万字，不过脑补归脑补，现实跟她的想象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为何？上面可盼着你早日成亲呢。”陆少封笑了笑，把剩下的半个团子塞进了嘴里，用力嚼着，全然不像人前那般超尘脱俗。 “我不成亲不是更好？” “太后会伤心的。”他鼓着腮帮子说。 王九皱了皱眉，片刻后才说：“别挑汪家大丫头，她还小呢。” “可是她胆子大，不怕你，跟你也挺亲近。我看这个村子里，也只有她没被你吓跑吧？” “就是因为她还小才不怕，她要知道你打着这个主意，怕是再不敢来了。”王九说着，又认真看向陆少封，“你也别用她的家人胁迫她。” “怎么会，我是认真想帮她。”他浅笑说道。 王九哪里能信他的话，偏他现在也身不由己，未来如何也不是他说了算的。陆少封咽下了团子，觉得这团子的味道和做团子的人跟他所想的都略有不同，却又没有超出他的想象太多。他哪里用得着胁迫，这姑娘见了他便一脸高兴，将来定会乖乖听他的话。 他倒是不讨厌这样天真听话的女子，总比家里那个傲慢狭隘毒辣的要强。 大兰回到家里时，大山他们刚从山上回来，打来的柴还比往日多些。 “大姐，菠菜团子好吃。”三山马上过来说。 “大姐下次还给你做。”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端了热水出来让他们洗手洗脸，看他们洗得水花四溅还湿了袖口，便想到了陆少封和王九。 嘿嘿嘿嘿，她露出了姨母笑，觉得有些枯燥的古代乡下生活总算有了乐子。不过她的这点乐子得深深地藏在心底，可不能让任何人发觉，旁人要是知道的肯定马上就猜出她不是原主，毕竟对这方面全然不了解的乡下妹子不可能有这么惊世骇俗的想法。 第49章 偷拔萝卜 第二天，大山他们去学字了，大兰看天气不错家里也没有别的活，就准备去山里捡些柴。柴禾不怕多，得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多准备才是，哪怕现在的天气并不算顶好，换成在现代她说不定都不会出门，现在冻着冻着，她好像也有点冻习惯了。 “小兰子，今天跟大姐上山，你想带点什么吃的呀，要不要带团子？” 昨天做的团子还剩下几个，她在想要不要带一个跟小兰在山上分着吃，不然就又得带土豆，她一点也不想再吃土豆了。 “吃。” 小兰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便迈着小短腿先出了屋子。大兰想着她也许会去厨房等着，便想先扎好袖口再出去。她其实也不知为什么要扎袖口，反正原主每次上山下地前都要这么做。等她走出房间时，却没有在厨房里看到小兰。 这是去哪儿了，莫不是去了茅房？ 小兰非常乖，从来不乱跑，只会在家的范围里玩，除非有哥哥姐姐带着。汪家的地方也偏，没有跟小兰同龄的女娃，不然大兰还能带她过去让她跟小伙伴玩玩。细想想，村里单独出来疯狂的孩子几乎都是男孩子，就是有几个女娃也是被哥哥带着。 原主小时候似乎也不怎么出院子，她倒是想跟堂哥们出去玩，堂哥们却不爱带她。一次两次后，她也就不跟了。 大兰有原主的记忆，小时候这一些没什么用的，她很少特意去回想，只在跟人打交道时她会想一想跟这个人过去有没有交集，她得怎么应对才不显得违和。她和原主性子全然不同，也是幸好家里只有几个孩子，不然她早穿帮了。 她尤其庆幸没跟记忆中有点疯的大伯母住在一起，要是她疯言疯语地说大兰被邪灵入体了，她说不定没法镇定地一次次否认。怪她脸皮还不够厚，也是社会经验太少。 等了片刻没等到小兰回来，大兰就去后院看了一眼，却发现小兰没在茅房而在花园里用手刨地呢。 “你这孩子挖什么呢？” 大兰赶忙过去，发现小兰正拉着露出大半的萝卜，想要把它拔出来。 “吃。”她乐呵呵地说，哪怕家里吃萝卜的次数不多，她却知道这东西有点甜甜的，好吃。 “这是要留着卖钱的，我们不能吃，我们吃了明年就要没衣服穿没东西吃了。”大兰无奈地说，把她抱了过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姐以前是不是说过吃什么之前得先问过，你怎么能自己就来拔萝卜了？” 小兰有些委屈地抱住大兰的手，说：“带到山上吃。” “带上山的是团子或者土豆，谁让你来拔萝卜了？萝卜可贵了呢。” 大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语调虽有些低沉，但也没有太凶。都已经这么乖了，她何苦为了一个萝卜骂她，不过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摆出来。 “知道错了吗？以后不能祸祸家里的东西，知道吗？”她说。 小兰连连点头，把脸埋她胸口嘤嘤哭了两声。 “好了，不哭了，萝卜都被你拔出来了，也就只有吃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一个萝卜能换好多肉肉呢。萝卜和肉肉你喜欢哪个？” “肉肉。”小兰小声说。 看来口味还算正常，大兰想，把已经拔出来一大半的萝卜拔了出来，拿去厨房切下叶子，把下面的洗干净了带上，就带着小兰上山了。 上山的路上有一段还挺难走，大兰想抱着她上去，小兰非不肯，一定要自己走。 “这里路窄，你走不了。” “我能。”小兰说，那模样跟三山抢着要干活是一模一样。 “明年你再自己走，今年先让姐抱着。”大兰哄着她，从她身后抱了一把，走过最难走的那一段再把她放下来。“以后在外面要听我的，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懂吗？” 小兰懵懂地点点头，却不懂大姐说完这话为什么偷偷笑了几声。看到大兰看了，她也跟着笑了。 这附近的柴都让他们砍得差不多了，大兰走得稍微深了一点，却也不敢太往里去，生怕遇着狼什么的。到了一棵斜长的树旁，她看到有几根枝条她正好能够着，就让小兰在边上坐着。 “姐要去干活了，你在这里蹲着啃萝卜，乖乖的。”大兰一边说一边把洗干净的萝卜放到她手里。 “大姐啃。”小兰拿了萝卜就往她嘴里塞。 大兰顺势啃了一小口，哪怕这个品种的萝卜的确比较甜，可是它也是萝卜呀。系统还说它谁见谁爱，她看也不见得，反正她没爱。 “好了，大姐啃过了，剩下的你啃着，千万别乱跑。” 哪怕小兰就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遍。 “嗯。”小兰点头，在那里啃起了萝卜，瞧着跟个小松鼠似的。 大兰微微一笑，便去砍树枝了。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小兰在边上蹲着，时不时要转头看她一眼。这么小的孩子说不定就被什么野兽当成两脚羊了，哪怕这孩子一点也不肥。 约过了一刻钟，她再转头时微微一愣，还真在小兰边上看到了野兽，不过对方却不是冲着小兰来的，而是为了她手里的萝卜。 许多听过兔子相关的童话故事或者童谣的人，都以为兔子爱吃萝卜，其实这是假的，大兰以前看过相关的科普文章，兔子并不爱吃萝卜，顶多啃个胡萝卜当零嘴。但是现在，她又怀疑自己看的科普是不是假的，不是说兔子不爱吃萝卜？为什么它冲着小兰手里的萝卜来了。 许是这兔子看蹲在那里啃萝卜的小兰体型还没有它大，就凑过去想啃小兰手里的萝卜。 兔子是不是会咬人？大兰心下有些担忧，偏另一个念头压过了她的担忧。 这只兔子好肥呀~她想，凭她现在跟兔子的距离她是不是能把它逮住？还是她让小兰帮着抓？看着侧过身避开兔子凑过来的毛脸专心啃萝卜的小兰，她觉得她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她在这么想的时候，兔子已经趴在小兰腿上，一副非吃到萝卜不可的样子。 第50章 厉害了她滴妹 大兰到底还是担忧小兰被肥兔子给啃了，这年代被野兽咬了也没处打破伤风针和狂犬疫苗去，便悄悄地想过去拦兔子。她的脚步正要挪，小兰就被兔子给激怒了。 她忽地伸手压住兔子的脖子，转身压到兔子身上，用力坐了几下，估计底下兔子都被坐懵了。 大兰也有点懵，厉害了她滴妹，一顿操作猛如虎，想不到那么小一孩子这么彪。不过再彪也是个小不点，眼看着兔子挣扎着要逃，小兰要压不住它了，大兰赶紧上去一手抓住了兔子腿一手按着兔子的脖子。 “小兰，你真厉害，都能抓到兔子了。”大兰高兴地夸了她一句，心下觉得自己也是有点厉害的，都敢徒手抓野兔了，也不知上面有多少细菌。 小兰咧开嘴嘿嘿傻笑，又把沾满她口水的萝卜往大兰嘴里塞。 “我不吃，你吃。这萝卜也没什么好吃的，晚上我们有兔肉可以吃了。” 如今天气冷，肉也放得住，这么肥一只兔子每天切一片下来入菜能吃上好久。她把兔子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估摸着这兔子都快十斤了，身上的皮毛看着也好，她早就想给家里的孩子添件皮毛衣服了，光是穿旧袄一点也不保暖。也许他们穿习惯了也没觉得冷，她看着却难受。 也不知道一只野兔的皮能不能做成一件衣服，她要不要用萝卜来多钓几只兔子？ 小兰不懂大兰的想法，一边啃着萝卜一边摸了摸被大兰抓着的兔子。 “狗狗。”她指着兔子说。 大兰顿时回神，有些无语地说：“这不是狗。” “毛？”她歪着头，显然是想说猫。村里也没有人养猫，倒会有野猫在田间出现，她听大人说的时候就记住了。 “也不是猫~”大兰重点读了“猫”字，纠正她的发音，又教她认她第一次见的动物，“兔子、野兔、兔兔。” “兔。”小兰重复了一遍。 “肉肉，好吃。”大兰继续教道。 小兰一听肉肉双眼就发光，看向兔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了，我们回家。小兰子，以后看到狗呀猫呀兔子呀或者别的什么动物，你可不能趴到它们背上去，它们会咬你的，咬你可疼了，疼得你以后都不能吃肉肉了，知道不？” “嗯。”小兰乖乖点头。 “它们凶，躲远远的，知道吗？躲远远~” “远~” 这到底算懂还是没懂？大兰跟这个小妹妹的交流始终不怎么顺畅，这会儿她也顾不上这个，把刚刚砍下来的柴一杠，她就拎着兔子下山了。小兰啃着萝卜跟在后面，在半路上总算是把萝卜啃完了。许是没有吃饱，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兔子看，恨不得扑过去咬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走到家门口，大兰正要推门进去，就见隔壁葛大婶出来。 “葛大婶，出门呀。”她笑笑打了个招呼，又让小兰跟着叫人。 葛大婶的确是要出门，却也不是为着什么紧要事，看到两个孩子像是刚从山里回来便过去想聊几句，走近了才发现大兰手里拎着个兔子。 “大兰子，你哪里来的兔子，还是活的？”葛大婶惊讶地问，要知道活兔子可不好抓，就是猎户一般捕的也是被箭射中带伤的或死的。 “是呀，今天运气可好了，我本来是想跟小兰打些柴回来，没想到有只兔子撞到小兰那里。小兰倒也不怕，一下子把它给扑倒了，我这才捉到了它。” “小兰这么厉害呀。”葛大婶捧场地夸了一句。 小兰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指着兔子说：“吃，吃。” “这兔子还挺肥，大兰子，你是打算自己吃还是拿到镇上卖了？我家二强常去的酒楼也收野味，价格还挺好。” 大兰原本一心想吃了这兔子，再用它的皮给孩子添件小外套，现在听葛大婶这么一提，她便觉得还是卖了好。兔肉肯定要比猪肉贵，她到时候可以用卖兔肉的钱买猪肉，再买点盐。就算家里还有不少王九送来的油盐，她也只会用在给王九做菜的时候，自家做菜肯定不能用他的。 可要是把兔肉卖了，就没法做皮袄了，大兰有些遗憾地想，转念又吐糟自己，说得她好像知道怎么处理皮子做袄子的，明明连怎么剥皮都不会。 “那能不能麻烦葛二哥带去酒楼卖了？” “你不跟着去？”葛大婶不由问，这卖出去多少钱全凭他家说了，里面要是起什么争执怎么办？ 大兰也想到了这一点，却又想人家本来就跟酒楼认得，想要套她的钱多的是办法，她还不如装成是个憨的把事情都托给葛二强，也能拉近两家的关系。 “我就不去了，怪远的，要是葛二哥不麻烦，卖兔子的钱能不能帮着买些油盐和猪骨头？” “行，这些都是小事。” 葛大婶一口应了下来，大兰也就爽快地把兔子递给了葛大婶。 “你放心，定能换个好价钱。” “多谢婶子帮忙了。” 见她知礼又爽气，葛大婶看向她的目光又多了一分认可，这性子挺好相处，娶过来当儿媳妇也不错。 晚饭虽然不能有兔肉了，大兰等弟弟们回来后，还是跟他们说了小兰扑到一只兔子的事，他们还兴冲冲地去了隔壁看兔子有多大，倒没有一个想到吃的，让当时一点也没想到卖的大兰又小小羞愧了一把。 她煮着晚饭，听到去看兔子的三兄弟回来，然后进屋练字去了。家里虽没有笔墨，但大兰让他们拿着树枝醮水用握笔的姿势在地上练。她也知道这么世跟真正用毛笔练还是有差距的，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眼看晚饭的煮土豆差不多好了，她看了灶眼一看，不打算再加柴，也没打算走。灶口这里多暖和，入夜了外面已经凉下来了，她可不想出去吹冷风。这时厨房的门开了，双山走了进来，小步跑到大兰身边。 “怎么了？”大兰问，这孩子很少主动过来说什么，莫不是遇着什么事？ 第51章 陷阱 “大姐，院里的萝卜少了一个。”双山有点着急地说。 “你怎么看出少了一个？”大兰倒没有急，还有点困惑地看向他。 “我数过，记着数。” 这孩子闷不吭声的还挺有心，大兰暗想，默默庆幸自己之前好奇萝卜味道的时候没有偷偷去拔。想了想，她就把双山拉到身边，压低了声音把实情告诉了他。 “是小兰拔的，她今天上山非要吃萝卜。” 双山跺了一下脚，像是在怪小兰不懂事，嘴上却没有说什么。 “她还小，哪里知道萝卜值钱，再说，要不是她在山上啃萝卜，那兔子也不能扑她。我想既然兔子能扑萝卜，说不定也能扑萝卜叶子。你们明天不是还要上山拾柴，你记得带些叶子上去，再用家里的筐弄个远远能控制的陷阱，看能不能捉到兔子。” “啊？”双山一脸为难地看向大兰，陷阱什么的他也没有做过，这得怎么做? 大兰当然知道他没有做过，不过男孩子点子多，也许想着想着就想出办法来了。 “你就去试试，成不了也没啥。”大兰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小声提醒了一句，“少萝卜的事别告诉你哥，他会急眼的。” “嗯。”双山点头应下，心里还在为难捉兔子的事。 以前他倒是跟着大山还有村里其他孩子去捞过鱼打过鸟，可这捉兔子还是头一次。他知道兔子难抓，想来大姐也知道才会安慰他。可是她和不懂事的小兰白天就捉到了一只，他要是没捉到，会不会显得他太笨？ 大山一向是厉害的，知道山里不少其他孩子不知道的地方，爬树也快。三山也是个机灵的，大姐也常夸他，学字也一直是他先学会，就他哪哪都一般，他也想帮上家里的忙，而不是笨手笨脚的添乱。先前家里那么忙，他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这回他怎么也要努力一下，不让大姐失望。 第二天，他背着筐子和哥哥弟弟上了山，筐子底部放着昨天小兰拔的萝卜的叶子。他们去的拾柴的地方，其实比大兰昨天去的还要深，他们也不知道大兰现在胆子那么小，没敢进深山砍柴。 私底下，他们三个早就偷偷商量过，要把这些小活都干了，不让她操心，她只要呆在家里安排他们干活，在地里实在是忙的时候出来搭把手就好。说是这样说，哪怕现在的大兰已经比以前懒散多了，她做的活也没比他们少。 到了地方，三人分散开来，却也离得不远，免得出事没个照应。二山既然答应了大兰要来捉兔子，晚上便想了许多办法，等他到了边上，就把筐子横放在地上，一头用绳子系着一头穿过树枝后绑在他手上。这就是他所能想到的陷阱。 也不知是他的陷阱设得不好，还是兔子不爱吃萝卜叶子？过了好半天，他也见筐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想了想，他就把筐底的萝卜叶子拿了一根出来，在手里揉了揉，确保揉出了汁水才放回去，还特意绕到一棵树后面砍柴，离竹筐稍微远了一点。 过了没多久，不远处的草丛倒是动了一下，还真有一只兔子跑了过来，就是体型没有昨天大兰捉的那只大。他连柴也不砍了，掩着口鼻蹲在原地，看着兔子一边四下观望一边慢慢朝着筐子蹦去。看到兔子半个身子进了筐里，他有些激动地咬着唇，想要拉手里的绳子，却又怕兔子还没有那么进去。 迟疑了没一会儿，他就看到兔子又退了出来，还警觉地朝四周看看，确定周围安全了，才又转身进了筐子。双山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下，一边用力把筐子拉起来一边跑过去。 他今天拿的已经是家里最深的筐子，也幸好这只兔子体型不大蹦不出来，要是换成昨天小兰扑的那只大的，也许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大哥，大哥，快来。” 到了筐边，他看到兔子还在里面乱蹿，伸手想抓却抓不着，只能叫大山过来帮忙。听到声音，大山赶紧跑了过来，三山也在边上跟着，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 “怎么了？”大山问围着筐转的双山，见周围也没有野兽，悬着的心才放下。 “筐里有只兔子。” “筐里有兔子？怎么会有兔子呢？” 大山半信半疑地走了过来，见里面还真有一只兔子不禁露出笑容。边上的双山却有点笑不出来，他还在想刚刚大山问的话，不知要怎么跟他说自己捉兔子的事。大山一把就把兔子拎了出来，还在手里掂了掂，感觉也有个五斤，再一看筐子上系着的绳子不由亲热地踢了双山一下。 “你可以呀，怎么想出来的办法？” “就夜里想出来的，这才想试试。” “你上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然我还能帮忙。” “还不知道行不行。”双山低着头有些心虚地说。 因他一向是这样的性子，大山反倒没看出什么来，只问了一句：“筐底绿绿的是什么呀，不会是菠菜吧？” “不是，是萝卜叶子。” “行，那没事。我把这只兔子绑了，你换个地方看看还能不能逮到一只。”他这样说的时候，边上的三山已经找了树藤递给了他。大山乐呵呵地把兔子绑了，一点也没发现双山悄悄松了一口气。 “大姐，大姐，你快来看呀，我们抓到兔子了……” 傍晚，三山跑进家门，飞快地冲进了厨房。他们上山的日子，大兰总会在厨房留着灶膛的火替他们留着热水，方便他们下山后洗漱，也免得进偏房单独生个火盆。小兰当然跟在她边上，听到动静，两人就从厨房出来，看向进院的双山。 “真的抓到了？” 双山点点头，刚刚听三山咋呼还嫌他幼稚的大山这会儿也上前说：“抓到两只。” “真的？用了什么法子？” “双山用萝卜叶子当饵，放在筐子里又把筐子平放，等兔子进来了再把系好的绳子拉起来，兔子就在筐里出不来了。”大山解释道。 “这办法好。”大兰夸赞道。 双山抿唇笑着，想说什么却也说不出来，也插不上嘴，三山一个人的话就顶他三个，不过他心里还是高兴的。这是他想出来的办法，他还是很有用的。 第52章 夜 三山正兴奋地说着怎么抓兔子呢，哪怕他当时就在边上站站，院门前便有人喊了一声。他们回头一看是隔壁葛二哥，他拎着不少东西，是大兰托他卖掉兔子后帮着买的。 “葛二哥，进来坐。”大兰一边招呼，一边去倒了热水。 葛二强一瘸一拐地进来，接过她递来的水，又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拿给她，跟她说起了卖兔子的钱得了多少钱，买东西又花了多少钱，又剩下多少钱。 大兰心里算了一遍知道他报的数没有错，略点了钱就没有再多问，只连连向他道谢。 “客气了。” 葛二强摆摆手说，暗想她对他们家倒是信任，也没有细算算。他不知道汪家人心算厉害着呢，底下几个小的也已经默默数着手指算清楚了。 “葛二哥，你明天还要去送柴不？大山他们今天上山，又捉到两只。” “又捉到了？这怎么捉到的？” “他们砍柴的时候，兔子自己跑出来的。许是那一片不怎么有人去，兔子不怕人。”大兰胡诌道。 大山朝她看了一眼，马上闭紧了嘴没有说什么，还朝双山三山看了一眼。双山一直垂着头，就跟他平时一个样，三山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葛二强，像是在看他信没信。 葛二强当然不能这么信了，却也知道就算人家有什么捉兔子的方法也不好逼着他们说出来，他家的日子本来就不容易。 “你要是觉得价钱合适，我明天就帮你再去卖了。不过你这两只兔子小了点，怕是卖不上今天一样的价。” “没事，葛二哥能帮忙搭手卖出来，我们就很感激了。” 她这话倒让葛二强颇为受用，他便不由叮嘱一句：“就算你们能捉到兔子，也不能往老林子里去，这会儿山上野兽也都饿着肚子呢，遇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葛二哥说得是，我们就在近处砍砍柴，深一点的地方我们都不敢去的。”大兰一脸慎重地说。 葛二强点头，又打量了她一眼。他这些日子听娘亲说过好几次大兰聪明的话，他一时有点不信，在他的印象里大兰是个闷头干活的性子，这会儿他倒是信了。她的确是个机灵的，就是没什么自己的主意，别人说什么她都应，也幸好是在乡下，要是在城里说不定就让人卖了，他暗想。 寒暄几句后，他就拿着兔子走了，大山等人也在他走后才围过来看大兰让他买的东西。油盐什么的没什么可看的，一大堆骨头却让他们高兴了好一阵。 “晚上能喝肉汤了。”三山最高兴。 “是，能喝肉汤了。”大兰见他们头上都有未干的汗水，这会儿太阳又下山了，连忙催他们：“都先过来洗脸洗手，好好进屋歇一歇，别闹病。” “好。” 他们乖乖应着，也知道不能生病。 晚上的肉骨头炖土豆一如他们期待的那般美味，三山也没有少吃。 家里的晚饭吃得比较早，哪怕有火盆在边上摆着有些光亮，但比不得真正的油灯和蜡烛。汪家也没有蜡烛，油灯也是紧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点，往常都是不等天黑就吃好晚饭，然后早早就睡下了。就是没有睡意，他们也都各自在自己房间躺着，习惯了就好了。 大兰一开始并不习惯，可是她当时身体虚弱，就是再焦虑也挡不住身体想要休息的本能。隔了几天，她也就习惯了，不习惯又能怎么样，系统她盯得再久它也变不成单机游戏。 这些日子，都是她带着小兰和三山睡，大山和双山睡。本来以为她会带不了孩子的大兰，竟然顺利地把他们带下来了。这当然不是她能干，而是孩子们乖，就像小兰，半夜还知道自己起床上厕所。 夏天的时候，三个人睡还有各自的毯子，可是冬天实在太冷，家里被子不够厚，三个人是挤在一起睡的，大兰当然是被挤在中间的那一个。睡到半夜，她感觉挨着她睡的三山身子很烫，至少比躺在她另一边的小兰要烫不少。 伸手在他额头摸了摸，这回就算是生活常识不怎么够的她，也确定三山是发烧了，她赶紧起床去打水给他擦身降温。 屋外黑乎乎的，只有天上星月散发虚弱的光，大兰推开门的刹那有一点点害怕，总觉得在这个过份安静的山村夜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不过那种害怕也是片刻的，并不会绊住她的动作，她走到早已经熟悉院子摸到厨房里从灶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盆水。 放在院子里的大缸早就结冰了，也只有放在屋内的水冰得不那么厉害。也不过是她出来片刻的功夫，她就被外面的寒风吹得牙齿打颤。赶紧进了屋，她用脚把门关严实了，摸索着把脸盆放下，去拿了面巾浸湿给三山擦脸擦身，又怕冻着他，没有给面巾留太多水。 偏房的门一关，屋里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摸索着，做着不知是否有用的事。这似乎是只有她能做的事，也是她不得不做的事，也是她愿意去做的事，她并不是什么圣母，哪怕有悲天悯人的情绪，却也不见得会为他人去牺牲自己。 她相信世间许多人都是这样的，也相信有许多心怀善意的人是愿意为了陌生人牺牲自己的部分利益的。她佩服那些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同样做到，便是在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一直以来，她都是被善待的那一个，她也愿意怀抱着善意去对待别人，只要顺从心意，无愧亦不悔便好。任性也罢，懂事也罢，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的生活方式。她不觉得世上有绝对正确的生活态度，也不想刻板地要求自己，去做自己可以做的到，为自己还不能做到的事尽力便可以了。 她不想逼着自己去努力，哪怕有一些人人都做到的事她做不到，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了。 第53章 真的只是客气一下 照顾了一夜，到了早上，三山的烧总算是退下去了，大兰摸摸他瘦巴巴一直也没长多少肉的脸，感觉才过了一夜似乎又瘦了不少。她来的这半年，他有胖一点吗？ “大姐，我脑袋疼……” 醒过来的三山隐约也知道自己病了，看向边上的大兰就朝她伸出手，有些委屈地跟她撒娇。 “没事，你再睡一觉，睡一觉就不疼了。” “嗯。” 他有力无力地应了一声，紧紧抓着大兰的袖子不肯放，鼻子一吸一吸的像是要哭。大兰又替他擦了擦脸，听到外面的动静，便叫了起床的大山进来，跟他说了三山的事。 “许是昨天出汗后吹了风受凉了，晚上三山发了一夜的烧，早上才退了些。他这样今天肯定是不能去王九哥家学字了，你们过去时记得说一声。” “好。要不要找王九哥过来看看？” “过了中午再说。要是他的病情恶化，再请王九哥来。” 这种事大山一向听大兰的，知道她心里有主意，他也没有再多问。等他们走后，三山又醒了几次，大兰不是喂粥就是喂水，时不时地看看他的病情有没有变化。 她曾听说小孩子若只是普通感冒是不用吃药看医生的，不知这理论是真的假的，她不知别的妈妈是怎么做到的，在有条件能去医院的时候不去换成是她一定会很有负担。发烧什么的，后果会很严重，她们就不怕孩子烧成傻子吗？到底要不要上医院的标准得怎么判断，她真的不懂这个。 三山倒是挺乖，再次醒过来后便不想再睡的，可是大兰让他躺着他就躺着，也没有闹。 “肚子饿不饿，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东西？”大兰问他，却又在想，要是这孩子说他想吃桔子罐头什么的，她也没处帮他找去。 “没有。”三山小声说，拉着大兰的手，“大姐，你也躺下，跟我一块儿睡。” “我还得照顾你呢，要是睡着了就不好了。”大兰说着，指向在床上自己玩的小兰，“要不要让妹妹陪你睡？” “不要妹妹。” “妹妹多好呀。” “妹妹太笨了。” 本来并没有在听两人说话的小兰猛地抬起头，大声地说：“不笨。” “就是，你妹妹聪明着呢。”大兰马上说，又摸了摸三山的额头，“你可不能因为自己学字快就得意，就觉得世上别的人都比你笨，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他们会有不如你的地方，肯定就会有比你好的地方。你要是只看到自己好的地方就骄傲得意起来，就会成为最笨的那一个。” “我没有得意。”他委屈地带着小奶音说。 “我知道，咱家三山一向都是个好孩子。” “我~”小兰喊了一声，向大兰彰显她的存在感。 “是，我们小兰也是好孩子。” 被夸了一句的小兰又低头高高兴兴地顾自己玩了，大兰转身继续照顾三山，没一会儿，三山就睡着了。中间他的热度又起来过一点，幸好很快又退了下去。 等听到大山双山回家的声音，大兰才发现已经中午了，三山的情况勉强算稳定下来，她略微放了心，正想喊两个孩子帮着去做饭，她就看到偏屋的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而是王九。 “王九哥，你怎么来了？” 她高兴地问了一句没意义的话，他现在能来肯定是知道三山病了帮着来瞧病的。有个大夫真正来看过，她这心也不用一直悬着，想想她都高兴。 王九感觉她的眼睛像是在放光，想来也是担忧三山的病情，却又没好意思去叫他来看看。他也不应声，上前先给三山把了脉。 “没事，休息两天就好。” “真的？要不要给他吃得好一点？” 大兰问，哪怕家里顶多就让他喝碗骨头汤。不过昨天的两只兔子卖出去了应该会有点进项，她可以给三山买个鸡蛋，他以前好像挺爱吃鸡蛋的。要是可以，最好家里人人都能吃上一个，她就算了，她又不爱吃鸡蛋。 “可。” 王九应了一声，也没有再多呆，大兰马上回过神，送他到了院子里，谢谢他肯来帮忙替三山看看。 正好也中午了，大兰便说：“王九哥，要不你留下来吃午饭吧？” 也不知是不是大兰的假客套显得特别真诚，王九想了想，竟然点头应了下来。他隐约能感觉到大兰一直想还人情，既然如此，他也会找合适的方式接受，就比如现在这样。 她真的只是客气一下，这下尴尬了，幸好中午想要三山吃得好一些，煮了稠一点的弱，大兰心下想，面上神色倒是不变。 中午，王九吃到的是大骨粟米粥，里面还放着切碎的菠菜，闻着倒是挺香，味道也不差。他直到吃完才发现他那一碗粥是最稠的。 大兰得在偏房喂三山，也没有出来堂屋跟他们一块吃，他是跟大山和双山一起吃的。两个孩子也机灵，一直扑在碗上吃得欢实，他开始也就没有看出来。不过两人也总不能一直用脸罩着碗，再说就他们喝粥发出的水声太脆，他听也听出来了。 他是不是不该留下来吃饭？下次，他要不要拎些白米过来，反正陆少封给他的那些白米他不想要，扔了也浪费，还不如给他们。可是他这样给，他们能要吗？换成是他，别人白白给他东西他肯定是不要的。 乡间日子虽然清苦，但是他有人惦念着，吃穿是不用愁的，这些年又学会了医术，凭替人看病他就能养活自己。他也不怕苦，说到底他自己也清楚，就是再苦他也绝不会饿死在这儿的，他的命是保住了的。 大兰喂好了三山便在厨房盛了一碗粥，正打算喝，就看到王九进了厨房来。 “王九哥，是要再添一碗吗？” 家里几个孩子喝粥，一向都要再添的，粥是稀了点，但是都能吃到撑，至少心理上觉得自己还吃得挺多，哪怕一肚子都是水。 第54章 只吃一顿就好 大山和双山也当王九是要再去添一碗粥，家里添粥一向是自己去的，他们也没想着替他跑腿，等听到大兰在厨房问起，两人倒是反应过来，可想到大兰在，他们也就没有再管。 王九却不是来再添一碗的，而是吃好了把碗送到厨房。 “不用了，我回了。”他说。 这就回了？这么突兀的吗？大兰一愣，倒是激起了她当年招待客户的周到劲。 “王九哥再坐一会儿吧，就是家里没有茶叶，也该喝口热水再走。” 虽然刚喝了粥就喝水有点怪，大兰暗想，默默猜测是不是她家的饭太简陋了让他心生不满他才着急要走。本想是请他吃饭拉一下关系，怎么反倒得罪了他，大兰心下着急，目光一转落在了他的袖子上。 “王九哥，你的衣袖上怎么有一道口子，不如你脱下来我帮你补了吧？” 她对自己继承的原主女红技能还是挺满意的，先前她都能做衣服了，缝缝补补更不在话下。 “不用。”王九听她越发亲近反倒更想走。 “真的，你别客气，这些都是小事，你肯教大山他们又肯来看三山才是大事呢。你就让我们这样实在没有拿得出手东西的人家一个表达谢意的机会吧。” 王九想到了他前些年治好的某个孩子亲娘，那妇人也是对他千恩万谢，恨不得把他当菩萨供着，现在若是外面遇着，她要是手里有把菜什么的也会塞给他一半。他不擅长应付这样的人，只能点头。 大兰心下暗喜，王九这样的大概就是她以前遇过看着不好接近但只要求一求就肯听她的建议买理财产品的人。她不是那等为了业绩黑心的人，不会设套害他，她缝衣服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就是…… “王九哥，家里只有浅色的线可以吗？” 王九的衣服是深色的，破了的地方最好也是用深色的线缝，偏家里没有深色的线。这种时候王九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点点头。 “那你把衣服脱了，先去偏屋坐着，偏屋有火盆不会冻着。我在厨房帮你缝，很快的，你喝一杯水的功夫我就帮你补好了。” “你先吃饭，都凉了。”王九顿了片刻后忽地说。 “没事，灶底还热着。”她笑眯眯地说，觉得王九果然是个面恶心善的。 王九点头，也没好意思在厨房里脱衣服，想了想就先去了偏屋，进了他才反应过来，这间屋子应该是她和三山小兰一块儿住的，也就是她的闺房。幸好乡下并没有那么讲究，他暗想。 大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她仗着自己还小，也没什么好害羞的，等双山过来再盛粥时，就让他去偏房把王九脱下来的衣服拿过来，又让他顺带拿了针线过来，她好在厨房把衣服给补了。 她的动作也的确不慢，没一会儿功夫她就把他袖子上那道手掌长的口子缝好了，她倒有心想藏一藏线头，只是细看还是会有痕迹。到底是她年纪小，手艺还没有在家，她暗想，也没有觉得拿不出手，她都能做衣服了，这是多了不起的技能，问现代有几家姑娘还会？ 反正王九肯定不会，不然他也不能穿着件破口子的衣服就出来了，她自信满满地想。 其实王九还是会的，就是没她缝得这般好。穿上双山送回来的衣服后，他到厨房跟大兰道了谢便告辞了，大兰这次没有留他，多留也尴尬，两家人现在的距离挺好的。 到了傍晚，三山已经好多了，就是总让大兰在他身边陪着他。家里反正也别的什么事，大兰自然会陪着，就连煮饭的事都交给了大山双山。村里有不少人家为了节省粮食，会在冬天只吃一顿饭，跟他们比起来，吃两顿的汪家算是浪费的。 几个孩子可能并不清楚这件事，大兰却对家里到了冬天只吃一顿的事有印象，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吃两顿已经让她无法忍受了，一顿的话，她说不定又得哭。 说是两顿，也会吃到饱，但并不是真的饱，只是多加了水假装自己饱了。大兰对这样的现状已经接受了，她家又能吃上两顿饭，她已经很满足了。 三山歇了一晚后，人已经好多了，大兰却还是不肯让他出屋子玩，生怕吹了风再生病。大山和双山原是想今日再去山上看能不能抓到野兔，却因为天气太差没有出门。 “估计是又要下雪了。”大兰看着天空有些发愁地说。 前些日子下过好几场雪，村里还有人家房子比较老旧屋顶被雪压塌了。大兰一想到这件事，在下雪的晚上就睡不踏实，本来雪夜就特别地冷不好入睡，她还要为这些事悬心，就更睡不好了。 幸好汪家的房子建了没几年，建得时候也建得结实，几场雪下来，汪家的房子并没有事。 每次下完雪后，家里总得有人上屋顶扫雪。大兰先前去扫过一次，天呢，云霄飞车算什么，等你一点防护措施也没有上一次屋顶，游乐场里的所有项目都变得可爱温馨。 她还上了不止一次，每次她就怀着自己有可能摔下来摔断脖子和腿的最坏打算，无畏地站在梯子最上面一级清雪。 除了她，大山也帮着清过雪，他就表现得比她镇定多了，甚至有一点兴奋，差点从梯子上踩空。在下面扶着梯子的大兰当时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比她自己上去清雪还可怕。可真到了她得自己上去的时候，她又害怕。 到了夜里，果然下起雪来，大兰给屋里的火盆加了炭，又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互相取暖，继续想着屋顶会不会塌、想着明天该谁去扫雪，一直到快天亮才入睡。 早上大兰醒来后，便披了衣服打开门偷偷看了一眼，发现外面的雪还没有停，不过下得也没有那么大了，天边也隐隐透亮，想来雪也下不了多久，便又躺回床上继续睡。 像这样的日子，家里倒是只吃一顿就好。 第55章 春天一直都在 大兰再起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外面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积了小腿厚的雪。这样的雪压在身上也不知有多重，大兰想，始终不想去信瞧着软乎乎的雪能把屋顶压塌，哪怕她也知道她会这样想是不想去清雪的缘故。 她刚出了屋子，正屋也有了动静，大山和双山也打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打了招呼就去边上拿了扫把铲子准备扫雪，等院子先清出了一条路，双山就把梯子搬了过来，还提前爬了一阶，再朝大兰和大山看。 “你要上去扫呀？”大兰问。 双山点点头。 “那你当心一点。”大兰也没有拦着，还主动上前替他扶着梯子。 哪怕双山比大山个子和力气都要小点，至少做事比大山要仔细，她倒挺放心让他上去的。不过等他扫完了雪，她还是爬上梯子看了一眼，确定是不是清干净了。检查过后，她也不敢朝底下看，生怕看了腿软，目光放到远处时，却看到王九家在自家门口跟陆少封推攘一番后两人又一起进屋的画面。 这可比看底下更容易让她腿软，她这是看到了什么神仙画面。原本被冬雪笼罩的仍显乏味的小山村顿时生色不少，她感觉整个村子都在发光，甚至到闻到百花开放的香气。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当然不会，春天一直都在。 下了梯子后，她特意拍了拍双山的肩膀，说：“扫得很仔细，不错。” 然后她叫了大山过来帮忙扶梯子，她代替大山开始把院里的积雪铲到外面去。身体里好像有用不完的劲，她这会儿要是不干点活，她感觉整个人能烧起来。 “不用，我会铲。”大山不肯把重活交给大兰，紧紧握着铲子不松手。 “家里就这点活，还用抢吗？轮也轮到我了。” 大兰说着就把铲子拿了过去，乐呵呵地铲雪去了，她的脑内花田需要赶紧降降温。 大山无奈，偷偷跟站在边上的双山说：“大姐的脸怎么红扑扑的，别是跟三山一样发烧了吧？” “你的脸也红。”双山看了他一眼说。 哪怕天再冷，干活时脸上总是红的，有时脑袋上还会冒热气。大山想到这个，也只当大兰是活干多了热的，也不再多想，就算他再怎么想，也不可能跟大兰想到一块儿去。 等到雪清完了，大兰便要准备晚饭，一看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她打算去挑水。大山和双山当时都在屋子里，等双山想到厨房帮忙时没看到她的人，又见挑水的担子不见了马上追了出来。他追到时，大兰正准备挑着水回家。 “怎么出来了？” “我来帮忙。” “这也没法帮着。” 如果是一桶水还能两个人抬，一担水边上的人要怎么助力？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挑吧，就两人这高度差看着也实现不了。 大兰看着个子本就不高的双山垂下头显得更瘦小了，便说：“等会儿做饭，你帮着洗几个土豆出来。” “嗯。”双山马上点头，跟在大兰身后，帮她扶着后面的水桶，想要出一点力。 大兰回头看了他一眼，哪怕这样反倒不好平衡，她也笑笑没说什么。 双山扶着水桶走了一会儿，也觉出自己这样似乎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便松开了手。 “我明年就也能挑水了。”他小声说。 边上也没有别的人，大兰耳尖，听到他的声音，笑道：“明年也不能让你挑水，你明年才多大？才只有八岁。你能帮着你哥抬水就已经很乖了，挑水就算了，别压坏了。” “压不坏。” “你哥今年还中过暑呢，连我都累倒了，成了没法做重活的废人了，你还压不坏？” “大姐能干，不是废人。” “我也觉得我挺能干。” 大兰直接承认，她私底下虽对自己的情况多有抱怨，可是对外一向开朗阳光。哪怕她想当个废人，想想这半年来自己干过的活，她也不能承认自己废。再说了，她也的确是能干的，都做了这么多活了还不能干，还想她怎样？开什么金手指一夜暴富吗？她真没这技能呀！ 双山微微一笑，却又小声说：“我不能干。” “你也能干，这半年你都干了那么多活了，又懂事又仔细，哪里不能干？” “没大哥能干。”他想了想没提三山。他觉得三山是机灵，能干倒还谈不上。 “他比你大两岁呢，做的活当然比你多一些。” “大哥很厉害。” 双山记得跟他一般大的时候，大山已经在村里的孩子里很说得上话了，不像他，要是没有大山带着他，他出去一定会被欺负。 “你也有你厉害的地方，每个人都有。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不管是你，还是我们家里的谁，也许都只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个，可是我们也有我们所擅长的地方。不用跟别人比什么，只要踏实做好自己现在能做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一点点去努力就好。 不管你是不是世上最厉害的那一个，你都是唯一的一个，是咱们家里的一员。” 大兰倒起心灵鸡汤来还是挺厉害的，毕竟想心安理得在家里彻底当个死宅，也是需要时不时给自己一点鸡汤自我安慰的。就算她只是个死宅，她也是唯一的，她只是在做自己，她并没有拖累别人，所以当个死宅并没有错，逃避也没有错。 多元的社会就应该接受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一些人没法做到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事也没什么，她并不异常，她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哪怕这种她自认为完美的日常如今一去不返，想想当初系统说的，说是要改造她，让她成为系统所认为的完美人类，她明明就不需要。就算她现在不得不屈从现实种田劳作，却不是为了改造，她的确不是完美的，却也不需要迎合机器达成它所认为的完美去完善在旁人看来不完美的自己。 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要是可以不用干活会更好。 她这样想着，带着挺着胸膛的双山往家去。在她身后的不远的小径里，陆少封勾唇浅笑，踩着一双木屐也不管外面刚下过雪信步闲走，不自觉地在出了小径之后拐向了汪家的方向。 第56章 太可了 大兰进了院子没一会儿，便听外面有人敲门。这样的大冬天，很少有人会出来窜门，还是来她家。她还想着是不是隔壁葛大婶家来人，出了厨房一看却是陆少封。 他穿着早上她从屋顶望见时穿着的银灰色长袍，依旧穿着木屐，脸上倒没有像先前那样敷着许多粉，倒比大兰印象中的他少了邪魅多了少年的明朗。在大兰这样有两世记忆的人看来，陆少封正是小鲜肉的年纪，身上既有少年感又有男性魅力。 只是古时的人早熟，他早早隐藏了他的朝气，以成熟的面容示人，当然那也很有魅力，可是……大兰忍着激动盯着他，想来他身上的些许转变是因为王九，两人肯定有什么，不然怎么会让一个习惯化妆的人忽然素颜了呢？ “陆大人怎么来了？”她问道，努力打压着心里激动的小人。 “昨日进山赏景，不想下山遇着风雪便在王九家借住了一夜。今日路有积雪，不想赶路，才在村子里再呆一日。闷坐着也是无趣，特到你家里看看有什么吃食。” 不用解释，我都懂~大兰在脑中整理出完整的剧情，昨天陆少封在王九这儿住了一夜，早上两人斗了嘴，为了哄王九高兴，他就过来拔萝卜了。 王九很爱吃萝卜，这一点大兰已经看出来了，家里的萝卜除了自家和陆少封吃了几根，剩下的都被王九包圆了。看来陆少封也知道了王九的这点喜好，才会过来买萝卜，两人会不会回去还会玩兔装y？ 别想别想，她挥散脑内的画面，说：“家里倒还有萝卜，就是得做种，勉强还能分一个两个出来。” 她会不会看得太过火了一些？陆少封心下想。 他对女子痴迷的目光倒不陌生，以前走在长安的街上，多的是女子在边上围观，不少会还朝他扔花扔香囊。相比之下，乡下地方的姑娘含蓄不少，他先前去往附近山村，就没有像她这么大胆敢直勾勾盯着他瞧的女子。 不管是被人偷着打量还是直勾勾盯着，他倒是都不讨厌。 勾唇一笑，他语带魅惑地问：“一两个就够了，你能现在拔出来给我吗？” 他是不是也用这种语调跟王九说过话？ 你能让我住一夜吗？ 你能让我挤同一张床上吗？ 你能…… 嘿嘿嘿嘿，她仿佛已经看到王九娇羞的脸，配上他脸上的疤，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反差萌~ “太可了。”她不禁说。 什么？陆少封没听过她的说法，不过从她脸上又羞又乐的表情看得出，他对她的影响还挺大的。 不行不行，大兰马上摆上正经脸，低着头掩着害羞去菜园拔萝卜去了。陆少封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盖在萝卜上的稻草积了厚厚一层雪，大兰不知道萝卜冻坏了没有，反正能做的她已经做了。掀开稻草，她挑了两个萝卜就准备开挖，陆少封在边上看着，见她的手冻得黑红，不好意思再干看着。 “要不我来挖？我还没有挖过萝卜呢。” “不用，我来就好，那么好看的衣服弄脏了就不好了。” 陆少封也没有强求，他在家里就不曾动手做过什么，再说这些农活本来就是大兰他们该做的。趁着大兰拔萝卜的功夫，陆少封便提到了王九。 “王大夫的袖子是你帮着补的吧？” “是呀。”大兰应道，不知怎么就听出了酸意，特意解释道：“他帮了我家许多，我帮着补个袖子也很应该。” “你倒是不怕他。” 不好，醋味更重了，大兰马上祭出了万能的好人卡。 “王九哥是个好人。陆大人怕他吗？” “我怎么会怕？”陆少封马上回道，又微微一笑，“我与他一见如故，偏他是个执拗性子，我想帮他也找不到方法，来去也不便。不如你，就在他家边上，能多照顾到他。” “我还这么小，哪能能照顾到王九哥，都是王九哥在帮我们。” “你也不小了，听说你都十二了。”陆少封意有所指地说，见她还没有开窍，倒不急于一时，“要是以后他像是有什么难事，偏又不好跟旁人说的，你可得留心，记得要告诉我。” “好。”大兰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这不就是让她当助攻，她十万分的愿意。 这丫头到底是没开窍，还是心思放错了地方？陆少封暗想，不过留这样一个人在王九身边倒是更让人放心了。 大兰她哪里是没开窍，她的窃开得太多都成坑洞了。 陆少封对王九真好，大兰暗想，担忧王九在乡下住的不舒心，又不能让王九搬去城里，就特意在附近找了一个年纪小又土气的姑娘帮着照顾。而且她好像还听出了让她当卧底多留心王九动静的意思，这是怕村里其他姑娘看上他？嘿嘿嘿嘿，想不到陆大人还是一个醋精。 虽然她猜测的大方向是错的，但有些部分她没有猜错。陆少封倒没看出她几息之间已经想了许多，只知道从她手里接过萝卜里，她的眼睛特别亮，像是在为什么鼓着劲。 这姑娘到底在想些什么，莫不是怕做不好他交待的事才这般紧张，这也太把他放在心上了，陆少封颇有些得意，离开前还朝大兰明媚一笑。 大兰感觉自己被闪瞎了眼，就冲他这一笑，她也一定要办好他事先交待的事，话说回来，他好像也没有交待具体的事情，不就是多关注一下王九，她先前就关注着，毕竟她想让弟弟中的一个从医的心没有变过。 没有家世背景的人从政做官什么的，大兰不太能想象，这里面要付出太多艰辛，她就算想要日子过好一点，也没有想过需要高人一等，只要不再为温饱操心即可，也不想弟弟们付出太多辛苦。 像是大夫还有商人，是她考虑过的未来弟弟可以从事的行业。不过她也还只是想想，医者和商人在这个时代到底地位如何，她还有点弄不懂呢。 第57章 还米 隔天，天还是有些阴沉，也不知是不是酝酿着风雪。三个孩子照例去王九家学字，大兰还想着他们去会不会打扰到王九和陆少封，等他们回来时才知道陆少封已经回去了。 除了这个消息，他们还带回来一袋白米。 “王九哥说这是陆县令留下的，他不喜欢吃，让我们带了回来。” 世上还有人不爱吃白米？大兰有点不信。 “我本来说不要的，这样白白的米一定很贵，可是王九哥非要给我们。” 大山提到这事还有点羞愧，就算家里日子不好过，他们也不会随便拿别人家给的东西，何况是这么贵重的白米。可是王九硬塞给了他，他有点怕王九，一时没坚持住就给收下了。 大兰很能理解大山的难处，要是有人硬要给她东西，她一般也很难回绝，除非是知道对方有其他目的。王九显然没有这样的目的，自家没什么可让人图谋的。她也不会为着受了别人一点好意便感觉有负担，这些总能还回去的，哪怕她现在的状况想还不容易。 想了想，她问：“你说这白米是陆县令给他的？” “嗯。” 要是这样的话，这米她还真不能要，这可不是什么还不还的问题了。 “我去还吧。” 这种事还得她这个姐姐出面，哪怕她觉得王九有他固执的地方，如果是他硬要给，她可能还真还不回去。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料，她拎着米袋到王九家后，拍了好久的门王九都不肯开。 这种直接的拒绝方法并不能把大兰劝退，她也没有像某部剧地的角色一样猛拍门——她又不是来吵架的，就隔一会儿拍一下，既不伤手，又能提醒里面的人她是可以长时间耗下去的，看谁耗得过谁。 王九关门的意思的确是想让她知难而退，门是从里面栓上的，想来外面的人也知道里面是有人在，就算如此，也没有这样一直敲着门的。 他倒也耐得住性子，在大兰敲门的时候煮了午饭吃，吃完后还洗了碗。他猜这怎么也得有半个时辰了，外面的敲门的人还是在，甚至不急不缓地依旧像一开始那样隔一会儿敲一下，连中间间隔的时间也没有改变。 他也是服了。无奈地打开了门，他看向门外冻得缩着脖子的大兰。 “何事？” “还米。” “不要。” “这是县令大人给你的，我们不能要。” 王九听了却不理会，准备把门再关上。 “你要是关门我还敲。” 王九也不关门了，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米袋往边上一扔。大兰也是被他这操作惊到了，转头看向他，见他又要关门，气得往地上一蹲，捂着脸哼哼几声装哭。 王九听不出她是装的，却知道大兰很爱哭，一时也有些无措。 “我扔我家的东西，你哭什么？” 大兰也不理，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自己现在是该笑还是该哭，她真的只是不知怎么反应蹲下来表示无力，顺便哼哼几声，就跟有人震惊的时候装头晕一样。不过她的这种表达方式，好像在古代是过度了一些。 既然他以为她是在哭，她就顺势装一下，默默还在想，他会不会觉得她这人很爱哭，为了这么点事就蹲下哭了就跟个孩子似的。 王九可不就是这么想的，他也不知要怎么劝人，无奈的又去把扔得不远的米拎了过来放到她脚边。 “我真的不要，我家里还有很多呢。” 大兰吸了吸鼻子，仗着他这会儿态度软教训道：“那你好好说呀，为什么要凶我？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 他本来就没有朋友，王九暗想，就是陆少封也不算是他的朋友，王陆两家本是政敌，以前两人便互不理睬，又怎么可能在他家败落后反倒成了朋友。 大兰本也不是个脾气大的人，她觉得自己刚才算是说过他了，也出了气，便好声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她挤了挤眼，又用手擦了擦本就干燥的脸，抬起头时眼睛和脸颊都有点红红的，就连鼻头也是红的。 王九尴尬地点点头，也不知要跟她说什么，大兰心下也觉得尴尬。 “那我回去了。” 说完，她就拎着米袋走了，走几步还不忘吸一下鼻子，这是因为冻的。 王九看着眼疼，也不知她来做什么，这不还是把米袋拎回去了。 女人都这么麻烦吗？他想，记得以前家里姐妹有任性的也有知书达理的，似乎也不难相处。不过他也没怎么跟她们相处，他平常都是跟着先生做学问，少有跟她们见面的时候。若是像汪家这样姐弟住在一块，说不定同辈之间的感情能更好，可是好了也没有用，如今王家就剩下他和姑姑了。 看到大兰又拎着米袋回来了，大山隐约放了心，看来也不是他一个人怕王九，就连家里的大姐也是怕的。 把米袋放好后，大兰量了两碗米出来，这比平常他们用粟米煮粥时用的都多。 “晚上我们煮大米粥吃。”她笑盈盈地说，刚刚她都装哭了，不吃点好的她心里放不下这个事。 几个小的最是高兴，唯有大山唠叨了一句。 “这么多白米，这得多贵，省着点吃能吃到开春呢。” “我们也不是天天吃，剩下的就放到过年的时候再吃。这些是王九哥送的，我们也不好再转送，更不可能转卖。你们也别往外说，免得给王九哥惹事。” “嗯。” 就是大兰不说，他们也不会往外说，就像他们在王九哥那里学字的事，他们就没有说出去。 “大姐，家里是不是还有几块骨头？”大山问，既然都要吃白米了，他也盼着能做得好吃一点。 上次大兰让葛二强帮着从镇上带了一堆骨头，冻上后慢慢吃着，现在还有一半呢。 “有。晚上咱们吃香喷喷的骨头粥。” “哦~”三山开心地拍手，他一拍，小兰也就跟着学。 双山也高兴，他还没有吃过白米粥呢。 他们高兴了，大兰也跟着高兴，心下还默默为王九和陆少封两人送上祝福，他们人都这么好一定要长长久久的。 在家面对着其他陆少封送来的而他又不想的东西的王九莫名背上一寒，耳边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他就想到了大兰的哭声。下次，他也不知还能不能把东西塞给汪家的孩子，她可千万别再找上门来哭了。 第58章 怎么过年 在吃过一次白米粥后，大兰一家便开始盼着过年能再吃一次白米粥。 大兰对过年要准备的事印象比较模样，原主以前也是爹娘交待她做什么她才去做，具体的流程她并不熟。大兰本人就更不用说了，现代过年多简单，就是几家亲戚轮着吃饭，还是过年前就开始吃了了，真到正月反倒不走动，也不送礼。 大家都说好了互相不送，免得拎来拎去都是那些东西，顶多在家族群发一下红包。大兰抢红包的运气还挺好，数额一般都排在前几位。 现在她是不用发红包了，也抢不了红包，不过她要不要给孩子们包压岁钱？原主的父母好像没有包过，可是过年不包压岁钱还有个什么劲？她都有点不想过年了。 现代的时候到了春节还会出国旅游，这是最让人期待的，后来父母退休了，能旅游的时间多，也不用非得挑在过年涨价的时候。她又是个没有工作的，要是父母带上她，她就跟着一块儿去。不过父母宁可跟他们的老朋友去，也不喜欢带上她这个没工作没对象的小年轻。 王九让大山带米回来那天，其实离过年只剩下小半个月了，汪家除了一堆骨头还一点准备也没有。家里几个小的没个日历什么的也的确不知道今天是哪天，大兰有点想回避过年这件事，假装记不得新年越来越近。可是她再怎么假装，还是会注意到春节越来越近，系统上的农历和时间也在提醒着她。 这也是她目前为止觉得系统最有用的地方，就是一个脑内电子表，比拿个手机还方便。大兰想要忽略日历也方便，只要不去看右下角就好，哪怕她想知道现在是几点时总会带到日期几眼。 到了离过年还有一周的时候，她总算是坐不住去隔壁问了葛大婶，她也不能说自家什么也没有准备，只说是想来看看自家有没有什么忘记准备的。葛大婶一一跟她说了，她再结合自己的记忆，发现这里过年好像挺简单。 年前大扫除是有的，似乎也没有特定的日子，只要在过年前扫过就好；除夕要祭神、燃草，祭神要用家里最好的菜肴，这个菜肴祭过神若是初一有客来，也可以用来待客，但是客人要是有点眼力是不会动的，因为正月十五还得用这份菜祭神。 也是幸好是天气冷，这菜也放得住，似乎为了放住，中间也不会常常去热它，哪怕端上菜待客也是冻着菜，非常清楚明白地表明这几盘菜只是拿出来摆摆。 除夕要吃饺子，初一要吃面，面是早上去祭祖回来后吃的。吃过面才能开始出门拜年，到了正月十五才算出年，然后就可以开始下地干活了。不过若是天气还冷，一般人家还是会呆在家里为春种做一些准备。 有了土豆这样作物在，大部分人家只要勤快点是饿不死的，有了这样的底气，大兰一时不想去想什么春种。秋收的时候实在是累到她了，她有点不想面对种地的现实。 知道了过年要吃饺子和面后，她又有了另一个不想面对的现实。 不管是饺子还是面，都得和面，家里吃到面的机会少，李氏一向都是亲自动手和面，就怕大兰和不好，就是说原主还不会和面。原主都不会，她就更不会了。 想了想，她寻了一个借口。 “过年的时候要吃饺子和面，可是咱家没有余钱再去买面粉了，现在面粉又贵，要不今年咱家就不吃了吧，反正有大米粥呢。”她跟几个弟弟商量道。 他们还小，对习俗这种东西还没有像老一辈那么看重，听她这样说也就应了下来。 大兰心下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幽幽长叹。 “等以后日子过好了，咱家一定要吃一顿真正的白面面条。” 这话是小时候大山馋别人家面条时，李氏哄他说的。他也许不记得了，大兰刚刚却在想原主做面经验时想起来了。往年家里就是做面，也是掺了许多谷壳子的黑面，白面根本吃不起，就是黑面也是只能过年才吃。 许是种土豆和粟米的人多，种小麦的人少，导致面粉价格较高。不过再高，它也高不过盐去，毕竟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只要嘴巴别太馋不吃就不吃了，吃土豆就能饱腹。 听大兰这样一说，大山也记起自己小时候说的话。 “吃什么白面，白米粥比白面好多了。”他硬气地说。 大兰笑了笑，他们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这天正好也是大山他们这一年最后一天去王九家上课，前几天大兰就让他们问课上到几时，就算两家离得再近也不好连过年也去，说不定王九要过年想歇歇不想再干活了。顺便她也让孩子问问王九家几时大扫除，他们好过去帮忙。 王九也告诉了他们日子，就在结束上课的第二天，也就是明天。大兰还在想这次总算能还点人情了，谁知他们从王九家上完课后，拎回来一袋白面，那可是真正的白面。 “大山，你怎么又拿了？” 大兰也不知王九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白面这个事给了她双重打击，她随口推给了大山。 “都怪三山，”大山说着，朝边上面露无辜的三山瞪了一眼，“他问王九哥过年吃不吃饺子和面，还说今年咱家吃的是白米粥，王九哥听了就拎了一袋白面过来。我不要的，可是他硬塞给我。” “然后你就拿了呀？”大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后，便拎着袋子出去了。 大山一看就知道大兰这是想把白面还回去，他也觉得还回去好，就是…… “大姐这次能还回去吗？”三山小声问。 “你不是很聪明，你自己猜。”大山没好气地说。 三山抿着唇，他就是问了一下，也没有故意要，王九哥要给他也没有办法，大哥明明自己拿了却来怪他。他轻轻哼了一声，进了有火盆的厢房，又时不时跑到厅堂的门口朝外望，想看看大兰回来了没有。 “你别跑来跑去了，小心又着凉生病。”大山训道。 三山撇撇嘴，这才乖乖回屋练字去了。 第59章 拉面失败 大兰拎着袋子冒着寒风走到王九家，发现他家的门开着，进院一看发现王九正在厨房里忙。 “王九哥，我来帮你吧。”大兰看到他在烧火，上前说了一句。 王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手里的布袋，摇了摇头，往灶膛塞了几根柴后就走了出来。他就知道她会来，这次特意连门也没有关。 大兰看向他，把布袋递了过去。 “这次真的不能要。” “我不会和面，留着也没用。除夕那日，你送份饺子和面过来就好。” 说得好像她就会一样，大兰微微皱眉。 “你会和面吧？”王九问了一句。 “会。” 大兰想也不想就点头，这能有多难，当客户问你会不会ppt时，你能说你不会？赶紧学去吧，本来就是应该要掌握的生活技能，还能换得半袋白面，她就是不会也得会。她现在已经能种地能切鱼的，和面这种事，难不倒她的。 应该难不倒。 第二天，大兰就有机会验证和面难不难这件事。三个孩子过去帮王九大扫除了，大兰本来也想去，可是她又很想试试和面，就留在家里帮他们做午饭。这也是昨天她灰溜溜地拎着面粉袋子回家时跟他们说过的，不然他们可舍不得她这么造。 既然是王九提供的面粉，今天这顿也是王九想吃的，几个小的心就心安理得地受着。可是大兰却没法安心，她从第一步给面粉加水就一直不顺，不是水加多了就是面粉加多了，好在她本来就知道不会顺利，加的时候也没有下太重的手，不然一袋面粉都不够她祸祸。 没吃过猪肉她至少见过猪跑，就是想跟着一起跑不太容易，不过现在的她有一个优势，就是她力气够大，要是前世的她这面也许真的和不好了。揉了好半天，她揉得手臂都酸了才停下来，然后把面团在面盆里放着。她记得得放一会儿，至于放多久她就不清楚了。 中午吃一半，剩下的晚上吃，看看差别，反正她和得有点多，大兰暗暗盘算着。 到了做中午饭的时候，她进了厨房，看着好像也没有多大差别的面团，从上面先拧了一小块出来准备做面。 她也不知道面得怎么做，脑子里所能想到的就是兰州拉面的做法。她试着拉了一下手里的面团，想看看能拉多长，她也不追求一次就像拉面店的小哥一样拉得跟跳绳一样长，可是扯开还不到五厘米面团就断了也颇有点打击到她，她也就马上放弃了做拉面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要不就不吃面了吃饼吧？虽然她也不会做饼，但是总觉得比做面要简单。 扯了一块面团，她先把它揉成圆的再按扁，又用手掌压着推，想把它推开。不过用手掌推开的幅度有限，她觉得还得靠工具。 家里有擀面杖吗？她好像在厨房的哪个地方看到过，她去柜子里翻了翻，还真让她找了出来。 本来被她安排在灶口坐着的小兰，好奇地看着她拿了擀面杖回了案台，便又跟过去看着菜板上白白的一片面饼。 “好吃的。”她用手指了指，却没有真的碰到，她知道吃食不能乱碰。 “是的，好吃的，你去灶口坐着，等一会儿就能吃了。”大兰说。 小兰点头，又乖乖地在灶口烧火时坐的小凳子上坐着，身子却探出来一直盯着大兰。 大兰用擀面杖推了几下后，也不知道要擀成什么样才合适，回过神时已经把刚刚的面饼擀成了面皮。 是不是把面皮切了就成能成面条了？她暗想。虽说做成饼子比较不麻烦，但是饼子得用油煎，家里可拿不出这么多油。再者她已经在锅里炖上骨头了，就是为了做骨汤面，这面汤早就已经好了，就差面了。 就这么切吧，切得宽一点，做成宽面，她在脑中哼着有关宽面的歌，开始机械地擀面皮切面。她也不知道他们能吃下多少，把早上和好的面团用掉一半才停手。 做好了面，她给自己和小兰留下一小碗，剩下的用汤盆装着拎着去了王九家。送到时面汤已经有些凉了，面也有些涨，他们却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王九哥，还和你的胃口吗？”她重点问道，家里几个小的想来是不会来嫌她做得不好的。 王九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敢说这面跟他吃过得不太一样，而且从宽度不同的面条上看，她好像并不怎么擅长做面。 大兰只当他的沉默是认同，便高兴地回家吃她的面去。 来送午饭时她也没带着小兰，虽说小兰一向很乖，但留这么小一个孩子在家，她还是怕有危险。回到家后，小兰还是乖乖坐在小凳子上，拿着大兰出去时给她的面碗正用力舔着。当时大兰怕她不会用筷子吃面，就只给她盛了一根面，想让她先尝个味别饿着，看来效果正相反。 “不用舔碗，这里还有面，汤还有很多。”大兰说。 “饱了。”小兰舔着唇说。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饱了，这话估计是她跟哥哥们学的，大兰想罢，笑道：“还有很多，大姐也吃不了那么多，你再吃一点。” 大兰这么说了，小兰也就信了，开开心心地吃下了大兰分给她的面，还有一点点肉沫。 其实大兰哪里会吃不下，再给她一大碗她都能吃下。她庆幸自己有偷偷在面汤里放了几块土豆，面条尝过味后，她可以用土豆填肚子。凭心而论，她觉得自己做的面条不怎么好吃，也就现在这种实在吃不到好东西的日子她能吃得下去，换到以前她说不定会整碗倒掉。 简直像是报应一样，大兰心下感慨。 不管是不是的，她现在也只能受着，去直面一个个挑战。 已经学会了做面，她自认为就等于会包饺子了。做面她以前一次也没有做过，只凭着模糊就印象就给做出来了可见也不难，而包饺子至少她小时候体验过一回，哪怕印象同样是模糊的，她却还挺有信心的，就是不知道包什么馅好。 第60章 探问 家里能用的食材不多，大兰想来想去，好像只能包土豆泥馅，可是这会不会太创意了一点？难道得去买肉，家里好像是没有买过正经肉。 数着家里剩余的钱，大兰狠了狠心，在过年前一天去了隔壁村买了一块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肉，当年她去欧洲游时吃的龙虾都比这个大。她也顾不上感慨，这翻山买肉的事已经够让她无语的了。幸好这天太阳不错，她出门时才没有被冻着。 等她回了家刚在偏厅暖了暖身子，王九就来了。王九主动来她家的次数不多，大兰一听到他在外面叫门便连忙走了出去，见他站在院中手里还拎着一大块肉，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明天的饺子。”他解释了一句，免得她不肯收。 “萝卜羊肉馅的好不好？” 王九点头，把羊肉递给她后就走了。 作为萝卜的费用，她大概可以给家里每个人留一个羊肉馅的饺子，这不算过份吧？大兰看着手中的肉想。 王九走后没一会儿，大兰刚把羊肉找个地方冻好想回偏厅，就见院门前站着人。农村就这点不便，一般也不关门，墙又矮，许多人家还是篱笆墙，半点隐私也没有。大兰庆幸自家住得偏，平时也没有人往这边来，她还稍微能适应这种不关门的日子，要是住在村子中间人来人往谁都能看一眼她家的情况，她肯定要不自在了。 “葛大婶？” 她朝外面喊了一声，就像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一样，里面的人也能看到外面。 “大兰，忙着呢？”葛大婶笑呵呵地说。 “不忙。” 大兰说着请了她进来，跟她站到避风处说话。她本想着葛大婶过来也许有什么事，又或者是不放心她安排过年的事帮着来看看，可是等葛大婶一一问过后，大兰感觉出她好像还有事要问。 “刚刚王大夫是不是来过？”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大兰恍然，神色不变微微点头。 “是呀。” “我看他拎了好大一块肉过来。” “对，他让我帮他包饺子，说是明天给他。” “他跟你弟弟们关系倒挺近，大山他们也总去他那里玩。” “这不欠着药费嘛，让他们过去帮忙干点活。” “是该如此。不过咱们村里能跟王大夫走得近的人家可不多，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可说过有没有什么打算？” “葛大婶想做媒？”大兰福至心灵问道。 葛大婶目光飘了一下，硬着头皮点头，说：“是呀，我娘家那边有个姑娘不错，不过也不一定，我这也是自己瞎琢磨，大半年没过去了，说不定那姑娘现在已经找好了。” 大兰知道这个时代名声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多相看几个人家都要被人说，便以为葛大婶是顾虑着这个才这样说没有点明姑娘的身份，面上却懵懂地点头。 “论年纪，王大夫也是该成亲了。” “对呀，他好像就比你大六岁。”葛大婶说着，目光朝大兰脸上打量了一眼。 她也是看两家走得近才过来探问探问，要是大兰和王九真有什么，她也乐见其成，反正她二儿子的亲事也还不急，比大兰家里好的姑娘多得是。要是没有什么，当然最好，她私心还是觉得大兰挺不错，要是她二儿子实在说不好亲事，至少还有一个大兰。 大兰面上不显，心里却对这样的探问有本能的反应，这不就跟单位里有同事来问刚刚领导叫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或者问她是不是跟领导关系好是一个意思，这种时候不能正面回答。 “是吗？我一直以为他都二十多了，他才只有十八？”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比我大很多岁。” “也就六岁。”葛大婶说着，看着眼前这个麻杆似的小姑娘，再想想王九阴沉的模样，两人站在一块儿倒的确不像是同辈的。“不过他瞧着是有些显老。” 大兰附和着点头，又装出小大人搬的模样叹道：“也不知他几时能娶上亲，再不娶就更老了。” “可不就是。” 葛大婶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想想她到底还小，便没有再说这事，免得反倒提醒了她让她起了心思。可是就是再起心思，她应该也瞧不上王九，村里的姑娘都怕他，哪怕知道他会医术家里日子过得不错也没有人敢嫁过去，大家都在说要是嫁给了王九，以后地里的活王九肯定就甩给他婆娘。 这样说起来，王九倒有可能看上大兰，葛大婶朝大兰打量了一眼，就算大兰五官生得不丑，可是仔细瞧着还稚气未脱就是一个孩子。她会这样想，也怪大兰的身高太矮，因为营养不良，她都十二了瞧着跟现代七八岁的孩子似的。 就像同样上初一，班上就会有几个特别小巧的同学，看着好似小学一二年级，原因不明。她至少还情有可愿，且她知道自己矮了点，却莫名有信心，觉得将来吃得好一点一定会继续长高，家里小的那两个今年就长了不少。 就算同样的骨头汤喝着，她却忘了她是喝得最少的，平时分餐她也会给自己少分一点。也许是身体的习惯，也许是她前世每餐吃得不多，因为她可以吃很多很多餐，正餐她总会刻意少吃一点。她本人没有察觉，却会偷偷瞒着弟弟妹妹她吃得少的事，女人的饭量可不能轻易暴露。 葛大婶又聊了几句后便回去了，大兰一直保持着营业用的微笑，心思却转了好几圈。细细回想，她觉得葛大婶那什么娘家有个好姑娘的事应该是假的，要是真有这么一个事，应该不会来跟年纪还小的她说。可是她还是说了，又提到了王九的亲事，是不是最近她家跟王九走得太近了？ 她这么小就有人编她的八卦了？这些人还有没有底线了？也太闲！有这个时间去砍砍柴不好吗？大兰腹诽，被冷风一吹，她连吐糟的心情都没有赶紧回偏屋取暖了。至于外面的闲话，她才不管，好不容易跟王九搭上话了，她哪里能被几句闲话吓退。要是她将来真因此嫁不出去，她就不信几个弟弟会不管她。 第61章 饺子 到了除夕这天，大兰早早就开始和面准备包饺子，还教几个弟弟要怎么包。 汪家以前过年的饺子都是李氏包的，好像只有她有这个资格，大兰只能在边上打个下手。好在大兰在现代包过饺子，她觉得一点也不难，就是皮子要擀圆有点难。这活家里也只有她能干，不过包饺子的事她倒是能让弟弟们来帮忙，丑点就丑点，吃到肚子里还不是一样。 可是等他们包了几个后，她忽然发现她包得还没有弟弟们包得好。难道不是原主自带的技能，她就没法比过他们？她有这么手残吗？ 为了不让他们看穿，她老老实实地擀着皮子还擀了面，等饺子包出来又在外面冻了一阵，她便拎着饺子和面条去了王九家。路过葛家院子时，她特意挺着头也没有多看，就怕被瞧见了还得解释。不过葛大婶正在屋里忙，并不知道她走过，倒是葛二强看到她经过看了一眼，却也没有多在意。 大兰到了王九家时，发现王九家关着门，她深深地怀疑整个村里是不是只有王九会关院门，他明知下午会有人来给他送饺子，为什么要关门？ 王九听到有人拍门时才想起这事，他家里一向没有人来，只在今年冬天有了常客。如今他们也不用来学字了，他想又是除夕也不可能有人上门求医就把门栓上了，倒忘记昨日拜托大兰的事。 至于陆少封，他宁可他别来。 打开门时，他有些不好意思，本不用这样浪费她的气力，可是她似乎并不在意还笑容亲切，他也就打消了心下过多的思虑。 “王九哥，我给你送饺子和面来了，饺子是大山他们亲手包的，感谢你教他们识字。样子丑了些，还请别嫌弃。” 所以饺子丑跟她无关，哪怕她包得更丑，大兰在心里加了一句。 王九接过她递来的提篮时，略微看了一眼，夸了一声。 “挺好。” 其实他真正的家乡过年习俗跟北坡村这边不太一样，偏他也不可能照着以前的礼俗过，往年都是粗略地过去，反正把门一关，其他人家也不知道。今年至少有饺子，照大兰说的把饺子冻上每天煮几个，他整个春节都不用愁煮饭的事了。 大兰跟他说完怎么冻饺子后，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还特别扭捏明显眨了好几下眼。 “有事？”王九问。 总算是问了，她多怕王九这性子死活不问，那她就真成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正月我们也不用出去拜年，在家也没什么事，又不能干活，就想再多认几个字。王九哥，你能不能借我们一本书让我们自己看着先把字给记下来。” “这样不好记。”王九迟疑着说。 大兰站着那里扁着嘴，也没有应声，也没说要回去。王九一看这架式就猜她还是坚持要借，又深怕不借她她忽然哭起来，就让她先进屋，他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浅显的书。 这还是大兰头一回到他的屋子里，以前她都只在院中站一站。 屋子里瞧着挺干净，也不知是不是靠前几天的大扫除，作为曾经懒惰的现代人，大兰不相信有单身汉能把家里整理得那么干净整洁。 屋里没有特别名贵的家具，但是家具却是成套的，从这一点就看得出王九还是有点家底的。她还看到有处桌案放着笔墨，边上就摆着一些书，有一册竹简打开了一半摊在案上，她就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本医书，上面的繁体字她多半认得，就是有些意思看不懂。 王九拿了书出来时发现她盯着桌上的竹简看，一时觉得稀奇。他听三山说过，他们认字后会回去教大兰，可是医书上用到的字多半艰深，他先前都没怎么教过他们，她应该也认不得才是。 “能看懂？”王九不禁问。 大兰摇摇头，为了力证自己看不懂，还特意说了句蠢话。 “我看上面的字写得挺好看，比大山他们写得好，有一些字笔画挺多，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学会？” “他们都很聪明。” 这种时候大兰倒是不谦虚地点点头，说：“我也觉得他们聪明。” 这话接的，王九都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便把他挑的书很大一卷书递了过去。大兰接过时还在想这也太大了，拿着还挑沉手，会是什么书？ “这是历书。”王九解释道。 “历书？” “记录年月节气的书。” 别看这卷书大，却是他这里最浅显的书，其他书都是医书，他们才学了几天字根本没法看懂。 历书倒的确浅显，大兰也不挑，有本书给她就好，也不枉费她专程自己来送饺子。 “谢谢王九哥，我一定好好看，不让他们把书弄坏。” 王九点头，听她说感谢的话时声音像是透着甜，便想到了三山，想来三山那股子机灵劲就是跟大兰学的。可他记忆中的大兰是个只会闷头干活的，哪怕两人没有说过话，他也没见大兰跟村里其他姑娘聚在一起闲聊。 大兰小时候倒还有几个能一块儿玩的小姑娘，后来家里两个堂哥死了，大伯母又一直闹，她也变得不爱出门，渐渐也不再跟村里的姑娘玩耍。也亏得如此，能发现大兰换了芯子的人才少，连家里几个弟弟妹妹都看不出来，旁人就更看不出来了。 大兰高高兴兴地回了家，还把借书的事告诉了他们，并把书留在了偏房，不准他们乱动。他们自然也不敢乱动，晚上家里又不点灯，他们也没必要看书，白天大兰会过来偏厅跟他们一块儿烤火，有她看着，他们哪能乱动。 等天擦黑，村里有不少人家就开始祭神燃草，省不得点油灯的可不止汪家一户。好在冬天家里还会点火盆，多少也有点光亮，他们守夜可以围着火盆说话熬时间。大兰也想过要守夜，可是早睡习惯了，美美地吃了一顿羊肉饺子加土豆泥饺子后，她就犯困。 她如此，小的几个更是如此。 第62章 扫墓 他们守夜是在平常一起呆着烤火的偏房守的，大兰知道小兰和三山守不住，劝他们早点回去睡，他们却不肯去。无奈之下大兰只能陪他们过去睡觉，这要是钻进被子睡着了等会儿再出来就太冷了，大兰也就坐在床边哄着他们。 哄了没一会儿，他们被她哄睡了，她自己也睡着了，不过马上又给冻醒了。 揉了一下坐麻的腿，她给两个孩子拉好被子便回了偏厅，发现大山和双山也靠在一块儿睡着了，火盆里的火都快要灭了也没有发现。想着要是劝这两个人睡下，两人估计还得跟她犟，她便只给他们盖了一下被子，再坐着火盆边的矮凳上守着火。 好几次她差点睡着从板凳下摔下来，幸好最后一刻又醒过来了，当年通宵赶作业她都没这么困。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像是敲锣的声响，根据原主的记忆应该是村长家敲的，是提醒村里人子时到了。大兰看了一眼系统时钟，却发现才只有十点。 可是既然村长家已经提醒了，大山双山也醒了，她便跟他们在院中又燃了一次草，等祭拜完了也就可以安心去睡了。 回到屋里，三山和小兰睡得正香，大兰钻到两人中间躺下，把两人搂进怀里当暖水袋使。哪怕现在刚到十一点，这年却已经过完了，听着有点莫名其妙，却也挺有趣的。 至少她把年过过去了，新的一年要来了，新的一年总会更好的，她怀着这样的念头很快就睡着了。 大年初一，大兰难得起迟了。一手一个孩子把被窝挤得暖烘烘的，她实在不想钻出去，穿着不保暖的衣服做事。躺了没一会儿，她就听到了隔壁正屋开门的时候，听到大山和双山起了，她也就不得不跟着起床。作为家中长姐，她不能让弟弟们发现她懒。 若是往日，他们就是睡到中午也没事，还能省下体力免得老饿，但今天是初一，照这儿的习惯初一不能睡懒觉不然会懒一年。这种说法，大兰半点不信，却还是不得不遵从。 打了个哈欠，她起床去厨房想烧热水洗脸，却发现双山已经把热水烧上了，倒省下了她的功夫。 “怎么不多睡会儿，还早呢。”大兰说。 “睡饱了。” 睡饱这事在现代就是个奢侈，哪怕放长假天天宅家里哪哪都没去，也没有人敢说自己睡饱了。那些剧那些游戏，它们会在深夜召唤你，让你别被床吸引。 洗了脸，大兰马上就精神了，她其实也睡得挺饱的。等三山和小兰也起了，一家人吃了几个土豆便准备去山上扫墓。这也是难得有一天他们在家里吃了早饭。 汪二柱夫妇的墓在汪家墓地的边上，两人算是横死，照习俗只能葬在不起眼的角落，大兰两位溺死的堂哥也是一样。大兰两个堂哥的墓地只有一个坟包，连块墓碑也没有立，不像汪二柱夫妇至少还有墓碑。 一家人先去给家里的祖先上过坟再去了汪二柱夫妇那里扫墓。汪大伯显然比他们先到，祖先的墓地那边有烧过的草灰还有整理过的痕迹，汪二柱夫妇的墓地却有些荒凉，显然并没有人来过。大兰倒也没怪大伯没来，她家不也没打算去大伯家走动。 指挥着弟弟清理墓地，她忽地想，也不知真正的汪大兰现在去了哪里。她除了拥有她的记忆，并没有在身体里感受到她的存在，好像她一来这身体本就是空的。 她从以前就相信人是有灵魂的，穿越之后她就更信了，哪怕她的穿越是由智能系统操纵的。也许穿越的并不是她的灵魂，而是她脑内的某些信息流，她个文科生也弄不清这些理论。 希望大兰的灵魂若在，她可以跟她的父母在一起，若是已经在世间消散，便当她是无所牵挂地离开，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至少要比她这样会死两次的人幸福，哪怕她一点也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死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也不知系统是不是以这个标准来挑人，让没有真正经历过死亡的人来感受一下什么是生死。 收回思绪，她带着弟弟们烧草祭祀，默默在心里说着他们一年的改变，顺便也向她现在名义上的父母做了一个自我介绍，承诺的话她没敢说，她不敢保证能把几个孩子养得多好，只能尽力照顾。 因汪二柱夫妇的墓地较偏，这一片也没有其他人过来，一时显得有些冷清，也有几分阴森。几个孩子谁也没敢说要走之类的话，都跟着大兰安安静静站着。大兰也是吹了冷风冻着了才回过神，一看系统的时钟发现自己竟然站了快一小时了，背上莫名一寒，她连忙让他们收拾一下准备下山。 快走到要下山的路口，大兰正想着没太阳的时候山里怪瘆得慌，眼前忽地冒出一个人。 她在心里尖叫了一声，呆愣地抖了一下退了一步。几个孩子也被吓到了，却很快认出眼前的人是大伯母黄氏，心下又惊又怒。大兰也反应过来，没来由地朝黄氏的手上看了一眼，暗暗庆幸她没带刀子之类的东西，不然她真有可能吓尿。 定了定心神，她回想原主跟黄氏相遇时的模样，低下头也不理她，绕过她要走。 黄氏生得黑瘦，头发已经夹着花白，肩膀生得比一般妇人宽，个子也高，瞧着颇有几分威势。她也没有看大兰，目光一直盯着大兰身后的三山。 “三山子，过来，跟我去看看你的两个哥哥。”她好声哄道，从深硬的法令纹里挤出了她自以为温和的笑。 三山看向大兰，其实他倒没有那么怕大伯母，可是让他去看两个堂哥他也是不敢去的。 “三山子……” 黄氏尖着嗓子又叫了他一声，伸手就要拉他，大山一看连忙拦在他身前开口还想骂她，大兰却拉了他一下免得他跟长辈起冲突说出去不好听，目光冷冷盯着黄氏。 第63章 被打 “我们家里还有事，要回去了，你也别整日想美事。” 大兰低沉地跟黄氏说，边上也没有其他村民，她也用不着装成乖巧懂事的样子，再说原主以前对上黄氏时也很不耐烦，尤其是黄氏盯着跟着她的三山像是要把三山抓走似的，她的态度就更不好了。 “你个赔钱货，我跟你说话了嘛！” 黄氏的声音忽地拔高，隐隐还有点破音，在山林子里传得老远。大兰又被吓了一跳，目光闪了闪，面上却还是冷静的。 “你有本事去生个赔钱货出来！” “你还顶嘴！本来该死的是你的，你要是跟着去也好了，怎么会两个死的都是我的孩子！就是你没去，你故意害你堂哥，你也是丧门星……” 黄氏一连串的骂了许多话，都是原主曾经听过的，大兰哪怕在记忆里翻到过，却没有此刻这样感受得这么深。听了几句她也有点火大，还在想怎么从逻辑上反驳她，黄氏就已经动手抓了她的头发，让她连点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打架这种事，她真的从来没有过呀，她顶多在网上看过女人打架的视频，还有曾在街上听说前面有女人在打架，当时她没有多想就选择了绕路。凑热闹看人打架什么的不合她的性格，去围观打架也有可能会被人误伤，她才不做这样的事。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好奇害死猫；她深信这两句话规避危险，这也是家里长辈一直对她的教导。可是现在墙已经砸她身上了，她该怎么办？ 她也没心思去感叹竟然真的有墙会砸在她身上，头皮太痛了，她本来就恼火，就伸手拍打黄氏的手臂想让她松手。偏黄氏的手臂就像木头似的，大兰用力拍了好几下她也没反应。 “你松手！” 大兰又痛又气，脸上通红，却又没有办法。 大山双山反应也快，立马过来帮忙把黄氏拉开，三山直接从地上捡了一把泥朝黄氏的脸上扔，不仅是黄氏，连大山他们也被泥误伤糊了一脸。 这招还是有用的，黄氏本能地松手去揉进泥巴的眼睛，大山双山呸了几声，也想要揉，却又怕黄氏反应过来赶紧跑下山。 大兰跟在他们后面跑着还有是有点懵，却又怕被黄氏追上再打她，跑了几步她回头确定了一眼，发现小兰这傻孩子被拉在了后面还呆呆地站着。大兰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反应那么迅速过，她一个跨步回去避开正在揉眼睛的黄氏把小兰一夹飞快地下山了。 小兰也不闹，也没说要自己走，就安安静静被大兰一手夹着，看着山间的路快速地从眼前退开。有几步下坡，大兰有点收不住脚还差点摔倒，她也没顾上休整，继续跑在弟弟后面跑，一直到听到旁人的声音，他们才停了下来。 把小兰一放，大兰喘了几口大气，先整理了一下自己头发，她感觉自己头皮好疼，用手理了理头发还顺下一把断发。她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呀，又凭白掉了这么多，一想到这个她就给委屈上了。 把头发弄好后，她就低着头闷声不吭地往家走，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回到家后她就进了自己屋，还把门给栓上，在里面委屈地哭了起来。 活到这么大，大兰其实也是想象过自己跟人打架的事的，比如她忽然认识的男朋友其实是个脚踩两条船的花货，两人逛街的时候被另一个女孩给堵了，那个女孩竟然不去打那个男的而打了她。这种狗血场面，在现代并不少见，当时她只要一想象这样的画面心里就委屈，也就更慎重地对待感情这件事。 可是细想想，这样戏剧化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在她身后，哪怕不是她的错，她也会很耐心解释道歉的，没有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这真的不好看。要是一起打渣男，她倒是可以上去踹两脚，只要她当天穿的不是裙子和高跟鞋。用高跟鞋踹人容易重伤，要是渣男去告她，她说不定还得赔钱。 看，她考虑得多仔细。 现在她却真的被打了，哪怕对方是个半疯子，她还是难过。就算是她的客户对她的专业有质疑，项多也就说些难听的话，从来没有上升到动手的地步，她的父母更是连句重话也没有跟她说过，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她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免得还得再活一次受罪，那什么系统也帮不上什么忙，她还是要种地，等正月结束，家里就又要忙起来了，她光是想到要做那么多活就想拿块豆腐撞一撞。可是这里没有豆腐，她想吃豆腐都吃不下，哪有可能用来撞墙。 可她也知道熬过穿越最初的那段日子后，她之后肯定会继续熬着，不然她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什么死不死的，她也就空口说说，她哪有这个胆子。 想到这个，她就更郁闷的，她要是能争气一点，像她看的那些穿越小说中的女主一样，说不定现在已经过上天天吃肉的好日子了。为什么她什么技能也没有，连个系统都是没用的，难道她连人生的再就业也是失败的，她有这么差吗？ 她算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人吗？她是不是真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没法面对现实的浪潮，她又要被拍落到某个角落里化成泡沫了吗？ 她陷入了忧郁当中，总觉得这日子没意思透了。 啪啪啪，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大兰蒙着耳朵也没有理会。 站在门外的四人互看一眼，把三山推了出来。 “叫大姐出来吃面。” 三山不懂这么简单的事哥哥们为什么交给了他，他用力拍了拍门，喊：“大姐，出来吃面了，大哥煮的面，二哥烧的火，我递了柴，小兰……小兰什么也没做。你快出来吃呀，可香可香了。” 大兰哪怕蒙着耳朵，却还是听到了他的话，她就连蒙耳朵也是装个样子。 想要凭一点也不好吃的面引她出去，她才不出去呢，她负气想。可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小兰在外面忽然哭了。 “哇……” 小兰平常也不哭，这一哭就哭得震天响，还伸手拉着三山的袖子来回拉扯，像是在跟他生气。 大山不懂这又是怎么了，便看向了三山问：“你是不是欺负小妹了？” “我没有。”三山扁着嘴，觉得自己也想哭了。 “啊……” 小兰加强了语调哭叫了一声，显然是不赞同三山的话。 “我真没有。”三山委屈地眼睛都红了。 这时厢房的门开了，大兰很不情愿地站在门口，她还没有问小兰为什么哭呢，三山就先扑到她腿上。 “大姐，小妹冤枉我。” “她还小。”大兰无奈摸摸他的头说，又把边上还拉着三山在哭的小兰抱了起来，“干嘛哭了，肚子饿了？” “我要忙，他不让。”小兰指着三山控诉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大兰一时没理解，还是大山反应过来了。 “刚刚三山说小兰没帮忙，她这是在说她想帮忙的，但是三山没让她帮忙。” “是这样吗？” 小兰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点头。 大兰也是哭笑不得，明明这场景挺很好哭的，她却只是红了眼眶没真的哭出来。用袖子替小兰擦了擦脸，大兰轻叹了一口气。 “别哭了，吃好面帮我洗碗。” 小兰连连点头，倒是马上就不哭了。 “大姐，我也来帮忙。”三山跟着说。 “不要。”小兰接话道，气呼呼地看着三山，然后伸手抱着大兰的脖子。 “大姐，你看她，一点也不乖。” “都乖，你们都是好孩子。” 竟然为了抢干活闹起来，她也是没想到，默默觉得这两个孩子在争宠，莫非她这个大姐当的还挺成功？回想一下，她对弟弟妹妹都是一视同仁的，也算半个端水大师了，所以争宠什么的在她这个英明的大姐前面是没用的，哪怕她还挺受用。 “先吃面，好好的面该糊了。” “嗯。” 她哭过了一时也就放下了，没再去纠结被打的事，还夸了大山和双山面煮得好。大山笑笑没哼声，等吃好了，大兰带着三山和小兰去洗碗，大山从屋后的茅房那里绕到了菜园，朝着村子里走去。走了没几步，他朝后面一看，发现双山跟了上来。 “你跟着做什么？回去。” 双山不作声，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大姐会生气的。” 一听他提这个，大山就更生气了。他一点也不喜欢大伯母，一开始他就该把她推开的，这样就不会让她打着大兰了，她都把大兰打哭了，他一定要去打回来。双山从小跟着他玩，大山那点心思他最明白不过了。 “你少管，回去，不管告诉大姐。”大山吼了他一声。 双山没听，继续跟着他，哪怕大山从地上捡了石头作势要扔他，他也没被吓住。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大山只是想吓他，也知道要是大山真的去跟大伯母打起来了，大姐肯定要生气的。 “还不回去！” 见没吓跑他，大山气得又喊，双山这次倒是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低头说了一声：“王九哥。” 这小子还反过来吓他，大山暗想，小心转过身时还真在后面看到了王九。 “王九哥。”他乖乖喊了一声，把手里的石头扔到一边。 王九打量了两人一眼，倒是没想到这两兄弟还有吵起来的时候。他询问地看向大山和垂着头的双山，也不知两人是为了什么事吵的。 大山自然不会说，双山又一直低着头。冷场了许久后，没有抬头的双山小声说：“大哥要去打大伯母。” 大山瞪了双山一眼，有点不敢去看王九，他本来就怕王九，这样的事哪能让他知道。 “你怎么能对长辈如此不敬？”王九不由训了一句。 汪家的事王九都知道，当初大兰的两个堂哥淹死时，他还曾在池塘边看过。那时他年纪小学医不久，医术不精，加上两个孩子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他也没有过去救治。之后的事，他也听说了，在这个偏远的村子里算是闹得挺大的。 他看汪黄氏思子过度像是得了癔症，这病他还不知道要怎么治，不过作为晚辈，怎么能跟生病的长辈置气，竟然还想着动手？就算两家人现在已经分家，她也是他们的大伯母，这要是放在宗族里是要被家法惩戒的。 “她先打大姐的。” 大山不服气地说了一句，却也知道这事在外人看来是他没理。 都怪双山多嘴，大山又朝双山瞪了一眼。 “回去。”王九冷声道。 大山没法，只好回去了，双山也跟在他身后。正好王九要上山，便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进了院子。他们进院时，大兰洗好了碗从厨房出来。 “出去玩了？”她问了一声，转头就看到了站在墙外的王九，“王九哥，新年安康。” 王九点了点头，见她仍像往常一样笑容温和，哪怕眼睛肿着头发也有些乱，脸上好像还有一道口子，似乎也没有影响到她，就是让她瞧着有几分可怜。这孩子的确是不容易，他暗想，也没有多说什么便上山了。 他没有地方可扫墓祭拜，却也会在每年初一中午去山上找一片空旷的地方遥祭先人。少年时的时光仿佛一场幻梦，他在梦中衣食无忧、备受赞誉。谁也没能想到显赫的王氏一族会忽然覆灭，只留他一点血脉。他的一生也从本该在朝堂上展露锋芒转变为隐居偏远山村穷尽一生。 他太清楚他能活着是怎样的恩典，以至于对家族覆灭一事生不出半点怨怼。错了便是错了，不论结果如何，当初受怎样的荣宠，家族都该受着。作为活下来的那个，他会遵照上意隐秘地活着，不会踏错走上错误的道路，哪怕他并不太能适应乡下的生活。 他到现在也干不好农活，以前他不觉得自己是个笨拙的人，在投壶射箭上就算称不上出类拔萃，至少在同辈里也不算差，却不知为什么总是会在种地时出错，不是割到了手就是踩到了苗。学了几年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怕不是不能靠种地谋生，这转而从医。 原先在家中他也看过医书，家中男儿武乐医卜都会一些，那时他对医术并没有浓厚的兴趣，反倒更喜欢古琴。如今家里那张陆少封送的琴已经积满了灰尘，他不想再去触碰这些，专心研习医术。他倒也没有悬壶济世的宏愿，只要能当个合格的乡下郎中即可。 下山后他再次经过汪家，院门虽然开着，但院里没什么动静，估计是都呆在里面的屋子里取暖。默默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回神时他也不知他站在那里是想做什么。汪家总是热热闹闹的，跟他一个人住的家很不一样。 他以前不喜欢热闹，现在仍不喜欢，不然也不会刻意不跟村民接触。莫名开始教汪家三个孩子后，他觉得自己果然不喜欢热闹。三山太爱说话了，他不止一次觉得他吵，后悔为了几个萝卜应下了教他们识字的事，可是真的让他一直这么静静地生活，偶尔，真的是非常偶尔，他也会觉得有点太冷清了。 他想起了陆少封上次来催他成亲的话，不由皱了皱眉。他才不会让他说中呢。 转身正要走，他听到院里传来开门声，大兰小跑着跑了出来，想来是想要去厨房，待看到他时马上收住了脚步正经地站直了身体，微笑着走了过来。 “王九哥，下山了？” 王九点了一下头，却不想跟她多说，正要走时，又想起她脸上的伤。 “你家里有伤药吗？” 本来以为王九会闷不吭声离开的大兰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九哥，你受伤了？” 王九沉着脸，朝她指了一下。大兰不解，还朝身后看了一眼。她上午虽说被打了，但她关注的重点都在自己被抓了头发上，倒没发觉脸上也被抓了一下。家里也没有镜子，她也没处看，几个弟弟也没有跟她说，她根本无从得知。要是王九不提，她估计要到晚上洗脸的时候才会发觉。 “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大兰在脸上摸了一把，还以为是烧火的时候沾了灰，结果一下就摸到了伤口，疼得她眯了一下眼。 “你是不是被打了？” 大兰点头，不知王九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她早就听说乡下地方没有秘密，自家晚上吃了什么，第二天全村都可能知道，更别提打架这样的“大事”。 也不知谁看到了给传了出去，她心下想，又觉得这倒也是个机会。家里跟大伯家关系一直不好，而大伯家又占了长辈的身份，要是硬起冲突对她家是不利的，可是她可以提前把自家放在弱势的一面，将来要是真闹起来，也能赚点同情分。 这样一想，她就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说：“我大伯母打的，她忽然就冲过来打了我，幸好大山他们在，不然我一个人就要被她打死了。” 第64章 朋友？ 王九常常听到病人对他直接诉苦，却一直不知该说什么，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跟他说又有什么用，他又帮不上什么忙。他也帮不上大兰的忙，却又怕大兰又哭起来。 大兰当然不会哭，却也不用他太多反应的。 摸了摸自己脸，她问：“我是不是破相了，以后要是变成丑八怪怎么办？” “不会。” “我肯定要变成丑八怪了。”她顺势捧着脸，努力假装要诉苦，却又莫名有点想笑。 还是放过自己吧，要是她有这演技，当年也不会在职场混不下去。 “唉，谁让她是我们大伯母呢。”她草草收场，还记得问王九，“王九哥，你还要伤药吗？” 王九连连摆手，不愧是三山的大姐，话多起来真让人头疼。 “你要不要？”他有些无奈地问了一句。 大兰这才明白原来他是见她受伤了才特意来问她，不禁微微一笑。 “不用，过几天就好了。谢谢你了，王九哥。” 王九摆摆手，转身就走了，他果然还是不擅长跟人来往。 过了初一，村里各家都要开始出门走亲戚，汪家和王家除外。大兰家唯一要走动的就是外祖家，秋收的时候他们已经跟舅舅说好了今年过年不拜年，自然也就不用去了。至于村里的大伯家，大兰没有闹上门吵架就算不错了。 她倒是想过要不要去王九家拜年，毕竟他也算弟弟们的半个老师，可是王九太客气，没得家里就拎一袋土豆过去他却还上一袋白面，倒显得她家算计他一般。 他们没去，王九也没有意外，两家以前就没有来往，他倒是庆幸大兰没有过去，不然还会跟另一个不速之客撞上。 “大过年你也不回京，陆家人不是应该挺忙的吗？” “谁让我不成器呢。”陆少封说着，斜靠在坐席上，指尖拔弄着茶杯的杯口，“我大老远的来拜年，你就让我喝这个？” “回去。”王九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连礼仪规矩都忘了？上门就是客，我以前扯烂你的书你也没有赶客，怎么如今倒越发小气了。” 王九一听倒也想了旧事，不由冷瞪了他一眼，朝门外做出一个相请的手势。陆少封却不理会，也不知想到什么，还笑了几声。 “我今日带来的仆役中有一个茶饭手艺颇佳，还是让他来煮茶做饭吧，想来你也很久没吃上好东西了。” 王九知轻易赶不走他，只能端起他刚刚自己泡的茶喝了一口，哪怕那并不是真的茶，而是一种草药的叶子泡的。 “这乡下地方真的什么乐子也没有，就是想要冬猎，山上也没有像样的野物。” “这对百姓是好事。” “啧啧，王家人说话果然不一般。” 王九却不搭理他，从边上挑着陆少封刚送来书籍，要不是看在书的面子上，他都不肯让他进屋。 不一会儿，陆少封的仆役重新端了茶来，也放了一杯到王九手边，王九却不理会只喝自己的药茶。陆少封暗笑，喝了一口茶，觉得干坐着也是无趣，便又打趣起他来。 “你最近跟汪家那姑娘怎么样了？” 王九皱了皱眉，并不理会。 “过了年她也有十三了吧？怎么也不长个？不过你也别担心，要是她一直不长个，我就去其他村再替你找一个合适的，能跟你生得了孩子的。” “慎言。”王九冷冷告诫道。 “有什么好慎言的，男子传宗接代最正常不过了。你是不是等不及她长大？不如我现在就帮你另寻一个，其实西边村子有个死了订亲男人的女子也不错，就是她的公婆爹娘缠人了些。” “你不留在京中，就不怕你家夫人气恼？”沉默片刻后王九忽地问。 陆少封不爱别人提到他夫人，冷哼一声后，他便懒懒地说：“看谁先把谁气死。” “你何不挑处繁华之地上任，还能夜夜笙歌气人。” “我要是真身在繁华之地，她定要跟着上任，到时候就不是什么夜夜笙歌了。再说了，去繁华之地有什么意思，去瞧别处的风流人物吗？那倒不如来看看混得比我还惨的你来得有趣些。” “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可不是。连亲事我都替你打算好了，像我这样的朋友哪里还找得到。” 是找不到，这哪里是朋友，分明是旧敌，王九腹诽。 不管他如何想又如何冷淡，陆少封还是在他家呆到初七，临走时还留下了米面肉菜，甚至想把他那会做饭的奴仆也留下。 “用不着。”王九坚定地说，旁的也就罢了，家里多一个仆役在这山村实在太显眼了。 陆少封也知如此，也没有坚持。 “你还是早点娶个媳妇吧，免得我每次来还得多带个人。你自己做的饭食也太难吃了点，也不知你怎么吃下去的。” 王九瞪了他一眼，也不好说他已经在汪家搭上伙了，偶尔也能吃上几顿不是他自己做的饭食。凭心而论，他做的菜是真不好吃，一连几天都吃陆少封奴仆做的菜，他都有点不想再吃自己做的了，早知道该跟着学一学的。可是他又不想让陆少封在边上看了笑话，还不如去向大兰学。 再一想，他又打消了念头，他都独自生活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想着跟人学做饭，显得他太笨拙，还不如继续拿食材过去让她帮着做，还能顺便帮衬她，又能把他不想要的这些米面肉菜用出去，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就是这些不好让陆少封知道知道，免得他又拿这事说嘴，王九一想到陆少封时不时地出现，不免也有些头疼。 两人当年真的不是什么朋友，现在瞧着倒像是朋友了，他却不会就这么信了。王家的覆灭，跟陆家脱不了关系，而陆家说不定就是将来的王家。 村里过了初五，走亲戚的人家其实就少了，不少闲不住的人都会往田里去，看看地化冻了没有、什么时候能下种。大兰不是个闲不住的，自从初一想过赖床后，之后几天她真的就开始赖床，午饭也不用她操心，起来就有现成的，她感觉这小日子滋润的跟现代也没差了。 下午她会跟弟弟们一起习字，也没有想过出门，倒是大山有点呆不住，会出门溜一圈，双山也会跟着他一块儿去。大兰也不拦着，男孩子们肯定是更喜欢在室外玩的。她本来还想让他们带上三山，可是三山不想去，小兰就更不可能去了。 三山还一直说想学更多的字，他一说要学，小兰也说要学，大兰其实没指望小兰能学会，却不想打击她的学习积极性，便留在家里教他们。就这么到了初十，这天大山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兔子。 前段日子因为太冷了，加上家里也没有多的萝卜叶子，大叶就没有再让他们上山捕兔。这些天家里又攒下了几根萝卜叶子，大山就老想着上山，正好今天隔壁葛三强来找他玩，也又问了他捉兔子的事，几句好话之后他就把底给透了，还带着他一起去山上走了一趟。 葛三强比大山大一岁，一向脾气很好，跟村里同龄的孩子也都玩得好，大山以前就喜欢跟他玩，有时他犯倔葛三强也会多让着他些。就是下半年大山常常要干活，两人一起玩的机会就少了，顶多碰到了打个招呼。 身体的劳累还是挺消磨人的，大山回到家只想躺下睡觉，去找朋友玩什么的，他根本懒得去。要不是大兰坚持，他说不定一吃好饭就上床躺下了，什么洗脸漱口泡脚，他统统不做。 葛三强之前就对他们抓到兔子的事挺好奇，可是两家砍柴的地方不一样，他想问也找不到机会。正好过年又能在一块儿玩了，他就问了。 大山开头也没有说，大兰跟他说过家里的事不要往外说，他一直记着，也知道家里最近能吃上肉多亏了被萝卜叶骗来的兔子，要是教出去了，山上的兔子也轮不到他家捉了。 葛三强这愣子没有深想原由，后来还多问了几遍，他真的很好奇这事。大山被磨了几次，一时嘴痒就跟他说了，他本来就是个经不住哄的。 葛三强还跟着大山去试了试，确定有用，回来也跟两个哥哥说了这事。 第65章 嘴上不牢 “你是说大兰子种了兔子爱吃的菜才会那么容易抓到兔子的？”葛大婶不敢相信地问道。 葛三强点了点头，说：“是呀，他们把菜揉出汁来放在筐子里，就会有兔子往里钻，可好使了。” 葛三强本来是在跟两个哥哥说这个事，也没顾上爹娘在同一个屋里会听了去。 “我怎么没听大兰子说过呀。” “人家指着赚钱过日子呢，哪能跟你说。”葛大伯说着，又跟一脸新奇的葛三强说：“你在自家说说就算了，外面别去说，没得旁人都去问。” “问问怎么了，问了也不一定就是想学他们的样。再说了，山上的兔子也不全是他家的呀。”葛大婶负气说道。 “下回你是不是还得说这菜也不是只有她家能种？得了吧，嘴上都牢靠一点。”葛大伯懒懒地抽着旱烟，窝在火盆边就像一只缩着脑袋的蛤蟆。 “你是说我嘴上不牢靠？” 葛大婶瞪了他一眼，怎么自家汉子嘴里从没句好听的呢。 “你嘴上牢不牢靠的，我也不好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知道你心里的那点打算怕是成不了。” 葛大伯也没有抬头，意有所指地盯着火盆里的火，在想是不是该添块柴了。 “什么打算？”葛大婶有些心虚地问。 “就是成不了的打算呀。” “嗳，你倒是说说，怎么就成不了？” 三兄弟见爹娘又在那里斗嘴就缩了缩脖子聚到火盆边另一侧，免得把他们也扯进去。 “三强子，你说的那菜是不是他家种的那萝卜？”葛大强问。 “应该是，他家园子就新种了菠菜和萝卜，菠菜先前也拿来过我们家，跟我今天见的不太一样。”葛三强说着朝葛大强打量了一眼，“大哥，你不会是要去偷萝卜吧？” 话音未活，葛三强就被葛大强打了一记后脑勺。 “你哥我是这样的人吗？” “大哥，你好好说话，别动手。”葛三强捂着自己的后脑，不服气地补了一句，“你明明是有什么想头，别想瞒我。” “你怎么什么都爱打听呢。”葛大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是你先开口还不许我问问？” “有啥好问的。” “大哥，你怎么还瞒着我呢？大山子有事都不瞒我，你还是不是我亲大哥了？二哥，你说是不是。大哥肯定有啥心思。” “莫不是为了大嫂吧？”葛二强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葛大强动动唇不出声，脸上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葛二强说中了。 “哟，大哥想嫂子了。” 葛三强喊了一声，不意外的，后脑又被葛大强拍了一记。 “为什么打我，明明是二哥先说的？” “你二哥就没起哄。” “我哪里起哄了，我就是替你高兴高兴。” “哈哈，你小子别也是想媳妇了吧，还轮不到你了。”听到他们说话的葛大伯扔下怼了一半的葛大婶，笑嘻嘻地插了句嘴，又看向葛大强，“大强子，想媳妇不丢人，你也争气些，最好今年就让我看到孙子。” “哪有你这么心急的，亲事要在秋天才能办，今年哪里赶得及让你看孙子。”葛大婶怼道。 “看不到孙子毛，至少也有个声呀。” “呸，你以后在外面说话可不能这么没脸没皮的，没得让人笑话。” “我要不是这么没脸没皮，哪里能了娶到你。” 葛大婶气地白了他一眼，骂道：“在孩子们面前瞎说什么。” 葛大强等人已经见怪不怪，马上转过头又继续小声说他们的。 “我就是想弄个兔子给你未来嫂子看看。”葛大强跟葛二强说。 “要不我去问问？看能不能要片萝卜叶子来？” 葛大强也知道这么去要不好，却又挺想在未婚妻面前露出个脸，正犹豫着就听葛二强在边上出了声。 “我见过县令大人的随从去汪家买萝卜，一个萝卜一文钱。汪家还常给王大夫送萝卜，王大夫也送肉呀米呀给他家，大概是换的。” “那萝卜这么金贵？”葛大强顿时打消了念头，他身上就没有藏过钱，能拿几个馍出来就算不错了。“汪家就把萝卜在菜园子里这么种着？那可都是钱。” “又没人知道。”葛二强说着，朝葛三强看了一眼。 “我不会说出去的，二哥，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不知道轻重。” 葛大强和葛二强皆表示不信，这人白长了一副精明的样子，就是个乐呵呵没心眼的。 大兰这会儿也是这么看大山的，这孩子看着像是个厉害的，却很好哄，几句话就被人带跑了。她又看向双山，不懂他怎么不拦着点。双山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他想拦的时候大山已经把话放出去了，他也没法收回来。上次大伯母的事，他已经拦了一次，要是这次他敢再拦，他怕大山要揍他。 大山也不是全没心眼，他拎着兔子进院门时，心里还挺高兴，可是等大兰问上山的时，他莫名就心虚起来，很是小声地提了葛三强。 大兰对葛三强的印象不深，以往也没有跟他说过话，只知道他跟大山玩得来。她就是没想到大山跟葛三强能这么要好，把抓兔子的方法都给说了。 可说都说了，她现在再追究也就没什么意思，倒不如随它去，看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让大山亲身来体会一下，这比她说再多道理都有用。 “你抓兔子没往深山去吧？”大兰问。 大山点了点头，还在等大兰说其他的。 “那就好。”大兰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这兔子怎么办？” “你去问问你二强哥，看他去不去镇上，能不能帮着卖了。” “好。” 大山也找了个地方把捆好的兔子放起来，这才去找了二强。 葛家三兄弟正说着他家的事，看到他来还略有一些心虚。葛二强猜到他的来意，听他问了确定就是来问他几时上镇的事，可惜现在是年节，他相熟的店家也没开门，他也没处帮卖兔子。 葛大强听着便想，就是汪家抓兔子厉害想要卖出去还得找他家，既然这兔子他卖不了了，能不能便宜点给他？想归想，他终是没开这个口，自己抓的就算了，要是让爹娘知道他花钱买兔子送人肯定要不乐意了。 第66章 怕不是个傻子 “这兔子怎么办？” 知道葛二强不会去镇上，大山回来后看到家里的兔子表情就有点蔫。兔子在家里能养住吗？要是养死了，他岂不是白忙一场。 把事情跟大兰一说，大兰也同款发愁。 汪家的位置偏，当初刚住进来时倒养过鸡留着下蛋，可是后来被偷溜进来的黄鼠狼给咬死了。这也幸好是黄鼠狼，如果是狼，咬死的就不止是鸡了。 汪二柱夫妇常要出门去做短工，怕家里养了家禽招野兽，索性也就不养了。大兰穿过来后，就算挺想让弟弟们吃上鸡蛋的，却没想过要养鸡。她不会养，而且不喜欢嘴尖的动物，养大了她还得杀，还不如直接买鸡蛋方便。 尽管家里一直也买不起鸡蛋，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是得养鸡，鸡养大了再卖掉不用奢侈地留在家里自己吃。也许她可以先挑战一下养兔，要是她能忍下来，她就可以养鸡了。 “先养着吧。” 她看着暂时被捆着脚放在筐子里的兔子，伸手想要摸摸，却被野兔一个蹬脚给吓着了。她以为自己是不会怕兔子的，先前她还抓过呢，也不知当时她哪里来的勇气，现在绑好了让她摸，她又不想摸了。 她可不是怕，就是嫌野兔有点脏，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放你们屋子吧，我怕夜里厨房里进野兽。你们睡着的时候也警醒些，把门关好。” 大兰顺势把事情推给了他们，本来家里要是养兔或者养鸡也是孩子们的事，她算是主劳力了，手上要做的事情一大推，没必要再把其他活安到自己身上。 虽说推活的时候她没什么心理负担，但晚上躺下了，她就开始担心家里进野兽的事，别的不说，哪怕只来了一只野狗，家里谁敢上去赶？就算大山敢去，她敢让他去吗？她又担心有点什么动静两个孩子却睡死了，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大山她敢肯定会睡死，双山就算想撑一撑，可是他年纪还小，能撑多晚？ 一想到这个，大兰就没法安心，时不时就要看一下系统上的时间。好不容易熬到了四点，她总算是睡着了，这次倒是睡得久一点，再醒过来快六点了。她马上起床，去院子检查家里的院门，发现一切正常，也没有野兽闯进来的痕迹她这才安心。 看来家里是不能养什么东西了，就她这点胆子，她估计会为此夜夜失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尤其是知道这贼以前还来过。也许她可以趁机加固一下院墙，她想，走到篱笆墙前盘算着。村里有黄泥墙的人家也有不少户，估计也是防着野兽，不过大家的院墙建得都不高，要是有灵活点的野兽还是能跳进去的。 村里墙建的比较高的也就村长家和王九家，两家挨得近也靠山，估计是早就想到防着野兽的事。建高高的围墙也是要花钱的，要是家里人手足还能自己摔泥坯子自己垒，偏家里没人会这个，不然一个冬天至少也能垒起半面墙。 “大姐，你这么早起了？” 双山开门后见了她在围墙前站着颇有些意外，春节以来，早上起最早的一向是他，大家的洗脸水也都是他负责烧的。 “我在看咱家的院墙要不要弄得结实些防着野兽来，也好开春后在家里养几只鸡。” 双山听她这样一说，也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 “村里王叔家的院墙是用刺藤围的，咱家要不要跟他一样？” 听双山一说，大兰也想起这人来。王叔家住在靠山的另一头，当初也不知是为了防野兽还是怎么的，就在篱笆墙上种了一圈刺藤。 有没有防住野兽只有他自家知道，却有不少人被刺伤过，还有人打趣他是不是家里藏着什么宝贝，怎么把院墙弄得没人敢碰了。据说，连王家人自己也被刺到过，别人家隔着院墙说话中间隔跟没隔也没两样，他们却是实打实地隔开，外面的和里面的都不敢靠近。 王叔自从家里的孩子被刺到后，也想过把刺藤弄掉，偏这东西已经在他家院墙生了根，要挖就得把整片墙重建。在考虑之后，王叔最终没有把刺藤给挖了，只每年砍掉一些，让它别长得太过了。 大兰也体会过被刺的痛苦，心下觉得这倒是个值得借鉴的好方法，不但能防野兽还能防人，最好连菜园那边也围上一圈，免得有野兽进来偷吃她家的菜，说不定她将来会种什么更吸引野兽的菜呢。 至于有人偷菜的事，大兰倒没有想过，别人家的菜园子都是连围也不围的，谁那么黑心单单来偷他家几个孩子的菜。要是连这个都要防，那地里种着的粮食她要不要防人去偷？这就不好防了。 她也没有听说过村里谁家少过东西，北坡村穷是穷了点，治安还是挺好的，这样的环境最容易让人松懈出点什么大事，前期的防范很重要。 “你记着点，等天暖了，咱家院子也用刺藤给围起来，到时候我们就养几只鸡，以后就天天有鸡蛋吃了。” “嗯。”双山点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等大山也起来后，大兰去偏房看了看养在筐子里的兔子，总觉得才过了一夜，这兔子都小了一圈，瞧着也没有什么精神。她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再养下去估计也养不活，就给它找了一个绝好的去处。 “大山，过会儿把这兔子给王九哥送去，就当谢谢他的照顾。”说着，大兰觉得让大山一个人去还是不怎么放心，“还是等三山起了，你们一块儿去吧，回来不准要王九哥家的东西，知道不？” “知道。”大山应得那叫一下干脆，以至于他送完兔子拎着一条肉回来时，觉得自己怕不是个傻子。 王九也觉得他们挺傻的，给他兔子干什么？他连肉都做不了，难道还能把活兔子料理了？想了想，他也给兔子找了个好去处。他向村长家取了驴子去了一趟镇上，把兔子送去了陆少封府上，为了赶回家，他也没有多逗留，等陆少封出府来见他时他早就没影了。 陆少封看着门房手里抓着的兔子，也是一头雾水，顺便也得想想这兔子该怎么吃。 第67章 开窍了？ 汪大兰看着大山手里抓着的肉块，也是一头雾水，她不是都说了不能要王九家东西，他怎么又给拿来了？ “我说了不要，王九哥非要给我。” 王九接过兔子说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就去厨房拿了肉递给他，大山的确是背过手不想要，王九却把他的手拉过来把肉挂他手上，他也只能接了。 “大姐要生气的。”大山唯一反驳的话也只有这句。 “要是不收下，以后你们也别来了。” 大山还能说什么，只能把肉拿过来了。 还真会摞狠话，大兰暗想，面上还是瞪着大山。 “既然是你拿的肉，晚上记得拿一碗过去，一定要让他收下。” “嗯。”大山连忙点头答应。 可是这肉要怎么做呢，这么好的五花肉也不好用来炖汤吧，她好像从没有见过五花肉炖汤的，只看过烤五花肉。要不，她就把它烤了吧？ 细想了想，她觉得可行，就先把肉放在外面冻一下，这样比较好切。就算她不常做饭，但这种生活小常识她倒知道不少。家里也没有料酒，只有一块姜和少许葱，被她移植在一个破罐子里养在厨房的葱长得有点秃，肉眼可见的只有两根长一点能吃。 要是有韭菜就好了，她可以用韭菜炒肉片。 这个时候没有韭菜，可是系统有韭菜种子，前些天她已经解锁了第三级的种子，那就是“一茬接一茬的韭菜”，种子价格比菠菜还要便宜100粒只要3点劳动值，根据描述，它种下后除了冬天休眠的时候不长，其他时候都能长，而且割了还会长，不需要再次播种，老了就能留种。 但是有一点坏处，原生种子培养的植株会比较霸道，它会占据土地，自行扩大种植面积。 大兰觉得这也不算是坏处，她都不用再留种。但想想要是哪天她死了，自家菜园却被韭菜所占领，别人说不定还以为韭菜精作怪了。 留种后，二代韭菜就不再有接近无限增殖的能力，她决定等自家留了种，她就把一代韭菜连根拔了，免得留下祸患。 她也想过怎么说明韭菜种子的来源，她不准备说是父母买的，而是开春后去山上转一圈，假装是她在山上看到移栽到菜园里的，反正她也移栽了很多次了，他们肯定不会怀疑。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暂时没法在家里种韭菜，只能等到春天。 劳作的春天，也是充满希望的春天，她想它早点来，又愿它永远别来，让她一直呆在可以睡懒觉的春节里。当然，她知道这只是空想，就像寒暑假总会放完一般。这样一年又一年，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把姜切成细沫后，她又把猪肉切成薄片，哪怕切到后面她失去了耐心，薄片成了厚片，但是总归是让她给切完了。用姜和盐腌着肉片，她想了想，又去舀了米出来浸着。 要是有酱就好了，她可以做酱烤五花肉，哪怕她只吃过没做过，但多少能做个大概，她心下觉得遗憾。 她好像没听说谁家有酱油，这个世上有酱了吗？连个豆腐都没有，估计酱也不会有。想到这里的菜色，她真的是一百个嫌弃。果然一个时代的创造力是有限的，当时代的精力都用在了冶炼武器上，那些改善娱乐生活的创造就少了。也许上层社会已经有了，底层的百姓还不知道，也没这个能力弄。 罢了，能吃到肉就不错了，不要追求那么多，她暗叹。 她特意用了两个锅，在一个锅里烤了几片肉后就把饭给煮上，她记得以前听谁说过铁锅煮饭的时候得放点油，这也是她第一次煮干饭，紧张地加水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她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老妈一直跟她说要怎么煮饭、怎么炒菜，各种几乎万能的炒菜酱汁老妈也给她备了一份。可是她却很少用，一个人的饭菜比较难准备，她还不如直接煮面。 大山看她一次用了这么多米也跟着心疼，却也知道这是要给王九吃的，这些米呀肉呀本来就是王九拿来的，他吃得再多也是应该的。 王九哥真是个败家男人，大山腹诽，也不让双山来烧火，生怕他把饭烧焦了。 双山没了烧火的活，也不肯从厨房离开，就连三山小兰也聚在厨房边上。烤肉的香味实在太好闻了，他们也知道吃不上几片，当然要多闻闻肉香。 这肉香实在太浓，就连隔壁葛家也闻着了，葛三强就在汪家篱笆墙外面站着，想看看大山家今天这是怎么了，也没有客人来怎么还煮肉了，莫不是把昨天那兔子给炖了？炖肉有这么香吗？他没有吃过兔肉，说不定是因为兔肉才会这么香。 过了没一会儿，大山就拎着篮子出了门，篮子里放着一碗米饭上面摆着大半圈烤肉，还放了几棵烫熟的菠菜。 “大山，你干啥去呀，不在家里吃肉呀？”葛三强见他出来连忙叫住他问。 “是王九哥托我家做的肉，我给他送去。” 大山说完，急匆匆就走了。大兰跟他说要他快点去，不然这碗饭就该凉了，到时候就不好吃了。大山觉得这么大一碗米饭，上面又放着这么多肉，就是冻成冰碴子也是好吃的。 他本来还想从后面翻过去从近路到王九家，却怕不小心把米洒了，小路有一段路特别滑，他们时常差点滑倒。不过碰到葛三强后，他又有点后悔没有走小路，不然就不会被人撞见了。他家和王九家走得近的事，大兰说不能乱传，可是他又觉得葛三强不是乱传的人。 走到拐进王九家的路上，他正好碰到王九从村长家出来，他赶紧跑了过去，把篮子塞进他怀里。 “这是大姐做的，说你一定得拿着。”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留下无语的王九，以及有些震惊的村长田满仓。 他刚刚听到的是啥，汪二家的大闺女给王九送东西了？那个闷不吭声的丫头这是怎么了？开窍了？魔怔了？ 第68章 香不香 田村长对汪二家的情况很清楚，要是能帮他也想帮一把。他也知道王九不会种地，将来估计会在村里当个大夫，可是北坡村这么偏怎么能留住他？田村长就怕他搬到别的村子或者镇上去，人家硬是要搬，他也不好拦着。 可要是王九娶了北坡村的姑娘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像汪大兰这样肯定不能远嫁的姑娘，田村长目光一转，决定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看大兰子除了小一点别的都不差，王九说不定能看上。 王九这会儿正好饿了，闻着篮子里传出来的香气，只想着快点回去吃饭，也没有注意到田村长意味深长的目光，就算发现了他也不会在意，连陆少封那里他都没理会，田村长这儿他就更不会理会了。 拎着篮子回到家时，篮子里的饭菜微有些凉了，王九端了出来，想着是不是得热一下，却因为肚子太饿，没有顾得上。 白米饭上有肉有菜，肉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像是略有一些焦，却没有冒出焦味还直涌香气，让人食指大动。夹了一片烤得喷香油亮放进嘴里，王九嚼着发现今天的肉味道很特别，没有太多猪肉的骚味。 他其实并不怎么爱吃猪肉，以往也是羊肉吃得多一些，但今天大兰做的这个猪肉他能吃得下去。以后他可以多让大兰帮着做菜，他暗暗想。 大兰也觉得今天这肉烤得挺成功，剩下的肉片她是数过的，正好大山和双山每人三片，她和三山小兰每天两片，每人还能分到半碗干饭。 双山一看大兰碗里只有两片肉，就想把自己的肉片让一片给她，大兰当然不能要，可又看他不肯作罢非得给她，只能找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小兰让她只吃一片。”大兰说着，从小兰碗里夹了一片。 其他人也没有说什么，就连小兰自己也只是巴巴地看着，也没有觉得委屈什么的。分肉之前，三山就一直跟她说，她只能吃到一片，因为她不干活。她也就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分到一片肉，后来多了一片肉，她还挺高兴的，又怕是大姐分错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分错了。 大兰虽然夹了小兰的肉，但正好她碗里有一片肉偏肥，她又一向不爱吃肥肉，就把那片肉的瘦肉部分夹下来自己吃了，剩下的喂给了小兰。 “她一个小丫头，用不着吃肉。”大山瞧见了不高兴地说。 “就是因为她小才应该多吃点，不然都长不大了。” “大姐，你也没长多大。” “怎么都比你大。”大兰比大山高半个头，自以为自己不算矮。 一提身高，大山也觉得略扎心，他并不是同龄中最高的那一个，但也不算是最矮的。看到同龄人个子追过他时，他也会暗暗着急，却又没什么办法。 端起碗，他一时不想在屋里吃饭了。 大兰还以为他吃好了，也没有多问，只有双山偷偷一笑，却也没有跟大兰说。 大山到了院子里，就看到篱笆外的人影。刚刚他从王九回来时，没在外面看到葛三强，就以为他回去了，想不到这会儿他又回来了。 “三强子？”大山叫了他一声。 三强透过篱笆墙朝里看，见大山端着碗站在院中，就问：“你吃好了？吃好了咱们出去玩会儿？” “你怎么老想着玩，都干一年活了也不歇歇。”大山教训了他一句，又走到他跟前问：“去哪儿玩呀？” “咱们去熏田鼠，烤田鼠肉吃。” 这事两人以前也干过，大山这会儿却摆着谱，说：“田鼠都没多少肉。” 说完，他把放在饭底下刚刚没舍得一筷子吃完的肉片夹了出来，当着三强的面吃了一口，还故意在嘴里多嚼了嚼。 葛三强看着咽了一下口水，疑惑地问：“你是不是偷吃给王大夫的肉了？” “这怎么能算是偷吃，这是王大夫给的辛苦费，咱家也不能白费油盐柴火给他煮菜呀。” 哪怕油盐也是王九拿过来的，他家就出了一个大兰的劳力和一点柴火。葛三强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他不知道王九给了多少肉当辛苦费，不管多少片，大山作为长子是肯定能分到的，而他只能在边上看着。 “香不香？”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香。” “有多香？” “很香很香。” “你把碗拿近点让我闻闻。” 大山听了就把碗举到了他面，里面的米饭已经吃完了，就还剩下一片肉。葛三强又咽了一下口水，用力闻了闻。 “真香。” “我家厨房里还要香，你进来闻闻。” 葛三强一听也没有客气，就进了汪家的厨房。刚刚在外面因为有点冷，其实他还闻不到多浓的香味，但厨房里就不一样了，他使劲地吸着鼻子，感觉这会儿给他一碗粥他能配这香味吃下去。 “看你馋的，我分一点给你尝尝吧。” “真的？”葛三强立马高兴地傻笑起来。 大山在外面还是大方的，哪怕是他自己不够吃的肉。他从剩下的肉里夹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送到葛三强嘴前，葛三强也没有推让更不会嫌这是大山用过的筷子，马上把肉给咬进了嘴里。 “香不香？”大山自豪地问。 葛三强用力点头，连连说：“香，太香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了。” 大山得意地把剩下的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他也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肉了，比娘亲当年在厨房偷偷塞他嘴里的鸡肉还好吃。 肉虽然吃光了，但两人却在厨房里聊起了自己吃过的好吃东西，听大山说他们过年吃的是萝卜羊肉馅的白面饺子，哪怕每人只有一个算是给王九做饺子的辛苦费，葛三强也羡慕得不行。说得正热闹呢，大兰和双山就收好碗筷进来了。 “怎么在厨房聊天，进屋聊去。”大兰说，其实她刚刚就听到大山跟人在厨房说话，就是不知道是谁。 “嗳。”葛三强应了一声，讨好地说：“大兰子，我都不知道你做饭的手艺这么好。” 被一个比自己矮的人叫大兰子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大兰看了他一眼，还不知要怎么回，大山就怼了他。 第69章 就是一个憨憨 “你瞎叫什么‘大兰子’，你应该叫‘大兰姐’。” “都差不了几岁，不用这么叫吧，你就一直没叫我哥。” “我们就差了一岁，是不用这么叫，可是我姐比你大两岁，你就得叫姐。” “我不叫，我娘说相差三岁以内的都不用叫姐。” “是吗？”大山一听是葛大婶说的，还以为是有这样的约定俗成，不确定地看向了大兰。 大兰从记忆中翻了翻，倒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便笑道：“你和大山关系好，既然大山叫我姐，你跟着叫也没什么，我还比你高呢。” 跟大山一般高的葛三强一时有些泄气，说：“那行吧，我现在叫你姐，等我将来比你高了，我就不叫了。” “到时候再说。” 比起叫大兰子，大兰更希望被叫姐，至于以后他叫不叫就以后再说，一般人叫姐叫习惯了，后面都不会无端端改过来，就跟职场上她叫前辈叫姐，哪怕后来她的职位高于这个前辈称呼也是不会变的。 比起称呼，大兰其实更关注葛三强这个人，自家捕兔的法子大山好像就是告诉了葛三强，也不知他有没有再告诉其他人。 相处了一会儿，大兰发现葛三强就是一个憨憨，跟大山正好配一对。作为一个有原则的不承认自己腐的宅女，她是不会拿自己的血亲yy的，她现在所说的配是单纯觉得两人作为朋友很相配。 葛二强就跟葛三强很不一样，他更沉默一些，往大了一点说就是内敛，但是大兰也看不出他内里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好收敛的。 世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她倒不必为一些性格上的点就去评断一个人好还是不好，找到彼此舒适的方式相处才是成熟的人的做法。除非他是你的上级或者客户，存在着并不对等的让你不得不改变自己去迎合对方的关系。 她是绝不愿意去委屈自己改变自己的，哪怕这半年来她已经改变得够多了。 没有什么愿不愿意，在生存面前，去做就对了，她哪里还能顾得上那么多。她蛇也打了，肥也沤了，还做了许多其他她不敢做的活，可是这也不表示她就改变了。 但凡有别的选择，她也不会这么委屈自己的。 开心的时间总是特别短暂，正月很快就过快了，家里又要开始忙春耕的事。今年大兰打算种一亩萝卜，四亩土豆和五亩粟米，粟米种下前先种一茬豆子。家里的豆种是舅舅们去年来帮忙秋收时送的，种了可以肥田，不然大兰还不想种。 大豆煮烂不易，有更高产好吃的土豆，愿意种大豆当主粮的农户少，但每户人家多多少少还是会种一点，就是为了用大豆榨油。大兰也深知菜里有油没油味道相差很大，这才决定种四亩大豆，就算她家自己用不完也可以卖到油坊或者粮铺去。 大豆下种的时间早，在那之前他们得重新耕一遍地。大兰做了一个时间表，每天花多少时间耕地、读书，她都写得很清楚，至少从时间表上看，家里的活不必太赶，只要天气不起什么变化，是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完的。 在开始真正下种前，大山还跟葛三强去了好几次山上，把家里存下来的萝卜叶子用完。兔子还是让葛二强拿去镇上卖的，大兰也不知道真正的价，也不去想太多，他给多少她就拿着。为了感谢葛三强，大兰把还捉到的一只小一点的兔子给了葛大强。 她已经从葛三强的嘴里听说了葛大强想送兔子给未婚妻的事，葛大强自然高兴，还替她家翻了一亩地。 其实大兰能这么大方也是为了跟葛家多拉近关系，既然葛三强也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坑了大山一把，可见葛家人还是值得来往的，她在农事上也的确有许多模糊的地方，就近有人可以问问她心里也能有底。 就像给萝卜留种这事来说，她知道是要让它开花结种子，但又不确定要不要再做点别的。她还特意拿这事请教了葛大婶，允诺等萝卜结籽了就分一些种子给她。 “大兰子，你真要分种子给别人？你家这萝卜可不一般呀，你可不能瞎大方。” 大兰当然知道自家的萝卜不一般，可她也不可能一直藏着保证他人都不知晓呀，索性还是分出去先得个人情。家里的孩子年纪都小，她就是想指着这个赚钱也不敢赚太多，免得给家里招了祸事。别忘了，这村里她还有一个大伯呢。 “也就种个新鲜，说不定外面早有人种着了，就我们这儿的人不知道。别人种萝卜是为了吃，咱们还可以用来捕兔子，不过山上的兔子可能也是贪新鲜，以后它们就不稀罕了。” 大兰会这么说，也是因为她发现系统换出来的种子种下去留种后，留种出来的种子没有原来的种子名称的前缀所带的效果。像是“元气满满的菠菜”，二代种子种出来的菠菜就不会再让人精神一振。她这也是为了日后被人瞧出差别先想好了借口，她感觉自己拿到种子也没有先考虑怎么种倒是一直在想怎么瞒过去。 “那还能稀罕好几年呢。”葛大婶说了一句，见大兰是真心要分种子给她，哪有不答应的，“要是你家以后真有种子多，倒也可以匀些给我。” “行。这种萝卜一年四季都能种，我留了五颗做种，到时候也不知能有多少种子。” “你是不是还在园子里种着呢？我帮你去看看。” “行呀，麻烦葛大婶了。” “你孩子，还这么客气。” 既然是自家有份的种子，葛大婶也更加上心，到了菜园子跟大兰说了一点蔬菜留种要注意的事后，她又注意到园中大约是去年移栽的枣树和梨树已经爆青了，在它们中间的空地上种着一簇绿绿的小苗。 第70章 太勤快也不是好事 “这是什么？”葛大婶瞧着有几分像野葱的小苗问。 “是山里的一种野菜，以前家里挺爱割来吃的，就是难找。我想着还不如挖出来在自家菜园子种种看，也免得老要抽时间进山挖野菜，地里活多，也抽不出那么多空来。” “你这孩子倒挺有打算的。” “对了，葛大婶，你知道哪里能买小鸡吗？我还在家里养上几只母鸡生蛋。” “村子会自己孵蛋的人家有不少，不过都还没有到日子，都哪家开始孵了我再来跟你说。” “行，又要麻烦葛大婶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家现在敢养这些了，不怕黄皮子再来？” “我家打算像王叔家那样，弄个刺篱笆。” “这办法行，你家都是孩子，是得把篱笆弄严实些。”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母女呢。晚间葛大婶跟自家男人说起这事，便夸了大兰不少好话。 “上回你说我的盘算不成，哪里就不成了，我看大兰跟二强就很相配吗？” 葛大伯翻了个身不接话，等葛大婶要再说时，他索性发出打呼声。葛大婶气得在他身上的软肉上捏了一把，却也没有跟他硬聊下去。她还是那个想法，大兰现在有点太能干，跟二强还得再看看，也得看两个孩子能不能看对眼。 这些日子下来，她是一点也没看出两人有什么苗头，倒是三强老往隔壁跑，回来就夸大兰做饭香。能不香吗，加了肉就是用白水煮也是香的，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家老三有多馋肉，也不知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变得懂事一点，像他二哥一般稳重，不然她都不知要给他找个什么媳妇。 春天一来，山上田间各种野菜也能吃了，哪怕去年大兰吃野菜已经叫到内伤，却还是得去采些回来熬粥吃。家里的土豆已经不多了，除开留种的那一些，剩下的不够他们吃到年中的。大兰发现自己算存粮没有算得太严谨，加上在家做活无聊，她会偷偷埋一个土豆在火盆里，这么一个两个的，算下来也有不少。 好在早春的野菜鲜嫩，又有一个冬天没吃了，大兰也没有嫌弃得太厉害。她现在上山，都是背上小兰一块儿，三山要是得闲也会在后面跟着。小兰每次去山上都很高兴，常常在大兰没注意的时候在边上拔草帮忙。 小兰以为她拔的是野菜，其实大部分是普通的野草，她还把拔下来的草装到大兰放野菜的篮子里，害大兰回家后还得挑一遍。 大兰感觉带她上山实在心累，不但要防着她捣乱，还得防着她静悄悄地走远。一开始以为小兰确实想帮忙，大兰还教她认野菜，但是效果不怎么好，明明这孩子认字一认一个准，认野菜却没有什么天赋，跟她差不了多少。她现在就靠着原主的记忆辅助着在挖野菜，不然在她眼里，这满山的草基本也长一样。 “看来你这孩子将来是个不用吃野菜的命。”大兰调侃道，把她拔来的野草拿出来看了看，发现里面没一棵是能吃的。“小兰子，你站着不要乱动，也别干活，好不好？” “不好。干活的。”小兰认不得野菜，却有一颗想要帮忙拔野菜帮忙干活的心。 有时家里的孩子太勤快也不是好事，为劝他们多歇歇她还得绞尽脑汁。 “每天你不是帮大姐洗碗了，你干活了呀。” “这个也干。” 她一边说一边从地上拔了一棵野草要放到篮子里去，大兰看了一眼，发现这次拔的倒是能吃的，不过就算能吃也没有连根拔起的，照她这种拔法将来山上野草都要绝迹了，回家清理也麻烦。 “那你不要蛮干，学学姐姐，姐姐弄的可不会底下带泥。” “姐姐有刀。”小兰马上反驳了一句。 确切地说是镰刀，哪怕大兰拿的已经是家里不算快的镰刀了，她也不敢拿给小兰使，这要是割到破伤风了怎么办？ “这样，姐姐负责割，你帮忙捡起来把它们捡到篮子里好不好？” 她想了想，点点头，在大兰身边蹲了下来，就等着她割一丛长得正鲜嫩的野菜。 “我们不割那个，那个不能吃。你也不要跟得太近，等会儿会割到你的。” “嗯。”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大兰在另一边蹲下时，她就挨着大兰的腿蹲了下来，还知道挑她不拿刀的那一边。大兰看向她时不禁一笑，再看身后的山林，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不安了。 村里到山上挖野菜的人家不少，连村长家也不例外，唯一除外的怕是只有王九了。除开陆少封送他的米粮，其实他家里的存粮也不多，菜蔬就更少了。他也不是不认得野菜，就是让他到山间跟一群孩子妇人抢那点野菜，他心里过不去。 幸好他还有点钱，可以买肉让大山带回去让大兰帮着他做，还可以跟大兰换野菜。大兰倒也没有为此多算“辛苦费”扣下多一点肉，就算野菜在现代值钱，到这儿可不值钱。不过私下里，她常拿这件事当反面教材教育弟弟们。 “咱们后面就是山，野菜有不少，王九哥却怕麻烦不肯去挖，只能用肉来换，是不是很败家？你们以后可不能当懒惰又败家的人。还有，从这件事也看得出，这世上会有许多人为了省事愿意多出点钱的，可见只要勤快点就能有很多活路，就是普通的挖野菜，要是到离镇子近一点的地方说不定也能换钱。” 他们总觉得大姐说的话都是道理，比王九书上教的道理还多。 王九其实并没有教他们什么道理，他只教字，他一心只想当个乡下大夫，那些典籍上所学的，他已经不想再提起了，家里也没有相关藏书。原本他是为了大兰地里的萝卜才答应教她的几个弟弟认字，当时她说是只要教一些平常用得着的字，倒也没有说他们要学多久。 那时他以为只要教一个冬天就好，现在才发现，好像他要一直教下去。为了这个，他还特意找了一本浅显点的医书，开始教他们书上的字。 第71章 有身份？ 上回大兰借走的历书，他们春节后头一天来学字就还他了，他也没问他们有没有从里面学到什么新的字，还是后来三山在他教他以为不曾教过的字时，说他学过了，他才反应过来。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事后想想，那应该是大兰教的字，她竟然能猜出历书上某个字是什么意思，也是个聪慧的。 开始教医书上的字后，他也在看她有什么反应，他不确定她想让弟弟们多识字到底是图什么，若是为了谋求高就，他现在教的她应当阻止。可是她却没有什么反应，他也就大胆地教下去。 大兰不知道这个时代医者的地位不高，她深受现代医生地位高的想法影响，觉得学医是个好出路，而且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时代，就算当不成大夫，他们懂点医术也是有好处的，最不济将来家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们不用慌。 虽说她嘴上说王九败家，但心里却认定王九是个好人，他这是想着法子补贴她家呢。她也就想着法子还回去，除了替他做菜时不多拿他的好处之外，她还让家里的孩子有空帮着他做点杂事，也会有农活上催他几句。 不是她自夸，王九这农活做得还不如她呢，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是怎么收拾地里的，地种得稀稀拉拉的，大兰看着就替他急。他的地又离她家近，她有时看到他下地，还会让家里的孩子过去指点他一下。也是提点过后，大兰发现王九有点笨手笨脚的，干活总是会出错。 “你这是生错了人家呀，应该生在大门大户里衣来伸来饭来张口才对。”大兰有次调侃道。 王九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他一惯的沉默，大兰却还是察觉到些许不同。她想到了陆少封，想到了瑾卿这个名字，想到了王九的言谈举止，得出了一个她觉得自己可能被以前看过的小说深深影响才有的结果——王九有身份。 这不能吧？王九不是一直就在村里吗？总不是中间被人调包了。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可能真正的王九跟他叔叔走了，现在的王九是知道两人不会回来才顶替了王九的身份安心呆在北坡村的人。 王九不会是坏人吧？她和几个孩子是不是有危险？大兰心下有些不安，很快她又打消了念头。陆少封也认得王九，既然是官府认得的人，总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大兰知道各朝各代的吏治总有一二藏污纳垢的地方，却没有把这些往陆少封和王九身上安。他们一个是她目前所认得的人中最有男神气质的人，一个是处处关照她家瞧着不好相处却有点笨拙的大夫，她总觉得这不能是坏人。 她也知道自己看人有些不太准，比如在职场，一位她觉得很好相处瞧着精明能干的姐姐其实是上司小三，她也是在快要辞职时才知道这事的。知道后她惊讶了一阵也没有想太多，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她接受不了可以避开，没必要表露太明显的好恶，对世事的想法她只要放在心里体会参悟便好。 就算王九真的有什么身份，只要她假装不知道到底，那就是没有，照目前这么处着也没什么。 陆少封作为县令还是颇有几分样子的，春耕的时候他还会跟管农事的官吏去各村走访。不过他真的是纯走访，活都是小吏在做的，从他一身广袖长袍加一双木屐就看得出来。 他也来了北坡村，又以到时天色已晚的理由，去王九家借宿了一晚。田村长原是想请他到他家住，偏陆少封在村里转了一圈挑中了王九的宅，说这儿最清静。田村长不敢多劝一句，只担心王九不肯留人，在去敲王家的门时心下很是忐忑。 幸好王九一听沉默了片刻后还是答应了，田村长当时已经紧张地出了一头冷汗，见他一答应生怕他反悔，又一股脑儿说了下面的打算。 “我会让我婆娘领着我家孙女过来帮忙把屋子收拾好，把家里干净的被褥拿过来。还有晚饭，她也会做好端过来的，有酒有肉还焖了米饭，你和县令大人晚上多吃点。” “田村长也了一块儿来吃吧。”王九干巴巴地说，心下实在不喜欢家里有那么多人。 田村长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他就怕王九这个闷葫芦不会陪席生生得罪了县令。 偏陆少封不懂他的苦心，颇为体贴地说：“田村长也忙了一天，还是回家多休息，我吃好饭也就歇下了，不必人作陪。” 田村长一听只得作罢，告辞前他本来想拉着王九叮嘱一番，偏陆少封假装对院中晒着的草药好奇，拉着王九问这问那的，让他都没机会单独跟王九说话。见王九答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田村长心存忐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陆少封等他一走，不禁爽声大笑。 “瞧瞧，这是怕你不会待客呢。” 既然田村长走了，王九也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去把药材收进屋子里。陆少封也见怪不怪，跟着进屋子找了一处地方坐下，穿着木屐走路其实挺累人的，山间的路难走，他又要保持风度，也就走得更艰辛。不过乡下地方倒的确没什么能逗乐的，若是在镇上，保不齐都有姑娘扔花给他了。 想到这儿，他就想起了大兰，也不知王九和她有没有多说上几句话。开始他热心此事也是因为出京前上头有人关照让他盯着王九的亲事，如今见乡下地方没一点乐子，他也就在王九的亲事上多上了一点心。 来时，他也没有料到当年名动京城的天才少年，如今在乡下竟成了能吓哭女子孩子的人物，好在还有一个天真大胆的汪大兰。说起来他觉得王九也不可怕，不就是脸上多了一道疤，这有什么吓人的，女人就是胆小，他有些嫌弃地想。 细细地盯着王九的脸看了一阵，他发现王九皮肤黑、头上的发髻又梳得松散，估计也不会是他故意为之，应该是怎么也梳不好后来便放弃了。一想到王九对着水盆努力梳头的样子，陆少封便不禁宛然。 “瑾卿，我来帮你梳头吧。”陆少封忽地说道。 王九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甚至连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戒备。 也不怪他如此，大梁民风开放，京中不少自诩风流的男子会养男宠，他脸上的这道疤一来是为了隐瞒身分二来也是为了他变成贫民后不被这些人看上。 他和陆少封年少相识，那时陆少封还是个粗鲁的男孩子，不似现在这般在意衣着，更别提敷粉画眉。十年不见，他刚见到陆少封时还真没认出来，也没想到以前跟他和不来的这人这会儿竟然说要替他梳头，他都不敢想那个画面。 陆少封一看他的神情就知他误会了，说起来误会他的人还真不少，他也不介意，反倒喜欢拿此逗他们玩。 “瑾卿，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他似笑非笑地说着，故意拖长了语调，微微挑眉看着王九。 王九一听他这造作的语气，就知他多半是想戏弄他，对他的目光还多了一抹嫌弃，陆少封却像不自知一般，依旧逗着他说话，直到王九忍不住气恼地推开他才作罢。 “都不小的人了，你也知礼些吧。” “我所知的礼，可比你要多。”陆少封意有所指地说。 王九知他提的是夫妻之事，越发不想跟他说话，正好有人敲门，陆少封才收敛些重新坐了下来，王九也松了一口气。 陆少封的随从莫近帮忙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大山一看到开门的是生人，一时还有些意外。陆少封来村子时有些晚了，汪家人都没有瞧见，加上他们不怎么跟村里的人走动也没处听消息，更别提陆少封住到王九的事。 别看大山在村子里胆子大，看到陌生人他跟双山也没两样，还是莫近主动问了话，才把愣住的他叫动了。 “你可是要找王大夫？” “对。我姐给王大夫做了饭，让我拿过来。” 这话就说得有点歧义了，莫近不动声色地让开位置请了他进去，决定明早好好去村里打听打听。 王九听到大山的声音才想起今日曾让大山带了肉回去让大兰帮着做饭，显然大兰的晚饭比村长家煮得早，这才早早送过来了。村长已经说了晚上会送酒菜过来，他当时倒记得要去汪家提醒一声，又因陆少封一直在边上让他抽不开身，不知不觉把这事忘了。 第72章 画风不对 陆少封一眼便认出大山来，有些惊讶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 “你姐亲自下厨给王大夫做了饭？” 陆少封不禁问，看来两人的关系比他想得还要亲近些，这都直接私相授受了。 大山这愣子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的话出现了歧义，还傻傻点了点头，一心在想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县令，怎么跟县令长得这么像。等他想到这的确是县令时，连忙就给跪下了。 “县令大人好。” 陆少封被他这一跪逗笑了，原本想要解释原由的王九顿了顿，还是淡淡地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了。 “汪家大姐儿饭食做得好，我时常出食材让她帮着做菜。” 陆少封却不听她的，笑嘻嘻地大山扶了起来，又跟他问了好些事情。侍立在旁的莫近听着，觉得自己明早不用再去打听什么了，自家主子已经把大山家的底都给摸清了，甚至连每次给王九做肉扣下多少当辛苦费大山也说了。 有些事王九也是头一次听说，他开始还想拦着陆少封，后来想想他也拦不住，索性就由着他。 大山被问了一堆东西，离开的时候还晕头昏脑的，迎面看到村长媳妇过来，他连忙打了一声招呼才算回神。 村长媳妇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她知道她家老头子爱管事，以前生怕他看汪家这几个孩子可怜周济他们，想不到他们还挺有运道活下来了，好像活得还不错。她也听自家男人说过看好汪大兰跟王大夫，那时她本来存着把娘家村里一跛脚姑娘说给王九的心思，听了他的打算后这事她也就没提。 她也知道给人说这么一个姑娘不地道，王九除了面上凶一点也没有别的毛病，多存着钱也不是娶不到水灵的媳妇。要是他跟大兰真的能成，村长媳妇也觉得是最好的，算是了了村里的两桩事。 这样说起来，大兰也是个精明能狠下心的，知道主动示好把王九拢住，村长媳妇倒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过日子还是要有一点心眼子的，再说了，男人好看有什么用，能养家顾家就行。 敲开了门把手中的提篮交给应门的莫近后，村长媳妇就回去了，也没敢硬往县令跟前凑。咸肉炒蛋、炖肉、炖鸡……莫近把村长家送来的酒菜摆上桌，陆少封瞟了一眼，一时没了什么胃口，而是看向王九桌前的菜。 “汪大兰的厨艺可还行？” 王九不搭理他，刚刚明明试吃过了还问，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的打算。 大山踏着带着湿冷的暮色回到了自家院子，大兰早就在厅堂等着他了，见他来就朝他招了招手。 “锁好门，进来吃饭。” 大山应了一声，想到今天做的韭菜炒肉片，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一分。刚刚大兰在厨房忙的时候，他们都挤在厨房看着，白白的肥肉片子配上他一开始觉得有些呛的韭菜香，别提多招他口水，哪怕主食只是稀薄的粟米粥，他也很满足。 就着分给他的菜喝下两碗粥，他开心地摸了摸肚子。他是觉得满足，大兰却看得心疼，她知道这只能算水饱根本不是真正的饱。 罢了，暂时也只能这样，还是不要多想了，她看几个孩子都吃好了，便起身要收碗，他们自然都要帮她，大兰也不拦着，刚吃完饭消消食也好。 “对了，大山，你刚刚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大兰随口问道。 “我在王九哥家碰到陆县令了，他问了我很多话。”说到这个，大山脑子还有点晕。 “县令在王九家？”大兰一激动连称呼也没顾上了。 众人都对她的反应心生诧异，大山年纪大些，想得比较多，还看了自家姐姐好几眼。 大兰一点也没有察觉，追问道：“他都问了你什么？” “问我王九哥平时让你做什么、平时聊些什么？” 具体的还有许多，大山感觉这些问题都很平常，平常到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偏他一个也想不起来。他现在心里倒有一个问题，自家大姐问这个做什么，而且看起来还这么高兴，笑得还怪模怪样的。 原来如此，陆县令对王九挺上心嘛，知道打探他喜好来了，大兰感觉心里的小人身处花田正在跳舞。哪怕她现在身处连电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落后乡下，但是她看到真正的cp。 冷风也不再是冷风了，这是为了让她保持冷静的提醒；黑夜也不再是黑夜，那是为了让她隐藏喜好的遮掩。 “姐，你怎么这么高兴？”大山忍不住问了一句。 看来是天还不够黑，大兰在心里想，然后努力镇定地说：“因为春天来了呀，春天~” 所以呢？大山一点也不懂大兰的想法，说起来女孩子的想法他一向不懂，她们好像都有点怪怪的。大兰也知道自己怪怪的，为了不让弟弟们看出来，她一个人带着小兰在厨房洗碗，让哥仨在院子里玩。三人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只能听大山说些县令如何气派的话，再偶尔听到几句大兰在厨房里哼的古怪的歌。 他们也不知她在哼什么，就是这旋律太上头，以至于第二天他们都能跟着一起哼。 “登登等登瞪登等登……” 大兰听着三个弟弟哼的调子，总觉得画风不对，她莫不是还在做梦没有睡醒吧？不对，她就是要梦也不是梦这个，她记得昨天梦到陆少封和王九呆在一块儿打情骂俏，她害羞地捂着脸站在边上，嘴里说着“不行，这对孩子太刺激”，手指却微微张开缝偷看。 好羞耻，快让她把门关上，她在心里默念，又认真听了听三个孩子哼的调子。 “你们这是跟谁学的？”她忍不住问道，怎么越听越耳熟，像极了她的童年夏季回忆。 三人互看了一眼，都没有回答，后来还是三山站出来说：“大姐昨天哼的，我们听到了。” “我哼了吗？” “洗碗的时候哼的。” 好吧，她现在觉得更羞耻了，她怎么会哼这个，这跟她当时的心情明明就不搭，她不是该哼一些情歌吗？算了，她还快把她的脑内异空间封起来吧，真的别再打开了，容易出事。 第73章 眼神不对 当天中午，大兰下地干完活回家时，看到打开她脑内异空间的罪魁祸首陆少封。 为了干活方便，大兰穿着最破烂的衣服，上面的补丁都快要比原本的布料多了，她一开始穿上时也没觉得丑，还默默地觉得挺潮的，再配条破洞牛仔裤，她敢穿去网红景点打卡。当然，她也就现在想想，真让她打扮新奇出街吸引眼球她是不愿意的。 再说她现在这样穿，也不是为了吸引谁，当村子里所有人都这么穿时，她就没法说自己潮了。 除了衣服破旧，她脸上也灰扑扑的，加上今天早上是去施肥，她身上还有一股臭味。她自己都受不了那味，恨不得把身上这身衣服也不洗了直接扔了，可是要是真扔了她就没衣服能穿着种地的。 看吧，她许多事也就敢想想。 就在这狼狈的状态下，她看到陆少封穿着银灰色锦袍意气风发地在面前站着，不由得让她自惭形秽。她可是当初被班草请教问题时后悔自己前一天没洗头后悔了大半年的人，而如今在她眼前这位，甩那所谓的班草十条街。 她又有点想哭了。 陆少封却没给她太多感伤的机会，问：“听闻兰妹妹饭食做得不错？” 顿时，她那点子伤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男神叫她妹妹了，听这语气还是为了他心里的白月光，太感人了，她想为他们流下感动的泪水。 “是王九哥照顾我家没个大人才让我帮着他做饭的，其实我的手艺哪里比得上村里其他大婶大娘呀。” “我尝着也觉得不错。” “昨夜，大人和王九哥一块儿尝的？”大兰按捺上扬的嘴角问。 “是呀，昨夜我宿在王大夫家。” “大人睡得可好？”大兰脱口而出，马上在脑中把自己快要打开的幻想之门给关上。太危险了~ “挺好。山中幽静，偶尔来住住，让人神清气爽。” 他竟然说神清气爽，光是这个词她就能脑补一篇只能自己可读的长文。天呢，放过她吧，她前世也是个正经人~ “想什么呢？” 见大兰抿着唇似有些严肃地在想什么严肃的事，陆少封好奇问了一句。 “没有，”大兰马上回神，有些谄媚地说，“就是觉得大人有……高兴就好。” 陆少封总觉得这姑娘有哪里不对，看他的眼神似乎也藏着深意，莫不是又大了一岁多了些什么念头。唉，魅力太大就是容易惹来麻烦，陆少封颇为得意地想。 “兰妹妹，王大夫那里你多照顾。” “我一定帮县令多照顾。” 这话怎么听着哪里不对呢，陆少封看了她一眼，却不禁笑了一声也没有多想，大兰却因为他的笑忽地想到也许她不用非把陆少封放在上面。唉呀，人是有各种可能性的。 有了精神鼓励的加持，她也不觉得自己现在见不得人了，还跟陆少封在一块儿聊了好些话。大兰的本意是想多探探他和王九的关系的，她又不能探得太明显，怕惊扰了两人的发展，但又真的很好奇。 陆少封感觉到她挺激动，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东拉西扯地但都在问他的事，像是情窦初开的模样。这才是姑娘家动心时该有的模样，他当年似乎也曾这么简单动心，可惜最后那姑娘嫁作他人妇，他也依父母之命娶了他厌恶的女人。 自那之后，他好像鲜少为女子动心过，倒是见为不少女子被他的表象所迷向他示好。他虽有几分得意，但又觉得无趣，这些人都不知他真正的性子如何便入了迷实在有些蠢笨，可是这也比瞧不上他要好。 要不是为了得人青睐，他也不至于打扮成这副样子，穿着不便的木屐，模仿风流人物的作派。 大兰跟县令一块儿说话的事，吃个午饭的功夫村里人就都知道了。两人说话就在田头，看到的人可不少。大家都说大兰在她父母过世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胆子变大了，跟县令都敢大声说话，不像以前那么畏畏缩缩的。除此之外，倒没有人敢说太多。 男女之防什么的，他们不是没有想到，可是两人身份相差太大，他们宁可相信陆县令府里缺人想买大兰回去当丫头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当然也不敢私下议论太多，生怕被县令知道了给家里招祸。 陆少封来当黄石县的县令并没有太久，行事却比上一任县令温和许多，北坡村这样的地方感受也许还不深，县里的人百姓都说陆少封这县令当得不错。不管是好还是不好，百姓也不敢在外面议论官员的事，这里到底不是京城，若是在京中别说几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就是皇帝的事百姓也敢说。 各地有各地的风土人情，谁也不必嫌谁，单看能不能适应，不过时间够久，多半都是能适应下来的。 大兰不就适应下来了，哪怕隔壁葛大婶傍晚来找她闲聊时问起她和陆县令聊了什么，她也不会为这突兀的探问生恼。 “也没有什么，就问地里种了什么、要注意什么、一年收成如何之类的。陆县令，真是一位好官。” 这孩子才见过几个官就敢这么说，葛大婶心下暗笑，面上却不敢这样说。 “陆县令的确是个好官。” 她可不敢说他不好。 大兰微微一笑，正好葛大婶在，她也跟着问了地里的一些事还有村里的一些动向。自家住得太偏，几个孩子也都忙，村里出的大事小事他们都无从知晓。大兰不爱打听邻里间的事，可什么情况也不了解也不好，她就只能在葛大婶这儿打听。 葛大婶对村里的事都知道，平常也常出去跟她聊得来的几个妇人闲扯几句，当然是在家里不忙的时候，要是总在外面说话不干活，就成了张三媳妇那样的碎嘴婆娘。 这时节地里活多，她也就出门挖野菜的时候正好碰到人才能跟她们说说话，偏村里挖野菜的大多是八九岁的女孩子，葛大婶跟她们也没法聊。同样是年纪小的姑娘，她和大兰倒挺能聊到一块儿去。 第74章 春日 也怪家里都是男娃也没个女娃，不然挖野菜的活就不用她亲自去了。葛大婶以前也让三强干过挖野菜的活，他挑得不仔细总把野草挖进来，还常常出去老半天回来却只能带小半篮子，也不知进山玩什么了。葛大婶也不放心再让他去，宁可自己抽空出来。 事情一多，她也没法出去聊天，也就只能常来跟大兰聊几句。 自大兰兑现承诺把萝卜种子分给葛家后，葛大婶越发觉得这孩子办事大气，比汪李氏还要能干。她以前跟李氏也挺聊得来，当时还想李氏的女儿怎么只学了李氏的寡言，一点也没有学到李氏的厉害，想不到人家只是没有机会展示而已。 来往久了，葛大婶发现大兰是嘴又甜又能说。两家紧挨着，她常常能听到大兰给弟弟讲道理，这一套套的也不知她从哪儿学的，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大兰知道的道理的确是不少，要是她说的孩子都能听得进去做得到，那这些个孩子将来可不得了。不过她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情绪上来的时候谁还记得那些道理。 地里的萝卜种子收成后，大兰分给了葛大婶约三分之一，剩下的她又添了几颗系统产的，混在一起种在了农田里。菜园这里主要还得用来种青菜和菠菜。 菠菜的种子她还是用了系统产的，菜园的菠菜好像留种失败了，结出的花荚是空心的。大兰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为什么相邻的萝卜留种就成功了菠菜就不行。问系统也得不到回答，她只能再多试几次。 地里活那么多，菠菜在这种时候还是很有用的，吃了之后能缓解疲劳，还能让人心情振作，反正大兰感觉到了明显的作用，她没有被繁重的农活折磨哭就是一个证明。 萝卜种子收下来后，已经变得又干又絮的萝卜也被分了。大兰还分给葛家两个，但也说了这已经不好吃了，就是尝个味。葛家人还真就洗洗切了把它们生吃了，还别说，虽然口感不怎么好，味道也有一点呛，但甜是真甜，就是甜完之后又有一点苦味。 本来就不爱萝卜的大兰是不爱这个味道的，可是几个弟弟很喜欢，他们以为大兰不吃是想省给他们吃，非逼着大兰多吃几块。大兰心里苦呀，她偷偷把分给她的萝卜剩下来，趁他们没注意就给了小兰。偏小兰最近也学精了，知道不能多吃大兰的东西，每次就咬一口就还给了大兰。 大兰看着沾着小兰口水的萝卜片真是欲哭无泪，她感觉自己多年挑食的毛病都被治好了。 剩下的萝卜杆子都被大兰存着，想等家里忙完地里的活再去捕兔子用。这事是大山管着的，她也没有过问，她听他们讲捕兔子的过程虽觉得有趣，但让她自己上手去捕，她又不太敢。 也不知是山上的兔子学精了，还是萝卜杆子的吸引力没有山上的野草多，大山之后几次上山收获都不大，抓到的兔子比大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感觉卖是卖不出去的，自家吃也会被嫌费事。大山倒不怕费事，还把兔子捉回来，想要在家里养大了再卖。既然家里要养鸡鸭了，再养几只兔子应该也不占地方。 这一天，他和双山倒是难得抓到了一只大的，小一点的兔子他们还能弄一个大筐养在厅堂里，这样大要是也这么养，筐里该没位置了。 “去找找家里还有没有其他能用的筐。”大山跟双山说。 双山点头，出去杂物间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收获。大山记得家里应该还有一个大筐，见过了好半天双山没拿过来，他也就过去帮着一块儿找。两人找了一会儿，去隔壁的大兰就回来了。 “兔子~”她看着厅里说，又看向正在杂物间翻东西的两人，“你们有只兔子跑出来了，还挺大。” 两人一听就猜是今天抓的那只，从杂物间出来一看还果然就是，便想上去抓它。兔子哪里能这么容易被抓，跳出厅堂后便朝后面跑，两人连忙追了过去，大兰把手里的绣篮一放也跟着追。 “你们当心点，别踩了菜。”她嚷了一声。 正要去追跳进菜地的兔子的两人马上收回脚，又见兔子在啃菠菜，想想不能让它把菜都啃了，连忙去找了个筐子一扑，把兔子给扣里面了。 “大姐，兔子吃了菠菜。” 大山有些心虚地跟大兰告状，其实兔子吃的菠菜还没有他扔筐子时砸倒的多。 “先把它弄出来吧。” 大兰也心疼她种出来的菜，可都这样了她也不好怪他们，他们已经算把损失减到最小了。 大山挺爱听大兰吩咐干活，大兰一催，他就跟双山配合着，一个负责调整筐子抬高的幅度一个负责抓，把里面的兔子给抓了出来。 “这只还挺大。” 大兰看向大山手里的兔子，总觉得他提在手里的兔子跟以往抓的有点不太一样。 “大兰子，你们菜园进兔子了？”远远的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大兰抬头一看，笑着叫了一声：“田三婶子，摘菜呢~是有个兔子。” 这位田三婶是村长家的三儿媳妇，大兰先前也见过她在菜园里忙。她家和村长家的菜园挨得近，但村长家的菜园在坡上，她家的在坡下，有时她看不到村长家的人，却能听到上面有人活动的声音。去年夏天她在菜园沤肥的时候，田三婶子也过来打过招呼，直言他们在弄的东西太臭了，后来听说是肥料，她也就没有再嫌。 谁都知道肥料对田地有多重要，她就是担心几个孩子乱弄，后来见他们人小但是做事颇有成算，才把这事放开了。 正好自家菜园子里的活也忙完了，田三婶子就过来看了一眼他们抓到的兔子。大兰也不信村里会有大人会讹几个孩子，还让大山拎过去让田三婶子细看。 住在山边，有不长眼的动物闯进来也不稀奇，田三婶压根也没想过这兔子是他们先前从山上抓来的。 第75章 母兔 “还挺大，怕是怀着崽子饿了才跑到你家菜园子想吃点好的，却被你们给抓了。”田三婶盯着兔子的肚子说。 “兔子怀孕了？”大兰惊奇地问。 “是呀，这不是很明显吧。”田三婶指了指兔子的腹部，又想到大兰还是个孩子，怕是不知道这些。 “那是不是能让它把兔子生出来养起来？”大兰又问。 “兔子不好养，得给它喂干草，还得喂干净的水，又得每天打扫兔圈。” “葛二婶以前养过？”大兰不由问，不然不会知道得这么仔细。 “我娘家那边有个猎户家养过，养得好还挺来钱。”田三婶说着便想到家里的状况。 村长家的日子虽比村里其他人家都好，花钱的地方也多，田村长的四个儿子已经分了户，却一直住在一起，怕是要等村长夫妇百年他们才能真正分家。这么多人住在一块总会有点磕磕碰碰的，就拿家里的银钱来说，村长的二儿子田长传夫妇在外面当庄头，每年得多少银钱都是得交公的，但私下有没有藏点，也没有人知道。 田三婶只恨自家男人没有早生几年不然这么好的差事也轮不到长传家。至于家里的大哥长根，村长是当下任村长教导着的，四弟长寿因为体弱平时地里的活干得少了一些，家里的农活最出力的就是她男人，可她也不觉得她男人多得了什么好。 家里的一些杂务也是由三个儿媳妇分着干的，除了各房的衣服自己洗，像是扫地做饭喂鸡之类的都是轮着来。村长本着公平，许多事都让他们轮着，像是年末分布料，也是各家轮着先挑。田三婶也不能说这样不好，却又总觉得自家有点吃亏。 像是家里花钱的大项，就是供大哥家的大儿子去念书，说是将来谋了好差事能帮衬家里，田三婶却不怎么信。长传当着庄头，他除了每年要请短工的时候来说一声紧着家里人先去，也没见分给他们别的什么好处。她还听说长传家的孩子也在庄子里跟着认了不少字，这样一比，她生的两个泥猴子就是泥腿子的命。 她却不愿如此，就想家里能让她的儿子也能跟着去读书，正好大侄子读了几年，学了几个字好像不想再读下去了，让她儿子去不是正好？可是她却不敢轻易开口提这个事，她儿子也不见得比妯娌生得多、嫁妆也没比她们更丰厚，实在也没有提的底气。 这些天她正想着是不是家里多添个进项她儿子就能去上学了，偏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可是现在，她好像有点思路了。 看到大山手里的兔子，她默默盘算起来，过了良久却没好意思开口，毕竟汪家姐弟的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三婶子，你要不要养这个兔子？”大兰试探问道。 她总觉得田三婶想要这兔子，就是没好意思开口，正好她不想要——她虽然对兔子生产过程挺好奇，但是一想到那血腥的画面还有脆弱的小兔子，她就想把这事甩给别人。她还没来得及烦要把怀孕的母兔甩给谁，眼前却有个人想要接手，又是村长家的人，大兰怎么能放过这双赢的局面。 “你家不养呀？” “我家暂时养不了那么多东西。我家今年想养鸡，三婶子，你家的小鸡崽孵出来了吗？” 大兰和葛大婶交流小鸡信息时，知道村长家里也会孵小鸡，除了小鸡村长家还养了猪羊和驴。 村长家有两头驴，大的一点的母驴其实是当年带王九来乡下的“叔叔”放在村长家养的，约好了将来生小驴白送给村长家一头，要是后面再生，卖得的钱就平分。这些年下来，村长家已经卖过几次小驴。 除了驴，村长家还会卖猪仔和羊羔，小鸡当然也孵着，因为村里不少人家都会孵也就没指着它卖钱，只跟几个要好又孵不好小鸡的人家换点东西。村里会孵鸡仔的人家大兰她都不怎么熟，村长家也是一样，葛大婶本来说要帮她去换的，她却还在犹豫，想着村长家离得近算是近邻又是村里的领导，她是不是跟村长家换比较好？ 她先前是打算让大山他们去王九家时路过村长家顺嘴先问一声，要是村长家没有，她再托葛大婶帮忙。一来能跟村长家多点来往，二来也是不想麻烦葛家太多，她就怕跟葛家关系太近，将来家里许多事葛大婶都要来给意见。 现在好像不必这么麻烦了，她想。 田三婶一听大兰的话就猜她是想用兔子换鸡仔，正好家里是孵了不少小鸡出来，倒能匀出几只给大兰，就是这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我得回去问问娘。” “行，我们在这里等信，成不成的您都记得回来说一声。” “好，我这就去。” 田三婶应声后便匆匆走了，也没发觉刚刚跟她打交道的是个跟她小上不少的小姑娘。大山也是等她走远了，才把兔子搂在怀里。 “大姐，我们不自己养吗？兔子冬天挺卖钱的。”大山说。 “照顾生产的母兔还有刚生出来的小兔得靠经验，我们也没有养过，容易养不活。反正你们有几只大的，要是好好养，说不定也能让它们长大后生出小兔子来。”大兰压低声音说着，又加了一句，“要是母兔真的生了，你们可以假装想看小兔子，多去村长家走动，看看三婶子是怎么养兔子的。” “这会不会不好？”双山小声问。 “有什么不好的。”大山不等大兰开口就反驳了他。 “要是你们看一眼就能学会，就说明这也没什么难的，养过猪羊的也许都会。可是咱家没养过这些东西，不然也不用这样偷偷学了，种地的时候也一样，你们不能埋头硬干，要看看别人是怎么干的，也许人家有什么省劲的办法，我们也好跟着学。” “嗯。”两人点头。 这个道理先前大兰就在田地里跟大山说过，因为大兰觉得大山锄地的姿势好像跟别人有些不一样，提醒了之后，大山也不再把锄头抡得太高，一天干下来的确没先前那么吃力了。既然切身体会过多看多学的好处，大山也就不会忘了这番道理。 第76章 养鸡 大兰看到大山怀里的兔子，觉得它好像在发抖，就怕它抖着抖着小产了，又把双山把刚刚压坏的几棵嫩菠菜拔了喂给它吃。它闻了闻，开始不肯吃，双山也挺有毅力，一直这么举着菠菜叶子，过一会儿兔子总算是张嘴吃了起来，吃完后，大兰就觉得它好像比刚刚精神多了。 兔子比她还好命，她都不舍得吃这么嫩的菠菜，大兰腹诽。 在它吃完了菠菜后，田三婶远远也来了。因隔了一道坡，在底下的大兰等人在她走近了才能看到她还有她手里提着的篮子，至于篮子里发出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倒是老远就听到了。 看来这事成了，大兰得意地想，面上却不显得太过欢喜，免得像是占了别人便宜似的。 田三婶递来的篮子里装着十只鸡仔，八母二公，里面有五只稍微大一点，估计也养了一阵子了，这样的小鸡更容易养活。她跟他们细细说了小鸡要怎么养，大兰趁机谢了又谢，就是把母兔递过去的时候还有几分不舍。 “三婶子，大兔生小兔时，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她带着几分害羞问。 “能，不过当时候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不然母兔会咬小兔。” “嗯，到时候我们都听三婶子的，就在边上远远看一眼。” 田三婶笑笑答应，以为几个孩子就跟村里其他孩子一样是喜欢看动物刚生出来的样子，家里几个孩子就是这样的。 大兰他们在菜园跟田三婶说话时，三山和小兰还在床上午睡，这两孩子近来也会跟着干活，也不知是早上累着了还是春困，下午的午睡时间会比冬日长一些。大兰也不故意吵他们，小孩子多睡睡有好处，营养跟不上休息还是要跟上的。 三山睡醒时，隐隐约约听到哥哥姐姐在后院说话，还提到兔子、鸡什么的。他咽了一下口水，马上就醒了。下了床，他还记得替小兰拉一下被子，然后便去了门口打水洗脸。大兰爱干净，让他们睡醒一定要洗脸，还得漱口。 三山觉得自己睡前已经洗过了，脸上明明就很干净，不懂为什么还得洗，但大兰既然都这么说了，又强调过好几次，他也就乖乖照做了。收拾停当，他正要去菜园找哥哥姐姐，就见他们提着一篮子小鸡仔进来了。 “大姐，怎么有小鸡呀。”三山凑过去看了个稀奇。 三山出生时，家里已经分出来了，他在襁褓中时家里还养过鸡，后来被野兽盯上了就不养了。这些年，他经过别人家院里看过小鸡，却发现自家没有，以为这是金贵的东西，不敢多问，也就不知道其中缘由。 “刚刚你大哥二哥在山上捉了一只揣着崽子的母兔，跟田三婶换了十只小鸡。”正说着，大兰就见小兰揉着眼睛从偏房出来了，“以后看小鸡的活就是你和小兰的了，你们可得好好养，别让它们被野猫叼走。” 小兰点点头，想要去摸小鸡，却被大兰拦了下来。 “先去洗脸。” 三山一听，得意自己不用大兰提醒，刚刚自己把脸洗了，又想着小兰还不会从缸里舀水就想去帮他。不过这点活也不用他，双山闷不吭声地已经过去帮着做了。 见没他的事，三山又跟在大山后面看着小鸡。家里本来就备着一些杂着灰和壳子的粟米碎，就是想着养小鸡后给它们吃的。要注意点什么，大兰已经在葛大婶那里也问过一遍了，头一回亲手养活物，不多备一些相关知识她心里没底。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只要在边上指挥一下就好，家里几个孩子都稀罕小鸡，只要跟小鸡有关的活他们都抢着干。 “你们也别老围着它们，当心把它们吓死。”大兰远远在边上说。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是不会被毛绒绒的黄色小鸡仔给骗到的，等它们再大一点就会变成又丑又凶的大鸡，嘴巴又尖爪子又利，简直就是猛禽之一。跟它们一比，她瞬间觉得还是关在筐子里的几只野免可爱，就是有点臭，等天气再热点，给它们都洗过澡也许就不臭了。 当然，这给兔子洗澡的活大兰觉得也可以交给三山，她可以负责给三山洗澡。 “大山，你有空去隔壁看看葛大伯家的鸡圈是怎么垒的，总不能一直在筐里养着。兔子也是，你要是老养在小筐里也不行呀。” “行，我过会儿就去。” 像这种垒鸡圈的活儿，村里多半是男人在干的，大山对这个也挺有兴趣，大兰一提他就想试试，还怪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不然几只兔子早就不用在屋里关着了。 他和葛三强要好，他爹又跟葛大伯说得上话，知道他的来意，葛大伯也不藏私，把这活细细地教给他。 “要是家里还有什么不懂的活，你就过来问，庄稼汉子家里地里的活都得拿得起才是。” 大山连连点头，又客气道了谢，就想回家自己试试，葛三强一听也跟了过去，正好去他家看兔子。葛大伯也不拦着自家小儿子跟大山多走动，他瞧着大山倒比以前知事不少，可见大兰这个当大姐的在前头教得好。自上回大兰病好后，他瞧着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像是哪里想通了，不再只知道苦干。 他倒是觉得做人脑子得活络些，就像他家一样，要不是寻着一个送柴的活，哪能把家里这几个小子养大。就是脑子活络的人若是个女子，他就没那么好看，镇上多的是那些看着精明实则糊涂的，他也不是没见过。他瞧着大兰现在倒不像那么不知分寸的，可是以后的事谁说得好，她还有几个弟弟要养呢。 汪家院子里本来就备着养牲口用的地方，里面如今都堆着柴。自从决定要养鸡后，牲口棚里的柴就移出来许多，剩下的一些也在大山出去这会儿被搬干净了。大兰先前就觉得牲口棚挺大，大约建的时候除了养鸡，家里还打算养猪或者养羊。 第77章 因为穷 村里养羊的人家比养猪的人家多，大兰一度也想过是不是她家也能跟着养羊，至少羊比鸡看着可爱，说不定还能弄来羊奶给家里孩子喝。可是她也挤不出钱来买羊羔，加上她也不会挤羊奶更不爱喝羊奶，这事就被她刻意忽略了。 还是鸡蛋好，小孩子还是多吃鸡蛋吧。 从鸡仔到下蛋还是需要挺长一段时间的，大兰心里不待见鸡，但夜里却又忧心会不会有野兽进来、小鸡会不会冻死、会不会饿死、会不会撑死……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这么爱操心，果然当年她不养猫是对的，她可能会在养猫的过程中烦到哭，或者被猫给气哭。 照葛大婶和田三婶说的，家里小鸡被喂得最多的就是谷壳菜叶，偶尔地里的作物生虫，虫子抓下来后大兰也会让几个孩子把虫子扔给鸡吃。既然现在鸡归他们养，这地里抓虫喂鸡的活，大兰也交给了他们。她实在不敢靠近虫子，连带着也就更嫌弃连吃虫的小鸡了。 “大姐，小鸡能吃虫吗，会不会被毒死？”捉虫小能手三山问。 他不怕虫子，却在大兰一次次提醒他捉虫后要马上洗手这事上得出虫子不干净的结论，他都不是直接上手捉而是用棍子夹了，他不懂为什么这样也得洗手。 “不会，小鸡多吃虫子还能长得快。”大兰说。 “真的吗？” 三山目光一亮，要是真是这样，他可以多去捉虫，地里的虫子捉光了，山上还有呢。 大兰一看他的目光，就背上一痒，连忙说：“也不能吃太多，就像我们大鱼大肉不能吃太多一样，吃多了也伤身体。” “怪不得咱家不怎么吃鱼吃肉呢。”三山一脸恍然地点点头。 不，咱家不怎么吃鱼肉是因为咱家穷，大兰在心里说，却没在跟他说破这个事，这也没什么可说的，且让他乐呵几年，将来他自己就能看明白。 别看三山小，脑子却好使，很快他就想到自家不能天天吃肉是因为穷。不过大姐说的肯定是有道理的，要是将来家里真能天天吃上肉，他也不能天天这么吃，会伤身体。想是这样想，他喂鸡的时候却没少给它们喂虫子。 一看到毛绒绒的小鸡发现他靠近就叫唤，他就认定它们是馋虫子了。他吃不上肉是没办法，可不能让小鸡们也跟着过穷日子。 当初小鸡刚拿到家时，大兰就说养鸡的事给三山和小兰，说是这么说，她也是不想两人总跟去地里，让他们在家里呆着也觉得自己是在干活。现下三山还是会下地，就是帮着捉捉虫子也不累，见别人家的孩子也有这么干的，大兰也不拦着。 小兰看三哥能帮忙，她也想要帮忙，如今她跟大兰进山挖野菜也会挎个小篮子，里面放着她挖的野草。大兰也由着，就算小兰挖的野菜人吃不了，还可以给小鸡吃。大兰还暗暗庆幸养了小鸡吃野草，她总算不用再一直挑小兰挖来的野菜了，在小兰“帮忙”下她能比平时慢上不少，这根本就不是帮忙。 小兰还不自知，觉得她挖来的野菜挺有用，用刀子切得细细的就可以给鸡吃，要是不切晒着，等变得有些干的就能拿来喂兔子。 家里的兔子前些日子死了一只，现在还剩下三只，瞧着挺健康，估计是养住了。这养兔子的活却是不归三山和小兰的，而是由大山和双山负责，大兰偶尔搭把手，趁他们没发现把切下来的菠菜根须清洗干净喂给兔子吃，希望能让它们活力足些。 她觉得自家就是靠元气满满的菠菜把兔子给养住了，也把常常下地干活的人给养住了。 田三婶换走的母兔前些日子倒是生了九个小兔，到现在活下来的也就五只。田三婶大概也料到会如此，也没有太悲观，只更精心地照顾剩下的，也让常去田家看小兔子的大山和双山学到不少。 两人一直都是来回王九家时见村长家院门开着顺道进去看看。平常都是兄弟三人去王九家，但是去村长家只有大山双山，这也是因着村里许多人家都明里暗里嫌三山晦气，不喜欢他上门的缘故。三山心里有数，几个哥哥却当他不知道，哄着他说是让他回去干活。 他每次也乐呵呵地应着，也没想过是哥哥们特意想的借口，只当是家里真有活让他干。他本来也没打算去别人家家里，有这功夫正好用来干活。可是回到家，大兰让他看了一眼小鸡后，也没有活让他干，倒让他教她和小兰学字。 这活他就更喜欢干了，要是她们记住了，他就能甜甜地夸她们一声聪明；要是她们认错了，他也不凶她们，再多教几遍。大兰哪里是没记住，她就是装一下样子逗孩子玩呢，至于小兰，她好像记得比她还清楚。 一段日子下来，她把他们每天学的字，都用木炭记在一块板子上，等存足了字，就挑一天让他们在地上默写。第一次考下来，大山错得最多，双山还行，三山因为粗心有个字的笔划没写全，反倒是小兰一字不差地都在地上写出来了，就是写得有点歪。 “小兰子，你也太聪明了吧。” 大兰夸道，平常三山教她们认新字时夸她们也是用的这句话，王九是从不会夸他们的，他也只能从大兰这儿学到夸人。 小兰认真地点点头，一点也没觉得害羞，她就是要又勤快又聪明。 “这要是个男娃就好了。”大山不由嘀咕一声。 “女娃有什么不好，听说有些地方也有女子管人的，像小兰这样聪明的，说不定就能当个女管事管人。” 这个是大兰胡诌的，她不知道这个时代会不会给女子这样的机会，但是存着点希望总是好的，实在不成就存钱自己开铺子当掌柜。 “退一万步讲，将来小兰嫁人了，要是她识字了，她以后的儿女肯定也能跟着识字，娶她总比娶一个连家里有几只鸡也数不清的女子要好吧。”大兰说完，又怕几个弟弟的择偶观被她带偏，摸了摸小兰的头夸道：“小兰又听话又懂事又勤快，这才是好姑娘呢。” 第78章 第四样种子 小兰眯着眼笑着，为今天只有她一个人被大姐夸了高兴。 三山有点不服气，马上说：“大姐也是好姑娘，比小兰好。” 大兰笑了笑，故意逗得意的小兰：“旁人说了不算，小兰子，你说说，你跟大姐谁好？” 小兰顿时陷入了苦恼之中，一直晃着脑袋不吭声。隔了好几天后，小兰在吃下大兰偷偷喂她的肥肉片后，总算有了答案。 “大姐，现在是你好，以后换我好。” “什么？” 大兰早把前几天逗她的事给忘了，不懂她突然开口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想了好半天才把事由想起来，然后暗暗苦笑。等孩子将来长大了知道她本来就不爱吃肥肉，也不知会不会再觉得她好，大兰暗想。 在春日欢欣忙碌的日子里，大兰也解锁了第四个种子。 她升到第一级解锁第一颗种子时，是积累了十点劳动值。她初来时是病着，有几天一点劳动值也没得，病好后，劳动值一天她大概能得到一点，很偶尔才会得到两点，也就是说她花了大概半个多月才存够劳动值长到第一级。 升第二级时需要再存二十点劳动值、升第三级时需要再存四十点劳动值、升第四级时需要再存八十点劳动值……以一天存一点计算，前面五样种子，她大概能在一年内解锁完，之后的种子要解锁就没那么容易了，越到后面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所以她想要靠新型作物谋利，也只能靠前面五样作物，哪怕她不待见萝卜，她也认可萝卜算是其中一样有利可图的作物，它还可以开发成为腌菜；至于菠菜和韭菜，她还说不准。新解锁的第四样作物，她个人倒是挺看好的，因为这也是她最爱的蔬菜之一，那就是南瓜。 大兰在现代就喜欢吃南瓜，咸蛋南瓜或者南瓜丝饼她都爱吃，不过她很少自己做。切南瓜是个费事的活，切丝就更麻烦了，不管多爱吃，要经过那么麻烦的过程才能吃到，她会选择放弃。现代南瓜品种多，放弃了这一样，还能有另一样。 她最喜欢一种手掌大的南瓜，直接洗了也不用切就可以放锅里蒸，口感粉粉甜甜的没有那么水，也不会干得噎人。 她不知道系统解锁的这种南瓜跟她喜欢的这种南瓜是不是同一样，不过看名称，她还是可以小小的期待一下的。 “软糯香甜的南瓜”，大兰一看名称，就知道这南瓜不简单，这还是系统头一次在作物的前缀用了味道方面的形容词。其他种子都是有特殊功效的，只有南瓜它凭的是口味作为它最大的优点。 不愧是她爱着的南瓜，而且让大兰更开心的是，南瓜二次留种后不会影响它的特性，唯一一个她需要注意的就是，这款南瓜留种率不高，结出来的每个南瓜只会有一粒种子。 这应该没什么影响吧，一根藤上怎么也能结七个南瓜……呃，不对，那个是葫芦，大兰皱了一下眉，脑子里又想象不出一根南瓜藤能结多少果。 这种南瓜在不同的生长阶段有不同的吃法，墨绿皮时适合炒着吃，黄皮时适合蒸着吃，但是果子还绿着想来里面的种子也没有成熟，她要想留种只能等它变黄蒸着吃时把种子给弄出来。也好，反正她不爱切南瓜片用来炒，还费油。 其实就算南瓜种子收集的不够，她也可以跟系统换种子。这次种子的换法也跟之前不一样，之前都是一换一百粒，但这次却是一点劳动值换两粒南瓜种子，算下来这种子还挺贵。转念一想，一点劳动值也就是她扫个院子的事，她扫了一下院子有人给了她两粒南瓜种子，她觉得还是划算的。 种子换出来后，她却没有马上种下去，并不是季节不对，现在的季节正好合适，她就是怕家里一直有新奇的作物出现太惹眼。想了想，她就把一粒南瓜种子种到了后山。 山上有一块地原主以前就常去挖野菜，可以说是她的专属地，她还在那里移除了一些不能吃的野草，只留着野菜长在那里。换句话说，这地就是她私开的专门用来养野菜的地。不过私自开荒要是被官府知道了是要坐牢的，原主隐隐约约听说过，知道得却不清楚，大兰也就更不清楚了。 她只记着这事不能让旁人知道。好在这地方也偏，几年下来也的确没有其他人来，大兰也没有对这地方多打理，如今她却把第一颗南瓜种子种在了这里。 劳动值换的种子有一个特性——出芽率都是百分之百，也是靠着这个她才敢不育苗就把种子给种了。 想想将来留种的事，大兰就觉得南瓜想要推广不容易，要是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卖种子。可就算卖种子，她也卖不了许多，总不好让人看出破绽来。 大兰种下南瓜种子没多久，就下了一场雨，倒省得她天天上山浇水。之后她再上山挖野菜，也会刻意避开那块地方，先让它野蛮生长着。据系统所说，南瓜从种下到收成大概要三到六个月，她挑的那块地又贫瘠，估计收成得要六个月。 既然要六个月才能长成，她也用不着天天去看，也不要老挂心上，弄得她吃不下野菜粥。 野菜粥苦呀，她现在所能想到的甜味，还是她最讨厌的萝卜所带的甜，可是她又不爱吃萝卜，在想到甜味的时候总会想起萝卜怪味，就连回忆中的甜味也变得不甜了。不像她喜欢的南瓜，粉粉糯糯的，又甜，就是生长期长了一点，种一季南瓜她都能种两回萝卜了。 今年的萝卜她没种在菜园里，而是在地里弄了一块地专门种。一开始靠自家留的种子和她偷偷混的几颗新换出来的萝卜种子，留出来的地根本种不满，等第二次留种时，地里就种满了。 收下来的萝卜，她分了好些给王九，剩下的都让得了信的陆少封给买走了。 大兰也不知他从哪里得的信，暗暗怀疑他是不是跟王九有来往。村里也没个门卫什么的，要是半夜有人来，旁人还真不知道。虽说村里也有几条狗，遇着生人进村会叫，但遇到着耗子、蛇的它也叫，大半夜的要是它们叫得不狠，也没有人起来察看。 所以两人常常夜里私会？大兰暗想，每次陆少封派人来买萝卜，她都要偷乐上好半天。 第79章 五月节 一晃到了五月，大山和双山要去外祖家过五月节，大兰守着两个小的留在家里。正好葛家也要出去走亲戚，去的地方离大兰外祖家所在的村子挺近，两人还搭了一段便车。 既然是去过节，大兰也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去，家里别的没有，新鲜的蔬菜有不少，大兰让他们萝卜、菠菜、韭菜各拔了一些，又包了些菠菜种子和韭菜种子，还把家里养了几个月的兔子挑了只肥的让他们带过去。 “到了外祖家也不要疯玩，多问问活的事。”大兰嘱咐道。 “嗯，我知道。”大山说。 大兰看着两人上了葛家的车，总觉得心里挺不放心，她也不懂自己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两人也常常去山上，难道去一趟外祖家，还能比去山上更让人不放心？感觉自己这是在乡下呆久了，没有别的事可烦，就开始各种瞎操心，难怪有些人当了家庭主妇后会变成长舌妇呢。 为了避免自己也往这个方向发展，她决定有空还是多干活，或者去山上看看她种的南瓜，她都有一阵子没去了。 要说大兰不去山上看南瓜，除了因为她懒，还有一个原因是天气越热山上的虫子越多，她变得不爱去。其实要挖野菜，也不定要往深山上去，家里又有王九时不时拎粮食过来，就是不弄野菜也饿不死。她就是看着地里下种后，能吃的粮食只剩下那么一点心里没底，才想像往年一样用野菜粥代替正经主食。 尤其是大山双山不在的日子，她也不好单带着两个小的吃好吃的，也就随便应付着吃点，吃完了她就跟两个孩子在一块儿练练字，至于地里的活，也就去顺手拔个草什么的，大活大山说了不准她干，一定要等他回来一起干。才一两天的功夫，家里也等得起。 大兰对这样的好事哪有不答应的，可是嘴里答应了，心里总有点过不去，不去地里找点活干，她感觉对不起这么为她着想的弟弟。不过她也走个形式，假模假式地拔了草就当是干了活了，这比应付系统还敷衍。 再说大山和双山到了外祖家，就被当成正经客人一般待着。两位舅妈本也不是刻薄的，又见两人带了东西过来，心下对两人也满意。 “大兰子怎么没来，我都有些年没见她。”李大舅妈说。 大山和双山已经被外公外婆拉着问了一堆问题，听大舅妈问都来不及答，还是李大舅帮着回了一句。 “定是留在家里照顾两个小的。你说你姐也是的，让你们拿这么多东西过来，还拿兔子，你们留着自己吃多好呀。” 这种时候本来该是嘴甜的三山出来说话的，但是三山今天也没跟着来，双山又指望不上，大山只能自己出面答话。 “就是孝敬外公外婆的，也是家里现在日子难些，不然大姐还说要给外公外婆做身新衣服呢。” “哪里用你大姐做，有这功夫让她多自己打扮打扮，也已经是十三岁的大姑娘呢，可不能老跟个小子似的。”李阿婆说道。 村里的男娃女娃十岁前本来打扮得差不多，只有家境好一点的人家才会扯什么花布，一般小姑娘能有块花布当头绳就不错了。李阿婆对大兰的印象还停在双山出生前的样子，后面见了几面只记得她长高了一些又长高了一些，样子却还是那个样子。 大山也不知这个时候要怎么说，他觉得自家大姐一点也不像个小子。 “大姐可爱干净了。”他想了想说，总觉得从这一点能看出来大姐是女子。 “爱干净好。” 李阿婆拍了拍大山的肩膀，看得出两个孩子的衣服是旧了一点，但都很干净，就连头发指甲也比自家几个皮猴要干净，就是女儿还在，也不一定能把几个孩子收拾得这么好。自家的女儿自己知道，就是一个大大略略的，在有些地方并不精细，甚至有几分粗蛮，不然也不会跟着自家男人扔下几个孩子去外面打短工。 幸好大兰没有学了她去，李阿婆暗暗庆幸。 双山看到外公外婆也高兴，哪怕他不说话，脸上却是笑着。两人本就打算要在外祖家住上一天或两天再回去，不然时间太赶。不过住了一夜后，他就感觉出外祖家和自家的差别来，倒不是饭菜上的，而是他发现自家特别干净。 像是饭前便后洗手之类的事，他们被大兰提醒了无数遍后，已经记在骨子里了，一到了外祖家发现他们并不这样，两人反倒不习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洗手的次数多了，两人的手也比表兄妹要干净。 李大舅有二子一女，年纪都比大山双山大上不少，女儿已经出嫁了，因为怀了孕身子重，过节也没有回娘家。他的两个儿子陪着媳妇孩子去岳家了，大山双山来了也没有碰上他们，家里只有李三舅的儿女在。 李三舅的一双子女年纪跟两人差不多。他的儿子和大兰同岁，女儿比大山小一岁，在她之前李三舅妈还怀过两个，都在不足三月时小产，好不容易才再生了一个女儿。 他们下午在一块儿聊兔子的时候，双山就觉得他们抱过兔子也不洗手就抓东西吃有点不干净，再仔细一看觉得兔子的皮毛本就比他们的手要干净。 “大山哥，你们家还有别的兔子吗？”李三舅的女儿李草儿问道，抱着怀里的兔子不肯撒手。 “有呀。” “有没有全白的？” 李草儿以前上街时曾见过有个镇上的姑娘穿着一件镶白色毛边的袄子，可好看了，她一直记在心里，就想要一张白兔的皮子镶衣服。虽说自家不是猎户，但是在山边住着，也是撞上野物的时候，她就想说不定有一天家里的伯伯爹爹能打到一只白兔子，可是这些年来家里都没有打着纯白的兔子。 “没有，都是灰的。” “下次你们碰着白兔子，能不能给我留着，我不白要你们。我拿一块花布跟你们换，大兰姐一定喜欢。” 这块花布还是李大舅的女儿李花儿出嫁前给她的，她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没舍得做成衣服，放得久了颜色就有些旧了，她也就没有那么喜欢了，觉得不如换白兔子。 第80章 兔子皮 大山在外面就是个爽气的，自家表妹头一次开口跟他要东西，他这当哥的必须得给，再说还能得一块大兰能喜欢的布头。算起来，他也的确没见大兰穿过什么新衣服，他和双山倒用爹娘留下的衣服改了两身出来，还特意穿着来外祖家，好让外祖别担心。 “草儿~” 本来在厨房里忙的李三舅妈听了，便叫了女儿一声，她年纪小不懂行情，她这个当大人却是懂的，哪里能让她去占一家子孩子的便宜。 “家里不是有两张兔皮子吗？” “那是灰色的，不好看。” “有就不错了，你还嫌。” “我就要白色的嘛。” 草儿被李三舅妈大声说了一句，就有一点委屈，大山和双山在边上看着默默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有什么委屈的，他家大姐从来不嫌，身上打了一层层补丁的衣服也会穿着去外面。当然，大兰穿得旧衣服去外面也是去干活的，不然她也是会稍微收拾一下自己穿件不那么破旧的。 李三舅妈瞧见了两人神色，对自家这个脾气有些大的女儿也没法子。 “好好的你还委屈上了，多学学你大兰姐，她就不讲究这些。”李三舅妈说道。 “我不信，大兰姐肯定也喜欢花布。”草儿嚷着就看向大山，想让他帮着说句话。 大山虽说在外面有点爱逞能，但说谎这样的事他是不干的，尤其是在长辈面前。 “我大姐她不喜欢花布，上回三山子跟她说长大了要给她买花布做花衣裳，她就说不喜欢，她要灰布，耐脏。”他老实说道。 三山这孩子嘴甜爱哄人，过年那会儿他看到村里有家姑娘得了件花衣裳在那里显摆，回去抱大兰身上撒娇时他就说了这话。大兰高兴归高兴，觉得还是要赶紧打消他们这种以花布为美的念头，又怕他们买大红大绿的布，便直接说她喜欢灰布。 为了加深他们的印象，她有好几次看他们穿着灰布衣服时就夸这个衣服的颜色好，还常夸家里的兔子灰灰的很好看。 草儿一听就有点不信，偏边上一脸憨厚的双山也跟着点头附和，她才不得不信了。 “大兰姐怎么能不喜欢花布呢，姑娘家都是喜欢花布的，她这样可不好……” 在草儿的心里喜欢花布穿着花布衣服的姑娘比穿灰布衣服的姑娘受欢迎，更能嫁到好一点的人家去，她今年也十岁了，先前又看着花儿堂姐出嫁，知道姑娘家是要嫁人的，还知道要是嫁的人家不好要吃一辈子的苦。她和大兰来往不多，还没有村里的几个小姐妹说得话多，却也不想她将来吃苦。 “你们回去也跟大兰姐说说，不能老是不打扮，得收拾得精神些。” 双山看了草儿表姐一眼没有哼声，心下却想，大姐收拾得那么干净，比爱花布的那些姑娘干净多了，这还够精神？ 大山心里没有想那么多，却也记得替大兰说一句：“我大姐可精神了呢。” 他年纪到底大些，知道大姐就是再精神再勤快也没用，她被他们几个小的拖累着，是说不到好人家的，就是要嫁怕也只能在自己村里挑。这话是他去村长家看兔子时，听村长家的田阿婆说的。 自己村里有哪些个男子他是最清楚的，看来看去他也不觉得谁能配得上自家大姐，不过他也有一点怕，他见过好几次大姐看到陆县令高兴的样子，就怕她有什么想头。村里的姑娘能嫁到镇上就算顶了天的，那还是个县令，他一想到这事就发愁。 “说什么呢？”刚刚出去办了点事从外面回来的李大舅问道。 李三舅妈也不好意思说自家女儿讨白兔子的事，一边也在忙的李大舅妈便帮着说了一句。 “没什么，在说兔子皮。” “兔子皮？你们想弄兔子皮呀？” 李大舅问大山双山，他刚刚已经听他们说过家里还有几只兔子，虽说是养着卖钱的，但剥皮子这点活也得学，万一有用得上的时候呢。 两人一时也没弄懂李大舅说的这个弄皮子是个什么意思，还以为李大舅要给他们皮子呢。 “我们有兔子，等学会了鞣制，就会有很多皮子了。” “是这个道理，来，我跟你们说说要怎么弄。”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知道刚刚话理解岔了，好在后面又兜回来了，便假装一开始就是这个意思，跟在舅舅身边听舅舅教他们怎么弄。 草儿听着觉得没意思，就抱着兔子想出门去找她的小伙伴玩，也让她们看看自家的兔子，却让眼尖的李三舅妈给拦了下来叫来了厨房帮忙，这么肥一只兔子要是在外面跑了，她可赔不出来。 李三舅妈刚刚听了大山的话，认定大兰说什么不喜欢花布是哄着几个弟弟们呢，女孩子哪有不喜欢花布的，也就底下这些小的不懂。倒是个懂事的，李三舅妈暗想，也挺可怜她小小年纪家里没了长辈，将来婚事说不定会艰难。 不过比起担心大兰，她更担心自家只知道臭美的女儿。光漂亮有什么用，还能当饭吃不成，女子还是得勤快贤惠，像草儿这样在衣服上花太多心思的，还不知哪个倒霉人家能看得上呢。 李大舅和大山双山正说着，刚刚闷不吭声出去的李阿公和李三舅一前一后地回来了，两人避着院里的人直接去了厨房，大山和双看却看得真真的，两人一个拿着一条排骨一个拎着一条鱼，想来是他们在说萝卜韭菜要怎么吃的时候，他们放心上了。 果然，晚饭的时候饭桌上有一盆萝卜炖排骨，还有韭菜炖鱼。 “别说，这两个菜还挺有味道。”李大舅说。 在晚饭前赶回来的大表哥二表哥也点了点头，两人的媳妇见自家孩子吃饭也比平时香，也猜这饭菜好吃。她们得喂过孩子再吃，还不知道味，李大舅妈、李三舅妈和草儿端着碗在厨房吃，哪怕没吃着肉，也觉得这汤水比平时香。 第81章 给它一个全尸吧 吃好了饭，一家人又聊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大山双山也没有早上来时那么拘谨，又说了好些家里的事，像是捕兔子呀、拿萝卜换钱呀。大人们听着只是笑笑，就像听村口有的汉子说他当初打过狼一样——知情人都知道，他不过就是捡了块石头扔向野狗。 不过萝卜是真的好吃，去年大兰也分给他们数量不多的萝卜苗，他们种下后还留了两棵做种，吃到嘴里的就更少了，可是这脆甜的味道他们却一直记了下来。想着春夏能吃的菜蔬多，难得萝卜又是冬天能存得住的菜，他们留下的种子就想放到秋天再种。想不到大兰倒是春天也种了，还想着多留种子，秋天多种些卖。 他们听着觉得这不靠谱，可又听说他们边上的人家在镇上门路，也就没有多劝。 大山双山住了一夜就回家了，李阿公李阿婆本来想多留他们住几天，他们却不肯，说是怕家里活多耽误了。这其实是很小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外祖家人多房子有点不够住，不像在自己家大山和双山住一间，床上任两人翻也不会挤着。还有一点就是，两人发现舅舅表弟们睡觉前不洗脚。 大山前面还没有觉得自家跟舅舅家的不同，却从这件事上马上意会过来。尽管他觉得洗脚很麻烦也不爱洗脚，可也不能真不洗呀，再说现在也不是天冷的时候，洗脚也没有那么麻烦。 两人吃了早饭便背着回礼，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外祖家原先还想给他们多塞点东西，两人推了许多，还说东西太多了两人背着不好赶路。这也是实情，大人们这才没有再继续劝。 紧赶慢赶地走了大半天，两人回到村子时，天已经快要黑了。回到自家院前，两人见院门已经拉了起来，从偏房传来三山隐约的说话声。 “我们回来了。” 大山喊了一声，推开院门，就听到三山咚咚跑了出来，小兰还跟在他身后。 “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快洗洗手。” 大山见大兰也没跟着他们一起出来，问：“大姐呢？” “在后面呢？” 大兰会一个人在后面，多半是在茅房，大山也就没有再问，等两人洗好了手，就见大兰从后面回来也洗了洗手。 “你们这么快回来了？怎么也不多住几天？” “不住了，家里还有这么多事呢。”大山摆出一副家里离了他不行的模样。 大兰暗笑，说：“能有多少事？最近几天又没有重活。” 她又细细地问了外祖家的情况，实在是原主也有好几年没去外祖家了，对外祖家的情况只有爹娘的转述，这样得来的信息在脑中印象并不深，她得多问几遍，免得有什么记差了。 李大舅的两个儿子叫李高粱和李高豆，都已经成亲。大表哥高粱家有个女儿叫桃儿，这一听就是春天生的；二表哥高豆家有个儿子叫壮壮，当然这是小名，大名其实跟小名也差不了多少，叫多壮，也是李阿爷想让两个儿媳妇再多生几个小子的意思。 壮壮出生的时候，李氏还去看过，当时她是一个人的，大山和双山也是头一回看到他们的侄子侄女，大兰却一次也没见过。 她听说大表姐花儿怀孕时，一度还有点震惊，花儿比她才大了三岁，年纪这么小就怀上了多伤身体。哪怕她到了古代一直跟自己说要融入这儿的生活、遵守这儿的规则，像遇到陆少封要下跪她也乖乖跪了，但让她十五六岁成亲生孩子，她还是办不到。 她得从现在开始谋划起来，不能早早地让人把亲事定下来，她暗想。 “我们还跟大舅学了弄皮子，以后家里的兔子要是再死了，我们可以把皮留下来。” 养在家里的兔子先前死过一只，大兰让他们在菜园的果树边上挖了一个小小的深坑，把兔子给埋了。哪怕那兔子摸着有点肉，他们挺舍不得的，大兰还是坚持要埋。 “这些生病的动物都不能吃，吃了人也要跟着生病，你不能为了一口肉就把命给赔上。” 大山其实私下还有点不服气，就跟葛三强嘀咕了几句，不过葛三强说大兰这么做没错，还说家里的小鸡病死时，他娘也是找地方把小鸡埋了说吃不得。可是葛三强还说，兔子肉是不能吃，可是皮子还可以用，哪怕剪双鞋垫子也好。 大山倒不想要鞋垫子，却也听大兰在冬天的时候说过好多次，说是要是衣服里能缝块皮子能暖和不少，还说可以缝到被子上。当时他就又后悔把那兔子直接给埋了，多浪费呀。可是皮子也不是剥下来就能用，葛三强零零碎碎说着他爹先前也在山上打死一只野兔，结果皮子没制好没法用的事。 葛大伯这么人吧，在外面不怎么吭声，大山一直觉得他挺凶，但是从葛三强说的种种事迹看，葛大伯一点也不凶还有点逗，做事还毛毛燥燥的。也可能是葛三强看他没爹了故意说些他爹不好的事来安慰他，他先前明明看到葛大伯去训犯浑的葛二伯时每句话都说得在理明白，把葛二伯训得都不敢抬头。 葛三强没料到大山竟然会这么想，他说的可真的是大实话。 听了大山说到制皮子，大兰也想起了那只被埋的兔子。 她当时是没想到要把兔皮剥了吗？不是，她是不敢。 也是幸好家里穷，最多就是王九送鱼过来时，她帮着处理一下鱼的全尸，其他的肉类买来时都是处理好的肉块，让她从活体开始处理，她还是出家算了。 哪怕当时的兔子已经不算是活体的，可是看着它僵直的身体，她从心里觉得人家本来好好地生活在山上，被抓后吃着不合胃口的东西又被限制了自由，现在莫名其妙地死了，就给它一个全尸吧。 当然，这也是头一只兔子才有的优待，既然大山已经会制皮子了，以后可以由他全权负责处理兔子。 第82章 致瞎的审美 “你真学会了？你怎么这么机灵知道学这个？多学点东西好呀，不愧是家里的老大！以后家里的兔子要剥皮就交给你了。”大兰不要钱地说着好话，很轻松地就把大山给套路了。 “这点小事本来就该我来做。要我说，有些活大姐你就在边上看着，不要插手，我和双山还有三山能办妥。地里的重活你也别干，你就在家做饭就好。” “不干不干，你看我最近几天不就没干。”虽然是因为地里没有大活。 大山一听觉得也没多想还暗暗得意，看来他说的话还是有点份量的，大姐能乖乖听进去。这么一想，他就摆出了老大的架式，想起之前草儿说的，开始继续指点大兰。 “姐，不是我说你，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老喜欢灰布，那有什么好看的，红布多好看，还有花布。等家里有钱了，你就去买块花布，就算买不了大的做衣服，你买块小的包头上也行呀。” 大山看过有人头上包着花布，瞧着也不难看。 哪怕他说话的语气透着一眯眯我家姐姐我宠着的霸道，大兰还是被脑子里自己穿着破烂衣服头上却包着一块大红花布的画面闪瞎了眼。 致瞎的审美要怎么拯救？在线等，急！ 大山接着又说起二舅家的草儿，说她有多爱漂亮，之前去山上老半天也不挖野菜就为了摘一朵花插头上。大兰也记得草儿，但是爹娘说起外祖家的事时很少提起她，大兰也就不知道原来她的小表妹已经到了喜欢把一切花的东西弄身上的年纪。 希望她长大后不会为自己的年少无知后悔，反正大兰长大后常常为自己小时候喜欢在脑门上贴小红花而后悔。 “大山，花布不一定就漂亮，你看陆县令来，哪有一次是穿花布衣服的。”大兰语重心长地说。 “大姐，你都没仔细看，陆县令的衣服上有花，就是跟他的衣服一个色有点看不出来。他还抹了脂粉呢，比一般女子还讲究，大姐，你也要学学。” 怪我举的例子不对，大兰抿了一下嘴，想了想，又说：“重要的不是衣服，还是人，你看就是再好看的衣服穿在王九哥身上也没有陆县令穿着好看。” 说完，大兰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例子还是举得有点问题。 大山有些赞同地点点头，倒是接受了她的说法，就是心里有点别扭，好好的为什么提陆县令。 大兰一看有门，说：“只要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就像你姐我，就是穿灰布衣服也是好看的。” 这次轮到大山说不出话来，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大兰一眼，倒也没敢说她不好看，可是，她好像也没有她说得那么好看吧？ 大兰对院子里一瞬的沉默有点想笑，果然，她还是要收敛一下她的说话方式，不然她的弟弟妹妹跟不上这么自信的她。 沉浸在自满中的大兰没发觉王九从门外经过，他凑巧就听到了她刚刚的话，说他丑的部分，他暂时先放到一边，实在是她觉得她自己漂亮这件事让他深感迷惑。她就跟个树杆子似的，哪里好看了？ 他在村子里也好些年了，知道有一些爱臭美的姑娘到了一定年纪爱在头上戴个花绑个红头绳什么的，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刻意迈着小步子，总之跟大兰刚刚相反。 大兰也不知是不是地里干活多了，背着锄头走路时特别像个爷们。他的地就在汪家边上，都见过她好几次仰着脸一副啥也不怕的样子走在路上。这倒是跟他记忆中的大兰有点不一样，他记得在大兰去年生病前，她走路一直是垂着头的。 村里的女子都是这么走路的，有许多还喜欢含胸驼背，他以前就觉得大兰有点驼背，以为是她当时老背生的东西的缘故，但是隔了一年，就算同样是挑水，大兰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不清缘由，可就算她把腰杆挺得直直的，也不表示她就漂亮。 就让小姑娘自己乐呵几日，等她长大了，她就明白了，王九暗想，马上又想到大兰也不算小，都已经十三了，又想起不靠谱的陆少封想要撮合两人，不由轻笑一声默默长叹。 大兰不管旁人怎么想，在她看来自信的人是最漂亮的，哪怕她对自己的长相也不怎么了解——她只能在水盆里照清自己的模样，五官还没有长开，瞧着还是个孩子，将来会长成什么也不好说。 在现代，哪怕别人也会议论谁漂亮谁不漂亮，但是审美至少比古代多元，哪怕有些女子的五官不符合传统审美，她只要自信地站在那里，能感受到她自信的人也会在心里称赞她是美的。更何况她们还有化妆术的助力，大兰也是会化妆的，怎么也是工作过的人，知道怎么打扮自己。 哪怕她从职场上败退了，也许气势上弱了一点，大兰觉得自己也是美的，她能养活自己，她现在更能养活弟弟妹妹。她在这儿活下来了，她当然是漂亮的。这种事，弟弟妹妹们暂时不理解也算了，谁让他们还小呢。 虽说大山学了制皮的本事，但是没有用上的机会。家里的兔子渐渐大了，也不知是不是互相看不上眼还是都是同一种性别，反正没有兔子怀孕生小兔，反倒是给田三婶的那只母兔又生了一窝小兔。大兰看家里养着兔子，一到夏天味道越来越大，就劝大山把它们卖了，等地里不忙了再去山上捕几只小的养着。 兔子是归大山和双山养着的，两人也没有养久了舍不得的想法，大兰一说，他们就同意了。卖兔子的钱正好让葛二强帮着换了盐，家里的盐用得费，油倒不用买，地里的黄豆收下来后就可以去榨油，哪里用得着买。 大兰并不怎么喜欢吃豆油，总觉得有股豆腥味，没有猪油香。前世她不爱吃猪肉，却喜欢吃猪油炒的菜。不过古代猪油贵，肉摊上卖的肉也是肥肉卖的比较贵，大兰家到现在就没有熬过猪油，用的都是家里原本存下来的菜油和王九送来的油。 第83章 榨油 油还没有榨呢，大兰已经决定等自家的豆子榨了新油，就送一罐给王九，再用新油给他炸得好吃的东西，像是薯条呀、小鱼呀。 她还真知道薯条要怎么炸，不过当时她是在父母家用空气炸锅炸的，直接用油炸她倒是在小吃摊上看过，步骤她也知道，也没有多难，就是会怕油溅起来烫着她。 在自己的厨艺得到意料外的认可后，她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觉得炸个薯条什么的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切薯条麻烦一点，幸好家里现在人多，至少洗土豆不用她，刮土豆皮也不用她。 家里刮土豆皮用的不是刀子，而是一片瓷片，这还是爹娘去外面做短工时发现主家打碎了碗碟了向打扫的人讨要的，她家可用不上瓷器，只有一些粗陶制的器皿。 哪怕瓷片没有刀子锋利，大兰也不敢把刮土豆皮的活交给小的两个，生怕他们不小心割到手。就连大山拿着土豆刮皮时，也常常会手滑，好在他及时收住了手，才没被刮出血口子。 这活说起来还是双山干得最好，连大兰也比不上。她每次刮了两个，就开始认真思考土豆皮有没有必要刮这个问题，其实连皮吃下去问题也不大吧？双山就不会想这些，他就安安静静地坐着，把眼前的一碗土豆慢慢去了皮，有时见大兰在别处忙，他还会帮着把土豆切好。 今天大兰是先种了黄豆再种土豆，等黄豆收了再在种过黄豆的地里种粟米。正好等起土豆的时候，先前收下来的黄豆也晒干了水气，可以去榨油。大兰常去买肉的西坡村就有油坊，翻过山就到了。豆子出油率不高，十斤豆子才出不到一斤的油，大兰又想着得给王九一罐，算算怎么也得背三五十斤的豆子去。 她开始觉得三五十斤也没多重，她以前在班级趣味运动会时背过人，那人少说也呢八九十斤，她也没觉得重。现在她的力气比以前大，应该能扛更多的东西才是。 她也知道死物比活人吃重，但当她去拎那袋四十斤的豆子时，她才深刻的意识到其中差别。 她也不想想，现代家里大瓶的桶装水也才二十斤她都拿不太动，更何况是四十斤豆子。 也好在她现在是汪大兰，至少不会拎也拎不起来。 从家里到西坡村要爬山，虽说途经的山路走的人多，但这季节正是野兽活动多的时候，大兰怕路上有个意外，也没想一个人背着四十斤豆子上路，便叫上大山同行，留下双山看两个孩子。三山听说是去西坡村，倒是挺好奇，围着大兰多问了几句。 大兰见他好奇，索性便让双山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去，也能帮着拿点东西。 三山和小兰都没有离开过北坡村，一听能去其他村子玩，两人还挺开心，哪怕听大兰说要走很远的路，还要帮忙拿东西，两人也不怕。 大兰哪里能真让他们拿东西，不过是说说罢了，顶多让他们帮着拿个油罐子。 已经过了夏至，走在村道上还能感觉到迫人的暑气，村道两边的杂草打着蔫儿，再没了平时的趾高气扬，不过只消熬到傍晚，它们便又精神了。田间的杂草也是一样，靠着太阳是晒不死的，只会让它们扎根更深，想要清除还得靠手拔。 大兰不喜欢拔草这活儿，总得来说，她所有农活都不喜欢，只喜欢收成时采摘的前五分钟，等日日泡在地里收割时，她也就不喜欢了，什么收获的喜悦是伴随着肌肉劳累一起来的，辛劳不能让喜悦变得更甜，只会让它发苦。 以为去年劳作了一年可以习惯，大兰却发现她反倒更不适应了，还因为耗尽了新鲜劲，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也有可能是因为天太热，夏天总是会让人懒洋洋的没什么力气，她想。 走上山坡，有树荫遮掩又有凉风，总算是没有那么热了。大兰背着一袋豆子走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汗怎么也消不下去。到了上坡的时候，她都有些直不起腰来。她正承受着不该她承受的重压，她心下想，又觉得好像后面好像轻了一点，回头时便看到三山和小兰正举着手托着装着豆子的布袋。 “你们不用帮忙，当心摔到。”大兰连忙说。 “我们走路可稳了，不会摔到的。” “不会摔倒的。” 三山说了一句，小兰就跟着学了半句。大山他们也不管，他本就觉得让大兰拎着大袋的豆子心里过不去，正想怎么帮一把呢。原本在家的时候他想要背大的那一袋，偏大兰说她年纪大就该多背点。 “那我还是男子汉呢。” “等你的个子追过我再来说这个吧。” 大山的抗议被大兰一句堵了回去，最终他又没能争得过大兰。一想到这个，他面色还有些黑，都怪他长得矮，要是他能再高一点就好了。 大兰跟大山说事总能占着便宜，可是跟最小的两个却没法这么说，两人脾气固执还不怎么怕她，说了要帮忙就一定要帮到忙。她只能让双山在后面跟着多盯着一眼，免得孩子们摔着了滚下去。 双山若知道她有这样的担忧，大概会觉得她爱瞎操心，这坡又不怎么陡就是摔着了也没什么，他小时候跟大山出去玩的时候，更陡的坡他也跳过。 有了两个小的让她操心皆暖心，大兰也就不怎么去想热不热、重不重的事了。约走了半个多时辰，他们总算是到了西坡村。大兰隐约还记得榨油坊的位置，来前也跟葛大婶打听过收费。像她打算榨四十斤豆子，就得交八斤豆子当使用费，要是她不要豆渣，使用费就是四斤豆子。 豆渣是好物，若是在荒年这是能活命的，不过有高产的土豆，如今吃豆渣的人就少了，榨油坊的主家会留着豆渣喂猪喂羊。据说榨油坊的主家姓刘，跟西坡村的屠夫是同族的，每年靠卖猪卖羊他就能赚不少。家里猪羊多了，也会自己留种，有余的猪仔羊羔就卖了，总的说来跟田村长家有点像。 两边倒没有什么竞争关系，田家的豆子会拿来西坡村榨油，刘坊主家也会去田家买猪仔。豆渣放着也是浪费，宁可多养几头猪，哪怕后来不够吃也不怕，刘坊主家里人多，每人上山打一筐猪草，家里的猪就饿不着。 第84章 偶遇 刘家的油坊就在刘家边上，他家猪圈在自家后院坡上，冬天倒还好，夏天顺风一吹，就是在油坊里也能闻到猪屎味。大兰以前也没有注意过，这会儿被味道一熏，便有点后悔，总觉得油坊里可能不太干净。 这季节是榨油的旺季，前面还有三个人等着，大兰趁还时间就在油坊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倒没觉得特别脏。她这才放了心，又怪自己的矫情劲又上来了。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就跟几个孩子闲聊起来。 正说着话，她看到又有人来榨油，仔细一看还是她认得的。 “张二伯，来榨油呀。”大兰打了声招呼。 张二伯一看是她，排上号过了称后，也过来跟她说话。他是带着自家小儿子和堂侄一块儿来的，两人吵着要跟，他也只能带上，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也挺热闹。他的小儿子和双山一样大，却不怎么能跟双山玩到一块儿，至于他那堂侄就是当初跟三山闹过矛盾的张黑牛。 张黑牛当时在三山手上吃了亏，一心想找他报仇，后来看到三山跟县令走在一块儿，他就把报仇这事放下了，时间久了，也记不得这事。如今又在这儿看到三山，他心里又冒出火气，可是大山和双山就在他边上，他身边却只有一个堂哥，他也就没有过去说什么，只拿眼狠狠瞪了三山几眼。 三山自他进来时便注意到了他，被他一瞪，他也回了一个白眼，然后便转头不看他了。张黑牛被气得涨红了脸，想着以后要找个机会教训他一下。 大兰其实也注意到了他，说实话，村里的孩子穿的衣服还有肤色都差不多，一个个就像刚军训完似的又一样瘦，她常分不清谁是谁。她倒记得张二伯的小儿子张青河，只当另一个是跟着张青河来的朋友，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等她发觉他在瞪三山时，才记起他来。 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都去年的事了，两人那事还没有过去呢？她心里嘀咕。 “你们几个小的，去外面玩去吧。” 张二伯见几个孩子有点拘谨，又见榨油坊里人多，觉得他们在这里碍事，就把他们赶到外面去，他和大兰大山在边上继续聊天。他是个爱聊天的，以前就算是大兰他爹那样的闷性子，他也能聊得起来。他觉得能去隔壁镇上打短工的算是有见识，顺带也觉得大兰和大山也跟村里其他孩子不一样。 别看他只是跟大兰大山在地里遇着了才打个招呼，他们的事他许多都知道，像是两人种了大兰他爹从镇上带的菜种、还有大兰敢跟陆县令说话的事、大山去村长家学养兔的事。 村长家在养兔子的事村里大部分都知道，村里有人什么事要村长做主的都会去他家找他，加上村长家几个小子嘴上也没把门，他家那点子事也藏不住。就算知道，眼热的人也少，养东西也要靠本事，像是村长家也养羊，村里人谁不知道养羊好、羊肉好吃，但也得有本钱也得会照顾。 兔子这样养的人少的东西，照顾起来怕是更要经心，也就没有人厚着脸皮去学，当然去了，村长家三媳妇也只会说个大概也不会往精细里教。 后来大山家也开始养兔子——这也是在田三婶那里过了明路的，在田三婶的兔子生下第二窝小兔子时，大兰就趁机把这事说开了，还说是大山眼热他家的兔子去山里掏的小兔养着也就养着了。 村里的孩子闲不住，上树掏鸟窝下水摸鱼是常有的事，尽管下水这事基本跟汪家三个孩子是无聊了——村里能下水玩的地方只有淹死过人的池塘，其他孩子不记事不怕也就罢了，他们是绝不敢去的。田三婶便当他们再懂事再像大人，也还有孩子脾气，才会去山里碰碰运气想养兔子。 既然真让他们碰着了，又问到了她这里，田三婶也就教他们一些基本的。 其实见他们老来看小兔子，田三婶心里也想着要不要分他们一只，母免当初是她拿一篮子小鸡换的，细算算似乎是她亏着几个孩子了，如今他们既然自己有了小兔子，只是问问她要怎么养，她哪有不说的。 旁人来问她都得说，何况是日子本就艰难的汪家，就算她有一二私心，她公爹却是个热心的又是村长，肯定不许她瞒着，大家一个村子住着，面上总得过得去。 村里其实也有别人从山里弄来兔子养起来，但是他们都遇到了跟汪家一样的问题，兔子是有了，但是它们没有生小兔子，其中窍门如何，他们倒不好再去问，这真的要看各人本事，就像有些人家孵鸡蛋十个能出八个，有些人家十个却出孵不出一半。 张二伯对事关营生的事都有兴趣，加上大兰也能搭话，还拉上大山一块儿，三个人也算说得热闹。她知道张二伯爱聊天，也好教人，反正现在等着也是等着，她索性就留下大山多问问张二伯地里的事。张二伯一开始还在问两人养兔子的事，说着说着，这话题的主导权就到了大兰手里。 当年那几个月的工作体验还是有用的，大兰在心里说。 大山也没想出去，跟几个小孩子有什么好玩的，他还得照顾他们，他宁可像大人一样跟大人聊天。 等在前头的西坡村人看到一个大人跟两个孩子在那里侃侃而谈也觉得稀奇，反正说的都是田里的事，他们偶尔也会搭上一两句话，大兰又会适时问一句，还递点她以前零星听来的似是而非的农业知识跟他们一起讨论。 他们聊兴正上来，也没嫌她是个姑娘家，反正觉得教导一下孩子让人挺有成就感的，又也不知他们在自己家里对底下孩子有没有这样的耐心。她问的问题有深有浅，时不时又有新奇的想法，也就没有人小瞧了她去。 榨油坊里说得热闹，外面几个孩子却有点玩不起来。 第85章 吓着了 张青河并不知道三山和张黑牛闹别扭的事，就想着在这儿他是张家这边的哥哥，得跟汪家那边的哥哥也就是双山先搭话。 “双山子，怎么有阵子没见你出来玩了呀！” 他是认得双山的，就是没怎么在一起玩。双山当然也认得他，以前张二伯没少带着他来窜门。 “地里活多，没空玩。”双山老老实实地说。 要换成村里其他孩子听双山这么一说，这天也聊不下去了，好在张青河是张二伯的儿子，就没有他聊不起来的天。 “你们过年的时候是不是上山了？跟葛老三。”他知道葛家老三叫葛三强，但他偏不这样叫要叫葛老三，这样的叫法才像大人。 “是。” “是不是抓到兔子了？有人看到了。” “是。” 大山他们去了山上好几次，多少被人瞧见了一两次，还有大人看到兔子以为他们进了深山训了他们几句。 “兔子大吗？” “大。” “好吃吗？” 这个问题双山想了很久，因为家里进进出出也有快十只兔子了，他们连块兔子皮也没有留下，更不可能知道味道。但是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爹和他大伯进山砍柴时曾打死过一只兔子，拿回来家清炖了，他也分到了一块肉，就是他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味道了。 “好吃。” 他在沉默良久后说，想来是肉总是好吃的，鱼肉也好吃羊肉也好吃，兔子肉一定也好吃。 “你们是怎么吃的，炖着吃还是烤着吃？” “炖的。” “炖的没有烤的好吃，我大舅小时候也在山上逮了只兔子，他没有拿回来，就在山上跟同去的孩子一起把它给烤了，还差点把山给点了。他说烤出来的兔子肉可香可香了，比炖肉都香……” 双山默默听着，决定在山上用火一定要小心，要是把山点着了可不得了，张青河他舅竟然还有心思去记兔子肉香不香，难道他家都没有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吗？ 在两人一长一短的问答中，三山和张黑牛也没有闲着，你瞅我一眼我也瞅你一眼、你哼一声我也哼一声、你翻白眼我也翻白眼……倒是边上小兰有点无聊，安静地站着不时朝榨油坊里面看，她想进去跟大兰他们在一起，跟两个小点的哥哥在这儿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呆着呢。 见张青河和双山正聊着，三山又挤眉弄眼地跟他呛，张黑牛便说：“三哥，我和三山子去边上玩了。” “去吧。”张青河大手一挥，他也不乐意看孩子。 双山虽然看着认真地在跟张青河说话，但是张黑牛和三山那点动静他早看出来了，自然不能让身形较小的三山跟张黑牛单独去边上。 “还是别走开去了，也不是自己村里。”他总算说了一句长一点的句子。 “对，在边上玩不就挺好。”张青河一听也有道理，马上改了口，还训了张黑牛一句，“你跟出来的时候说了要听我的不闯祸，现在可不能不听！” “我没想闯祸。” 说到闯祸，张青河不可避免就想到汪家那两个堂哥的事。张家和汪家老宅就隔了几户人家，对这事知道得可清楚了。 “双山子，你们现在能去池塘玩水了吗？”他好奇地问。 “不能。” “还不能呢？别人家的孩子都下水玩过了也没事，我昨天也下水了，我已经会游水了呢，你会不？” “不会。” 听说双山不会，在边上刚被张青河训得有点委屈的张黑牛眼睛一亮。 “我也会游。” “你可别吹，你在池塘多呆一刻三婶就叫魂似的来找你，你哪里能学会游水。”张青河马上拆他的台，也不管他才是他亲堂弟。 “我会的，我去外祖家的时候表哥教的。” “那你也不能下池塘玩。” “这不是我娘不让嘛。” “黑牛哥，你是不是也怕呀？”三山适时问，一脸亲热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跟他闹过别扭。 张黑牛有些不适地看了他一眼，嫌他太过亲热，又觉得他在看轻他，故意说：“我才不怕呢。” “净吹，我跟你说，我弟胆子可小了。”话多的张青河毫不留情地插刀。 “真的吗，青河哥哥，你快跟我说说。”三山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张青河被他这样一看，本来就已经在喉咙里的话马上倒了出来。 “前几天他从外面玩完回来，也不知被什么吓到了，惨叫了好大一声。真的好大一声，连家里的鸡都被他吓着了，后来半夜他还发烧了，早上三婶给他叫了魂他才好的。” “不是，我那是被汪大婶给吓着了。”张黑牛辩解道，发黑的脸上泛着红。 “你怎么会被我大伯的媳妇给吓着？她不是对你挺好的。” 在外面他们也不好叫大伯母为疯婆娘，只能叫她大伯的媳妇，这还是大兰教的。 三山以前看过大伯的媳妇给张黑牛果子，好像挺喜欢他的。张青河也见过几次，听三山一提也好奇地看向张黑牛。 张黑牛动了动唇，不知怎么地便说了。 “那时天暗，她忽然冲出来一直抓着我的肩膀喊我大梁子，叫得还挺吓人。” 三山听了，眼珠子转了一圈，忽地缩了一下脖子，拉着小兰躲到了双山身后。本来想说什么的张青河看了他几眼后，也不由站到了双山身后。双山比他大几个月，他在双山后面躲一躲也没啥。 “你们这是干啥？”张黑牛一看他们这样有点慌神，莫名还有一点害怕。 双山站在原地也没有动，他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也不知三山打得什么主意，只能呆站着帮衬。 三山从双山身后探出小脑袋，煞有介事地说：“村里老人说鬼会缠着人，有些人能看见。” 夏夜无事，村里总会有几个人聚在村边的银杏树下说些山野怪谈，不少孩子都听过。三山倒没跟着去听，但却听其他人提过。他特别能记话，有时在外面听到有意思的事就给记下了，回来还会学给大兰听。大兰有时听懂，有时没听懂，得闲也会就着他的话讲一二小故事。 第86章 能不能看到 大兰给三山讲故事是为了破除迷信，她就怕三山记着什么命中带煞的事，哪里还能再给他讲鬼怪故事，说的最多的便是一些疑心生暗鬼、自己吓自己或者被有心人编话陷害的故事。三山最爱听大兰讲这些，听得多了他便觉得世上胆小的人挺多，吓这些人还挺有趣。 大兰大概也没想到三山能得出这样的感悟，毕竟在自己家里，三山也没有吓过谁，顶多吓唬小兰几句。大孩子吓吓小孩子这都正常，大兰看了也没放在心上，小兰又是一个不怕吓也不爱理人的，三山也没有真的吓到过她，还常常被小兰嫌弃地瞟几眼。 这会儿小兰就嫌弃地看了三山好几眼，不过看到张黑牛真的被吓到，她嫌弃的目光就转向了张黑牛。 张黑牛是真的害怕，那天他会回家晚，其实是偷偷去池塘玩了。怕家里发现，他还特意在外面又跑了一圈出身汗才回去。可以说为了玩水，他也是煞费苦心。本来他就怕又被他娘发现了说他，汪大婶忽然跳了出来，目光幽幽的，好像看着他又好像看着他身后，当时他心里就毛起来了。 其实汪大婶也不是头一次喊他大梁子，他以前都没有在意，那天真的是刚从池塘出来心里正毛着一下子就想了许多。第二天，他还看到他娘在院里喊魂，还说昨天他的魂吓掉了。他觉得他胆子那么大，要是掉了魂也不是被吓掉的，而是被鬼拖走的。 从那天后，他就开始避着汪大婶，哪怕她给他吃的他也不要了，也再不敢去池塘玩，就怕魂又掉了，现在见三山这样，他又想起这事来，心里就更害怕了。 边上有些西坡村的大孩子，听了一两句他们的话，就过来搭了腔。 “你要小心了，小鬼夜里要把你拖走了。” “没有。”张黑牛又气又怕，又纳闷这人是谁，为什么也这么说。 “听说年纪小的孩子能看到，不信你找个年纪小的问问。”另一个大点的孩子也凑过来说。 张黑牛气哼哼的表示一点也不信，目光却在四周看了一圈最后落在小兰身上，他们这些孩子里也就小兰看着最小。 “小妹子，你说说有没有看到他身后跟着人？” 西坡村的大孩子玩笑问道，他们就觉得吓唬比他们小的孩子挺好玩的，尤其是别村的孩子，就是吓坏了也不会有人寻上门来要说法。 小兰本来正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捏在手里晃着玩，就是有陌生孩子跟她说话她也不理。 “小兰子，你说说。”张青河也好奇地开口问，完全没想过自家堂弟会吓成什么样。 小兰听是认得的哥哥叫她，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黑牛一半害怕，一半也好奇自己身后是不是有东西跟着，也等着小兰说什么。小兰看了他们几眼，眼里带着只有自家几个哥哥才能明白的嫌弃。大兰给他们说的故事，她也是跟着一起听的，那些信了别人胡说觉得世上有鬼的人最蠢了，想不到世上这样的蠢人有这么多。 小兰平时不声不响，行事却是照着大兰言传身教来的，大兰说过就算知道别人蠢也不能明着说，要是当着别人的面说他们蠢那蠢的就是说的那个人。小兰当然不是一个蠢的，她摇了摇手里的野草，微微点了点头。 “小哥哥身后有一个，”说完，她又看向来凑热闹的几个大孩子中的一个，“白衣服哥哥身后也有一个。” 几个孩子一声“哇”地一声四散开，留下张黑牛和那倒霉的穿着白衣服的孩子互相朝对方身后猛瞧，又害怕地呆在原地不敢乱动。 双山看了小兰一眼，心里有点纳闷，他心知小兰应该是在骗人，但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还会骗人了呢？他要不要跟大兰说？ 小兰知道骗人不好，但是也不是都不好，像大姐就常瞒着哥哥偷偷给她肉吃，这肯定是好的。 看到他们真的吓到了，她还有点开心，面上却没有显露，努力板着脸抿着唇装出严肃的样子。大兰跟陆县令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她都看到了。 四散的小孩子害怕归害怕，却又好奇地盯着僵在中间的两人。张青河从双山身后探出头，紧紧盯着张黑牛，也想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东西，可是不管他怎么看却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真的有吗？真的有吗？”他有点紧张地问。 “小兰子跟你们闹着玩呢。”双山赶紧说，他总觉得这样吓别人不好，要是真吓出什么好歹来，或许会给家里找麻烦。 小兰看双山开口了，也没有跟自家哥哥唱反调的意思，便木呆呆地点头。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三山还觉得有点可惜，他就想看看张黑牛被吓坏的样子，不过哥哥的话他面上还是听的，小兰又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便也跟着点头。 “是呀，你们别害怕，我妹妹看不到的。”他一脸正经，生怕他们不信，还重复了好几遍，“真的真的，你们别不信，我妹妹真看不到。” 他们本来有些要信了还想怪小兰乱说话吓人，现在又有些不信。 “真的真的。”小兰也学着三山的样子正经地说。 他们越发不信了，总觉得这两孩子怪怪的。西坡村的几个孩子互看一眼后，说了声没意思，便跑开去别的地方玩了，留下他们五个互相看。 “双山子，小兰子到底能不能看到？”张青河还不死心，也不承认刚刚他被吓住了。 双山还没有回答，三山便抢了话头说：“这有什么要紧的，黑牛哥身后肯定有东西，不然我大伯他媳妇怎么会那样。” “也对。”张青河点头，脑子还是有点懵。 张黑牛却反应过来，到底是自己的事，他是怎么也不能承认自己身后跟着东西的，哪怕他心里也存着怀疑。 “不对，那是汪大婶自己不对劲，跟我没关系。” 哪怕他娘跟汪大婶聊得来，背后也没有少说汪大婶的闲话。 第87章 算疯子吗 汪大婶时不时恍神，有时会觉得她的两个儿子没死，有时又会忽然去池塘边找她儿子，怎么看都不对劲。好在她也不是总是如此，就是偶尔犯一下糊涂，多半时间还能干活，对张黑牛也挺好，汪家周围的人才没有太怕她甚至还都挺同情她。 他们许多人都觉得只要他家再有个孩子——不管是过继还是怎么的，她就正常不会再犯癔症。 汪家几个孩子却从没有这样觉得，尤其是上坟那天她把大兰打了之后。 “她是有点不对劲，你以后要当心，听说得了疯病的人不认得人还不分好坏，要是疯起来见人就砍。”三山一脸认真地跟张黑牛说。 这事也是大兰跟他们说的，她觉得大伯娘就是个定时炸弹，生怕几个小的不当回事，就给他们举了一个吓人的例子，这样的例子她知道的不要太多。这种事就是个悲剧，事后也不好处理，就像她被大伯母打了，她也没想过去讨个说法，一来是古人重孝人家是长辈，她不好太计较，二来也是她没法跟一个精神有状况的人计较。 让她咽下这口气吧，她咽不下；让她去做点什么讨说法吧，她顶多也就跟人诉诉苦，让村里的人偏向她家一些，免得总来跟她提过继的事，剩下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让底下几个孩子离大伯母远点。 她还特意多提了几次，想让几个孩子记在心里，哪里能知道他们不仅记下了，还知道挪作他用，把她说的事拿出来吓人。 “你别想吓人。”张黑牛想着肯定是三山想吓他，故意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是真的，你别不信。得了疯病的人，分文疯子和武疯子。文疯子发病时安安静静的，顶多就是傻笑，不会跟人闹。武疯子发病时却脾气暴躁，等病越来越重的时候就会喊打喊杀的，到时候就是亲儿子他也不认得，更何况只是亲戚邻居。” 三山怕张黑牛不信，还特特加了一句：“不信你去问大人，或者去问王九哥，他是大夫，他最清楚了。” 村里的孩子都知道汪家三兄弟常去王九家帮着干活，他们对这事其实也挺好奇，就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问。 “那你以后要当心点了。”张青河搭了一句，马上转了话题问三山，“王大夫人怎么样？凶不凶？” “还行。” 本来被勾起好奇想多问几句的张黑牛见两人聊起了王大夫，心里有点着急，却又不能让三山看出来免得掉面子，暗暗在猜三山跟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兰家先榨好了油，便领着一串孩子先回去了。到了家，大兰还特意问了双山刚刚他们在外面玩得怎么样有没有打起来，双山老实地摇摇头。 “三弟和小河子挺聊得来的。” 大兰一听心下嘀咕莫非三山是要走迂回路线，先跟张黑牛的堂哥打好关系，这样以后张黑牛也就不敢欺负他了。她不太懂小男孩的心思，别说什么孩子天真，他们天真归天真，脑子里的弯子转起来的时候能把人绕晕。 小时候拉帮结派搞小团体，里面还分卧底叛徒什么的，她也是经历过了，到头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了啥，就记得前些天这些人很要好的在一起，后来又不要好，分成不同的团队，再过几天团队的头头还换人了。 当时还有人说过她是墙头草，因为她跟所有团队的人关系都很好，好像她还被孤立了几天，不过没出一个礼拜就又好了，好像是因为她当时成绩考了个全班第一。 成绩好还是有好处的，加上她性格也不差，老师也喜欢她，求学生涯她一直过得挺乐呵，哪怕很久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是个憨憨，对班里的一些涌动的暗潮一点也不知道，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直到她职场碰壁后，她才发现问题大了。 她至今也不懂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她就是不想再去适应一个新环境，跟里面形形色色的人搞好关系，一想到她就心很累。 现在想想，估计跟她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舒服有关系，她才会连这点累也受不了。如今她处在一个全新的、新到超出她想象的环境里，她不是也适应得挺好，人还得要被逼着的。 但是总得说来，她自身并不算是一个成功的社会人的例子，她希望自家弟弟妹妹不要这样，脑子能多转转是好事，只要心思别歪就好。 当然事实并不是大兰想的那般，三山跟张青河聊得好，多半是因为两人都有点话多，双山默默希望以后两人要是再聊天不要再带上他，他宁可在角落里看着小兰拔草。 等张二伯家榨好了油，张青河和张黑牛也就回来了。路上张青河还拿文疯子武疯子的话问他爹，张二伯其实以前并没有听过，但是这说法听着挺在理，他也就认了下来。 “是这么回事，以后你们看到疯子当心点，别惹他们生气。” “那汪大婶算疯子吗？”张青河问。 张二伯倒是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算，她还能干活，哪里算是疯子。” 话是这么说，他其实有点吃不准，当时她两个儿子刚死的时候倒的确跟个疯子没两样，这两年算是好一点了，只在碰到汪家几个孩子或者想起她儿子的时候才会发作。 关于汪大柱媳妇的事，他也就听他弟媳妇聊天的时候听过一点，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盯着别人家的媳妇瞧。张三婶和汪大婶两人以前关系不错，说归说，她也没有把汪大婶说得太差，这也让张二伯对汪大婶的各种闹腾知道得不多。 张黑牛却是知道一些的，他现在真的是越想越怕，记得以前每次汪大婶给他一点吃的都会摸摸他的脑袋夸他几句，当时他觉得就是在夸他，现在想想又不像是夸他，她当时看的就不是他。她是不是也能看到他身后有没有跟人？张黑牛背上一阵发毛，又想起小兰面无表情地说他后面有人，怕得有点想哭。 可是他是男子汉，他是不会轻易哭的，张黑牛在心里给自己鼓劲。等回了家，他又悄悄溜了出去，想去汪家那边偷偷观察汪大婶，看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第88章 突发奇想 事也凑巧，张黑牛刚到汪大柱家边上的时候，汪黄氏正在砍一只老鼠。她刚刚劈柴劈到一半，发现有只老鼠往鸡窝里钻，便想起先前死了的小鸡，一时火气上来就去堵那只老鼠，还真把它可堵着抓住了。 “敢动我家的崽子！敢动我家的崽子！看我不把你剁碎了喂鸡！” 她一边说一边剁，场面略有一些血腥，别看张黑牛也烤过麻雀打过四脚蛇，忽地让他看到这一幕，他也有点承受不来。 她果然是个武疯子，张黑牛生怕被她发现，捂着想吐的嘴一路狂奔，眨间就到了村子另一头。他知道三山家就在前面，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找他们说说，那是他们的大伯娘，他们得管呀。 到了汪家院外，三山正跟小兰在院里地上划字呢，一看到张黑牛在墙外探头探脑的，三山就用脚把字给擦了。张黑牛也没有注意到那些，看到三山注意到他了，就朝他招招手。 “三山子，你出来。” “我不出来，你进来。” 三山还记得两人吵过架的事呢，哪里能出去，他又打不过他。现在家里还有大哥二哥在，要是他敢进院子动手，他就喊他们来帮忙。 张黑牛一看小兰子乌黑的眼珠有些空洞地盯着他，便有点害怕不敢进去。 “你出来。”他有些急了。 “你进来。”三山毫不退让，心下倒是在想，他到底有什么事？瞧着也不像是来找他麻烦的。 “我有正经事。” 三山不信他能有什么正经事，但是“正经事”三个字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挺有诱惑力的，他便站起来走到了墙边。 “你在这儿说吧。” 这样他也不用出去，张黑牛也不用进来。张黑牛也觉得这样挺好，凑近时才发现汪家的篱笆墙上还有刺藤。 “你家怎么也种这个？” “防坏人。”三山说着，眼珠子一转又加了一句，“防疯子。” 张黑牛一听，觉得这刺藤是应该种。 “你到底找我啥事？” 张黑牛正要把汪大婶的事跟他说，想了想，他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家早就知道汪大婶是个武疯子，不然也不会在篱笆上种刺藤，就他像个傻子似的最近才知道，以前还一直觉得汪大婶人好。想了片刻，他决定还是不说了，免得三山反过来还来笑话他。 “没事，我走了。” 三山愣了愣，看他真的就走了，到头也不知他想说什么，也不知他为什么来的。 “怪人。”他嘀咕了一句。 跟在他不远处的小兰也跟着说了一句：“怪人。” 两人对看了一眼，便又去练字了。 既然有了新油，大兰就张罗着想做薯条。她记得大概做法，就是把土豆切条先煮过，再裹上粉放油里炸。里面唯一的难点就是油炸的温度和时间，还有裹粉。 对了，是裹什么粉来着，大兰努力开始回忆，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可纠结的，家里也只有一种面粉，就是王九拿来的白面。倒是还有黄豆，可以拿去磨黄豆粉，可是大兰不觉得薯条上裹的会是这个。但在她现代老家的厨房，的确还有另一种粉，也是白白的，用在汤里能让汤变稠。 她记得这种粉好像是土豆做的，大兰用力想了一想，又有点不确定，也有可能是红薯做的。她就记得是大的块根类作物做的，也没具体去记，反正她也不可能为了得到这种粉从头开始做，要用去超市买就行。 那是不是叫淀粉？她隐约有点想起来了，顺带想起好像这种粉可以做粉条。她记得老妈跟她说过，说是去某个乡下旅游时买了当地用什么做的纯手工无添加的粉条，她好像在网上也看到过教人在家自制粉条还是凉皮之类的小视频。 她就看了个大概，觉得太麻烦自己肯定不会去尝试，就把视频给关了。 怎么办，比起薯条来，她好像更想吃凉皮了，大兰咂巴一下嘴。可是她不会做呀，整个过程又繁琐，她至于为了一口吃的这样吗？ 最最重要的是，就算她有了凉皮，她有黄瓜丝吗？她有辣椒油吗？她有面筋吗？都没有。没有这些东西，做出来的凉皮也没有灵魂，她在心里感概，默默去拿了两个土豆切了泡水里，又让大山去王九家借石臼。 “就是用来把药材砸碎弄成粉的器具。”大兰加了一句。 大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地去了。王九也没问他借这东西有什么用，正好他也没在用，就让大山搬了过去。大山一看石臼跟家里舂米的桶子差不多，就是小一点，也不知大兰借去要做什么。 等大山捧着石臼回了家，大兰又指挥双山去把石臼洗了，再好泡过的土豆片放过去，拿起木槌一顿猛砸。 三山围在边上看着觉得有趣，便说：“大姐，我来帮忙，我也要砸。” “行。”大兰把石臼放在地上，让三山能够得着。 三山便蹲在地上，拿着木槌嘣嘣用力往下砸土豆片，没一会儿手就酸了，正好这时小兰也说想砸，三山就把木槌给了她。 “大姐，这是砸了做什么？”他甩着发酸的手，这才想起来问。 边上的大山双山也好奇地看向她，不懂她这是想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是想着豆子能磨粉，这土豆是不是也能磨粉，能不能用来做好吃的。”大兰面色不改地解释道。 “豆子是不好煮烂才磨成粉吃的，土豆挺好煮的，为什么要磨粉？”大山还是不太明白。 “就试试呗。” 既然大兰想试，他们也不拦着，等小兰砸了一阵，大山和双山也来帮着砸，没一会儿两个土豆就成了土豆沫沫。 “这也没有粉呀。”大山盯着石臼底部的土豆糊糊说。 “先倒出来。” 大兰说着去拿了个大碗，把石臼里面的土豆糊糊弄出来，又倒了几次水进去，争取所有土豆沫沫都在碗里。 “然后呢？”大山好奇地问。 “然后你就把石臼洗一洗拿去还给王九哥。” “土豆粉怎么办？” “这里面还都是水，怎么也是晒上几天吧。”大兰看着水汪汪的土豆稀沫说。 第89章 歪打正着 大山一想也是，也就没有再盯着，大兰却想着碗里这么多水光靠晒也不知要晒到什么时候去。静置了一会儿后，她看碗里的粉沫沫沉淀下去，就把上层的水舀掉少许。 剩下薄薄一层水的土豆粉末末在太阳下晒着，大兰在边上站着默默发愁。她脑子一热就把土豆给处理了，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她记得看她看到的视频是一碗土豆粉水在锅里蒸，然后它就成了透明的粉皮。 既然还是要弄成粉水才能蒸，她现在晒干又有什么意义呢？ 正好也快要到煮晚饭的时间了，她索性去烧了灶，把土豆沫的粉水放进祸里蒸着。大山回来时，看到她在厨房忙活，还以为今天的晚饭特别早，也没有去问刚刚的土豆沫沫去哪儿了。在他眼里，大兰就不是一个浪费粮食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把刚砸出来的土豆沫沫给扔了。 蒸了约一刻钟，大兰把锅盖打开看情况，发现盆里粉沫沫的确有变透明，就是里面疙里疙瘩的，还有一些渣渣。 这是没煮熟呀，还是做失败了？大兰暗想，又蒸了一刻钟。她总共就用了两个土豆，哪怕是蒸两个切片的土豆，两刻钟也该熟了。她这样想才把装着土豆粉的盆子从锅里拿出来，又放了真正的晚饭到锅里蒸着。 拿了一双筷子，她在土豆粉里搅了搅，发现里面的半透明粉块还挺弹，应该算是成型了，就是挺厚的不像粉皮，要是切一切就当成粉条了。 粉块里面的沫沫也还在，大兰想了想，觉得自己在土豆变成土豆沫沫之后应该过滤一下。可是拿什么过滤呢？家里有纱布吗？记得爹娘屋里还有一块麻布，那个能用吗？ “大姐，这个能吃吗？” 全程跟在大兰身边看她弄粉条的三山出声问，他觉得这东西好看是挺好看的，就不知道好不好吃。 “估计没什么味道。”大兰说，她以后做是不是还得加点盐？ “是不是跟面条似的？” “有点像。” 大兰这样说着，决定还是先把半碗粉块，切成真粉条，再弄点什么拌拌。 家里现在能吃的有什么？她细细想了想，就让三山去割一把韭菜来，洗净后，做了一道韭菜炒粉条。家里的鸡已经开始生蛋了，她本来还想打个蛋下去，但是水煮蛋比炒蛋有营养，本来也才一只鸡开始生蛋，生的蛋又小个，还是不要拿来浪费了。 “这就是刚刚弄的土豆粉吗？” 晚饭时间，大山看到餐上多了一盘菜，不由好好奇地问。 大兰点点头，等小兰分好了筷子，就让大山尝尝。刚做好的时候，大兰和三山、小兰已经在厨房尝过了，小的两人都说好吃，大兰却觉得一点也不鲜，也不怎么入味。要是用猪油炒再点酱油、豆瓣酱什么的就完美了，她心下想。 “好吃。” 大山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这和他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并没有什么土豆味，咬着还挺弹。 “大姐，我们明天再做吧。” “这得费油炒，又得去借石臼，太麻烦了。” 她做过了，梗在心里的念想就算了了，本来她就没觉得自己能完全复制现代的土豆粉，试过知道其中的难易度就好，要是哪天想再吃，她可以再做，天天做就算了，她宁可啃土豆。 她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可是如果这样东西会花费她太多时间精力，哪怕吃到了，味道也会在她心里打一个折扣。再说了，她也没觉得自己做出来的土豆粉有多好吃，配料不够，有原料也没用呀。 大山也觉得老去借石臼不方便，而且别看王九家的石臼没多大，却死沉死沉的，他搬来搬去也挺累。但是他还是想再吃一次，老是吃水煮土豆，他也有点吃不下。想了想，他觉得也不一定要用石臼杵土豆，家里的木桶其实也行，只要用力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把它弄坏就好。 于是第二天，大兰午睡起来之后，就看到大山切了五个土豆捣成了泥浸在了陶盆里。 “大姐，你看，不用去借王九家的石臼也能做。”大山笑着说，心下略有些忐忑，就怕大兰怪他不经她同意乱动粮食。 “你就这么馋呀？”大兰无奈地说。 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指了指边上的双山：“是双山要吃的。” 无辜躺枪的双山震惊地瞪大眼，否认道：“我没有。” “洗土豆削皮都是你，你还帮着捣了好一会儿，肯定是也想吃了。” “你得了，想吃就想吃，何必推给旁人。”大兰无语道，“反正家里也是要吃土豆的，就是怕这么吃不顶饱，将来土豆不够吃。” 大山想想也对，可是他就是有点馋了，总是吃土豆，他也有点吃腻了。以前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他反倒没觉得什么，这一年来因着王九时不时送肉过来还有大兰的厨艺，他觉得自己也算吃过好东西，不想再一直这么吃土豆。 可是想想，一家人都是这么吃的，家里已经比以前吃得好多了，他竟然还嫌，也太不知足，他还是家里的长男呢。 “大姐，那这个怎么办？”他有些内疚地问。 “你们连午觉都没睡弄了一中午，总不能白费了。” 不过是不是能晒干了保存下来？她记得以前超市里看到的粉条是干的。老妈旅游买回来的粉条也是半干的，说是要晒过，因她买得也不多，邻居家里分一分也就没了，到最后也没有真的晒。 她想到有些粉丝或者面条买来时的形状是一团团的，是不是因为它们晒的时候是一团团的，晒干定型后才会是这样？还是说这一定要有烘干机才行，靠太阳晒不了？ 她是真不懂，反正就先吃着吧，之后再试试，反正前面最难的步骤几个弟弟都帮她做了，后面她只要过滤一下粉水再下锅蒸就好了。 第90章 虾米 “要是能加点咸肉什么的一起炒就好了，肯定好吃。”大兰有些遗憾地说。 大山一听便吞了一下口水，他也说不出买肉的话，只能想象一下那会有多好吃。 “对了，你们以前是不是说山那边的河滩上能捞到虾米？”大兰忽地想到大山以前跟三强的对话。 “是的，就是太小了，都没肉。” “没事，就是为了提个味。这样，大山，你带着双山去捞虾米，大概捞半碗就够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割点芦花回来，留着冬天做冬衣。” 收过土豆和大豆后，地里的活也不多了，这些天他们本来都是以进山砍柴为主，听得大兰这么安排，便也觉得好。等他们走了，大兰就开始把家里的麻布找出来，想先给土豆沫沫过滤一下。这一过滤，她就觉得这次的粉水清爽多了。 过滤下来的渣渣自然也不会扔，她摸了一下，觉得是不是能做成土豆泥饼……忽地，她皱了一下眉，她好像一开始想做的是薯条，怎么变成做粉条了呢？ 她感觉自己脑子有点炸，就好像明明进超市是为了买某个生活用品的，后来却抱了一堆零食出来了，到家了才发现该买的东西都没买。这种时候就该网购，她遗憾地想，可惜现在没有网购。 把土豆渣渣压成饼，再把剩下的粉水倒了一些到另外一个陶盆里。她昨天切的时候就觉得粉条过粗，要是再粗一点，就得先横切一刀再竖切。今天的粉水比昨天要多，要是一次煮了，说不定会更粗，她还不如分成三次蒸省点事少切一刀，也能估一下时间蒸一次需要几分钟才能熟。 等大山他们回来时，大兰已经切好了粉条，备好了韭菜。大山他们背了两大捆芦花回来，手里还拿了一串野果，还有放在篮子里的一碗虾。大兰虽说只要半碗就够了，他们看这虾实在太小，就给捞了一碗。这种虾米村里也没有人吃，都嫌没肉。 大兰知道吃虾米补钙，就是不确定河虾和海虾是不是效果一样，又记得好像在哪看过虾米的补钙效果一般般因为不好吸引，真正能补钙的是其他食物。反正她也不缺钙，当初也没有去关心看，现在只能吃点传统的骨头汤给孩子们补钙补油水。 把虾米又用清水洗了一遍后，她让三山把它们捞起来沥水，她先在锅里把土豆渣饼给煎了。煎完剩下的油正好用来炒粉条，炒完了再加一勺热水，假装这是锅汤，她现在也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 “大山，炒好的粉条端一碗去王九哥家。” 等粉条出锅了，在外面割了半天芦花的大山和双山也梳洗好了，大兰刚刚已经尝了味道，感觉还算过得去，拿去给王九尝个鲜也能拿得出手。 大山应了一声，进厨房发现炒出来的粉条本就只有两盘，一家人吃怕都是不够还得分出去，心下还有点舍不得，果然土豆变成粉条后份量上会少很多。 “大姐，这里还有一把呢。” 他忽地发现案板上还有一把粉条没煮，感觉添了这一把，还能再多得一碗，这样一想，他心里又过得去些。 “那是特意留出来的晒的，要是晒干了再煮味道上也没差，以后就不怕土豆存不住了。” 就算家里的土豆保存得好，难免会有一些长芽发霉的，长芽的倒还好，发霉的就有点可惜。大兰又是绝不准家里孩子吃霉变食物的，为了贪一口吃的把肚子弄坏实在太得不偿失。 这事大山也知道，大山记得以前稍微有点发霉的东西大兰是吃的，许是她病了一次想通了更惜命了。他对家里的存粮知道的没有大兰清楚，这家还是大兰在当着，既然就算扔掉坏了的东西全家也没有怎么挨饿那就扔了吧。 把炒粉条送到王九家时，王九正准备吃晚饭。下午他出了次诊，对方给了诊费后还给了他几个鸡蛋。正好他看到家也晚了，便煮了鸡蛋当晚饭。接过大山给他的炒粉条时，他顺手就回了两个水煮蛋给他。大山现在学乖了，连推也不推，拿了道了谢便回家了。 “大姐，王九哥回了两个鸡蛋。”到家了，他便老实把事情说了。 大兰现在也不会拿这事说他，她自己被王九塞东西时都推不掉，何况是其他人。 “正好晚饭煮得有点少了，鸡蛋你和双山分一个，我们三个分一个。” “好。” 家里剩下的那盘炒粉条大山一个人就能吃完，要五个人分的确有些不够，他也没有嫌份量少，里面油汪汪的，一看油水就足。除了鸡蛋，他们每个还分到一块煎土豆渣，那个味道也不错。吃完再灌下一碗汤，肚了也就饱了。 “豆渣饼也好吃。”大山满足地说。 “我看你是爱吃过油的东西。”大兰说，哪怕她也觉得好吃。 大山嘿嘿笑笑，看到三山也在那里偷笑，便按了按他的脑袋。三山推了一下他的手，发觉推不动，把碗里的汤喝光后，他就躲到大兰那里。 大兰无奈地帮他把头发顺了一下，也没有管兄弟打闹的事，说：“下次，我们就等大舅三舅来再做。” “好。” 他们都知道做这个费时又费油，不能天天吃。 跟他们相比，王九就没有这个顾虑。 他一开始吃大山送去的韭菜炒粉条时也觉得新奇，他还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这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颜色透透的，口感还挺好，莫不是肉冻？汪家因为吃不起肉，开始用别的方法弄肉味的东西吃了？可是这也没有肉味了，就是有一股鲜甜味，应该是虾米的味道，跟韭菜搭在一起，让他回味无穷。 这大半年来，他也吃过汪家不少东西了，似乎就没有他不喜欢吃的，随随便便的韭菜炒土豆片他也觉得好吃。这个菜他现在已经会做的，就是做的没有大兰好。平常他最常做的就是韭菜炒土豆，再配一碗粟米粥，吃完了再吃一个脆甜的萝卜，便算是丰盛的一餐。 第91章 我还没吃呢…… 去年王九跟大兰要萝卜的时候，大兰曾说给分种子给他，开春后她却没的提这个事，王九以为她忘了也没有去追问，倒是看到她种了半亩的萝卜。萝卜成熟后，三个孩子隔天来上课时就会带两个过来，他就算没有种也能常吃到萝卜。 陆少封也爱吃萝卜，没少让他的长随来采买，这也是汪家现下最大的经济来源。 王九还发现汪家隔壁的葛家也种了萝卜，似乎是为了兔子种的。王九常上山，也就知道了他们拿萝卜叶子捕兔子的事。山上野兔多，他也常会碰到，但是他不会处理宰杀，也就没有想过去捉。上回大山拿给他的兔子，后来他送去了陆府。 若是兔子能养起来，倒也是个营生，可他又听说村长家已经在养兔子。这倒没什么，就像村里有不少人家养羊一样，只要能找到销路就好。 近来他倒没看到几个孩子上山捕兔，一来是地里活多，二来也是夏季山上蛇虫多，大兰不放心他们去。 就是大兰自己也很少上山，至少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在山上看到她了。 大兰这是刻意没去，她种在山上的南瓜已经结果了，她怕自己老去看露馅，故意在家忍着。看看日子，结的最大的那个南瓜也差不多该熟了，她准备上山摘了，正好过几天舅舅们来帮忙收粟米，她可以让他们尝尝，再把韭菜分他们一些，把土豆粉的事也告诉他们。 他们来一趟，她总得客气些。 结合自己的记忆，和大山双山上次走亲戚的事，大兰觉得外祖家还得值得来往的。就是外祖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家里人丁是兴旺，也能多分到点田，可是他们那里好一点的地早就没有了，再分能分到的也是下等田。下等田种不出什么东西，想要养肥又费力，大舅家又是主要靠田地生活，日子只能苦兮兮地过。 他们倒也没觉得苦，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这么过的，祖祖辈辈也是如此，这有什么苦的，没有战乱，能踏踏实实地种地养活自己，他们觉得这日子已经很好了。 觉得苦的大概只有大兰，其实就连大山也觉得现在的日子比爹娘在时还要好。爹娘在时，地里的活倒用不着他们死命地干，但是吃也是吃不饱的，每年也是难得吃顿肉。不像现在，家里时不时的能有肉吃，哪怕大部分是王九给的，那也得大兰有本事王九才能给。 家里又有各种各样的小菜，哪怕大山也不怎么爱吃蔬菜，却也不得不说，家里种出来的菜就是比野菜好吃，野菜实在是太苦了。而且他也不觉得干活有多累，他哪怕一回家就想躺着，精神头却挺足，他不知道这是家里常吃的菠菜起了作用。 大兰也不爱吃野菜，不过野菜粥什么的时不时的还是会在家里出现。后来大兰见有许多萝卜叶子剩下也煮进了粥里，既然兔子爱吃这个，说不定人也能吃。煮了一次后，她发现萝卜叶吃倒是能吃，就是带点萝卜味，有点辣又有点苦。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偏偏家里其他人喜欢。 因为这个缘故，她就更不想种萝卜了，还是南瓜好，她的甜南瓜终于要熟了。 这一天，她特意带了两个小的上山。家里用萝卜叶子煮粥后，上山挖野菜的次数就更少了。她一般上山挖野菜，总会带个孩子上山壮胆，哪怕真要出什么事，他们只能是个拖累，可是真让她一个人去，她心里又有点毛。 在她偷偷养种南瓜的秘密基地位置比较偏，她怕他们提前发现南瓜，这些日子便一次也没带着他们去过。 大兰还在想他们会不会问她为什么没往惯常去的地方挖野菜，借口她都想好了，就说那地方去年碰到过蛇，她不想去。不过整个夏天都要过完了，他们也没有问，看来他们对她去哪里挖的野菜并没有太上心，又或者他们也觉得没必要去那么深的地方挖野菜。 到了她隐藏的野菜地后，她看着地上的南瓜藤微微一愣。 “大姐，这是什么菜，能吃吗？”眼尖的三山问，又朝中间一指，“还结了绿色的果果。” 大兰没出声，她记得除了绿色的果果还有一个不久前半黄的现在应该已经全黄的果果，怎么没有了？再一看，她发现藤叶也弄坏了不少，像是被野兽给啃了。 我的南瓜，我还没吃呢……大兰顿时心碎成渣渣，她怎么就没想到山上会有野兽来吃她的南瓜呢？枉费她还觉得自己很聪明，替南瓜想了一个好的出处，这不是白费了吗？ 三山也没想过这东西可能会有毒，就去扯南瓜藤，还掐了一下带着花的南瓜，又把掐破的南瓜闻了闻，张口还想咬。 本来就在震惊中的大兰看了三山这一顿操作都懵了，当他要咬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不能咬，多脏呀，要是有毒怎么办！” 有没有毒的，他不懂，他倒记得大兰老跟他说果子什么要洗过才能吃，不然会肚子疼。 “还没咬呢。”他把那可怜的南瓜又放回地上一脸老实地说。 大兰现在也冷静下来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止损。 “既然能结果，说不定能吃，我们把它们连根拔出来种到菜园里去。”大兰说。 “像梨树和枣树那样吗？”三山问。 “对。” 汪家的菜园里去年移栽了一棵梨树和一棵枣树，今年挂了几个果，惹得几个孩子时不时去瞅几眼，还有村里的小子特意过来看，还腆着脸问大山果子什么时候能吃。 这里面就是张青河和张黑牛，张青河毕竟大了一点，也就过来看看，没好意思自己开口要，张黑牛却是现下村里的孩子头，他倒是敢开口。也是因为有他在，问归问，却没有孩子会偷，大兰知道后也会分枣子给他，就当交保护费了。 自从上次之后，张黑牛看到三山也会跟他打招呼说话了，大兰心下肯定他娘不知道，要是他娘知道了，肯定不许他跟三山说话的。 第92章 包子 两人说的话也不多，大兰偷偷观察过，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点尴尬，就跟相亲之后觉得对方还算顺眼但也只是还算顺眼的男女一样——这例子好像哪里不对，就算她心中另一个世界的门门锁有点松，但是血亲不是她的开关，她只萌陌生人。 一顿忙活后，大兰带着两个小的和两株南瓜下了山。 是的，她种了两棵南瓜，在一棵开花的时候，她种下了另一棵。她都想得挺好的，第一棵用来证明南瓜能吃，顺带推广；第二棵用来留种。现在好了，第一棵估计是废了，都长这么大了，她都不确定移栽后能不能活，可是留在山上也是便宜了野兽，还不如试一试。 他们走到山下时，正好在菜园边上看到了张黑牛。 “黑牛，又来找三山玩呀。”大兰招呼道。 “不是，我就是路过。”张黑牛嘴硬道，又好奇地盯着她和三山托着的藤，“这是什么呀？” “不知道是什么，可能能吃。” “大兰姐，山上的草不能乱吃的。”张黑牛一本正经地说。 “我知道，我看野兽吃过了，好像没事。” 张黑牛点点头，就在边上看着他们在菜园里种南瓜。看到大兰挖好了一个坑，三山把南瓜藤种下去开始填土后，他也帮着去填土，填完了还帮着在土上拍几下帮着压实。 “黑牛，等会儿记得洗手哦。”大兰一看到他碰土就忍不住说上一嘴。 “哦。” 他应一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觉得也没有特别脏，就在身上擦了擦。再看一眼后，他觉得手已经干净多了，其实不洗也没事。 “我家还有枣，你洗了手一块儿来吃。”三山猜到他的心思跟他说道。 要是有枣吃，那他还是洗吧，张黑牛心下想。 他们这些孩子平常也就在村里玩，山上还不怎么敢去，野果什么的都是比他们更大的孩子才敢进山去摘的。从村子另一头进山时，远远会看到一片荒地，村里人都知道那片荒地是埋村里夭折的孩子的。他被汪大婶吓过后，就特别怕这些，以前敢去的地方现在都有点不敢去了。 要是不往那条路走，也就只能从汪家这边上山，可是汪家这边的山林没什么意思，汪家比较有意思。 他觉得三山胆子还挺大，人也聪明，倒也不是不能跟他一起玩。可是两人以前闹过别扭，他又不好意思来找他玩，就只能在附近晃悠，假装看他家的果树。大兰看到他，有时会给个枣子，或者给片萝卜。枣子他以前吃过，没什么稀奇，萝卜他没吃过，觉得这些东西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大兰隐约也感觉到这孩子好像喜欢吃她家的萝卜，他们吃的萝卜跟她吃的是不是不一样，她怎么都get不到萝卜好吃的点在哪里。不过家里的萝卜都是留着卖钱的，只有被她不小心拔坏的才会留着自家吃，所以张黑牛能在她家吃到萝卜的机会也不多。 除了萝卜，汪家还有兔子，他不敢去村长家看兔子，便蹲在汪家看，有时还会帮着喂把草。 这孩子难不成看着横其实是个软萌的，大兰偷偷想，哪怕又黑又脏还缺颗牙的张黑牛跟软萌一点边也搭不上。 秋风一起，很快便到了跟舅舅家约好来帮忙收粟米的日子，大兰还特意去买了条肉，就准备给两个舅舅弄点好吃的。不过到了日子，来的却是大舅和三舅唯一的儿子李高麦。 “你三舅昨天扭了脚来不了了，你大表哥二表哥又要去他们岳家，我只能带你三表哥来。”李大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又把挑着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去年两个舅舅来带的是新收的豆子和菜蔬，今年知道汪家也种了豆子，他们就拿了一些干果点心还有鸡蛋，还有几双做好的新鞋子。不得不说，新鞋子算是送到大兰心里了，她也练了一年了，脚底纳得仍不好，而且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破布能用来做鞋底。 “让长辈们费心了。”大兰推让了一回才不好意思地接过东西说。 “家里都放心着呢，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像你娘。” 大兰假作腼腆地点点头，倒了水给大舅喝，又招呼李高麦，“麦子哥，你也喝。” 李高麦跟他爹是一个性子，不怎么爱说话，闻言接过水也只是点点头。李大舅把水喝光后就说要下地，还让大兰在边上打打下手就好，不用跟着去。 “女孩子家家的，别把身体累垮了。” 他会有这么一说，也是因为最近他们村里有个出嫁十几年的女子因为一直生不出孩子被休了，据说还去看过大夫，大夫说是小时候干活干得太狠了才会不能生。 能让一个女孩子从小干重活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家，女子被休后，当天还被家里打骂还说不许她再住后来又说要把她嫁到山里去，她大概是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在家门口上吊了，现在都没有人敢过那户人家的门口。 李大舅知道汪家日子艰苦，大兰要干点重活也难免，至少他们过来帮忙的日子能让她少干点。 大兰本来也没打算去，经过上次她感觉自己去没去也没差，靠两个舅舅就能把活干完。可是人家来了，也不能一个劲地让人家干活她却只在边上干看着。 “舅舅，饭食都好了，吃了再去吧。” “不吃不吃，先干活。” 这活都没干呢，他可没脸吃这饭。大兰劝了又劝也没用，只能目送他们出了门，准备过会儿就把已经准备好的吃食送到田间去。 李高麦走在了最后面，特意在大兰跟到边上时拿了一根绿头绳递给了她。 “草儿让我带过来的，是她非让我带的。”李高麦有点激动地说。 “对对对，是草儿那丫头让带的。”李大舅听到动静也帮腔道。 “草儿妹妹有心了。”大兰笑笑地接过，心里飘过一句话，想要生活过得去，头上就要带点绿。 这儿的人当然没听过这句，草儿会送她绿头绳也是记着先前大山他们过去做客时说大兰不爱花布的事，当时她就觉得这位表姐不懂怎么打扮，正好她新得了一根红头绳，就把不怎么喜欢的绿头绳让她哥带过来了。 李高麦当时觉得带个头绳给大兰也没什么，等真见了大兰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要是她以为这是他要送的怎么办？他可没这个意思。 大兰也没说他有这个意思，他的态度大兰当年也常在班里的男生身上看到，这就是意识到男女之别的开始。青春呀~她在心里感概了一句，便去收拾饭食。 今天的饭她真的是用了心了，还特意去买了黑面——用王九的白面怕舅舅觉得她家破费不肯吃，又提前腌了萝卜叶子。她记得萝卜叶子腌过之后也是一个菜，就是头一次腌，她不确定成不成，昨天晚上试做配粥的时候，她觉得味道还过得去，就是淡了点。实在是盐太贵，她没舍得多放。 不过她腌萝卜叶子也不是为了配粥吃，她是自己想吃菜包了，才想到做腌菜包包子。 不得不说，上次成功做出粉条后，她对自己厨艺的信心有点膨胀。连粉条都让她做出来了，她还能有什么不会的，不就是腌个菜吗，不就是做个包子吗，妥妥的。 今天她一大早就开始调馅，做了两种包子，一种是腌萝卜叶炒青菜，这里的青菜跟她所知道的大白菜很像其实就是咸菜混白菜馅；一种是韭菜炒粉条馅。两种里面都拌了一点肉沫沫，韭菜粉条包，大兰在现代也吃过，咸菜炒青菜那款，是大兰自己想出来的。 多么有创意，她觉得自己都神了，谁让她吃不到真正的青菜香菇包呢，谁让她吃不到真正的咸菜豆干包呢，她只能折中调了这么个馅，在她的预想里它是好吃的。 把包子盛出来后，她原想带着小兰去田间，出了院门一看王九也正在地里忙活。王九的地离她家不远，她出了院门就能看到。哪怕是种得稀稀拉拉的粟米，结出来的穗子还算饱满，大兰打量了一下，又见田间放着篮子，知道里面定是水呀午饭呀，想了想便去家里装了两个包子。 “王九哥，你在忙呢。”她走近了说，也不等王九搭话，反正王九很少搭话。把包子放到他的篮子里，她又说了一句：“你尝个味道，那我走了。” 王九动了动唇，最终也的确没说什么。其实他想说的事还挺多，比如她种在菜园的南瓜。 后山他也常去，他当然在看似整理过的荒地里见过这两棵长在一片的植物，也看到它们开黄花后来还结果了。他手里还有半个被野兽啃过的黄南瓜，他当然不可能吃野兽吃剩下的东西，就是拿回家研究了一下，看看是不是有毒。 等他确定好了，再去看这两棵植物时，它们不见了，他还在纳闷谁会得闲去山上把它们给拔了，就在下山时发现它们已经种在了汪家的菜园里。 第93章 没听说过 王九知道大兰喜欢上山挖野菜，还常常把村里人没见过的东西带回家养着，像她家里现在种着的葱姜和韭菜就是这么来的，可是她也不能见棵像是能吃的就种到家里。 她倒也不怕中毒，王九默默替她担心，觉得有机会还是要跟她说一说的，就是他一直也找不到机会，也不知要怎么开口。估计她要是觉得新种到菜园的东西能吃，做好了也会给他尝一尝，他到时候再说吧，王九暗想。 忙了一阵子，他坐在田间稍作休息。大兰拿来的包子还热着，他一开始以为是个普通的馍，一口咬下去发现这知道里面还有馅，有他最喜欢的韭菜粉条馅，还有一个里面全是菜的馅，清清爽爽的他也喜欢吃。吃完了包子，他又喝了一碗苦树叶子泡的茶，默默看着眼前的田地。 他现在也彻底像个庄稼汉了呢。 汪家的田里，真庄稼汉李大舅收了一亩粟米后总算肯停下来吃点东西。 他一开始以为大兰做的是黑面馍，还觉得她做馍的手艺不行，这馍看着软塌塌的，一点也不扎实。而且他一看就知道大兰做馍用的面里面加了不少白面，颜色就跟他家里吃的黑面馍不一样。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她为了招待他们才特意去买了白面，这一点也跟大兰她娘像，就是要强，怎么也不肯亏了来帮忙的人，也不肯让旁人讨着便宜去，李大舅想罢心下叹了一句，可惜妹妹妹夫命短。 等他咬了一口他以为的馍，不由皱起眉。 “这是个啥？里面怎么还有菜。” 本来对自己信心爆棚的大兰顿时有点尴尬。 好吧，她承认她做的包子它不像个包子，它一点也没有她印象中的包子的松软，形状也扁塌塌的，就是鼓一点的烧饼，或者说是大一点皮厚一点的圆饺子。 但大兰不觉得它是饺子，在她这个制作者眼中，它就是一个白胖可口的大包子。家里的弟弟基本是她说什么他们就认什么，她说这是包子，他们就说这个包子真好吃。但是她不能拿这个态度对自己的舅舅，她也看出她大舅其实还是更看重大山一点，要是她敢摆架子，说不定会挨训。 “这是包子，是大姐特别今天做的。”三山在大兰正尴尬时，马上站出来说话，“大舅，你现在吃的这个是咸菜配青菜包，还有一个韭菜粉条包，那个可好吃了。粉条是用土豆做的，村里只有大姐会做。” 最后几个字他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大兰跟他们说过土豆能做粉条的事先别往外说，他们也就没在外面提过，村里只有王九知道，王九也问过他们粉条是怎么做的，见他们支支吾吾地没说他也没有继续问。他只是好奇随口问问，也没有必要问到底。 在三山心里，哪怕跟王九相处的时间要比跟舅舅们相处的时间长，也觉得舅舅更亲近些。大兰也没拦着他说，就是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孩子挺喜欢在长辈面前表现的。 “用土豆做的？哪个？”李大舅也不说她这包子稀奇了，反倒想知道粉条长啥样。 大兰包的时候不同馅的包子还是有点差别的，一种包子上面的褶子是盘成圆型的，跟她现代吃的包子一样，就是盘得不怎么成功。她怕露馅，最后把褶子捏了一把，皱得都没有那么明显了。 另一种——也是她后做的韭菜粉条馅包子，她觉得捏褶子会露馅又麻烦，就只在四角打了四个折再往中间一合。这也让她这包子更不像包子了。 她把四褶包拿了一个出来掰开了给李大舅看，李大舅几下吃掉了本来手里拿着的双蔬包接过后朝韭菜粉条包里使劲瞅了瞅。韭菜他知道，上回五月节大山曾割了一些过去，他们吃着味道还行，想来包子里除了韭菜和肉末外的东西就是粉条了。 他咬了一口，在嘴里尝了尝，味道如何且不论，他觉得这东西是扎实的。 “这要是多做点，也能当饭吃。” “是呀，上回大姐是给我们炒着吃的，就是太费油。”三山像小大人一般说。 李大舅点点头，又看向大兰，感叹道：“你这是怎么想的，知道拿土豆做这个，还往馍里面塞菜。” 大兰听了脑门有点流汗，说：“包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倒听说过饺子，包子是哪里的吃食？” 啊？大兰一愣，仔细想想好像家里的确没出现过“包子”这个词，难道世上连饺子都有了还没有包子？是不是缺少让包子蓬起来的材料才没有包子的？ 她心里疑惑，面上却腼腆笑着说：“随口叫的名，就是想着这样吃方便，多放点菜也顶饱些。” 顶饱这个词还是挺有说服力的，李大舅看看手里的包子想想也是，要是这么大一个馍得费多少面粉，吃下去还容易噎着，要是里面多加点蔬菜就不一样了。可是到底也是用面粉做的，没有土豆和粟米粥实在。 这附近种小麦的人少，有了土豆这样高产又方便实用的东西，像小麦、黄豆这种不好煮，都得磨成粉才能吃的就不怎么受欢迎。粟米至少还能煮成粥水，稀一点的粟米粥灌下肚也是一顿饭，比黄豆粉和面粉做的食物划算。 要是土豆也能弄成什么吃食，倒是更好了，李大舅想罢便问：“用土豆做粉条难吗？” “不难，晚上我跟舅舅细说。” “行。” 地里还有活，李大舅也不能在这儿坐着跟大兰闲聊，又被几个孩子劝着吃了两个包子后，他便又下地了。他一动，几个小的也没好意思歇着，就连大兰都帮着抱着割倒的粟米回去。 第94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今年汪家地里的粟米种得比去年稀一点，去年是家里爹娘下得种，当时也没想到会有祸事回不了家照顾，下种的时候便是照着往年，以至于后来肥水没跟上，结得粟米并不饱满。大兰在请教过村里其他人后，今年种地里便少下了种，又在下种前把家里沤好的肥施过一遍，种出来的粟米便要比去年好。 这也跟家里今年养了鸡兔沤肥的原料又多了有关系。 大兰私以为还是像今年这样种得稀一点好，至少省下了种子，李大舅却觉得种得太稀了点，有点可惜了。 “明年种子可以多下一点。”晚上他在吃饭前跟大山吩咐道。 大山点点头，哪怕大兰浸种时也带着他，他却不记得自家到底下了多少种子，这些都是大兰在定的，他就是照大兰说的干活。 大兰也没有搭腔，她得把所有粟米都收上来算过才能知道要不要再加种子，到时候她也得拉上家里的孩子子一起算，别白瞎了她教他们的算术。 吃过了晚饭，天已经黑了，这天汪家难得点起了油灯，主要是为了跟李大舅说怎么做的粉条，还把晒好的粉条拿给他看。 “我看这东西晒好了干巴巴的就跟干面条似的能放上很久，要是真存得住，说不定还能拿出去卖。” 卖？李大舅一听便瞅了她几眼，就连家里几个小的也看向大兰，他们也是头一回听大兰提起这事。 大兰已经考虑过了，难得从脑子里挖出一个看着还算有用的技能，她怎么也得靠这个做点小生意。可是到了这儿后，她一次也没去过镇上，镇子的大门朝哪儿开她都不知道，住着多少人、消费水平如何她更不清楚。什么也不调查就说要干，她觉得太鲁莽，这就不是她的性格。 她在做一件事之前会反反复复地想过许多遍，相关人员的反应、外部条件她都会考虑进去，有时考虑得太多，最后反倒会在放弃真正实施。 这次她在考虑过许多状况后，也打消了自己去卖粉条的念头。一来北坡村离镇上太远，她要是做点吃食生意光是路上都得耗不少时间，还是搭两个人力在里面，没得到最后没赚到什么钱还把地里的活拉下了；二来也是她放心不下家里，也自认其实不是个出去摆摊子的料。 至于做粉条批发给酒楼商铺的事，她觉得这个得放在粉条推广以后，现在家里一没本钱二没人力，她都做不出多少粉条来，要怎么搞批发？ 她其实也可以藏着制作方子，等家里弟弟再大一些再开始行动，可就算到了那个时候，人手和地理位置还是一个大问题。 相比之下，人手足、离镇子上近的外祖家似乎更适合做这个。 她在是否要把这个方子交给外祖家也反复犹豫过，可是不管怎么看，现下他们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哪怕这都算不上是合作。 合不合作的李大舅也没想，他就觉得大兰这妮子胆子怎么那么大呢，不就整个新鲜吃食，怎么还想到买卖上了呢？ “你想去卖这个……这个粉条？怎么卖，做成包子卖？” “我没想着卖，家里也腾不出人手，就是觉得做成包子或者煮成汤粉丝应该会有人买。用白面做成的面条，一碗得多少本钱？一碗粉条又才多少本钱？要是两个卖价差不多，不是挺有赚头的。还可以另搭些包子卖，像是白菜包子、韭菜粉丝包子、还有萝卜丝包子。” 今天她没做萝卜丝包，纯粹是她不爱吃萝卜，她记得以前包子铺有萝卜丝包，既然有那就肯定有人买，要是他们真要开始卖包子，还能多种独一份的馅料。 可惜说完之后，李大舅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你倒是挺能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兰也是愣了半天，确定李大舅把这事就当是小孩子说了将来要存钱买大房子一样话听过就过去了，才怏怏去做其他事。 她还以为李大舅会很感兴趣呢，多好的赚钱门路呀，难道是她哪里没考虑全？她没去过镇上，这镇上是不是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呀？ 穿越过来头一次，她有了去镇上走一走的念头。 相比于李大舅的冷淡，大山显然对这事很感兴趣。隔壁的葛家就是搞副业才能把家撑起来，要是能有路子，他也想去镇上摆摊赚钱。夜里他也不嫌累，偷偷地溜到厢房跟大兰说这个事。 “你想去摆摊？”大兰皱了皱眉，没想到把大山的心思给勾起来了，这孩子才十岁，也就比摊子高点，哪里能摆什么摊。 “大姐，我觉得照你说的那样肯定能卖出去。” 至少还有点眼光，大兰暗想，却还是给他泼了冷水。 “我问你，你要是去摆摊了，家里的活谁做？你总不能一个人去吧，总还得置办点东西吧？再说了，你怎么去，镇上那么远。隔壁二强哥早上去镇上，骡车上东西都是满的，你想搭车也搭不了呀。而且你一个孩子，要是碰着有人吃东西不给钱怎么办？你能打得过谁？” 听大兰说完，大山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大兰拍拍他的肩，说：“你有想法是好的，以后再多想几步了。好了，不说了，快去睡着，明早还得起来干活呢。” “嗯。”大山应了一声便走了。 大兰把门关好，也准备上床睡觉，却见三山和小兰还趴在床上看着她。 “怎么了？”大兰好奇地摸摸两人的脑袋问。 “大姐，等我们再大一起，我们帮你做粉条去卖。”三山一本正经地说。 “连镇上都没去过，你知道怎么做买卖吗？” “知道。我见过货郎，也见过卖猪肉的伯伯。” 村里偶尔会有货郎经过，妇人买些针头线脑的都会在货郎这里，有些家里好过些的，也会从货郎那儿买麦芽糖给家里的孩子。大兰没给他们买过麦芽糖，她觉得山里的野果比什么死贵的麦芽糖好吃多了。 第95章 糖 三山羡慕有糖吃的孩子，更羡慕什么都有的货郎。 大兰也是笑笑，没太把他的话当真，就像李大舅没把她的话当真一样。 她知道村里至少有一半孩子想过将来要当货郎，最终真正会做的几个？大部分人长大了都会跟家里的父辈一样整天只在田地里打转。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除了种田以外，他们也想不到其他他们能做的事。 至少李高麦以前就没想过，顶多觉得当个猎户不错，能多弄些肉食。不过当猎户危险，村里有好些猎户年纪轻轻就死在了深山里，连个尸骨也找不回来。因此，他很小就打消了当猎户的念头，想要安安份份当个农户，可是现在大兰却提了另一种可能。 他觉得这事听着有那么一点靠谱，可是大伯没应，他也不好再多问。等他们住了两天，帮着收好粟米翻好地回去后，他便把这事告诉了两个堂哥。他觉得这事他自己一个人琢磨没用，还是得跟堂哥说，他们成亲有娃的人比他更懂世面，知道这事到底行不行。 李大舅回家前也没有再问大兰粉条的事，大兰就知道这事真没戏了。她也没太往心里去，就像当年她向人推荐优质的理财产品结果别人不肯听一样。比起别人是不是能发财，她更关心家里的孩子比如三山和小兰。 三山在大舅走后便特别粘着大兰，时不时地抱着她。大兰开始以为他是累着，到了夜里才发现他发烧了。她照顾了他一夜，还没等他退烧呢，小兰也发烧了，烧得比三山还厉害。大兰甚至让人去请了王九来，给小兰开了一帖药给她灌下去，就怕她一直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 她也不懂两个孩子一起发烧是都累着了，还是传染的，一心忙着照顾他们，也没心思管其他。 三山到底底子好一点，比小兰先退了烧，却总是拉着大兰非得跟她呆在一块儿。他觉得大兰对他最好了，三表哥都不跟他说话，李大舅也不跟他说话，也没有像对两个哥哥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说他壮实什么的。他知道他们也都不喜欢他，只有大姐喜欢他。 “大姐，我想吃甜甜的糖。”他拉着她的衣服撒娇道。 “行，下次货郎来了给你买。” 大兰一说买，边上安安静静的小兰便转头目光发亮地看着她。大兰哪里吃得消被她这样看着，马上加了一句。 “小兰也跟着一起吃。” 本来挺高兴的三山别扭地扑在大兰怀里，不得劲地用脑袋顶着她的肩膀钻了一下。 “当哥哥的莫这么小气，小兰子还在生病呢，她又乖。” 小兰一听知道是在夸她，便带着得意奶声奶气地说：“我很乖。” “我更乖。”三山回了一句。 “我才更乖。” “我更乖。” 两人隔着大兰的肩膀斗起嘴来，大兰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劝。自家的孩子太老成，也只有两人相处的时候才像个孩子，大兰在睡前常听到他们有点幼稚的对话，这样的对话她却没听他们在外面跟其他人说过。 他们都没有同龄的朋友，张黑牛勉强算一个，就是……不是大兰眼光高，她真觉得自家孩子比张黑牛聪明很多，张黑牛瞧着脾气大，却很好哄，几句软话就被三山牵着鼻子走。三山似乎也颇享受指使一个比他大的孩子做这做那的，张黑牛一不乐意，他就分吃的给他。 就是张黑牛也不好常来，他怕他娘亲知道了会哭闹，而且陪他玩的人也多。 三山还有一个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张黑牛，小兰却一个玩伴也没有。大兰以前会让三山带她出去玩，反正村里的孩子都是大的带着小的，但是三山在村里不受欢迎，连带着小兰也找不到玩伴。 附近的邻居也只有村长家有几个跟小兰差不了几岁的小姑娘，可毕竟是村长家。大兰认得村长家的大孙女，是个用鼻孔看人的，要是小的几个也如此欺负小兰怎么办？ 先前大兰也带着小兰去村口银杏树下，借着打水跟村里的婶子嫂子闲聊，也顺带让小兰跟边上的孩子玩，小兰却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看她们玩，跟她们根本玩不到一块儿去。 大兰那个愁呀，却又无计可施。她也记不得自己小时候是怎么交的朋友，好像一开始就跟同桌关系比较好，再后来跟前后座的关系也好了起来，哪怕里面还有男的，最后她跟整个班的同学能处得不错，至少没有那种碰到一起会吵架的。 可是真正要好的也就两三个，等大学毕业后，她跟小学同学的联系也不多了，就连这两三个也成了回忆。 这样算起来，她好像也不是一个会维系关系的，大兰发现自己还真教不了小兰什么，就是她自己现在也没有什么朋友。穿越过来之后，她好像忙着张罗家里的事，也没想过跟谁交好，最聊得来的还是隔壁葛大婶。两人也谈不上什么忘年交，就是关系不错的邻居。 村里其他年轻姑娘在她眼里就是不知事的孩子，她家里都这么多孩子了，为什么还得跟外面的孩子交朋友？小兰不会是看她这般，才不爱出去玩吧？听说小孩子喜欢学大人，家里唯一像大人的也只有她了。 说实话，大兰并不怎么想出去交朋友，她也就跟人打个招呼瞎扯几句还行，多了她也聊不出花来。她跟她们存在着无数的代沟，三观合不来怎么交朋友？放眼看去，似乎村里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当她朋友的。 她是宅惯的人，以前不怎么跟朋友来往也不觉得什么，在网上似乎也有很多像她这样的人。可是一旦意识到自己真的一个朋友也没有，她还是会觉得孤独。 世人都是孤独的，她得跟自己的孤独相处，不必逃避，也不必太在意，这种忽然意识到才泛上来的孤独感就当是生理期的痛一样，哪怕她现在并没有生理期，甚至都还没有开始进入青春期。 这也是一个让她矛盾的问题，她深知女子都得长大，但是要是可以的话，她希望把长大的日子推后一点。古代各种女性产品又不齐全，她不想每个月为那事烦恼。可是她又担心自己一直不成长，将来身体会有问题。 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烦恼，要是她也能为了一颗糖而单纯的高兴起来就好了，大兰暗想。 第96章 包亲事 走乡串户卖货的货郎什么时候来北坡村的日子没人知晓，等三山病好了还没有等来大兰许诺的麦芽糖，却等来了前来做客的李大舅父子。大兰一看他们不年不节地过来，又还带着东西，便猜是为了粉条的事。 至少粉条的事有点进展了，大兰暗想，本来她已经打算搁置这个计划再想别的出路了。先前李大舅没什么反应，她细想想，问题肯定是在她身上，她没到找准客户的诉求，也没有得到客户的信任。这事让她有点沮丧，但她又很快让自己振作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跟以前一样，并不害怕失败，她还有家人，哪怕如今的家人没法像前世的家人给她那么大的经济援助，至少有田有地饿不死。她就算失败，也不会有实质的损失，既然如此，她便可以继续不断尝试。 在她开始新的尝试之前搁置的计划能有转机，当然是最好的，在当前的条件下，她也没有那么多新的计划供她为家里寻找出路。 李大舅也是被两个儿子磨得没办法，又跟家里商量了好几天之后，才带着他们来找大兰的。 年轻人的想法就是太天真，镇里哪里是那么好去的，地里刨食的日子就算苦了点，可是只要手脚勤快就饿不死。他当然也知道家里也仅仅是饿不死，底下几个孙子再大一点或者再多几个，这日子还会更加艰难，也难怪两个儿子想要出去闯闯。 他不知道高麦是怎么跟高粱高豆说的，前些天他一看堂兄弟三个在那里嘀咕，就知道他们在说这件事，也知道两人若有什么结论定会来跟他说。他当时也是打定主意他们不管说什么他都不听他们的，却被他们见天的提这事给弄烦了，最让他意外的是他爹竟然同意这事。 这些年虽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他也说得上话做得了主，可要是他爹定下了主意，他也只有乖乖听从的份。他爹还说了，哪怕他已经会做这粉条了，也得过来跟大兰家说上一声，免得他家开始说不做这买卖后来偷偷摸摸做上了坏了名声。 李大舅听了觉得在理，才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一来是过一下明路，二来也是两个儿子想听听大兰的打算。 在高麦的描述中，他们记忆那个不爱说话的大表妹脑子很活，做菜都是新花样，菜园里也都种着新鲜菜蔬，一个姑娘家养着家里几个弟弟，却把日子过起来了，过得还挺好。他会这么觉得也是因为大兰家有白面，还买了肉待客，却不知他们平时也是吃不上这些的。 他们来的这天，大兰也没个准备，家里也只有土豆和她还没法拿出来保证能吃的南瓜。好在李大舅他们来也不是为了到他们这儿吃个饭的，哪怕只是啃土豆也没什么，若是大兰拿各种好东西出来招呼他们，他们才不好意思呢。 两家人啃着土豆聚在厅里说话，这里面李大舅辈分最大，他开口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 “大兰子呀，上次你说拿粉条去卖的事，你两个表哥听着觉得挺好，就过来问问要怎么弄，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章程？” 大兰倒也想过要不要收敛一二，在这个时代她一个女子太冒头似乎不好，但是想了想她还是放弃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类似的事，要是她现在收着了，下一回他们就更不信她了。 “我倒是想过一些，就是比着从村里听来的一些镇上的事自己瞎想的，也不知对不对呢。” “没事，自家人，你先说说看。”李大舅说。 大兰见李大舅是诚心打听，便把她先前在心里的规划说了出来。 “首先，要先到镇上看看有哪些吃食摊子，哪些卖得好哪些卖得差，打听过了才能知道要怎么定价、要把摊子摆在那里、每天卖多少份；其次，要把食物本身做好，摆摊的人面上也要干净，人清清爽爽的才会有客人上门；最后，要会吆喝，咱这东西本来就新，不吆喝没人上门试，也要有头几天生意不怎么样的准备。” 她也没有做过生意，如果让她开始做生意，她会优先考虑的便是这些。至于生意能不能做起来，真的还挺看运气的，大兰在现代看过许多吃食铺子因为一个新鲜的吃法开起来，之后过了大半年就倒闭或者改做其他。有几家她觉得味道明明还不错，也不知为什么就开不下去了。 除了这些，她还跟李大舅说了摆摊用的手推车的样式，就跟她现代看过的流动摊贩会用的车子一样。李大舅家也没有代步的牲口，估计也不可能为了做生意特意去添置。牲口太贵了，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就算李大舅家离镇上近一点，每天挑着一大推东西去镇上也太累了点。 大兰说的是否有用且不论，至少她在地上画的这种四轮小车有点意思，李大舅本来就在想他们在镇上也没个铺子摊子要怎么把生意做起来，如今有她画的这种小车，来回便方便多了。李大舅还暗暗琢磨，要是大兰新想的什么包子、粉条卖不出去，有了这辆小车，卖点别的吃食也方便。 大兰说这些时，底下的弟弟妹妹也都在，他们也听得一脸认真，尤其是大山。他先前还想去自己去摆摊，却被大兰一盆冷水浇醒了，现在听大兰说得头头是道，他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自家跟外祖家不一样，就算有了小车，他推着小车走到镇上也要大半天，根本赶不及卖什么东西。 等大兰说了一个多时辰，李大舅就带着豁然开朗的两个儿子准备回家，再迟一点走怕是要天黑才能到家。 临走了，李大舅还拉了大兰和大山去边上说话。 “大山子、大兰子，你们把做粉条的法子教给了我们，要是这生意真能成，大山子以后成亲的事就交给大舅。” 怎么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大兰暗忖，这结果跟她想的大不一样。 第97章 你怎么知道它叫南瓜 大兰想过李大舅会不会为了谢她，答应包个红包当是买她方子的钱什么的，最好就是能跟她分红，他们赚多少分两成给她家。只是她想不到李大舅直接开口就提包亲事，大兰最怕就是来个长辈来包她和几个弟弟的亲事了，她一点也不想他们早婚。 微微一笑，大兰说：“大舅，不用这样，亲戚间互相帮衬本来就是应该的。” “就是呀，大舅，要是生意真的好，您就带我去见识见识，我还不知道镇上是什么样的呢。” 大山是个实诚的，他觉得大姐说得这般仔细了，这买卖肯定能行。他也不着急什么亲事，就想跟着去长长见识。隔壁葛三强都跟着他哥去过镇上好多回了，就他很小的时候跟着娘亲过了一次镇上，都不记得镇上长什么样了，他也想再去见识见识。 “好。”李大舅重重拍了拍大山的肩膀应道。 等他们走了，大兰还在担心李大舅要是真把生意做起来了，会不会真的将来给大山安排娶媳妇，她可没打算让大山小小年纪还没有定性呢就成亲。她也不想成亲，不过……她皱了一下眉，明明都是她出的主意，她怎么没听大舅说要给她准备嫁妆呢？哪怕她并不想嫁人，一想到作为女子被这么忽视，心里也有点不得劲。 大兰并不知道乡下地方姑娘出嫁，并没有什么嫁妆，有块布头就算不错的，要是能陪件首饰算是顶顶好，就是她花儿表姐出嫁也只得两身料子和两双鞋子，多的东西也没有。 这当然是嫁到四周村子里的行情，要是想往镇上嫁，这点嫁妆肯定是不行的。李大舅也没想过大兰会嫁到镇上，他就是觉得这姑娘如今看着主意太正，又拖着一家子弟弟妹妹，她的亲事以后会有点难办，让他也不敢轻易开口应下。 等他们走了，三山就抱住了大兰的腿。 “大姐，你好厉害，什么都懂。” “这有啥，等你长大了，一定比我还厉害。” 大兰一边说一边拆大舅他们拿来的东西，她记得刚刚大舅说里面有一包糖。打开后，她果然看到了一包麦芽糖块，便挑了一块大的出来掰成几块，把大的给最小的两个，她和大山双山就分到一小块尝个味。 “这个我先收着，每天只能吃一小块。”她说。 家里的东西本来就都是大兰收着，大山猜她这话是说给三山听的，哪怕他也馋糖，可他已经是大孩子了，哪能跟弟弟抢糖吃。就算他不吃，他也见不得三山老是粘着大兰撒娇。 “大姐，你别宠着三山，他现在病也好了，该跟着上山捡柴了。” “我知道，下午我就跟大姐去。”三山说着，一边舔着手里的糖一边微扬着嘴角略带得意地看着大山。 大山看得火大，刚想训他，小兰也跑到大兰另一边抱着她的腿，然后舔着糖看着大山，大山不禁更气了。 “大姐，你看小兰子，她都被三山教坏了。” “哎呀，有糖吃还闹，都多大的人了。” 大兰有些无奈，也没有具体说教训谁，在她看来自家的孩子都挺好的，没什么需要教训。大山作为大哥，已经做了家里许多活了，想着教训几句弟弟妹妹也没什么问题。大的小的在大兰心里都是好孩子，太让她省心了。 她看向大山，想了想说：“要是大舅家的摊子真的弄起来，等年前地里没活那会儿，你就去外祖家住一个月，帮着他们出摊。也不是让你去赚钱什么的，就是去开开眼。” 大山一听立马点头，若不是他已经大了，他也想抱着大兰撒娇。 “你要不要去？”大兰看向一边沉默的双山。 双山沉默了许久也没有开口，他不怎么想出门去见生人，可是对镇上他还是有点好奇的。 “唉，也不用现在烦这个，等舅舅家生意做起来再说吧。” 大兰没等到答案，便一句话总结了，再等下去都耽误上山砍柴了。她的判断是正确了，双山又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好要不要去呢，最后只能像大兰说的那样，等舅舅家把生意做起来再说。 外祖家距离远，也没处能打听消息，大兰也不知道那边生意到底怎么样，她也没有太把这个事挂在心上，反倒更关注家里的南瓜什么时候能吃。 她从山上移栽回来了两株南瓜，大的已经结果的那株移回来就有些不好，结出的果好几天过去了也没什么变化，有两个小点的还自己脱落了，最后便宜了自家的鸡。小的那株倒是活了下来，如今结了两个瓜，还开了几朵黄花，估计也快结果了。 大兰日日盼着结好的瓜变大变黄，每天都要去瞅几眼，一日她看得正起劲，就听有人在背后问她。 “这些是什么？能吃吗？” “南瓜，能吃。” 她知道问话的是她认得的人，脑子还没有怎么转过来就先答上了，回头看到是王九，她便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认真算起来，除了自己家人，她在这个村里跟王九是最熟的。 “你认得？”王九见她说得上名字，不禁怀疑这种南瓜是不是他不知道的作物。 “认得呀。”大兰答道，马上意会他话里的意思，又加了一句，“之前是长在山上的，我看有野兽吃了也没事，就把它移到家里来了。你看，它结得果还挺大个。” “那你怎么知道它叫南瓜呢？” “我看它长在南坡上就这么叫了。”大兰说出早就找好的借口。 王九微微皱眉，他怎么记得这瓜之前长的地方是朝西的，这姑娘莫不是辩不清方向。大兰当然知道那片地偏西，但是也没到正西而是西南偏西，勉强也能算朝南。 “就算有野兽吃着没事，也不见得人能吃。” “我家鸡吃了也没事。”知道王九也是好意，大兰说完便又笑笑讨好道：“要不等能吃了，王九哥你帮着先验验？” 王九点点头，想着话也说完了，便扛着锄头去翻地。他那十亩地离秋收过去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有翻完呢，大兰看闲着也没事，也拿了自家的锄头要去帮忙。 第98章 男人得哄 “别，就剩下这么一块地方了。” 王九一看她都还没有锄头高就想来帮忙连忙劝住她，他还记得去年她是怎么昏倒了，也知道她家现在都没怎么让她干重活。 大兰也是这几天闲的才想着下地干点重活，家里洗衣扫地那点事都不够她活动开筋骨的。不过王九一拦，她也不勉强，却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回去，就在田坎上坐着看王九干活，这一看她就发现王九干活真不咋地，还没有大山像样。 “王九哥，你这地翻得太浅了，翻完了你的土块也不拍碎……” “我一会儿拍。” “要不还是我来吧。” “别，你坐着。” 王九被她盯着干活，莫名有些压力，想他比大兰年长不少，当初他学干活的时候，她还是个娃娃呢，怎么地里的活她会干得比他还好？可是不管他怎么想不通，事实摆在那里，大兰在边上坐了一阵又给他挑出不少毛病。 这要是换成村里其他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指点说不定要恼，王九就觉得有些惭愧，却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大兰默默看着，觉得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她也不是一个白目的，知道一般男人都受不了被女人指导，尤其还是小上许多的女人，这也衬托出能虚心接受的男人有多难得。 她在自家大舅那里受了打击后，遇着不曾因她是女子而轻看她的，便也高看他几分，默默还想，怪不得能跟陆少封在一块儿，王九身上还是有不少闪光点的。 大兰一直觉得王九人不错，就是话少，不擅长交际。她在村里也没个朋友，想来想去，也只有跟王九勉强能当朋友。可是吧，作为一个女子，跟一个男的当朋友什么的听着有点绿茶。 她以前有个同学自称女汉子，不喜欢跟女生玩觉得女生娇气没意思没有男生聊得来能开玩笑。大兰跟她算不上多要好，她并不觉得女生就一定娇气，在心里不是很赞同她的说法。不管这位女汉子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她有不少哥儿们暗恋她，也有不少女生觉得她直爽。 也许是因为她娇气她才会跟她处不来吧，大兰默默反省，反正只要提到绿茶，她就会想到这个同学。也是有这个同学在那儿打样，她也不想跟男生走得太近，也不想刻意显示自己坦率跟男人什么玩笑都开。 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知道就好，她也不用为了别人的眼光刻意做什么，就好像她不会为了有人说她文静就去泡吧一样显示自己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文静一样。说来也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文静反倒成了略带贬义的称赞了，女生都希望自己是飒爽的，遇到什么事都能风风火火发大招解决。 真的能办到的有几个呢？反正她是办不到的。 在现代她都不是一个去搞蓝颜知己那一套的人，到了古代去交个男性朋友谈人生谈理想，她觉得自己是嫌日子过得太清静。 哪怕她瞧着陆少封和王九有基情，可是不是真有，她还真不好说，她自己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但是她自带那么厚的滤镜，万一有点偏差也正常。再说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事，她要是跟王九关系太好，说不定村里人还要误会。 她觉得自己还算避嫌，都没怎么单独去找王九，都这样了，在村里其他人看来，她跟王九怎么看怎么都像关系不一般。 隔壁葛大婶也不是个瞎子，哪怕大兰先前说了不少跟王九多来往的理由，她还是看出大兰跟王九挺能说得上话。大兰来她家走动时，偶尔也会碰到她家的三个小子，她跟他们都客客气气的，从不多说一句话，瞧着还挺文静老实。可是葛大婶也不会被她这么骗过去，敢跟县令说话的姑娘家，胆子就不是一般姑娘能比的。 大兰还不知道，自从上回她从地里回来跟陆少封在田边说了几句话后，她已经被人高看了一眼了，连带着都没有人会看轻汪家大小。 葛大婶原先还有让她当二儿媳妇的念头，偏她家老二也该说亲了，大兰都还没有开始长个，这亲事不好提。她打算过些日子等家里老大把亲事办了，就托人去给她家老二找找待嫁的好姑娘，要是这一两年内寻不上，她倒是还能回来考虑一下大兰。 要是这期间大兰跟别人好上了，她自然也就不能再提这个事。她家男人似乎觉得她这打算不靠谱，她心里也知道大兰要是真跟王九能成，她家儿子估计得靠后。 哪怕她觉得自家儿子不错，哪怕脚有点跛却也是能过日子的，可是就算再能过日子也不能帮着女方家里一堆人。稍微帮衬一下也就算了，多了她心里也过不去。 王九家就不一样了，他没有长辈，要是他媳妇让他多补贴娘家，他说不定能答应。不过她心下又觉得大兰应该看不上王九，上回大兰还说王九看着年纪大。 等王九忙完回家了，葛大婶便去找大兰借姜顺便说说话。 大兰家菜园那点东西都是敞开着的，葛大婶先前路过看到她在地里种着姜知道这东西驱寒炖肉都用得上，她也在自家菜园种上了，就是种得没有大兰家多，如今正好吃完了，偏今天家里要做鱼，他们已经习惯了做鱼一点要放点姜，她才出来借的。 当然来都来了，聊上几句是免不了的。 “大兰子，你刚跟王大夫在田里说话呢？” “是呀，王大夫种田不行。”大兰假作没心没肺地说。 “你这姑娘也没别太出头，男人好面子，你这样容易讨人嫌。” “可他要是真不行怎么办？”大兰一脸为难地问，适当地给葛大婶一点教导她的机会，不然也显得她太能，什么都懂，连怎么处理男女关系都知道。 “你得绕着弯说，多哄着他。” “他自己不行还得让我哄着？这都什么人，还是不是大人了！” 大兰说得义愤填膺，让葛大婶都不好接话。 “你不能把他们当弟弟教。” “我弟也没让我哄着。” 第99章 也觉得她好 这孩子怎么说不通，葛大婶不禁有些为难，却又更来劲地想把男女相处的道道教给她，她也没个女儿，这些事平时想教都找不到人。大兰听葛大婶压低声音说的那些话，哪怕她时不时回上几句，却不得不承认古代妇女对付男人还是挺有一套的，不比一些情感博主差。 心下大兰感觉有些想笑，前世她老妈都没有教她这些，只跟她强调一样那就是不要轻易借钱，哪怕是男朋友借钱也得有欠条，还有就是别委屈自己，家里又不是养不活她。她妈就没说过让她哄着男人的话，还一直跟她说不能惯着男人，家务一开始就不能沾手，免得以后都是她的事。 看看她现在，男朋友还是没有，家务活全包，这日子过的，大兰在心下叹了一口气，听着葛大婶的教导，默默想着自己下半辈子可不能这么过，她一定得好好赚钱，然后雇个保姆包下所有家务。 等大山他们从山里回来，葛大婶也就回去了。她回了自家院子脑子忽地一转，心想要是哪天大兰真成她二儿媳妇了，她刚刚教的那些岂不是要用在她儿子身上？吃晚饭的时候，她还想着这些，就把白天的事在饭桌上说了。 “大兰子胆子太大，今天她竟然在教王大夫怎么种地，也不怕人家王大夫一个男人发火给她没脸。” “王大夫发火了吗？”葛大伯悠悠地问。 “看不出来，王大夫一向不爱说话，就算火了也是闷在心里。” “这你都看出来了？”葛大伯调侃道。 葛大婶白了他一眼，她那话又不是说给他听的，他来搭什么嘴。 葛二强对他娘心里的打算不是不知道，咽下嘴里的饭，他小声说：“有点主意挺好的。” 这还是他头一次对葛大婶说大兰的事有反应，不等葛大婶惊诧，没心没肺的葛三强也跟着加了一句。 “大兰姐可好了，什么都懂，还会做好吃的，我看村里别的姑娘都没有她好。” 葛三强的话一说完，桌上其他几个人都看向了他，偏他还不自知，正小心地吃着一块鱼肉挑着里面的细刺。葛大婶也不好在他这个时候问他话，免得他一个不当心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可是她心里却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咽下了鱼肉，葛三强见他们都看着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你们这么快吃好了？” 不等葛大婶问，葛大伯便出声稳住了局面。 “都好好吃饭，吃鱼的时候别说话。” 葛大婶一听也只能先忍着，这的确也不好当着兄弟两个人的面问，免得问出什么伤感情的事来，这要是兄弟俩真的都对大兰有意思，那她家是肯定不能再跟大兰扯上关系了。 葛二强也收回目光，暗暗后悔自己的话说得太快了，先前葛大婶提过好多次了，他也就顺势应了，万没想到自家三弟也加了这么一句。要说他对大兰有什么别的想法也说不上，他就是先前日子进城的时候看到了大兰他舅在摆摊，瞧着生意还不错，心里有了些想法。 他认得大兰她舅，他们来帮着收粟米时他记下了长相，也知道前些日子明明已经收过了粟米他们还特意过来了一趟，似乎也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却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当时他并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事，甚至想过是不是为了大兰的亲事来的，等看到他家的摊子，葛二强多少有点明白了。 大兰是个脑子活的，哪怕葛二强不怎么在村里，葛三强却常去找大山玩，回家后偶尔会提到汪家的新鲜事，甚至还会提到一些葛二强在镇上也没有听说过的新鲜吃食，据说是大兰自己想出来的。葛三强也不会多问，葛二强也就不能知道的更多，却能猜到一些。 大兰没想到隔壁还住着个精明的。要说大兰直接给葛三强吃点什么是没有的，她顶多分点吃的给张黑牛，毕竟这才真是个孩子，葛三强这样的年纪比大山大还来她家分吃的，她觉得不能给对方良心添加痛感，她家都这么难了，哪里还能分吃的给他。 大兰不给，可是大山会给，不过大山也没有那么大方，就顶多分一点点让葛三强尝个味道。葛三强也的确没想多尝，他也就是想尝个味道，次数多了，他就觉得大兰手艺好，什么都弄得比自家好吃。 他以前就常听他娘夸大兰，当时他听着也就听着，最近他娘要是再夸，他就会跟着高兴，就跟夸自己家人一样。难得的是，今天连他二哥也跟说着大兰好，他一高兴也跟着夸了一句。他也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不对，娘也夸二哥也夸，他跟着夸一夸怎么了？他哪里能想到家里会有人多想。 隔了一天，葛大婶在葛三强准备上山砍柴前特意把他叫到厨房，说是要给他拿中午的干粮。 “娘，不就是几个土豆，值得你这样嘱咐吗？要不明天你煎个土豆饼？上回大山分了我一口，可好吃了。” “不年不节的，谁煎那个！”葛大婶白了他一眼，把土豆塞他手里，又有些别扭地问：“你真觉得大兰子做的东西好吃？” “好吃！”葛三强忙不迭点头，盼着他娘赶紧去跟大兰学学也能跟着做。 “你才吃过几个人做的东西，能懂什么？大兰子做得再好，她以后也是别人家的媳妇。” “怎么就说这个？反正她做的好吃，别人做的都没味。” 别人家哪有大兰舍得放盐，当然没味了。 “那要是你将来的媳妇煮的饭食不好吃呢？” “那样的婆娘娶她干嘛！” 葛三强也不害羞，嘴上一快顶了一句，默默还想与其像他大哥一样又送兔子又送花的去哄一个连饭也不会煮的婆娘，他还不如哄着大兰呢，至少把那兔子烤了他还能吃到大半。 葛大婶心里着急，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就是个没开窍的愣子，她怕把事情挑明了，没影的事就变成有鼻子有眼的，到时候她也不好弄。可是不挑明吧，老二那里她不知要怎么回。 第100章 营生 葛大婶是先来问的葛三强，哪怕这小子是个愣的，她却比较能开口，不像老二那儿，这孩子心思有点沉，她怕先去问他也没个准信，问了也是白问。偏偏老三这边也一样，她感觉自己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还有事不？”葛三强握着土豆问，总觉得他娘今天有点事多。 “没有没有，上山去，就你这脾气，我看哪家的姑娘也瞧不上你。” “瞧不上就瞧不上，瞧不上我就跟大山过一辈子。” 最近在葛三强心里大山跟亲兄弟也没差了，要是大山有一口好吃的他总记得分一口给他，当然，要是他得什么好吃的他也会分给大山。上次家里煮鸡蛋，他就分了半个蛋黄给他。 他说这话时，大兰正好带着三山和小兰在喂鸡，两家的院墙隔得不远，他的嗓门又大，大兰在自家院中听得清清楚楚。 眨巴眨巴眼，她在心地感叹，这是何等令人惊叹的封建社会兄弟情！ 她感觉现在正带着佛系光辉，在她的身后是紧闭的冒着黑气的大门，血亲的瓜她不吃，她得坚守原则。 “大姐，第三个蛋。” 三山从鸡窝里掏出一个鸡蛋，开心地展示给大兰看，大兰点点头，假装很认真地在看他手里的蛋。 家里养鸡是三山和小兰的事，至少明面是如此，其他人自然不会把所有的活都推给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像是打扫鸡栏什么的都是大孩子在做的。三山好像也看出来了，最近总会自己拿着院里的破扫把打扫，瞧着挺像回事，扫得却不怎么干净。 家里的鸡如今还剩下七只，死掉的都是忽然病死的。大兰一度还担心是有鸡瘟或者别的什么的，后来看死了一只鸡后其他的瞧着也没什么问题，才认定是自己想太多。 养鸡又脏又臭，还得提心吊胆的，大兰真心觉得不是个好活，不过看到三山能开心捡到蛋的份上，她勉强也就忍了。 别人家的鸡蛋也许还会攒着去镇上卖，汪家的鸡蛋却是从来不卖的。大兰会攒上几天，等有五个了便煮了当午饭，正好一人一个。她的那个当然是最小的，还会分半个蛋黄给小兰，假作自己不爱吃鸡黄。小兰还不懂分辨她是不是真的不爱吃，听大姐找她帮忙吃东西，她便帮了。 小半年下来，大兰觉得小兰至少没有像以前那样脑袋大身子瘦，哪怕她还是一个瘦的，尤其是不久前生了一场病后，好不容易养出的肉又都没了。大兰心里也有点犯愁，却也知道犯愁没用，她再心急家里的南瓜也不可能一下子熟，家里的银钱也不可能一下子多起来。 等移栽的南瓜总算有个果成熟了，也快到收赋税的日子，大兰还挺盼着这一天的，她都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陆少封了，也不知他今年来不来，就算不是为了收税，他也总得来看看王九吧。 照地理位置，北坡村收税的日子是排在前面村子的后面的，正好要比大兰外祖家所在的山林子村晚上两三天。大兰知道这个事，也没有太上心，迟几天早几天的又没差。到了北坡村收税的前一天，让大兰没有想到的是李大舅又来了北坡村。 “大舅，你怎么来了？” 大兰一边招呼人进屋一边在想是为着什么事，她原以为上次一别后怎么也要第二年才会看到她大舅。她还想托隔壁葛二强进城时看看她舅家的摊子生意好不好，要是生意好，她就让大山去外祖家呆上一个月学学。 家里三个男娃都没在，他们去王九家学字了，大兰知道他们学字是照着医书学的，哪怕现在学到的新字并不多，学到的本事却不少，甚至之前王九还教过他们简单的算术，他们回来还偷偷跟她说王九教得没她好。 王九隐约也觉得他们好像算术特别快，却不知他们是之前学过，还以为是家计艰难需要计算的地方多，他们渐渐就会了。 “大山他们出去了，要不要去叫他们回来。”大兰问，她知道李大舅有事会比较希望跟大山说而不是跟她。 “不用，这事你知道就好。” “什么事？”大兰听李大舅这语气怎么也不像是好事。 李大舅黝黑的皮肤皱成一团，隐约还能看到脸上有点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铁锤似的拳头紧紧握着，在大兰提问后过了好半天才松开。 “粉条那买卖，怕是做不下去了。” 大兰隐约也在猜是不是跟买卖相关的事。 “怎么了？”她问。 “有人看中了粉条方子，硬说是他偷的，官府还把你二表哥抓了，前个儿才放出来。” 大兰微微皱眉，倒没有李大舅这么气，也说不出什么“这还有没有王法”之类的台词，她就是觉得到哪儿都有可能有这样的事。受了教训就得找办法解决，既然她不想一直窝在乡下种地，就得去镇上的路打通。 “二表哥没事吧？”她担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粉条要怎么做，我们也给说出去了。” 说到这个事，李大舅就觉得心里有愧，虽说是白拿了汪家的方子，他却也是打算将来好好还了这人情。现在好了，这人情他还不上了，两边都没得着什么好处还惹上了麻烦。他早前就觉得做生意这事不稳当，镇上哪是他这样的泥腿子能去的，偏家里几个小的不听，这下好了得教训了。 “说就说吧，人没事就好。”大兰安慰道，小心问：“是镇上哪户人家？他们是认得官府的人吗？能把人弄进牢里去，还说放就放？” 说到这个李大舅又朝大兰看了一眼，迟疑了好久却没有说。 “大舅，是不是还有别的难处？没事，你说。” “也不算什么难处……” 李大舅皱着眉，也不知怎么说这个事。本来在镇上得罪了人没了方子，他是想自认倒霉的，不然还能怎么地，他们这样的小人物总不能真跟人去拼命。他上有老下有小，也不是光棍一条，他一个人出事倒也罢了，要是连累了家里可怎么办。 可是就这么让这事过去，家里几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那时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嘴，说是大兰跟县令认得，能不能让她去跟县令说说主持公道，李大舅和家里的人都有些意动。粉条这买卖来钱呀，他们短短一个月赚的钱比他们一年赚得都多，让李大舅就这么扔了这营生他也舍不得。 在镇上做了一个月买卖，他们的眼界也开了，知道一个方子挺值钱，先前还有别人出五贯钱向他们买他们都没卖，心里还想把价问实了将来把钱补给大兰，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知道大兰认得县令后，他们也不想吃这个闷亏，更不想把汪家的方子就这么白给了别人。 在大兰的注视下，李大舅到底还是开了口。 “你是不是认得县令？” “见过。”大兰答道，心下已经明白李大舅的打算了。 “明天他会来北坡村吗？” 陆县令会跟着收税的人到四里八乡转悠也不是什么秘密，旁人只会说他勤勉，可没人敢说他无所事事到处乱转。 “去年他倒是来了。”大兰说，既然知道李大舅的意思，她也没必要跟他绕圈，却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死，“要是大人来了，我要不要去提一提这事？就怕他听了也不当回事呀。” “要是大人不肯听，那也没办法，你也不用硬凑上去，要是正好有机会提一提倒是可以提的。” 李大舅始终觉得让一个姑娘家做这样的大事不靠谱，还不如他去告状呢。可是告状这事听着就吓人，也不是没有人说过县令跟硬他们交出方子的马家有勾结，比起他们去硬碰让大兰去探探口风会更好一点。 大兰倒没觉得有什么好的，可是大舅都找上门来了，她总不能什么态度也没有，再说了，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方子要是白白便宜了别人，她的确也不甘愿。她种个地她容易吗，好不容易想了一个营生出来，自家什么好处还没有捞到呢，就让别人占了去，她想着想着也有点火大。 她心下倒不觉得这事会跟陆少封有关，他就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就算如此，她也不怎么好意思开口。虽说人家是县令是大领导，但她心里一直也没太把他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就算他是男神也是可以以平辈相交。可一旦她开口求了他，两人就再不是什么平辈了，那就是上下级。 也许这就是她矫情的地方，别人不怕欠人人情，一点小事也会找人帮忙，她却不喜欢这样，要么合作共赢要么硬杠，让她求人她开不了口。 第101章 打听 就算大兰不好意思开口，现实也会让她开这个口，她也知道这一点。 送走了李大舅，她在那儿生了半天闷气，小兰一直趴在她腿上看着，不声不响的也不知在想啥。等三个弟弟回来了，她心下叹了一口气就出了门。她也没说去哪儿，只交待他们看着小兰，他们也没问，又不出村子还能丢不了成。 丢倒是的确不会丢的，大兰也没打算去别的什么地方，她是去找王九了。 既然要向陆少封求助，她当然希望有求有应，别她拉下了脸却讨了个没趣。为防万一，她得去打听一下陆少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有没有可能真就官商勾结做出不像样的事来，也得看看他的后台有多硬。 如果她记得没错，县令这样的官是有任期，要是他现在帮了忙，任期一到他走了，他们的麻烦就来了，那这事她还不如不提。 这里四里八乡的，她能想到知道点陆少封底细的人也就只有王九，两人肯定以前有过交集，现在也还交着，就是不知道王九肯不肯如实相告。 大山他们离开后，王九也没有栓上院门，只虚掩着让来求医的人知道里面是有人的。大兰进去时，他正在院中整理晒着的药材，看到是她微有些意外。看她两手空空的也不是来送吃的，就算要送吃的以前她也是让大山他们来的，很少自己一个人过来，王九暗想，忽地意识到她之前一直有悄悄在避嫌。 她总归是个姑娘家，王九微微打量了她一眼，停下手里的活。 “有事？”王九问道。 大兰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问：“王九哥，我来向你打听点事。” “什么事？” “陆县令的事。” 这话一出口，大兰又觉得有点尴尬，她跟人家这儿打听交情不一般的对象的情况会不会让人家误会？ 王九的确有点误会，面上却不显露，只静静地看着，等着她往下说。 “我有点事，想麻烦陆县令，就先来问问，看能不能行。陆县令他……家里有钱吗？” “有。” 王九说，猜测她是不是要借钱，若是要借钱何必去找那个不着调的，他也有些积蓄可以借给她。 “他家里是不是还有人当官？” “是。” “官大吗？” “大。” 大兰略一思索，对王九这个乡下汉子所说的官大有点不太相信，别一个三四品的官人家就当是大官了，这样的大官能不能镇得住乡绅大户还是个问题。 “我知道天底下最大的是皇帝，皇帝底下的官，陆家的能排到前五吗？” 她换了个方式问，孩子养久了，她惯会拐个弯问话。 王九细细一想，说：“前三。” “这么牛气？” 大兰都有点被惊住了，前三就已经是国防部长或者总理之类的级别了。 “他家要这么厉害，他怎么会只当一个县令？”大兰一时好奇多问了一句。 这要说起来，情况就比较复杂，王九也不能一一说给大兰听，尤其是其中有好些还是他的猜测。他在北坡村多年，哪里还能知道陆家的具体情形。 “家中兄弟多。” 他说了一个最明面上的理由，心下又觉得这个理由大兰也许不懂，她家兄弟也多但却互相扶持，哪里能懂权贵人家的那些事。让他意外的是，大兰竟然什么也没有多问，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看来乡下女子也不是什么也不懂，王九心想。 “你有何事让他帮忙？”王九也好奇起来。 大兰想想这事早晚他也会知道，便说：“就你上次吃的粉条，上回我舅他们来吃着觉得好，就在镇上支了一个摊子卖包子和汤粉。不久前，有人硬要买粉条的方子，还把我家表哥关衙门里去了。现在放倒是放出来了，方子也被拿走了。就怕之后还有麻烦，就想找陆县令说说。” 王九吃过她家的炒粉条，还吃过她做的包子，心里本来也对粉条好奇，但想到是汪家的秘方当初他也没问，一听竟还有人硬买，还能把人抓进牢里又放出来，目光便不由微微一沉。 “哪家要买的方子？”王九问。 “说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马家。” 这话也是李大舅跟她说的，大兰连镇上也没有去过，并不清楚这个马家有多厉害。她还打算晚一点去葛家打听打听，毕竟他们常有人去镇上，说不定听说过。 其实这个马家王九也知道，倒不是他刻意去打听，他作为一个大夫就算性子再静也得出去活动，多少也听说了镇上的事，这一听便留了心。就像大兰听村里人说事，默默会记下各种东西的价格趋势，王九会记得的便是各方势力。 不过在小小的黄石县都称不上什么势力，这个马家也就是太行府马家的同族旁支，没什么厉害的。如果他没有记错，太行马家最出息的一位还是陆少封他大伯的门生，怎么都得给陆少封面子。陆少封就算只是个县令，也是陆家嫡系的子孙，自己家里明争暗斗的族里的人不会管，要是外人敢来欺负，陆家上下都不能答应。 细想了想，他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要不要我帮你去说？”王九想了想开口道。 大兰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要扬又被她死死控住，王九这莫不是吃醋了，不想让她去跟陆少封多接触？两人看着不怎么来往，想不到感情还挺深厚的呀~她努力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其实也的确没什么可让她发现的，声音软软糯糯地飘了出来。 “你跟陆县令，倒是挺说得上话的嘛~” 她知道有些话说多了容易坏菜，但是她不亏这一句她憋得慌。 王九一时表情有些微妙，他不确定大兰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就是她这作派瞧着像是有什么旁的意思，王九也说不上来她在想什么、又对他和陆少封的事知道多少，就是莫名背上有点毛，感觉她想的不是什么好事。 第102章 攀关系 “其实也没有太熟，比你一个女子去说方便。”王九正色说道。 这小子竟然还带着傲娇属性，大兰腹诽，越发想开他玩笑。在她眼里王九这年纪也就跟刚进公司的大学实习生差不多，她这个老阿姨多去开开玩笑他才能成长起来。当初她在公司，就常看到女前辈跟新来的男同事开玩笑，有些男同事还挺会来事，回得那叫一个暧昧。 男前辈跟女后辈之间也有不少说话带着隐晦的，大兰因为家里跟公司某个领导认得，倒没有人跟她乱开玩笑，也让她错过了公司许多秘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她看穿了别人根本看不到的隐秘关系。 “我家的事我去说还不方便了？” 大兰摆出震惊的表情地王九，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借口拦着她去见陆少封。 年轻人嘛，谈恋爱嘛，她知道，没个人出来搅和就不热闹了，她在心里想，显然没把自己算在年轻人里面。 王九一听知道她说得颇有几分道理，也的确想不出理由跟她争，且看她脸上红红的像是有点激动，莫不是她自己想跟陆少封去说，不想让旁人插手。 像大兰这样的小姑娘，估计就是被陆少封的样子骗住了，王九暗想。 他是知道陆少封以前的样子，对他挺看不上眼，却又不厌恶他的为人，不过也仅仅是不厌恶。别看他那样子装得挺像风流雅士，骨子却还是那个有点粗鲁的小心眼武夫，他可不能让大兰就这么被他骗了去。 “你不怕？他是县令。” 哟，找不到别的理由就想来吓她了，大兰暗想，假作懵懂状问道：“陆县令人多好呀，又好看，为什么要怕呢？” 王九也不是人后说人的性子，听她这般暗暗着急，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你……好自为之。” 怎么听着像恐吓，大兰腹忖，面露天真，问：“这个词我没听过，是啥意思？” “自己看着办。” “行，那我真就自己去说了？你说陆县令能帮忙吗？” “你不是说他人好？” 呀，这还闹上脾气了呢，大兰偷笑，点头道：“是，是挺好，那我去说说。像陆县令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帮我们出头的。” 王九听着心烦，这姑娘往常瞧着挺精明的，如今怎么就被陆少封那厮哄住了，她真当县衙的监牢是随随便便让人进去的？陆少封不是个没有才干的，要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他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怕是等着大兰去求他呢。 为了在他身边安插人手，陆少封也算是费了心了，王九皱着眉暗想。 大兰见他像是心内不快，默默在心里偷笑。这醋吃的，要是陆少封知道还不定怎么高兴呢，她暗想，当然，她是不可能去多嘴说什么了。她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已经看出了他们的关系，有些事还是放在心里偷着乐就好，说穿了会尴尬的。 更尴尬的恐怕是她一边想请陆少封帮忙，一边脑内剧场又上演了他安抚吃醋男友的新剧情。 不行，这个情节对现在表面年纪还小的她还太早~嘿嘿嘿嘿~ 跟王九商量后，大兰心里多少有底了，第二天村里收税，她便时不时朝村口张望一眼，盼着陆少封早点来。等到她家交税的时候，正好陆少封过来，行过礼后，他还抓了一把大兰家的粟米，满意地点了点头。 “种得不错。” 当然不错，今天地里的肥下得足，粟米种得也不密，收上来的粟米重量比去年的没轻多少，大兰跟几个孩子算了算，决定明年只比今年多加半成种子，这样又轻省又高产还不浪费。 大兰高兴点头，也没有上赶着搭话，见陆少封交待了几句话便往后山的方向去了，她的目光也跟着乱转。 昨天去王九家回来后，她就叫上家里几个小的挑了一堆快要存不住的土豆出来做土豆粉，为了这个夜里还特意点了油灯赶工。几个孩子不知道原因，总觉得大兰忽然来这么一出有点怪，不过土豆做成土豆粉也不浪费，就算没有以前顶饱，煮成汤粉也能填肚子。 做好的土豆粉大兰都给切了弄了一根杆子晒着，若是今日别人经过她家院子保管能看到院中晒着的一架子粉条。不过她家偏，村里人一般不会往她家过，尤其是在收税的日子，在交完税前村民也不会四处溜跶免得误了官府的事。 大兰记得去年陆少封进了村子也往她家那边走，如今回过来想想，她怀疑陆少封是偷偷去私会王九了。两人如今也算是明着同住过的，大兰觉得今年再搞私会这一套不大可能，却又保不齐因着他许久没来那边闹了别扭他迂回地探探形势。 若是这样，他就会悄悄打她家门前过，说不定能看到她家院中晒着的粉条。这事太不确定，大兰也不想把事情押在不确定的要素上，不管陆少封是不是打这儿过，她都得找机会跟他提这个事。 昨晚捣了半天土豆她也想明白了，家里有点进项忒不容易，她不能咽了这口气。她现在就是一小姑娘，也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她要是这辈子还只顾着面子，日子真就过不起来了。该攀的关系还得攀，乡亲邻里攀得，怎么男神就攀不得了？再说他作为县令，本来有些事就该归他管。 “你们先在这儿玩会儿，我把东西拿回去。” 和跟着来交税兼看热闹的弟弟妹妹说了一声，她拿着空箩筐回了家，她并不想让家里的孩子听说大舅家的事，至少不是现在。 她不说不代表家里几个孩子看不出来，他们昨晚就在猜大兰心里肯定有事，不然不会忽然就说要做土豆粉。平常家里每天吃几个土豆都是有定数的，就连烧几根柴大兰都数着，她忽然大方起来没事才怪。 其实真要这么说也有点冤枉大兰，大兰自认为还是挺舍得吃的，哪怕家里吃得最多的就是没肉的骨头。平时煮菜，她也舍得放盐，这个村里用盐最费的怕就是她家了。她也是在有限的条件里让大家吃好，就是条件实在太有限，他们看不太出来。 第103章 被哄住了 大山也在猜大兰忽然做土豆粉是为了什么事，发现刚刚她多看了陆少封几眼，大山就觉得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大兰这是为了做给陆少封吃。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不乐意。 县令家哪里会差这点吃食，自家本来就吃不饱了，她怎么还顾着要给他呢？大山暗想，却也不算全然不懂，至少他觉得他是懂的，这不就跟隔壁葛大强讨了兔子去给他订亲的媳妇一个样。为了这个葛大强还帮着他家做了好多活，葛三强都说了，在家都不见他有这么勤快。 “这是被哄住了。”当时葛三强这么感慨道，说的是他老娘偷偷抱怨的话。 大山现在也有了同样的感慨。 大兰当然不会轻易被人哄住，她只会被她自己的脑内剧场所迷，不过这会儿她也没空排剧。 因汪家僻静，大兰挑着空箩筐回到家时，正好看到陆少封慢悠悠地站在后山的山道上望着她家的菜园子，看到大兰过来了他还先跟大兰笑了笑。 “这个是什么？”陆少封指着菜园里黄澄澄的瓜问。 大兰也跟着露出笑脸，脆生生地说：“也不知道是啥，我家管它叫黄金瓜，能吃。” 陆少封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说：“不好不好，这名字忒俗。” 大兰也觉得这名字俗，这不是为了图个吉利嘛。 “这瓜原先长在山上南坡上，要不叫南瓜得了？” “还是南瓜顺耳些。”陆少封点点头，又问：“你怎么想到把山上不认得的瓜果移栽到院里来吃？也不怕吃坏了身子？莫不是有什么难处？” 大兰一听，便有些迟疑地看向了陆少封。她会迟疑不是因为不好开口，而是陆少封问的时机太巧，就像是等着她说什么一般。 莫不是他本就知道这个事，就等着她开口？他是不是早就想要收拾马家了？ 在大兰心里强龙和地头蛇多半是要闹上一闹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大兰并不觉得这东风西风就一定是非黑即白的，可是出了事后她的心就偏了，像是马家这样抢她家方子的肯定就是黑的。既然男神想收拾他们，她就出这个头，本来就是互利互惠的事。 这样一想，大兰就更好开口了。 “陆大人，我家的确有点难处……” 大兰一旦开了口，眼眶就湿了，穿越到古代她就够郁闷的了，竟然还让她时不时地受气。她发展一点副业容易嘛？好不容易才想起一丢丢能用的信息还被别人盯上了。 等她拼命忍着委屈又略带激动地把事情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情绪过了，轻呼了一口气，她吸了吸鼻子又继续说事。 “我也不知道粉条的方子哪里好了，值得人这样看重，与其放在手里惹眼，还不如交由大人处置。” 这是她昨天就想好的，经此一事，她也明白要是没个靠山她这搞副业的计划就展开不了。就算她以前也跟陆少封说上过几句话，但是论交情，两人是没有的，她不觉得自家有事陆少封就一定会为她出头。他凭什么呢？凭他是她男神吗？可是这跟他又没关系。 陆少封也没料到大兰会来这么一句，类似的事不是没有人做过，可那都是经过世事的人才会提的，而不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十几岁的少女。 他头一回认真地打量了大兰一眼。 这姑娘长得并不难看，这他倒是知道的，要不也不会说给王九，哪怕王九毁了容貌又只能当个农夫，配一个丑妇蠢妇也太委屈了他一些。不过大兰也没有太漂亮，她这个年纪也看不出漂不漂亮，陆少封只知道她是个勤快顾家的，这便够了。 可是他现在发现她似乎比他想的还要聪慧通透，连他都有几分看不穿她。 “你不想拿着这方子继续赚钱吗？”陆少封笑着问。 “我家又能赚得了多少，都出不了这黄石县。要是这方子能让更多快要坏了的土豆变成能长期存放的吃食，也算是功德一件。” 大兰笑得一派天真，目光带讨好地看向陆少封，眼底却闪着亮光。她觉得陆少封打扮新潮，骨子里却是一个务实的人，这样的人应当会看到这个方子更高的价值。 她大舅家做的是吃食生意，但是这生意能火除了里面有别处吃不到的粉丝，肯定也有味道不错的缘故在。再说了，她现在对自己的“创意料理”还挺有信心，卖不了粉条还能再卖别的，只要她舅有这心思再做，只要他家别出什么乱子也别过河拆桥。 她也对粉条这样东西有信心，土豆高产，为了吃饱就没有人不种它的，但是它的储存一直是个问题。而且百姓的吃食比较简单，磨个粉弄成面已经算复杂了，也就没有人多研究土豆的其他吃法。它不像小麦脱壳了直接煮味道不佳，土豆煮熟了就能吃，也能当菜，旁人一时想不到再拿它去做别的吃食。 大兰觉得这还是因为前些年战乱这些人心里只想着温饱，还没有太注重吃好。等日子长了，注重吃穿的人会越来越多，就算百姓不注重，有钱人肯定会讲究起来。 作为有钱人之一，陆少封先前也吃过她舅家的萝卜羊汤粉条，他私以为一碗粉条没有一碗面顶饱，其实一口馒头一口汤是最管饱的，就是不雅了些。 京中的人吃东西讲究，吃个青菜只要芯子、吃肉也只吃好肉。猪肉是不吃的，一般都是吃鹿肉羊肉，吃牛肉的也有，但朝中有法度禁止杀牛，能天天吃到牛肉的都是有特殊门路的。主食自然还是以米饭面条为主，土豆什么的，他们也不吃。 许是祖上在战乱年代吃多了土豆有些吃伤了，豪门大族都不怎么爱吃土豆。陆少封在军中呆过几年，觉得土豆也没有家里老人说的那么难吃，就是素得很，他还是更喜欢吃肉。汪家想出来的粉条，瞧样子应是文人雅士会喜欢的，可是若让他们知道这是土豆做的，怕是爱吃的人就不多了。 第104章 方子 大兰不知道权贵的吃食讲究得这么细，她前世的家境也就是比小康再好点，家里也都是实在人，在吃食上顶多讲究一下有机，其他的没有太在意。她自己是连有机也不讲究的，谁让她喜欢炸鸡啤酒呢。 陆少封哪怕心下这么觉得，面上倒不显露，他也有心给大兰一个面子，让她记着他的恩情，若不是为了这个，他哪里能让马家人随意抓人往他的牢里送，就算太行马家跟大房的人关系近一点，他也是不怕他们的。正好他们在京中手伸得长了些，他就在这儿找补回来，看看大房的人会不会为着这么点事为他们出头。 “你若要把方子给我，我也不会白要你的就当是我买的，以后黄石县这边的生意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何？” “县令大人体恤百姓，小的心里感激，不过这方子真不要钱。本也不是多难的方子，县令大人又帮了这么大的忙，小的已经很知足了。” “这样便知足了？”陆少封调侃道。 大兰耳朵一红，心下想，要是他能多来村里几趟她会更高兴，她还等着看他和王九的互动呢。这话她当然不能跟陆少封说说，光是在他跟前抱着这样的念头，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陆少封应下了大兰的事，也没有特意跟她说他会怎么处置马家，大兰也知趣没问，连做粉条的方子也是告诉他身边的莫近而不是他本人。大兰也不觉得像陆少封这样如芝兰玉树的男子会亲手去做什么粉条，他还是早些去王九那里跟王九探讨人生吧。 可惜陆少封却没有去，还留下来跟大兰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大概就是夸她脑子活，不知她怎么会想到用土豆做粉条。大兰把早就想好的理由说了一遍，并没有一点慌乱。 “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我定当护你周全。”陆少封说着还给了她一块令牌。 “这……” 大兰迟疑了一下，有点受宠若惊，想不到她男神还挺有眼光，跟她聊了几句就看出她是个人才是潜力股，想要提前跟她打好关系。 “收下吧。”陆少封微笑催道。 大兰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令牌，发现这片令牌似乎是青铜所制，上面写着的是个“陆”字。 是不是还有白银的令牌？大兰忽地想，青铜白银黄金，这不是游戏官方标准等级。罢了，这个也不是游戏，也不知这个时代的贵金属到底是哪几种，不过隐约的，她觉得金银铜这个等级排列是对的。 青铜就青铜吧，她一个十几岁的乡下姑娘就是变成黄金也得被人pk下来。 “谢谢县令大人，小的以后一定报答您。” 大兰这话说得那叫情真意切，本来欠下人情就是要还的，哪怕这次她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至于怎么还，她也会好好地想过，肝脑涂地之类的是不可能的，哪怕这是她男神她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她是很现实的，但是她也是真的想还了这份人情。 毕竟是她男神，就算没有这次的帮忙，要是男神有事找她，她也是会答应的，只要别太难就行。 陆少封又跟她聊了几句才告辞朝王九家去，本来满脸堆笑的大兰心情也就更好了，哪怕刚刚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大山进来她的笑容也没有收。 大山他们早就回来了，一看到家里有县令在，他们就没敢进来。三山和小兰倒是不怕，却被大山拦着一直在外面躲着，也不知要躲什么。 大山进来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大兰一眼，觉得得摆出当家人的气派来，不能让大兰一直错下来，那可是县令，还是个男的，大姐怎么能跟他在院子里单独说话呢，要是让村里其他人知道多不好。 想了想，大山便挺着胸沉着脸说：“大姐，你刚刚是不是把做粉条的方子告诉县令了！” 大兰瞧了他一眼，也没觉得怕，倒觉得这孩子装得还挺像个大人！ “说了又怎么了！” “你……你怎么能说呢！” 大山有心想凶她，却又凶不起来。这一年来，大兰比以前话多了，笑容也多了，却让他更害怕了。以前的大兰就是在干活这件事上性子拗了些，别的事并不怎么来说他，但是现在的大兰却是个爱念的，大山洗不洗手这事大兰就常管，大山都被她管怕了。 毕竟是家里的长男，大兰看他真有点急了，也没有继续再逗他。 “昨天舅舅来过，说是他们在镇上摆摊子被镇上大财主找了点麻烦，这事只能找县令解决。可是人家陆县令凭什么白白给你解决？你肯定得做点什么。” 大山沉默了片刻，怀疑地看向大兰，问：“大舅昨天真来过呀？” “这种迟早会被拆穿的谎我有必要说吗？” 大山一想也是，他就是不想认同大兰把粉条方子给陆县令这事，其实他也不是觉得大兰这事做得不对，就是不想大兰跟陆县令走得太近。 “大舅家没事吧？” “没多大事，陆县令都说要帮我们撑腰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且等几天，看陆县令这边有没有信，或者大舅那边有没有信，要是有人来报信了，他们那摊子又摆出来了，你就收拾几件衣服过去外祖家住上几天。” 大山对去外祖家住帮着摆摊这事还挺向往，却又不放心家里。 “要是我去了，家里的柴怎么办？” “有我和双山呢。你就放心吧，现在三山和小兰也能在家里帮忙了，这几个月我们也吃了不少鸡蛋，力气也长了不少，上山砍柴这点小事妥妥的。” 家里的鸡开始下蛋后，大兰一个都没存下来卖，全都做成水煮蛋一家人吃。大山吃得津津有味，却一直说她浪费，哪有人家是这么吃的。他说归说，也没有真的阻拦，大兰也没听他的，还开玩笑说这鸡蛋钱就当是花在冬天的柴禾上了。 其实大山也的确想从柴禾上把鸡蛋钱赚回来，他都偷偷跟葛三强说好了，要砍柴让他家帮着代卖，不然他也不能请他吃那么多东西。现在听大兰一提，他就把这事想起来，也就没那么想去外祖家了。 第105章 不够精明 “不如让双山去吧，我等明年再去。” “没事，你去，多学点本事，趁着年纪小多长个多学东西才是正经的，旁的都有我呢。” 大兰不知大山又在逞什么能便劝了一句，旁的且不论，她知道双山并没有怎么想去摆摊，哪里能让他打头阵去外祖家。 大山也知大兰说的有道理，却还是放不下卖柴禾这事，想了想便说：“要不大姐你去外祖家？” “我？你们几个谁照顾？家里的衣服谁做？就这么定了，且等上五日看看动静，要是能再摆摊，你就到外祖家去。” 见大兰态度强硬起来，大山只好点头。 “那好吧，我去。”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大舅家的事也算暂时揭过了，至少大兰是这么觉得的，可是等迟些她准备晚饭时，双山却来偷偷找她，细细问她大舅家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 既然自家兄弟细问，大兰也就细细说了，大兰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几个孩子总要长大，从小知道这个世界的复杂对他们并没有坏处。她还暗暗庆幸家里的孩子不是个个像大山这样，也盼着大山去了外祖家后能性子精明些，莫要再那么好糊弄。 另一边，陆少封已经到了王九家。王九并没有在家，院门是虚掩着的，陆少封也不在意，在他屋里坐了下来，还让莫近去煮茶。过了没一会儿，回到家中的王九闻到了满室茶香，微一皱眉，他把空着的箩筐一放跟在厨房忙的莫近对看了一眼。 莫近行了礼，还请他进去喝茶，倒像他才是客人一般。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王九暗想。 王九也没有喝莫近煮的茶，他喝了自己早就煮好的药茶，哪怕凉了，他也喝得舒心。到了傍晚，他见陆少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多问，顾自进了厨房煮了晚饭，还是最简单的煮土豆。 陆少封闻着味也没有嫌弃，他在军中又不是没吃过这样的苦，他就是不懂为什么土豆一定要水煮，放在火堆里烤着吃不是更香吗？ 不过晚饭他倒也不是只吃土豆，大兰家煮了羊肉粉条，她让大山端了一碗大的给王九。 大兰这次也是下了血本，她猜测陆少封怎么都得在王九这儿“过夜”，还特意去买了块羊肉。家里今年卖了不少萝卜给陆县令，至少不会为买块羊肉为难。今年大半年她也吃了王九不少肉，也是时候还一点回去。 大山也是把羊肉粉条送到王家后，才发现陆少封也在王家，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姐今天忽然这么大方煮了羊肉。哪怕大兰是为了舅舅家的事才特意跟陆少封拉关系，大山还是觉得心里过不去。 这也对陆少封太好了，还特意去买肉，家里多少日子没吃肉了，就是前些日子过中秋，大兰也没舍得杀鸡吃一回肉，就买了一小块肉炒韭菜，大山哪怕也不舍得杀鸡，却还是默默觉得自家大姐有点太省了。可是这么省的大姐竟然破天荒的去买了块羊肉，哪怕羊肉也不大，却有一半在送来王家的这碗粉条里。 他送来的时候还没有多想，毕竟自家吃了王九不少东西，送还一点过去也是应该的，可是送给陆县令吃就有点没必要。在他心里，王九才是最帮着他家的一个。王九家本身日子也没有多好，有肉吃的时候还想着他家，不像陆县令，他本来就是贵人，帮他家这点事不过就是他一句话，他却还要他家用那么多东西。 大姐怎么就不明白呢，大山暗暗感慨，觉得自己这一刻比大兰精明多了。 大山回到家时，大兰已经把每个人的粉条盛出来了，每人碗里都有一块羊肉，她也有，就是她那块小了一点，有半片是骨头。他们也看不出来，乐呵呵地吃得满嘴是油。 “大姐，你的手艺真好，也不知大舅家煮的粉条有没有你做的好吃。” “你们五月的时候不是去过，没觉得大人饭食烧得比我好多了？”大兰故意问。 “没有。” 不管是不是真的没有，大兰心里还是颇为受用。自己煮出来的菜能得到认同，至少让她作为半家庭主妇有了点成就感。想想前世她从来没有想过能照顾一家子起居，如今却能做下来了，而且还越做越顺手，甚至超过了她心里预设的工作的熟练度。 在古代她一个女子能做的工作很少，最多也就开家铺子管管。她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适合创业做小生意的人，她其实是缺少一点魄力的，也很难适时抓住时机。就拿舅舅家摆粉条摊这事来讲，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回心转意再次回来找她，这事说不定就这么过去了。 她也还不够能拉下面子，其实她是想跟舅舅家说好分红要怎么分的，但是到现在她也没能开口，就连方子的使用费她都没提，现在这方子真正的所有人应该算是陆少封，她以后就更不好提了。 她也是考虑到自己的局限，才会跟陆少封暗示了在黄石县摆摊的这个范围，让她去再远的地方闯荡，她是不敢的。就像她前世也是守在自己老家所在的省城，而不是去什么北上广，她没有那个拼劲，家里人也不想她辛苦去打拼。 现在想想她没去是对的，有家里亲友撑腰的省城她都工作不下去，更别提什么北上广了，她这样心理素质不过关的，别在生活节奏快的地方呆上几年就呆抑郁了。 她不想去黄石县以外的地方闯荡，就连家里几个弟弟也不放心他们去，至于小兰，她都不放心她去县里。这丫头这么小一个，被人抱上跑了，她怎么办？她不觉得自己跑步的速度有多快，要是碰上人犯子能追得上他们。 外面的世界有各种危险，还是家里最好。细想想这样的观念，她也是从小被父母长辈灌输的，作为独生女他们生怕她出一点意外。她也没有把自己的软弱怪到父母身上的意思，同样是独生女，比她坚韧的人多得是。 第106章 还是见识少 大兰默默希望自家弟弟妹妹能比她能干，不要像她一样被现实的压力给压垮了。如今她大概能了解到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是怎么样的心情，却又觉得要是她能像她的父母支撑着她一样支撑着几个弟弟妹妹也很好。 具体要怎么选择，她也没有好好想过，决定一个人的未来什么的，对她来说太难了，她手边的条件又有限。她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去帮他们多想想、帮他们多争取，其余的事她先观望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她想起陆少封先前说过会帮着自家弟弟安排活的事，当时她只当他是客套，但是也未尝不能争取。就是家里现在稍微年长的大山和双山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双山心细但沉默还有点怕生，在许多方面都有不足；大山……还是现在先跟着外祖家练练摊吧。 大兰隐约也看出大山有点不待见陆少封，至于原因什么的她一时没想到。青春期少年的心思你别猜，那脑回路她哪里能懂，幸好他还知道分寸没有露在明面上，不然又得招事，大兰暗暗一叹，默默地猜测是不是大山妒忌陆少封长得帅又打扮中性的缘故。 男人敷粉的潮流哪里是乡下小子能懂的，还是见识少呀，大兰腹诽。 在吃饭前洗净了脸的陆少封这会儿正拿着一个土豆动作不雅地啃着，目光略带不满地瞟向王九。这小子一个人占了一整碗羊肉粉条，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大兰会让她弟送那么大一碗过来里面定有他的份，偏王九不分给他，只给了他一盘土豆。 要是两个人都吃土豆，他也不倒嫌土豆难以下咽，偏王九吃的是香喷喷的羊肉粉条，他心里就有点不平衡。 “瑾卿，你一个人又吃不下那么大一碗，分我一半呗。” 在军中呆过的人从来不会在吃食方面顾着面子，陆少封也是如此。 王九连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他。 陆少封想了想，觉得是他的称呼不大对，王九这小子现在都不爱别人提他以前的名字。 “王大夫、王九小老弟……分我半碗呗。”陆少封腆着脸说，哪还有他人前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边上吃着土豆的莫近眼观鼻鼻观心，对自家主人的作派一点也不意外。 王九要是能被他一两句话说动就不是村民眼中不好相处的王九了，不过陆少封也不是一般的难缠，他要是闹起来跟泼妇的杀伤力是一样的。王九终是被他一声声的“小老弟”催烦了，抬头瞪了他一眼。 “我姓王，你姓陆，别叫得这么亲热。”他说完后悔搭理了陆少封，索性又说了一句，“你还好意思吃汪家的东西！” 陆少封一听便明白了，朗声一笑后，他走到王九面前，把他吃了一半的粉条端了过来，说：“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 王九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他竟然开始吃他吃过的东西，顿时有些嫌弃，这人平日一副风雅模样内里也太不讲究了一点，也因为太嫌弃了，他一时说不出多的话来。 陆少封呼噜噜喝了一口汤，再捞了一筷子粉条塞进嘴里，也不知是不是他饿的关系，他觉得大兰做的粉条比他在她大舅摊子上吃到的味道还好。 他一向不是太注重口腹之欲，能吃饱就行，也不嫌吃的东西是不是别人吃过的，当年在军中他哪有这个功夫讲究这些，尤其是他知道自己的举动能气到王九，他也就更不会去讲究了。 瞟了王九一眼，陆少封暗想，这个人也是真是，明明已经落到如今的地步了，竟还有那瞎讲究的劲，他骨子里的傲气也不知因为什么，真想有机会能敲开他的骨头看看。不过现在他已经是风流雅士了，这么粗鲁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捞光碗里的粉条又喝下半碗汤后，他这才满意地把碗放下，拿起他刚刚吃了一半的土豆，朝王九挑衅看去。 “我为什么就不能吃汪家的东西，马家盯上她家的方子是事实，要是没有我在，她和她外祖家的处境只会更糟。我不过是让这事的发展更便于我行事，可以说是一举多得，结局也没有伤着汪家的人。” “如果你不是看中了汪大兰，哪里会花这样的心思？” “我这不是替你看中的。若不是如此，我定是要等闹出人命来再来解决此事。” 哪怕知道他所说的才是他们那些人向来的行事方法，王九也不由皱了皱眉，他不禁开始反思，当初王家颠覆之前是不是做过许多这样的事。他想到了他的一位堂兄曾得意地谈论新得手的一个字帖，后来王九才知道为了那个字帖堂兄害得别人家破人亡。 这样一想，他便不想再与陆少封多谈论这个，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呢，他是罪人之后，能活下来都已经天大的恩德了。 陆少封见他无言以对心下得意，不过这得意也不过是一瞬的。想他年少时一时以为自己能当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游侠儿，后来却被扔到了军中成了一员大将，却又因为受伤不得不退居一隅成了小小的县令。 黄石县这个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偏僻，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族敢跟他对着干，就算是马家若不是因他纵容也不会去动他治下的百姓。 他不喜此处无趣，却又觉得呆在这儿也挺好，他可以随意处事，没有人敢说他半句不好，哪怕他明明是一介武夫扮成雅士模样，他们也只会说好，不像在京中，也是有不少人不被他的皮相被迷，暗地里笑话他。 再说了，这儿还有王九在，他看到曾压他一头的故人混得比他还惨，他心里便高兴多了，再一想连他的亲事都由他说了算，他也就更高兴了。 王陆两家以前一向不和，尤其是在陆家女当上皇后后。当今皇上的生母姓王，是王九的姑姑，她会入宫为后也是由先太后王氏一手扶持。王家前后出了两任皇后，显赫一时，甚至一心想着再出一位皇后，让皇上更听王家的话。 皇上偏看上了陆家女，又跟王家在许多政事上不合，使得王家起了反念。 受王家谋逆案牵连，王太后在寿安殿吃斋念佛不见他人，宫中大小事都由陆皇后说了算。而这位陆皇后是陆少封的姑姑，要是真论辈分，陆少封还得叫王九一声“叔”。他以前就不肯叫，现在也更不会叫了。 第107章 解决 王家当初在京中行事张扬、豪奢跋扈，王九的祖父曾为了庆寿，用金子铺就一整个花园的地面用来待客，至今仍有京中百姓提到此事啧啧感叹，说王家之后京中再无大族。 这也是有了王家的前车之鉴，京中大族才少有行事奢靡的。 王九当时隐隐觉得家中这般行事不妥，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跟长辈细谈，就出了王家养私兵图谋不轨的事。此事证据确凿，王家一些长辈却不以为然，在狱中还说有太后在皇上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治王家的罪。 在他们眼中，皇上是他们的晚辈，他们当长辈的不过多养些私兵以备不时之需，又能有多大的罪过。甚至有些人口出狂言，怪家里的安排不够周密，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被关在狱中，金氏一族当初还不如王氏，他们当着皇帝坐拥江山全靠王氏，现在不过是让他立王氏女为后，他便百般推托，早知道还不如当初自己占了这天下。 王九在狱中听着他们大逆不道的言论，便已然心死，到听到降罪的旨意时反倒松了一口气。王家已然成了国之巨贼，不可不除。但他心下还是有一点惊惧，他并不想死，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早早的死了，可是看到亲人哭得风范尽失时，他又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行刑前的最后一刻会不会害怕，他并没有等到那一刻便以得了恶疾为由转到单人的监牢中，之后便被毁去容貌送到了偏远的黄石县。送他来的人陪他生活了一阵，也教了他一些生活技能，可惜他学得并不怎么好，最后还是靠以前闲时学过的医术谋生。 既然能在乡下谋生，王九便没再想过朝堂上的那些事，便是他年少时最爱的典籍他也不看了，平日一心钻研医术，好将他那半调子的医术学得扎实些。许是上头觉得他学医也算是不错出路，还曾送过几回医书给他，便是陆少封也送过。 两人重遇时，王九都有几分认不出他来，一时误以为陆少封长大了，也不再是年少轻狂的模样，行事当稳重些，没想到他开口还是那样让人讨厌，只有外表瞧着文雅了些。王九之后对他便没了好脸色，偏陆少封就喜欢来找他，还替他张罗起婚事来。 哪怕他知道这大约是上头的意思，心下还是觉得怪异，他记得陆少封的几个堂兄以前都是叫他“王九叔”，想不到辈份上是他侄儿的人现在竟来管他的亲事。陆少封一次也没这么叫过他，估计也是没将他当长辈看，王九以前便知道。 生在公卿之家，王九便是再一心求学，在人情世故上也不是全然不懂。那些当面恭敬的，并不一定是真心敬着他；事事顶撞的，也不一定是心情恶意，尤其是家中出事后，他对这些看得越发透彻。 认真说起来，他倒没有多讨厌陆少封的为人，就是性子跟他合不来。他庆幸过来黄石县的是他而不是他的堂兄们，这次汪家的事一出，他又觉得陆少封跟他家兄弟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想到此，他便更不想搭理他。 陆少封倒是不怕受他冷眼，用现代的话说，他就喜欢王九看不惯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不出三天，大兰从来买萝卜的莫近那里知道了事情解决的事，她想着得去通知大舅家一声，偏又抽不出空来。大舅家太远，她一个人不太敢去，要是去两个人又太耽误家里的活。 “也不知村子里有没有人去山林子村。”大兰等莫近走后便感叹了一句。 大兰的外祖家就在山林子村。 三山耳朵灵，一听便抬头说：“明天王九哥要去下洼口。” 大兰一时没想起下洼口在哪里，隐约知道是在山林子村那个方向，便喊了大山让他去问问，要是顺路明天两个人就一起去路上还能有个伴。大山正在院中整理柴禾，闻言稍作整理就去了王九家把事情说定了。 “大姐，我去舅家真的没事吗？”大山回来时还是有点担心，觉得自己是扔下一家人去享福了。 “没事，不过也得看舅舅家的意思，这要你自己开口去说，要是外祖家不想留下你，你就还是回来。” “外祖家不会的。”大山马上回道。 大兰朝他笑了笑，也没有跟他争，是不是的她也不能确定，说不定古人就真的纯朴到不会为了些银钱跟人起冲突呢，就算是真起冲突了也没什么，成长路上谁不得交点学费。 两人现在也不知外祖家到底会不会让大山留下，便商量着要是事情定不下来大山就先回来，要是定下来了，大山就让王九捎个信回来。 隔天傍晚，大兰见王九过来时，便知大山是在舅舅家住下了。 “麻烦王九哥了。”大兰笑着道谢。 “不客气。后日是初一，他说他舅家会上集。” “哦。” 这是大兰跟大山说好的，要是他留在外祖家了，让他问清大舅家几时去镇上摆摊，她才好托人送东西去镇上。大山去时也不确定外祖家留不留人，衣服鞋子都没带，一天两天倒还好，日子久了总有不便。 她原是打算托葛二强帮着带东西去，以前她也托葛家带过不少东西，前些日子葛家还帮她卖过兔子，现在却有点不好开口。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几天葛大婶看她的目光怪怪的，跟她也没有以前热络了。 这就是住得太偏的坏处，她都不知道村子里是不是有其他关于她家的谣言，肯定是又有人说她家什么事了，葛大婶才会如此。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第108章 赶集 “后日我也要去镇上，要不要一起去？”王九忽地说。 大兰诧异地看向他，连忙点头，说：“去。王九哥，你也是去赶集吗？” “买药。” “是赶着车去吗？” “对。” “我能不能带上一个人，带上三山。” 怪不得问那么多，王九暗忖，点了点头。 “谢谢王九哥，王九哥，南瓜能吃了，我家已经吃过了，没有毒可以吃，还挺好吃的，过几天再有红的我做个新吃食让你尝尝。” “你吃了？”王九微微沉眉，不是说好先让他验过嘛。 大兰点头，也想起这事，这不是一时激动没顾上嘛。她早就想吃了，那天她蹲在菜园里多看了那个发黄的南瓜几眼，三山就来问这是不是能吃了要不要晚上蒸了，她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当然在煮熟了之后，她也像模像样的掰了一块喂鸡，以证明鸡吃了没事人也可以吃。 见王九似有不悦，大兰有些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煮好的时候太香了，我就尝了一口，后来发现也没什么事，我就没拿去麻烦你验。” 她已经发现了，自从她在王九面前装哭过，王九似乎就怕她再哭。果然，他也是个男人，男人对爱哭的女人都不知怎么应付。她自认自己不算爱哭，以前还觉得装哭什么的太掉面子，但是应付一下王九不算，谁让他这么难说服。 次数多了，她也算练出来了，甚至在想，为什么现代人努力笑脸相迎就没有人说什么，装一下哭就得被指责，这不都是大人应对世界的方式。她现在已经是负责养家的大人了，为了家人装一下不算什么。 王九见她如此，果然没法说她。这姑娘又馋又爱哭，将来可怎么办，他为她担心起来。 大兰不知王九对她的看法竟是如此了，见他面色稍缓，她便怯生生地问：“那我下次用南瓜做新的吃食，你还吃吗？” “吃。”不吃他怎么确定南瓜到底有毒没毒。 这不还是要吃，王九也是个吃货，大兰心下说，觉得面上冷淡内里傲娇的王九真太合她喜好。但这并不是她的理想型，只是她萌的类型。她年少时的理想型跟王九有点像，就是那种又冷又酷的，往那一站就知道是个狠人。可是等她再大一点，就不这么想了，她才不要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她不想被冻死，她想找个温暖的人，能像她的父亲让着母亲一样一辈子让着她宠着她，让她除了体重什么都不用愁。 大兰不知王九算不算是温暖的人，只要陆少封知道就好。 把要去赶集的事告诉三山后，大兰也没管高兴地直蹦的三山，转头跟双山说：“要是再有下次就换你去，明天你就在家看着小兰。” 双山点点头，他也想去镇上，却也知道不好麻烦王九太多，他又是大孩子了，不像三山不占地方。再说要是他去了，家里三山和小兰怎么办，总得有人管着他们，还有院子里的鸡，要是被人偷摸怎么办？一想到这个，双山更加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 其实村里许多人家的鸡都是散养的，也不见谁家的鸡被偷，一时走丢倒是有的，就大兰爱操心，连院子也不准它们出，葛大婶还打趣她把家里的鸡养得跟大家小姐似的。双山见大兰担心他也跟着担心，自家的鸡比别人家的都大，要是真走丢了混到别人家里分不清哪只是哪家的最后被还只小的也挺可惜的。 第二天，大兰带着兴奋的三山出门时小兰还没有起。这事说来大兰还颇有成就感，她刚来的时候小兰早上醒得挺早，也是最近这几个月胖了一点才开始会睡懒觉了。大兰觉得那也不叫睡懒觉，早上九点之前起的床，这怎么能算是睡懒觉呢。自家的孩子太勤快，现在他们肯多睡会儿，她还暗暗高兴。 昨天大兰已经跟小兰说过了，今天她不在家，要跟三山出去办事，三山也很乖地没跟小兰说他是要去镇上，免得小兰眼热也要跟着去。 大兰跟三山说要带他去镇上时，小兰其实就在边上，当时她还没懂去镇上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太跟村里的孩子玩，不知道镇上是怎样的地方，心里想想也就跟上山差不多，因为她太小帮不上忙大姐才带了三山没带她。 先前大兰上山都是带着她和三山的，也有一些时候三山跟着大山双山，小兰跟着大兰。只有大兰不带三山，却没有大兰不带她的，就算有也只是离开一会会儿，这样一想，小兰便以为他们一块儿去干活了也会很快回来。 起床后她洗好脸就坐到小凳子上看双山捆柴，看了一会儿她就问：“二哥，大姐呢？” “去镇上了。” “哦。” 她问完顾自玩了一会儿，然后又问：“二哥，大姐呢？” “去镇上了。” “哦。” 安静了没一会儿，她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二哥，大姐呢？” “去镇上了。” “哦。” 双山也是个有耐心的，小兰问了十几遍他也没嫌烦，等他整理好了柴禾就准备去村里挑水。一担水挑不下来，半担小他总能挑，多挑个几次也能把水缸打满了。 “小兰子，跟我挑水去。”他招呼道。 小兰乖乖应了一声，跟在了他身后，和他一起去了村口，路上还在问他大兰去了哪里。双山这才有些烦了，又不懂怎么哄她。 “是不是饿了？” “不饿。”小兰想也没想地说。 早上起来后就没有吃过东西，她哪里是真的不饿，只是学家里几个大孩子。每次大兰问他们是不是饿了，他们都说不是，小兰便觉得也得这么回答，哪怕她当时是饿的听哥哥们说不饿她也只能跟着点头，其实她也只有在刚吃完饭的时候是饱的。 双山也没有深想，不管她饿不饿都得等他挑好了水再开始吃饭，他就是不知道等水挑好了还能再做点啥。山里是不能去的，大兰跟他说了好多遍了不许他一个人上山，他不敢不听大兰的，地里倒还有些活，他可以去干。 挑好了水，又跟小兰吃了土豆，他就带着她下了地，路上小兰已经改问大兰什么时候回来了，双山也答不上来，就让她帮着干活别说话。小兰倒也听话，帮着打下手没有再出声问什么，有活干她就安心了，只要能帮上活，等大姐回来也会夸她的。 大兰倒也具体想过留双山和小兰在家里两人能干什么，只要他们乖乖的不上山去，她也不怕他们有什么危险。她现在的胆子比刚穿越那会儿大了一点，至少不再担心忽然会出现的人贩子去村里抢人，也敢去她不知道路的镇上。 刚上了王九的驴车时，大兰心里还挺紧张，还在想要是路上碰到了坏人，她得知道回村的路要怎么走。她前世有点路痴，不会分辨方向，拿着手机导航还老是走错。那时至少满大街都是路标，还会有热心市民指路，现在她只能靠自己记路。 驴车走了约两刻钟，她就没有在路上遇到什么人，出什么事靠人拔刀相助是不可能了。不过她也意会过来，就这犄角旮旯的地方，除非是贼人走迷了路，不然也不会过来。 而且眼前的路也很好记，视线范围内也就这么一条土泥路稍微宽点，偶尔分支出去的叉路都没这么宽，路况也不好。她也是看了村道有多坑坑洼洼才觉得脚下并不平坦的县道还算可以。 刚上驴车的时候除了紧张，她还有一点小小的期待，总归是头一次去镇上。她其实已经认定了镇上不会多繁华，却又期待着。不过这期待很快被起伏的路给颠没了，连头一次坐驴车新奇也一扫而空。 她怀里的三山也是一样，一开始他高兴得都有点坐不住，从她的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她的右边绕到左边，就为了看看两边的景色，哪怕在大兰眼里两边的景色没什么差别，一样很荒芜。 被大兰说了几句后，三山就消停了，后来直接钻到了她的怀里让她抱着。大兰也乐意抱着他，身上还能稍微暖点。 出门的时候大兰就觉得在路上可能会冷，身上还特意多穿了一件衣服，被路上的冷风一吹，她就发现多穿一件单衣根本没什么用，幸好还有王九挡在前面。 她背对着赶车的王九，乖乖坐着尽量缩着身子不想吹到风，怀里又抱着三山，就这样她还是觉得冷。 大冬天的果然不是出门的好日子，她暗想，越发对外出另谋生路的事少了兴趣。 第109章 话里有话 大兰并不知道大舅家在哪里摆摊卖吃食，幸好镇子也不大，她下车问了一声便有人给她指了路。 因是赶集的日子，镇上还有些人气，大兰找到大舅家摊子时，摊子上前面围着不少人，看着生意不错。 “王九哥，我请你吃包子。”大兰说道。 王九停下驴车，看了一眼前面的人，说：“不用了，我去办事，迟些来接你。” 大兰也不勉强，她总不能在大街上装哭把王九硬留下来，她也是要面子的。等王九一走，在帮着收钱的大山就看到了大兰和三山。 “大姐，你们来了呀。” 既然约好了今天大兰来送东西，大山便一直留心看着人群，不过他光顾着看女的，也没有细看其他人，这会儿看到大兰了才想起刚刚还看到了一个脸上有疤的人，好像是王九。 “王九哥送你们来的？” “是呀。”大兰应了一声，看他正忙着也没有跟他说话。 只扫了一眼，大兰就发现外祖家出摊是一房出两个人，她觉得可能是因为今天是赶集日镇上人多，若换成是平日应该是一房出一个人，再加上一个三山，人手也够了。 今天出来的大表哥夫妇和三舅妈母子，男的负责招呼客人，女的负责煮粉条蒸包子洗碗。大兰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后，就去后面帮大表嫂刘氏洗碗。原主只在大表哥成亲那天见过大表嫂一回，如今刘氏比大兰记忆中要高一些，五官没怎么变，小眼睛国字脸，没了当初新嫁娘的腼腆，瞧着是个能干的。 “别别别，哪里能让你帮忙，你在边上看着就好。” “没事，也不是什么重活。”大兰说着已经挽起了袖子，就连三山也跟过来帮忙。 大兰叫人的时候三山也是跟着叫的，哪怕大兰没说他是谁，他们应该也知道。大山先前就跟他们说过今天大兰会来给他送衣物，他们心里也有数，就是没想到三山会跟着一起来。刘氏不着痕迹地看了三山一眼，也没有搭话，看到三山帮着洗碗，倒是夸了一声。 “你的几个弟弟还真懂事，以后有他们为你撑腰，你也就什么也不怕了。” “唉~也有皮的时候。” 不管大兰多想应下来再夸自家弟弟几句，却还是谦虚了一下，免得显得她不懂事。 “说到皮，我娘家的弟弟才皮呢，也跟大山子一样年纪，却整天就知道闯祸，前些日子还去山上抓兔子差点没把狼招来。我爹气得揍了他一顿，还说得让他做点什么收收筋骨。” “山上是不能随便乱去，我家去山上砍柴都不往深山去的。” “现在大山子不在，家里的柴还来得及备下吗？别冬天不够用。” “够的，我们平时一得闲就进山砍柴，柴禾早够了。” 这话当然是大兰逞强说的，家里的柴还没有备齐，好在现在才是初冬，天气还没有太冷，每天上山砍一点肯定能在下雪前备齐。 “怪不得大山子能有空来外祖家做客呢。” “是的呢，要是家里忙不过来也不能让他出来。”大兰客套了几句，又一脸认真地问，“他在家里还乖吗？可帮得上忙？” “能，怎么不能，他算账可快了。”刘氏笑呵呵地说。 大兰总觉得从她的话里听出别的意味来，却因为她脸上笑着，大兰也只能假作不知跟着一块儿笑，还说了一些有活就多让大山去做的话。她相信外祖家是不会让大山去做什么重活的，这些大山去外祖家之前大兰也跟他说过，还跟他一定要眼里有活多帮着做，不能去外祖家白吃饭。 她不知大山有没有做到，要是外祖家真的非常客气一点活也不让他做，他估计会被劝住。就好像他当然跟她抢着干活，却一次次被她劝住一样，要真说起来这种劝人的功夫她肯定是比不上资深妇女的。 这会儿边上有人在，大兰也不好细问，不过看大山收钱收得一脸高兴的样子，估计他还在兴头上，不会发现外祖家的任何一点不好。 “大兰子，拿些干净的碗过来。”三舅妈叫了大兰一声，等大兰捧着刚洗完的碗过去时，三舅妈一边煮粉条一边跟她说话。 李三舅这一房能派出来出摊的就只有他们夫妻和高麦，李三舅妈几乎是固定的，也是因为如此，煮粉条的活就交给了灶上功夫比较好的她。她自认为自己煮得还算不错，来吃的客人也有不少人说她手艺好，她却没有多高兴，心知这是因为自家的骨头汤里多加了萝卜才会味道与别处不同。 这法子还是大兰当初教的，她也不知大兰是哪里学来的，又常听儿子夸她做的东西好吃，就想听听大兰怎么评价她做的粉条。 大兰站在那里看，发现大舅家做的粉条跟她在现代看到的宽粉已经很像了，甚至每一根的宽度都差不多，就冲这刀功，大兰便是怎么练也赶不上的。至于味道，见用看的她肯定是看不出来的，现在摊子上又忙也不是尝的时候。 其实大兰挺想尝尝别人的手艺，看看这儿的饮食口味到底是怎么样的，为什么她随便做的菜别人会觉得好吃，明明她自己一点也不那么觉得。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她觉得她做的东西会比较卫生，因为她绝不会一边做菜一边说话把口水喷到锅里。 见没有其他人在意，大兰也把这事放下了，她可不能太矫情让别人看出不同来。 说话的功夫，她看到大表哥高粱和三表哥高麦招待了好几波客人，两人都挺客气，瞧着也挺像那么回事，不过跟现代经过培训的营业员比还是差了一点。大兰甚至一时生出替他们打个样的念头，最终还是让她忍住了。 哪怕靠想象她好像什么都能做，但真让她去做她还是会有点害羞和退缩，谁能知道当初她是多么努力才能压下心头的不适跟人笑着推荐理财产品。她也不想让旁人看出她的不同来，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以前的性格还比较腼腆，就是稍有改变也不能一下子变化太大。 第110章 逛逛 忙过了客人最多的时候，其他人才抽出时间来跟大兰说话，不过也就是寒暄一两句，男女有别，他们也不知要跟大兰说啥。三舅妈盛了锅底不知煮了多久的粉条碎段给他们，让几个人都吃点填填肚子。 “大兰，吃不吃包子？” 打开蒸包子的笼屉，升腾的热气中围着几个包子打了个转便消散了。剩下的包子并不多，大兰看其他人也没拿，她也就拒绝了。 “不了，够了。” 看了一眼天色和摊上的东西，大兰估摸着再卖上一个时辰摊子就可以收了，王九正好能回来接她回村。 她难得出来一回，想去镇上逛逛，米面什么的也得买点，最要紧的是去买布，快过年了她想给家里的孩子都缝身衣服。其他东西她往常让葛二郎帮着带倒也没什么，布料什么的她还是想自己去挑过。正好她也想问问大山最几天过得怎么样，当着李家人的面大兰不怎么好开口。 “舅姆，你们先忙着，我去前面街上买点东西。” “你一个人行不行呀？让你三表哥陪你一块去吧。” “不用，有大山子呢。” 这会儿客人少了，大山也不必守着摊子帮着算账，听大兰这样说连忙应了一声，又怕三舅妈怪他只顾着逛街，朝三舅妈看了一眼。 “去吧，看着点人。” 三舅妈也是心宽的，除了怕他们冲撞了人，也没有别的担心。几个孩子难得来镇上不逛一逛可惜了，就是摊子忙，不然还能让自家儿子跟着一起去，她朝高麦看了一眼，见他光顾着招呼客人也没有朝大兰他们多看一眼，心下也有些无奈。 如今家里多了进项日子也好过起来了，她也开始盘算起儿子的亲事。她只有一个儿子，眼下家里又有一个来钱的营生，哪怕她家和老大家的关系是好的，将来却不好说，光看高粱媳妇要强的作派，她隐隐就有点担心。 高粱媳妇一向是个能干的，当初她也没觉得长子媳妇能干些有什么不好，可是等大山来了之后，她就觉出味来。家里几个大的都没说什么呢，她一个小辈在那里眼气个什么，难不成她还真能把她娘家亲戚带过来李家住着不成？ 不过高粱媳妇的心思也没有太外露，李三舅妈也是自己觉出味来才开始盘算。大房那边高豆媳妇是个软和性子不会跟她大嫂争，反正她们是一家的，争不争的也没啥，可高麦毕竟又隔了一层，要是他将来的媳妇也是个软和可怎么办？ 她暗暗的就想给高麦寻个能干些的媳妇，她认得的能干姑娘想过一圈，里面头一个肯定就有大兰。她就不想还有哪家姑娘能比大兰能干，在县令面前都说得上话，脑子又活，要是没有她出主意，家里还想不到这营生。可笑高粱媳妇还为了大山过来住这么点小事使性子，换成别人家说不定还得捧着大山呢。 毕竟是小辈，让她去捧着大兰也拉不下面子，刚刚跟大兰说了一会儿话她也没觉得大兰露出什么看不起人的模样来，倒觉得大兰瞧着能干，其实也还是个孩子，许多事也不怎么懂，性子也不要强。这样的姑娘当媳妇是好，可是对上高粱媳妇就是被欺负的命，最要紧的是她看出高麦对她没什么心思，既然如此就当她没动过这个念头。 大兰牵着三山拐到前面街上，哪怕街上的人比她想得少，她也不敢松开三山的手，生怕他走丢了。 “这几天在外祖家住着还习惯吗？”大兰问跟过来的大山。 “挺好的。”大山连连点头。 大兰一看就知道他新鲜劲没过呢，就又问了一些琐碎的事，像是他跟谁一块儿睡呀、要不要做其他活呀、摊子平时生意怎么样呀。 她心里也有一本账，从人流和成本上能算出大概的收益，大山其实也默默算着，大兰问的他都答得上来，还小声跟大兰得意地说了一句。 “摊子可赚钱了。” 可惜赚得再多也没她家的份，大兰默默地看着，又促狭地看向大山。 “那就好，以后能让大舅帮你寻门好亲事。” “姐~”大山一听这个脸就红了，见三山躲在边上偷笑也不知是乐个啥，不由瞪了他一眼，又小声说：“大姐肯定要比我先成亲，你也该寻起来。” 大兰闻言皱起了脸，就怕大山自作主张去跟大舅家说这话给她惹来麻烦，便一脸认真地说：“在你生出儿子前，我是不会嫁人的，我还得在家帮你媳妇带孩子呢。” 大山一听有些傻眼，他认真算了算自己的年纪，觉得自己要是十五岁就成亲有了孩子，大兰也该十八了，村里十八岁还不出嫁的姑娘要么是有什么不好要么就是她家里有什么不好，他可不能让大兰十八了还嫁不出去。 “那不行的，我不用你帮着带孩子。” 听他认真拒绝，大兰不由笑了。 “得了吧，这些事都还早着，有这功夫不如学学怎么招呼客人，你有空也可以看看镇上其他铺子的伙计是怎么做的。” “太晚回家不好。”大山动了动唇小声说。 李家摆摊只有一辆手推车，来回又是难行的山路要花不少时间。他们每天准备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大兰也跟他们说过宁可少卖点让人馋着也不能卖不新鲜的。那些东西一卖完，他们就想着早点回家，说不定还能在回家的路上带捆柴草回去，特意抽空去镇上看其他铺子招呼客人是不能的。 大兰也没有多劝，大山年纪还小，想学总有机会的，现在且让他先这么试一阵，等他发现了不足又想要继续做这个自然会想办法去提高自己的水平。 照着从葛大婶那里打听的，大兰去了布庄和杂货铺，其他店铺她也就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去看的意思。 到了布庄，大兰直接问有没有便宜点的布，布庄的伙计也是个和气，带着她去看了布，还当她是先替家人来问价的就给了她一个实价，大兰本就不擅长杀价，见对方报的价格跟她打听来的价格差不多她便买了。想着难得来镇上，她买的还不少，这一买今年卖萝卜的钱也就花得差不多了。 第111章 这么年轻 等大兰抱着布料回到摊位时，李三舅妈有些惊讶。她以为大兰上街只来来逛逛看看，没想到她是真有东西要买，还一下子买这么多，也不知有没有被人骗了去，早知道她就跟大兰一块儿去了。 “大兰子，你怎么买了那么多布料？” “快过年了，多备些新料子，也是难得到街上一趟。”大兰笑笑说。 她知道一般人家本来也是两三年才会做一身新衣服，她家现在又没有大人，一下子做那么多新衣服太招眼。可是她整天看着弟弟妹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也觉得碍眼，家里又养兔子又种萝卜的多少有点进项，也该让孩子们过得好一点。 “你是去哪家布庄买的布？” “镇西那家，我家隔壁的葛大婶说那家比较公道。” “是，那家是不错。买这些布你花了多少钱？” 大兰便把布价和总价报给了她。 李三舅妈一听目光略一顿，旋即笑笑安慰大兰：“还是划算的。” 大兰一听就知道自己本来还可以一些钱，却因为不会讲价没还成。她这个人吧，对打折没有抵抗力，哪怕打完折顶多便宜几块钱，她也会把一样没什么用的东西买回家。同样的，就算是她再喜欢的东西，若没有在价位最低的时候她就不想买。 现在她发现自己买的东西没有她想的那么便宜，心里又开始不得劲。 算了算了，就当是为了给弟弟妹妹买好一点的料子才多花了钱的，她安慰自己，看着自己挑的料子却怎么看怎么难看，谁让她当时买的时候就是冲着便宜去的。她也知道不能太打眼，没有挑好一点的料子，甚至想过要是村里有人问起她就说是外祖家送的。 借口是找得还不错，但布料是真丑。 算了算了，哪怕贵的料子也没有适合孩子粉粉嫩嫩的颜色，反正买不到合心意的，就买最便宜的，哪怕她买的也不够便宜。 没法安慰到自己的大兰心里有点郁闷，不过再郁闷，等外祖家开始收摊时她也过去帮忙，难得遇着怎么也得表现一下自己的勤快。 “带你们的王大夫什么时候过来？”李三舅妈问。 刚刚她跟大兰聊天时已经知道她们会搭王九的驴车回去，也想跟这位颇为照顾汪家的大夫说上几句话感谢一番。 “应该快来了吧。”大兰说着，朝午前王九离开的方向张望了一眼，正好看到他牵着驴车从远处而来，“已经来了，就在前面。” “哪个？” “就是牵着驴车脸上有疤的那个。” 大山住在李家这些天提到过几次王九，主要是说他会拿肉过来让大兰帮着烧的事，教他识字什么的他没有提。李家人以前也听说过这个王大夫，不过他们村常请的大夫是离他们近的隔壁村的，哪怕也姓王却并不是王九。 他们以为这位传闻中性子有点独的王大夫跟他们隔壁村同样姓王的大夫一样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哪怕这位北坡村的王大夫应该比隔壁村的王大夫年纪小一点，因为有人为了区分两人把北坡村的王大夫叫成小王大夫。他们就是没想到小王大夫这么小，这怕是才二十来岁吧。 李三舅母打量了他一眼，当即便问：“小王大夫说亲了吗？” “没有。” 大兰答道，暗暗感慨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人都是八卦的，这才看了一个正脸就开始问亲事了，也不知看了陆少封时，村里的婶婶们会是个什么反应？她好像也没见同村的妇人有特别夸张的反应，也不知私下有没有议论他的亲事。大兰私以为，比起王九来，还是陆少封更吸引眼球值得讨论。 李家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了王九一眼，都没想到他这么年轻。这两天大山是跟高麦一起住的，两人年纪相近关系也好。 “这就是常给你家肉吃的王大夫？”高麦跟大山小声嘀咕，说：“他别是看上你姐了吧？” “不会吧，他年纪已经很大了。” “哪大了？都没有胡子。” 高麦判断人年纪大小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觉得没长胡子的人都还小。 他和大兰同年，对成亲这事正处于懵懂的时候，只比要懂不懂的大山懂一些些，心下已经会怀着某些憧憬，懂得分辨哪些姑娘好看哪些不好看。 大兰在他眼里算不上好看，而且他觉得大兰有点凶，哪怕他上回去汪家帮着收稻子时大兰总是笑着，他还是有一点怕她，尤其是发现她懂得很多、主意又正后，他就更怕她了。 其实仔细看看，大兰长得一点也不可怕，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怕她，他就不怕脸上有疤看着凶巴巴的王九，难道大兰还能比王九吓人？ 发现王九比他想得年轻后，他有一点不喜欢王九，大兰不懂男女大防就算了，他一个年轻男人还能不懂？怎么能单独带着大兰来街上呢？至于跟着一同来的三山，他已经主动忽略了。他也有点怕三山，有那么多人说他命中带煞，他怎么可能不怕。 三山隐约有些知道，也没有在大兰面前表露，看到王九来了，他便高兴地朝王九挥手。 “王九哥哥~” 他甜甜叫了一声，让大兰都不禁对他多看了一眼。 他们在王九那里学字时都是叫他“王九哥”的，到了外面就随村里人叫王九王大夫，大兰也这么叫。一听三山甜度爆表的特别叫法，大兰就觉得自己可以学学，不是说撒娇女人最好命，趁现在年纪还小，她可以努力学学这腔调，免得又拖到三十来岁还没有对象，那时她就是想撒娇效果也会惊大于喜。 王九也没有应，只朝三山看了一眼，他一向都是如此，三山也没觉得什么，王九也不是只对他这样，对大山他们也一样爱搭不理的，只跟大兰能多说几句。就因为他一向如此，三山反倒觉得他比别人要好。 “这就是小王大夫吧？” 李三舅妈招呼了一声便上前跟他寒暄起来，说了好些感谢他照顾汪家姐弟的话，可是这话她怎么说怎么觉得别扭，怎么这人看着冰冷冷的好像一点也不爱搭理人呢。 第112章 路上 王九不是头一次听人叫他“小王大夫”，也不是头一次被感谢，他一向不喜应付这样的场面，却还是耐着性子站着，知道在人前不好太失礼。大兰偷偷看了他一眼，莫名有些想笑，知道他这样已经算尽量不失礼的，哪怕别人并没有感觉出来。 等实在聊不下去后，两边也就各自回家了。 驴车哒哒地在泥地上小跑，大兰抱着三山坐在后座，望着镇门渐渐远了。说是镇门，就是一座普通的土楼，有点像现代的堡垒，上面容不下太多的人，也不见有人在楼上站着。镇门上也没有挂着什么名牌，倒是门前不远有块界碑，写着“黄石”两个字。 黄石镇和边上两个镇合起来就是黄石县，整个县的人口不足一万，在整个太行府算是中等。 在大兰眼中，这小破镇连她旅游路过的贫困县都不如，唯一的好处就是地方大，堵车什么的是不可能出现的。别说堵车了，能看到别的车就不错了。回家的路上，大兰就看到一辆牛车上面载着一车的人慢悠悠地走着，大兰暗忖这算不算是古代的公交。 王九的驴车超过牛车时，她也朝牛车上好奇地看了一眼，上面除了妇人还坐着两个小孩。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大兰和三山，还跟三山扮了个鬼脸。三山马上也扮了回去，感觉这一错身的功夫，几个孩子的鬼脸都能拍个十八连拍。 大兰微笑看着，还跟牛车上的妇人笑着点头致意，双方倒未搭话。直到两辆车子离得远了，大兰倒听到牛车上有人议论，有提到“王大夫”的，也有在说三山是不是他儿子的。大兰朝王九的背影看了一眼，估摸着按此地早婚的习俗，王九倒也生得出三山这么大的儿子来。 乡下地方一直盛行早婚，不过真正早婚的却不多，一来不想让家里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没帮家里干几年活就早早聘出去；二来也是聘礼不低，许多人家要花费好些年月才攒得齐。 早些年因为战事，人丁凋零，寡妇再嫁并不少见，有些人家娶不起黄家闺女便只能娶寡妇，只要能生娃就行。一般男子年纪大了就只能娶寡妇，女子年纪大些倒还可以挑一挑，哪怕也挑不出什么好的来，至少不愁嫁，就是女子被娘家留得太晚才配出去会惹人闲话。 这个时候的人对名声还是挺看重的，要是家里名声不好，把女儿视为牛马，家里的儿子也会跟着娶不上媳妇。连自家女儿都不看重的人家，哪里能看重别人家的女儿，反正女子也不愁嫁，何苦非推她到火坑里。 也有同样不看重女儿的人家让子女换亲的，一方的儿子娶另一方的女儿，还能省去聘礼嫁妆。这样的两家人也不可能留女儿在家太久，毕竟家里的儿子等着娶对方的女儿生娃呢。 北坡村就有两户人家换过亲，大山在村里也听过。有人看他这一年总不许大兰干重活，还跟他开玩笑说他是不是想用他姐换个好媳妇回来。这也不是什么损人的话，大山学着以往听大人说的调侃了几句也就应付过去了。 村口大人常聚着那地方也不是没有人互相拿换亲的事打趣过，比如谁家闺女只能跟深山林子里的山民家换个好的媳妇回来，谁家闺女又能跟镇上的人家换，大山听过几回心里也有数，有人这么调侃他时，他便说如果是镇上的姑娘便换个回来。 不过哪怕大兰在他心里哪哪都好，他说这话也心虚，可是他现在是家里的当家汉子，不能让人随便笑话了去才硬气地吹着牛。 听到这话的大人会觉得这孩子有趣心大，大山的玩伴们却当了真，觉得能跟大人这么说话的大山威风极了。再在路上遇到大兰，他们总会多看几眼，想看看能跟镇上人家换亲的姑娘长什么样，哪怕他们本来就认得大兰，却觉得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兰对此一无所知，她最重要的消息来源葛大婶还不至于把孩子们的玩笑话传回来给她听。 怀里扮过鬼脸的三山见牛马远了，便又安静地呆着，没一会儿还打了一个哈欠。家里几个孩子都有午睡的习惯，包括大兰自己，今天要来镇上，两人起得早又没有午睡，这会儿被驴车一晃就都有些困了。 日近西斜，路上的风越发凉了，大兰深知不能在路上睡着免得着凉，无奈困意来袭，她怎么也抵挡不了。三山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怕他受凉，只能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默默又想，也就小孩子才有这样的待遇，换成大人想要被这么圈着，得有多大的身高差才行。 胡乱想了一圈，她为了消磨困意就跟王九搭话。 “王九哥，你是不是也该成亲了呀？” 默默赶车的王九忽听得她这么说，一时有些无言。怎么这么多人操心他的亲事，陆少封那儿就不提了，村长前些日子也来问过他，现在连这么小的姑娘也问，至于吗？ 大兰习惯了王九的沉默，也没等他回答又顾自说下去。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是不是得识字呀？” 王九还真没想过，若是遇到了中意的姑娘，他自然就会成亲，一直以来他也没有想过什么样的姑娘才会合他的意，顺其自然吧。 “是不是得长的漂亮？”大兰又问。 “不是。”他又岂是只看外表的人。 “啧，骗人。” 年轻小伙哪里会不喜欢漂亮姑娘，不论哪个年纪的男的都喜欢漂亮姑娘，大兰心下说。 王九不禁气闷，却也没法搬书上的道理来证明君子不会只重外表，他一个乡下大夫哪里会懂这些，再说那些道理她也听不明白。 正在想要怎么解释，他又听大兰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王九哥，我算长得漂亮吗？” 大兰这是发自内心地想知道答案，就算答案是残酷的她也认了。她家没有镜子，她只能从水盆里照自己的倒影判断自己的长相。她隐约觉得自己不算丑，但是漂不漂亮她也不确定。 第113章 外表重要吗 大兰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审美，要是这个时代审美独特，以胖为美或者以大粗眉为美，她这长相就算不上漂亮。 她倒不在意别人觉得她是丑是美，但还是想了解一下实情，别人她也没法问，而且那些没什么见识的，她觉得问了也不准，不像王九在村里也算见多识广，估计有比较公正的判断标准。 不过问完之后，她还是有点后悔的，一个女的问一个男的她漂不漂亮什么的，容易让人多想。她这是有多无聊，她暗叹，又等着王九回答。她问都问了，要是没个答案她会更懊恼。 王九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记得当初在京中，女子最时新的妆容是白面红腮细弯眉樱桃嘴，她们脸上的粉敷得比男子厚，两颊会抹上两坨显眼红晕。王九每每看到家中姐妹脸上红红的两坨就觉得眼疼，不想多看。幸好家中的仕女不许这么画画，就连点唇的胭脂用的也是略浅一点的红色。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世人眼中的漂亮，反正他不觉得。 至于大兰，他从来没有往漂亮这事上想过，她哭的时候是丑的，只有这一点他是肯定的。而且他也不懂大兰为什么会来问他，她前面刚问他是不是想娶个漂亮媳妇现在又问他她是不是漂亮，这……他不禁想的有点多。 “我就是问问，我家没镜子。” 在王九漫长的沉默后，大兰不禁解释了一句，说完她越发不好意思了，总觉得像是她心里有鬼才多嘴解释一句似的。 王九恍然，倒怪自己想得太多，人家还是个年幼不开窍的小姑娘，怕是路上无聊才跟聊起这个。 “在我看来你不丑。”王九公允地说，至于世人怎么看他就不知道了。 大兰一听觉得这话哪里怪，这不是一般身边的人用来安慰人用的说辞吗？在他看来不丑，也就是在别人看来都是丑的？她竟然是丑的？ 王九也觉得自己这话哪里不对，倒像是他私心觉得大兰好看一般，他可没这么想过，就算大兰的确是不丑。怕她多想，他马上抛了一个问题让吸引她的注意。 “漂不漂亮重要吗？不过是皮相罢了。” 嘴上这么说，难道还有全然不在意外表的男人，大兰腹诽，又想到王九脸上的模样。 “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最要紧的还是人品。” 这是在安慰他？王九马上便意会过来，一时心情复杂。纵然他一直说不在意外貌，自己脸上的疤他还是在意的。如此想法不够疏阔，他心下不耻，却不能完全放下，加上家中变故，让他的性子越发沉郁，在村子里生活多年也没有跟村民交好。 幸好村中百姓纯朴，并没有因此孤立他，也许这跟他会医术也有关系。仗着这个，他索性随性而为，继续独来独往，也不去想什么以后。若不是陆少封前来，他甚至都没有认真想过成亲，生怕害某个姑娘和将来的孩子被王家的事牵连。 既然圣上开恩，王家又只剩下他一个，他是应该成亲保住王家血脉，他本打算趁着出诊慢慢寻摸，若有那合眼孤苦的女子便娶回来。偏陆少封不知急个什么，一直催着他，跟他提了好几个人，有些他先前也听说过几句，或者还照过面。其中大兰算是他最熟的，也是他觉得最不可能娶过来的。 跟汪家几个孩子接触多了，他也有些怜惜他们，加上大兰的厨艺的确合他的心意，两人的来往也多了，他倒不曾嫌弃她的性子。除开容貌性情不提，大兰的身子并不怎么好，去年险些猝死，哪怕现在活过来了身子的亏空却一时补不回去，偏她还得下地干活，听说吃得也不多，照这么下去她就是成亲也不是一个好生养的。 这些他当然没跟陆少封提过，本来他也没有急着成亲。 幸好这一些年，她的几个弟弟都挺顾着她。他没有再帮她把过脉，却看得出她气色比去年好多了，似乎最近也没有再做什么重活。她年纪也还不大，再好好养个几年身体便能恢复，到时候就能正常嫁人生子，就是颇要费些时日。 不知她想挑个什么样的，她一直在问外表，莫不是被陆少封的表象迷住了？ “你不在意男子的长相？”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能养家就好。”大兰说道，却又在心里加了一句，也不能过丑，要是真丑到她无法直视，这日子也没法过下去。 听着怎么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会说的话，王九暗想，刚刚她说的“锦上添花”也不像是她会说的，他有教过这么难的词给大山他们吗？要是他们不会，她又怎么会？她从哪里学会的各种菜式？又怎么想到做粉条？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吃山上新奇的“野菜”？ 她甚至也不再怕人，似乎在她上山大哭好几场后，她就变了，王九这样想着，不由回头看向她。正好大兰好奇前面还有多少路，转头朝前看了一眼，见他回头，以为他还想继续深聊刚刚的话题，便笑着安慰了他一句。 “王九哥，你能养家又细心，定能娶着一个贴心的好女子。” 王九脖子一僵，记得上回有女子跟他说这个话，还是小时候姑姑来拜年时跟众多长辈打趣他，那倒也罢了，现在竟让一个比他小上许多的姑娘这么安慰，这姑娘还是陆少封想说与他当娘子的……他转过头，心情有些复杂，一时倒忘记她与过去大不一样的事。 乡下的小姑娘都是这么大胆的吗，他从不曾听其他姑娘说过类似的话，想想也是，其他姑娘见了他就害怕，哪里敢说这些，只有年长的妇人敢这样打趣他。 大兰比他小那么多，想来她并不是打趣的意思，而是为了安慰他，谁让他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有成亲。她说让他找个贴心的好姑娘，倒比提什么漂亮的好姑娘更合他心思，也更合她的性情。她自然是贴心懂事的，却又有自己的主见，能拐着弯的让人照着她说的去做，王九都不知她哪里学得这样的玲珑心思。 第114章 归处 比起愚直的女子来，王九的确更喜欢聪慧的女子一些，就是他不喜欢爱哭的女子，偏大兰很爱哭。她的弟弟们知道她这么爱哭吗？ 上次她被蛇吓到好像还在三山面前哭了起来，看来她在弟弟们面前也没有收着爱哭的本性……当她的弟弟也不容易，也不知她未来的夫君是不是也会看到她哭，是不是能哄着她让她不要再哭了。 “你也能嫁一个体贴的良人。” 以为他不会有什么回应，正想说另一个话题的大兰忽地听到他这话不禁一笑。 “借你吉言。” 真是个不知害羞的姑娘~听着她上扬的语调，王九不曾回头便想象得出她带笑的眼眉，不禁也跟着勾动嘴角。 微凉的风放缓了步调，像是好奇路人心中起起伏伏的心思，观望着、试探着。本来起伏不平的土路却显得平顺起来，似乎没什么阻碍地放任驴车前行。原本枯燥且漫长的路似乎一下子便到了，王九觉得今日似乎比往日走得顺，待到了村中看到已经有炊烟飘起，又不确定起来。 总算是到了，大兰看着熟悉的村落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她曾看到晚归的老人、行色匆匆的青年，还曾听到远处的野兽的低吼。她当时吓得坐直了身子，残存的半分睡意一扫而空，好在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却还是担心着尚在后面的老人和青年会不会遇着野兽。 出个门太不容易了，不过是去个镇上都得花这么多时间，还有那么多未知的危险。当她看到熟悉的山村和在傍晚显得有些清淡的炊烟时，不禁生出了归家的欢喜，还是家里呆着最好。 这儿就是她的家乡，是能让她安心的地方，她就是汪大兰。 三山刚刚已经被她叫醒了，她怕他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又要跟小兰说上半夜的话才睡。在村口下了驴车，两人跟王九道了谢，王九应了一声便回去了，瞧着跟往日一样。大兰还以为两人也算是聊了一路，关系能亲近不少呢，看来没用。 来日方长，慢慢来，她看着王九远去的背影想，一手抱着一堆东西一手拉着三山往家里走。 “大兰子，这是去哪儿了？”村口有几个妇人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看了一遍问道。 “搭个便车去看看舅舅。” 大兰笑着，看到这些妇人中有张三婶。她眼珠子转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没一会儿又感慨了一句。 “老李家仁义呀~” 大兰腼腆低头，猜对方是误会这些东西是外祖家送的，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又聊了几句后便回家了。低头见三山正得意地扬着嘴角，大兰便调侃了一句。 “你高兴什么？” 三山也不说，等回了自家院子才小声说：“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你可不能把别人都当傻子。” 大兰说了一声，一边问了围上来的双山和小兰白天有没有什么事之类的话，一边把东西放到房间。小兰紧跟在她身后，等她一站定就抱着她的大腿。 “大姐，你怎么不见了。”她怯怯地抱怨道。 “没有不见了，不是说了去镇上了。” “我也要去。” “你还小，等你像你三哥那么大的时候再去。” “是不是明年？” 小兰知道自己跟三山相差一岁，只要到了明年她就跟现在的三山一样大了。 “也不一定，明年你可能没有你三哥那么高。” 小兰看了看三山，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却看不出自己到底有多高，更不知道明年会有多高。 “那是哪一年？” “不知道。” 怕小兰一直纠结下去，大兰问外面的双山：“晚饭煮了吗？” “煮了土豆。” “行，早点吃吧。” 一听说有东西吃，小兰也就没再追着问几时她能跟着去镇上，就是还粘着大兰，非得靠在大兰身上才肯吃东西。大兰也没有说她，想想小孩子大半天没见着最亲近的人会变得粘人也正常。 吃了晚饭又稍作收拾，天就黑了，大兰带着两个孩子回屋睡觉。现在夜里还没有凉透，也还不用点火盆，她甚至在想等天再冷一点，要不要带着两个小的去跟双山一块儿住，还能省下一个火盆的柴禾。砍柴可不轻松呀，她烦恼着，计划明天开始得多砍一些柴，不然到了冬天家里的柴要不够了。 三山在驴车上睡了好一会儿，晚上倒没怎么困，白天没能午睡的大兰却困了，迷迷糊糊地她听三山一直在说镇上的房子有多大又有多热闹。她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还挺能吹，镇上哪有他说的那么好，不过她也懒得开口反驳。 在她快要入睡前，她又听到三山在说大表嫂不好不喜欢他们的事，她心下微惊却又恍然。虽是如此，这事也没能从困意中夺回她的意识，反正也不是每天要应对的人，闹矛盾就闹矛盾吧。 不过这事到底是落在她心里，睡到后半夜她便醒了。她的两边已经安静下来，估计是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看了一眼系统时间也才九点多，她竟然已经一觉睡醒了，可见平时睡得有多早。既然醒了，她一时也没有睡意，就开始想三山说的话。 中午的时候她倒的确感觉出大表嫂好像话中有话，可是她也没有细想。既然连三山也感觉出来了，她的猜测就没有错，再细想想大表嫂说过的话，她就猜出大表嫂是嫌她让大山去外祖家住着。 嫌就嫌吧，外祖家又不是她当家，要是等她当家的时候她还嫌，大不了跟她那一家不来往，大兰暗想，反正真到那个时候，家里三个孩子早就大了，小兰也该嫁人了，他们能立起来能有自己的脾气，当然也会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 想到这个，她又开始担心将来几个孩子不跟她一条心，现在一个个大姐大姐地粘着她，将来也不知会不会再多看她一眼。兄弟姐妹什么的，关系太微妙了，没有父母子女那么绵长，也没有夫妻那么紧密，有许多各自成家后关系便淡了，甚至有一些会为了利益反目成仇。 幸好自家没有什么值得反目成仇的东西，大兰想。 第115章 夜凉 兄弟姐妹各自独立是很久之后的事，她大可不必烦恼，早晚她也是要成亲的。大兰是认同门当户对的，要是门第相差太大，双方没有共同语言不说，一方肯定会为了维持关系付出巨大的牺牲，长久下去关系很容易失衡。这种门当户对也不仅仅体现在物质上，其他方面也得相差不大。 就像当初家里给她寻摸相亲对象时，对方至少得是大学毕业，也会挑对方的职业，企业家之类的应该跟大兰聊不来。大兰自己也默认了这些条件，哪怕偶尔脑子发热的时候会想着是不是也能找个特立独行的艺术家，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她就不是一个能一直包容忍让的，她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呢。 现在要按前世的标准找肯定是不行的，她现在的条件，能找到一个识字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一个只识几个字的农夫，她想想都觉得跟对方没话聊，说都说不到一块儿去这日子还怎么过？ 再想想她努力让自家弟弟养成的卫生习惯，她觉得在村里少有汉子能这么讲究的。要是看着都脏，她还怎么跟他去过日子？这个她绝对不能忍。还有那些大男人的臭毛病，她觉得自己肯定也忍不了，让她跟这样的人成亲她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唉，到时候看吧，总能想出办法来，大兰安慰自己。 脑子里想了一圈，她又有点困了，想再睡时她忽地觉得今天夜里有点热，莫不是寒流要来的前兆？好像不太像，她感觉了一下，发现是自己右边睡着的小兰过热。她这才惊觉小兰发烧了。 穿越过来之后，大兰已经不止一次遇到弟弟妹妹生病，她都有处理经验了。一发现小兰发烧，她就照流程给她降温，不过这次小兰的病症好像比前几次严重，她照顾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她的体温降下来，反而觉得她的热度好像更高了。 这可怎么办？她心里也慌，却只能强作镇定熬着时间照顾她。 又过了一个时辰，她感觉小兰的烧还是没退，一时不确定是不是要去叫王九。到底小孩发烧送医的确切标准是什么，有没有人能告诉她？她怎么就不记得问一问王九，要是以前问了现在就不用慌了。 但是这么一直高烧烧下去肯定是不对的，她能感觉得出小兰这次发烧不同先前她遇过的情况，想了想，她还是觉得得去叫王九。 打开房门，凌晨的空气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记得白天明明没有这么冷，怎么早上穿同样的衣服她会冻得直打哆嗦。好在王九家不远，她跑着过去应该也不冷。 正这么想着，她听到院外有些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她警觉地竖起耳朵僵在原地，总觉得外面站着某种野兽。家里自从开始养鸡，她就一直担心有野兽上门，幸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也不知是家里的荆棘围墙阻挡了野兽还是没到野兽下山的季节。 春夏山上野物多，动物也不会出深山觅食，只有到冬天吃食少了才会有野兽下山到村里来。 北坡村这儿还算好，她外祖家所在的山林子村野兽进村是常有的事，所以村里有好些猎户，她的两个舅舅虽然不是猎户但也知道怎么制皮子，也曾在山上打到过野兔。大兰私以为李氏的彪悍也是从小应对野兽袭击的恐惧练出来的，小兰深得李氏真传。 她不知道原主是不是也有这个胆子要是遇到野兽上门能为了护着家里的鸡跟野兽搏斗，反正她是没这个胆子的，问题是现在有事的是小兰。她能不管家里死几只鸡，可她不能不管小兰呀。 在门口站了约一刻钟后，她被冻得又打了个寒颤，咬咬牙她就去正屋偏房的窗前敲了敲，把里面的双山叫了起来。 “双山子，醒醒。” 双山睡得正香，听到大兰叫门还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在做梦，直到隔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没有听错。 “醒了~” 他连忙应了一声，披下衣服走出来。 “怎么了？” “小兰发烧了，一直没退，看着比以往严重，我去找王九哥，你在家把灯点起来，守着院门看着点。” “好。” 双山应道，进屋去取灯，家里唯一的油灯就放在正屋的方桌上。等他点上灯出来时，已经看到大兰开门出去，手里似乎还拿着根棍子。他愣了一下，忽地想是不是该由他代替大兰去找王九，大姐一个姑娘晚上出门是不是不好？ “大姐……” 厢房传来三山的声音，刚刚大兰叫双山时也把他给吵醒了，双山听到声音连忙进屋，又去探了探小兰的额头，发现的确烫得厉害，连忙照以前大兰说过的照顾起来。三山见双山进来了，大兰却仍不见踪影，还有点愣愣的，在被窝里揉着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大姐呢？”他又问了一声。 “快回来了。”双山说道，盼着大兰在路上别出什么事。 大兰拿着根一手长的木棍正在路上跑着，她害怕呀，怕想象中不知哪个角落里藏着的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也只有扑过来的不过是野兽不会是丧尸。天知道她以前对某剧中毒，觉得很路人的她说不定哪天就会在路上被丧尸咬了活不过半集。 当然这只限于想象，并没有影响她的生活，她的宅跟她不着边际的想象无关。 想象中的野兽并没有出现，她隐约也觉得自己不会这么背，头一次大半夜求医就遇到野兽，就是跑得太快在路上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幸好因为天黑，她跑得时候有防备着，摔得也不严重，不至于到站不起来得拖着伤腿爬到王九家的地步。 不就是求个医，她可不想弄得那么言情。 到了王九家，她一边拍门一边还能整理一下衣服，顺便梳个头，这大半夜起来又跑了一路，她感觉自己现在的形象肯定不怎么样。等她整理得差不多了，见王九院里还没有动静拍门的力道就加重了。 第116章 帕子 “谁？” 大兰敲了好一会儿门，王九正屋的门总算是开了，他探头朝外沉声问了一句。 大兰在外面赶紧应道：“王九哥，是我，小兰发烧了，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一直不退，你能不能去看看？”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她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其中的焦急也是。大兰感觉自己就像个打破安静的人，跟寒冷的夜一点也不配，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等着王九的回应，却等不到一个字。片刻后，她听到院里传来脚步声，很快院门就开了。 王九出来后把门用麻绳一绑便大步而去，也没有招呼一声，大兰紧紧跟在他后面，心下松了一口气，反倒觉得他这样不多问一句就去的脾气甚好。 王九步子大走得又快，大兰得小跑着才能跟着他，可是有他在前面，她倒是一点不担心什么野兽，也不怕会摔倒。 等到了汪家院子，王九看到厢房正亮着微弱的灯光，便径直走了过去。大兰跟在他身后，还不忘记把院门栓上再进屋。 在两人来之前，双山已经帮小兰又擦过两遍身了，可是小兰的体温一点也没退。三山裹着被子坐在一边，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直着急地朝外面看，一看到王九进来他的眼睛就一亮。 “王九哥哥你快来看看小妹。” 王九知道大兰不是咋呼的人，先前她的弟弟妹妹生病，就算是在白天她也没有去找他看病，还能将他们照顾得很好，这次大半夜的去叫他，定是小兰的病发作得有些严重。 他在床边坐下给小兰把脉时，正好看到大兰跟着进屋，这才注意到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根棍子。他眉峰微挑，马上又落下收起表情专心替小兰诊脉。 王九出来前就听大兰说小兰发烧了，随身的药箱里放着相应的药剂，诊了病，他发现小兰的确有些不好，马上给她喂了药丸，又替她按摩穴位，直按了两刻多钟小兰才算有了点反应发了一层汗。 “水。”王九跟大兰说。 大兰早就准备着，马上去倒了一杯温水给小兰喂了下去。王九等她喝完，又给她按摩，大兰守在边上见三山裹着被子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连忙招呼他睡下，又让双山先去睡会儿。 “没事，我睡饱了。” “去睡会儿，明天白天还得靠你呢。”大兰劝道。 双山一想也对，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在三山边上睡下了。大兰也没赶他，自己也挨着床坐着，心疼地看着烧得脸上通红的小兰。 “你也去睡吧。”王九说，却没想像大兰劝双山一样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大兰摇了摇头，哪有医生在急救家属全都是去睡觉的道理。 “我哪里睡得着。” “已经没事了，她许是白天出了汗又吹多了冷风才会病了。” 白天？大兰也不知道白天她和三山去镇上时双山和小兰在家里做什么，又是出汗又是吹风的估计是在家没呆住出去玩或者干活了，哪怕玩才是他们这个年纪会做的，大兰却认定他们是去干活了。 “想不到自家弟弟太勤快也会是件烦心事。”大兰感慨道，扁了扁嘴有点想哭。 王九瞄到一眼，马上低下头不去看她，却又觉得让一个姑娘家在那里哭自己一点表示也没有不太好。安慰的话他不太会说，他只能掏了帕子出来递给了大兰。大兰茫然地看向他，她忍住了并没有哭，所以他这帕子她根本用不上。 总归是王九的好意，她接过帕子假装擦了擦脸，莫名地又有点想笑。 这戏足的，她吐槽道。过了片刻，王九又按完一轮让大兰喂水，他也稍作休息，大兰就把帕子还给了他。 “你擦擦汗。” 王九点头，拿过帕子时却有几分迟疑，用她刚刚擦过眼泪的帕子擦汗，这样真的好吗？见她也没有盯着，他就把帕子放回怀里，用袖子擦了汗，反正许多村汉都是如此的，就他瞎讲究还随身带帕子。 抬眼看向大兰，见她已经镇定下来了，并没有要再哭的样子，他微微放了心，又觉得她沉着的模样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她也有她像个姐姐的时候，不是只会哭，在外人面前她还是笑的时候多，王九暗想，又多看了她几眼。 感觉到他的目光，大兰看向他，见他似受惊一般忽地转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却又记着这会儿对她来说最要紧的事。 “王九哥，你跟我说说一般烧成什么样才该请大夫吧？” 王九没作声，心下有几分郁气，就在大兰猜测他是不是不肯说时，他总算是说了句话。 “不论轻重，都可以来叫我。” 大兰心下微暖，却装作懵懂模样，问：“总是大半夜去找你不太好吧？你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王九也没去细想她所说的不方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时候，沉声道：“难道你家只挑晚上生病？” “生病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就是大半夜也无妨。” 大兰微微一笑，又想到他说话用词，趁机问道：“王九哥，你以前是不是读过很多书，感觉你说话跟我们不太一样。” 王九脸上一僵，哪怕旁人也看不出来他脸僵的样子跟平时有什么不同，尤其是在灯光昏暗的时候。想了想，他看向面带好奇的大兰，见她眸子晶亮，一脸认真的望着他，不禁又低下头。 “是读过几年书，都是过去的事了。” 一般人会这么说就是不想再提，大兰知趣地点点头，问：“你会一直呆在北坡村吗？” “会的。” “那就好。”大兰随口笑道。 哪里好？王九不知她为什么高兴，莫不是为了多得一个半夜能出诊的大夫？还是为有个能教导她弟弟认字的先生？他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王九哥，你去过黄石县以外的地方吗？”大兰又问。 “去过。” “别的地方也这么小吗？我看镇上只有一条卖东西的街，铺子也不多，一点也不热闹。” 王九不禁疑惑地看向她，一个从小在村子里长大顶多去过外祖家的人竟然觉得镇上不热闹？村里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第117章 背上发寒 “骊川郡尚算富庶，只黄石县这里偏僻了些，土地又贫瘠，加上以前战事的影响，人口才不丰。” 大兰努力记着这些地名，眼珠子一转，说：“我觉得我们这儿挺好的，山上能吃的东西很多，就是别人还没有发现。多试试说不定还能有其他好吃的，勤快点也不会饿死。” 王九一听，略带无奈地劝道：“你可别再乱吃东西了。” 大兰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王九这语气就像她说先前爱乱捡东西吃的小兰一样，她可没有乱吃，她多惜命呀。 “我都是挑野兽虫子啃过的，也没有一开始就把整个都吃了，就是先尝尝味道，尝了没事我会再多吃几口试试……我很当心的。” “下次我帮你试。” 这么好？大兰眯眼一笑，说：“那先谢谢你了。” “嗯。” 王九小声应道，暗想，这姑娘还说他说话方式跟村里人不同，明明她的用词语气也跟一般姑娘不一样。想到这个他毫无睡意，还被夜里的凉意冻得背上发寒，巫医不分家，他在学医的时候也读过许多跟巫术相关的典籍，大部分是记着一些匪夷所思的病征和怎么用巫术救治。 王九一向觉得这些是无稽之谈，就连那些病征也是人杜撰出来的，哪怕他在京中听人说过许多志怪故事，在乡下更是时有耳闻，他也没有信过。现在他却有些信了，莫不是里面有一两件是真的，真有人会被移魂换魄？ 怎么可能呢？他自嘲地想，这大半夜的他怕是想多了，他看向大兰觉得她就算有些许不同却也只是个聪慧心善的姑娘。 可一旦心中起了猜疑，王九便很难不去想它。长夜漫漫，小兰的病情也勉强稳定了下来，他不好离开，只能靠在床上呆坐着，除了想想大兰相关的事也没有其他事好做。 大兰有注意到王九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她却不觉得这一定是在看她。小兰的病情稍稳后，照顾她的事又换成了她，她得让小兰的体温不再升起来。王九也许也同样担心小兰的状态，才会时不时地朝两人的方向看一眼。 有个专职的大夫在边上盯着，她照顾小兰时格外仔细，也想着要是她有哪里做的不对，王九能帮着指正。过了许久，她就没再听王九说一个字，心里多少也安心些，这至少表明她一直以来照顾病人的方法并没有错。 偷偷看了一眼系统的时间，她发现已经三点了，其实还能睡上一觉，换成是现代喜欢熬夜的人也许这个时间还没有上床。 “王九哥，你要不要躺一会儿？” 大兰问，她感觉小兰已经没有那么烧了，又怕她的病情反复，也不敢说让他回去的话。 王九摇头，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他怎么能睡。 “坐一会儿就好。” 大兰也不勉强，就是王九不睡，她也不好意思偷睡。王九一向觉得她勤快，察觉不到她的心思，却又在想要是大兰多劝几次，他是不是该听她的躺一会儿，要是他不躺她又哭了怎么办？ 可惜大兰没有再多劝，她认定了王九是个犟的，不会在劝他这件事上花太多功夫。两人坐在小兰两侧，硬杠着睡意，中间都偷偷眯过一会儿眼，马上又醒过来假装还很清醒地照顾小兰，直到家里鸡啼才算真的醒。 汪家养的鸡里只有一只公鸡，每天都会在五点左右打鸣。哪怕公鸡不会生蛋，大兰也想养着它当闹钟用，而不是早早杀它吃肉，反正她也不敢杀。 王九听到鸡啼，知道天马上就要亮了，见小兰已经没事便准备回去。 “等会儿让双山来拿药。”临走前他嘱咐了一句。 大兰跟着他出了房门，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缩了一下脖子，劝道：“外面还冷，你要不要坐一会儿再回？” 正说着，她就听到隔壁有人起床的声音，估计是葛二强要去镇上送东西了。既然都有人起床了，王九也不好继续在汪家空坐下去，大兰也知如此，便又问了其他。 “我得给你多少诊费？” 王九心下想说不必给了，又怕大兰要强从别的地方硬塞给他，想了想便说：“给我一捆粉条吧。” 他平常去看病收到的诊费有粟米或鸡蛋，真正拿到钱的时候少，要有那客气的也会给他肉，这就要看他去救治的人病情重不重了。 乡下人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般都熬着，若不是重症也不会来找他，就像大兰也没有在先前弟弟妹妹生病时来找他一样。会来找大夫的都是急症重症，他能及时救下来的并不多，就这样他已经算乡间医术还算不错的大夫。 王九一个人做饭不便，又不会和面，若是有了粉条到了饭点煮上一把放点菜蔬和肉片就算是不错的一餐。大兰也猜到原由，当即点头。 “我过会儿让双山送去。” 家里的粉断断续续做了一些，都是看有些土豆要存不住了才做的，切得又有粗有细，大兰想先挑一挑再好好装起来让双山送去，至少面上好看些。 王九点头，告别之后便背着药箱回去了。天色还没有大亮，天边有几颗寂寥的星子略显惨淡地缀在已经不够浓烈的夜空上，大兰在院门口望着王九离开的方向静静站了好一会儿，也不去想什么野兽更不会去想什么丧尸，只觉得这乡间生活哪怕是她不喜欢也不适应的，也不是全然不好。 在她半夜想要求助的时候有一人能应，便是好的，大兰这样一想，也不再觉得冷了。听到隔壁似乎要开门出来，她便连忙退回了院中栓好了院门，轻轻小跑着回了屋子。 她还是不喜欢跟人有太多来往，有一二聊得来的互助足矣。 回了屋，本就昏黄的油灯更暗了，她索性吹熄了油灯，上床在小兰身边靠了靠。 “大姐，你来睡吧。”已经醒过来的双山说道，他一向都是鸡啼便醒了。 “没事，你再睡一会儿，我也睡一会儿。小兰已经好多了，不用时时盯着。”大兰安慰道。 双山揉了揉惺松的睡眼，感觉不对劲，不是说好了白天让他来照顾，怎么到了白天小兰又不用人照顾了。这次可不能再上大姐的当了，他暗想，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外面天又亮了些，便起床去喂鸡打扫。大兰听到动静，也没有拦着，双山一向懂事，早起就会自己找活干，常常让她这个当姐姐的不得不跟着勤快起来。 第118章 打架了？ 双山起来没一会儿，三山也跟着醒了，他穿好衣服先去摸了摸小兰的额头，又摸了摸大兰的脸，然后像小大人一般点点头，再去外面洗脸漱口。 “二哥，今天要干什么活？”他跑到双山身边小声问。 “今天不用干活。” 双山说道，又觉得这样好的天气不干活可惜了，想要上山去砍柴，却不好带着三山，生怕他吹着冷风冻病了。昨天小兰的病发得急，白天她还好好的跟他下地干活呢，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听王九哥的意思是出汗后吹了冷风，可不就是因为跟他下地干活才病的。 他也不好意思问大兰是不是，大兰出门前明明让他在家里照顾好妹妹，他却害妹妹病倒了，就想多照顾妹妹让她快点好起来。可是妹妹也不用他照顾，他也就只能多干点活。 要不下午他还是去砍柴吧，他也不进深山去，就在边上砍砍。 正在想着，他便听到有人在叫他，他吓了一跳，以为是大兰发现了他的心思过来说他了，细一听便是葛大婶在院门叫他。 “葛大婶。” 他上前叫了人，打开了院门让人进来，哪怕他再认生，跟隔壁葛家人还是熟的，进出也会笑笑打招呼，这都是大兰教过的。 葛大婶也没进院子，朝里面看了一眼，问：“我怎么听到昨天夜里你家有动静？你大姐呢？” “小兰昨天晚上烧得厉害，大姐照顾了一夜，现在睡一会儿。” 葛大婶也猜是这么个事，便问：“小兰怎么了，去请王大夫了吗？” “请过了，小兰吃了药现在已经不那么烫了。” “那就好。昨天你们是不是下地了，外面风那么大，你们又穿得少，吹一下午的风是要得病，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什么都没有身子要紧，再说了，你家现在的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 双山也不知怎么接这下话，只能垂着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地面。葛大婶见他如此，也怪自己怎么跟个孩子聊起这些来，也是跟大兰聊得多了新得的毛病，以为是个孩子都跟她似的样样都能说。 葛大婶本来还想问问昨天他们去镇上是不是去看摆摊的外家了，大兰那儿她还能问，双山这儿她却问不出口，怕别人说她一个大人来探孩子的话。又说了几句后，她找了个借口就走了。双山站在院里，觉得大人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还是等会儿问问大兰再决定要不要进山砍柴。 大兰吃了早午饭，听说他要去砍柴，便认真地想了想。 “你去村里看看，要是别人家去，你就跟着一块儿去，也好有个伴。今天天气不错，村里肯定有人进山，说不定这会儿都有不少人在山上了。” 双山一想也是，便决定去问问，就算问不着人，他也可以去前面的山上砍柴，至少前面的山上去的人多，不太容易出事。 “大姐，我可以跟着一块儿去。”三山插嘴道。 “你就先别去了，下午也多躺躺，昨天驴车上也吹了风，还不知有没有凉着呢。” 大兰实在是被小兰这一病吓着了，恨不得让他们都在家躺上几天才好，不过她也知道要是她真让他们这么做的实在有点反应过度。她得克制自己，当个稳重的大姐，而不是一点小事就慌了手脚的人。 三山听说不能去，有一点失望，可一想到大兰会在家里陪他，他又不失望了。大兰还是不放心，当天等双山从山上砍柴回来后，便被大兰塞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就连呆在家里一天没出去的三山也有。小兰还在喝药就没有再喝辣辣的姜汤，大兰自己也没有喝，她不喜欢姜汤辣喉咙的味道。 当然这些不能让弟弟们知道，作为大姐，她还是得维持她的面子的。当天她睡下时被子盖得特别仔细，生怕受一点点凉冻病了被他们猜到她其实没有喝姜汤。 也不知是不是姜汤起了作用，这个冬天除了小兰病了一场，其他人都没有生病，包括没喝姜汤的大兰。就算没有生病，家里跟王九的关系也不能断了，在小兰病好之后，她就做了一次南瓜粥给王九尝尝。 其实大兰最初是打算做南瓜饼的，难得大山没在家，她多用一点油也没有人说她。 咳咳~ 这不是技术没到家不会做，她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煮了一锅南瓜粥，用的还是王九给的白米。王九入秋后又送了一袋白米过来，说是今年的新米，还送了一条肉，让她帮着做出来。大兰没好意思吃他送来的肉，就留下了肉汤，还让家里的孩子用肉汤拌饭。 王九送来的米不少，一顿两顿吃不完，剩下的大兰一直在找机会煮出来送过去，正好做不成南瓜饼的她想到了南瓜粥，便煮了一锅盛了一盆让双山送去。 家里先前吃过南瓜，双山觉得香香甜甜的，比其他任何菜都要好吃，就是没想到还能煮到粥里，连粥也能变得甜甜的。他闻着香甜的味道，快步朝王九家去，王九正好在家，接过南瓜粥时板着个脸也没有说什么。 他倒有心让双山回去说一声，等他吃过确定没事了他们家再吃，可是闻着香甜的味道，他不认为他们能听他的忍下来，主意很大的大兰头一个就不会听。面上应得好好的，心底还不知在想什么，王九暗叹一句，没说什么就让双山回去了，想来这应该也不会是他们头一次吃。 双山也庆幸王九性子闷没有拉着他说话，不像他来的路上遇着的张黑牛，这小子盯着他的篮子问了好些话，像是篮子里装着什么之类的，比村里的大婶大娘还多话。有些事双山也不好在外面说，大兰有跟他们说过别在外面说家里的事，上回大哥跟葛三强说了用萝卜叶子抓兔子的事，大兰好像就有点不高兴。 他没听大兰说什么，就是隐隐有这种感觉，他可不能像大哥一样也说漏嘴让大姐生气。 张黑牛在他这儿没问出什么来也不气馁，转头就去了汪家找三山玩。等到了汪家院门前，他透过长刺的篱笆见他们像是要吃午饭，一时没好意思开口。 就算他再馋也知道不好在其他人家吃饭的时候凑过去，他又不是小叫花子，在汪家人发现前，他躲到边上，想等他们吃完了再去找三山玩，顺便问问他们吃的是什么，那香味他以前好像没闻过。 双山回到家门前，正好看到张黑牛蹲在墙角昂着头用力吸着鼻子，也不知是在闻个什么。想了想，他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想要就这么进院子。偏张黑牛发现了他，一看被汪家人发现了，他觉得有些丢脸，起身想要跑，却因为蹲久了一个踉跄扑向了篱笆。 汪家的篱笆墙上种着春天移栽的荆棘，经过半年的生长已经爬满了整个篱笆，张黑牛在要扑到墙上时也想到了这点，吓得闭上眼低下头，那些荆棘就刺到了他的脑门上。 “啊哟~”他喊了一声，吓得不敢动，感觉自己的脑门上肯定扎满了刺。 双山已经跑到了他身边，把他抱到边上仔细看他脑门的伤，发现只是被刺划出了几道口子，这在村子里根本算不上伤。 这也幸亏汪家的荆棘是今年新种的，长出来的刺还没有那么硬，才只是划了张黑牛几道口子。不过张黑牛被双山抱开后就开始哭了，他觉得自己不是只被划出了浅浅的口子，而是被刺扎伤了脑袋，说不定已经血流如柱连脑浆子也流出来了。 他越想越害怕，也越哭越大声。 院里大兰听到哭声，出来便看到了双山和张黑牛。 难道是双山把张黑牛给打了？大兰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然后又想，这得赔多少钱，要是张黑牛她娘闹起来怎么办？ 她还是挺怕村里妇人闹起来的，就她那点战斗力遇到村妇就跟半大的小鸡遇到了凶猛的大白鹅完全不够看，哪怕她平时装得再怎么厉害也没用。至于以理服人那一套，大兰默默觉得在女人面前，那就是在搞笑。这是大兰大年初一上坟被她大伯母打了之后得出的血的教训，哪怕她大伯母的情况有点特殊。 女人发起火来都跟疯了差不多，她只是还没有机会感受其他女人的武力罢了，也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黑牛，好好的怎么哭了？” 大兰格外温柔地问，扶着他替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土。 “摔刺上了。”双山替他解释道。 不是打架就好，不过这墙是她家的，她家是不是也得负责任？想想现代曾发生过的一些让人惊呆的案例，大兰觉得还是要哄好张黑牛，不能让他娘知道。 第119章 留饭 “疼不疼？我看看……” 大兰看了一眼，发现张黑牛的额头上有三道血痕迹，中间那道严重一点，正朝外渗血丝，换成现代过分紧张的家长说不定会马上叫车送医院打破伤风针。这时的百姓哪会有这么讲究，有人受伤顶多洒点草木灰糊着止血就算好的了，原主以前就抹过。 大兰穿过来后，当然不会用这么不靠谱的止血方法，有她在家里总有现成的凉开水，用净水清洗伤口后就这么放着，除非发炎严重，不然她不会想着得上药什么的。伤口普通发炎她不怕，她就怕破伤风败血症，敝开的伤口至少不容易让引起这两种病的厌氧菌滋生。 “还好，就破了一点皮。”大兰安慰道，拉着他进了院子，“过来，我替你擦擦。” 家里三个孩子一直跟着王九学字顺带认认药也是有点用的，至少有种止血用的草药他们认得，还拔了放在家里备用，就是这个草药的处理方式略坑爹，就是直接嚼一嚼抹伤口上。口水里细菌那么多，大兰完全不能接受沾满口水的草药往伤口上抹。 当然了，要是手边有工具她也可以把草药捣碎了涂伤口上，这个她还能接受，却没打算用在张黑牛身上。既然伤口不重，也就没必要用药，要是用了反倒让他娘疑心，大兰还想哄着张黑牛把事情瞒过去呢。 张黑牛听大兰说只破了一点皮的时候就不哭了，还觉得有点丢脸，要是只破点皮有什么好哭了，他又不是村里流鼻涕的小毛孩。止了眼泪后，他本来想跑的，这事太让人不好意思了，可是大兰要领着他进屋，他闻到里面好闻的味道也就跟着进来了。 大兰带他去厨房不是请他吃饭，而是取热水替他擦脸处理伤口。为了转移张黑牛的注意力让他不要老想着伤口，她还跟他闲聊起来。 “你是不是来找三山玩呀？” 张黑牛也不好意思说是闻着香味了才过来了，只能点点头，面上更不好意思了。 张黑牛以前跟三山不对盘，前不久两人去榨油遇到了，关系才好起来。之后他会来看三山却不肯承认是来找他玩的，都说是路过，这会儿听他自己承认了，大兰暗暗想笑，觉得这孩子也挺逗的。 “你看你这一来找三山，就摔伤了，要是让你娘知道还不知道怎么说我们家三山呢。”大兰趁机说道。 这种时候是朋友的话肯定得帮兄弟瞒着，男人的友情不就是这样嘛，哪怕大兰本人没有经历过。 “她不会的知道的。”张黑牛有点扭捏地说。 他本来就是因为吃的才过来，又不是真的为了跟三山玩，要是让他娘知道了还不得说他。 “你偷偷瞒着她出来玩的呀？危险的地方可不能去。”大兰说，也算是给自己刷一下人品。 “我不会去的。” “池塘边尤其不能去，还有山上。” “哦~” 张黑牛被大兰说得垂头丧气的，怎么觉得三山他姐年纪不大也跟他娘一样絮叨。 在大兰的叮嘱中，他的脸也洗干净了，伤口也处理好了，放下心的大兰客气地问了他一声。 “正好我们要吃午饭了，你要不要跟着吃点。”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张黑牛马上说，他可不吃别人家的东西。 “那你尝一尝味道，是王大夫让我家帮着做的吃食，还挺新鲜，别处吃不着。” 大兰顺便又把王九让她帮着做饭的事说了一遍，张黑牛要是真跟三山当朋友常出入她家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她家饭食吃得比较“奢侈”，至少比村里很多人家好，也是大兰舍得把家里大部分钱花在吃食上。这要是放在别人家，估计会有人觉得她败家。 她不想让人以为她家是因为有格外收入才吃得比较好，索性把事情都推到王九身上，想来也没有那么好事的人会直接去问王九。 想到王九那张面瘫脸，借来挡麻烦还是挺好用的，大兰默默记着这人情，要是将来他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她也可以站出的，比如帮他或陆少封挡挡烂桃花，哪怕凭她现在的样子有点不够格。她这身体看着才十几岁，谁能看得上她，除非是那种有令人不齿的特殊癖好的人。 张黑牛到底被大兰留下来尝了南瓜粥，他难得吃到白米粥，便以为这所谓的南瓜粥跟白米粥一样是很贵的富贵人家才能吃的粥，他不认得没有吃过很正常。 大兰分给他的也不多，就小的陶碗没了一个底，张黑牛当然不会嫌少，同桌的三山却嫌他吃得多，把大兰的口粮分走了，暗暗瞪了他好几眼。可惜张黑牛完全没有发觉，倒是大兰发现了，在他脑门上揉了揉。 “好好吃饭，别生气。” “嗯。” 三山乖乖地目光放在碗里，觉得这个南瓜粥真的太好吃了，跟他前些天吃的糖块一样甜。原来家里菜园里结的黄果子比山上结的红色野果还甜，他得看着它们多照顾它们，让它们多结几个果子出来。 张黑牛一点也没发觉来自三山对他分了大兰口粮的怨念，只顾着努力让南瓜粥的味道在嘴巴里留久一点。可惜最终味道还是消散了，他还被大兰劝着跟三山到了一边玩。他跟三山有什么好玩的，别扭地看了三山一眼，见三山也不搭理他，他就三山后面看了看。 “小兰子呢？” 以前他过来汪家总能看到小兰，她要么跟着大兰要么跟着三山，怎么今天没见着？ “病着，在屋里休息。” 其实小兰的病已经好了，大兰太紧张她不想她出去吹冷风，才一直不让她出来。小兰也不勉强，除非是大兰出了家门到别处去，她才会吵着要跟着一块儿去。大兰对她偶尔的任性还是挺包容的，这比小兰以前乖得不像话要好，不过要是小兰太任性，大兰也会加重语气劝阻。 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训人的，顶多也就语气重一点，也幸亏家里的孩子都听话，不然她这性子怕是压不住他们。 第120章 馋 聊了几句小兰，两人又聊到了镇上，张黑牛曾跟着家里的大人去过镇上一次，听说三山也去过了，舅舅家还在镇上摆摊，顿时觉得三山不一样了。两人就着镇上的二楼房子要怎么上去说了一大通，大兰在屋里听了暗暗想笑。 天气还算好，中午的时候也没什么风，大兰想了想，就让小兰也出去跟哥哥们说一会儿话，她继续留在屋里缝衣服。镇上买的那些布总得做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其实她也不该闲着，要不是小兰粘人，她应该去山上砍柴，家里的冬天的柴禾还没有存够呢。 既然小兰已经好了，她是不是也狠心扔下她开始跟双山一块儿进山砍柴呀？ 她一心想着这事，直到张黑牛要回去了才回过神，见外面似乎起了风，又把小兰叫回了屋里让她上床呆着。 张黑牛也是才想起跟村里几个孩子约好去捉麻雀的事，他还叫三山跟他一块儿去，偏三山不肯。等他到了，约好的人早就不知去哪儿了，他在村里绕了好几才在一片山丘上找到他们。忙了一下午，他们也没能捉到什么麻雀，却还不死心，约好了明天再来捉。 张黑牛也答应了，还拍着胸口说明天他早点来肯定能抓到，心里还想着到底是南瓜粥好吃还是烤麻雀好吃？还没有想出答案，他就回了自家院里，正好看到跟着大人从山上回来的堂哥张青河正在把背筐放下来。 张青河眼尖，马上就看到了张黑牛，笑着调侃道：“小牛子，帮哥倒水去。” 张黑牛撇撇嘴，还没有答话，就见二伯伸出大掌朝张青河脑门上一拍。 “才干了多少活，就敢指使人了，去给老子倒水去。” 张黑牛敢不听张青河的话，张青河却不敢不听他爹的话，只得委屈巴巴去了厨房，还没有到就见他娘已经端了水出来，他便从她那里接过水，一碗给了他爹，一碗自己咕噜咕噜喝了。喝完了，他才又重新打量了张黑牛一眼，刚刚他就觉得自家堂弟哪里不对，再一看就让他看出端倪来。 “黑牛，你脑门上是怎么了？” 听他这样一问，张黑牛才想起自己脑门上的伤来，在外面跑了几圈他都把这事给忘了，反正也不怎么疼。伸手捂了一下脑门，想想现在捂了也没用，他就把手放了下来。 “摔了一下。”他盯在地面说。 “捉麻雀的时候摔的？” 张青河早前遇着几个村里的孩子说起过捉麻雀的事，才会这么问。张黑牛微微点头，也不敢把头抬起来。 张青河只当他为摔着的事不好意思呢，故意笑话他：“不过几只雀儿就让你摔着了？你这样还怎么进山砍柴，下回遇着个耗子你不得摔个狗吃屎。” “才不会呢。” 张青河又逗了他几句，见他气得不理人了，还特别跑到他跟前笑他。大人在边上见了，也没有人说他，还跟着他一起笑，觉得两兄弟感情好。张黑牛心下很是委屈，他脑袋上的伤根本就不是因为麻雀而是在汪家前面摔伤的。 不想让张青河继续笑他，他就偷偷把原因说了，谁知张青河听了反倒笑得更厉害了。 “你说你是闻着肉香没站稳给摔的？怎么有你这么馋的。” 怎么还给说出来了呢，张黑牛气得在他身上打了一下，却又在想好像为了闻香味蹲久脚麻摔倒了是比捉麻雀摔倒要丢脸一点，他刚刚怎么就说了实话呢？ “我刚刚骗你的，我不是因为馋，是为了捉麻雀。” “你捉麻雀不也是为了吃，那还是馋呀。” 好像也是，张黑牛当场就懵了，怎么不管怎么说他都成馋的那个了，他明明也没有那么馋。 两人在角落里小声说话，大人们也没有仔细去听，反正没打起来就行。不过大人们没上心，张青河却上心了，等到晚上要睡觉时，他就偷偷把张黑牛去大兰家吃了半碗白米粥的事给说出来了。 “爹，你看大山家都有白米粥吃，我家怎么没有呀？” “去去去，我看黑牛会这么嘴馋就是跟你这个哥哥学的。” 青河他爹瞪了他一眼，又想了一会儿，实在不懂汪家怎么就能吃上白米粥，还能分给别人？难道这也是王大夫给她家的？王大夫这个大夫当得挺好过日子，一定是有很多富贵人家觉得他医术好给了他精贵东西，他又不会料理就找了大兰帮忙。 汪家搬到另一头的山脚也有好处，至少离王大夫家近了，不然这样的好事也轮不到她，青河他爹心下羡慕，可是一想到早逝的汪二柱夫妇，他就觉得没什么可羡慕的。 “这事你可别出去乱说，免得给汪家添乱。”青河他爹叮嘱了他一句。 张青河像他爹，喜欢瞎聊天，不过也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听他爹这么严肃地嘱咐他，他马上点点头，打消了明天也去汪家院外碰碰运气的念头。 村里这些孩子知道去别人家里讨食不好，却又有一些不在乎的看到有人拿着吃食走过就一直在对方身后跟着。有些面子薄的，也会分点给他们，这一分就不得了了，会有更多的孩子围过来，他们也不会开口讨要，就是问问他拿的是什么呀、味道好不好呀。 肯拿出来的分的到底少，最多就是村长去外面处理了什么事回来，有时带点吃的，就会分点给村里的孩子们尝尝味道。不过孩子私下说吃的东西最多的肯定是王九，村民对大夫还是很尊敬的，要是王九帮着治好过一个人，这个人的家人路上遇着王九总会再塞点什么东西给他，有些连过年过节的也会送东西。 就算王九有很多吃的，村里的孩子也不敢向他去要，他们暗暗也羡慕汪家几个孩子。这种孩子们之间的事，也只有孩子们知道。 张黑牛以前倒没那么羡慕，觉得三山哪里有那样的运气，定是他在外面瞎讲牛那些没见识的信了。可是现在他也信了，默默地把村里说三山命不好那一套当成是大人们不懂事瞎扯。 三山能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这哪里会是命不好？张黑牛觉得自己的命才不好呢，娘亲爱管他，堂哥爱怼他，邻居还是个疯婆子总是盯着他，她不是应该去盯着三山的吗？ 张黑牛想不通，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也就睡着了，他本来就不是个爱动脑子的。 脑子转得飞快的大兰现在也躺在床上，她现在又解锁了一种新种子，也已经种下去了，就是不知道这次要以什么理由让它面市。 家里有萝卜、菠菜、南瓜、韭菜，现在最被接受的还是萝卜和韭菜，外祖家和葛大婶家都有把两者的种子分出去，大兰家倒没有人过来问，不知是不是看他们一屋子孩子没好意思开口。 大兰也听葛大婶说过镇上有一家他们常送柴的酒楼喜欢这两个菜，还曾向她家买过，还问大兰家要不要跟着一起卖。大兰家的菜多半是卖给陆少封和王九的，剩下的都自己家消耗了，也就婉拒了她的好意，却也说了明年多种点再托她家卖。 当时两家关系还算好，最近葛大婶都不怎么过来跟她说话了，也不知这个约定算不算数。大兰有点发愁，始终不懂葛大婶为什么跟她疏远了？因为家里娶了新媳妇没空搭理她这个邻居家的姑娘了？ 葛大婶的大儿子葛大强秋收之后成亲了，娶了山林子村相邻一个村子的姑娘。成亲那天大兰还送了一篮子鸡蛋过去当礼，让大山和双山去吃了席。就一篮子鸡蛋换全家人去吃饭，大兰觉得不好，而且葛家隐约也有不想让三山去的意思。 村子里的人近来虽不怎么说三山的事了，但心下还是有点忌讳的，大兰也不想三山出去被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反正也不能都去，她就在家陪着两个小的。等大山双山回来时，还带了一碗肉菜，说是葛大婶给的，估计也有补偿的意思，大兰也收下了。 邻里之间好来好去地处着就好，不必争那一口气闹得很僵，真要怪也怪不到她们迷信身上，只怪时代的局限和有心人的造谣。 大兰见过葛大强媳妇几次，长着一张圆脸，脸上总是红扑扑的，刚嫁过来那几天总能听到她跟葛大婶抢活干的声音，瞧着是个勤快的。不过两人没说过什么话，大兰并不怎么出门，也很少主动去葛家串门，以往都是葛大婶过来两人一块儿聊几句。 现在葛大婶不怎么过来了，大兰又忙，也找不到由头去葛家。 经过被人抢方子的事后，大兰对卖菜这事没那么积极，甚至在想要是舅舅家的摊子铺得开，也许她可以种菜直接卖给舅舅家，可是细想想，他们家给的菜钱肯定没有陆少封给得多。这样一想，她感觉陆少封真的挺照顾她家的，这次还帮忙出头，平时买她家的菜给钱也大方。 家里就这么几亩地，再买地就得多交税，人手也跟不上，她也没法好好经营种菜这件事。目前家里的菜也不愁销路，她也就没怎么去想发展新客源的事，这才会在前面婉拒了葛大婶。 把菜卖给陆少封多方便，她都不用讲价。 第121章 新作物 陆少封要长相有长相、要手段有手段、要家世有家世，这样的人怎么会到黄石县当县令，莫非是为了王九？大兰觉得自己被感动了，土拔鼠正在心里高唱“这就是爱”。 真好，古人的感情果然比较纯粹，反正她是没有遇到过这样为她牺牲的人，也许她没有这个价值，也许是缘份还没有到。她会在古代遇到自己的缘份吗？一想到她生活的圈子还有平常遇到的人，她就觉得希望渺茫。唉，唯二的两个还算过得去的男人凑成了对，她还能有什么希望。 也许那个又破又旧的小镇还有其他优秀的人，只是，她并不想为了这些所谓优秀的人去拘着自己的言行，成为所谓的贤妻良母。 想着这些，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在梦里她又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两人一块儿买菜一块儿做饭和乐融融，她似乎向往的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至于工作，她也只想要一份简单的朝九晚五的工作，如果宅在家成为自由职业者能养活自己，她甚至可以不去工作。 农民算不算自由职业？妇女好不容易能出去工作顶起半边天，她难道还得回归家庭当个兼职种地的家庭主妇？ 从梦中醒来时，她脑中莫名冒出了这句话，然后无语地笑了。 什么半边天，她现在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哪怕也是汪家的顶梁柱，也不算什么天。别人家的情况她不管，别的女子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她也不管，现代和古代的标准都不一样，她照着自己的本心尽力去做就好。 洗了一把脸，大兰见天气不错，就去厨房煮了土豆，准备上山砍柴时带着吃。家里平常也不吃早饭，三山一看她在厨房煮吃的，就知道今天有人得上山。 “大姐，今天要去砍柴吗？” “是呀，我和你二哥去。” “我不能去吗？” “你是大孩子了，今天小兰归你管，你得在家里看着她，别让她冷着饿着。”大兰一本正经地说。 三山眨眨眼，觉得大兰说的话有点奇怪，既然他是大孩子了，不是应该有资格跟着他们去山上，怎么反倒要留在家里呢？不是只有小孩子才留在家里吗？可是大兰说的话又好像很有道理。 大兰还没发现三山看穿了她话里的陷阱，继续交待他：“不要以为看家很轻松，现在天冷了，说不定会有吃不饱的野兽或者坏人偷偷到院子里来，咱家地方又偏，要是没个人在家里看着东西少了怎么办？家里的鸡我们自己还没有吃上呢，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三山听了也认真地点点头，反正大兰已经决定不让他跟着去了，说其他的也没有用，他还不如乖乖当个好孩子。所有人都喜欢好孩子，他乖巧笑着，抱着大兰的腿。 “大姐，下次能不能让二哥看家？” “行呀，等再过一阵子吧。”大兰说得含糊。 就像她说的那样，让她只留一个孩子在家她不放心，要是两个都带上山又麻烦。家里少了一个大山到底差了不少，就像家里少了父母在，许多活他们都吃不消干还得舅舅家来帮忙一样。 跟着起床的小兰听到他们说的话，随意用手蘸水洗了一把脸，就跑到大兰身边抱着她的腿。 “大姐，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你才刚生过病。” “我不会再生病了。” “这事你说了可不算，乖乖的，听大人的话，跟你三哥在家，好好把以前学过的字练练，隔这么久可不能忘了。” 小兰听得出大兰语气坚决，也就没有再求她，就是目送她和双山出门时眼泪汪汪的，瞧着还有几分可怜。 “快进屋去，眼泪都要冻住了。” 大兰说了一句，就带着双山去了后山。后山近，来回快，大兰还得更喜欢去那里砍柴，好过穿过整个村子去前面的林子。顺便她也想去看看种在她秘密基地的新作物——浓香辛辣的圆葱。 当初她看到新种子的剪影时，曾以为系统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怎么又给了她一种萝卜，莫非是为了治好她的挑食？为什么？就算萝卜有营养也不用逼着她硬吃呀。 可是这个傻瓜系统从来不会因为她的抗议改变，她也没有真的去抗议，只凭一个剪影，她也很难认定那就是萝卜，要是最后不是，她岂不是很丢脸。事实证明她不抗议是对的，新解锁的种子真的不是萝卜，而是洋葱，她不懂为什么系统要叫它“圆葱”，它跟她认得的洋葱明明一模一样。 洋葱她还是爱吃的，她喜欢吃炒得熟熟的没有那么辣的洋葱，还得是跟鱿鱼、鳝鱼之类的炒在一起时，不知这种浓香辛辣的圆葱炒熟后是不是也可以不辣。可是它生的时候肯定是辣的，种出来以后要怎么跟人说这个菜是能吃呢？ 洋葱的种子也挺特别，就是一个小葱头，她都没法跟家里的弟弟妹妹说这是爹娘从外面买来的种子，这么特征明显的种子她怎么前面怎么能忘了，而且忘了一年之后还那么饱满，怎么看都像是新收的种子。 没办法，她只能把它们种在山上，反正它们可以百分百出芽，就让它们出芽后自己生长吧。 可是她那块秘密基地的地质本就不肥，前面又种过南瓜，算是消耗了不少地力，洋葱又是需要肥料的作物，她种下的五颗洋葱生得都不怎么好。 趁着上山砍柴，她又过去看了一眼，见它们看着要死不活的，也在想是不是该把它们移回菜园。迟疑片刻后，她到底是没动，这次洋葱的种子是8点劳动值换100粒种子，在大兰看来不算贵，她种下去了5粒，还有95粒，这95粒种子她都找不到地方种。 她要不要都种后山，造成这种作物在后山很普通的假象？ 感觉这计划听起来有点累，她还是等明年再说吧，一下子出现太多新作物也不好。 她安心回去砍柴，把种在秘密基地的洋葱抛到了脑后，却又想着也许明年春来再去看时它已经可以收获。 她不知道在她快把洋葱给忘了的时候，王九却惦记上了它们。 第122章 探问 王九隐约已经猜到后山那块荒地是大兰整出来的，以前他看过大兰在那里挖野菜，后来又在那里发现了大兰所说的南瓜。这片山平常上来的人不多，除了大兰他也想不出别人。 如果南瓜是大兰种的，那这片地上新长出来的五株样子特别的作物是不是也是大兰种的？ 王九想到此，不由暗暗留心大兰家的动静，却没有再发现她去多看那五株植物。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刚好没遇到，冬天一到，各村生病的人多，他也不可能整天守在山上盯着去砍柴的大兰。但他有空就会去种了洋葱的地里，想看看是不是有人来过。 当然，他没能看出任何痕迹，毕竟大兰是在“放养”，根本没过去打理。 到了腊月，大山回来了，大兰也就没再继续上山，王九也知不会再看出什么来，也就没有再盯着。 在村里下过第一场雪后，大兰就猜大山是不是要回来了。初雪下得不大，第二天路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镇上的生意想来能再做下去。等到了腊月，大部分人窝在家里猫冬，去镇上的人也少了。李家每日还会去摆摊，却不会再放那么多人手，大山没事可做也就回来了。 他回来是搭葛二强的骡车回来的，前一天他和葛二强定好了时间在路口等。他还不知道葛大婶最近没怎么去找大兰的事，还觉得两家人关系还是很好，借车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他也不是白白搭车，路上还送了一个包子给葛二强。 葛二强接过包子时，就想到了曾在隔壁院子里看到的粉条。 他认得镇上的一家杂货铺的掌柜，夏末的时候掌柜的曾说想要贩一批粉条去府城卖，葛二强就想帮忙牵线做个中人，这可比卖柴来钱。可惜他还没有开口，就听说马家也盯上了这生意，之后李家人就进了大牢。那阵子，他看隔壁汪家还每天乐呵呵的，都替他们着急。 事实证明，他们是不用急，有县令为他们撑腰呢。 马家倒了，日子还要继续，镇上还是有人想做这生意，又听说这方子在县令手上，一个个的也不敢动，就想着方子落在陆家人手里怕是要折腾出大动静。谁曾想都入冬了，市面上谁也没见过粉条，只有镇上有一个摊子在卖着。 旁人也不敢冒然跨过陆家跟一个小摊主做买卖，后来还是搭上了县衙的人才知道黄石县这边的粉条买卖包给了李家，确切地应该说是汪家的外家，因汪家一时做不了这生意才由李家出面。 这么大的生意，汪李两家倒沉得住气，葛二强赶着骡车朝后面的大山看了一眼，压根没想过两家人不知道这件事。 当初大兰把制粉条的方子告诉陆少封时，是提到了黄石县里的粉条买卖，她当时想的是大舅家的摊子再做大就可以去盘一个铺面什么的，却没有想过粉条的批发。家里这点人手根本做不过来，要是向外面雇人，就那么丁点技术含量的东西不就很快让人学了去了吗？ 哪怕制法流传出去是迟早的事，却不能从他们这边，大兰也是这么让大山跟外祖家说的。外祖家经过高豆被抓的事后，也越发谨慎，知道方子不能透给外人知道。幸好家里人手也够，一波人在外面摆摊一波人在家里制粉条供家里的粉条也忙得过来，甚至还能分出几个人进山砍柴。 其中大山的到来也算是帮了他们的忙。大山在家是做惯活的，许多活都拿得起来，力气也不算小，当然吃得也多，外祖家知道这方子本就是汪家的，他又确实在帮忙，哪里会嫌他多吃，里面也就高粱媳妇心里有些不平。 毕竟她不是当家媳妇，就算有什么不平也只能藏在心里，不然挨骂的肯定是她。她婆婆好像也看出了她的意思，已经明着暗着说过她了，哪怕她觉得自己占着理，却也怕惹长辈不快心底有点发虚。 大山也感觉出来大表嫂好像不怎么喜欢他去外祖家，等外祖家的活用不上他了，他也就提出了要回去。这都快过年了，他一直住在外祖家也说不过去，外祖家留了几次也就同意，知道他能搭便车回家，还让他带了不少东西，像是米面肉干。哪怕外祖家买的都不是王九偶尔会拿来共用的上等品，却也够他家过个好年。 他心里也有一杆秤，外祖家对他的好他记着，外祖家这些日子赚得钱他也记得。出摊的时候他是负责收钱的，因为他算账比其他几个表哥强，几次收下来他就知道每天的收入。至于成本，他也能估出来，这么一算，他就知道外祖家这个冬天赚了不少。 算归算，他也不眼热，外祖家对他好，他家回报一二是应该的。 路上无趣，大山和葛二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葛二强有心想探问李家的粉条生意是怎么做的，便把话往那个上面引。 “大山子，你外祖家的粉条生意怎么样？” “还行。”大山笑嘻嘻地说，知道这种事不可以跟外人说，只能含糊地带过。 “我看摊子上每天都客人都围着，肯定不差，镇上还有掌柜的眼热，想要把你家的粉条贩到别处去呢。” “真有人眼热？” 先前大兰提到二表哥入狱的事，他没什么感觉，直到到了外祖家看到二表哥瘦了一大圈，才跟着紧张起来。二表哥不太爱说话，家里其他几个人就帮着他把他吃得苦说了，什么隔壁蹲着一个杀过很多人的呀、什么臭虫老鼠夜里来咬人呀、什么半夜阴风阵阵像有人在哭呀……总之把大山吓唬得一愣一愣的。 高豆见大山真信了，没有跟他说他会这么瘦其实大半还是秋收在自家和岳家两边抢收给累的，其实牢里就是吃住差些，他也没受什么苦。 这事一开始就有杜少封盯着，他也不可能让高豆在牢中受苦，不过是走个过场。 大山却真当他受了大罪了，心下庆幸大兰在陆少封那儿说得上话之外，暗暗又怕镇上其他人家盯着他家会使坏。听说镇上人心思坏，明的不成还会来阴的，防不胜防呀。现在他一听葛二强说起这个，就担心是不是有镇上其他大户盯着他外祖家，便也想探探对方的来历，也好让外祖家有点防备。 “葛二哥你莫要哄我，镇上的掌柜哪里看得上这么小的生意。” “这生意哪里小的，你看咱们一个镇就有那么多人来说，换成一个大一点的县城或者府城，说不定爱吃的人还要更多，就算每碗赚一文钱也有不少呢。” “赚不了一文那么多。”大山连忙说。 李家粉条摊的东西定价都不高，他们头一次进城摆摊，也不敢在把价往高了定。但是赚肯定是赚的，要是来吃的人多，还能赚得更多，大山心下默默算了起来，要是真有人去别处卖粉条再加多几片肉把价格往上定点还能赚得更多。 这买卖的确不错，怪不得有人想要粉条的方子呢，大山想了一通，心下也越发警惕，看向前面赶车的葛二强。路上也没有别的行人，就他们两个人，大姐以前说过，要是路上来了人贩子把他们给抓了她想找都没处找去，让他们千万别出村子。 家里事本来就多，大山自然不会出什么村口，又觉得大兰爱操心，哪里会有那么多恶人来乡下抢孩子，许多人家都是日子过不下去卖孩子的。 但是世上就是有许多恶人的，他们会抢孩子，还会把好好的人关进牢里去。他不会被葛二强关进牢里去吧？他要是现在跳车，葛二强应该追不上他。葛二强有一条腿是瘸的，跑步没他快，就是他有骡车走得还挺快的，除非他跑进骡车进不了的小路里。 但他也不会这么凭白就跳车，葛二强也就是问问他外祖家生意怎么样而已，大山安慰自己想。 “赚多少的咱们也猜不出来，不过倒有许多人想贩了粉条去别处卖，这个单卖应该更来钱吧？” “没有呀。” 根本没有人来问过，大山也不知要怎么单卖，葛二强却以为他说的没有是在谦虚地说单卖并没有更来钱。 “你们定的是哪一家？原本镇上姜掌柜也想做这生意。” “姜掌柜？” 大山跟着李家摆摊的这些日子，还真听说过这个姜掌柜，是城里姜记杂货铺的，听说曾经进山遇险被葛大伯救了两家从此交好。葛家卖柴这营生是不是跟他有关大山没听说，他倒是知道姜家有个独生女叫姜圆圆，已经十八了还没有嫁出去。姜掌柜本来想要招赘，招了几年也没有招成，还把女儿的花期耽误了。 据传这个姜圆圆长得不怎么好看，镇上的姑娘也不见得个个都呆在屋里不出来见人，姜圆圆还曾帮着她爹看铺子，镇上许多人都见过。也是她满十四岁之后出面帮忙才少了，但她的长相基本都定了，就那圆脸塌鼻子也变不了多好看。 第123章 少年的烦恼 大山听了一嘴，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反倒是姜记杂货铺的掌柜挺公道这事让他印象比较好，好像大兰上回去买东西就是去了姜记，那时倒没看到铺子里有姑娘在，只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儿。大兰就去稍微问了价，发现自己买的还不如托葛二强来买便宜，就只买了几样紧要的。 大山没发现大兰省钱的小心机，就觉得大兰敢问价胆子挺大，那老头儿好脾气地一一答了人挺好。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他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又觉得自己去过几次镇上果然不一样了，想得还挺多。 “你听说过姜掌柜？”葛二强听他语气有异趁机问道。 “听过，说他做买卖公道，从不缺斤少两的。” “是，姜伯伯的确是个讲诚信的。” “他想把粉条贩到别处去卖呀？” “是呀。” “这事我家做不了主。” 他说的我家指的是他自己家和外祖家，他听大兰说过以后他家只能摆个摊卖粉条，多的卖不了，不然大兰以前倒是说过可以把粉条贩到别处的事。多大的买卖呀，就因为那个劳什子的马家，白白送给县令了，大山心下骂道。 葛二强却想他话里所指的是汪家，看来汪家是把手艺给了他外祖家。他暗暗可惜，多大的买卖呀，小姑娘太不晓事，这方子自己留着再找个人合伙总比只守个摊子强。 虽是这样想，葛二强还是想帮着姜掌柜把事说成，又问：“你就不能去问问？” 大山一时有些为难，他不想让自家大姐为了这么件事又去求陆少封跟陆少封多接触，每次大姐跟陆少封说完话她都会变得怪怪的，让人瞧着害怕。 可惜他一向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让葛三强哄了几句连捉兔子的法子都说了，葛二强深知这一点，路上又捧着他说了不少好话，言语中有不少是捧着汪家想让他这个汪家小当家能做一回主的。大山听得晕晕忽忽，也没有掌握葛二强的真意，就想自己出面去跟陆少封说一说这事。 在车上的时候他想得挺好，可是下了驴车一吹了风，他的脑子清醒过来也就怂了。让他去跟陆少封的手下谈事情，他不敢。怎么办？他都答应了葛二强去谈谈了。 进了院门，他一点也没有回到家的喜悦，心里只为这事为难着，可是被家人一叫，他又把烦恼抛到了脑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大哥~” 几个小的一看到他就笑着跑到他跟前，围着他又叫又笑的，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回来了。”大兰听到动静出来，看着他也跟着笑，在大山应了一声后，她指了指边上的水盆，“先去洗手。” “哦~” 大山听着大兰熟悉的指令，不禁笑了，果然大姐就是大姐，家就是家，他最喜欢呆在家里了。 大山这次回家带回不少东西，大兰一一看过后收了起来，把几个包子拿到了厨房热着当晚饭，就回了偏屋听大山说摆摊时遇到的各种趣事。 黄石县并不繁华，也没有什么特产，每年路过的商贩不多，不过镇上的短工不少，才支撑了李家的摊子。也有一些镇上的人喜欢吃，觉得用钱买卖不划算，会来问能不能用米粮抵，这也是大山能拿回那么些米面的原因。 用米粮抵饭钱，就更需要收钱的人脑子灵，粟米、土豆、大豆的价值不同，甚至有些人会将卖剩下的兽肉干来换包子，至少换了包子回去能让家里人尝尝镇上味道特别的东西也是好的。大山带回家的肉干有两条顶好的鹿肉干，大兰在现代都没有吃过野生鹿肉——要是吃过她就该进局子了，很好奇风干的鹿肉干会是什么味道。 好奇归好奇，她还是分了一条出来，并蒸好的两个包子，让双山送去了王九家。 大山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还让双山问问王九什么时候大扫除，他们会过去帮忙。大兰见他俨然一副大家长派头暗暗想笑，也不跟他争长短。 等双山回来时，除了带回王九的回话和他回赠的肉，也跟大山说了葛三强在外面等他说话的事。 两人有一阵子没见了，大山也挺想他，还想分他半个包子吃。大兰也不拦着，她觉得男孩子大方点是好事，只要不过度就好。 葛三强吃了包子，一个劲地说好吃，大兰在屋里听着觉得葛家这三子忒馋，每次吃东西的反应都很夸张，要是到了现代很适合去做吃播。 尝过了包子，他又零零杂杂地说起村里这些日子的事还有他家有大嫂的事，大兰竖起耳朵听着，也没有听出葛大婶最近有多忙，怎么就不来跟她闲聊了呢？难道是她白日总不在家往山上跑的缘故？ 大山跟葛三强高高兴兴地说着话，说了一半，他想起了先前答应了葛二强的事，碗里的包子忽然就不香了。 这事可怎么办呀？难道他还要进城去找县令？他正愁着，葛家那边叫葛三强吃饭，他便回去了，大山便有些失落地进了屋。大兰看了他一眼，感觉这孩子在考验她yy的底线，不过分开一会会儿，有必要这么难舍难分吗？ “怎么了？”她决定还是问一问，希望真能问出什么事来。 大山抬头看了大兰一眼，许久后才摇摇头说：“没事。” “没事就好。” 大兰微微笑着，心里加了一句，才怪！ 这怎么都像是有事，有什么事是不能跟她这个当大姐的说的？就算是跟外祖家的人有矛盾，也可以跟她说呀。照他到家时提到外祖家的也模样看，大兰又不觉得是因为这样的事。其他还有什么值得大山瞒着她自己为难的？她认真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件青春期孩子共同的烦恼，那就是早恋。 外祖家好像有个草儿表妹，大山难道是看上她了，大兰皱了皱眉，坚决不同意表亲结婚。 至于理由，唉，她一个现代人才知道的理由要怎么跟古代人说呢？要是两个孩子自己看对了眼，其他家长也同意了，她就一个人在那里反对会不会不好？ 古代好烦呀，她想到这个就头大，感觉自己已经成了捧打鸳鸯的恶人，还有更大的可能最后没打成被别人打了。 第124章 商量 “有事多跟大人商量。” 大兰默默挤出一句，收拾了碗筷先去洗碗，她决定好好考虑一下要是哪天大山跟她坦白了她要怎么委婉地拖着这个事，毕竟大山还小，这事到最后不一定能成。世上能有几个人跟初恋结婚的，尤其是十岁时的初恋。这样的狗粮，她不吃！ 大山不知大兰是不是看出什么，家里能商量的也只有大兰，可是他又不想大兰知道这个事。 边上的双山默默看了大山一眼，他也没看出大山到底是在为什么为难，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他是最知道大山的性子了，有什么事他肯定会跟大兰商量，现在他没有说，也许是因为这事跟大兰有关。想了想，他觉得照大兰说的，让大山去另一个人商量。 “你要不要去问问王九哥？” 大山一听，脑子一清，觉得双山的主意不错。王九见识多，又知道自家的一些事，跟他商量最好不过了，再说了，要是他真要去镇上找陆少封，要么就是搭葛家的骡车，要么就是去村长家借驴子。村长肯定不会把驴子借给他一个小孩，他家最大的驴子只有王九能借，他还不如托王九去借来更容易借到。 他不知道那头驴本来就是王九家的，是王九不会养才养在村长家，把驴子下的崽充当养殖的费用。 第二天，他就偷偷去了王九家跟他商量事。 王九看他一大早过来还有些意外，自他去了外祖家，他和双山学字的事就暂时停了。反正平常用得到的字他们都学到了，在村子里用不着，也没必要一直学下去。这也是大兰比较郁闷的事，她以为王九那里肯定有经史子集能让几个孩子学下去，偏他那里只有医书。 医书上的字比较艰深，大山和双山渐渐跟不上，只有三山能记下来。其实大兰都有点记下来，她字倒是都认得，但是繁体字的笔划太多了，她常常记不全，写下来的字总缺胳膊少腿的，让她颇为郁闷。更让她郁闷的是，小兰竟然都记下来了，她觉得这是小兰和三山较着劲才会记着。 大山和双山既然学不下去，大兰也不逼着，人只要有向学之心，将来任何时候学都一样，要是不想学了硬逼着的确也没用，不过她琢磨着是不是去镇上买点能教人道理的基础读物，光识字不明理不就跟白学一样了。 哪怕大山和双山不再去王九那里了，两人也是把王九当值得信任的长辈来看，还有几分怕他。除了他，大山也找不到人商量，他总不能去找他大伯吧？ 听大山说明来意怕，王九想了想，总觉得陆少封应是看不上这点买卖，而且他既然有心要向大兰示好拿捏住她，也不会只让她外祖家在镇上摆个摊子。他看向大山，也不知要不要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他。 “怎么不跟你姐商量？”良久之后他问。 大山支支吾吾的，到底没能在王九的目光下藏住话。 “我不想我大姐去见陆县令说事，她都大了。” 王九恍然，不禁微微皱眉。大兰大没大且不论，他先前也觉得她被陆少封的外表骗住了，想不到连她的弟弟也这么觉得，可见他的猜测没有错。可笑陆少封还想用别的方式让她乖乖听话，却不知她本来就会听从他，想到这个，王九心下就有点不舒服。 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被陆少封这样的人给蒙骗了呢？ “正好我今日要去镇上，我帮你去问一声吧。”王九忽地说。 “真的？” 大山喜出望外，他本来就不敢进城跟官府的人就打交道，说句掉面子的话，他看到官府的人腿肚子就发麻，让他去问县令卖粉条的事他宁可不做这买卖。偏他又一时嘴快答应了葛二强，不能不讲信用赖了这事，有王九替他就太好了。 王九点点头，近来乡里得了咳疾的人比较多，他存着的药有点不够，不得不去进一些来，免得旁人为了买副药还得赶路进城也不方便。镇上也就那么大，他买了药顺便就能去县令那儿问一声，说不定还能在李家的粉条摊吃个饭。 想到这儿，他又问大山：“要是县令答应了，要不要我直接跟你舅舅家说了？” 大山一想也是，要是王九能直接帮着说了还能省下一天功夫，也免得他大冬天的走上半天去外祖家。 “那就麻烦王九哥了。” “顺便的事。” 王九说着便马上起身，准备去村长家套驴子进镇，大山知道现在天也不早了，也不耽误他免得他中午之前赶不到镇上，便告辞出了门。 等到快到自家院门前，他忽地又想，外祖家要真跟镇上的人做上买卖，粉条的生意就没他家什么事了，这会不会不好？大姐好像也提过把粉条贩出去的事，可惜他家这情况做不来这买卖，要是舅舅家真做起来了，大姐好像说跟着分钱什么的。 当时大兰说得含糊，毕竟也不确定，她不能把话说死，大山也就不知她具体的打算，他现在隐隐担心他这么一安排会不会坏了大姐的事。 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就见大兰从厨房出来。这一大早的煮东西，肯定是为了进山吃的，大山想了想，决定先不跟大兰说，等傍晚王九回来了再说，要是不成他现在说了不也是白说。趁着今天没怎么冷，他还是多干点活，大兰知道后看在他勤快干活的份上说不定也就不说他了。 大兰听说他要跟双山结伴上山，想了想索性说：“我们三个一块儿去吧，让三山和小兰看家，今年也上不了几次山了，你们也可以去捕兔子玩。” 二代种子种出来的萝卜没有先前的特殊效果，拿去套兔子也就起不了诱饵的作用，夏天的时候大山双山和葛家兄弟用萝卜叶子去套兔子成功的次数很少，他们也就不再去了。 其实种下的萝卜里，因为种子数不够，还是有几颗是系统换出来的种子长成的，大兰种的时候也没想做什么记号什么的，都是混着种的，但是收获后，她却能轻易分辨出来。 那些让她又爱又恨的萝卜就是系统换出来的种子种出来的，让她不想再多看一眼的是二代或三代种子种出来的。 大山和双山忽地听大兰说起捕兔子的事，倒有些意外。刚入秋大山去外祖家之前，两人不是没有上山诱捕过兔子，却一次也没有捕到，他们便听了大兰的解释，以为是兔子学精了，不再那么容易上当。偏家里养大的几只兔子陆续都给卖了一只也没有怀崽，反倒是村长家的兔子一窝窝的生，听说都开始往外卖小兔了。 两人对捉兔子没什么信心，却又想去试试，家里的柴反正够了，他们也是不想在这样好的天气里呆在家里闲坐着才说要上山。柴也不嫌多，多备着点也是好的。要是大姐觉得他们更应该去捕兔子，他们就去捕兔子，这可比砍柴有趣。 家中有余粮、舅舅家又有产业，他们如今倒也舍得抽一天时间出来玩闹。再说捕兔子是正经事，也不算是玩闹。 大兰胆子也大了些，他们捕了这么多次兔子，她都没有跟着去看过，便想跟去看看，和他们一起去了另一头的山林子。 哪怕到了腊月，像他们一样闲不住出来多砍捆柴的人还不少。山林子大，他们顶多远远看到有树叶晃动知道有人在，却也分不清那边到底是谁又或者说到底在的是不是人。 三人一起进山去的地方也比之前深点，远远还能看到曾经长满芦苇的河滩，现在这芦苇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簇，它们能留下了也是村民怕割光了断了根明年不长，好歹留下几丛。 寒风凛冽，大兰心情却不错，能望见河滩哪怕是没什么特色的乱石滩也算是是个景，她一瞬觉得自己不是来干活的而是来秋游，不对，应该现在算是冬游才对。 怀着冬游的心，她砍柴也砍得不是很尽心，反倒注意着大山双山那边的动静，生怕边上会出现什么野兽。她还是怕藏在山里的野兽，就算她再大几岁、哪怕她不是一个人，也还是会怕。 可不管怕不怕的，日子还得要继续，活也得干。 她现在倒没那么怕干活了，有元气满满的菠菜，至少她不会撑不下去。但是菠菜毕竟不是什么仙药，要是遇着农忙的时候起效的时间也不长，也不顶饱。 能有这样补充精力的蔬菜，也算是她的幸运，她的运气也没有太差，正想着，她就听到了大山惊喜的声音。 “捉到了~” 大兰笑着看去过，越发觉得日子不错。 第125章 带话 这天他们一共捉了三只兔子，还都长得挺肥，看得他们直流口水。家里养有过好几只兔子了，他们却还没有吃上过兔肉，甚至连自家养的鸡也没能吃上，他们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还觉得把鸡蛋全留给他们吃的大兰手上太松。 下山的路上，他们绕了一下路，免得让村里其他人看到。 “大山子，你去看看葛二哥回来了没有，把兔子托他去卖。” 哪怕两家关系现在有点僵，但还是有来有往，就像大山搭葛二强的车子会送他包子，要是之后得常麻烦他卖兔子，大兰觉得可以再送点干粉条给他家。 本来捉了那么多兔子大山还听开心，可是一听到葛二强他就有点瘪，却不想让大兰看出来，便虚应了一声。大兰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当是他的心思都在兔子上。 回了家大山稍作整理就出了门，大兰以为他是去了隔壁，却不知道他是去了找了王九。 怕在山上呆得太晚会有危险，他们总是比其他人家更迟上山更早下山，今天也是一样。回到村子时，太阳还斜挂着并不算太晚，王九也还没有从镇上回来。大山看了一眼还锁着的门认命地去了村口等着，想在他进村后第一时间去问消息。 结果没等到王九倒先等来葛二强，他远远一看觉得不对，马上躲到银杏树后面，直到葛二强拐进村道才敢探头出来。 “大山哥，你做贼呢？”刚巧跑过的张青河见了笑嘻嘻地过来打趣。 张青河比他小，大山以前惯爱在他面前摆谱，哪里能让他看了笑话。 “胡咧咧啥，我就是觉得……这树不错。” 张青河抬头看看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的银杏树，觉得除了粗点，也没有看出哪里不错。 “大山哥，你别是想偷偷来砍了这树当柴烧吧？” “我家柴已经够了。” 大山一脸骄傲，想想他家几个孩子都能把柴禾备齐，至少在村里不跌份。哪怕大部份村民勤快，但还是有几个懒的，村里有一对夫妻姓梁，便懒得不行。 梁家独子自从被爹娘宠着，拿起锄头都嫌重，等他大了还这德性，一向宠他的爹娘便也觉得不妥，偏又狠不下心来让他改，就想娶个勤快媳妇回来。他们想得是挺好，可是他家又拿不出多少彩礼，哪里能娶到像样的媳妇。直拖到儿子十八了，他们见不能这样下去，就托了媒人去深山买了一个媳妇回来。 梁家媳妇比她男人年纪还大两岁，刚到时干干瘦瘦的，干活倒是勤快，后来怀了孕，她也不肯下地了，还得二老侍候着。二老看在她肚子里那团肉的份上，只得继续苦干，偏她是个福薄的，生下一个瘦弱的小子没养到半岁就没了。 之后小夫妻就再不做活了，说要好好养着才能再生，结果二老临死也没有看到儿媳妇再开怀。老人一走，两人也没有变得多勤快，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冬天再冷宁可裹着棉被不出门，也不想花力气上山砍柴。 村子里教育孩子时，总告诫他们要勤快，不能像梁家这对夫妻一样。大山也听长辈这样的教导长大，觉得自家这日子怎么也得比梁家好，不然在村子里太丢脸。 可见家里有没有大人有几个大人跟日子能不能过起来没关系，只要人勤快些，温饱还是能解决的。 张青河皮了几句，见王九驾着驴车进村就走了。若换成是别人，也许还会有小孩子过去看驴子，毕竟村里驴子和骡子挺少，但来的是王九，他们就不敢围过去看热闹。大山跟他们不同，他等的就是王九，见他回来了他便迎了上去。 难得回村的时候有孩子不避还主动上前的，王九还在想是谁家的孩子在充大胆，近了便认出是大山。 若不是为了大山这事，他也不会在镇上耽搁到这么晚。他去镇上时便有些晚了，先买了药再去找陆少封会来不及去跟李家的人传话，他就先去了县衙。他也没有直接找陆少封，而是找了他身边的长随莫近，谁知莫近又把这事推给了莫远，白耗了他不少时间。 他不知这是小厮拿翘还是陆少封故意跟他闹，等他得了准信知道了前因后果再去找李家带话时，李家已经收摊出了城。他又追了他们一阵子才把话带到，那时天色便已经不早了，他也不爱天天往镇上跑，把话带到了，又回了镇上把药买齐，省得还得再来一趟。 等他赶回村子，天已经快黑了，这个时间村里许多人家连晚饭都吃好了，免得太晚吃饭洗漱还得费油灯。 王九赶着驴车经过大山前也没有停。 “我过会儿去你家。” 他觉得今天这事还是得跟大兰说，哪怕大山是汪家的长子，可现在汪家的事还是大兰掌着，粉条的方子应也跟大兰有关，陆少封又是因为她的关系开出这样的条件，怎么都得跟她说一声。就是不知她知道了会不会多想，王九不由皱了一下眉，先去村长家还了驴车。 大山站在原地有点傻眼，为什么要去他家，是要跟大兰说吗？他还没跟大兰提过这事呢。早知道他应该早点跟大兰说了，要是让她知道他瞒着她这么大的事，还让王九去找县令，会不会恼他？他要不要趁王九去他家之前先跟大兰说这个事？ 他念头一起，脚下就像生了风，飞一般地朝自家冲，冲到院门前他又犹豫了一下。 就算他现在跟大兰提这事也迟了，还不如就等王九把事说开了，他再跟大兰解释几句。其实他也没有自作主张，事情都还没有定呢，他就是让王九哥帮着去问个话，再传个话……要是因此事情真定下了，也不能怪他。这是好事，为什么要怪他呢？ 哪怕他心里叫嚣着，却不敢推门进去，直到王九走近了，他才推开了门。 “大姐，王九哥来了。” 离他不远的王九愣了一下，不知大山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刚刚也没在原地等他顾自先回了家，到家了也不进去，现在又这么夸张地跟大兰通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大兰合谋了什么事。 第126章 想分钱 在厨房的大兰探出头来，她正纳闷大山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有回来，现在他回来竟然提到了王九，难道他没去隔壁而是去了王九家？ 他去王九家干什么？大兰忽地想到了大山昨天的反常，猜测大山是跟王九商量少年的烦恼去了，还想通过王九把烦恼的正体是什么告诉她。 呀，好期待~她忍着嘴角的笑，八卦什么的是她的最爱的。压下心中的雀跃，她颇为正经地寒暄了一句。 “王九哥，吃了吗？要不要来个土豆？” 哪怕天色有些黑了，王九还是看到了她嘴角的笑，她在高兴什么？总不能是高兴家里多个人吃饭吧。 王九抿了一下唇，微微点头，应了声：“好。” 大兰就是客气一句，没想到他真会答应。 “就只有土豆哦。” “行。” 好吧，人家一个乡下郎中想来也没有那么挑嘴，不然也不会觉得她做的菜好吃，大兰暗想，招呼他去屋里坐，又让双山移了火盆出来。 因为晚饭是土豆，不必非等着一起吃，大兰和小的两个已经先吃了，甚至小的两个连脸也洗过了，在大屋再玩一会儿就准备回屋睡下。 大兰刚刚也在想是不是先洗了脸，又怕还会有别的事才等着大山，没想到还真等着了。 双山还没有吃，他等着大山回来跟他一块儿吃，两人住同一个屋，等着也就等着。见他带了王九回来，他也有点意外，他知道大山心里有事，可是会是什么事非得让王九夜里过来说。 王九吃了一个土豆，哪怕存到冬天的土豆味道不怎么好了，他也不嫌弃，还想着晚上不用自己做饭随便应付一顿也挺好。 大山吃着土豆感觉难以下咽，目光时不时在王九和大兰身上打转，他暗暗后悔刚刚没有等王九问问他到底陆县令是个啥意思，不会是坏消息吧？ 大兰见大山目光乱飘，越发笃定他是托王九来说项的，她昨天晚上也仔细想过了，也不见得他在外祖家住上几天看中的就一定是外祖家的表妹，山林子村也不是只有一个合年纪的小姑娘，说不定他看中的是表妹的闺蜜呢。 怕脑中狗血剧场时长过度，她当即掐灭了思绪，但是各种猜想时不时还是会冒出来一下，弄得大兰颇焦躁。偏王九吃个土豆吃得那叫一个慢，哪怕动作看着挺优雅的，可是她只想听大山到底有什么烦恼根本没心思欣赏。 好不容易等王九吃好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她摸不着头脑。 “你当初是怎么跟陆县令说的？” “说什么？” 大兰一脸不解，所以王九过来不是为了大山的烦恼，而是为了陆少封跟他之间的烦恼，怎么办，她更想知道了。 “粉条的事。” “粉条？” 粉条在他们之间引起了什么？原谅她脑洞有限。粉条？这要怎么展开情节。她迷惑地看着王九，王九也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他有点不自在地转过头。他怎么感觉大兰好像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粉条不是奶油、粉条也不是触手、粉条甚至不方便互相喂食……粉条有什么用，她不想再正眼看粉条了！ “黄石县的粉条生意是不是归了你家？” 粉条生意？大兰恍然，点点头，赶紧把自己脑子里乌七八糟的东西清空了，正色说道：“对，当时向陆县令讨了一个好处，想让镇上只有我外祖家能摆粉条摊子，哪怕是只在陆县令任内。” 只要他们站稳了脚，有了人脉，将来要改行也便利，也能带一带家里其他人。 “你当时只说了摆摊子？” 大兰点头，她其实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了“摆摊子”这三个字，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陆县令那么聪明总不会听岔了，除非他存心想赖账。 他会吗？大兰觉得他不会，他怎么看也不像那种言而无信的小人。 “我今天听陆县令说方子虽然在他手上，但是黄石县甚至是太行府粉条的买卖还是归你的。” “归我？” 陆县令莫不是在照顾她，才特意点明是她，而不是什么李家汪家？所以王九这是吃醋了。她轻抿了一下唇，目光煞亮地看向王九。 “陆县令说的是归汪大兰吗？”她故意问，语调还带着几分造作。 王九听了脑壳疼，他不喜欢听她用这般腔调说话，却还不得不据实回答。 “是。” “陆县令可真好。” 这傻姑娘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王九心想，有些懊恼地看了她一眼。 “大姐，县令对百姓好是应该的。”边上大山忽然来了这一句。 大兰也怕说得太过真让陆少封和王九起了嫌隙，认真地点头，附和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话大山听了将信将疑，王九却全然不信，这姑娘不但爱犯傻，有时还爱骗人，也不知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你们外祖家，似乎镇上有商贩想带一批粉条去外地。”王九说到这里，还朝大山看了一眼。 大兰这时正看着他，开始还不懂他怎么会想到把这事告诉她外祖家，又是怎么知道商贩想卖粉条的事，一看他这眼神，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向大山，又困惑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大山开不了口的烦恼？这有什么好开不了口的，她有点想不明白。 有客人在，她也不好问大山这件事，便继续跟王九聊着：“我外祖家怎么说？” 她不知道今天出摊的人是谁，只能这么问。 “他们还得回家商议，说明天会过来。” 大兰点头，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信息，要是不事先知道他们要过来，明天她估计又会带着弟弟上山，说不定会误事。 可是他们来了，她要跟他们谈什么呢，她倒的确是想过把粉条卖出去，甚至还想过弄个粉条作坊、招几个推销的人才跟他们分成，以后她只负责生产和分钱，别的都不管。只是照现在的情形看，她的确是什么都不用管了，就连分钱好像也没她什么事了。 眼珠子一转，她看向了王九，趁着大山和双山也在，便大大方方地问了他。 “王九哥，你在外面有没有听说过有人拿方子跟人合伙做买卖分钱的？” 王九没料到她到想到这些，只是他对买卖的事一窍不通，也不知世情如何。 “我只知道大户人家会拿住方子做独门买卖，没什么分成不分成的。” “那出方子的人能得什么好处？” 好处？王九倒是想不到什么好处。 “能换取好处的不多，大部分人被划为了私奴。” 一听到私奴大兰也是怕的，又庆幸陆少封是个好人，没有这样做，还分了一块肉给他们，问题是这肉送到嘴边了吃到的却不是她，让她多少有点不甘。难道她真就不能跟外祖家分钱，想要分钱的她在他们看来有点异想天开？ 王九也没跟大兰聊上几句便回去了，在生意方面他出不了什么主意，这又是汪李两家的事。他心知大兰是想替汪家争取利益的，陆少封又偏向于帮她，但这事于她一个女子并不容易。 大兰的确也不太好意思跟亲戚开口说这个，可是不开口，又怎么给家里弄来收入。作为技术入股，她本来就该分到钱的。 “大姐，我们要跟外祖家分钱吗？”大山小声问。 “你觉得要分吗？”大兰看向他，又看向双山。 两人也互看了一眼，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会不会不好？”大山问。 “为什么会不好？” “我们也没做什么。” 摆摊子的是外祖家，他家就出了一张嘴，大山也只是去帮了几天忙，哪里能去分钱。大兰想出制粉条的法子也没费多少力气，外祖家现在做的已经比大兰本人做的要均匀劲道，这样还想分钱，好像有点不合适。 大山在外祖家住了一个月，对外祖家还是很有感情，想了想，他就建议道：“要不这次就算了，将来有别的吃食再分钱？” 说的好像她随时就能想出新的食物制作方子一样，能想到一个就很不容易了，她现在都惊讶自己竟然真的能做成。就是因为他们太不把点子当回事，这世间愿意花心思去想这些的人才少了。 大兰沉默良久，有些灰心丧气，家里两个大的都是这个意思，她又何苦去做这个恶人，到时候两头不讨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问大山。 “听葛二哥说镇上姜记杂货铺的姜掌柜想要贩粉条，就托我去问陆县令……” 大兰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确切地跟你说让你去问陆县令？” “是的。他说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问一问也不怕，这是汪家的方子。” 大兰听着觉得有点不靠谱，这种事怎么也不会让大山去问，不是应该找她的吗？ “你去葛家看看他们吃好饭了没有，吃好了就把葛二强叫出来。” 大山马上点头，现在别说是叫葛二强了，让他做更难的事他也愿意。大山一出去，双山也跟着去了，没一会儿，双山便又进屋跟大兰说葛二强已经过来了。大兰点头，这才从暖和的屋子里出来。 第127章 归属 外面太冷，这种扑面的寒冷让她越发冷静，也越发漠然。大兰觉得有点困了，想要回床上躺着，什么也不做，也不睡着，就是躺着。现在却还没到她躺着的时候，她看向院门站着的葛二强，在满天星斗下只能看到一个身影。也许葛二强也一样看不清楚，她却还是在脸上挂上了温和的笑。 “葛二哥，麻烦你过来真不好意思，有点事我想问问。”她开门见山地说，外面那么冷，她想早点回去。 冷有冷的好处，葛二强也不想在外面一直耗着，心下多少知道她过来的原因，却还是问了一句。 “什么事？” “就是你让大山去问的事？你是想让他跟谁问？” “既然是你家的方子，又是你外祖家现在正做着的买卖，自然两边都得问。” 还挺会说话，大兰暗想，故意说：“可是方子现在不归我们了，这个你们知道吗？” “知道。” 果然是知道的，镇上就那么点大，她就不信一个常往镇上跑的人会没收到一点风声。 “你就不怕？” “有人护着，这买卖反倒好做。” “你们是不是已经先打听过了？” “对。镇上不少人早知道这是县令大人家的方子，还想着不消多久定四处都有卖粉条的，谁知南来北往的商贩都说没见过。有外地的商贩想做这买卖，就跟莫管事搭上了关系，才知道太行地界这买卖已经给了你家了。” 这么一说大兰也明白过来了，却还是问了一句：“是给了我家，还是李家？” “汪家。” 还是陆少封明白，大兰心下一松，多少有些欢喜。 “你外祖家如今跟哪边的商贩合伙了？”葛二强又问。 “这种事我哪里能清楚，我都好久没见着外祖家的人了。他们也是赚点辛苦钱，快过年了，要是能多赚点，当然也是好的。” 葛二强听出这是愿意再供货给别人的意思，却怕供给太多商贩在太行府买卖会起了冲突。这些从大兰这儿是问不出来的，还是要跟李家的人谈。大兰主意正，偏年纪小，又是个女子，估计这事还是要李家那边拿主意，可陆少封看重的是她，将来的事还说不定。 “我外祖家明天会来人，到时候我问问。” 葛二强点头，又说了姜掌柜许多好话，大兰耐心听着却想快点暖和的地方躺着。大概葛二强自己也觉得冷，说了几句后便回去了，大兰没有虚留，锁好院门后赶紧带着大山双山去火盆边坐着。 “大姐，要睡了吗？”在偏房里玩的三山探头问。 “快了。”大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大山和双山，一时也没什么好说的，“今天先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舅舅们不可能那么早过来。” 两人点头，大山还特意让大兰先洗，又帮着把洗好的三山小兰抱回了厢房。 他现在越发心虚了，原来葛二强是让他帮着在舅舅那里说话，他们早知道县令答应他们卖粉条的事。也怪当时葛二强没有说清楚，他就给想岔了。县令也不对，他既然给了好处也不说清楚，这不是耽误功夫吗，都这个季节了，他们就算想做粉条，也收不来多少能用的土豆了。 这种想法都是一闪而过的，哪怕没有人知道，大山也不敢怪罪县令，生怕给家里招祸。可他就是不喜欢陆少封，哪怕他帮了家里又给了他家不少好处，他还是不喜欢。可是他的大姐喜欢，一想到这个事，大山又有一点生大兰的气，怪她太容易被人骗了。 随着夜色越来越沉，汪家的院子很快安静了下来，大兰原本觉得自己会想许多事想到睡不着，谁知躺在床上没一会儿睡意就涌了上来。 这买卖如何，跟她跟汪家其实已经没有太多关系了，她又何苦去烦那些。明年的日子总不会比去年更差，她可以多种点土豆卖给外祖家，萝卜也要种、南瓜也要种、洋葱可种可不种，菠菜一定要种，恢复元气就靠它了。 想到这些，她很快就睡着了，哪怕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这事让她的归属感产生了动摇，她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现代社会，她也时常会有一种抽离感，好像她跟世界格格不入，没法融入其中。这样的感觉是缥缈的，它其实并无太多根基，只要家人朋友一个电话就会飘走，却又不会完全消失，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在心里。 反倒是来了古代之后，这样的感概少了，她实在是太累，干完活之后脑子里最关注的只有吃，另外就是一身是汗的自己要不要再废柴废水洗澡，其余想法都被拦在了角落。 她知道怎么跟这样的想法相处，不必太过理会，也不要想着对抗，就把它们当成影子一样的存在就好。 如今影子又回来了，她意识到了它的存在，它才回来的。 第二天，李家舅舅是在快中午的时候到的，来的是李大舅和大表哥高粱和三表哥高麦。大兰很是亲热地迎了他们进去，让双山去端了热水热粥让他们喝了暖暖身子。 推让了几句后，三人就吃了起来，默默觉得大兰周到，怪不得县令会看重她。 “今天比昨天冷多了，怕是又要下雪了。”大兰扯着了话题说道。 “是呀。下雪也好，可以在家里歇几天。” “是得歇歇，这一个秋冬怕是都没歇着。” “唉，要是能有营生可做，哪里会歇着，怕是下大雪也得跟着做。你们几个小的别生在福中不知福，想当年我们小的时候连土豆皮都吃不着，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到底是安生日子好，没有战祸，累点就累点。”大兰搭腔道，惹得高粱多看了她一眼。 第128章 向现实低头 上次大兰来镇上时就在摊前跟三舅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两个娘儿们在一块儿话多挺正常，高粱也就没有多想，现在见她能搭上他爹的话，觉得这个大表妹跟他印象中的真的很不一样。上头爹娘没了，是得这样能干，就是能干到这份上，他这个当表哥的有点落面子。 高麦先前秋收的时候跟大伯来过汪家，已经领教过大兰的性情，这会儿也没有见怪。多看了大兰两眼后，他的脑子又转到别处，觉得她好像又高了些白了些。 大舅倒没有注意到这些，扯了几句后便跟大兰说到了粉条买卖这事上。 “当初县令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也没说什么，人家是县令，我哪里敢多说什么，就是想着舅舅表哥们好不容易把摊子做起来了总不好白忙一场，就问他这黄石县能不能只让我们一家做粉条买卖。陆县令一向挺好说话的，当即就应下了，等后事了结了，我才让大山带了话过去。 我就是没想到陆县令许诺的粉条买卖不只是让我们摆摆摊子，也怪我当时没敢细问。” “你还有不敢的呀？你胆子也太大了，敢跟县令谈买卖。”李大舅埋怨了一句，生怕她以后也这样大胆惹出祸来。 “也是看当时县令心情好，我才问的，别人那里我可不敢说。” “你跟县令见的次数多吗？” 李大舅忽然问了一句，实在是这次县令给的好处太大，他才想得有点多。这非亲非故的，县令怎么就把这买卖给了他们两家呢，莫不是看中了大兰？这也不能吧，大兰还没有花儿草儿好看呢。 花儿是他的女儿，草儿是他的侄女又爱打扮，李大舅觉得这两个姑娘都不错。大兰就不一样了，她有家里拖累不错，人又干瘦，今年倒是长开一些了，却还是比不上草儿，更比不得镇上那些俏生生的小姑娘。 “也不多，大概四五次吧，就是秋收春耕的时候见过，另外又见过几次。倒是他身边的莫近管事常见，来我们家买萝卜都是莫管事过来的。” 大兰觉得派一个管事来买萝卜有点大材小用，陆少封让莫近过来多半还是为了王九，他跟王九的关系总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你常遇见莫管事？”李大舅问。 “算常见吧。” 大兰也不知道这种交通不便的时代怎么样的见面频率算常见面，一般她见到陆少封总能同时见到莫近，她还能跟莫近说上几句话，不过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很多时候是大兰在说，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关于王九的事，想来代表陆少封来的莫近也会比较喜欢听这个。 其实比起陆少封来，她更怕莫近一些，觉得他太精明能干，说不定在防着平民女子太接近陆少封。 既然他都在防她了，为什么不防王九？莫不是因为王九不会生孩子？她在心里阴谋论了一把，谁知李大舅的脑洞也不输她。 “大兰子，你将来找夫家最好还是不要找奴籍的人，免得你的孩子世世代代都是下人。” 大兰一听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才反应过来，心下有几分尴尬。 “大舅，我还小呢，县令家大业大，我看他是瞧不上黄石县这么点地方的生意才卖个好。” “那他为什么独独向你卖好？” “他人好呀。” 大兰随口说，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家里跟王九交好，陆少封会这么做也是看在王九的份上。 “大姐，世上哪有那样的好事。”一直在边上陪着的大山说了一句。 “对，还是大山明白。”李大舅马上说。 大兰彻底无语了，问：“退一万步讲，县令有所图谋，你们觉得凭汪家和李家是能死嗑还是咋地？” 屋里一下子沉默了，李大舅瞅了大兰几眼，摇头叹息一番，觉得这丫头主意真的太大。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怕呀~” 怎么说得她像是在作死一样，大兰也有点不乐意，问：“那这买卖还做吗？” “做。”高粱越过他爹应道。 李大舅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高粱讨好地笑笑，又看向大兰。 “就是今年怕是做不成了，家里倒还存了一些粉条，都是留着明年去镇上摆摊用的，数量也不多。” “粉条是用土豆做的事，是不是已经有人知道了？”大兰沉默了片刻后问。 “在马家那里经过一次手，是有一些人猜到了，那时马家已经在四里八乡收土豆了。我们家本来也收着，当时还想避着点人偷偷收，后来也就不避了。” “好在这方子在县令手里，别人家要是猜到了做出来也只能自家吃吃，用来做买卖怕是不敢的。” 普通的小商人哪里敢跟大家族争利，李大舅作为这个时代的人比大兰更懂得这一点，高粱高麦在镇上这些日子也听说不少这方面的事，眼界比先前开阔，知道大兰说的在理。就是白白承着县令的情，他们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他们对陆少封倒是挺感激的，怎么也不想想她这个创造者？大兰腹诽，越发觉得许多事跟他们没法沟通。 “那就先做着，要是后面不妥当了再说，实在不行，咱们就逃到山上去。” 哪怕他们都喜欢现在和平的生活，可要是逼急了他们也只能重新钻回深山老林里过日子，山林子村的村民有许多以前都是山民，也是看世道好了还能分到田地才下山落户的。 在大兰的人生规划里从来不曾出现过在深山老林过日子这一项，虫子野兽就够她怕的了，不过她也不喜欢节奏太快的大城市。不管她心里如何想，面上她是一定得赞同李大舅的话。 “大舅这样想就对了，没什么可怕的。” “你还是收着点，多听听大山的。”李大舅劝了她一句。 大兰顿时无语了，大山才是真正的傻大胆，他都敢找王九帮忙跟县令谈事，也不知他是什么脑子。要是县令真掌着这事，肯定是得亲自去才能表现尊重，他这样随便找个人带话过去也太儿戏了，除非他也知道王九和陆少封的关系。 这不太可能，大兰非常肯定地想。 说完了这事，大兰又提了姜掌柜，哪怕今年做不成了，也得为明年打算起来，趁还能进镇多打听打听哪些商人靠谱，最好能把量定下来了，要是能收到订金就更好了。这些都是李大舅他们的事，关于办个作坊什么的，大兰也一个字也没提，他们也没问她。 临走时，他们也没说什么分成的事，甚至连个专利费也不给。大兰昨天被大山双山那么一说，今天本也没在记着分钱的事，等他们走远了她才又想起来，本来已经灭了的火又有复燃的趋势。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被冷风吹了吹，冷静一点的她才回了正厅，跟弟弟妹妹们分了剩下的粥。 “今天还要去山上捕兔子吗？”大山问，他也想到分钱的事，觉得大兰好像在生气，才想引开话题。 “你们去你们的，我和三山小兰去后山砍柴。” “哦~那你们小心。” “你们也小心。” 大兰也没有表现得太冷淡，她心里的火也不是对着大山双山的，他们才多大，家里能主事的是她，她自己都没好意思开口，难道还能指望别人。她就是觉得想过好日子不容易，累死累活不说，还得舍下脸面来，换成前世她哪里用得着如此。 罢了，还是不要总记着现代的事，又不能回去。 吃好了饭，又洗了碗，大兰带着三山小兰上山时，其实已经没那么懊恼了。 两个孩子乖乖巧巧的走在前面，显然也知道大兰在生气。如果不是她生气，也不肯让小兰到山上来，上次小兰生病后，大兰不肯让她多吹到风。 今天山上有点冷，大兰本来是抱着散心的意思上山来的，走了半路又觉得太冷了不想再走想回家。可是这走了这么一会儿什么大柴也没有砍到就空着手回家，她又有点抹不开脸。 离山脚近这一段也砍不到什么好柴，继续上山又不知还要走多久，一时她两难起来，心里又开始沮丧，感觉自己拖来拖去地总不能马上拿定主意，到最后什么事也做不好，真是白读了那么久的书，白当了两世的人。她以后可怎么办，继续过这样没有尽头的日子吗？ 想着想着，脑子里就跳出了以前上学时背过的诗。 “……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 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念出来，只小声地念了一句聊以慰藉。 “大姐，你说了什么？”离她几步远的三山转头问。 “没什么，天太冷了，我们还是回吧，免得把你们吹病了。”大兰说道，心下调侃，今天是她向现实低头的一天。 小兰看了看她，觉得自己刚刚听大兰说的不是这么几句，可是大兰没重复，她也不想告诉三山，免得三山总显摆他知道的事情多。她明明也知道很多，就不告诉他。 大兰显然不知道自己只小声念了一句诗就被小兰给记住了，更没想到还让别人听了去。 第129章 她到底是谁？ 这个季节会到后山这片林子里来的也只有王九，他刚刚在另一边捡引火用的细柴，听到他们的声音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没想到却听到了大兰在背诗，还是他没有听过的。 她到底是谁？ 王九几乎确定汪家现在的汪大兰已经跟以前那个不一样了，大概是上回她猝然倒地醒来后开始变的。当时还是他去替她看的病，她的病情如何，他比谁都清楚。那样的身体哪里还养得回来，可是她现在不仅自己养回来了，还让她家的几个弟弟妹妹都比以前鲜活。 他相信万物都有阴阳善恶，死而复生的大兰被他归为了善的那一方，甚至让他生出了几分好奇，就像年少时他好奇月亮上是不是真的有嫦娥一般。 这事可不能让陆少封知道，不然不论善恶她都会被一把火烧死，她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甚至连他也会被怀疑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心思才刻意接近汪大兰。 只是这事想来也有些奇异，不为事件本身，而为她身边的人竟无一人发觉，反而是他这个以前跟她没什么接触的人头一个知晓。她肯定不会发觉他已经知道了，就凭她会被陆少封所骗，就看得出她也没有多聪明。王九想着这事一时气恼一时又欢喜，哪怕这欢喜无法跟任何人分享，这气恼更是提也提不得。 大兰带着三山和小兰回到家时，风又大了不少，她怕三山和小兰吹着风受凉，就紧紧抱着两人在火盆边坐着，直到两人都暖得微微要出汗才松开。家里的姜已经不多了，有这样天然的暖身方子，她还是用天然的吧。 唉，也是家里没钱，要是有钱了，她炖一锅姜汤，喝一碗倒一碗。不对，她一碗也喝不下，所以还是没钱比较好？ 晃了一下脑袋，有钱没钱也不是她想一想能决定的事，她还是不要再记着了，也不要太劳心，等她再大一点再做其他的打算吧。 到了要做晚饭的时间，她见两个孩子还没有回来，心下有些着急，先前的那点情绪早就跑光了，只记得等他们回来了要说他们一顿，怎么能在这样的天气在山上呆这么久。就算是兔子，也没有这么傻的在下雪天出来的，兔子都不出来，他们捉个什么。 事实证明，她根本不懂兔子，等她做好了饭，他们拎着一串兔子回来了，大兰一数竟然有五只。 “你们是不是进深山了？”大兰一看这数量有点多马上便问。 “没有，我们就是昨天去的那片林子里。” 大山着急答道，心下补了一句，就是比昨天再往上一点点，也没到深山。他们是抱着多捕兔子回来让大兰高兴才多走了一段多呆了一会儿。天气阴沉，他们一时也分辨不出时间，回到村子才发觉回家已经晚了。 大兰也没发现大山在说谎，还以为自己冤枉了他们，面上有些讪讪的。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 晚饭是粟米粉团子，怕粥喝多了晚上要起夜，近来晚饭大兰都是煮干的。黑灯瞎火的，大兰生怕他们起夜出事。 昨天的三只兔子因为大山忧心着王九带话的事并没有托给葛二强去卖了还在家里养着，今天又来了五只，小小的兔圈都挤满了。大兰暗暗发愁，怕这样的坏天气野兽没有吃的闻到兔子味寻到家里来，吃兔吃鸡还吃人。 正好听到隔壁骡车回来的声音，大兰就让大山过去问问。 “……至于生意，你就说让他们去寻大舅家即可，就有些原料现在有些不足，怕是做不出多少。” 大山点头，一脸认真去传话，还暗暗高兴大兰总算不生他们的气了。等回来时，他的神色又有些不好。 “大姐，话我已经传了，就是葛二哥明日也不去镇上，家里这八只兔子还得继续养着。” “行。” 大兰应着，又觉得八只兔子太多了点，下雪天的也寻不到那么多草料给它们。 “你们不是跟舅舅学过处理兔子，明天要是没有下大雪，你们就寻个远点的地方处理一只兔子，我们晚上吃萝卜炖兔子。” 一向节省的大姐竟然肯杀兔子吃肉了！几个小的都欢喜起来，甚至吃着当天的粟米团子都吃出了肉味。大山心情一好，嘴上的话也多了。 “本来就该如此，大姐你别太省着，多吃点你的身子才会好。” 当初嫌她老给他们吃鸡蛋败家的人是谁？大兰心下翻了个白眼，不欲跟他计较，想了想却板起脸来，说：“行呀，我不省着，等过年了我们还要杀鸡。你来杀~” “我杀就我杀，不就是杀鸡。”大山无所谓地说，哪怕他根本没有杀过鸡。 “记得不能浪费了鸡血。” “我懂。”哪怕他也没有接过血，他就是看村里有人杀猪的时候有人接猪血吃，想来接鸡血也是一样的。想了一圈，他又问：“兔血要不要接？” 大兰一愣，原主也没见家里杀过兔子，根本不知道这个，好像在现代也没听说有人吃兔血的。不过反正不用她宰兔子，她也就厚着脸皮说了声接。 应该吃不死人吧，她心下想。 等吃过晚饭睡下，大兰就听到外面起风下雪了，她觉得自己不用烦兔血能不能吃这件事，她总不能让两个孩子冒着风雪去处理兔子。谁知早上起来一看，外面的雪竟然停了，地上的积雪也不厚，大兰还特意到院子里看屋顶上的雪，判断是不是可以偷懒一次不去扫雪。 第130章 不能宰兔子 “昨夜雪不大，今日又是晴天，可以不扫。” 院外有人说道，大兰一回头便看到了葛二强。笑着打开了院门，她跟明显是过来找她说事的葛二强寒暄了几句，才知道他是看天气还好想要进镇，问问她家兔子还卖不卖。 “卖的。”大兰说着，让蹲在兔圈边上的大山和双山把兔子抓出来。 “抓七只。”大兰说。 这两孩子也不怕冷，都在兔圈边上蹲了一早上了，刚刚一听说葛二强要进镇卖兔子脸色都变了，她哪里还能不清楚他们的心思。 大山和双山互相了一眼，压着心中的喜意，等七只兔子绑好了放到了葛二强的车上看着他出发，大山又叹了一声。 “其实剩下那只也应该卖了，都不是除夕，好好的吃什么兔子呀。” 大兰无语，这真的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是皮子处理的不好，今天你就光吃萝卜和汤，肉归我们吃。” “这怎么行，我是老大。” “老大更应该让着弟弟妹妹。” “大姐，你怎么不让呢？” “我身子虚。” 大山顿时没话说了，他也不知道大兰的身体算是好了没有，都养了一年多了，也没见她再昏倒，可是她也没怎么长个也不长肉，反倒是他们胖了也高了。想到这个，大山默默决定今天要少吃一块肉，他要把省下来那块肉给大兰。 当然一块都不让他吃上是不行的，他可喜欢吃肉了。 大兰怕他们宰兔子留下血腥味引来野兽，就让他们把兔子拎得离家远一点的地方去杀，他们便去了自家田地里宰兔子。偏巧他们出去的时候让葛三强看到了，他也就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大山没有杀过兔子，葛三强却是杀过的，他一向胆子就大，喜欢帮忙干这些活。 大山一听连忙跟着他学，还学着接兔血，才知道兔血不是接了就好还得往里面放盐。幸好有葛三强，不然这次的兔血和下次的鸡血就浪费了，大山暗想，决定分一块肉给葛三强。 这天的晚饭挺丰盛，除了萝卜炖兔肉，大兰还蒸了馒头，哪怕是黑面馒头，家里也是难得才吃上一回。 大兰还是头一次剁整只的兔子，这可比剁羊肉难多了，好在当了一年多的汪大兰，她不至于慌了手脚，一顿猛砍顺利地把兔子砍成小块。也是因为切成小块，她很难算该给每个人几块，盛了一碗给王九的后，她给每个人夹了三块大小差不多的，剩下的留着明天下粉条吃。 哪怕大兰没让他们一顿把肉吃完，能吃到肉他们还是高兴的。大山原还想分一块自己的肉给大兰、再分一块给葛三强，见大兰把肉的数量定好了，数量也不是很大，他最终只分给了葛三强半块。没分给大兰，是因为大兰肯定是不愿要他分出来的肉的。 嚼着大山给他的半块肉，葛三强笑嘻嘻地回了家。 “娘，我明天不上山砍柴了，我想跟大山子去捕兔子，行不？” “捕什么兔子，瞎耽误功夫，你们先前不是也试了，又没能捕到。”葛大婶没好气地说。 她家的萝卜长成后，她不是没让他们拿着叶子去捕兔子，可是大半年了一次也没有成功。葛大婶也不知是兔子真的学精了还是大兰有什么没跟他们说。倒是有天她男人感慨了一句，说指不定这些兔子是大兰的爹娘赶过来的，葛大婶一听也觉得有理，也越发觉得自家是捕不到兔子的。 “城里几户人家的柴，我们也备得差不多了，我就去一天。”葛三强求道。 葛大婶不想答应，又经不住他求，只能把事情甩给了她男人。 “问你爹去。” “好。”葛三强深知要是去问，他爹多半还是会答应了，心下偷乐，又讪笑地看向他娘，“要是我捕着了，晚上是不是能吃炖兔肉了？” “吃什么兔肉，不年不节的。” “大山家今天就吃了。” “人家有进项，又有捉兔子的手艺，吃一只也不打紧。” “我家也有进项，就砍了一年的柴了，怎么还不让吃个兔子呢？又不是自家花力气养的，是山上白得的。” 葛三强一副她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模样，让葛大婶很是头痛。 “随你随你，你逮着兔子再说吧。” “娘，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把兔子拿去换钱。” 兔子毛都没见着呢，她拿什么换钱。 葛大婶应归应，却一点也没把应出去的话当真，想着他肯定是捉不到兔子的，谁知一天的功夫他不但抓到了还抓到两只，个头还不小。 “娘，看。”葛三强一手一只兔子欢欢喜喜回了家，巴巴到他娘面前显摆。 葛大婶心情不错，看他真的拎着兔子回来了，半点没有昨日的嫌弃，乐呵呵地夸了一句。 “有两只呢，不错不错。” 葛三强也是个爱顺杆子爬的，一看她娘心情好，马上说：“娘，要不我们把这两只兔子都杀了，一只烤着吃一只炖着吃，你看咋样？” 葛大婶一听立马收了笑容白了他一眼。 “不咋样，能吃一只就不错了……”说着，她顿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向葛三强，“要不还是别吃了，都卖了吧，卖了给你买大肉吃。” 葛三强脸上的笑容马上也收了，他委屈地看向他娘，吼道：“怎么能这样呢，不是说让我吃的吗？你这样我以后都不给家里捕兔子了！也不砍柴了！” “不是娘不给你做，你嫂子怀了身子，家里不能宰兔子。” “为什么不能？我可以去外面田里杀，不让嫂子瞧见。” “不行就是不行。” 葛大婶也有些为难，当地有个说法，女人怀孕的时候家里不能杀兔子，要是杀了兔子孩子就会长出三瓣唇。其实还有关于其他野物不能杀的传闻，流传的最广的就是关于兔子的，相信的人最多的也是。葛三强没听过这说法，一心觉得葛大婶为了把兔子给卖了在骗他。 葛大婶也不好说得太明白，这都是有避讳的，要是说她怕家里的长孙长个三瓣唇，说不定就真会长成三瓣唇。 “我没骗你，你要是不信就去村里问问其他大婶大娘。” 葛三强倒是想去，可是他就怕他把兔子放在家里出去问人了，葛大婶会把兔子给他藏起来卖了。不过他也知道拎着两只兔子出去问人太打眼，他和大山双山下山时，还怕被人看到他们捕着兔子特意绕了远路。 “你去问。” “我不去，我不信。” “你这小儿……” 两人正在院中互怼，葛大伯就跟大儿子回来了上山砍柴回来了。 “怎么了，大老远就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葛大伯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葛大婶不急着回话，先去帮他们端了热水过来看他们喝下了才开口。 “大强媳妇怀上了，都快两个月了。” “真的？”正喝水的葛大强抬起头，满脸不敢相信。 “我还能拿这事哄着你不成？” 葛大强顿时乐了，把空碗往葛大婶手里一塞就进去看媳妇了。葛大伯也高兴，却有点纳闷地看向他婆娘。 “这不是大喜事吗？你怎么还跟三强子吵起来了？” “这小子非要吃兔子。” 葛三强今天去抓兔子，还说抓着了今天宰了吃的事，葛大伯也是知道的。这小子干活从不偷懒，葛大伯也乐得放他一天假，至于抓来的兔子，要是真有他也想跟着吃上一块。不过不就是一块肉，他竟然还跟他娘争起来了，葛大伯皱着眉看向他。 葛大伯在家一向是挺随意的一个人，要是他看起来跟在外面时一样凶，就说明有事了。葛三强也乖觉，马上低下了头。 “不吃就不吃嘛。”他有点委屈地说。 一直被他拎着已经挣扎的有些脱力的兔子这会儿呆头呆脑地愣着，像是发现自己死里逃生一样，葛三强垂头丧气地找了个圈把它们装了起来，盯着它们的腿咽着口水。 “得了，今天家里有喜事，咱们杀个鸡庆祝庆祝，分你一个腿。” “鸡能杀吗？”他闷声闷气地问。 “能。” 葛三强心下乐了，却还是别扭地问：“我两只兔子呢，就值一个鸡腿呀？” “再给你一碗鸡汤。”葛大婶很是大方地说。 怎么感觉也没多多少，葛三强咽了咽口水，勉强答应了下来，想着等会儿要分大山一口鸡汤。 喝了一口冒着热气香喷喷的鸡汤，大山开心地眯着眼。他这日子真不错，刚吃了兔肉粉条现在又有鸡汤喝。 “怎么样，香不香？”葛三强略带得意地问。 “香。” “当然香，我用两只兔子换的。” “你两只兔子就换了一碗鸡汤呀。” “还有鸡腿呢。”葛三强略带心虚地说，鸡腿已经被他吃光了，照理他也该分大山一口才对，大山有好吃的就常分给他。 大山却在想两只兔子只换一只鸡腿和一碗鸡汤也太不划算，他们拎着兔子从山上下来时，他没少听葛三强说想把两只兔子都吃了。他当时就想葛三强两只都吃了不太可能，能吃上一只就不错了。 结果一只他也没能吃上，只吃到一个鸡腿和一碗鸡汤，定是让大人哄了去，大山偷偷瞄了他一眼，心下想哪怕葛三强比他年纪大点却比他更像个孩子。 葛三强这会儿吃饱了也满足了，要是兔子能杀了，他也不可能一个人独吞都给吃了，能分到的说不定还没有鸡腿多呢，而且他还能喝到鸡汤，以往鸡汤都是给他二哥喝的。 小口抿着，这一碗鸡汤，他还能再喝上一刻钟。 大兰洗好碗从厨房出来时见来找大山说话的葛三强还端着一碗汤在喝，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两个孩子都在外面站多久了，碗里的吃食不会凉吗？ 感觉到她的目光，葛三强也看向了她，迟疑了一会儿后，他小声问：“大兰姐，你要不要喝一口鸡汤？” “不用了，你自己喝。”她马上微笑拒绝。 “你尝一口吧，没事，还有很多呢。”他很是大方地说。 “真不用，我晚饭吃多了。” 她笑着在他再次问她前进了屋，她可不喝他不知喝了多久的鸡汤，里面怕是有不少他的口水，还有大山的。 大山跟葛三强又聊了几句后也进了屋，外面太冷。大步走到火盆边，他打了个寒颤，在边上烘了好一会儿手才让开位置上了炕。 “大姐，我们过年杀鸡吗？”大山往墙上一靠问。 “杀呀。” “会有鸡汤吗？”三山忍不住问，他刚刚听到大山和葛三强说话，知道大山喝了很香的鸡汤。 “有。到时候每个人都喝。”大兰说，心里加了一句只要有人负责杀鸡。 杀鸡这活当然是落在大山身上，不过大兰心下也想着，她不管怎么样总得自己也会杀鸡才行，不然总指望着弟弟来杀也不好。 之后几天，三山和小兰就一直看到大兰在鸡窝前面盯着家里的鸡看，眼中隐隐闪着凶狠的光。看来大姐也馋肉了，两个孩子同时想，却不想戳破，也就没给大兰辩解的机会。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除夕，大兰也如开始许诺的挑了一只不怎么下蛋的母鸡出来杀了吃肉。杀鸡的是大山，她打着监督他会不会杀的名头过去现场观摩，头一回看别人杀鸡。 别翅膀、绑腿、割脖子放血……这难度有点高呀，大兰暗想。头一回杀鸡的大山其实杀得也不顺，在葛三强说了两遍后，他还是不怎么明白，还是葛三强帮他抓着腿才让他顺利杀了鸡。 看着落在碗里的鸡血，大兰觉得下次她杀鸡，她得弄一个架子把鸡倒吊起来，不然她一个人没法下手。可这也不容易，她就连把鸡从窝里抓出来都办不到，又要如何把鸡绑起来呢？ 鸡杀好了还得用滚水褪毛，大兰以前并不知道，她也没见电视里有人打了山鸡用水褪毛的，不是直接上架子烤了吗？前些天杀的兔子也没有褪毛是直接剥皮的，幸好她还有原主的记忆，总算在准备杀鸡前把这事想了起来准备好了热水。 第131章 驴 用棍子撸下几处鸡毛后，大兰才上手拔剩下的细毛。水还很烫，她几乎拔不了几根就得甩甩烫红的手歇一歇，歇了几次后，水又不够烫了，也让她很是无奈。好在家里的热水还有，反复几次后，长的鸡毛总算是拔光了，只剩下一些细碎的或者刚刚拔断的。 原主以前做的最多的就是帮着拔细光，杀鸡褪毛那是她娘的活，大兰小时候倒是在菜场看过人杀鸡，她也没敢盯着看，后来市场上没有现杀的鸡了，她也看不着了。 大兰想了想把拔细毛的活给了小兰和三山，说：“拔得干净些，不然不好吃。” “哦~”两个孩子乖乖应道。 三山和小兰本来就一直在她身边转悠想要帮忙，也想看看今天有什么好菜。大兰感觉自己吃了一回兔子后有点收不住，有一种想把家里存粮都吃光管它明天过不过的冲动。她知道这种冲动的根源是什么，她始终还是觉得家里的日子明明可以过得更宽裕一些的，没必要缩手缩脚，但其实并不是。 希望过年之后，她可以打消这些念头。 除夕夜，汪家的饭菜算丰盛，炖鸡、咸肉蒸土豆、菠菜蛋花汤……大兰还炒了个青菜算是凑齐四个菜，另外还包了韭菜肉饺子。肉是王九提供的，大兰给每人留了两个饺子尝个味，其余的都给了王九。 “过年真好。”三山看着一桌子的菜很是兴奋。 “明年会更好。” 大兰微微笑着，虽不知道明年要如何才会让家里更好，但她对此深信不疑。家里的孩子渐渐大了更能干活了，日子总不会越过越差的。 初一，大兰带着身上至少有一处服饰是新做的弟弟妹妹们去扫墓。 上山之前，她隐隐也担心会不会像去年一样碰到大伯母，便随手捡了一根棍子当武器。这次要是她再打手，她一定要打回去。 见她如此，大山他们也都捡了木棍，只有三山一个人捡了手掌大的石头，乍一看他们不像是去扫墓的，倒像是去打群架的。 怎么感觉她把弟弟们带坏了，大兰暗想，却没有把木棍放下，又告诫了三山小兰一声。 “你们别跟着学，手里没个轻重的，要是真把人打坏了就不好了。” “我不会的，我朝她腿肚子上扔。” “我朝腿肚子上打。” 三山和小兰一前一后说，这还是张黑牛跟他们讨论后想出来的办法。大兰还是觉得不靠谱，却也没法以身作则把手里的棍子先扔了，只能随他们去。 幸好到了墓地他们却没有碰到大伯母，反倒是要下山的时候遇到了大伯。 汪大柱一看到他们手里的棍子眼角就是一抽，跟他们对看了一眼后动了动唇，到底没说什么便走了。去年初一黄氏打大兰的事，其实村里有传了几句，传开的时候正月都要落了，别人当件旧闻也没有说得太多。汪大柱也听说了，见大兰他们没去说，也不见李家人上门讨说法，事情也就这么含糊地过去了。 这一年，李家跟大山家来往得勤，他还听说大山跟着李家人去镇上摆摊帮忙赚了一点钱。当时他以为旁人只是说说，李家那么多口人呢，哪里还会带上大山去赚钱。可是照他们身上的新衣服看，这消息怕是真的。 黄氏去年闹过一次就罢了，要是今年再闹，李家人肯定不依的，他也是防着黄氏才特意守在这里。 其实他对黄氏也挺无奈，她到现在都常常会抱着两个孩子的衣服在屋子里哭。她一哭，他就不想在家里呆着，刚刚生出那点过继双山的心思也消散了。这样一个家，他都呆不住，双山哪里能呆住。可他又只能跟她这么过下去，总归是结发夫妻，他总不能为了儿子没了把儿子他娘赶出门。 汪大伯只是跟他们照了个面就走了，让他们连个问好的机会也没有，大兰想着也是有点郁闷。 两家人的关系没有一点改善的趋势，今天看过他们手里的棍子，她觉得这关系只会越来越差。 “大伯是不是知道大伯母去年发疯的事？”大山问。 “也许吧。” 大兰走在前面，看到有其他人，就把手里的棍子扔了。他们一看，也跟着扔了手里的武器。大兰没有没能报仇的遗憾，也没有没遇上大伯母的庆幸，她反倒觉得两家人都挺可怜的，因为一个意外分崩离析，成了现在的局面。 她不是圣母，也没有足够的情商，能把这个局面清零再次重组。人生嘛，错位之后又有几人只想着恢复原状的，还是重新出发开创新局面的多。 有了复原这件事对比着，重新开始好像就没有那么难了。 回家吃了碗热乎乎的鸡汤面，大兰就觉得自己过年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山和双山倒还有任务，他们明天还得去外祖家拜年。 毕竟大了一岁，两人也不是头一次结伴去外祖家了，今年拜年也就不略过去。不管怎么说，外祖家总是最亲近的亲戚，大兰备礼时也没短什么东西，就是本来她打算做鞋子给外祖外祖母的，却因为冬天大山没在，她又得备柴又得给小的几个准备过年的衣服鞋子没能顾上。 而且纳鞋底这个事真的太伤手，要是她有钱了，她一定要去买一打鞋垫，她只要把面安上就行。要是真有钱，省力的事情就多了，这两年她是不敢想这美事了。 大山和双山这次去拜年说好了会在外祖家住一夜再回。初三的天气有些阴沉，大兰担心这样的天气更招野兽，从上午开始就有点心神不宁，就怕他们路上出点什么事。 幸好到了傍晚，他们平安回来了。 “怎么会这个时间？” 按路程，他们现在到应该是早上九点左右出的门，对农家来说这个时间不上不下的。 “三表哥送了我们一段，用驴车。”双山见大山没有应话便帮着答道。 大兰朝大山看了一眼，要是外祖家有驴车了大山不是应该很高兴，怎么瞧着兴致不高。双山也不懂是为什么，明明刚看到驴车的时候大山还挺高兴的，难道是因为三表哥没让大山赶车？如果是这个原因，双山也不好让大兰知道。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大山只是在被三表哥拒绝后忽然想到要是自家有一头驴就好，然后便想到了去年大兰提分钱的事。要是分了钱，他家是不是也能买得上驴子？ 对农户来说最要紧的就是牲口，衣服差点没事，他一点也没眼热表兄妹身上簇新的衣服，也不羡慕外祖家的饭食，只有驴子让他羡慕。他记得爹娘在时就总说再攒几年钱买头驴子，种地也能松快些，到时候他们三兄弟各分到十亩地，有头驴子也方便。 他们到死也没有攒够买驴子的钱，大山原先也觉得自己跟爹娘一样不会那么容易攒到钱，但是现在有个来钱的行当，这行当是大兰想出来了，他家本来能存下一笔钱的却没能存在，反倒是以前跟他家一样穷的舅舅家存下了。 舅舅家能买驴，他当然也是高兴的，可是要是自家也能买他会更高兴。家里有了牲口，以后地里的活也能轻省些。这一年许是家里吃得好的关系，他只在农忙那几天累得有点受不了，其他日子都能挨下来，就算如此，家里也需要有头驴。 他本来想着这事在心里想想就好，毕竟当初大兰跟他们说分钱的事后，是他们觉得不好没有支持她去说，现在他倒来后悔了，干活最多的大兰还没有说什么呢。 可是隔天他听到葛家驾着骡车出去拜年的声音时，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要是我家有驴就好了。” 大兰正好就在边上，闻言看了他一眼，暗想，这孩子挺懂吃，竟然想吃驴肉。 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可见驴肉有多好吃。大兰现代旅行的时候吃过几次，她倒没觉得有多好吃，也许是没找到地道的餐厅被骗了。要是可以，她现在倒是更想吃牛肉，七分熟的牛排浇上菌菇汁…… 她咽了一下口水，默默看向家里的鸡，有鸡吃就不错了，想什么牛排，都怪大山。不过这孩子几时变得这么馋了……她暗想，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也就想到了葛家的骡子。那是骡子，他是怎么联想到驴身上的，村长家的才是驴，外祖家也有驴。 是了，大山这是眼馋外祖家的驴了，大兰恍然。 这就是那种说着钱有什么好的、有许多东西比钱重要，可是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富起来就他还穷，他还是会心里泛酸的人。凡人都这样，也没什么可被笑话的。 大山也猜到这话被大兰听去了，说不定会说什么，大兰却没有说，他以为大兰是没有意会过来，不过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兰就在餐桌上说新年的安排，顺带提了这件事。 “外祖家今天说不定要做很多粉条，我们也可以多种点土豆卖给他们，要是来得及可以地里可以种两季，一季全种土豆，第二季种黄豆和粟米，累是累点，好在你们也大了一点，我们照着安排来干总能收拾完。 粉条的生意本来我家几个人也做不起来，现在外祖家撑起来了也是他们的本事，将来就是靠这个大富大贵了，也跟咱家没什么关系。 咱们自己把日子过好就成，慢慢来，现在就算有座金山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是不能多搬的，钱多会招祸，像现在苦是苦点至少安心。 别人家也许会觉得我们过日子没多大成算，钱的大头都花在了吃食上，可是吃进嘴里给自己长了肉长了个子还能防着过劳生病，总比一直省着耗着自己的命好。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省着还容易被贼惦记，买吃的最好。 至于存钱娶媳妇的事，总得先把你们健康平安养大再说，而且那些彩礼要得过份像是在卖女儿的人家，也没什么好结亲的。那些人家的女儿要么性子太过软弱要么斤斤计较，哪怕有些容貌好，跟这样人的过日子往后的五十来年也是要吃苦的。 你们想想大伯，要是你们想娶的人最后成了大伯母这样你们还能忍着照顾着，那不管那姑娘什么样，你们要娶就娶吧。” 饭桌上一时有点沉默，其实这一年以来，大兰要是跟他们说大道理，他们多半会沉默一会儿。最开始他们会想大兰跟他们说这些是因为什么，后来他们会想她说的到底是什么，现在他们会想她说的那一大通话里的意思他们是不是都明白了。 思考是需要过程的，大兰由着他们慢慢想，不过有些人天生脑容量小，想不了太深，比如大山。 “大姐，我和双山的婚事还远呢，你先顾着自己多存点嫁妆吧。” 她说了那么多他就给了她这么个回应？这次换大兰陷入了沉默。 大山倒不至于只领会这么一点，他记住了家里还是像现在这样穷点好，日子太能安生，也记住了姑娘家太软弱或者太斤斤计较的人不好。他的弟弟妹妹本来想到的更多，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把思绪转到了大兰身上。 他们要替大兰攒嫁妆，可是嫁妆里会有些什么？不怎么爱出门凑热闹的双山三山和小兰都不知道，大兰肯定是不会跟他们说这些的，他们只能自己去打听，或者让大山去打听。 默契地朝大山看了一眼，等大兰收拾碗筷离开时，几个小的难得没有跟过去帮忙，而是留在了偏屋。大山正纳闷呢，怎么过春节了一个个都这么懒，就见三山盯着他小声问：“大哥，嫁妆要准备什么东西？” 这可把大山给问住了，他倒是看过几次村里有人成亲，也没看到有人带什么嫁妆，顶多背着一个包袱。但是在镇上帮着摆摊的这些日子，他的见识可比以前宽多了。 “听说有户人家很有钱，准备的嫁妆有很多衣服料子，还有一头牛！” “牛？” 双山惊叹，小兰却有些困惑，她没出过村子，不知道什么是牛。 三山却知道，马上嚷道：“我知道牛，上次我和大姐去镇上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过，可大了，比骡子还大，还长着大角，可威风了。” 大山顿时觉得先前为一头驴耿耿于怀的自己太没见识。 第132章 嫁妆 “我们也要给大姐准备一头牛。” “牛要多少钱？”双山问。 大山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牛要多少钱，等他后来打听到牛的价格后，被数字吓了一跳就不再提起这件事，甚至连大兰成亲的事他都没有再去想。 嫁妆好贵，他们哪里能存下这么多钱，要是存够到那么多钱备那么大的嫁妆，他大姐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此刻的大兰对弟弟们的打算一无所知，她从厨房回偏厅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正在说牛呀骡子呀马呀什么的，看来孩子们都是喜欢动物的，她想，但一想到大山杀鸡的神情，又对他们的喜欢打了个折扣。也许他们只是喜欢动物的肉或者动物的功能，这样也算是一种喜欢吧。 到了晚上睡下时，小兰就靠在大兰身边问：“大姐，你喜欢牛还是喜欢马？” 这是问肉质还是问别的？大兰在心里反问，想也知道这个时代提到牛马少有是问哪种好吃的。想了想，她也给了一个符合她处境的答案。 “牛。” 牛看起来更能干农活，就是头上有角瞧着有攻击性挺吓人，至于牛温顺的说法，大兰也没有很信，要是牛真的温顺为什么还会有斗牛，它们发起怒来多吓人。 “大姐，你只喜欢牛吗？” “驴也很好。” 今天这已经不是头一回有人提到驴了，大兰想着莫不是大家听说外祖家买了驴都受刺激了？不过就是驴，而且村里买不上的人家多的是，他们一个个的至于吗？她想想觉得这就像是现代有人头一个买了某果新款一样，总会有人羡慕跟风。 她对电子类产品并没有什么追求，也就不觉得什么，就是会买某些品牌新出护肤品系列。她用的东西都很大众，倒是没有遇到别人都买到就她没买到的情况，只在双十一的会抢不到某些特别大的折扣。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大家买买买的心都是一样的，大兰感慨。 一听大兰提到驴，三山就觉得这很容易，哪怕他并不知道驴值多少钱，但肯定比骡子和马便宜，它长得也比较小。既然外祖家能买驴，他家以后一定能买，到时候就可以给大兰当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让村里所有的姑娘都羡慕她有个好弟弟。 好弟弟之一的三山很是认真地说：“大姐，我以后会买驴给你的，你骑着驴出嫁，一定很威风。” 最近村里有人骑着驴出嫁吗？不都是自己挎着包袱由兄弟们陪着走去婆家？她一时想不起，却不妨碍她笑着接话。 “哪里用着得你买，姐将来要嫁一个家里本来就有驴的，最好是头母驴，等母驴生了小驴，我就让他送来给你们使。” 三山大概还没想过有这样的操作一时愣住了，村里难道有人家嫁女儿不用给嫁妆还能得一头驴？他怎么没听人说过。他到底还小，想了没一会儿见姐姐妹妹都睡了，他也就渐渐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倒还记得这个事，却又觉得问哥哥也没用，他们好像也不怎么懂。 村里其他人怕他，也不会跟他说话，只有王九年纪大些也不怕他，看上去又很有见识的样子，他便想着等春节了了重新开课去问王九。 别看他年纪小，整个春节吃着歇着，也没有把这事给忘了。如今他在王九那里已经不是简单地学字，而是系统记医书，大兰也知道这个事。大山双山要干活，又要记医书上比较难记的字，渐渐跟不上也就不来了。 大兰见三山能坚持下来，就让他继续学，学医本来就是不错的出路，要是他字认得多了不想学医，可以再转专业。只要能买相应的教学读物，她也可以教，或者去请教王九。 她总觉得王九是有学问的，他的举止无不暗示着他曾经良好的出身，可是这样一个人家里现在就只有医书……大兰不由脑补了太医家族因家中一人跟宫妃牵扯不清结果祸及满门的故事。 追求感情还是要有个度的，要是把整个家族搭进去实在划不来，大兰默默下了结论。 三山也是喜欢学医的，他觉得自己要是学会了医术，就算是年纪还小力气不大也是可以替家里赚很多好东西养活家里。他哪里知道他年纪这么小，就算自称会医术，也不会有人找他看病，就像王九这样的都有人嫌他年纪小医术不高呢。 因是他一个人去王九家学医，没有大山双山管着，他也就更爱问话了。 “王九哥哥，你有没有见过四边村子里有姑娘嫁到有驴子的人家，还是头母驴，后来她男人就把母驴生的小驴给了她娘家？” 三山一向话多，王九听得不怎么走心，也很少回应。如果三山非要他回应，一般会多问他几遍，正好也给了他时间想想要怎么回答。当三山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三遍后，王九却还是想不好答案，他都不懂他怎么会问这个。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听大姐说的，她说这样的男人好。” 三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没把真正的实情告诉王九。他也七岁了，多少知道大兰说的那些话是不可以让别人知道的，会被人笑话。不过王九也不算是外人，三山才稍微透露了一点。 王九不懂汪家姐弟在家到底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关系再好，这些事是能明着拿出来说的吗？还让这么小的孩子听了去。真说起，三山也不小了，都七岁了，可他现在还跟他的姐姐妹妹住同一间屋子，这会不会有点不妥？ “王九哥哥，是不是有人家会给媳妇家小驴子？”三山又问了一遍。 罢了，他跟个孩子较什么真，王九心下说，也没有回答，反倒告诫道：“你可不能到别人那里说这个事。” “我知道了，我问了王九哥哥你。” 王九听了，脸色勉强好了一些，想着就算汪家人明着聊起这些也是闲聊，一屋子孩子又岂会认真地在商讨亲事，估计是春节里闲时说笑提到了让三山听了去。也不知大兰是不是真有这个打算？就算是有，又有什么要紧，一头驴子跟京城大户人家贵重的聘礼比算少了。 她又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惜偏现在当了汪大兰，王九想罢，便答了一声：“有。” 还真有人送小驴子？三山有些惊讶，又问：“那嫁妆怎么办？” 王九已经猜想得到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却也不想误导这不知事的孩子，说：“聘礼和嫁妆是相应的，男方得先送聘礼到女方家里，女方出嫁时也会还一部分聘礼放在嫁妆里。” 说到这里，王九也有点说不下去，他所知道嫁娶是京城中高门大户的那一套，想来乡下并不会如此，他在乡下已经呆了十来年，至少北坡村还没有出过一个陪嫁陪牲口的。靠近镇子的某个村子好像出过一个，是镇上的姑娘嫁到村子里来家里父母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里面最显眼的就是牲口。 至于姑娘出嫁后，夫家还肯送小驴子给她娘家，在里面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赠予，定还有其他缘故。这事有些复杂，王九觉得自己就算是说了七岁的三山也不会明白，也就没有细说，不过有件事他倒觉得要让几个孩子先知道。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家中情况特殊，像你长姐的亲事，当由你的伯父做主。” “不能由外祖父做主吗？”三山着急地问。 王九知道两家矛盾，说：“要是你外祖父肯出面，也是能压一压的，毕竟他比你伯父长了一辈，可是你伯父若是坚持己见，你外祖父家也不能左右他的决断。幸好你们两家已经分家，村里的人也知道你们关系不好，要是出现纠纷时村长肯替你们说话，你们就可以自己做主。” “村长爷爷人挺好的。” 田村长算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会跟三山说话的人，哪怕说的主要就是劝他不要一个人出来乱跑，至少没有其他村民那怕避讳他。 王九点头，想到田村长这十来年对他的关照，还有养在村长家的大驴子，要是将来真有点什么事，他去请村长帮着说说，应能能说动村长相帮。 这话自然不能拿到三山面前讲，他也不想三山跟他大伯那边闹得越发僵，又劝了他几句。 “这是大人的事，你不必操心。你家大伯总归是你的长辈，他也不一定怀着不好的心思。” 三山虚应了一声没有接话，低头假装认真地认草药。王九给了他一把草药，里面有十来株干草，他正在辨别哪些是野草哪些是药草。 关于他大伯为人如何的事，他并不想知道，他们肯定没有大兰好。 王九也没有劝太多，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大兰似乎也不是真正的大兰，她更不会愿意让所谓的亲戚来管着她。若他日她为着这些事为难，他倒是可以为她出出主意。 大兰倒没去想她的亲事，甚至刻意忽略，免得旁人借机提起。她还这么小，谈什么亲事，有那功夫她还不如好好规划田里的事。 第133章 陆家 春耕又开始了，就连外祖家都忙着田里的事没往镇上去摆摊，更何况人手本就不足的大兰家。对农户来说，田地才是根本，外面别的营生都是虚的。 大兰倒是没这种想法，无奈家里也没有别的营生，只能老老实实种地，累得好不容易去年贴上的秋膘都一点也不剩。 早起、干活、睡觉……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事，等能静下心感觉季节变化时，已经是春季了。望着外面下着的雨，她松了一口气，想着今天总算不用去地里浇水也不用去干其他活。先前断断续续也下过几场雨，缓解了一个冬季的干冷，也让田间乡野迸发生机。 她站在房间门口伸了一个懒腰，又呆呆望着对面的鸡棚，想着这个时间有没有鸡下蛋，她要不要过去看看。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也不知是鸡蛋还是别的什么。 许是她盯着鸡棚看得太厉害，三山戴上斗笠走了过去看了一眼。 “大姐，里面有一个鸡蛋。” “先存着，过会儿一起拿。” 家里现在有五只母鸡，还有十只今年新抓的小鸡崽，是田三婶半卖半送给她家的，估计是卖兔子让他们赚着钱了才会给他家优惠。大兰还听说田三婶八岁的大儿子送去镇上私塾读书了，平时就住在镇上。倒不是他们自家的房子，田家也没有这么阔在镇上有房子，而是借住在一户田家认识的开铺子的人家里。 又是花钱让孩子寄住，又是束脩，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大兰去打水时听到有人在算供个读书人要花多少钱，一听就觉得自家短时间内是存不下来的。 就算存下来了，大兰也不放心让家里的孩子寄住到别人家去，如果跟一群孩子住校就算了，还能锻炼孩子独立生活的能力，让他住到陌生人家去，大兰是想都不敢想。且不提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嗜好，要是对方把孩子给卖了怎么办？ 原谅她总免不了恶意揣测他人，实在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古人纯朴，可总有几个为了钱不要命的，到时候就她这小身板跟人比狠？她还是歇歇吧。 可是知道有所学校在，她却不能让弟弟们去读书，她心里总是过不去。 先存钱看看，努力存上一年的钱，要是能把学费凑出来，倒也不是不能供一个孩子去读书。原本她是打算今年多种土豆的，有他外祖家会收，也不愁销路。后来想想土豆就算卖了也卖不了高价，就是亲舅舅来收也给不了萝卜的价，她还不如种点价值更高的，比如南瓜。 萝卜也可以种，就是今年村里估计会有其他人家种萝卜，去年给葛大婶的种子经过她转手后，现在村里好些人家都有，大兰也分了一些二代种子给有点交情上门来问的人。 非原装种子种出来的萝卜跟原装种子种出来的萝卜味道还是有差别的，她在自家偷偷种了不少原装萝卜，这是专门供给陆少封的。既然他出了高价来买她家的萝卜，她肯定要给他优待，把味道最好的萝卜给他。 想到陆少封，大兰总算是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她忘记跟陆少封和王九的cp动态了。 她以为两人春节说不定会碰个面，一直注意着王九家的动静，结果整个春节过去了，她并没有发现陆少封去王九家。也有可能是前几天她太忙了没有关注，陆少封怎么可能不来找王九，这不科学！ 如今春耕也过去了，陆少封也没来视察一下，莫不是跟王九闹别扭了？还是两人偷偷在来往是她没有发现？ 她怎么也想不到陆少封没来北坡村的原因跟她有关，确切地说跟她的粉条方子有关。陆少封得了那方子也没有太当回事，他当初不过是为了套路大兰才默许了马家人的胡作非为再顺势替她解围帮了她一把，真心不是冲着她的粉条方子去的。 所以大兰说要黄石县的粉条买卖时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甚至在有人上来打听之后把太行府的份额也许了出去。 过年的时候他回了一趟京城，他堂兄向他问起了方子的事，他一时还有点诧异。 虽然他跟堂兄的关系没有跟家里某些兄弟那么铁，但堂兄也不至于为了他从马家人手里要走方子的事来怪罪他，马家人对他这么重要？他新纳的女子也没有一个姓马的呀。 聊了几句之后，陆少封才发觉堂兄是想他把方子交给家里，由家里来经营。大的家族都有不少或明或暗的产业维持风光，这些产业有些是由族里的同姓子弟经营，有些是由家仆打理。 贵族子弟清高，不屑论及银钱，若陆少封不曾去军中呆过，怕也是如此，所以他才会把方子的事放到一边，哪怕堂兄提及心里想的也是自家堂兄当着高官怎么满身铜臭。换成方子落在其他人手里，陆少朝只会派个管事去说一下，犯不着自己过来。 陆少封却与族里一般子弟不同，他是嫡出，又曾立过战功助陆家在军中站稳了脚跟，还颇得圣上看重。族中上下也不敢小瞧了他。他因伤从军中退下来后，先前家族为他定下的良缘成了恶缘，他也没跟那女子多闹，只避去了偏远小镇，算是全了两家的面子。 陆家的长辈提到陆少封，都是只有夸赞，还让家里小辈莫要气着他，也免得家中其他良才生出鸟尽弓藏的念头。不过一般人也不敢去气他，他犟起来连陆少朝的面子也不给。 陆少朝也不知陆少封的逆鳞在哪儿，他的媳妇这样闹腾，他也没有在意，先前却因为族弟说他不像个斯文人被他拎着打了一顿，直到见了血才停手。 家里的人都有几分怕他，他的父母都不怎么敢来说他，更别提各家兄弟了。 陆少朝拐着弯跟他提这事时，见他似有点为难，本来都不想再说了，结果陆少封却应了下来，只提出太行府一块由他指定的人经营。 陆少朝却没有当即答应，世间事都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正好太行府是他一个亲信的家族所在，他当即就把那人推了出来。 这个人正好是姓马，就是黄石县马家的远亲。 第134章 是不是能吃 陆少封在黄石县跟马家人起冲突的事，根本没人说给陆少朝知道，这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要是刻意说了倒像是挑拨他们堂兄弟关系似的。陆少封一听陆少朝推出来的人姓马，当即有些不高兴，就想陆少朝是不是拐着弯想下他的脸子。 当时一生气，他就甩袖走了。陆少朝还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幸好陆少封一走，他身边知情的长随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陆少朝，只说是两人同时看中了这个方子，马家使了阴招陆少封给了马家一点颜色，当时两边闹得并不好看。 陆少朝一听也就知道了陆少封在气什么，明明他被甩了脸子，还得过去赔礼，他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的长随知意，也去莫近那儿说明了实情，又托莫近去劝劝陆少封。 陆少封听过解释，也没说信不信，只是多少听了劝，知道得给陆少朝一点面子。正好隔天宴席，陆少朝主动过来敬了陆少封酒，陆少封也就没有计较，还把太行府的生意许了一半给马家。 他想汪家和李家加一起都不及马家一半大，能得太行府一半的生意已经很了不得了，再说大兰当初只要黄石县的生意，是他大方才许了太行府。 生意上的事他也不懂，可是他身边替他打理产业的莫远懂。莫远便跟他说他那样的许法并不能保证汪李两家的利益，两家说不定到头来只能赚个辛苦钱，大头反倒让马家人得了去。他想着陆少封既然许了一个太行府的地盘出去，定还是想让汪大兰赚着钱的。 陆少封被他一通分析，便有点嫌弃自己身边这个看着沉默却太会精打细算的亲信，含糊地就把事情带过了。等回到了黄石县，他才开始真的犯愁。 多赚少赚他觉得汪大兰可能并不会太在意，但是从她直接把方子拿出来这事上看，她还是有几分气性的，要是让她知道当初关了她舅舅的马家的本家也要做粉条生意，她说不定要急，也许还以为他跟马家是蛇鼠一窝。 一想到这事他就愁，都不敢露面去跟她说，好在今年要做粉条要用到的土豆还在地里，这事他可以迟些再跟她说。 “唉，也不知那丫头会不会答应。” 陆少封望雨兴叹，端着一盏清茶，感觉自己此刻颇有几分文士的矫情。在他身边侍候的莫近当然知道陆少封说的是汪大兰，却不知是为着粉条生意的事。陆少封几时在意过这黄白之物，现在能让他在意的，又是跟汪大兰有关的，莫近想到的就是王九的亲事。 王九今年已经二十了，这年头除了一些实在是穷或者不像样的，少有人这么迟没有成亲的。上头的人也有些急了，哪怕陆少封给出了一个人选，可是光有人选成不了亲也不行呀。说来说去，还是陆少封选的这个北坡村的姑娘年纪太小，也怪北坡村本就小，其他大一点的姑娘都不敢往王九跟前凑。 “要不要小的去汪大姑娘那儿问问？” 陆少封想着这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莫近办事又稳妥，让他去问问大兰肯不肯让马家人参与粉条生意也好。 可惜莫近会错了意，得了他的允许后，便想着怎么开口让大兰答应她和王九的亲事。 这一年多来，去大兰家买萝卜菠菜的都是他。他去乡下的日子也不是固定的，这就需要大兰把他所需要的蔬菜去地里现拔出来。若是她自己亲自去，莫近会跟过去跟她套近乎；若是她让大山双山去，他会留在汪家跟她套近乎，这一年多近乎套下来，两人其实也算熟。 莫近作为陆少封的近侍，自诩最懂探听别人的心思，像汪大兰这样的乡下姑娘他只要说些城里的新鲜事就能哄住她，还能知道她的偏好。哪怕大兰很会捧场，却也不可以避免地显露出她最爱探听的消息跟陆少封有关。 “今年陆县令怎么没来看春耕？”趁着莫近来买菜，大兰趁着寒暄问道。 莫近不知道她脑子里想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是什么，还当她是被陆少封的外表迷住了。她一个乡下姑娘可能这辈子见的最俊逸的男子就是陆少封，莫近倒不会为此责难她，还会故意顺了她的意。 “陆县令正在为旁的事为难。” “什么事？” 莫近迟疑了一下，大兰意会过来，马上加了一句。 “我就是随口问问，陆大人的事哪里是我这样的乡下丫头能过问的。”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说。”莫近想了想说。 大兰一听，目光不由朝院门瞟了一眼，希望了出去拔菜的大山双山快点回来，她真的只是问问，并不想过多的知道陆少封的个人隐私，偏他身边的莫近总会跟她说。那些无伤大雅的趣闻倒也罢了，要是他不小心说了什么机密事，她这个听众岂不是也要跟着遭殃。 可惜大山双山并没有那么快回来，莫近所说的，也不是大兰所担心的那种私密事，却也不是她想知道的。 “主子有位好友住在乡下，年纪也不小，却因为某些缘故成不了亲，他身边聊得来的姑娘也不多，真不知他几时能成亲好了了主子的心事。” 这套路她熟，大兰心下长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她真想走到陆少封面前用力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几下，让他清醒清醒。王九又没有皇位要继承，做什么非得留个后，她最讨厌cp为了留后中间硬插个女的，一般这种故事的走向要么是两人分了要么是女人倒霉。 就算她再萌cp，她也不希望会有一个无辜的女人倒霉。 话说回来，如果只是假成亲，她个人倒是无所谓的，她还正好能借这个事避开包办婚姻，将来大不了就和离，名声什么的，她没有太在意。但是生孩子不行，她一点也不喜欢孩子，养大现在这四个也是因为这事落她身上了她没有办法。哪怕这个过程并没有太艰辛，她却已经有种已经养够孩子再也不想养孩子的感慨。 大兰目光深沉地想着养孩子的痛，莫近见她不接话便又加了一句。 “要是他能成亲，我家主子也能高兴，大兰姑娘，你也是想让我家主子高兴的吧。” “那是自然。”大兰顺嘴接道。 “如此便好，我家主子的友人定会高兴。” 所以还跟她扯上关系了呢，偏这此大山双山进了院子，大兰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别跟我扯上关系。” 莫近一听有些傻眼，这姑娘竟然不肯？陆少封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就不想着回报一二？对方又是她一向聊得来的王九，除了长相，王九配她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现在他也没时间再聊下去了，只得留待下次再劝说。 大兰等他走后，狠狠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回过神想清楚了他们话里的意思。 也不知他们几时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她看起来是那么没谱的人吗？而且这件事，她总觉得有点蹊跷，要么是莫近自做主张，要么是陆少封的意思，王九好像并不知情。要是他知道这个事，跟她在一起的态度不会这么自然。 不过就他那张脸，她也很难看出不自然。 正想着王九近来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她就看到王九从她家院门前过，她本来想点个头算打过招呼了，他却停了下来，像是有什么话跟她说。 不会吧，难不成王九也要说留孩子的事？封建社会的男人，果然要不得。 走到院门前，她打起精神说：“王九哥，下地了？” “进了一趟山，发现一个东西……”他说着，拿出一个小孩拳头大的紫皮洋葱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东西是不是能吃。” “这……”这不是洋葱吗，当然能吃！ 大兰忍下后面的话，总算是想到她最近总觉得自己忘记的事是什么，就是她种在山上的洋葱~她这脑子是怎么搞的，竟然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记了，而且种出来的洋葱怎么这么小，这算是种失败了吧。 “王九哥是在哪里挖到的这东西？”大兰有点心虚地问。 “就在一片偏南的坡上。” 她种洋葱的坡偏南吗？大兰暗想，一时倒忘记了她家里种着的“南瓜”的由来。 “就只有一个吗？” “还有几个。” “看着好像能吃。” 她是怎么看出来了，就这种紫红色的果子，怎么看都像是有毒的，刚刚他挖出来后也闻过了，辣得他流了好一会儿眼泪，这样的东西要怎么吃？难不成这不是什么菜而是一种药材？ 第135章 试毒 “要不你先试试毒？”大兰大着胆子提议道，一时把先前莫近说的事给忘了。 王九一向漠然的脸上难得出现了难以言表的表情，他微抿着唇一脸不情愿地看着她，好像她逼着他做什么为难的事。大兰的表情也跟着纠结起来，不就是让他试试洋葱有没有毒，他为什么这个表情，她吃萝卜的时候都没这么为难。 “要不我自己试？”看他实在可怜，大兰说了一句。 “还是我来吧。”他视死如归地深吸一口气说。 要不要这样，那就是种得有点失败的洋葱，不是毒药！ 这要怎么试？ 王九盯着眼前的洋葱犯难，既然这东西是大兰种的，肯定没有毒，他还需要试吗？这味道也太呛了。他越闻觉得洋葱味道越大，不由把它拿得离他更远一些。可是要是不试，大兰回头问他味道如何他要怎么答？要是他答不上，不是就暴露了他知道这东西来历的事。 万般无奈之下，他进了厨房把洋葱一切，顿时刺眼的气息充满了整个空间，他的眼泪疼得直流眼泪，呛得他赶紧从厨房出来。 这东西别是她种出来防身用的吧？能吃吗？王九在外面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再次进入厨房，扯了一小片洋葱放进嘴里嚼了嚼。 太辣了，他皱着眼，出于教养没有把东西吐出来，硬生生地把它吞了下去。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难吃的东西，比葱姜还难吃，那还只是配料，这瞧着却是个正经菜。他难受地苦着脸，实在不懂大兰到底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呛人的蔬菜，他在山上找过，相同的植物他从没有见过，像是先前的南瓜也是。 这太离奇了，难道她还能凭空变东西？王九想了一阵，决定不去深究。这是她的事，不管她来自哪里，到底为何会来这儿，她终归是汪大兰，她也认同了汪大兰的身份，老老实实地跟着汪家人种地，除了偶尔去山上哭一哭也没有别的奇怪的举动。 也许她不想当汪大兰，可是她已经当了，看样子还会一直当下去，他只要知道这个就好。 大兰现在有点慌，她想不通王九怎么会挖了个洋葱出来问她，难道是她的秘密基地暴露了。幸好现在基地里只有洋葱，暴露了她也不怕，就是王九会不会知道洋葱是她种在那里的，他去年有没有看到种在那里的南瓜？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去秘密基地了，去年存下来的粮食还有富余，家里也就不用吃太多野菜，平常吃的在近处挖也就够了。而且为了带着小兰跟村里其他孩子多相处，她现在主要是往村子另一边的山上挖野菜，也就不会为了看一下洋葱的长势特意上山一趟。 在她的印象里，洋葱并不怎么需要照顾，也没有虫子会来吃它，就是需要多点肥料才能长得好。可是她既然要假装她的洋葱是从野外弄来的，也不需要它长得多好，才没多花心思在它上面，时间久了她就把洋葱给忘记了。 她忘了王九却没忘，他看着它长成像葱一样的叶子，又看着它的叶子渐渐发黄，估计是该收成了，可是大兰却一直没有上山。 她还真放心，王九暗想。 大兰种下洋葱头部并没有覆土，照正常的种植法，土只需没过半个洋葱，她还算给它盖土盖得多的。王九一眼就能看到这种新作特应该跟萝卜一样是吃土里结出来的圆球的。他也是种过土豆的，在它的叶子枯萎后，便猜这东西该收了。 偏大兰没有上山，像是把它给忘了，几场雨一下，他怕这东西一直留在土里会腐烂出芽不能食用，才挖了一个出来拿给大兰看看顺便提醒她一下。 他的提醒简直就像是一声惊雷，有点把大兰吓着了。第二天，大兰就假借要挖野菜一个人上了山，去了她的秘密基地。 有一阵子没来，她栽在秘密基地的野菜长成一片，甚至有些老了。既然她是打着挖野菜的名头上的山，等会儿少不得要挖一些下去，眼前有现成的正好。除了野菜，各种野草也窜出来许多，已经占据半片田地，相信她继续忽视下去，野菜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 做人不能忘本，这里的野菜还是派上过用场的，大兰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清野草，顺带盯着四条枯萎的细长叶子和地上一个明显挖开不久的圆坑，昨天王九挖出来的洋葱显然就是在这儿挖的。 几个洋葱都露了顶，上面的叶子又都枯了，在一片绿色之中的确算是显眼，大兰推测王九偶尔经过看见说不定会以为这是什么他没见过的草药就给拔了出来，拔出来之后稍微验了验觉得又不像是草药更像是蔬菜，经过她家门前时才会那么一问。 她也只能想得出这么一个对她有利的可能，不然她还能怎么想，认定她露馅了？她不承认她的失误，她现在想逃避现实，假设一定都是巧合，她还没有暴露。 想想吧，古代哪里会有魂穿这个概念……可是他们有借尸还魂，事主是要被烧死的。 她不想被烧死，她还那么年轻~ 退一千万步想，王九发现了什么来试探她，既然有这么个试探的过程，一切就还有余地。 所以她应该怎么做？ 她不由想到了莫近的建议，马上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了。别把日子过得像潜伏一样，她宁可踏踏实实种地也不想让生活变成烧脑的悬疑剧。 既然不想变成悬疑剧，她就只能认定王九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想也好，王九从她身上也就看不出破绽。 她默默思考着，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把地上野草都清理好了，农活干习惯了许多事都变得很顺手连脑子都不用过，就像电脑打字习惯了之后不用去记键盘的位置手指自己就能动。 照计划挖了野菜后，她走到余下的洋葱边上，想着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就挖了一个出来。挖出来那个比王九昨天挖的还小，她闻了闻觉得洋葱味还是挺足的应该味道不会太差，就是小了点，不够炒一盘鸡蛋。 这样一想，她又挖了一个，挖完之后，她忽然想到，王九是在这里发现的洋葱，要是他发现洋葱能吃回来想把剩下的洋葱挖走却发现她先挖了吃了，她岂不是更暴露了！ 看着手里刚挖出来的洋葱，还有被清理干净的荒地，她闭着眼默默问苍天，她的脑子呢，怎么她感觉她的脑子离家出走了，是她没给它足够的题集修炼吗？还是cp营养不够？ 第136章 你觉得呢 “大姐，这是什么？” 晚饭时分，三山看着大兰炒出来的一盘炒鸡蛋好奇地问。他开始还以为这是萝卜丝炒鸡蛋，哪怕以前大兰没这么炒过，不表示以后就不能炒。可是仔细看了看，盘子里带着透明又软趴趴的菜显然不像是萝卜。香味也不像，三山用力闻了闻，觉得挺香，肯定会很好吃。 “是一个新的菜。”大兰说。 她既然都已经把洋葱挖出来了，再想种回去肯定是不行的，白白扔了又太浪费，还不如直接吃了，就当是销赃！以前她种在那里的南瓜也曾被野兽吃过，说不定王九会以为不见的两个洋葱是被野兽挖走的，哪怕被她整过的那块地怎么看都不像是野地。 算了，破罐子破摔，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大兰吃了一筷子洋葱，想着上回换出来还没有种完的葱种，烦得不得了。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全然不理王九的想法，等王九隔天来找她时，她的心都提起来了。 “那东西好像不能吃。”王九向来不会花时间在寒暄上，见了大兰便说了正事。 “什么东西？” “紫色的、圆圆的像土豆那个东西。” 怎么就不能吃，昨天家里还吃过了，大兰面露诧异，这就像她吃了好几年某个的零食，忽然来个老中医跟她说那东西有毒。她知道洋葱是西方的作物，莫不是它的根茎含什么微量毒素让王九得出这样的结论，她也没听系统提起呀。还是王九的医术有限，根本不会验？ 王九一看大兰狐疑的表情就知她不信，他一个大夫说的话她都不信，可见她的确认得那呛口的圆球，知道它是能吃的。 “闻着太辣，呛人得很。” 大兰一听就知道问题在哪儿了，昨天她自己切洋葱的时候都被熏得直流眼泪，也难怪王九觉得不能吃。 “有毒吗？”她故意问。 “那倒没有。” “你是不是生尝的？” “是。” 生吃洋葱的勇士呀，请收下我的膝盖，大兰默默地想，有些同情地看了王九一眼。 “煮熟了也辣吗？” “我没煮，你要是想煮，便煮吧，山上还有几个，我去挖。” “不用，我自己去。”大兰马上说，生怕他发现自己已经去过那里的事。 “你知道在哪儿？”王九假作不解地问了一声。 “在哪儿？”大兰一脸懵懂地反问。 王九便跟她指明了方向，还说：“那里比较偏，要不要我带你去？” “不用，我常上林子，好像去过你说的地方。我自己去吧，就不耽误你了，你家地里的草该锄了。王九哥，不是我说你，田地才是我们农家的根本，就算你当了大夫，种地的手艺也不能丢呀。” 王九郁闷地看了她一眼，小小年纪的倒来教训起他来，估计现在内里的汪大兰是个年纪不小的，只是这样转移话题的法子也太笨拙了点，年纪再大也大不了哪去。 “那你上山小心点。” “放心，我路熟。”反正她也没打算真去，那里就剩下两个洋葱了，她还想放着假装留种呢。 系统的洋葱种子在详细介绍中特别说了留种方式，跟大兰所知的其他作物的留种方式不同，它不是开花结果子，而是像水仙一样她在母球边上长小球，在春末把小球挖出来保存到秋末种下去。不知是不是她去年种得晚了，这次挖出来的洋葱都只有大球没有小球。 在系统的说明里，长出种球后母球会萎缩也就不能吃了，而长出种球的数量也跟她施的肥料及不及时够不够有关。她原本并不打算留种，反正她上次换出来的种球还有不少，可既然让王九发现了，她只能让它留一次，不然她后面的种球不好解释。 洋葱能不能顺利留种的事且不提，至少这事她算是唬弄过去了，隔了几天王九从她家门前过时，她特意跟他说了后续。 “我看那里还有四个，就挖了两个出来炒蛋吃，味道还不错。还有两个我没动，看能不能留种。” 家里几个小的从来不记日子，问他们哪天吃了什么，他们只能说前几天，却不知道是初几吃的，正好打个时间差，王九就算来问也问不出来，大兰暗暗想。王九也没有想过问这些，可他既然要装成不知道这东西是她种的事，免不了还是要表露关切。 “吃了没有不舒服吗？” “没有。” “不呛？” “切的时候有点呛，炒得时候可香了，一点也不呛，熟了之后还有一点甜甜的。” 看来味道不错，王九暗想，也有一点想尝尝了。 “要是能留种就好了。” “一定能。王九哥，这事交给我，我比你熟，你有空还是多去采草药。” 大兰把活揽了过去，免得王九之后知晓留了多少种球跟她后头种的对不上。 前些天不是还让他别把地里的活扔下，王九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认命地点点头，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大兰暗暗得意能用大道理教训别人，没发觉王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这不是看起来挺亲近的，不远处的陆少封看着两人，一时停下了脚步。 那天莫近回去复命时，他才知他误会了，他这些日子哪里烦得是这个，这有什么可烦的，上面催归催难道还真想王九子孙满堂？面上过得去便是了。他这一年也回不了几次京城，上面又能催得了他几回，反而是大兰这里，他自己许出去的话总不能不算，他可不当这样的男人。 听到莫近说大兰并不愿意嫁王九，他倒也不意外，甚至有几分幸灾乐祸。就王九现在这样的，又有几个女子肯嫁，大兰不肯也不奇怪，且大兰的心思都在他身上，哪里还肯嫁给王九，陆少封想到大兰几次见他时的眼神，对她的心思颇为笃定。 可惜呀，他怕是要让她伤心了，陆少封倒不怕伤什么人的心，偏有他失约的事在前面，让他烦恼了好几天才决定下乡来好好跟她说说。由他亲自出马，想来是能说服她的。 可是他来了却看到大兰和王九在说话，他还从王九那张死人脸上看到了荡漾的表情。他肯荡是好事，陆少封也乐得王九钟情于他为他安排的女子，可为什么连大兰看着也挺高兴。她回绝了莫近的提议后，不是应该跟王九保持距离，两人现在应该是别别扭扭的处着才是，陆少封顿时有些想不明白。 罢了，不想了，男女之间那点事，他又能知道多少，陆少封甩开脑中的念头，慢步走到两人边上。王九已经发现了他，瞥了他一眼没出声，大兰还没有发现。 “你说把那东西叫圆葱好不好？还是叫紫葱比较好？” 洋葱这个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她总得给它找个新名字，最好还是让王九来起。王九不知它本来的名字是什么，就像那个南瓜一样，也不知本来的名字就这么简单还是她随口胡编的。既然南瓜没有因为它的颜色叫黄瓜，新发现的葱也还是不要用紫色命名的好。 “叫圆葱吧。”他说。 一个称呼罢了，大兰也不纠结，而且系统上用的名称也是圆葱，大兰只是因为它长得太像洋葱了一时改不过来。正要答应，她就听到边上有人插了一句。 “我倒觉得还是紫葱好听。” 大兰一转头，便看到了陆少封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她顿了几秒，扬起暧昧的笑容，目光不由看向王九。 两人同时到场了，她又圆满了，大兰心里哼着歌想。 瞧瞧她眉开眼笑的样子，果然……陆少封暗暗得意，还故作淡然地朝王九点头致意。王九表情微僵，准备朝他这个县令行礼，动作才起了势就被陆少封拦下了。 “本官私服前来，你们不必拘礼。” 大兰这才想到得行礼的事，不过他都说不必拘礼，她就略过吧。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什么圆葱紫葱的？” “一个王九哥在山上发现的新菜。” “长什么样？” “圆圆的、紫紫的、一瓣瓣的。” 怎么听着像朵花，陆少封心下想，面上笑道：“还有这样的菜，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可惜现在家里没有，王九哥，你家还有吗？” “没有。” 陆少封也不在意他语气里的冷淡，继续说：“怪不得你们刚刚在讨论叫什么，我听着觉得还是叫紫葱好些。大兰妹妹，你觉得呢？” 您说什么都对，大兰几乎要一口应下，就听陆九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明明圆葱更顺嘴。” “紫葱也顺嘴。” “圆葱更……” “紫葱更……” 这情况有点不对呀，大兰心下嘀咕，还在想要不要劝架，两人便同时看向了她。 “你觉得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大兰能说什么？俗话说得好呀，夫夫吵架狗也嫌，她才不想搭理他们免得日后里外不是人。定是莫近先前提的事是陆少封自作主张，王九才跟他生气的。 想到这此，她清了清喉咙，语重心长地跟两人个说：“凡事最重要的就是沟通，你们慢慢讨论，我家里事挺多的，就先去忙了。” 说完，她也不管场面僵不僵转身进了屋顺便插上了门，默默期望听了她的劝告两人可以重归于好、白头到老。 第137章 良苦用心 陆少封和王九显然理解不了大兰的良苦用心，见她进屋了，王九马上也走了，陡留陆少封在原地。他是为着正事来的，就这么回去也不好，想着他便进了汪家的门，准备等大兰从屋里出来。 等了一会儿，他没等到大兰，却等来从地里归来的大山。大山一看厅里坐着的陆少封，很是吃惊，哪怕心里有多不希望他来，他还是马上跪下行了礼。 “起来吧，我有些事要跟你姐说。” “什么事？”大山小声问，不懂为什么他非得找大兰说事，大兰是个女子，得顾虑名声的，可是对方是县令，他又不敢大声跟他说话。 “小事。” 陆少封对别人对他的态度很敏感，大山又不怎么会隐藏，他早看出大山不怎么喜欢他，肯定是妒忌他的地位和才貌。 既然是小事为什么非得叫大姐呢，大山还在偷偷不满，却在莫近冷冷的目光下去敲了厢房的门。 “大姐，陆县令来咱家了，有事。” 正在里面做针线的大兰郁闷地放下料子，不懂陆少封这种时候能有什么事找她，再要紧的事能有王九重要，他现在就应该追过去跟王九复合呀！不是真要分吧？她心情忐忑地出了屋子，进了厅堂就在陆少封和莫近脸上看了一眼，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大兰妹妹……”陆少封叫了她一声。 “是。” 大兰连忙应道，总觉得他会这么叫，肯定是有事要交待她，不会又是借腹生子的事吧？你也帮帮忙，她才多大呀！ “先前粉条生意的事……” 这是正事，大兰一听，便收起旁的心思，认真听陆少封说下文。 “太行府这摊子太大，我看你家再加上你外家也吃不下，便又找了一个帮手。” “这样最好了，我外祖家本来也忙不过来，能做黄石县一地的生意，他们就很感激大人你了，旁的我们本来也不敢多想的。” “就是这个人选，怕你们介意。” “怎么会呢，大人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 “你知道黄石县的马家是太行府马家的旁支吗？” 听他这样一提，大兰就猜出这个合伙人是马家人，不过外祖家的确也铺不开那么大的摊子，跟旁人分太行府这个市场是难免的，至于对方姓牛还是姓马，又有什么要紧。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然这样的话她是不能说给陆少封听的，她还要扮少女呢。 “没听过。”她露出一脸懵懂。 “想要跟你们一起分太行府生意的，便是那个马家。” “他们不会再欺负我们吧？”大兰有些担忧地问。 “不会。” “那就好，有大人关照，不管是哪个马家，我们都不怕。” “你倒是会说话。” 大兰假作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没有表现得太能说会道，一般十四岁的姑娘这些话总是会说的吧。 陆少封也不觉得有异，只是惊讶这事这么快就解决了，大兰没有一点别扭，好像以前的事真的一笔勾销了。女子不是很记仇的吗？陆少封暗想，打量了大兰一眼。 他已经有小半年没见她了，仔细看来，她好像长了一点肉，不再干干瘦瘦的。眼眉间倒还是一团孩子气，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当家的缘故，她比相同年纪的姑娘看着要镇定沉稳，颇有几分大家闺秀才有的落落大方。 倒让他挑了个好的给王九，陆少封暗叹，又得意大兰就算将来嫁给了王九，心思也是在他身上的，没见她一有机会就偷偷瞧他。陆少封假作不知她的目光，乡下地方也见不到像他这样的人物，就让这姑娘多看几眼又何妨，他又不会少一块肉。 他怎么还不走，大兰偷眼看他暗暗着急，他再呆下去，王九这小倔脾气肯定要生闷气了。陆少封也真是的，她家连杯茶也没有，他怎么还坐住了呢。 陆少封也没有干坐着，他还是有问她关于春种的事，大兰一一答着，也不好说这些事不重要，可是肯定没有他和王九的事重要，他怎么就不去问王九呢？想到王九地里那些长得不怎么样的庄稼，大兰觉得他还是别问王九了吧，免得王九以为他是在讽刺他。 呆了好一会儿，陆少封才告辞，大兰自然要去送他，到了门口，陆少封才想起另一件正事来。 “王九的亲事，你好好想想。” 大兰一顿，见他目带恳求，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 是古人不懂爱，还是她不懂古人对延续血脉的追求，她怎么没法跟他沟通，而且人家王九还没有答应呢，这事闹的。 陆少封见他才使了个眼色，她便不忍心拒绝，很是得意地离开了。大兰目送他离开，始终想不到要用何种方式劝他，而且就算想留孩子，也不用找她吧，下次他来，她一定要好好拒绝，再拐个弯劝一劝他。 “大姐，别看了。”大山在她身后幽幽地说。 大兰转头见大山像是在闹别扭，以为是为着马家又参与了粉条生意的事，便劝了他几句。 “就算没有马家也会有别家，马家至少县令能降得住。有这情份在，将来就算县令调走了，镇上的马家人也不会太跟我们为难。” 他又不是在担心这个，大山无奈，又不能明着跟她说他心里所担忧的事，只得默默点头虚应了一声。 少年人都有些脾气，一时想不通也正常，这样想着大兰也没有硬劝，有些时候劝多了会有反效果，她的大弟弟也差不多到叛逆期了，她说话还是悠着点吧。 第138章 不想上学 见该走的都走了，大兰正想回屋去忙她的，却见王九扛着锄头回来了。 “陆县令回去了。”见他的视线飘进院子，大兰就提醒了一句。 王九在自己的地里一直关注着汪家院中的动静，自然知道他们走了。 “他说了什么？” 大兰顿时表情有点不自然，很快却又笑笑说：“生意上的事。” “哦~” 见王九不信似乎还有点失落，大兰也为两人着急，手上不由扬起加油的姿势。王九见她半抬起手据着拳，也不知她怎么了。 “你这是……” 大兰这才发现心里加油得太用力手上不小心表现出了。 “没事，就是……忽然觉得充满了力量。”她挥着小拳拳灿烂笑着。 王九默默看了她一眼，暗想，她果然是被陆少封骗住了。 年轻的女子是很容易昏头的，王九幼时便听闻有一个堂姑年少时喜欢京中某个风流不羁的公子，家里觉得这门亲事不妥，苦苦相劝甚至威胁，她却偏是不听。嫁过去后不出一年，男子就在外面拈花惹草，堂姑整日以泪洗面，又求着家里帮他谋官职。 家里有没有相助，王九并不清楚，王九只知道这个堂姑年纪轻轻便亡故了，留下了一个儿子被王家养在庄子里，现在如何也没有人知晓。 女子一旦昏了头，劝她骂她都是无用，有些甚至头撞南墙也不知回头，王九也不能看着大兰去撞南墙，却又不活要怎么劝她。 这种时候，他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没有半点应对之法。 王九烦了几天，连大兰都发觉他近来心情不好，从她家门前过时，脸上比平时阴沉。看来他和陆少封的感情的确出现了问题，她首先想到的反倒不是去帮忙，别人的私事她又能帮上什么忙，她想的是王九为情所困，就没有心思想洋葱，不对，是圆葱……或紫葱的事。 这样一来她就安全了。 冒出这样的想法后，她又鄙视了自己一下，果然是个人利益高于一切，为了不暴露她连cp也不追了。这么一想，她先前的兴头就降了不少，要是在现代这种时候她就该换个墙头了，反正瞧现在这趋势再追下去了极有可能be，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可是想换个墙头何其难，她有这心思，还真不如好好教导家里的孩子。 正好大山和双山要去外祖家过五月节，这次他们会多呆几日，而家里现在也有现成的书。 书是大兰问过莫近后莫近给的，说是家中旧书也不用她给钱。她一翻发现是《道德经》，倒让她对这个时空的历史又好奇起来。 可惜她也无从知晓，本还想继续跟莫近闲聊也可以问问历史进程，可惜莫近竟想让她为王九生孩子，两人显然没法继续好好聊天了。 大兰前世读书时也是背过《道德经》的，就是只背了一章，后面的大概看过，如今脑中没有任何印象，也就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道德经》跟她以前看过的是不是一样，至少第一章一样，作者也一样。 她在翻这本书时，也默默体会着时空轮转有些事却不会变迁的趣味。就是这本书本身她感觉太玄妙，并不太适合全部拿来当启蒙读物。最大的问题是，她也只记得第一句要怎么翻，后面的她根本理解不了。想当年她也是个优等生，想不到如今给孩子启蒙都不行。 好在她现在是汪大兰，就是她教错了，也没有人来说她，她倒是暗戳戳地让三山去问问王九，也不知王九快失恋了没心思还是怎么的，他跟三山说他也不知道这书上的意思。 大兰一点也不信，却也没有说破。 趁着大山双山不在，她这个半桶子就给他们讲难懂的还得靠自己断句的古文，进行了一大半，她已经放弃了。 “剩下的要是有机会上学，可以去问先生。三山，你想上学吗？” “不想。”三山想也不想地回答。 这个答案超出了大兰的预料，她以为古代的孩子都对上学这件事充满了向往，他怎么会不想上呢？ “为什么？” “我已经学过字了，不用去上学。” “要是你上学，先生会教给你许多道理。” “大姐也会教我很多道理。” 大兰一时也说不出上学的其他好处，她心下也觉得要是只是教道理，她完全可以教。 “除了道理，上学还是有很多其他好处的。” “可是田家大婶子说上学没用。” 田家大婶子就是田村长的大儿媳妇。 “要是没用，她怎么会送她儿子去上学。” “她儿子没去学堂了，换田三婶的儿子去了。” “那是她儿子没学好，说不定他还没有你会的字多。” 三山听了颇为得意地笑笑，说：“咱家学字还不用花钱，我也不要花钱去学堂了，还得住在镇上，都不能帮家里干活了。” “放心，我让小兰把你的活干了。”大兰打趣道，本来分给三山也没有多少活，就是喂喂鸡捡捡蛋。 “放心。”小兰也跟着说。 三山偷偷瞪了她一眼，说：“我还要跟王九哥哥学医术呢。” 这倒也是个正事，大兰一听暗想，却又笑他：“你就只想当大夫，不想当官？” “我可以当官吗？”三山有点懵懂地问。 大兰一时没法接话，她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普通百姓想要当官需要做点什么，读书肯定是其中一种方式，可是读书读到有人请他去当官，这得有多少才名才行？ “应是能的，我也不清楚，得靠你自己去弄明白。”大兰说道。 三山现下想要弄明白连大兰也不懂的事只有一个途径，就是问王九，隔天他就把问题抛给了他。 “王九哥哥，我要是好好读书的话，能当官吗？” 正在捣药的王九闻言动作一顿，三山经常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像是先前问他嫁妆的事。他有些回答，有些不理，这个问题他是想不理的。 只是在三山又问了几遍后，王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第139章 膈应 王九抬起头，看着屋舍中黄扑扑的墙、黄扑扑的家具、黄扑扑的器皿……还有挂在梁柱上的草药、堆在架子上的医术、和他捣了一半的药材，照进屋里的光都带着尘土，泛着微黄，不像他少年时看到那么透亮。 这是他现在的生活，也是他以后的生活。 他又看向三山，他灵动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好似这个世界的事情都有答案一般。世事无常，谁又能预料许多，谁又能左右谁的人生。 “怎么想到问这个？”他淡淡地问。 “大姐想送我去学堂，说是去了学堂能当官。”哪怕大兰没有明着说，三山却是这么理解的。 “你大姐想让你当官？” “那她倒没说。” “你想当官吗？” “要是能当我自然是想当的。” 王九想笑，却又有点笑不出来。 “当官有什么好的？” “有钱、威风……”三山其实也想不到太多的好处，近期他最大的目标只有一个，“能给大姐买牛。” 这已经不是王九第一次从三山那里听到这事了，他猜测是大兰种田的时候提过有牛会方便许多让三山记住了。王九知他们姐弟五人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却又不想让这个小小少年生出太多执念。 “也不是每个当官的都能买得起牛，若是一个不慎还会祸及家人。” 三山一听就被吓住了，想不到当官还有这么大的坏处，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做官？他不觉得王九会骗他，肯定是有一些事是他们不知道而王九这样有见识的人却知道的事。他心里打消了小小的想当官的念头，既然都不当官了，学堂也就不用去了，给家里省了钱还能有空干活，多好。 他为这事沾沾自喜，却不知大兰也在为这事烦恼，实在是这件事的后劲太大，甚至超过了她可能暴露了、她追的cp要散伙。 她的弟弟竟然不想上学！ 这不合常理。 她先前烦恼的事至少是事出有因的（哪怕她想到情况跟真实状况有出入），但是小孩子不爱读书没有道理呀，想想前世那些贫穷地区上不了学的孩子在照片上渴望的表情，怎么她家现在也贫困，她的弟弟却没有这方面的期盼呢？ 她先前还担心自己提了读书这件事，家里四个孩子却只能去一个，其他三个会闹，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他们根本不想去。 这一定是官府的阴谋，官府希望治下的都是一帮愚民……所以呢，她又能做什么？ 她不也还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事，然后偷偷为自家兄弟谋划，希望他们不要愚昧，他们还不一定会承她的情。也许他们认命的想法才是对的，像她这样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农民的才是错的。 罢了，放在这样的环境争对错也没有意义，她还不如想想怎么教导他们。她看不懂古籍，也没钱送他们去学堂，他们也不想去学堂，那她就只有用她的方式来教导他们了。 算术她已经教过了，基础的计算他们已经会了；字他们也学过不少，就是不知能用的多不多，她却希望他们学的不仅仅是字而是更多的知识道理。如果没法从古籍中学习这些，她就只能照着现代课本教了。 她想把她学过的东西整理成小故事，可以让他们系统学字学道理而不是全靠着她讲述。 只是这个过程太麻烦了，这就相当于把《一千零一夜》翻成古文，以她的文化水平，她还办不到。家里也没有足够的纸笔，要是用白话的方式录下来，不管是记在纸上布上还是竹简上都花费不小，她没这个能力和精力。 难道她就要看着三山当个失学儿童？愁了好几天，她的烦恼在看到来找三山玩的张黑牛时又想开了。至少三山还认字，比村里其他孩子好多了。 她也就只能这么想才能安慰自己。 大山在外祖家住了三天后回来了，这次换双山留在外祖家帮忙。 这事是大兰他们早就商量过的，大山也没觉得不妥，但是外祖他们却是头一回听说，知道留下来的是年纪较小的双山，心里也有些别的想法。大山说这件事时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可是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安静后，他就有点高兴不起来。 哪怕之后外祖也说的确该让双山多住些日子，让能干农活的大山先回去，大山也没有多高兴。双山一向比他敏锐，发觉后才没有多的反应，也不知该怎么反应。他大概明白了大兰当初说要分钱的最根本原因，他们姓汪，外祖家姓李，他们是两家人。 也是因为好这个，大山回家后闷了几天，搞得大兰又以为他是不是在为不能跟“表妹”同一个屋檐下而不高兴。 好在天气一热地里一忙，大山也没有多的时间郁闷，少了双山地里的活又重了。一天累下来，他不再去想其他，反而有个新的疑问。家里都这么忙了，他家为什么还要把能干一点活的双山送去外祖家？ 大兰也是在双山离开后才发现家里有许多杂务是双山在做的，像是打扫鸡棚兔棚这类的脏活，都是双山在做着，大山和大兰做的比较多的是地里的重活。打扫的活不重，就是味道大，大兰宁可干重活也不想干脏活，大山又没双山做得仔细，每次他打扫完，大兰总有点嫌弃想再进去扫几下。 考虑到双山得有一阵子不在家，大兰只能收起自己的挑剔，让大山接这个活，她分担其他，她是真的受不了那味道。 到了这种时候，她也会后悔把双山送去外祖家小住，这又不是年前没农活的时候，家里劳力本就少，她竟然还把能干活的安排出去了。 除了后悔这件事，她也在考虑大山带回来的另一个消息。 当初她让大山双山去外祖家时，也让他们把马家会分太行府粉条生意的消息带过去，她觉得这个事没什么要紧的，李家又吃不下整个太行府的生意份额。但是外祖家似乎对这事很膈应，甚至有人想让她再去跟县令说说能不能不要马家换成别家。 第140章 别矫情 在大山传话前，大兰猜到李家可能会有的反应，也教了大山要怎么应答，他只要咬定太行府的马家跟黄石县马家关系很远，也不知道黄石县马家先前做的事，这事又是县令家里长辈定下来…… 大兰觉得听了这些，外祖家不会再说什么。可是外祖家似乎心里还是过不去，大山回家时还是让大山带话回来想让大兰再去县令那儿说说。 大山把话带到了，却劝大兰不必去说，他纯粹是不想大兰跟陆少封多见面。大兰本来也没打算去，她都要被陆少封拿来当生育工具用了，哪里还敢跟他去提什么要求。哪怕这事她觉得是莫近一个人的主意，可是她见到陆少封的机会少，想要跟他带话还不得透过莫近。 她不想再跟莫近打交道了，什么马家牛家，管他呢，自家又没占多少好处，犯不着欠下那么多人情债。 姐弟俩怀着不同的和相同的烦恼度过了繁忙的五月，到了六月，双山便回来了。天气热了，镇上吃粉条的人就少了。大兰不由想到了凉皮，但是在世上出现黄瓜之前她不想弄凉皮，希望将来系统能解锁黄瓜种子。 送双山回来的是大表哥高粱，他还帮着干了一中午的农活。正好地里有一批土豆要收了，他便帮着收了土豆，顺带也说了要是土豆种得多了可以卖给他家。 “那倒是好，可惜家里就只有十亩地，土豆还不能连种，也种不出多少土豆来。”大兰叹道，好像她很想多种土豆一般。 高粱也知道如此，也没有多劝，却又好奇地看向另一片田地上拖在地上茎叶和黄花。 “大兰子，那块地也是你家的吧？这种的是什么呀？” “南瓜。” “南瓜？怎么以前没听过。” “我家也是头一年种，陆县令也说新奇。” 高粱本来想问味道如何，能不能将来留种分他家一份，先前大兰家有什么新鲜蔬菜总会分一份给他家，可听说大兰提到了陆县令，他一时也就不好开口。这样新鲜的东西肯定不是他们本地有的，这要么像之前一样是他姑姑姑夫在外面换来的种子种出来的，要么是县令给的。 如果是县令给的种子，他哪里敢要，心下却又想要真是县令给的，看来他跟大兰一家关系是不错。 “马家那事，后来你问县令大人了吗？”高粱忍不住问。 “我托莫管事问的，莫管事说府里还有长辈在，这事不好更改。” “那便算了。”高粱马上说，又有点担忧地看向大兰，“你没有硬求莫管事吧？” “没有。莫管事人可好了。”大兰一派天真地说。 高粱笑笑也不知怎么接话，暗想，莫不是跟她关系好的本就是莫管事跟县令大人没什么关系？他去镇上的次数多了，也知道大户人家的管事都是被捧着的，何况县令家的管事，大兰能搭上他的路子就很不错了。说不定她现在种的这南瓜，就是莫近给的种子，不知这位莫管事这般看重大兰是为了什么？ 高粱想了许多，再看大兰孩子气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猜想马上就消散了。 大兰也没去管他的想法，闷头干了一会儿活才重新收拾心情跟高粱继续聊起天来。 大表哥都下地了，大山双山等人也不能干看着，他和大兰聊天的时候他们也都在边上。听了两人的话，他们都没有出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没法像大兰这样微笑相迎，只能闷着头干活。 等家里的饭好了，大兰本来还想留高粱吃饭，他却死活不肯，驾着车便走了。大兰也不是个会留人的，只能目送他离开，等他走远了才回头问弟弟妹妹：“都洗手了吗？洗过手就来吃饭。” “洗过了。”他们齐声答道，兴致看着却不高。 大兰以为他们是饿过头了，高粱到达的时间不上不下的，一到又去地里找活干，害她吃饭的时间都没掌握好，今天这餐午饭要比平时迟。 “快吃饭吧，吃好都睡一觉，再去干剩下的活。” 大山端起粥，朝大兰看了一眼，问：“大姐，你真跟莫管事说了？” “没有。这种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的事，我才不干，你们也都学聪明点。”大兰说着，又怕他们学得太聪明了将来用这招来应付她，忙又加了一句，“有什么事记得跟我商量，不要蛮干。” “嗯。”大山笑着应道。 大兰也不知他在高兴什么，见其他人好像心情也跟着好了，一时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睡了午觉，大兰带着大山双山去地里干上午剩下的活，外面的太阳有些晒，她没让三山小兰跟着一块儿去，嘱咐他们好好看家。两人也没有闹着硬要跟，自己也会在家里找活干。 大兰等人到了地里，发现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蹲在田边看什么东西。 换成以前，大兰也许会觉得这是个偷土豆的贼，现在她不会这么想，只是好奇这个人在他家地里干什么。等再走近些，她便认出这人是谁，一脸乖巧地打了招呼。 “村长爷爷好。” 大兰一叫，底下几个小的也跟着叫人。 田村长抬脸点头相应，起身问：“大兰子，你家这么早就开始收土豆了？” “上午我大表哥来，想帮着干点活，就把能收的几亩土豆先收了，剩下的还要再过几日。” “对，我看剩下的怎么还要再过十来天。” 他也是路过时看他们这么早收土豆，才特意提醒他们一声，生怕他们年纪小看不准把还没有完全熟的土豆也给挖了。也是过来看了看，他才发现大兰家的土豆种得还不错，就是稀了一点，但个头肯定比别人家的大。 “你家地里的肥下得挺足。” 大兰这才想到他刚刚的动作是在捏地里的土，便笑着相应，心下努力让自己去忽略地里有肥而她刚刚摸过从地里挖出来的土豆。 别矫情，劳动最光荣！她暗暗告诫自己。 第141章 教沤肥 田村长隐约知道大兰家的粪肥是处理过的，两家离得近，夏天大兰家沤的肥料味最大的时候，那味道会顺风吹到他家。当时他就在想谁家的肥这么臭，后来还是从菜园回来的三儿媳妇说是汪家的，他还在想他们下肥的时候是不是没稀释就直接浇地里了，可是这味道也不对呀…… 现在看来，汪家处理过的肥料的确比较好用，说不定是汪二柱夫妇从以前打短工的大财主那里学来的。 田村长以前也出去打过短工，知道外面有一些本地没有菜种农具，这些东西都会被主家的亲信管着不准他们外传。可是遇着好的种地法子，他们这些农户不偷偷学点是不可能的，顶多自家用用不教给别人就是了。 也不知汪家现在在用的这个沤肥的方子能不能外传，他家先前出现的菜种真是他家买的还是偷偷私藏的，田村长暗想。 偷用主家沤肥的方子还说得过去，要是连主家的菜种也偷，这胆子就太大了，田村长也算是看着汪二柱长大的，实在不觉得那个老实的汉子有这个胆子。再说了，菜种偷来有什么用？他家的人嘴能有这么馋会为了口新鲜菜去偷东西？又不是肉！ 田村长还是相信汪二柱的人品的，就是不知道他家这个弄肥料的法子能不能教给别人。要是别的东西，田村长还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但是跟田地相关的，他却是舍得下脸面的。 “大兰子，你家这个肥是怎么弄的？能说吗？” 哪怕大山也在场，田村长也把大兰当主事人，在她爹娘离世后她能把这个家撑住，田村长就觉得她是个能商量事的。 “能说呀，有啥不能说的。” 大兰不知田村长为什么这么问，这又没多少技术含量，她家沤肥的时候也没有避着人，田三婶就路过看过好几次还嫌味道太重，这还能有什么不能说的。说不定田家已经看会了，就是不好意思拿来就用，大兰想，就把沤肥的过程说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大山。 “是这样吧？” 最近沤肥这活，大兰都是交给大山和双山的，这两个孩子是真的不怕臭，不像她，在边上看着都想吐了，哪怕都沤了好几次了都受不了。 大山和双山点头，田村长见了又问了他们一遍，然后絮絮叨叨地跟他们说起了肥料的重要。田村长一向对他们还算关照，就是话有点多。他也没让他们围着他听他说话，他们可以继续忙他们的，把他的话当成背影音就成。 大兰听几句略几句，感觉他就像是某个闲话过多的任课老师，光听他说的会让人不知道怎么划重点。好在村长家也是有活的，他不可能一直把时间耗在别家地里。 隔天，大兰正在院子里理菜呢，就见葛三强过来喊大山子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大山不情不愿地问，他是要干活的人，哪里有空出去看什么热闹。 “村长在他地里沤肥，好多人去看。” 大兰一听就猜是村长这是想把沤肥的方法教给村里其他人，这才挑了一个开阔的地方沤给别人看，想学的就去学。大兰是说过教给别人没关系，就是没想到村长觉悟这么高，隔天用这样的方式教给别人。大人们学也就算了，这些小屁孩也不嫌臭，竟然当个热闹看。 大兰朝葛三强看了一眼，想了想，便跟大山说：“你去看看吧，带上三山小兰一块儿去。” “还得带他们？”大山一点也不想带小屁孩出去玩。 “去吧。” 大兰也没有解释，有些事她也不能保证，就是想着这样的场合让三山去露露面有好处，至于小兰，她也该出去交交朋友了。 既然大兰坚持，大山便带着几分不情愿带着三山和小兰欢快地跑着去看热闹了。大兰当然不会去，自家沤肥她都恨不得离百米远，哪里会有这个勇气去看别人家的肥。她都不敢去想象那画面，缩了缩脖子她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菜上。 三两下洗完后，她努力把自己的脑内画面转为清新田园图，抬眼就看到王九从院前过。 “王九哥，村长在他田里沤肥呢，你快去学学。”大兰忍不住提醒道。 王九种地真不怎么样，那地薄得就跟山上的荒地也没什么两样了，大兰很少看到他去施肥，也不知是她看漏了还是他真的不怎么去。 答案是后者。 王九对施肥这事也很苦恼，他知道自己现在农夫，得学会施肥种地，但是却又实在不想做这个活，不然他也不会转而去钻研医术。哪怕他作为大夫在乡间还是挺受尊敬的，但是医者的社会地位并不高，农家还排在医者前面。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去弄肥料。果然有些事，就算下了决心也没有用，他甚至想既然自己已经不再是显赫的王家嫡子，不必用过高的要求去逼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 大兰见他并不怎么关心，猜测他大概也是个怕脏怕臭的。在大兰心里，王九也算是半个知识分子，她不知他为什么会呆在乡下、陆少封又能护着他到哪种程度，但是他现在是一个农夫，不会沤肥怎么行，连她都沤了。 她不承认自己有点点心理不平衡，一脸好心地劝他：“王九哥，你还是应该去学学的，你看看你家的地，种出来的东西都那么瘦。就算你当大夫有收入，地里的农活也不能荒废呀，难道你想以后把这些活都交给你媳妇干吗？” 王九看了她一眼，耳朵红了红，说：“那我去看看。” “快去，大山三山也在呢。” 王九点头，顿了几秒后问：“你不去？” “我不去，我不爱热闹。” 是吗？王九心下疑惑，却又不好反驳，等他到了村长家的地里，闻到那味道，便觉得她不来是对的，他都受不了这个味道何况她一个女子。只是边上其他人像是一点也没觉得臭一样，一脸好奇地在边上看着，里面甚至还有几个女娃子，小兰也算一个。 第142章 出去玩 小兰跟她的两个哥哥站在一块儿，一脸认真地听着村长的讲解，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王九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在听。 三山到他那里学习时，总会提到家里的事，王九听得出三山很敬重他大姐，而对他的小妹他总会带着几分不服气地夸她聪明。 王九年少时不是没见过聪慧过人的孩童，他在他所知的这些人中才智算是中上，三山算是中，三山觉得聪明的孩子他觉得大概也能排在中上。但他不是没见过小兰，怎么也看不出她哪里聪明的，瞧着还有点呆。汪家有一个来历玄妙的汪大兰了，难道还能再出一个多智的小兰？不会真有妖异盯上他们一家了吧？ 若是有妖，这妖倒是不怕臭，王九按捺着捂鼻子的冲动，跟边上的人一样看着田村长把肥拌好沤上。许多人还凑近看了一会儿，问了田村长一些细节，田村长说了几句便招招手叫了大山过来让他来说。 “这是二柱从外面学来的，大兰子已经试过了，大山也会弄，你们问他也是一样的。”田村长说。 大山被田村长召到身边还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露怯，他在镇上连差役的饭食钱都敢收，又怎么会怕这样的场面。农民听说只有汪家几个孩子试过，还有点不放心，可是看大山的样子，却又不像是不着调的。 田村长在边上看着也暗暗点头，汪家上面的两个孩子算是教出来了，一户人家只要有一个孩子能立住，家就不会垮。像田家本身，他的二儿子就挺出息，底下几个孩子也努力，这么一代代传下来，他老田家迟早也会变得大家族。 这也是这个时代许多百姓的愿望。 许多人都围在大山和田村长边上询问，有些孩子明明不懂，也想凑近些看热闹，却也走到边上往三山身边凑的。 “你家已经用过这个肥了？” 问话的是张黑牛，这样的热闹，他怎么可能不来看。三山看向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张黑牛感觉三山怪怪的，在自己家里三山明明还挺能说话的，到了外面却不怎么跟他们搭话。 “等会儿我们要去玩，你去不去？”张黑牛问了一声。 三山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转头看向小兰。 “你要不要去？” 小兰点点头，表情却没有那么迫切，她就是觉得大姐总叫她出来玩，她既然出来了，怎么也得玩一下，不然回家不好交待。 几个孩子很快就去了一片空地玩捉迷藏，不管他们先前对小山有过什么想法，等玩到了一起也就什么想法也没有了。村民看到一群孩子在那儿玩，只当是寻常景象，也没有人去看里面谁是谁。 直玩到傍晚，三山才带着小兰回了家，大兰一看到两人满头大汗，便先拎了热水给两人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再让他们去坑上呆着等吃晚饭。 三山在双山住在外祖家的这一个月已经搬到了偏房跟大山一块儿住，大兰默默觉得自他跟大山一块儿住之后，好像不再是先前的萌孩子而是臭小子了。 变成臭小子也好，她相信自己的弟弟，就是每天跑出去玩也不会变成熊孩子。可惜，过不了几天，两孩子就带着一身泥回来了，手上还捧着一捆芦花，想来是翻到山那边的河滩上割来的。 哪怕那地方也算是近山，但也在大兰允许他们玩耍的范围之外。现在天热还热着，这芦花一时也用不上，河滩里的水也比秋日要深，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你们怎么能去那么远？” “青河哥跟我们一块儿去的。” 天热了孩子们也爱玩水，他们能玩水的地方除了村里的池塘就是山那边的河滩了。河滩的水其实不深，哪怕到了汛期的时候，水最深的水坑也只有大人膝盖那么深，相对还是比较安全的。就是河滩上都是布着青苔的石块，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所以村里的大人也不准孩子们去玩。 大人说大人的，他们总不能一直盯着自家孩子，一个错眼孩子想去哪儿玩就不关大人什么事了。 大兰想到张青河那性子，认定他不是个能管好孩子的，便说：“那也不准去，把芦花放下，看你们这一身的泥，是不是摔着了？” “没有。” “还说没有呢，衣服还湿着，我看是掉水里了，大夏天的忽然掉水里又穿着湿衣服走了时阴时晒的山路，你们这是在招病。” “村里的孩子都这么去玩的。”三山小声辩解道。 “是呀，村里傻大胆的孩子多的是，还有上山掏鸟窝挖蛇洞的呢。你要是敢干这事，我就要用荆条抽你了。” 体罚虽然不对，但是吓一吓应该没事吧？大兰暗想。 三山一听不由缩了缩脖子，他怕疼，也怕大兰生气。 “我以后不去了。” 本来也不是他要去的，是张黑牛要去的，他们想去玩水，知道他和小兰不能去池塘才想到带他们去山那边的河滩。两人到了河滩看到芦花也没有顾上玩水，反倒跑去折芦花了。张黑牛看到他们如此，还以为他们看到芦苇觉得稀奇才会去折，后来看他们折了许多才知他们这是在干活，一时也有些无语。 很快他也顾不上他们了，他在河滩上摔了一下，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后来越来越疼。三山和小兰也是为了去拉摔倒掉到水坑的张黑牛才弄得一身泥，至于张青河，看到张黑牛摔了笑得乐不可支根本没想到去扶他，果然是他的亲堂哥。 等大兰给他们换了衣服没那么生气了，三山便绘声绘色地的把张黑牛摔着的事说了一遍，大兰听着都为他可怜。三人正一边在厨房忙一边说着这事呢，便听到外面有妇人叫嚷。 “大兰子，你出来！” 汪家附近一向安静，忽然冒出人声，大兰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而且那声音比较尖细不像是她大伯母的声音，除了她大伯母又有谁会来她家吵闹。 第143章 对骂 “大兰子！” 那声音再响起时，已经是在她家院子里，大兰莫名想起了某个恐惧故事——半夜有陌生女人在叫门，头一次在大门口、第二次在房门口、第三次在身边……她当然知道大白天叫她的不会是什么鬼怪，可是她要是再不应，这声音大概真的会马上在她身边响起，后果可能比遇什么鬼怪还严重。 “谁呀？” 她应了一声，出来一看发现是张黑牛他娘张三婶。一看张三婶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大兰就知道事情不对，面上却还是客客气气地笑着。 “三婶子怎么有空过来？” “要是没事，我还不来呢！你怎么看的孩子，怎么能让三山子出去跟我儿子玩，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因为三山子摔断了腿。”张三婶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就在那里哭嚎起来，“我苦命的儿子呀，家里把他当宝贝一样在手心里捧着，却偏偏被个丧门星给祸害了……” 大兰一听就火了，却没有马上说什么反驳。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她甚至比她以前遇过的客户更无知更蛮横，幸好她现在是汪大兰，至少不必顺着她一个劲地赔礼道歉。她可以反驳她，也得反驳她，自己傻还有脸怪别人，这算什么道理。 她一边组织语句，一边又有点惊诧于张三婶的的作态。 这样又哭又闹的场面，在现代毕竟是少见的，尤其是张三婶的大嗓门，大兰觉得自己似乎发不出那么响的声音压过她，只能让她先消耗一下体力。 村里不少人看到张三婶风风火火来汪家的样子，再远远听到她的哭喊也就聚了过来，大兰心下的郁闷更深了。她就算现在驳诉了张三婶，村里人对三山的看法也不会改，她以后可能还会遇到一个又一个的张三婶，她还得放下脸面跟她们对骂。 这种无法根除的麻烦是她最不喜欢的，就像她当初在上班的时候，只要想到她在做这份工作将来就会时不时应付一些难缠的客户她就不想再做下去，哪怕并不是所有客户都难缠，也有一些好说话的客户，她的目光却只盯住难缠的那一部分，只要一想到就会胸口一窒手心发凉，也开始从心里排斥继续做这份工作。 张三婶约哭嚎了一刻钟，见没有人搭腔也觉得没意思，她偷眼看向大兰，却见大兰恶狠狠地盯着她，面上胀得通红，却不发一语。张三婶心下咯噔一声，觉得她这反应跟李氏有点像，李氏平常话也不多，气急了便如大兰现在的模样，会直接拿了刀子出来说要跟人拼命。 山林子村的村民许多都是山民出身，有股子凶猛劲，便连女子也是如此。 大兰却是不可能这么做的，拼凶猛跟拼嘴皮子，她还是拼嘴皮子吧。 “我听说三婶子以前掉过孩子，那时三山子都没有出生呢，难道也是他的错？明明就是你自己命不好，你就是个克你儿子的命，你都克死自己两个儿子了，现在第三个儿子摔着呢，肯定也是你自己克的。” 张三婶本来见着大兰的眼神正心慌，声音一时有些低，说话的声音就被大兰清冷的声音压过了。她大约也没料到大兰会这么说，一时都愣住了，外面围观看热闹的人也是心下一凛，实在是大兰说的话太戳人心窝子，换谁听了都受不了。 大兰却是本就想好了一套这样的说辞，能呆在这乡下的能有几个敢说自己好命的，大家定是各有各的难处。既然他们非得说三山命硬，把事情往迷信上靠往他身上靠，她就跟他们扯迷信，那种似是而非的套路话她又不是不知道，随便扯几句说说对方命不好或者最近运道不好还不是张张嘴的事。 但是一下子说到别人的痛处，大兰也知道有些过了，却只能咬着牙杠着。 “你个死丫头……”张三婶马上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上来撕她的嘴。 大兰其实挺怕她动手的，可是面上她不能怂。 “我就不信你儿子以前一次也没摔过！是不是他每次摔了都是别人的错！这次他摔了你来怪我弟，他以前摔的呢？他以后摔的呢？他跟村里其他孩子玩就没有摔过吗？你难道也一家家哭过去，你不就是欺负我家没个大人想来讹我家东西！” 说到激动处，大兰伸手捂着脸，想要哭几声，好让自家处于弱势搏得村民同情，可是她眨了一下眼硬是没哭出来。她的气愤大于过悲痛，这种时候她很想跟人硬碰一点也不想示弱，偏偏真来硬的她也不敢。 正郁闷着，她就听到边上小兰“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大兰一时都被震住了，不知她为什么哭，小兰一向都不怎么哭的。 “坏人，来抢东西~”她指着张三婶含糊说道，声音很快被她的哭声盖过了。 大兰不知小兰是真的想哭还是在配合她，她刚刚还哭不出来，可是一看到小兰哭了，她的眼泪马上冒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小兰太命苦了，他们一家都太命苦了……她越想越难过，跟小兰抱头痛哭。这次可是真哭，不得不说她哭起来杀伤力跟小兰是一样大的，外面看热闹的人见两人哭得凄惨，一时倒忘了刚刚觉得大兰说话刻薄，只觉得汪家人可怜。 “你们胡说，谁要讹你们了！” 张三婶真快要被气死了，她就是来给她儿子讨个公道的，要是能讨着点鸡呀兔呀的给她儿子补补当然最好，可是她本意真不是为了讹东西。 “村里谁不知道你！”大兰边哭边嚷。 张三婶爱贪小便宜的性子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以往她要的都不是什么大的东西，像一把野菜一片布头之类的，拿了也就拿了，一个村子里住着别人也不想跟她计较。现在她竟然盯着上了汪家的人东西，他们看她的眼光就有点不认同，毕竟汪家一家子孩子处境太难，别人都想着帮一把，怎么她还想来占便宜呢。 第144章 阻拦 三山愣在那里，要哭不哭的，可怜巴巴地站在大兰和小兰边上，也不知要说什么。 大山和双山这会儿却没在。他们去地里埋肥了，一时也没有注意到边上的事，抬头时远远看到自家院门前好像围着人一时还有些纳闷。 “那是不是咱家？”大山问边上的双山，“是不是大舅又来了？” 双山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着眉说：“不像。” 两人对看了一眼，连忙把手里的活做完便收拾东西回去了，心里还在想为什么家门口会有这么多人，他家有什么热闹可看的？一走近，他们就听到小兰在哭，隐隐还有大兰的哭声，两人心知有事走得更快了。不过两人走得再快，还是让田村长和陆少封赶在了前头。 “这是怎么了！”田村长喝道。 张三婶本来还在辩白，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那几句，大兰和小兰哭着，偶尔插上一句狠狠打她的脸，倒比她说上一堆还有用。她正脑恨大兰说话刻薄又污陷她，一听到村长来了，也跟着哭嚎起来，朝着村长诉苦。 “村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事情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她在话里夹了许多怪罪三山的话，田村长也很快弄懂了是怎么回事。大兰听到田村长的声音，吸了吸鼻子暂时收了眼泪。她不知道张三婶是怎么做到一边哭一边说话的，她一哭就顾不上说话了，也没法为自己分辨。想要把事情说清楚，她只能先清静下来不再继续哭下去。 再说了，她男神陆少封就站在田村长边上，她哪里会在他面前又哭又闹的，多难看。她扁着嘴，小声抽泣着忍着要落下来的泪，委屈巴巴地瞅了陆少封几眼，心下还在想他怎么这个时间会出现，是不是晚上会住到王九家。 她竟还有这个闲功夫！马上收回了念头，她看向田村长，等张三婶一说完便辩白。 “村长爷爷……”她叫了一声，又流了两行泪，瞧着怪可怜的。 “你也说说，是怎么回事。” 大兰点点头，朝张三婶一指，说：“她想讹我家的钱。” “你胡说！” “她就是想来讹钱！”大兰一口咬定。 “竟然有这样的事？”陆少封一脸震惊摇着扇子，朝张三婶厌恶地看了一眼。 田村长并不想事情闹大让县令记挂上，要是自己村里闹闹到时候赔个鸡蛋什么的这事就算过去了，要是闹到了官府就不一样，哪怕是件小事不死也得脱层皮，不管是张家还是汪家都禁不起这么折腾。 “大兰子，你好好说。”田村长好声提醒道。 “张三婶是什么性子的人，村里谁不知道。今天下晌，青河、黑牛还有我家三山、小兰一块儿去的河滩，她儿子自己摔了一跤，也没有人推什么的，她不去怪一块儿去年纪大的青河哥，倒来我们家怪比她儿子还小的孩子，她不是想讹钱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是来讹钱，我就是来讨公道。” “什么公道！你敢说小牛子从出生到现在一次也没有摔过！” 张三婶的确说不出这样的话，却还是说：“他以前没摔到这么重！” “他才几岁！你敢说他这辈子不会再摔着？以后摔着重受得伤不会更重！” 摔倒这事很难说，村里人上山下地的有时甚至会赶夜路，哪天都有可能摔一下，谁也没法保证摔得是轻是重。尤其是冬天路滑的时候，村里也常会有人摔到，上回还有人差点摔进井里呢。 张三婶在气头上，倒爽快把话应下来。 “只要三山子那丧门星不来找他玩就行。” “你怎么不说你这克儿子的离他远点呢！” 张三婶听不得这个，见大兰又提便要扑过去打她，这时大山和双山也回来了，两人一看她如此马上把她给拉住了。 “你干什么！” “大姐你没事吧？” 大山和双山地里干活多了，也有把子力气，两人也不在意什么男女之别，一个抱腰一个拉肩膀就把张三婶给扯到后面了。他们也不懂张三婶来是为了什么，只恶狠狠地瞪着她，拦在大兰跟前不让她再扑过来。张三婶却是个不肯吃亏的，一看被两个小子给拖到边上了便不肯罢休，就想朝两人身上招呼。 要是大山双山再大一点，也许还会避讳被她打着，但两人还处在敢跟女娃滚地摔跤的年纪，张三婶一扑来两人就一手抓着她的一只手，不让她占一点便宜。 大兰都不知该怎么反应，说实话，她还以为自家两个弟弟会吃亏，好像男人跟女人打起来（当然不是真往死里打那种），一般都是男人吃亏多，尤其自家弟弟还是天真少年，张三婶却是个刁蛮妇人，他们简直处在天然的劣势。 可她显然低估了少年的战斗力，几个熊孩子凑在一起都敢翻天，打架什么的更是他们最拿手的，大山以前还是村里的孩子王，他还挺喜欢打架的，当他跟班的双山也不差。要不是家中变故，两人不得不下地干活，他们现在还有可能当着孩子王呢。 哪怕他们没有吃亏，大兰也吸了吸鼻子，眼眶含泪看向田村长。 “村长爷爷，你看她，有您在呢，她就敢来打我，要是您没来呢？我看她不仅是想讹东西，还想抢东西！” 田村长为难地皱了皱眉，边上的陆少封却用扇掩面偷笑一声。 “想不到北坡村还有这般刁蛮的妇人，本官还以为治下的百姓都很良善呢。” 张三婶这下也注意到站在田村长边上的人，她觉着他有几分眼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外面看热闹的却有不少认出他来，他们也没见过几个这样的人物，心里挨个想过去也马上会轮到县令。 村里知道大兰跟县令有来往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只知道大兰跟县令说过话，胆子比一般女子大。不过他们并不想承认一个女子的胆子有这么大，也是县令没跟他们说话，要是跟他们说了，他们一定能比大兰答得还溜。 可是现在县令真在边上了，他们一个也不敢上前搭话，甚至连围观看热闹的心思都淡了。 第145章 看热闹 张三婶一开始还当站在田村长边上的是村长家的客人之类的，现在认出来的是县令，还说她不好，她吓得马上就给跪下了。 “怎么吓成这样了，莫不是也想讹我？”陆少封打趣道，目光朝边上迟疑着要跪不跪的众人扫了一眼，“本官只是闲时正好路过，大家不必拘谨。难得有这样的热闹，我也跟着听听，快，再来吵几句。” 哪怕他脸上带笑，看着和善亲切，却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还陆陆续续都给跪下了。大兰正准备跟着一起跪，陆少封却出声相拦。 “都起来，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围观的人互相看看，见里面离陆少封比较近的汪家人都没有跪，也就慢慢起身了。 “她以前讹过你吗？” 陆少封一脸好奇地看向大兰，像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想要互相分享八卦。 田村长紧张地看向大兰，还使了个眼色给她想让她好好说，大兰却像没有看到一般顾自思索。 “以前我在山上砍柴，正搓藤绳想把柴捆起来呢，她便过来说帮忙一起搓绳子，然后分走了我半捆柴。” 这是原主的亲身经历，那时原主才十岁，大兰想到这事就觉得张三婶也是个奇葩。大兰这话一说，外面弯腰站着的人也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都有相同的遭遇。 张三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再跟她吵张黑牛摔着的事了，辩解道：“我替你搓绳子分几根柴不是很应该？” 大兰也不答话，继续看着陆少封说：“以前她还常跟邻居借油盐，从来没有还的，后来大家就都不借给她了。” 这事村里人也都知道，听大兰一听，不少人便笑了起来。 张三婶面上便更红了，嚷道：“你莫瞎说，我早就不借了。” “好像不久前，她又去借了谁家的针，也不知还了没有。” 这是大兰在村里听说的，她也没记清，说得比较含糊，外面围观的人却有知情的，许是觉得有趣，便小声搭了一句话。 “还没有还呢。” “关你什么事，我明天就还。”张三婶朝外面嚷道，心下越发着急，说：“大人，你别听这个孩子胡说，我可是个好人呢。” “你是说她说的都是假话？”陆少封问。 张三婶点点头。 陆少封轻笑，看向围观的人，问：“这小姑娘说的是假话吗？” 围观的人皆摇头，却没有人敢大声回答，生怕说了什么给张三婶招祸。大兰看向他们，也没有为此恼怒，这就是古人，她想，他们的这种圆融不仅仅是对犯了点小错的张三婶也是对他们自己更是对整个社会，要是真有人非得把事情分辨清楚，反倒成了异类会让他们不喜。 大兰本是想借着这事让旁人以后少来说三山命硬，难得三山在村里有能玩到一起的人，以后或许会有更多，别人要是一直巴着他命硬谣言不放，怕是对他的成长不好。她也想过事情要是闹开了，田村长可能会来，他不见得一定会偏帮她，所以她得表现可怜一点，可怜到以后村民都不好意思说起这事的地步。 现在多了一个陆少封，她知道形势会对她更有利，但是看到村民这样，她又觉得索然无味。 “看来是本官对百姓的教化还不够呀。”陆少封摇头叹息了一番，走到正哽咽小兰面前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脸，又安抚地摸了摸三山的脑袋，起身跟大兰说：“都是有福气的孩子，你是有后福的。” 大兰抿了一下唇，更想哭了，她忍着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一笑。 “谢谢大人。” 陆少封瞟了她一眼，不懂她这会儿为什么要哭，刚刚她有几分是在装哭他倒是看出来了，还觉得意外。他一向觉得她是个老实的，对他藏着几分心思，想不到还有几分机灵的。就算再机灵，他还是看得穿，这份机灵他便也没看在眼里，可她现在的眼泪他却有点看不懂了。 围观的人见陆少封亲近三山，还替他紧张，生怕他也被克着，心下又羡慕三山，感觉他被县令摸过脑袋后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田村长见陆少封也没打算追究这事，像是真的只是来看个热闹，便上前打圆场。 “大人，你看天色也晚了，不如回去用饭吧？” 陆少封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围观的众人，笑道：“天色晚了吗？” 田村长连连点头称是，又转头朝围观的人使了眼色，让他们赶紧走。他们迟疑了一下，看向了院里的张三婶，她要是不回去就表示还有热闹可看，他们还想再看一会儿。 田村长也是无奈，朝张三婶瞪了一眼。 “张家三媳妇，你家里没活呀？你男人还等着开饭呢。” 张家也是分户没分家，三代人挤在一个院子里过日子，平时干活也是轮着来的。今日本来该是张三婶做晚饭，她却为着儿子的事跑了出来，她的两个嫂嫂和婆婆还不知怎么说她。她脸皮厚，倒是不怕说，却有点怕她男人。 她男人平时闷不吭声的，并不怎么训她，但是隔一阵子几件事积在一块儿了，他便会气得打她一顿，她也会老实一阵子。可惜张三婶一向记吃不记打，过不了几天就会故态复萌，家里人也拿她没有办法。 张三婶听田村长这样一说，不由缩了缩脖子，朝着汪家院子里的鸡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略带不平地走了。外面的人见没热闹可看这才散了。 “大人……” 田村长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看向陆少封，等着他离开去吃饭。 陆少封却连头也没抬，说：“你把饭菜送到王九家吧。” “好。”田村长马上点头，见陆少封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先回家跟家里交待一声。 陆少封见汪家人气的气哭的哭，无奈地摇了摇扇子。 “你若生气，我帮你把她关到牢里去。”陆少封笑着跟要哭不哭的大兰说。 大兰看了他一眼，闷闷的也没表现出欢喜。事情哪会那么容易解决，把张三婶关起来了又有什么用，还凭白被村里人说闲话，大兰心下无奈，却也知道陆少封这是在哄着她，哪会真就为了她把人给关起来。 第146章 浅薄 “大人肯帮着我们说话，就已经很好了，旁的事都是小事，那些人也都是不怎么紧要的人，不必为他们费太多心思。” 说是这样说，这样不紧要的人却在影响她的生活，这是大兰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你知道便好。” 陆少封一向是不在意别人说什么的，要是真有人惹着了他，他也不是那等好性的会忍着，定会找个法子还回去。他也知道世间能像他这般随心自在的也没有几人了，便是他也是舍了某些东西才换得他想要的这些自在。他已经胜过世间许多人，而大兰，在他看来也比许多人要自在。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知道该做什么，陆少封也没有多停留，略安慰了几句便离开了。 “好了，都别干站着了。”大兰看向院里的弟弟妹妹，伸手揉了一下三山的脑袋，又跟生着闷气的大山双山说：“你们快去洗洗换身衣服，准备吃饭了。三山，你带着妹妹去洗洗脸，我去菜园看看，加个菜。” 他们乖乖应了，哪怕情绪都有点萎靡。 大兰自己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她去菜园说是为了拔菜，其实是想自己静静。感觉这事发生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也莫名其妙。 陆少封作为官员还是有震慑力的，张三婶看到他没敢再吵下去，可是事情会就这么过去吗？大兰却觉得未必，说不定明天等陆少封走了张三婶还要来吵闹，甚至可能带着她那爱打人的老公来动手。要是真动手，她家讨不着一点便宜。 如果明天村里人大部分还站在她家这边的话，说不定会帮她，可是又有谁知道呢，她哪里能弄清别人在想什么。他们会相信闲话，也会被她的假哭骗到，她都不知是不是该高兴他们很好骗。 “大兰……” 菜园外有人叫了她一声，她认得是王九的声音，转头淡淡的看向他，一时也挤不出笑容应对。天色还没有暗，只是隔着篱笆，大兰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走了过去，终是扯动了嘴角，问了一声。 “怎么了？” “我去过张家，张家小儿没什么事。” “哦~” 大兰点点头，她本来也没觉得张黑牛会有什么事，现在听王九确定了，心里反倒越发委屈了。 “你不用担心，怪不到你家。” 大兰轻哼一声，吸了吸鼻子，说：“你明明也怕那些胡搅蛮缠的妇人，由你来说不用担心，我听着一点也不放心。” 她知道王九是好意，也不好把脾气发到他身上来，马上又换了语气，淡淡说道：“我也没有担心，就是觉得……” 王九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往下说，便问：“觉得什么？” 大兰看着他，感觉他认真在问，且也是个明白人，也就没有藏着下面的话。 “……觉得大家的良善很是难得又很是浅薄。” 大兰说完感觉这么说不好，却也没法收回，抬眼有些不安地看向王九，却见王九微微笑着带着几分宽容地看向她。 “你是浅薄的那一个？还是高深的那一个？” 微微嘟嘴，大兰带着几分不甘愿踢了踢地面。 “我大概是最浅薄的那一个吧。” 她对这个世间还没有那么了解，哪怕活在这世上大概也就那么一回事，却还有许多令人不解的地方。有些人并没有发觉，也过完了一生；有些人发觉了假装没有发觉；也有一些人，盯着那些地方，觉得只有他们发觉了，自以为是地想要看个分明，最终却也是枉然。 “你已经很好了。”王九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发觉她的诧异后马上缩回了手，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就是想要安慰她。 大兰心情比较微妙，论心理年龄，她比王九大上很多，但是现在她却是比王九小的，所以王九这是把她当成妹子了？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王九微微一愣，也没有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大兰感觉他走得没有以前那么利落，估计也是觉得刚刚的举动唐突，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陆少封会住他家。 就冲这个，她也要原地满血复活。 回到前院，几个孩子正在厨房前面的水盆里洗脸，双山抬头看向她，又看着她空着的手，不懂她明明说是去拔菜了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大兰也才想到这个，她本来就不是真的去拔菜的，等跟王九说了几句话，哪里还会记得出来的理由。面色不改地进了厨房，她揭开锅子，搅着已经煮好的南瓜粥，一碗碗盛出来。 大山和双山闻着粥香，心里的那点郁闷散了大半，一起搬了矮桌放在院内。大兰端着盛好的粥放在矮桌上，把筷子分给了他们。 “多吃点，锅里还有很多呢。”她说道，自己却没有吃，先替小兰把粥搅一搅吹凉能吃了，她才吃她自己的。 他们吃饭总是很急，有时粥还很烫呢就往嘴里送，大兰看着都觉得烫。今天倒还算好，一个个吃得都不快，就连平时吃东西最急的小兰也比平时慢。大兰好笑地看着她微肿的眼睛，替她顺了顺往碗里飘的发丝。 “今天小兰很棒，在该哭的时候哭了，把外人都给吓住了。”大兰笑着说。 本来沉默的餐桌顿时更安静了，大山把嘴里的粥吞了下去，低头停了一会儿，没什么心思再吃。 “大山双山也很棒，在关键的时候拦住了人，也没有跟她动手伤着人。” 在她先前被大伯母打伤后，她就在吃饭的时候说过遇到类似的情况要怎么处理，她也是怕他们没个轻重操起家伙就动手，小孩子下手也不知道留劲，要是闹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大山他们一开始听她说要是遇着这样的情况只能把人拉住不能打时还挺不服气，后来大兰说了很多次，真的是很多次，他们被她烦得记住了。大兰还跟他们说过一些很吓人的事例，像是打伤人要赔钱，赔不出钱就得卖家里的东西，甚至得卖身为奴抵债。 村里人对卖身当奴才这件事还是很抵触的，哪怕许多奴才的日子过得比农户好多了，他们也绝不肯入奴籍，就连不怎么知事的孩子也是这样想。大山双山听大兰说了各种打人的后果后，这次看到张三婶这样闹也只是拦腰抱着她不让她伤着大兰，倒没想着打她。 第147章 确定是她 “三山也很棒，”大兰看向难得闷不吭声的三山，说：“没有被吓着。” 这算不上是夸奖，大兰实在找不到可以夸的点，大山等人也知道，可是大兰都夸了他们没有夸三山也不好。他们默契地没有反驳，三山也没有说什么，他比他们还清楚他一点忙也没有帮上，还给家里惹了麻烦。 平常家里吃饭，就三山话最多，今天他忽然不出声了，他们连饭都吃得没有滋味。不管心里有多不痛快，饭还是要吃的，他们该添饭的时候都没有收着，只有三山今天没有添饭，大兰看了他好几眼，见他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添饭，也没有劝他。 “三山，过来。” 洗好碗，大兰坐到灶洞前的烧火凳上，招招手叫了帮忙的三山。 三山扭了一下身子，慢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好像不怎么愿意。大兰好笑地看着，等他靠近时就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三山乖乖让她抱着，低着头又有点不好意思。 小兰在边上巴巴看着，也挪动步子，想要扑到大兰怀里去，又没好意思。要是往常她肯定扑过去了，说不定还会把三山挤出来，今天有点难得，她也看出三山好像不怎么开心，就没有跟他抢大姐怀里的位置。 她是一个好妹妹，得让着没用的哥哥。 大兰看她这样，大手一揽，把她也抱进了怀里，哪怕她的手也没有多长，两个孩子还得搂得住的。 “白天有没有吓着？”她问，也没有说是问谁。 小兰先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三山，说：“三哥被吓到了。” “我才没有呢。”三山马上反驳。 “真的没有？”大兰调侃道，又抱紧了他一点，“就算吓着也没什么，你还小呢。我这么大了都被吓着了，她就像个疯婆子一样，太吓人了。” 三山本来还想否认，听大兰说她吓着了，他便没再说什么，抬头犹疑地看向大兰，在猜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大兰的表情特别真诚，本来她说的就是实话，就是稍稍夸大了一点。毕竟她一个成年人，就是进鬼屋被吓到，那也是一瞬间的事，更何况现在吓到她的只是一个泼妇。 她又不是没见过泼妇，她连疯婆子都见识过了。 三山倒是信了大兰的话，可就算大兰害怕，他也不能承认自己害怕。他现在已经搬回偏房跟哥哥们一起住，算是大孩子了，哪里还能害怕呢。要不是大兰非要抱他，他都不往她怀里钻，顶多为了气气小兰才钻一回，三山毫不心虚地想。 “我没有害怕。” 他又认真说了一遍，说完又有些闷闷不乐。 “以后我不出去玩了，尤其是小牛子，我不要跟他玩。” “咋了？他娘疯了他又没疯，你跟他生什么气？”大兰劝了一句，也不坚持，“他娘今天这么一闹，以后他也不好意思跟你玩。” “不玩就不玩。我以后就在家干活。” “那可不好，你要是不出去玩了，他们就会说你害怕小牛子他娘。” “我才不怕。”三山不服气地说。 明明是其他人怕他，他们以前不跟他玩，以后肯定也不会跟他玩了。他也不稀罕，他认得字，也有力气，可以做很多事，才不要一天到晚在外面傻玩。 不过村里的孩子也没有整天在玩，像小兰三山这样六七岁的孩子都是要帮家里干活的。也就大兰胆小，不敢让他们单独上山挖野菜，也不敢让他们去池塘边洗衣服，只准他们出去玩，干活还得跟着她。 “不怕就好，外面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你越是不去，他们越当回事。只有你自己不当回事，该玩还是玩，该乐还是乐，这事才算真的越过去了。” 三山似懂非懂地看向她，良久之后问了一个他觉得最难解决的问题。 “要玩什么？外面没什么好玩的。” 大兰哪里知道这个年纪爱玩什么，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就是积木和绘画本，现在也没这些东西呀。 大兰为这个问题深深烦恼，离汪家不远的王九家，倒也有人因她烦恼了起来。 “你确定是她了？” 陆少封端着茶看淡淡看向王九，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王九微微点头，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微微发亮的眸子。 “你先前不是一直催着我成亲，我如今想去提亲了，你倒还犹豫起来了。” “我有什么好犹豫的。” 陆少封把杯子一放，认真地看向王九，他敲边鼓敲了这么些日子，难得王九松口说要去提亲了，他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一看到他似乎对这亲事颇为满意，陆少封就有点不乐意，他来张罗这事多半也有看王九笑话的意思，现在笑话看不成了，反倒看到他一脸荡漾，陆少封哪里能高兴得起来。 他不高兴了，就想给王九寻点事。 “汪大兰才多大，就算你们今年订了亲，离她成亲生育也还早着呢。我看还是挑前面村子那个小寡妇吧，十七岁又生得水灵，总比干瘦的汪大兰要好看。” 王九瞟了他一眼，目光里赤裸裸写着“禽兽”两个字。 “娶妻当娶贤。” “那小寡妇也不差呀。”陆少封嘟囔了一句。 小寡妇是不差，也不是真寡妇，只是她订亲的男人短命，她没过门他就死了，家里为了几个钱还是让她跟男人的牌位拜了堂，还守了三年的孝。如今她倒是又回了娘家可以再嫁人了，虽说是寡妇但身子还没破，家里就想照着黄花闺女的例要彩礼，但出得起的人不多。 她家里倒是不急，毕竟她名义上是寡妇，就算年纪大些也有人要。 陆少封先前就跟王九提过她，论模样，小寡妇胜过大兰许多；论性情，就不好说了，反正她村里的人都说她是个老实的，就是她一家人爹娘兄弟难缠。 这样的亲戚听着就是个麻烦，哪怕被烦的是王九，但还想着下乡来王九这个找点乐子的陆少封也不愿被这些人坏了心情。 第148章 教导 看来看去，汪大兰的确是最合适的，除了年纪小了点。陆少封本觉得她年纪小点也没什么，王九这闷性子没那么快松口应下，想不到他这次例行催促时王九竟然点了头，还说要等秋收后去提亲。 这跟他的打算不一样，王九的反应也跟他想的不一样，他怎么就肯娶一个农女？哪怕大兰比普通乡下姑娘聪慧些，也不值得王九如此吧，莫不是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订亲这事不急，人家也不一定答应你。”陆少封说道。 王九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他王家人的事还轮不到陆家人来管，上头让他过来也就只是看管，他却管不到那么细去。大兰的家世没有值得忌惮的地方，真要说有什么特殊的也只是大兰本人特殊，这一点现在只有他知道。 大兰隐藏得好，他也不会告别他人，这事会是两人之间的秘密，陆少封是不会知道的，他也没有其他理由拦着他和大兰的亲事。 不管这亲事成与不成，他至少得托媒人去走问问，还得跟大兰的长辈说一声，以后两人再来往便不会给她惹去非议。她家跟她大伯家闹成这样，王九觉得跟汪大柱家说是得说但不必太上心，反倒是大兰的外祖家他得郑重对待。 他也不好这么直接去她外祖家，知道他们每年都会秋收的时候过来，他便打算等他们过来时请上田村长一起去说说。 这事少不得要托田村长帮忙，北坡村也就他的身份最高，王九已经考虑了许多，甚至考虑过陆少封。要是由县令出面说媒就显得太隆重，他和她现在都只是普通的乡下人，还是低调些的好，这样一想，王九便打消了念头。 他考虑了许多，唯一担心的便是大兰不答应。就目前来看，大兰答应的可能性很小，她似乎眼里只看得进陆少封，但是陆少封与她绝无可能，除了陆少封，村里也就他和大兰最说得上话，她现在又还小，好好处些日子，她说不定会答应了。 他不太懂男女之间的情愫因何而生，记忆中家中姐妹出嫁跟男方也不过见了几面，似乎只要家世相当，对方品貌过得去，这亲事便没了反对的理由。 他自知容貌有损，没法跟陆少封比，旁的像是人品才学，他样样不输给陆少封，只是不好在外面显露。大兰不曾经他的容貌跟说话疏离，想来也没有那么在意，相信等日子久一些，她自会明白他比陆少封更适合。 他的这种自信，大兰并不懂，在她的观念里两个人成亲要考虑许许多多的事，得有结实的感情基础和经济基础。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自己八成是成不了亲的，反正年纪也还小，她也就没想过成亲的事，比这个更值得她操心的事多了去了。 如今三山搬去偏房住了，厢房就剩下她和小兰，两人在睡前也会聊天，一般都是小兰说一些事情她随口应着，难得今天换了过来，由她在说小兰听着。 “你不要觉得哭丢脸，女人会哭也是本事。我不是说那种哇拉哇拉的哭，也不是有事没事就哭，那就不是本事了只会让人觉得烦，而是在刚刚好的时候哭到别人心里去……” 也是三山没在，她才会跟小兰说这个，不过说了几句，她又觉得不太好，要是小兰被她教坏变得太有心机了怎么办？转头朝小兰看去，黑乎乎的她也看不清什么，见她也没个反应，大兰就当她睡着了。睡着就好，刚刚的话就当她没说过，不过她等小兰大一点还是得教她一些女子处世的小手段。 “只要不存着坏心去害别人，用点手段也没什么。”她小声说着为自己辩解。 黑暗中，她也不知道小兰有没有听到，至少她的内心获得了平静。白天张三婶来闹的事，还是给了她一点冲击，却没有太影响到她，她甚至因为哭了一场和适当反击而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好好活着吧，迎接生活的洗礼~ 一觉醒来，又是全新的一天。大兰揉了揉眼睛，感觉外面的天还黑着，可她既然已经醒了，索性也没有再躺着，她得为了生活多多努力一下才行。 开了院门，她眯着眼走在熟悉的路上，哪怕这路看不看她也能走到，却总想努力认路免得出个什么意外。走到了南瓜田，她也没遇着什么意外，也照例什么也看不清。地上一堆堆的，也分不清哪儿是瓜哪儿是叶，她却能按昨天来摘南瓜时记着的，把留着的最大的一个老南瓜给摘了。 她本意是想留着这瓜看看再长下去会是什么样的，倒是便宜陆少封。 经过昨天的事，她觉得自己得摆正一下态度，大腿该抱还得抱，大旗该扯还得扯，不然就只有任人揉捏的份。来吵吵她现在倒是不怕，主动还是怕人动粗，如果自家有县令罩着那就不一样了，至少不会再有人敢动手了。 说起来自家也跟陆少封算是有业务来往的，就是莫近来的时候比较低调，村里知道的人也不多，大兰本着闷声发财的心思，也没有嚷得到处让人知道，搞得她现在想扯大旗别人还不一定信。 这要怪就怪汪家住得偏，莫近每回来穿的也是普通的服饰并不是差役的衣服，别人也就不知道他是县令跟前的长随，还当他是葛家认得的人。葛家在镇上有认识的人，以前每年也会来有骡车来葛家几回，村民一看车子往葛家那个方向拐，便当是寻葛家人，完全没想过会跟葛家边上的汪家有关。 葛大婶是知情的，可是她不说。大兰分给她的种子什么的，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葛大婶没把相关的消息往外透，甚至还想着等家里留种多了说不定也能多种点菜卖到镇上去。她也不知大兰是怎么留种的，比她这个农活在行的还厉害，萝卜一种就一大片，菠菜也是。 也许是她手头还有买来的旧种，葛大婶猜想，也不好问她要买来的种子。 第149章 早饭 葛大婶隐约也感觉到自家留的种子种出来的菜跟买来的种子种出来的有差别，具体差别在哪儿让她说她也说不出来，味道好像也还是那个味道，可还是有点不同。 她听说买来的种子本来就比自家留的种子要好，不然朝廷也不会开种子铺，就是不知道大兰家种的这几样是她爹娘在种子铺买的还是在货郎那里买的。 不管是哪来的，大兰能大方地把留出来的种子分给她，她心里也承她的情，两家人本来关系就挺好，就是最近因着大兰跟葛二强葛三强事，葛大婶心里生了别扭，跟大兰不怎么走动。正好，她有了新媳妇，新媳妇又怀上了，她也没顾上大兰。 她一跟大兰少了来往，葛二强也就没再提起大兰，葛三强倒还是老跟大山一块儿玩，却也没有主动说到大兰。可是葛大婶心里还是别扭，这别扭她还没处说，免得说出来坏了大兰的名声。她知道大兰并没有什么不好，可是一个姑娘跟兄弟俩都不清不楚的，总让人有点膈应。 大兰抱着南瓜回家时，葛大婶正好送葛二强出门，两人远远打了个招呼。 “婶子、葛二哥，早。” “早呀，大兰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正好起了，就去地里看看。” “当心别摔着。” “嗯，我会小心的。” 两边都没怎么看清对方的脸，寒暄了几句后前面的那些尴尬也散了不少。葛大婶送儿子驾车离开后，再回头大兰已经进院子了，她一时倒想过去问问昨天张三婶来闹那事，可惜这会儿实在太早了一点，她要不是为了送儿子出门去镇上也不会起来。 还是等迟些再过去问吧，她打定了主意，要是有什么她家能帮忙的，她肯定也得帮，毕竟还是邻居。 大兰抱着南瓜进了厨房，就把南瓜上架蒸了。她家不吃早饭，不代表陆少封也不吃，她就得做顿好的让陆少封知道南瓜有多好吃。 其实先前莫近来买萝卜时，大兰也让他带过南瓜回去，可惜后来并没有回音，不知是陆家的厨子不会做还是陆少封不爱吃。她认定南瓜是好吃的，陆少封能喜欢吃萝卜，肯定也爱吃南瓜，像她这样不爱萝卜的都爱吃。 这里没有什么逻辑，只有一个对南瓜爱得深沉的人想要安利的拳拳之心。 大兰打算做南瓜饼和南瓜粥，再加一块蒸南瓜。南瓜饼之前她做过，也是蒸的，她觉得没有记忆中的糯，不过家里几个孩子都说好吃。她现在对他们所说的好吃不怎么信，肯定是为了让她多做饭捧着她呢。她也认栽，反正不管他们捧不捧，做饭的还是她。 这次她打算做煎南瓜饼，既然是为了推销南瓜，她总得下点本钱。 南瓜这东西，她本来也想过多种点卖到饭馆之类的地方，但是南瓜要是卖出去了，它中间结的种子也就没了，她总不能让人把种子留下把切好的南瓜带走。因为它留种难，反倒不好推广，要是想凭着物以稀为贵把南瓜卖出高价，她也只能卖给家世不凡的陆少封。 男人能懂蔬菜的可口之处吗？大兰心下有些怀疑。要说陆少封和王九都爱吃萝卜大兰她是能想过原因，不就是肉吃多了还吃点脆口的解腻，但是南瓜……他们估计是不会懂的，希望用油煎过的南瓜饼他们能懂。 “大姐，你在做什么？” 大兰正煎着南瓜饼呢，双山揉着眼睛进了厨房，他心里纳闷，外面天还没有大亮，怎么大兰在做饭？他们一般吃饭不是要到中午吗？ “做早饭，给陆县令的。” “怎么还用油了呢？” 厨房外的大山闻言嘀咕了一句，却也没有太反对，因为昨天的事他也知道要对县令恭敬一些，他能帮到他们。 “你想想外祖家的驴子，这点油算什么。” 大山一听就更不好说什么了，又怕不拦点大兰会做出别的什么傻事来，便说：“等会儿我送去王九家吧。” “行。” 大兰本来也没打算自己去，王九家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禁忌花园，她这种心性还不够坚定的还是先不要靠近，哪怕她真的很想看看两人早上是怎么样了。 她又在想陆少封，大山一看到她的表情深深地感到无奈，大兰年纪大了要嫁人了，可怎么就看上了高攀不上的陆少封呢，王九哥不好吗？ 他下意识地找了村里勉强能跟陆少封相比的人，不过想了想之后，到底也没法硬着头皮说王九比陆少封好，陆少封是当官的，王九却只是日子过得稍微好一点的大夫。 大山端着早饭到王家时，陆少封还没有起，王九倒是起了，正开着院门洒扫院子。院里本也不脏，就是有些尘土，他每日都会打扫，哪怕乡下地方尘土什么的扫是扫不尽的，也不能放着不管。 院门是半开着的，大山敲了一下门才进去。 “王九哥，我来扫吧。”大山说着就把食篮一放，想要过去帮忙。 “不必。” 王九推辞，朝他看了一眼，不懂他为何这么早过来。 “大姐给陆县令和你做了早饭，可香了。”大山闷闷地说，还有点不好意思。两家都来往不少日子了，大兰几时送过早饭？这一听就是给陆少封送的，王九只是顺带。 “放着吧。”王九淡淡地说，不再多看那食篮一眼。 大山还是有几分怕他，见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也不敢多呆，客气了几句便走了。王九继续扫他的地，没一会儿，便听到身后有人在打哈欠，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陆少封。 带着一身酒气，陆少封站在门前，就着莫近端来的水洗漱，迷蒙的睡眼朝着地上的食篮看去。 “刚刚是谁来过？” “汪大山，汪大兰的大弟。”莫近答道。 陆少封昨晚多喝了几杯，夜里睡得也不踏实，刚刚隐约听到院中有人说话也认出是汪大山的声音，这会儿也不过是虚问一句。 第150章 带路 “来做什么的。” “送朝食过来，说是他姐做的。” “大兰特意给我做的？”陆少封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余光朝着扫地的王九瞟了一眼。 “也有王大夫的。”莫近倒是照实说了，就是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同情的意味。 “王九，大兰还给你做朝食呀？” 王九不搭理他，闷头只顾着扫地。 陆少封不禁乐了，调侃道：“快来吃，不然都放凉了。” 不等王九有所动作，陆少封已经让莫近去摆饭了。他对大兰准备的朝食本来并不抱什么期待，不过等东西摆出来了，他又有了几分胃口。 “金灿灿的，瞧着倒是不错。” “应是南瓜做的。”莫近答道。 上回大兰送过一回南瓜说可以蒸着吃，也可以煮到粥里。她说的也不详尽，陆府的厨子便摸索着煮粥，味道不好不差，陆少封吃着也没有上心，这会儿再吃他感觉味道有些熟悉，但陆府的厨子煮得没有大兰煮得好。 “想不到那丫头饭食做的不错。” 陆少封夸了一句，见王九不扫地了开始打理他那些草药，轻轻笑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没一会儿就把大兰送来的东西都给吃了。当初他在军营里，也是跟小兵们吃过大锅饭的，论抢菜谁也抢不过他。不过抢来抢去都是青菜炒青菜，他实在不爱吃，就是抢着好玩。 后来有了品级，他也不用跟别人抢着吃饭，但是菜色也没有多好，在军中天天吃肉是不可能的，哪怕有肉也是猪肉，味道挺一般，他勉强吃着觉得还没有跟人抢着吃的青菜味道好。如今他当着县令，每日吃着美酒佳肴，还是会时常想到军中的生活。 抢着吃的东西才是最美味的，他感慨地想，挺着鼓出来的肚子。 “味道是真不错呀，下回让厨房也做一样的，若是不会就让他们来学。”他吩咐道，又盯着空着的餐盘看了一眼，见王九还在院中便起了身。 “也不知南瓜长什么样，去看看。” 正好吃饱了得走动走动消消食，还能气气王九，陆少封得瑟地拿出了扇子，慢步出了王家院子。王九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慢停下手上的活，心下不免有些郁闷，进屋看到空空如也的碗盘后，他也就更郁闷了。 也不怕撑死，王九心下说道。 大兰准备的早饭份量不少，光是南瓜粥就有一大盆，换成她家几个孩子省着点能吃上一天。陆少封就算胃口再好，这么多吃下去也有些撑着了，可他宁可撑着也不想给王九留一点，也让王九颇为无语。吃的没给留，空盘子也不记得收，王九在饭桌前站了半晌，索性去了药房。 眼不见心不烦，就不知那厮说是散步是不是为着去见大兰，王九暗想，重重地捣着药材。 陆少封的确是去见大兰了，既然王九都说要定下来了，他也得去探探大兰的口风，要是大兰抵死不从，他作为父母官怎么也得帮帮她。 带着三分笑意，他走到了大兰家前面，本以为他也算早起的，却没料到村里的人都已经起了，许多都已经做上了活，就连大兰也端着一盆衣服准备去池塘边洗。 这活不重，就是得去淹死过人的池塘，她不放心交给底下的孩子，小兰和三山却想帮忙，跟着她一块儿出来。迎面看到了陆少封，大兰颇有些意外，难得他来村子里怎么也不跟王九多相处？ “大人早。” 她打了声招呼，三山和小兰也跟着叫了人，陆少封微笑应着，见她要干活也没有跟她多说话。 “我出来散散步，让你家三山帮我带个路呗。” “好。” 大兰自然一口答应，朝三山使了眼色后便带着小兰走了。她对三山很放心，嘴甜又乖，带路什么的难不倒他。陆少封刻意叫上三山，应当也不会只为了带路，村子里才多大点地方，陆少封也不是头一次来，哪里用得着带什么路。 三山的事陆少封也略有耳闻，像他这样上过战场的人对命硬之类的说法本就不信，更何况关于三山的这些话本也是他大伯母故意传出来的。若是旁人，陆少封倒也不会刻意跟他接触让村民们可以对三山改观，可是三山是大兰的弟弟，自然与旁人不同。 大兰也猜到陆少封叫上三山是在帮她，心下对他也越发感激，可惜她一个现代人感激过后心里总不免有个小小的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古人也是人，陆家又是高门大户，总不会对所有孩子都这么关心吧？ 不至于为了莫近先前提的那事吧？大兰心下膈应，却不好表露，她还想借县令的名头替三山挡一下闲话，就算他当面再提这事，她也不敢给他没脸直接拒绝。 人穷气短，她也没办法。 三山早上醒来之后还记得昨天的事，本来还在烦恼今天要不要出门，一看到大兰带着小兰要去洗衣服，他马上跟了过去想去帮忙。没想到半路来了一个陆少封，说是要找他带路，他便领着陆少封走开了。 能给县令带路，他还得挺得意的，先前的那些烦恼自然没有了，嘴里的话也就多了。哪个地方能抓到蟋蟀、哪个地方的有好看的花，他都知道，哪个地方他差点滑一跤、哪个地方他捡到过谷粒他也都记着。陆少封听他絮絮叨叨说着，也觉得眼前平平无奇的田园风光多了些趣味。 等说了一圈后，三山想到了自家的菜，他听大兰说过多亏了家里的菜卖给县令他们才能吃上肉骨头。他可喜欢喝骨头汤了，就是总买不着，而真正的肉家里又吃不起，要是家里能再有钱些，大兰也就不用翻山去西坡村最后却只能空着手回来。 “大人，这是我们家的南瓜，别人家都没有，只有我家有。南瓜可好吃了……” 三山叭啦叭啦说了一通，让本来吃南瓜吃得有些撑的陆少封又有了胃口，他朝地里的南瓜看了几眼，对整片南瓜田产生了兴趣。 第151章 什么心意 大兰今年种了不少南瓜，自入夏来自家的南瓜几乎没断过，她也给村长家、王九家送过。这个品种结出来的南瓜个头并没有太大，最大的也就汤盆大小，好吃是真好吃。大兰常常会蒸上三个，一家人分了当饭吃。她还假借不小心踩断了藤为名，炒过几次青南瓜配粥。 青南瓜也是好吃的，可是自家弟弟妹妹却心疼南瓜还没有长到最大就被吃了，弄得大兰不敢多吃，只能等它变黄。如今地里有不下十个已经成熟的南瓜，她本来留着卖给陆少封的，结果陆少封没看上，她就想留着等她练会了怎么做南瓜饼放到外祖家的摊子上卖。 在碧绿的藤蔓间一个个黄色南瓜点缀在那里，瞧着颇为显眼，村里有不少人都来看过，可是大兰跟他们说这个是菜，他们就失去了兴趣，还觉得大兰用那么大一块地种菜不划算，却又盼着要是这瓜能留种大兰能分给他们，种到菜园里让自家桌上添个菜也不坏。 不过这瓜不太好留种，大兰照实跟他们说过，说是一个瓜里只有一个种子，弄得她想吃个南瓜子都吃不上。他们将信将疑的，后来还是她送了南瓜给别的人家才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这样一来，他们也没好意思再跟她要种子了，她倒是可以安心准备做这独门生意。 三山也知道南瓜难留种，当陆少封问起时，他也就说了。 陆少封听得还算上心，听到这里不免心生疑惑：“既然这些南瓜是你姐用去年山上移栽的南瓜结出的种子种下的，怎么能种下那么多？” 照三山刚刚的讲述，去年大兰从山上移栽了两株南瓜，有一株移栽过来后就没有再结果，另一株倒是结了几个南瓜，就算这些南瓜全都有种子，大兰也种不满他眼前的这片地呀。 去年他在差役来北坡村里，也跟着一块儿来，就在大兰家的菜园子里看到过南瓜，当时院里的南瓜结得不多。不过当时他的心思在马家抢方子他借机拉拢大兰这事上，也就对她院中的南瓜没怎么上心。 看着地上满满的藤蔓，他也分不清地里到底有几株南瓜，说不定这里面就只有三两棵，是她种得好才会比去年他所看到的长得繁茂。要是三两棵南瓜就能结那么多果，这东西倒是值得推广。 他作为县令，知道朝廷一向鼓励百姓寻找新的高产作物，但世间能比土豆还高产的作物怕是真的没有，这些年来倒有不少人寻着像是萝卜之类的菜蔬。这样的东西在民间还不曾推广，却早上了高门大户的餐桌。 像先前大兰送来的菠菜韭菜之类，要是送到司农官那里说不定也能让这些菜挂个名，于他也算是政绩，可是这点政绩他还看不上，他也不想自己喜欢的菜上了别人家的餐桌，也就一直没动这个心思。可是南瓜不一样，这东西吃着还挺管饱，哪怕比不上土豆，但产量看着也不差，说不定可以在军中推广。 待大兰洗完衣服回来，陆少封便跟她提了这事。 “你这地里的南瓜成熟后都送到我府上来。” “全部？” 大兰跟小兰抬着装着湿衣服的木盆一脸惊讶，能包圆她当然是高兴的，可是地里的南瓜有点多，陆少封一个人应该吃不完吧？ “对。放心，价钱不会少了你。”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怕大人你吃不光这么多。” “我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吃。” 明白了，还有一个王九呢，大兰默默抿了一下唇，郑重点头道：“行，那我把南瓜都留下来了。” 手里的抬着的木盆挺重，大兰一边说一边还是跟小兰一块儿进了院子，也没有对陆少封特别恭敬。陆少封也跟着她进了院子，初时以为是她没反应过来，后来倒是意识到是她缺少敬畏之心。 不愧是王九看中的女子，与众不同，陆少封心下想，等她晒好衣服端来茶水后，便跟她继续聊南瓜的事，还有她菜园中其他的菜蔬。 “那个紫葱，后来你种了吗？” “没呢，没顾上。”大兰说道，其实是种洋葱的季节还没有到，而且洋葱的新名字也不是紫葱而是圆葱。 “听说那个也好吃？” “就是比较甜的葱。” “等你种出来了，记得多送些来陆府。” “那一定的，大人能看得上小人种出来的菜是小人的福气。” 这个时候的人大部分还是比较直接的，拍马屁的人也有，能像大兰这样拍得面色不改的却是少的，陆少封原先就觉得她挺能说，也不知是不是乡下的姑娘都这样。既然有那能骂街的妇人，定也有嘴甜的姑娘，王九那个闷葫芦跟这样的姑娘能一块儿过日子吗？陆少封不禁为两人忧心起来。 想到这个，他顺势说道：“这算什么福气，你要是嫁对了人才算有福气呢。” 来了，大兰表情一僵，干笑了一声，假作害羞道：“大人，我还小呢。” 陆少封一眼就看穿她是装的，心下越发高兴。 “你有十四了吧？” “有。” “就算不成亲，也可以先订亲。” “还早呢。” “你莫不是有什么心悦之人？” “没有。” “真的没有？” 陆少封一脸不信，低头看向她，眉眼间凝着笑意，像是知道些什么似的，倒让大兰莫名心虚起来。 她的确没有，至少在这个时代没有，硬要说她在这里也只有一个男神、只追了一对cp，她不会是已经暴露了吧？他怎么看出来了的？ 大兰试探着朝陆少封瞄了一眼，却因为心虚都没敢细瞧，心里还想着要是她追cp的事被正主发现了也太尴尬了。 瞧着大兰这羞怯腼腆的模样，陆少封越发笃定她对他有意。 “你若是好好说出来，说不定能遂了心意。” 遂什么心意？ 大兰瞅了陆少封好几眼，脑子里有点晕忽忽的，一时不知他到底是误会了什么才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心下却又有几分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她要是在这个时候报出一长串前世老公的名字也没用呀，他们难道也能穿到她面前来跟她在一块儿。 要是他们真来了，她是不是还得养他们？要是在现代，她至少能保证他们温饱，现在的话，她都还没能保证弟弟妹妹健康成长，怎么保证他们？ 她也不觉得陆少封能办到，而此刻认真开始为此烦恼的自己似乎有点蠢。 第152章 海王？ 陆少封会这么说肯定有别的意思，大兰暗想，还没想到什么却顺着他的话欲说还休地试探了一句。 “真的能遂了心意？” 就算心里不明白，她也不能把不明白表现在脸上，只能顺着话说，希望对方多说几句让她悄悄地把事情理顺谈下去。 “能。”陆少封眨了眨桃花眼说。 “大人可莫要哄骗人，这事可不能含糊着过，得要说个清楚明白。”她一脸认真地说。 陆少封原是说笑，见她当了真，倒也没了说笑的心思。大兰模样虽没有长开，但瞧着却不难看，最为难得是性子好会说话，为人又聪明，他以前跟她接触不多，只当她是个文静顾家的，这才说给了王九，要是知道她还聪明，他就不这么安排了。 王九配个老实性子的女子便好，太聪明的女子就算了，没得惹出事端来，陆少封暗想。 既然不能给王九了，他身边倒是也缺一个可心的女子，既然打定了主意，他便好笑地看向瞧着精明的青涩女子。 “难道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这可难说。” 大兰细眉微挑，还是没弄懂陆少封在跟她打什么机锋。 “我府里可没有别的女子。” “一个也没有？” 大兰表示不信，别的不说丫头总该有几个，话说回来，陆少封这是在挖角？她也没什么技能能让人看中呀，古代也没多少女人能做的职位，她唯一能想的是自己勇于创新的厨艺。她做的东西好不好吃见仁见智，可是至于让陆少封开这个口吗？ 听他那语气，也不像是挖厨子，倒像是有别的什么意味！她也是职场上混过的，该有的警觉性还是有的。 “老家倒有一个，不必挂在心上。” 那就说的不是厨子了，大兰暗想，假作畏惧地问：“真不用担心？” 陆少封点头，心下却有几分迟疑，他名份上的夫人要是疯起来敢把他屋里的侍女都打死，难道他还能将她也打杀了不成，她身边的嬷嬷他倒是敢下手的。他会被派到黄石县而不是在京中领个闲职，不也有跟她闹起来的缘故。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嚣张跋扈，遇到一个没半点脑子不管不顾的也是没折，他也不能真把她给杀了。 “她在京中，管不着你，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哪个她？男的他还是女的她？大兰心下想，陆少封不是已经有王九了，怎么京中还有一位，难道京中那位那是本命，王九只是黄石县限定？ 海王！渣男！ 大兰在心里骂了几声，又冷静地问：“王九哥会不会觉得不好？” “你好好地怎么提他？”陆少封莫名有些心虚，这事怎么也不能让王九知道。 对了，他不知道她知道两人的关系，大兰心下想了一圈，面色平静地说：“他教过我的弟弟，跟大人您又相识，您招我去府上做工，我怎么也得问过他。” “做工？”他什么时候说是招她回去做工的？ 她料想也不是，可是两边的关系又不能弄僵，她只能把事情往那边靠。 原来她弄错，陆少封有些无奈却又有点庆幸，他一个大男人为了恶心王九不跟他正面杠却去抢他的女人，这事传出来太没脸。也怪王九那小身板不够看，不然他定要找他痛痛快快打一架，再来烦他那些破事。 “我也就是说说，你还有一家子人要照顾，我哪里能真把你招进府里去。”陆少封借机改了口。 “要是工钱给的实在是高，我也是能去的，家里的活还可以雇短工。” 说不定这样一来家里几个孩子还能轻松些呢，不过她也就是说说，真让她丢下未成年的孩子去镇上做工，她可不放心。原主的爹娘也是心大，竟然不怕把孩子留在村里出什么事，不过到最后，孩子们倒的确没出事，反倒是外出做工的夫妻俩出事了。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这事就当揭过去了，大兰心里却还是有疙瘩，趁着莫近来拿菜时趁机又打听了陆少封府里的事。 “大人都在这儿当县令好些年了，怎么夫人不跟着一块儿来？” “夫人得留在京中孝敬长辈。” 这当然是官方回答，大兰也没兴趣知道陆夫人是被公婆留下的还是被陆少封留下的，她只是想确定陆少封是不是真的成亲了。 他竟然都成亲了！大兰心里越发膈应了。 陆少封生得俊俏，又爱敷粉，大兰也就认定了他还没有成亲，只有不成亲的男人才有这心思把自己弄得油头粉面的，要是成亲了肯定得装成熟。而且他还有王九，他竟然都成亲了，怎么还能跟王九不清不楚的，怪不得前些日子莫近跟她提王九想促成两人，他这是想让对方也跟他犯同样的错。 她是一个有原则的，她的大门也不是随便开的，像这种成亲了还在外面胡天胡地的她是一千个瞧不上。这当然是在个人感情方面瞧不上，生意还是可以做的，要是她对客户的道德标准那么高，她以后的日子怎么继续，而且古今的道德标准有些还不一样。她还是先低低头，等将来有条件了再来挑客户吧。 这一天，她都在想着陆少封竟然已经成亲的事，倒忘了去想陆少封先前跟她东拉西扯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却记着隐晦地提醒王九一句。 “陆大人是个心思颇多的人，王九哥，你还是要早做打算。” 王九听得云里雾里，大兰说完也是一脸尴尬。 她不喜欢参与别人感情上的事，哪怕是最亲近的朋友，要是对方遇到渣男，她也不知该不该劝人家分手，别到时候人家没分手，她却被断交了。 恋爱脑的世界她不懂，她细细打量王九一眼，心下觉得他的个性倒像是会长恋爱脑的。 会长恋爱脑的人都太有主意听不进劝，别人越劝她越爱反着来，有些还是有自己事业办事周全的人，不知怎么谈起恋爱来就跟被人下降头一样。大兰实在是看不懂，幸好她大部分的朋友恋爱脑也是一时的，等热度一过就像被人解了咒，整个人都清醒了。 大兰不知王九是哪一种，他年纪还小，也才二十，这个年纪谈起恋爱来，啧啧，够他怀念一辈子。 第153章 名声 王九见大兰忽然说了一句陆少封的坏话又不多说了，心里也纳闷。 怎么听着像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她能知道？王九已经认定大兰是换过芯子，却没想过这芯子还能是来自异世界的，只当她是得了什么缘法的出身特别的姑娘。要是她知道了他的身份，是不是说她曾是他认得的人，只有他曾经认得的人才不会不怕他的长相接近他。 他认得的人中大概也没有哪个女子会厚着脸皮叫他“王九哥”，他心下轻叹，淡淡地问：“可是陆大人做了什么？” 大兰还不确定王九对陆少封知道多少，抱着打小报告的忐忑，说：“陆大人已经成亲，夫人就在京中。” 这事王九早就知道，他只是诧异大兰竟然不知道这事，陆少封的年纪怎么看都像是已经成亲的，她难道没看出来？ 看来她也没有那么精明，他暗想，有一些想笑，却又配合着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哦~” 这反应有点平淡呀，大兰暗想，估计王九应当已经知道了，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好鸟，知道对方已经成亲了还跟他在一起。 她幻灭了，她再也不磕他俩的糖了，她要退圈好好种地，谁也别来找她…… 王九也看出她情绪不对，陆少封成亲这事就给她这么大打击？尽管他有一点点高兴，却又心疼她小小年纪被个虚有其表的男人给骗了，男人生得好看又有什么用，都不能跟她一生一世过日子。 “以后别理他了。” 他小声安慰了一句。 大兰抿着唇，重重点点头，隔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这不应该是她跟王九说的话，怎么反倒让王九说了，莫不是王九以为她看上了陆少封，这样一来陆少封先前可疑的举动就可能解释得清了。 呃……她心里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有外人在还捶不得只能先憋着，还得把人应付过去。 “我知道。”她闷闷地说。 不懂他们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她怎么就能看上陆少封，虽然她一时不慎把他当成了男神，这不是……他还长得挺好看的，她就是刷网页习惯了看到好看的男的就想多瞅几眼，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的。 可本来只会存在于网上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是还有点小激动，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门那边的。现在他从门那边出来了，大兰也没有多的想法，她还没来得及想也不敢想呀。 他们倒是敢想！她的脑内花园都要败给他们了！ 为了这个事，大兰又郁闷了好几天，哪怕村里人对三山略有改观也没让她心情变好。 不得不说，县令的光环还是挺好的，陆少封跟三山在村里逛了一圈多说了几句话，比大兰解释再多都有用。就连张家在张三婶来大兰家闹过的隔天都特意送东西过来，说是来赔礼道歉的。 来的人是张青河，让家里其他妇人来吧，她们都比大兰长一辈有些拉不下脸，张青河的堂姐妹又不愿意为了爱偷懒的张三婶来走这一趟，只能让闯祸的张青河过来。 张青河来的也不情愿，他就不懂他三婶去汪家闹个什么，黑牛摔着的时候他看得真真的就是他自己踩到青苔上了没站稳，也不是被怪风吹的也不是被怪手拉的，怎么能赖三山。偏三婶也没来问他，就来了汪家，他心下在想她是不是真如大兰所说是去讹东西的。 张家出了这么一个人，脸都要被她丢光了，也难怪堂姐妹不肯来，他要不是被他爹逼着也不肯来。 大兰倒是没怪他，就是对他不怎么热络，连大山双山他们也不爱搭理他。他也心大，东西送到了话也带到了，别的事他也不管，张家的名声什么的他也没去想，坏的是他三婶一个人，跟他又没有关系。 可惜村里其他人不是这么觉得，他们本就看不惯张三婶的行径，以前想着一个村子住着忍忍也就过去了，如今这事却不是村子里的事而是闹到县令面前的丑事，这脸就丢得有些大。 同一个村子的人都觉得没脸，也就不待见张家的人，张三婶都不敢在村子里露面。有人说她被她男人揍了，没脸出来见面。就连张家其他人好长一段日子都不怎么敢到村子里走动，除了心大没感觉的。 汪家在村子里另一头，并不知道村民对张家人的看法，只要张家人不继续来找麻烦，他们就算谢天谢地了。大兰最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最害怕的暴力行为没有发生，默默地，她又觉得自己是真怂，一点跟人打架的志气都没有，也没有村里其他姑娘野性，说不定小兰都比她厉害。 家里的鸡都是三山和小兰在养着，现在三山连打扫鸡圈也会了，大兰他们只要帮着盯一眼就好。大兰对嘴尖的鸡一向是偷偷保持距离的，小兰却不怕，上次有两只鸡不知为什么打起来了她还冲过去调停，还被鸡抓了一下。就这样她还不怕，看得大兰又气又怕，恨不得把犯错的两只鸡都给杀了给小兰补补。 可是她不敢，她顶多在给小兰清洗了伤口后递给棍子给她，让她自己报仇去。 小兰拿了棍子也没有真打，要是真打把鸡给打死了，大兰也得拦着，总不好让一个小姑娘太凶残。吓唬了它们一下后，小兰大概觉得威风，就把那棍子收着，时不时地拿出来挥几下，有时大兰带着她一块儿去洗衣服她也要带着。 大兰开始也没在意，她觉得这就跟中二少年拿根木剑扮大侠耍威风是一样的，没必要拦着，哪怕小兰是女孩子，可是谁说女孩子就不能有大侠梦呢。后来她才发觉小兰有的并不是什么大侠梦，她就是想耍威风，看到村里的狗远远过来，她也敢挥着棍子吓它们。 大兰生怕她这么做反倒惹怒了它们，之后就劝她不要再拿棍子出门了，小兰也听话，她就真的没拿棍子，但是会捡一块石头拿在手上。大兰认真地跟她说不能这样，容易惹祸，她就把石头握在手心里，还知道藏在身后不让别人或者鸡狗看见。 第154章 买断 是不是她的教育方法哪里出了问题，小兰怎么成这样了呢？大兰很是心塞。 张三婶来家里闹了这么一次后，小兰换了一根更粗的棍子立在墙角，还在那里放了一堆石头。为此，大兰不得不偷偷跟她说了许多女人不能跟人拼狠得拼脑子之类的话，待到夜深人静时又反省她的教育方向越来越偏的现实。 为了纠正自己，把小兰教得更适应这个时代，她不得不向别人取取经。这个别人她就近找了葛大婶，因着张三婶的事一闹，两家人的关系又好了。 隔了没几天，大强媳妇生了一个女娃，大兰送了鸡蛋南瓜过去。要说村里有人生娃，一般人也会送几个鸡蛋过去，关系近的还会送包糖，可这是男娃的待遇，生女娃除了她外祖家很少有人送礼的。大兰不太清楚这习俗，就算知道她肯定也当不知道，女娃怎么了，她一个女娃不也当着家。 毕竟是葛大婶头一个孙女，她又是个没女儿的，对这孙女还算看重，见大兰还特意送礼，前面那点隔阂便全消了。大兰还跟她聊起女娃要怎么教的话题，聊完之后她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女子不易，也就出嫁前能在家里松快些。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太拘着小兰硬把她往贤惠的方向教。 世上到底是娶不着媳妇的多，嫁不出去的她还没有听过，再说了，要是真嫁不出去还可以跟她作伴留在娘家，她也一点也不想嫁人，到时候要是她弟媳妇什么的容不下她，她就跟小兰做伴搬出去单独过日子。希望在那之前，她能找到种地之外的营生，可以让她在这个女子不好找工作的古代活下来。 存着这样“与世不容”的心思的她，想要把小兰教好也的确是不容易。人的烦恼都是一阵一阵的，今天烦这个明天烦那个后天又烦这个……有些问题并不是三言两语一天两天可以解决，比如孩子们的教育方向，但大兰可以转移注意力不去烦这些。 马上就要到秋收了，秋收那个累呀，比教导孩子累多了，大兰只要一想到这个，也就不再担心自家孩子的教育问题。村子里这么多孩子都是这么放养着，要是单单她家的孩子坏了性子也不能够，她还给他们讲了不少警世故事呢。 烦秋收的事烦了也没有几天，来收菜的莫近又给她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上回他从大兰家收走的南瓜被陆少封转手送给了家里的长辈，他不爱回京露面，为表孝心，就特意把甜津津一看就适合老人吃的南瓜送了回去。要说南瓜什么的本也值不了多少钱，就是千里送南瓜的心意值钱，听着也风雅。陆少封也不知这东西合了家里哪个长辈的胃口，让人传信过来要包下所有的南瓜。 陆家长辈所说的包下来，跟陆少封包圆大兰地里所有南瓜的性质不一样，他们是想把所有南瓜都弄走，连种子都不给大兰留一颗，以后南瓜就算是陆家所属的吃食了。陆少封喜欢吃肉，也就不知这种果子有什么值得家里包下来的，哪怕味道好、顶饱、易保存，适宜在军中推广，但它不好留种。 但家里既然提了，他也不能不听，他知道大兰有心卖南瓜赚钱，但她又赚得了几年？别看这次她卖出了高价，等种子推广开了，她也就能只能赚个辛苦钱，与其这样倒不如卖给陆家。陆少封也没想亏待她，一次给了她十贯钱。 莫近把钱交给大兰时，怕她不知道事情轻重，特意跟她说：“以后地里的南瓜可不能再给别的人家，种子也不能留，要是外面有别的人家也在卖南瓜，陆家便当是你这儿偷偷卖出去的，到时候就会来治你的罪。” 大兰懵懂地点点头，有心想问她能不能偷偷种一棵自己吃，却想着要是问了莫近要是说不行她还种不种？南瓜这么好吃，她总不能不吃了吧？莫近这厮还特别奸诈，在来跟她说这事前，已经到她家南瓜地里把地里有几个瓜都数过了，摆明了不想让她偷藏想要让陆家搞垄断。 问题是，她也没想要答应呀，莫近就把陆家的打算告诉了她，还把钱给了她，也没有问她肯不肯，难道他觉得她一定就肯？ 不问也好，问了她还得纠结，现在倒省了她纠结的过程，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她还能跟一个国家排名前五的大家族的人抢初面市限定产量的吃食？还是算了吧，她宁可偷偷种上一棵，再说陆少封给的钱也不算少。唯一的问题地里的南瓜都有了主，让一心再想吃上几天的她心里空落落的，嘴里也寡淡起来。 跟她相比，大山双山就显得比较激动，南瓜什么的他们当然也爱吃但是跟赚钱比起来还得钱实在。那又不是肉，十贯钱能买很多很多肉呢。哪怕得了钱，大兰也没有给他们买肉，这钱让她放起来了，还跟他们说让他们谁也不能告诉。 家里也就他们三个知道，三山和小兰还小，大兰也没有跟他们说，生怕他们在外面嘴快。 十贯钱的确不是小数目，都可以给家里添头牲口了，但是要买了牲口这动静就大了，村里其他人说不定会注意上他们。大兰一时也想不到是把这钱拿去买牲口还是存着当创业基金或者教育基金，她还是想送一个弟弟去镇上读书。食宿问题也好解决，到时候可以让他住到外祖家，要是外祖家出摊，他就跟着一块儿去镇上。 正好家里也要秋收了，她可以跟舅舅家商量一下。 这次秋收，外祖家来了三个人来帮忙——李大舅、大表哥高粱、三表哥高麦，他们赶着驴车，还带了一车的吃食。 几个小的被留在了家里也没让他们去地里帮忙，大兰也是，她得留在家里做饭，这事还就只有她能干，总不能让大山双山两个男的留在家里做饭。 大兰在这种时候就觉得自己作为女子还挺好，至少不用干重活，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 李大舅带来的东西里还有一只猪后腿，没有切过的。人家都来帮忙干重活了，这只猪后腿怎么也不能留着以后吃，但是想要把它剁碎也是得费点气力的。 第155章 想法太多 大兰自以为如今也是切过羊排的人，切个肘子没多大问题，等自家的菜刀卷了刃才发觉切猪腿跟切羊排还是有所不同。最后她是用家里的斧头切开了肘子，默默决定以后家里都不吃这玩意儿了。 可是猪腿炖上后是真香，香到让大兰觉得以后家里也不是不能再做。她还往里面加了几片咸肉，既然不能红烧只能清炖就只能加点咸肉提鲜，她还想加冰糖和料酒，冰糖家里没有，料酒家里还有一点点。其实也不算是料酒，而是村子里有人自家酿的浊酒，同村的人能拿着粮食去换点，不算正经卖。 私下卖酒是犯法的，会酿酒的人也只敢偷偷酿点自己喝，连卖到隔壁村子都不敢。原主以前帮家里去买过，知道是村里哪家做的。想着一家子孩子又不怎么吃肉也没必要买酒，大兰以前都没想着去换，可是少少的几次猪肉吃下来那股猪骚味太折磨她了，前些日子她才狠狠心换了。 加了一勺浊酒到炖着的猪脚里，大兰盼着能把骚味都除尽。 让小兰在边上看着火，她和三山去了地里帮着干点不轻不重的活，炖个猪脚要好半天，她哪里能一直在那儿等着什么也不做。李大舅对她去帮忙也没有说什么，似乎她在忙完家里的活就该出来帮忙，而不是像他一开始说的那样她只要在家做饭就行。 大人的套路太深，大兰暗想，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有了李家三人的帮忙，今年的粟米收得比往年还快，看来李家就算有了别的收益，地里的活也一样没有放下。他们在地里忙时也没顾上说话，大兰也就没问他们如今的生意如何，从他们送来的东西看应该还挺不错的。她现在倒也没想着分什么利润了，他们能每年秋收过来帮一把又送上许多东西就算不错了。 做人还是知足点好。 最近被南瓜事件打击到的大兰越发佛系，甚至时不时地在心里背几句记得不全的《莫生气》，哪怕她也不知要跟谁生气，好像谁都没有错，别人还觉得她气得没有道理。 家里南瓜被陆县令收了的事，他们也没打算告诉外祖家，甚至在他们到了问起那南瓜田里种的是什么时，大山也用了后来大兰给的说辞。 “这是用县令给的种子种的，种出来都是县令的。” 李家听了也就没再多问，村里其他人也是，本来还有人想要向大兰讨种子，听说这些是县令托汪家种的马上就打消了念头，就是心里纳闷不懂大兰几时跟县令搭上了关系，怎么让她种而不是让村长家种。这疑问他们也就心里想想，张三婶受教训的例子还在前面，没有人会再去找汪家的不痛快。 既然南瓜的去处已经改变不了了，大兰也不能只得些银钱当好处，县令的威风能借还是要借。 粉条的收益她也不再去想，反正这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所以当她听李大舅说要给她家五贯钱时，她初时有些欣喜，欣喜完了又有些怅然。 她这方子肯定是不只值五贯钱的，但现在已经算是陆家的方子了，她再来拿这个钱也说不过去。若是算两家合伙，大舅该给的也不是这个数目。 “这生意是县令应允后才能做的，咱家总归是沾了你汪家的光。”李大舅说。 大兰听了这个话心情就更复杂了，今天吃晚饭她和小兰三山是在厨房吃的，他们几个所谓的男人才能上桌吃，得亏她现在很佛系才不跟个古人计较这个事。累了一天，她也没这个心情计较，还想收拾好家里就早点睡，别去想那有的没的，想不到大山来叫她，说是大舅有话说。 她还在想能是什么话，就听李大舅说做粉条生意赚着钱了，要分给他们五贯。她还在震惊中，又听他把功劳归于了汪家而不是她。 算了算了，她跟个古人计较这些做什么，她按下自己的小暴脾气，只想早点回去睡，她真觉得挺累的，没有任何心思想旁的事，能有钱拿就不错了，她本来以为没有钱的。想是这么想，她面上还是要客套几句。 “大舅，别这么说，你们也帮了我家不少了。买卖的事，我家也没帮上多少忙，就跟县令递话那点事也不算什么。” “这事才是最紧要的，既然给你，你就拿着。” 李大舅说着，话语一顿，大兰还以为他要掏钱，心下还在想他是把钱放在哪儿了，白天看他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也没见他哪里有东西鼓出来。 五贯钱占的地方可不少，有五千枚铜钱呢，这个时候的铜钱比大兰现代用的一元硬币稍微再大点，以前她曾见过有人把十个一元硬币用胶带缠着当十元钱用，免得每次都要数。五贯钱就是五百筒硬币，放在怀里就跟怀了孩子似的根本藏不住。 李大舅倒也的确没把硬币藏在身上，他说：“不过这个钱我这回也没有带来，要是家里有急用，你可以随时让大山去我们那里取。要是没有，就先放着，留着给大山双山娶媳妇用，免得你们几个孩子没个盘算都花在吃穿上了。” 也不知他们哪里来的误解，他们都觉得这钱要是到大兰手里她会都买了吃的，哪怕这的确有可能。 大兰一听脸上的笑就有点僵，说要给他们钱，又说这钱先不给他们，那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想了想，她也没有跟李大舅吵，只问了一句：“大山双山娶媳妇还早呢，我寻思着，是不是送个孩子去镇上念书？” “念书？你怎么有那么多想头？是嫌钱在手里烫手还是怎么着？好好的读什么书，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就是上过战场也是有去无回的命，难道还能出个官不成？” 李大舅说话的语气颇为严厉，想来是真觉得大兰这想法荒谬，大兰一听他这语气就觉得没必要跟他争下去，幸好她本来就没想过能从李家拿到钱，没有就没有，她那里还有十贯钱呢。 可是她心里还是委屈的，本来就是要给她的钱，她想用还得让他们都认同实在是麻烦。她这才觉出没有爹娘的好处来，至少有什么事她可以做主，要是原主的爹娘还在，光是她占了田地种萝卜这事他们也许都不会答应。 第156章 来告状？ 李大舅的话音一落，屋里便有片刻安静，好在大兰的委屈也是一瞬的，她马上调节好了情绪。 “大舅说的是，钱还是放在你那里，以后让大山双山决定怎么用。天也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行，你睡去吧。” 李大舅挥挥手，觉得这事跟大兰说了没用，他还是多交待大山双山几句，还得劝劝他们以后别让大兰管钱，瞧她那心思大的，竟然想让几个弟弟去读书，家里连个能干活的都没有，又只有那么几亩地，只凭着五贯钱能读多久。 因李大舅等三人都要住在偏房里，本来已经搬去偏房住的三山便又回来跟大兰小兰住，双山原本也可以过来跟大兰他们挤一挤，后来他想了想还是没搬，留在了偏房跟大舅他们挤了一夜，也能听听李大舅会说什么。 李大舅嗓门大，大兰在厢房都能隐约听到他在说话，就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也没那心思管，上床后没多久就睡着了，反倒三山和小兰听了一会儿再睡。两人其实也没听太清，但是刚刚大兰进正屋的时候，两个就在门外听着，便猜李大舅现在肯定是在说大兰的坏话。 坏话好话，见仁见智。 “大兰子现在胆子大了，到底是跟县令能搭上话的人，我看她也不是个能听劝的，像她娘。你们以后也不要事事听她，你们也不小了，该把家当起来了……” 李大舅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几句话，其实这话大山双山以前在外祖家时就听他说过。 “大山，听到了吗？”他说了一通后问了一句，想让大山表个态。 大山能表什么态，他听大兰说过很多读书的好处，哪里能说去读书不好，要是不好，田村长又怎么会让他的孙子去，总不能是他老糊涂了吧。可是大舅的话，他又不能不听。正为难着，他就听到双山传来了一阵呼噜声。 他也没去想平时不打呼噜的双山是怎么了，立马也跟着打了个呼噜。 李大舅一听也没有怀疑，都累了一天了打个呼噜也正常，一听到他们的呼噜声，他的眼皮子也开始打架，也就没再纠着这个事，心下隐隐还在想两个孩子到底年纪小受不得累也不知轻重，以后他还得多看着点。 早上，他是头一个醒的，地里还有活呢。一听到他起床的动静，其他人也跟着起了。外面天还蒙蒙亮，连家里的公鸡都还没有啼，双山猜测大兰一定还睡着，连忙开了门出去。大兰的确还睡着，睡得还挺熟，平时要是正屋的门开了，她会听到动静醒过来，这天她却没有醒。 “大姐~”双山敲了敲门。 大兰还是没醒，反倒是三山醒了，推了推她把她叫了起来。大兰醒来后，一时躺着不想动，又怕大舅会来说她，挣扎着还是起了床。到了外面时，他们都已经出去干活了，大兰打了一个哈欠，去厨房煮水热饭，这也是难得的能吃到早饭的日子。 东西都是现成的，等天边微微发白，她便让三山拎着东西去地里。她不怎么想去，总觉得会被甩脸子。许是天凉了，她最近特别想睡，幸好这次李家来了三个人，不然就得耽误秋收了。 快到中午时，他们已经收好了粟米，还用驴子帮着耕地。大兰还特地去看了，发现有了驴子的确能省不少事，可是也只有耕地的时候能省事，其他时候驴子也帮不上什么忙。要是为了一时轻省花大价钱买头驴子回来养好，好像也划不来，她暗想，而且驴子吃的也不少，味道也重口水很臭。 大兰感觉养驴还不如养猪，至少猪还能杀了吃肉，或者养羊也不错，羊肉更好吃。 她一时也想不好，这事肯定要跟大山双山商量过，也不知李大舅是怎么教他们的，弄得她都不敢自己做主免得跟他们伤了情份。 被李大舅这么一弄，她都有点不想让他们来帮忙秋收了，大兰暗想，却也只能负气想想，要是他们真不来了，光凭他们这几个人怕是搞不定秋收。 吃了午饭，李大舅等人就准备回去了，也是幸好现在有驴车，他们才敢迟点回去，也能帮大兰家多干点活，像是她家卷了刃的菜刀也让他们磨好了。 坏也是因为他们，好也是因为他们，大兰握着恢复锋利的菜刀轻叹一句，便放下刀子去准备回礼了。 东西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但这次李大舅送来的东西比她想的多，她少不得要再添一二。 正在整理东西呢，她就听到有人进院打了一声招呼，她探头出去一看见是田村长和王九，心下有些纳闷，不知这两人一起过来能为着什么事，向她的长辈告状她乱从山上挖陌生植物吃？没必要这样吧。 王九刚进了汪家的院子，便看到大兰探头出来，表情中还带着几分困惑，他不禁想笑却又有点笑不出来，心下只有忐忑。 他不知今日之后大兰对他的态度会有怎么样的变化，却又不得不这么做，免得失礼于她。 跟着王九一起来的田村长也看到了大兰，等大兰出来了打了招呼，他便问：“大兰子，你舅舅是不是在？” “我大舅在。”大兰说，领着两人进了屋。 李大舅正在正屋跟大山交待事情，看田村长跟王九进来略有些意外。他知道王九，就是不知两人专程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大兰还在猜王九是不是来告状的，她到底是继续在这儿听下去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兰子，你先去外面呆着。” 田村长跟李大舅寒暄过几句后，就跟站在门边有点发愣的大兰说了一句。 大兰一听要支开她，越发觉得这是像要跟她的长辈告状，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张三婶那事？那事她也没说什么吧？朝三山使了个眼色后，她就去厨房猫着了，心里还在想，如果是为了张三婶那事，有王九在，他应该会帮她说话；如果是为了她总从山里移栽野菜下来的事…… 这应该也没什么可说她的，就怕说着说着大山把卖南瓜得了十贯钱的事也说出去。要是李大舅知道家里还有十贯钱，他会不会把钱收走？大山会不会宁可让李大舅拿着钱，也不想她拿着？ 第157章 看他怎么样 大兰不懂田村长特意支开她是为了什么，李大舅却想到了，他也是嫁过女儿的人，又听过王九对汪家的种种帮忙，心里早就有了猜测，甚至担心过他怀着什么坏念头，这会儿见他跟田村长正式过来他倒是安心了。至少人品是好的，他想，至于长相什么的，李大舅全然不在意，男人能干活就行，哪用得着长得好看。 “……王九在村子虽没有亲人，但一个村子住着有什么事别人也不会光看着。他有医术，人也勤快，平时跟汪家姐弟走得也近，等大兰子嫁过去了，他也会跟着多照顾岳家。” 田村长说着大兰嫁给王九的种种好处，这些话自他知道王九和大兰有戏后便一直在心里盘算。王九这事也办得靠谱，没有跟大兰私定终身，而是先跟对方的长辈打好招呼，免得村里人说嘴。 李大舅闷不作声地听着，当初他女儿成亲，对象是由他媳妇和他老娘定的，他就是最后拍了一下板说可以。她们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家，他也不知她们看个什么，在他眼里她们提到的那些人家都差不多，要说好也算不上好，差也不算太差，女儿嫁过去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对大兰的亲事他也是这么看的，王九说好也算不上顶好，但差也不算太差，最大的好处就是住得近，大兰就算出嫁了也能多顾着娘家。他想起先前他老娘和他媳妇都说过，要是大兰说亲最好还是说在北坡村，三山小兰还那么小，将来他们的事交由大山媳妇或双山媳妇怕是不妥。 哪怕李大舅没多看重三山，却也不能让外面嫁进来的女子苛待他，坏了他们三兄弟的情份。 不过他到底只是舅舅，并不是大兰的亲爹，这事他也不好就这么拍板。 “大山，你看呢？”李大舅问道。 大山愣了愣，还有点弄不清现在的情况，王九和田村长竟然来提亲了？王九竟然想娶他姐！怎么他以前从不曾听王九说过呢。他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更没有想过大兰会这么早出嫁，她自己也说了要等他成亲了再出嫁的。现在李大舅问他，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听大姐的。” 李大舅皱了皱眉，家里的事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做主，尤其是亲事。不过的确不问过大兰也不好，要是她实在不肯嫁，他一个当舅舅的总不能逼着她嫁。 “那你去问问。”李大舅直接说。 田村长本来想拦一拦的，这样的事肯定是得关上门私底下问，再递消息回来看是答应还是回绝，要是答应了王九才能正式提亲。他心下是觉得大兰一定会答应，这些年大兰跟王九走得近，他都偷偷瞧着呢。 大山还不懂这些事要避着人，既然李大舅都开口了，他也就去了厨房。高粱和高麦对看了一眼，假装没有发觉，李大舅年纪大了，有些事考虑得不周全偏又不肯听劝。在家里还有长辈能管着他，到了外面，他便由着脾气来。 就像昨天大兰说要让弟弟去读书的事，其实在他们看来并不是坏事，她能有这个志气是好的，哪怕想的没那么周全好好跟她说就是了，也不必那般说她。 他们本想找个机会跟大兰说说，这一天忙得也找不到时机，大兰又好像没有在意，他们也就不再去想着这事。他们自己都常被李大舅训，大兰被说几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眼下王九提亲这件事，他们觉得就这么定下来了不大妥，少不得回去再说说让家里的奶奶娘亲来决定。 大兰还在厨房猜是什么事呢，便听到有人过来，抬头一看是大山。 “怎么了？”她问，总觉得大山的脸色看着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家里有大事不是头一个要跟她说？难道她是个女的连个知情权也没有？ 大山动了动唇，也没想好要怎么事，这事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大兰看他傻站在那里，心下也急，便催道：“到底什么事，快说，别耽误大舅他们回家。” 大山一听醒过神来，这才说：“大舅让我来问问，你看王九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大兰警觉地问。 要是为了移栽的事，大兰就觉得王九不好管太宽；要是为了张三婶的事，大兰觉得王九还不错，至少愿意出来帮腔没有光看热闹。 “就是为人怎么样。” 这个要怎么说……大兰想了想，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还行。” 大山听了沉默了片刻，转身就走了，大兰越发困惑，就朝守在门口的三山使眼色，把三山叫了回来。 “里面在说什么？”她拉着三山进厨房小声问。 “大哥在说大姐你说王九哥哥还行。” “前面呢？” “大舅舅让大哥出来问问你。” 呃……大兰沉默了片刻，不知这要怎么问。 三山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对男女说亲的事还不太懂，也不知道田村长来夸了王九一通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也就没法跟大兰汇报什么。 “那事情先这么定了。” “好的，要是有旁的事，到时候再说。” 大兰听田村长和李大舅说着话从屋里出来，她也没有从厨房出来，听着好像是李大舅跟田村长谈定了什么事，莫不是李大舅想来村子里收土豆？这倒是好事，有利于她家在村子里的地位。 等送走了田村长，李大舅就去厨房寻了大兰，大兰一脸关切地看着，想知道到底田村长和王九来是为了什么事，怎么她的心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 “大兰子，踏踏实实的。”李大舅意有所指地说。 大兰越发不明白了，这到底是说的哪件事呀。李大舅说完，一看天色有些迟了，便带着高粱高麦走了，大兰忙着塞回礼给他们都顾不上追问。等他们走完了，她才回头看向大山双山。 “你们刚刚在屋里到底说了什么？” 大山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看向双山，说：“让双山子说。” 有那么难开口吗？大兰不解地看向双山。 双山默默地低下头，又把目光看向了三山。 第158章 订亲？ “双山，别看了，就你说。” 大兰有些不耐烦，能有多大的事，他们说都不敢说，别是两人在外面闯了她不知道的祸吧。 双山见避不过，便小声说：“王九哥托村长来说亲，大舅答应了。” 说亲？大兰懵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跟谁？我？” 大山和双山点点头。 大山一向觉得大兰心里有陆少封，王九和陆少封太不一样，现在跟她提她跟王九的亲事她一定会急，可是事情都定下来了，他也没有办法。 “是大舅定的。” “定了？”大兰又问了一句，感觉脑子里有点炸。 其实也没有真的定，照理有人来提亲，女方得推脱一番，不过是真推还是假推一般也看得出来。若不是真推，之后男方就会托媒人正式来提亲。村里也没个正式的媒人，一般都是年长又热心的妇人充作媒人，像王九这样的情况，之后来正式说媒的还是田村长。 田村长在村里年纪大名望高，本身又是个热心肠，村里不少人说亲都爱请他帮忙。 大兰对古代说亲的整套流程并不是太懂，她对封建包办婚姻的阴影太深刻了，以至于大山一说定了，她就以为没过几天家里就要绑着她出嫁了，她顿时整个人都火起来了。 “怎么也没来问问我就定了？” “我问了，你说还行。”大山小声说，看出大兰非常生气。 当时没顾上细问是他不对，后面他也没想再去拦一下，他想来想去，觉得王九还是不错的，大兰又不可能真跟陆少封在一起，早点定下来也好，免得心思都浮了。 “我说的还行是这个意思吗？” “反正都是行的意思。” 大兰冷冷瞟了他一眼，也不想跟个十来岁的小孩子说这事。李大舅那边她是追不上了，现在能谈的也只有王九这边，她就不信她死活不同意他们还真能绑了她，大不了她就逃走。 她心里存着一股气，连逃走后可能被拐卖之类的常有的担忧都不去考虑了。她得跟王九说清楚，不能不明不白地就把亲事给定了。 冷着脸，她想出门去王九家，想想又不愿让村里人瞧见，走到院门口她又折了回去，从菜园那里绕道。王九和田村长走得慢，田村长又拉着王九说了好一会儿话，等王九回到家时，大兰已经在他家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我不答应。”大兰一看到王九便直接说。 这种事拖不得，拖泥带水的容易越拖越麻烦，她很讨厌拖着，不把事情了结干净她的生活都将停滞不前。 王九见她一脸冷硬地站在他家门口，心下本就猜到她怕是来回绝了，听她这么直接说了，他并不意外，就连心中的失落也在他的预期之内。 “进去说吧。” 他推开院门，请她进屋，大兰迟疑了一下，跟着他走了进去，却又下意识地走向院中放在扫把的地方，万一要是王九恼羞成怒跟她动手，她还能有个武器。 “你还有什么说的？”大兰看到扫把后，心就定了，问话又开始变得不客气。 王九也没有发觉，只是照着他事前想好的，淡淡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这个回答在大兰的预期之外，甚至有点像是恶役角色的回答，说不定他后面会接着说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怎么怎么样，但是这样的回答又不像是王九会说的。 “你也说了，陆县令是个心思颇多的人，他不是良人。也许你一时心思转不过来，没关系，你还小，等过个三五年，你也就想通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陆少封的名字？为什么是她想通了？她想通什么？难道连他真以为她对陆少封有意思？大兰这次脑子是真懵，感觉一切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但是她还是硬在范围内找到了王九最可能的话中话。 他这是想跟陆少封分，又知道陆少封原先的打算，索性就遂了他的意应下跟大兰的婚事，想要跟她好好过日子气他；甚至以为要是她真对陆少封有意，也许会为了陆少封答应 她也太惨了吧，好好地卷入情侣吵架，可能还会成为一个随用随扔的工具人。她不要，她有自己的人生，就算是她萌过的cp，她也不肯献出自己的人生。正想要抗议，她就又王九好声好声地劝她。 “你不必现在回绝，可以回去慢慢想，我不会逼你。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照顾大山他们的。” 大兰动了动唇，有心想再次回绝，却莫名有点心酸开不了口。 她觉得王九太惨了，遇到一个渣男不说，还得跟一个乡下姑娘结盟抗过心碎的日子。可是她作为工具人也很惨好不好，难道她要花费她的青春在帮别人上。啧，怎么听着这么伟大呢？ 她今年才十四岁，哪怕以古代的标准，她也有五年的时候可以耗。要是她有了这么一门亲事，至少这五年她不用被烦。五年后要是王九走出来了，她完成了她的使命，这亲事就可以不作数了；要是他走不出来，这就有点麻烦，她估计还得耗下去。 可是耗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跟个古人成亲的样子。嫁人之后当个家庭主妇？别了吧，她还不如当个摆设跟人假结婚然后继续做她想做的事，哪怕她想做的事迟迟没有动静。 她深知这样的想法不对，成亲是件大事，她不能这么草率就答应假结婚这种违背道德法规的事，大兰心下想，丝毫没发觉她的重点已经偏了。 “前几天，莫近来找你，是不是陆县令那儿又有什么事？”王九忽地问，他看出上次莫近来过之后大兰的情绪就有点不对，不知是不是陆少封这厮不想让他顺利订婚又出了什么坏主意。 大兰一听这个就想到南瓜，一时以后不能吃南瓜的愤慨超过了对假结婚的排斥。 “也没什么事，就是以后种一些东西要小心点。” 考虑到王九跟陆少封有重修旧好的可能，她也不好在王九面前说陆少封的坏话，只能委婉地说出她的困扰。 第159章 是不是要死了？ “我在山里倒是知道一块地方，几乎没有人去，可以偷偷种点东西。” 王九的话让大兰眼睛一亮，她巴巴看向他，嘴上却说：“偷偷种东西不好，要是被陆县令发现是要被关起来的。” “不必怕他。”王九无所谓地说。 到底还是一家人，就这还想跟人假结婚，陆少封能信？不对，这事本来就是陆少封那边先提出来的，王九说不定也是被逼无奈。不过既然他说不怕，她也没什么可怕的，她的确需要一个僻静的地方偷偷种南瓜，还有其他新出现的东西。 像是系统最近解锁的甜菜种子，她也想找个地方种。 甜菜这作物略有点坑，它是用来制糖的经济作物，直接吃并不怎么好吃。系统倒是提供了制糖的方法，但是忽然出现一种不怎么好吃的菜，她得如何灵光一闪想到用它制糖？再说这东西一棵两棵的肯定出不了多少糖，肯定要先大片种植才行，那就比较显眼了。 她想不好该怎么让它现世，又要怎么跟人解释她会用它制糖，也不想让旁人抢了利润。 甜菜制糖肯定能赚大钱，但是她要是敢制糖贩糖，估计赚不了几个钱这方子又成陆家或者其他人家的了。她连个南瓜都保不住，怎么能保住制糖的法子。粉条的事也给了她教训，她现在也不敢轻易跟人去谈合作，别还没有开始谈呢，东西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甚至不想让弟弟们知道这个事，他们现在倒不会像以前那么大方不计较银钱了，这是好事，但她又怕他们将来会太过计较。面对巨大的利润，难保不会有人想偏，她现在会迟疑不就是想要利益最大化。横竖家里近年是不会有这个底气敢拿这样的方子出来，她就先不说，等将来他们的性子定了再看。 她也是要成长的，总不能一次两次的都替他人做嫁衣。要是她订了亲，她就更要谨慎了，免得最后财色双失。 细细问了王九那块地在哪里有多隐蔽后，她说了声要再想想就回去了，她要想的还是王九靠不靠得住。走到半路大兰忽地发觉她过去不是为了这个事，订亲的事她还没有说清楚呢。 好烦，她的状态好像不适合跟人谈事，这结局也太不忍直视了，幸好不是在跟人谈生意，不然已经亏到了姥姥家。 无精打采地回到家，她也没管弟弟妹妹们担忧的目光，先回屋去躺了躺。她今天还没有午睡呢，早上又起得早，脑子都糊住了。年纪大了，睡眠不足可不行。这一睡，她直到傍晚了才起，醒了也没什么精神，还有一点烦躁。 也是，现在不烦躁她什么时候烦躁，她都被定亲了，她亲自过去退亲结果什么也没退成，她都怀疑自己的脑子里是不是被王九灌水了。 “大姐，你醒了？我们做饭去。” 被其他人推举进来找大兰的小兰干巴巴地说，不懂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行，做饭去。”大兰应了一声便下了床。 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正准备开门出去，忽听得小兰“哇”地大叫一声，然后在边上哭了起来。 “怎么了？”大兰连忙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醒睡。 “大姐……啊……”小兰大声哭着，脸色惊恐，连话也说不清，只伸手指着她。 小兰这样的表情大兰真的没见过，她一度怀疑自己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脖子都莫名僵硬了起来。小心看了看自己，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再一看床上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自己这几天特别烦躁又没什么干劲，这熟悉的倦怠感，原来是某个亲戚来了，她就不能晚几年来吗？ “大姐，你是不是要死了？” 小兰指着床上的血，有点被吓住了。 大兰正尴尬地想解释，在外面听到动静的大山等人就挤了进来。他们怕大兰还在生气，不敢进来问她，只能派小兰进来，想不到小兰进来没一会称就哭了。他们还在想大兰就算再生气，总不会打小兰的，她有什么好哭的，却又听到她说了这么一句，不由都火了。 “小兰子，别乱说！怎么了？” “啊……”小兰说不出，一直指着血哭。 于是，大山他们便都看到了床上的血渍。 大兰感觉自己真不如死了，这也太尴尬了。 大山等人看到血迹也愣了一会儿，哭倒是没哭，三山最先反应过来，转头就朝外面走。 “三山？”大兰连忙叫住他，总觉得这事情有点失控。 “我要去找大夫。”三山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 大兰一点也没有感动，她感觉脑袋都在烧，连忙跑出去把正要开院门的三山拦住。 “你别去，我没病。” “大姐，有病得治，家里现在有钱！”大山气愤地说，以为大兰是怕花钱才忍着。 “我知道！所以我说没病就是没病，要是真病了我能不去治！”大兰也有点火了，拉着三山进了屋，“我来好好跟你们说。” 他们狐疑地看向她，还是有点不信她的话，甚至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都认定了是她想省钱的借口。大兰感觉心好累，她竟然要给弟弟妹妹普及生理知识了，她也还是个孩子好不好。 “这个真没什么，每个女人长大了都会这样，将来小兰也会。” 他们不信！说得好像他们没见过女人一样，村里的妇人要是天天在流血她们还怎么做活？她们能有那么多血可以流吗？ 他们竟然还不信！大兰的心更累了。 “等女人到了年纪，就会每个月来月事，一般会来两三天，这两三会会流血，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不累着不碰冷水就行。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差别，女人只有来了月事才证明她长大了。不信你们去隔壁问葛大婶，或者大强嫂，她们都知道。” 他们还是有点不信，却也没有出去问人，这种事怎么能问人。 “你们也是跟着王九哥读过医书的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大兰一边嫌弃一边抱过小兰替她擦了擦泪。 “医书上也没有写。”大山抱怨了一句，又看向学得最久的三山，“是吧？” 三山连连点头，很是不好意思，就算他不太懂，却也知道这种事不好让别人知道。 第160章 酒酿鸡蛋 “你也别推给三山，要是我真流血了，三山的反应才是对的，应该马上去找大夫。在边上发愣或者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要是浪费了时间说不定本来能救回来的人都救不回来了。” 听着大兰又借机在那里讲道理，大山他们算是确定了她真的没事，要是有事她怕是没有这个精力说这些。紧接着，一阵尴尬袭上心头，这都是什么事呀。 大兰讲着讲着，也觉得屋里气氛不对，而且她身上也不舒爽，便把做饭的事推给了他们，她去想法子应付大姨妈。说实话，她真没料到她会这么早来大姨妈，什么东西也没有准备。好在她柜子里破破烂烂又洗得还算干净的衣服不少，叠起来勉强能用。 她不知道古代女人来月经得怎么办，以前看剧时倒是听说过月事带和草木灰，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剧里杜撰的。不知道也没事，她可以去隔壁问葛大婶，她一定知道，说不定还会很热心地教她。 当天的晚饭吃得相当尴尬，大兰吃好就去床上躺着了，一动也不想动。 地里的粟米刚收完，还剩下不少活，大山双山夜里商量着不让她沾手，甚至连挑水洗衣服的活也想分了。大兰怎么可能同意，她又不是病得起不了床了，一些家务还能能干的。再说她睡了一觉后已经好多了，心情也平复了，正好一边干活一边想些事情。 她还是觉得要跟王九好好谈一谈，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亲订了。昨天没有谈好，是她的身体和思维没允许，等她再好好想明白了要怎么说，再去跟王九沟通。 事分轻重缓急，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她身体的事。 把家里的事忙完，她就去了隔壁找葛大婶，葛家这几天也忙秋收。这样正好，两人都没有功夫聊太多，把关键的事一问她就回家研究月事带，没半天就做出来一条。她觉得改良一下可以多做几条当内裤，光着穿四角长裤的日子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她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做的时候她也没有避着小兰，还跟她说了许多葛大婶都不知道的卫生常识。她始终觉得用草木灰什么的有点脏，一条月事带反复用也很脏。可是谁让家里穷呢，就算家里有钱，也经不住她脏一条扔一条，制作的速度怕都赶不上她扔的速度了。 不知王九那里有没有女子清洁用的草药，她暗想，忽地想到两人都订亲了，这种事不太好开口。她现在也不知该把王九放在什么位置，算是单纯的大夫还是关系亲厚的朋友？至于恋人这一项，显然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这事弄得有点复杂了，她一点也不喜欢复杂的事，他们就不能找别人吗？ 可是跟他们扯上关系显然也是有好处的，想想那十贯钱、想想粉条的生意，她都没帮他们什么忙就得了他们许多恩惠，便是为了还这个人情，她也得应下这亲事。 如果这亲事真的只是一个幌子的话。 问题是，她觉得不是，他们好像还想让她生孩子，这她就不愿意了。 她不愿意的事情多着呢，结果呢？ 想开点吧，不过就是成个亲，世间的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难道她还能过得比她们更糟。不要把婚姻当成婚姻，要当成事业，把整个人生当成事业，婚姻只是其中一项业务，是亏是赚要看个人造化本事。 至于什么旖旎情感，她这个活了两世的女子现在实在是没有，她只能对萌的cp产生热情。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哪怕都没有互看一眼，她都能生出各种各样的联想，可要是套在她身上，让她相亲遇上一个还算顺眼的帅哥，她也没法想象两人在一起会有怎么样的互动，结婚后的生活又会如何。 她只会觉得别扭，她不喜欢自己的空间里有另外一个人。现在她不但要有另外一个人了，还有很多弟弟妹妹。 前世年纪越长，她对恋爱结婚的期待就越少。她是不是日常劝退结婚的新闻看得太多了？什么小三夺产、什么杀妻骗保……人性太可怕了。 到了古代哪怕不再看那些骇人听闻的事件，大兰也转换不了思维，甚至只会让她更担忧。现代至少还有法律保护妇女，古代呢？她婚后的财产自由和人身安全根本得不到保护。她才不要在这样的前提下跟人结婚呢，假结婚……倒是可以稍微考虑一下，只要对方的人品有保证。 保持单身这个选项在这个时代，她基本已经不抱希望了，在一定得结婚在前提下，嫁人让自己的婚姻变得不可控还不如选择一个有既定结局的婚姻。她已经是大人了，应该用大人的心态来看待婚姻这件事，它不仅仅是爱与不爱的选择，对更多的人来说是生活或者说生存的选择。 如果是为了生存，她可以做出很多她个人情感难以忍受的选择；如果只是为了生活，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矫情一下。 看了一眼天色，她正打算去做晚饭，就听到有人叫门。大兰出了房间一看，是葛大婶装着一碗东西来找她。 “葛大婶，有事呀？”大兰虚问了一句，知道她这几天也忙，不敢耽搁走了过去。 “没什么事，喏，这个是酒酿鸡蛋，你吃了吧。”葛大婶把手里端着的碗塞到她手里。 大兰连忙推了回去，说：“这是大强嫂吃的吧，我怎么能吃？” “你当大姑娘了，应该吃的。这几天别亏着自己，吃个鸡蛋也好。” 在葛大婶的印象里，汪家的日子不好过，家里的鸡很少杀，肉也只买没什么肉的骨头，幸好有王九常带肉过去让大兰帮着煮，她家才能分到几块肉。至于是几块，葛大婶也不清楚，就算有好几块，想来也是让大山双山吃了，大兰小兰又能分到几口。 大兰心知葛大婶对她家的状况有所误会，却也不解释什么。跟葛大婶又推让了一遍后，她就把酒酿鸡蛋收下了，准备下回把碗还回去的时候还点什么。 葛大婶原本还想问问她昨天村长和王九来她家做什么，可惜家里事多，她也没顾上问。 虽说前面有好一阵子两边没说过话，但大兰也没记着这件事，总得说来，葛大婶对她家还是关照的。 第161章 怎么用钱 大兰端着酒酿鸡蛋进了屋，看着在布片上练针线的小兰欣慰地笑笑。 “小兰子，来尝尝这个。” “我不吃。” 小兰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大兰再劝，又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她从来没吃过酒酿鸡蛋，怎么闻着这么香，还甜丝丝的。 “你先尝一口汤，看看合不合胃口，要是合胃口，等会儿你就帮我把蛋黄吃了。我不爱吃蛋黄。” 这不是大兰头一回这么说，也不是大兰头一次让小兰帮她吃蛋黄。 “要是你不帮忙，我就等你三哥回来给他吃。” “那我尝尝？” 小兰“咻”地一声把头抬了起来，与其给三山吃，还不如她帮忙吃了。大兰暗笑，让她尝了一口，小兰也没有多喝就尝了一下味道。 大兰也不勉强她多喝，毕竟这是酒酿做的，怕她喝多了会醉。 “怎么样？” “甜甜的。”小兰舔了舔嘴唇说。 “等你将来变大姑娘了，姐姐也给你做。” 大兰原本就不爱吃鸡蛋，什么糖水鸡蛋她更不爱吃，头一回吃的酒酿鸡蛋跟糖水鸡蛋差不多，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她却还是把汤喝光了，把鸡蛋的蛋白也给吃了。她有点想吃糖了，等小兰变大姑娘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能用系统给的甜菜制糖了？ 等碗里只剩下了蛋黄，大兰就把碗给了小兰，小兰本来想小口小口吃的，一听外面有脚步声还有三山的说话声，她就一口把只小小咬了几口的蛋黄塞进嘴里，稍稍一嚼就给吞下去了。 “大姐，我们杀**，用红枣炖鸡吃。”小山兴冲冲地进了屋，忽地用力吸了吸鼻子，跑到床边看着炕桌上的碗，问：“大姐，你们吃什么呢？” “隔壁葛大婶送的酒酿鸡蛋，女人吃的。” 三山本来也没想分大兰吃的东西，一听说是女人吃的他就更不会多问了，他的目光倒一直朝低着头的小兰看，目光中明显带着怀疑。 “小兰子，你是不是吃蛋黄了？”他问，见小兰没抬头，马上气愤地加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又吃大姐的蛋黄。” 这话小兰就不爱听了，她抬头回道：“你也吃过。” “我吃得没你多。” “我没你大，肯定没你多。” “你爱哭，肯定你多。” “你才爱哭。” 听两个小鬼互相指责对方爱哭，大兰莫名膝盖一疼，感觉这里就她哭得最多，他们不会是在说她吧。不会不会，她的弟弟妹妹这么喜欢她，不可能这么损她。 “好了，怪我挑食，行了吧。”大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听到大山在外面抓鸡的声音连忙出了房间，“大山，你不是真要杀**？” “大姐，你得补补。” 大山手里拎着一只近来不下蛋的母鸡，感觉养着它也没用，还不如杀了给大兰补身子。 “不用！昨天，不，前天才吃了舅舅拿来的猪脚，哪里还用补。” 她前天炖得猪脚还算成功，她难得喝了半碗汤，后来因为太油反胃了。就这胃还吃什么鸡，别最后虚不受补。 “猪脚是猪脚，那个都是骨头，一点也不补。我看还是把这鸡杀了用红枣炖了喝汤。” 怎么就认准红枣炖鸡了，大兰撇了撇嘴，说：“家里也没红枣呀。” “有，王九哥刚刚给我们的。” 大兰一听就觉得不对头。 “王九哥为什么给你们红枣？” 大山顿时不出声了，连后面本来跟小兰闹的三山都垂下了头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大兰捂了一下脸，感觉刚刚吃下的酒酿鸡蛋后劲不小，这酒劲还有点上头。 她的头好疼，真疼！ 在大兰的强烈反对下，大山没能把鸡杀了，从王九那里拿来的红枣煮到了粟米粥里，味道也不错。他们把红枣都留给了她，哪怕她说她吃不下，他们也逼着她吃下去了。 大兰是真吃不下，可不是为了面子原因。她现在还有什么面子，早丢光了。她不但没有面子，智商暂时也下线了，幸好一切都是暂时的，等歇了两天，她又是一尾活龙。 满血复活后，她头一件谈的反倒不是她的亲事，她感觉这个凭她个人去谈，谈不出什么结果。王九不好说服，他要是认定了又说服了村长和她舅，她的意见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她暂时想不出对策，就能只能拖着，说不定哪天他和陆少封和好了，也许会主动跟她取消婚约，要是厚道点还会给她一笔精神损失费。 这一赔，说不定也能有五贯。 放在大舅的五贯钱她也没想去要回来，借着这个不太可能要得回来的五贯钱，她想看看弟弟们会怎么制定用钱计划。 趁着吃晚饭的时候，她问：“大舅那边的钱，要是放着不动，就永远只是五贯钱。要是拿出来用在别的上面，说不定过个五年也那就是十贯十五贯。你们觉得用来当学费行不行？要是五年内能学成，谋着一个差事，这就是一辈子的好处。” 这两天地里事多，大兰要是不提，大山和双山就要把这口头上的五贯钱给忘了。 “我觉得还是不要当学费了。村长家的孙子，学了几年一点用也没有。” “怎么没有？不是谋着一个差事，以后不用苦兮兮地天天种地了。” “他那差事还不如大舅家摆摊来钱快呢。” “你不要把目光只盯着眼前，要往后看。就像摆摊子，它可以一直是一个摊子，也可以变成一个铺面；而一个好的差事，也会让一个人以后成为掌管一个镇上所有铺子的掌柜，甚至成为掌管一个府城所有生意的掌柜。没有一口吃成的胖子，一个人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跟他的学识眼界有很大的关系。” 大兰一开始讲大道理，大山就不多说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多交流事情才会有进展，不能都让她一个人安排，她本来也不是个会安排事的。 “那你说说要是让你安排，你怎么让这五贯钱生钱？” 第162章 亲疏 大山听大兰问了，认真地想了想，说：“我要不要也弄个摊子，去隔壁镇上卖粉条？” “隔壁镇上人多吗？”大兰问。 “还行吧。”大山想了想说。 “隔壁镇不行，三舅家以后会跟大舅家拆开，他家去隔壁镇卖。”一直沉默的双山说。 今年五月节他去外祖家住了一阵子，在他们闲聊时听了几句。因只是闲聊时说的话，他听了也没有跟大兰说，可要是外祖家真有这个打算，自家真的去隔壁镇摆摊了，外祖家或许会有想法。 “那就不能去了。”大兰说，再说她本来也没打算让大山去，家里就这么几个人怎么摆摊。 “要不买几亩地？”双山说。 “另买的地赋税高、附近也没有好的地，再说了，家里也忙不过来。” “多养点鸡？”三山也说了一句。 “那家里就得另搭一个大一点的鸡棚，不然鸡住得太挤就容易生病。你还得找到买家，总不能一直养着它们吧。还得知道怎么孵小鸡、怎么给它们防病……这些你们都能学，最难的还是找买家，最好是能跟一些饭馆搭上关系。” 许多小说里，一些掌柜之类的人一看就觉得主角不是个一般人，认命地拜倒在砍价术之下让主角赚到第一桶金，这是大兰现在已经不敢的。 她不太会讲价，哪怕她因为工作学过一些推销的技巧，运用的也不好，每次跟人推销，不管她面上的表情怎么自然，心底还是虚的，就怕她推销的东西没有保障。本来就是有投资风险的东西，谁都不能百分百保证。业务谈不成她焦躁，谈成了她焦虑，两种情绪反复拉扯，最终让她退缩了。 “镇上也没有几家饭馆。”大山说。 黄石县还是太偏了点，都没有什么每天能消耗不少食材客似云来的饭馆，许多人还喜欢吃点实惠的，像是李大舅家的粉条也是靠好吃不贵又新鲜渐渐占稳了市场。 养鸡什么本也不占地方，能住在镇上的也不见得都有钱，许多人家都会在自家院子养上几只母鸡，省下几个鸡蛋钱也是好的。 除非大兰自制味道一流的烤鸡出去卖，这还有可能打开市场，也能多赚点。可是她哪里懂什么烤鸡，能把鸡炖熟就不错了。而且要是做烤鸡出去卖，就肯定得有个铺面，还得有两个人在铺子里呆着；要是真打开了局面，自家养的鸡可能还不够卖，又需要出人守在家里养更多的鸡。 就家里现在的情况，显然还做不到。 如果只在赶集日什么的去出一次摊，却要准备许多工具，她又觉得划不来。 “养猪羊呢？卖给外祖家。”三山说，他对养殖家畜还是挺有兴趣的，家里的鸡蛋现在就归他捡。 说实话，大兰现在有点不想跟外祖家扯上关系，她宁可去抱陆少封的大腿。也许是因为她不是原主，她对外祖家没有太多的感情，也没法忍受他们扣着那五贯钱像是防着她乱花，又擅自决定她亲事。家里的孩子肯定跟她的想法不一样，他们还是喜欢外祖家的。 “他们会给钱吗？”小兰忽然问。 大兰看了她一眼，感觉她这问话略扎心。 “小兰子，不可以这么说。”大兰教训了一句。 小兰默默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是怎么想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大山也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空着的碗，说：“那五贯钱也没到我们手上，我们想再多也是空的。大姐，你要是有什么安排，尽管去做就是。南瓜的钱都是你的，你想让三山读书就读书，我们都不管。不过你还是留着给你自己，等你出嫁的时候都带过去。那个是你的钱，我们都不要。”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家里的。”大兰一脸认真地说，心里还是挺受用的，“这不是钱的事，难道你们以后只听我安排，自己就不想想怎么当家过日子了？难道你们成亲了，家里的事就都交给你们媳妇？要是你们媳妇没见识，把钱花没了或者补贴娘家了呢？” “可我们又想不到。” “想不到就不想了呀？我又没让你们今天就想到，明天就做起来，后天就发财！动动脑子，过些日子你又要去外祖家了，到时候多看看。” “你让双山去，我在家里干活。”大山说，他现在不怎么想去外祖家玩了。 “双山五月刚去过。”大兰说着，也没有勉强两人，“你们自己商量吧。” 说完，她就收拾了他们吃好的碗筷，带着帮忙的三山小兰去了厨房。三山和小兰还一直跟她说他们的赚钱想法，显然挺喜欢想这样的事的。 大山和双山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双山一向听大山的，要是大山让他去他肯定会去。大山倒也没有这么跟双山说，他见大兰她们在厨房忙，才跟双山小声聊了几句。如今三山住到他们同一个屋里，他们晚上都不怎么聊天，免得三山这小鬼听了去转天就告诉了大兰。 “你想去外祖家吗？” “我都行。” “我感觉去了外祖家也做不了什么，有点讨人嫌。” 双山想了想，说：“长辈并没有嫌。” “三表哥也挺好的。” 对看了一眼，两人没有继续说开去。 大山朝外面看了一眼，凑到双山身边，继续小声问：“你觉得咱家当初是不是该跟舅舅谈钱？” 当初大兰提分钱的时候他们是觉得不好的，就算是现在他们也没有完全改变这个想法，却还是会有一点动摇。 在他们心里跟亲戚谈钱争利，就跟张三婶去贪别人家的便宜是一样的，都是小气又贪婪。家里的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何必去计较那点钱。直到那点钱似乎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原先就过得比他家好的外祖家过得更好，他们的想法才起了变化。 两人都去镇上帮过忙，也听镇上的人说着乡下人不知道的更揭示人性的故事，算是长过见识，也就知道许多事情光讲情份是不行的，就是亲兄弟都有反目的时候。外祖家就算再亲，那也不是自己家；钱放在外祖家和放在大兰那里，意思也是不一样的。 那个方子值多少钱，两人心里也是有数的，哪怕现在这方子算是陆家的，但黄石县这边却算是大兰的，是大兰从陆少封那里说得的份额。她想出来的方子、她出的点子、她说定的份额，到最后却没有她什么事了，事情成了外祖家的了，哪怕分得了五贯钱似乎也跟她没什么关系，这是两人心里接受不了的。 以前去外祖家时，大舅总跟他们说大兰是要出嫁的，家里的东西他们要有数。甚至舅妈会问起大兰有没有什么聊得来的小伙，让他们留心点，别让她浮了心思被人哄了去。他们对这事懵懵懂懂，也不知要怎么防，如今大兰要订亲了这事他们也算放下了。 至于家里的东西，他们当然有数，自家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现在的东西都是大兰的，要是她出嫁就该全让她带走。他们没有跟外祖家计较分钱，难道还能分她的东西？ 要计较就一起计较，算得清清楚楚；要不去在意，就都不在意。不能对这边不在意，跟那边却计较起来。 李大舅说要给他们五贯钱那天，大山后来也跟李大舅稍稍提了一嘴，说本来就是大兰想出来的，是不是该多给她一点嫁妆之类的。他先前还想过给大兰一头驴当陪嫁，后来知道驴实在是贵，他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但压箱钱什么的应该多给点。 李大舅也没说不给，他说可以给个一两百钱，这在他看来已经算多的了，他女儿出嫁都没有陪这么多钱；但是对一个想给大兰陪一头驴当嫁妆并不太知世情的少年来说，这显然太少了。 因为他不知世情，他凭着少年心性，不想跟外祖家分钱；同样的，他也不想这样委屈了他的姐姐，想要把本就该属于她的钱都给她。 可是钱不在他手里，他也说不过李大舅，甚至不敢在长辈面前多争什么。李大舅的嗓门一大，他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爹爹和大伯都不是嗓门大的，不像李大舅声音大看着也凶。 双山本来就怕生，大山都应付不来的长辈，他就更不敢顶嘴。他胜在心细，又比大山多想了一层。 “分钱这事就不要再想了，大姐也没再提，就是分了她也不会拿走的，肯定是要留下给我们的。” “我才不要。” “她那里还有十贯钱，她肯定不会拿走的，她都在想新的营生了。” “你说我们到时候偷偷买头驴养在王九哥家里怎么样？” 大山显然已经把王九当成姐夫看了，哪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大兰以后要住到王九家的事，但都在一个村子里总比嫁到老远见不着面好。 “到时候大姐肯定帮我们养着驴让我们使。” 在他们心里，大兰就是这样一个委屈着自己照顾着他们的好大姐，不管是以前那个只爱闷头干活的大兰，还是现在这个总给他们做好吃的，自己又吃得不多，把最好的肥肉和蛋黄留给小的两个的大兰。 至于大兰这么做可能是因为挑食，他们是怎么也想不到的，他们就不懂什么是挑食，家里天天吃土豆的时候他们都没挑。 第163章 疑惑 大山听双山说得在理，一时也想不到怎么想办法让大兰出嫁的时候带着十贯钱。 “我看大姐想让三山子去上学。”双山沉默了一会儿说。 “上学？三山子倒是挺聪明的，我看比村长爷爷家的两个要聪明，就是他上下学怎么办？镇上也没处住呀。” “可以住到外祖家去。” “对，这倒是个法子。” “过些日子你去问问？” 大山想了想，这事的确只有他能去问，大兰去问，大舅肯定不能答应，他去问稍微好一点。看来过些日子，还是得让他去外祖家，谁让他是家里的老大，有些事得让他出面比较好呢。 大兰也不知两人怎么商量的，大山最终同意去了。大兰也不知他先前不肯去，是对摆摊这事新鲜劲过了，还是在闹别的别扭，少年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忧愁。她庆幸家里还有个跟大山年纪差不多大的双山，隔壁还有一个看着不太靠谱但是作为朋友还算靠谱的三强；有他们在，大山有什么苦闷总有个说的地方。 她就怕家里的孩子叛逆期到了跟她闹，可是在这个偏远的山村他们又能闹什么？想当飞车族也得有车呀，想搞个特立独行的造型也得有个标杆在呀！学陆少封吗？她倒是不反对，还觉得长得精致的男子化得妖媚些挺好看的。 哪怕她的弟弟们跟精致都挂不上勾，要是他们非得追潮流换造型……她祝他们长大后别后悔。她将来尽量不拿他们这些蠢事笑他们，反正她手上也不可能有他们非主流的照片，她也庆幸自己在现代已经把自己青春期非主流的照片都给删了。 她也是青春过的人。 大兰正数着日子，看大山什么时候过去外祖家合适，是不是要等家里交过税，那在交税时她还能跟陆少封碰一面，看看她现在这亲事到底是怎么个章法。不过她还没有等到收税，就等来了李大舅夫妇和草儿表妹。 本来过来的是李大舅夫妇，草儿却想跟着，他们想想让许久没见面的表姐妹见见说说私房话也好，也就带上了她。 草儿早就想出来走走的，偏镇上家里不准她去，外祖家又远，她娘也不爱去，她来来回回只能呆在山林子村这个小地方。北坡村其实也是一个小地方，却也比山林子村开阔些，大兰要嫁的也不是普通的农户而是个大夫。她觉得新奇，就想过来看看是怎么样一个人。 她没有来过北坡村，也不知道汪家的方位，到了才发现汪家竟然住在村子的边边上。 “大兰姐，你家怎么在边上呀~” 驴车到了汪家，她头一句话便是这个。 大兰还在想李大舅他们怎么来了，跟着他们来的姑娘是谁，就被她给问住了！ 一般人到别人家会问这个吗？简直就像在问一个工薪族为什么把房买在郊区一样，太让人讨厌了。 跟李大舅夫妇打过招呼后，大兰这知道这是先前送过她绿头绳的草儿表妹。 她莫名有点为这个表妹发愁，这审美这性情……幸好不是她亲妹。 “大山双山上山砍柴了，要不要我去把他们叫来？”大兰问，想来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李大舅肯定更愿意跟大山说。 “去吧。” 大兰点头，庆幸今天她没有上山。出了院子，她正要往村子另一头的山上去，就见大山双山回来了，跟他们一块儿来的还有伯父汪大柱和村长夫妇、王九。 这阵仗有点怪，她暗想，莫不是汪大柱不同意她跟王九的亲事？她有一点庆幸，又有一点害怕，怕汪大柱会反对是想多收彩礼钱让她嫁给另一个更不像样的。 打过招呼，大兰便说了李大舅来了的事，他们并不惊讶，好像早知道他们要来。她看向大山双山，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见他们好像也有点懵，怕也是才知道消息。 应该不是她担心的事，不然两人也不会跟大伯平和地走在一块儿，大兰默默思考，却又想不到其他事，莫不是来商量她和王九的彩礼钱？ 她有点膈应这个事，但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她总不能站出来说她不要彩礼。让她更膈应的是，等一大群人到了汪家后，她又被支开去厨房呆着，他们进屋商量事情去了。 她的终身大事，她竟然连旁听的资格也没有，她想想也是一肚子气，却又不能破罐子破摔，便让三山去帮忙听着，要是里面说话声音比较大的时候来跟她说。同样被支开在厨房陪着大兰的草儿一听，主动站了出来。 “我去帮你听。” 不等大兰答应，她就偷偷溜出了厨房，然后直到田村长告辞，大兰也没见她回来。同样没有回来的还有三山，因为他一直也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大声。 大兰一度还担心大伯和李大舅呆在一块儿会起冲突，当初两家闹得最凶的时候，大伯母的娘家和李家两边都来了兄弟打架，好在田村长叫了不少人来拦着才没有闹出事。当时汪大柱和汪二柱少不得也在起冲突的时候被撞着打着，哪怕不严重，两边的梁子也结下了。 汪二柱夫妇下葬的时候，汪大柱也跟李家兄弟碰过面，当时两边倒没起什么冲突。今天有田村长和王九在，大兰也不觉得两边会起什么冲突，可她内心小小邪恶了一下，要是打起来才好，不管他们在商量什么事都成不了，竟然不让她参与那就不要有结果。 第164章 提亲 可惜，哪怕是普通的农夫，也比大兰所想的要克制，那种一言不合就打开的情形，穿越后她也不常看到。 在她穿越之前，她对农村的人存在着一点偏见，这种偏见没有大到影响她跟他们的来往，却让她心存疏离。哪怕她现在已经是汪大兰了，这种偏见也没有全然消失。 哪怕她以前是个职场败犬，她也带着知识份子的小小骄傲。反正她就是矫情，在很多方面都矫情。这矫情让她成为汪大兰后，也没有多跟村子里的人多走动，就是维持着面子情，哪怕跟葛大婶聊天，她也是带着她的心思在聊天的。 了解这个时代，努力融入——她是这么打算的，却还是隔了一层。以至于她对此时的风俗民情只了解一半，还有一半源于前世的知识。婚俗类的她更是不懂，她知道古代成亲流程很多，至于到底有哪些流程她也不懂，在现代她顶多参与一下订婚宴、结婚宴、当伴娘抢捧花。 想到今天过来的草儿，她忽地开始担心莫非草儿是他们找来的伴娘，她马上要成亲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亲已经定下了，上回村长和李大舅说的那次就是，至于为什么没有订婚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穷。 这些日子她想在大山去外祖家前多跟着一起干点活，也没顾上跟王九聊这个事，其中还有一点点想逃避的原因；她想拖到见过陆少封说明白后再跟王九商量，把两人关系的边界定下来。她没料到王九这就把她的两方长辈都请来了，不会是她明天就要成亲了吧？ 这是不是也太快太草率了？还是让他们打起来吧，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却没有从厨房离开探听什么。她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比起改变别人的想法，她还是去想想如何应对各种各样可怕的结果。 当然，这天的结果比她想象的一百零八个版本都要好，田村长夫妇是陪着王九正式来提亲的，王九还事先叫来了汪大柱，也算有心，就连本该去山上砍柴的大山双山都得了他的通知。只有大兰全不知情，王九也没有想到得跟她说一声，先前两人也算是聊过一次，之后她没有再来说，想来是同意了。 两家人在商议亲事的时候，男女两方是不好私下见面的，这都是常识，哪怕现在的大兰跟以前不一样了，王九也觉得她也该知道才是。 可是大兰一点也不知道，等她听说她今天正式订亲时，她是真的有点傻眼。也许这比遭遇她想的任何一种突发事件的结果都好，却最让她呕得想吐血，原来她之前没有订亲，那之前李大舅说什么踏踏实实过日子，她以为被他订下了，而且大山他们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呀。 其实前面两家商量的确跟正式订亲只差一步而已，一般那时没有回绝，后面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变故这亲事也不会改变。 大山双山年纪摆在那里不太懂这些，听大人好像把亲事说定了便事后跟大兰说了一声，大兰对古代的婚俗也不熟，又一直觉得古代女子一点人权也没有，没人问一声被订亲也很正常，也就没有质疑地接受了这个她以为的既定事实。 如果她那时立场坚定的反对，这亲肯定也是不能订的。 一想到事情的责任竟然不在越过她订亲的大家长而在她自己身上时，她也就更呕了。 李大舅上回就觉得王九这人挺实在，哪怕地种得不怎么样，可是有手艺在，住得又离汪家近，听说家里还有点底子又没长辈压着，至少大兰嫁过去不会受苦。至于他没有亲族这事，认真说起来是缺点，他要是给自己挑女婿肯定不能挑一个没兄弟帮衬的，世人大多数人也是这个想法。 但落在大兰身上，王九没有亲族反倒是好事，大兰就算多帮衬她的弟弟一些，只要王九不说什么其他人也就不能说什么。王九年纪大了，脸上又有疤，估计亲事有些艰难，这样的男人肯定听家里婆娘的话。 李大舅自认为对大兰的亲事还算慎重，当时他也没把话说得太死，还回去跟家里商量了一声。他还有爹娘在呢，大兰的亲事肯定得让他们点头才行。 李阿公李阿婆也没有见过王九，但李三舅妈见过，先前王九帮着带话的时候，李家其他人也见过。总得说来，他们觉得这个男人话不多、挺能干，对大兰也算上心，不然也不会请了村长过来帮他提亲。最要紧的是，他们觉得大兰本人对这门亲事没有意见，她以前还说过王九不少好话。 幸好大兰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然会更呕。 “这下好了，你也算正式定亲了。” 大舅妈拉着大兰进屋说私房话，她看得出大兰有点呆住了，还以为她是因为欢喜。 大兰已经被她正式订亲的消息震住了，以至于都没法认真听大舅妈跟她说的话，却还能保持着礼貌一脸乖巧地应对，甚至在她说起李氏红了眼眶时，大兰也能跟着扁着嘴吸吸鼻子表示难过，哪怕她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大舅妈还问了她的身子，听她说前些日子才来了月信，便又嘱咐了她许多事，跟葛大婶说的差不多，大兰默默听着，觉得自己的脑子就是从来大姨妈开始有点短路的。怪不得青春期的人容易叛逆，肯定是体内分泌了什么，导致性情改变。她记得转大人后，人的性格应该更冷静稳重才对，她怎么反倒智商缩水了呢？ 得补补，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大舅就在外面喊大舅妈回家，大兰这才想到留饭。 照理今天这餐饭是得在大兰家吃，还得有酒有肉，可是怕赶不上回家，两人便不准备留下来吃，又怕大兰置办不了什么像样的饭，索性从家里拿了炖好的鸡、排骨、酒还有一篮子鸡蛋分别送给王村长和王九，算是全了礼。 汪大伯那里照理也得有，他们没想到王九会请他过来，也就没准备他的，刚刚李大舅已经在外面跟大山偷偷说了这个事，让他拎上鸡和鸡蛋送过去，把礼全了，免得大房的人过来挑他们的礼。大山心里舍不得，就算在自家吃饭，也吃不了三只鸡，虽是这样想，他最终却还是答应了。 第165章 直接问 大山抓鸡给他大伯时，大兰还跟舅妈在屋里说话，她也没听到鸡叫声。等送走了来家里的长辈，大山才跟她说了这事，她才发觉自家行事不周全让大舅家破费了，还少了一只鸡。 “你抓了哪一只？”大兰忍不住问，站在鸡棚前瞅了又瞅。 “不怎么下蛋本来前几天就要杀了的那只母鸡。” “行，就当我先前吃了。” 大山动了动唇终是没多抱怨，也只能这么想，他总不能去把鸡讨回来。大兰看着鸡棚，也开始劝自己想开点，本来她就当自己已经被订亲了，现在情况并没有变得更糟，也许她还应该高兴。她现在气得是自己的不上心，也许相比他们，她更把成亲当儿戏，不然也不会连打听都没去细细打听。 她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忽然要成亲这件事，不管是订亲还是成亲，她都不想去提起，更不想为了这事去花心思打听。至少得让她逃避个几个月吧，哪有这么快就进行下一步的，可是逃来逃去，她发现自己绕回了自以为掉进去的坑里，彻底躺坑底起不了。 她在心里气得倒地打滚，面上却呆呆站着一个劲地盯着鸡棚看，大山还以为她也舍不得送给大伯的鸡，便也跟着朝鸡棚里瞅了几眼，看看有没有哪只适合抓出来杀的。订个亲竟然得杀四只鸡，大山默默有点心疼。 双山见两人盯着鸡看，想来也不记得要煮饭了，便去厨房把土豆煮上。家里的鸡蛋都送给了大伯家，照大兰的习惯，少不得吃上几天土豆找补回来。 到了傍晚，大兰也是煮了土豆当晚饭，心情不好，吃什么都不香，还不如吃点差的应付过去得了。 晚饭刚煮好，王九却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篮。大兰看到他一时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懂他这个时间来干什么。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白天分的那些吃食，还是跟你们分着吃吧。” 两人现在已经正式订亲，王九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来往。先前两家虽也走动，但他和大兰还是避着嫌没有太多接触，现在好了，他不必再避着了，就是拿再多的东西过来村里其他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大兰没有嘴馋到被一只鸡收买的地步，却不好拦着他不让他进门。面上的关系总不好搞僵，两人现在已经订亲了，大兰看了他一眼，心情没有一丝波动，就连气恼也没有。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这心情也太平静了。 接过食篮，大兰递给了双山，让他去厨房热热已经凉了的肉菜，她朝王九点了一下头。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王九来时便有几分忐忑，白天订亲时也没跟她说上话，看她的模样就像是被吓到。他也觉得定得仓促了些，没办法，他想在陆少封趁收税再来村子之前跟大兰把亲定了，免得他来捣乱。他以为这几天她没有消息是想清楚接受了他，过去这么多天了，她难道还没有想清楚？还没有下决心？这事需要想这么久吗？ 总得说来，大兰还算是一个圆融的人，她喜欢给事情留个余地。她在年轻时，曾看不惯不干脆的自己，工作后又怪自己还不够圆融，有时脑回路总是跟不上别人的思路，没法及时抓准客户的需求到底是什么。 现在她一个乡下小姑娘，也不用去想这些复杂的事。 王九嘛，这么熟了，都订亲了，有什么事她还是直接问比较好，猜来猜去的，她实在是猜不出来。 “王九哥，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她郑重地问。 她一心认定王九跟陆少封有基情，古人既然能接受三妻四妾，那男妾估计也就能接受男夫有正妻和其他人。她总不能去跟他们普法说这样是不对的，既然这是时代允许，又是两人共同的选择，她也不必非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 接受了这个，她对这门亲事的出现也不再觉得突兀。莫近先前就提过，陆少封也来试探过她，估计像她这样家境平平又得为新营生和弟弟妹妹考虑的人，挺适合配合他们的。 旁的猜测且不提，陆少封的心思也不论，他作为上位者，估计顾及不到王九的心思。她就是想知道王九是怎么样的，是真想演戏，还是存着留个孩子的心思。 留孩子对她来说有点难度，这难度反倒不是来自于道德，而是来于心理。跟一个她目前没什么感情的人成亲生子，美化一下也就是跟人工受孕提供种子的一方同时签定了婚姻契约。牵扯到感情，她脑子会一团乱，但是提到契约，她脑子就明白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她美化过的想法，真实情况以及将来的发展肯定会有超过契约该有范围的时候，但是她找到了思考方式，再出现什么疑惑只要套这个模式去想去解决，问题就不大。 模式很重要，要是她套用的思考模式错了，思考问题的方向就错了，解不解决的就靠命了。 就像王九以为她恋慕陆少封，她叫他出来说话也是为了这个。这也是一开始就想错了，这也是命。 “没有什么不妥呀。”他说，哪怕她心里还有陆少封，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县令那里？” “不必担心。” 王九露出鲜少在外人面前露出的温和的笑。 自从他毁了容貌脸上有疤后，他就不再笑了。他不想牵动脸上的疤，一注意到脸上的疤，他就会想起家中的往昔和如今、人世间的种种难测还有烙进心里的羞愧。就连普通百姓都重德行名声，王家作为公卿之家却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这有违于他所学所知。 哪怕他也知道自己的所学所知坚守不易，越是手握重权越容易忘却本心。 他有时反倒庆幸家逢巨变，若王氏依旧显赫，他也许也会成为显赫王氏一族中那个跟其他人并无太多差别的人，玩弄权术、左右时局。与其变成那样，他还不如呆在这小小的山村守着本心。只是他到底为着王氏一门落得如此下场而可惜，想得多了，性情也不复年少时坦荡。 但他也不能一直这么孤僻下去，以后不是他一个人过日子了，他要成家了，也当像个大丈夫把家撑起来。 第166章 拖着 大兰也是头一次看王九这样笑，说实话，王九长得不难看，甚至比一般村民都好看。她一点也不在意他脸上有疤，可是一般有疤的人得配上小麦肤色看着才特别硬气，王九却比村里大部分汉子都白，甚至比她还稍稍白一点。大兰私以为他一定偷偷用古方在美白，不然同样上山下地，他比她一个女人还白太不科学。 而且他皮肤的底子是好的，也没有晒伤或者被风吹得过干变粗，这一点村里许多人都比不上。大兰还是喜欢皮肤干净的男子的，不管对方走的是阳刚路线还是斯文路线，偏王九是两者混合的，这就有点别扭。 可他还是好看的，笑容也是温暖的。她感觉自己有点被说服了，困于乡下容貌受损的美少年，这是多么令人心生怜爱的设定。就算如此，她也没到为此丧失理智的地步。 “我才十四岁。” “我知道。不急。” 哪种不急？是他还没有下定决心的不急？大兰觉得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偷偷笑了一笑。 “能不能等我到十八岁？” 二十岁什么的，她也不敢说，估计他是不会同意的，也就只能抛个她勉强能接受的了年纪。如今已经是仲秋，她离十八岁还有三年多。三年时间都够她读完高中了，想法什么肯定也会有变化。王九现在想着跟人成亲留子，也许三年后他看开了，跟另外一个男子组cp去了。 轻抿了一下唇，她有点想象不出这个画面，能跟王九组cp的总不能太差，但是优秀的男子……为什么就看中了王九而没有看中她呢？作为一个女子，她要不要这么失败？ 十八岁这个年纪有点超出王九的预期，他原是想跟她十六岁完婚的。但是她这样说了，他便先应了下来，也许在这两年之中她能改变想法。十四岁的孩子还不晓事，再过两年便好了，王九这么想着，又想起前些日子三山他们来问他月信的事。 她也不再是小孩子了，王九打量了她一眼，还是觉得她瘦小了一些。 “食篮里面有一包红糖，你记得每天泡水喝，以后我每个月都会拿一包给你。” 大兰一听红糖，就懂是为了什么，就算心理年龄再大，听一个男人跟她说这个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糖太贵了，我不喝。” “也花不了多少钱，好好养着，对你以后好。” 好什么？好生孩子吗？男人呀~大兰心下吐糟，连对他记着她身体状况的感激都轻了一分。幸好事情说开了，婚就算被定了但成亲还可以拖上三四年，她还是想想这三四年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改变想法能让自己摆脱这亲事。 两人谈完了事情便回了客厅，几个小的早就朝边上张望着，既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又不敢探问。王九以前来汪家吃过饭，但作为他们未来大姐夫却是头一次，他们看他过来时也不知要怎么称呼。 大兰一眼就瞧出他们的窘迫，便不在意地摆摆手。 “都坐，照以前来。” 可是现在她说了没用，他们都朝王九看了一眼，等王九点头后他们才心下一松。 为什么？大兰有点不懂，多了一个身份就这么不同吗？前面大家不是都已经误会了，怎么现在倒在意起来？ 其实先前他们就在意王九，因为没机会接触也就没表现出来让大兰发现。 这餐饭吃得极为压抑，平时一向话多的三山什么也没有说，就是时不时地偷偷看大兰又偷偷看王九，也不知在想什么。小兰还是挨着大兰坐着，她现在自己能吃饭，但是桌上若是有肉，她总是等着大兰夹给她，自己不会主动去夹。 大兰分了一个鸡腿给她，让她慢慢在那里啃着，有了鸡腿，她怕也没有心思多想。另一个鸡腿她给了王九，总归是本该由他吃的鸡，他们跟着吃是沾光，哪里能净挑好的下筷子。王九也知道如此，但是扯下一块肉后，他又把鸡腿给了大兰。 大兰迟疑了一下——她想不想吃？她是想吃的，但是别人吃过一口，哪怕是用筷子扯的不是直接上嘴啃的，她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还是给三山吃吧。”大兰跟王九好声说，免得王九以为她是在嫌他，哪怕她的确是在嫌。 王九点点头，看向了眼珠子乱转的三山，基本明白了在汪家好东西并不是先紧着大山双山，而是留给小的两个的。 大山朝大兰看了一眼，想开口让她不要把鸡腿给三山留着自己吃，想想这是王九的鸡，到底没说什么，再说了，小兰那孩子都有鸡腿啃，分给三山一个也没什么。 除了鸡，外祖家给王九的回礼还有一碗炖肉，除了放了盐什么也没放的白水炖肉还是肥肉，大兰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王九也不爱吃，这样的肥肉切片用来炒韭菜多好，这么炖太过肥腻，骚味也重。 没有两人挑嘴的大山双山是爱吃炖肉的，就是想到这本该是给王九的，没好意思放开来吃。以前家里煮肉，大兰都会事先数好，每个人吃几块都是有数的，哪里会像今天，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吃几块，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吃。 吃完了晚饭，王九便回去了，肉菜并没有吃完，他也不可能带回去，甚至想着以后去邻村出诊顺便买肉时可以直接送来大兰家，不必再寻什么借口，也不用他们再给他挑出一碗送过去，他可以过来吃。 等他走了，大兰回厨房洗碗，大山双山也跟了进来，把厨房都给挤满了。 “怎么了？” 大兰好笑地问，都吃了肉了，怎么一个个像是受了刑似的，莫非也学了她的矫情，开始不爱吃肥肉了？ “姐，你觉得王九哥怎么样？” “你怎么现在才问？”大兰忍着没翻白眼，说：“你这问法也很有问题，他作为一个大夫一个邻居，最是很好了。” “作为姐夫呢？” “我怎么知道？我们也是才订的亲。” 甚至还可以是形式上订了个亲，大兰不知道作为伴侣来说王九如何，照他偶尔发发小脾气但是最后都会依从陆少封这一点上来看，嘿嘿，还不错。 大山从大兰微挑的眉毛里看出了以前陆少封过来时她常常会露出的表情，这是好事，至少这亲事她也没有讨厌。他其实还不太懂女人男人过日子为什么非得认准了一个人，以前村里曾有姑娘不想嫁给爹娘安排的人要死要活的，大人笑话她，孩子们也跟着笑话，却不太懂。 他当然也有关系或近或远的朋友，除非是那等实在不顺眼的，其余的让他跟他住同一间屋子过日子好像也没什么难的。他一直就跟双山同一间屋子，现在还有一个三山，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他也知道夫妻跟兄弟会有一点不一样，就是还不明白不一样在哪里。 在懂得这些之前，他从长辈的教导中最先知道的反倒是身份的差异，比如像村里的姑娘要嫁去镇上是很难的，镇上的姑娘更不可能嫁到村里来，至于跟县令扯上关系，这怎么都是不好的。 他不想大兰跟陆少封扯上关系，陆少封是县令，打扮得也跟他们不一样，一看就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他站在那里就好像山上长得笔直的树，而他们包括大兰，只是底下的野草。 野草就该跟野草在一起，王九也像野草，他对他们家一向照顾，对大兰也比对其他人要好，至少他没有凶过大兰，这就比很多人好了。大山想到大兰先前说想送家里孩子去读书时大舅的呵斥，王九应当不会这么凶大兰，要是他敢大山肯定会帮大兰凶回去。 也只有到这种时候，他敢凶一下，其他时候他还是敬着王九的。 大兰洗好了碗，看时间还早，也没有早早睡下。 难得这时节天凉了，院中也没有蚊虫，她就喜欢在院里坐坐看看天空，还会听到隔壁的葛大嫂哄孩子的声音。有时葛三强也会过来找大山说话，两人好像总有很多话说，跟着去的双山却只会安静听着。三山和小兰是不会去的，两人会趴在她腿上说话，有时还能吵起来。 大兰倒宁可他们吵，要是他们吵不下去连说话声音都小了，她就知道两人要睡着了，便会叫他们进屋。一般晚上七点左右，他们就会犯困，这个时间对大兰来说真的太早了。哪怕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早睡，但是心里一想到自己把那么多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就有点不甘愿。哪怕她睡着之后，也是真香。 正要凳子去院子里坐，她便听到院外有人，她还以为是葛三强来找大山了，看了一眼却发现不是葛三强而是葛大婶。 “婶子吃过了？” 她过去打了个招呼，葛大婶往她家门前过总不能是这个时间还有事上山，肯定是来找她说话，她得出去应着。 “吃了。” 葛大婶回道，细细打量走过来的大兰，暗暗可惜，这么好的姑娘竟然不能给她当儿媳妇。 农村里没有秘密，汪家白天那点动静村子里早就传开了，起先有人还以为大兰总算是松口要把她的一个弟弟过继给她大伯，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而是大兰跟王九订亲了。 村里订亲也没有大办酒席的，顶多一家人再叫上村长媒人坐下了吃顿饭，算是过了明路，以后订亲的男女两方再凑一块说话，别人也不能说他们什么。甚至有那胆子大的男女订了亲之后往树林子里面钻的，他们在里面做了些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当然都是私底下的，要是两人公然在路上牵手或者弄大了肚子，村里人还是要碎嘴几句，就是自家人也得训他们一顿再把婚事赶紧办了。 当初葛大强跟他媳妇订亲后，一得空就走半天去她的村子看她，还给她送过兔子，村里其他人听说了也没说什么，倒有那好事的在葛大婶这儿挑事，说儿子太顾着媳妇不好。葛大婶面上笑笑，心里还是有点在意的，也就想给她下面两个儿子挑个合她眼的。 先前她只是觉得大兰还过得去，现在大兰订亲了，她倒觉得大兰这也好那也好，怪不得她两个儿子都夸她。也因为这个事，就算是大兰没有订亲，葛大婶也早不打算让大兰当她儿媳妇了，她现在订亲了也好，又是嫁到一个村子里的，有空还能说得上话。 她不爱跟村里有些嘴碎又没见识的说话，怎么说她家也跟镇上的掌柜交好，也算是有见识的人。可村里更有见识的田村长媳妇又是个拿鼻孔看人的，葛大婶也不爱上去讨没趣。倒是大兰这儿，她嘴又甜，说出来的话又在理，句句都能说到她心上，葛大婶还挺喜欢跟她说话的。 寒暄了几句后，葛大婶便一脸喜气地问她：“你跟王大夫订亲了？” “是，白天刚订的。”大兰点头，又觉得还是得有小姑娘的模样，便微微低头装一下害羞。 天色也暗了，她的皮肤也黑，有没有红晕的也看不出来，葛大婶见她如此不由露出慈母笑。 “以后过日子有什么不懂的，记得来问我。要我说，你这门亲事定得好，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王九没有兄弟，但没兄弟也有没兄弟的好处，等大兰的三个弟弟大了都能替她撑腰，他以后只会多让着大兰一些，也不敢有什么花花肠子。他种地虽然不行，但是以后有大兰了，估计地里也能有些收成，他又有手艺，养活一家人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村里许多人都觉得王九应当还有些家底，不然也修不起那么好的房子，就连村长媳妇对他也跟对村里其他人不同。 大兰虚应了几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聊起了其他。 “二强哥是不是也要订亲了？” 葛二强已经十八了，村里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大部分都成亲了，但他腿不好偏又跟镇上的人熟，这亲事就有点不上不下的不好寻对象。在村民心里，他跟面上有伤的王九情况差不多，现在二十岁的王九总算是订亲了，也该轮到葛二强了。 提到自家二儿子的亲事，葛大婶就叹了一口气。 大兰一听就觉得有情况，便好声问：“怎么了？都没瞧中一个好姑娘？” “高不成的低不就的，我也管不了了。” “你不管谁管呀，这事还得你看准了最要紧。” 这话听着顺耳，葛大婶嘴角一扬，便说：“孩子大了，哪里会听我这个老婆子的，这不，他非得娶一个镇上的姑娘……” “镇上的？这多金贵呀！” “就是太金贵了才不好娶回家。”葛大婶长长叹了一声，在大兰又夸了一通葛二强眼光好之类的话后，才缓缓说出她真正烦恼的原因，“她还是个独女，家里一心想招个上门女婿。” 在大兰个人的观点里，男的嫁还是女的嫁其实都差不多，她前世也是独女，家里就说如果找个外地小伙子新房她家可以安排，就是将来生的孩子得有一个跟她姓，是男是女都行。问题是她一点也不喜欢孩子，更不用说生两个。 现在她养着四个弟弟妹妹就更不喜欢生孩子了，好不容易把他们养大了，她又要养一个，她这是要把自己的人生全用在养孩子上了吗？她心里也是有星辰大海的！ 但她的个人观点不适合于古代，她也不会在自己的言论中表达自己真正态度，顶多说一些影响一下小兰，让小兰的心思开阔些。 “上门女婿是这么好招的呀~多招人闲话。” “可不就是。那姑娘今年也十九了，怕也只能嫁出去了。” “要是她肯嫁，这亲事不挺好的。” “可人家现在咬定了不肯嫁！唉，也是我家穷，人家才敢来犟着。” “二强哥是个什么意思呢？”她问，她跟二强接触过好几次却没怎么说得上话，一直挺好奇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葛大婶顿了一会儿，也没有答，只幽幽叹了一口气。 “孩子大了，不由娘了。” 大兰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葛二强自己看中了。不过这些日子，她也没听到隔壁葛家有吵架，除了小婴儿哭了几声，平常都还挺安静，估计葛二强也没有为这事跟家里闹得很僵。 “二强哥也肯吗？” “倒也没有。” 这一点葛大婶觉得还是要为儿子说话的，哪家汉子愿意去当上门女婿？多掉面子呀，葛二强虽说脚伤着了但心性甚高，他也不愿意入赘。可他又真的想娶镇上那位姑娘，一时也在犹豫之中，其实也是在耗着，对方年纪大了，他又比她还小一岁，他能耗上一两年，对方却不一定耗得起。 “那也还好。要是不需要入赘却要把将来的第二个儿子跟女方姓，葛大伯会肯吗？” 大兰这么问也是纯好奇，不知古人对孩子跟女方姓是个什么想法。 葛大婶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这倒可以。” “婶子还挺开明。” “这有什么，你大伯家，以前不是还提过让黄氏的侄子过继给你大伯当儿子。你大伯没答应，你家又不肯，将来还不知如何。”葛大婶看了大兰一眼说。 “要是我大伯老了真没人照顾，我家肯定要去照看一二的，但是过继就算了。” “你心里有主意便好。” 葛大婶也不好说什么，她家跟葛大伯的几个弟弟家也不是很睦，要是哪天他们没儿子来抢她的儿子，她也是不肯的。 隔天，葛大婶就把大兰这儿听来的主意跟家里说了一遍，要是葛二强非得娶姜掌柜的女儿又不想入赘也就只能让他们将来的一个儿子姓姜。但她后来又反复想了许多，觉得这样还是有不妥。 “要是姜大哥将来只对姓姜的孙孙好怎么办？” 葛大伯正沉默地想着她说的话，听她这样问，便看向葛二强。 “你出息些，莫让你姓葛的儿子比不上姓姜的。” 这便是答应这亲事的意思。 葛二强重重点头，他其实在镇上认得的人家也不少，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葛大伯一松口，加上姜掌柜的女儿年纪也的确是大了，葛二强跟姜圆圆的亲事便很快定了下来。大兰在收过赋税几天后才从村里听说了消息，一时间村里都在说葛二强要娶个镇上姑娘的事，她和王九的事倒没有人说了。 大兰和王九订亲后，她出去挑水时常有人拉着她说话，一般都是村里的妇人，不知怎么地，没有一个跟她同龄的姑娘来搭话的。她也不懂是为什么，反正照常应着。这些妇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她这亲事定的好，汪家以后的日子也能安稳了。 说话的这些人里有不少是有女儿的，大兰就纳闷了，要是她们觉得好，为什么当初不让她们的女儿嫁给王九呢，她可不想捡这个漏。 其实她们还真不是没有考虑过，无奈女儿不答应，要是女儿实在嫁不到好的，她们肯定就找上王九了，但是女子要结一门不差的亲事并不难，王九就这么被她们放弃了。王九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其实有好几年都是村里姑娘嫁不出后的替补归宿。 第167章 就这样吧 村里有个俞寡妇先前养着她的孙女过日子，她的儿子过世媳妇改嫁了，一老一小还得忙地里的活，日子过得不比汪家好多少。俞寡妇针线做得不错，有些人家家里针线来不及做就会拿给她，邻里之间帮着做衣服也不能收钱，顶多收些做衣服剩下来的布料。 这些年王九的衣服都是俞寡妇帮着做的，但凡家里有个女人，也不能找别人帮着做衣服。俞寡妇当时也想过让王九当她孙女婿，她孙女比王九小了四岁，论年纪也算合适。但是她的孙女不怎么肯，后来她改嫁的儿媳妇帮着来说了一门亲事，对方也不嫌她孙女命苦，家里看着日子也能过，她就同意了。 如今她一个人过着日子，村长偶尔过去照看一眼，听说大兰跟王九订亲了，她又挺后悔把孙女嫁到邻村去，哪怕隔几个月她就能回来一次，到底不像在同一个村子里时不时方便过来。要是她在家里出了什么事，她是半点也指望不上她孙女。 可是谁让她孙女看不上王九呢，当时那妮子哭着要嫁到别处去，好像她养大她是为了喝她的血一般。俞寡妇也不怨她，只怪自己的儿子死的早，留他老娘孤苦无依。 她去挑水看到大兰时，也跟村里其他妇人一样跟她说了些恭贺的话，又可惜她孙女不像大兰一般肯为了家人嫁给王九。 大兰不知道这亲一订，还能赢得村里不少妇人的赞赏，她还以为她们是太闲才乐于参与别人家的事。她一点也没觉得她们是真心在恭贺她，原谅她在现代收到真心的恭贺太少，总疑心别人话里有话。 她也不关心别人的想法，只在意当事人会怎么看。她没把自己当成当事人，她只是个没有心的工具人，陆少封和王九才是当事人。 收税那天，她又看到了陆少封，他显然也听说了她跟王九订亲的事，还抽空偷偷找她道贺。 “大人真觉得这亲事好？”大兰试探着问，官大一级压死人，只有他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陆少封摇着他的折扇，狭长的眼中闪着忽明忽暗的光晕，看向大兰的时候似是要看穿她的内心，却从她木呆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这是大兰惯爱用的表情，配上她前世的长相会显得有些呆萌，但现在她只是个又黑又瘦的小姑娘，这表情摆出来就有点傻气。 也不知这个傻里傻气的姑娘是不是被哄骗了才订的亲，陆少封暗想。 “你不想订亲？”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大兰决定还是得说真话。 “要看大人你怎么想。” 事情本来就是陆少封的主意，她和王九算是被动接受的一方，哪怕她就这么把自己摆在弱势被动的一方让她会有几分不爽，可是她矫情归矫情，在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反倒没有一点犹豫地同意了。大概就是朋友向她借钱和老板向她借钱的差别，前者她还会犹豫，后者她能犹豫？ 社会把她教坏了，大兰在心下感慨。 陆少封目光一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静静地看着她。大概是她太坦然表达心意了，他反倒不知如何应对。他不讨厌坦率的人，甚至，有一点点喜欢。哪怕大兰一点也算不上坦率，她那心思迂回的，生生把她自己绕进去了。 大兰静默地等着陆少封的回答，等得她觉得时间是不是静止了，就算静止也好，能有大把的时间欣赏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就算是上天给她的福利。她还是觉得陆少封很好看，静静站着就像海报一样。 显然她并不是上天的亲女儿，得不到这么好的福利。 “要是你实在不愿意，可以去我府里，将来说不定能让你当侧夫人。” 这个回答有点超纲。 大兰看着把目光移向远方的陆少封，深深陷入了沉思。 他这是在威胁她吗？要是不跟王九成亲，就当他的小妾，妈呀，这也太考验她的底线了，就算她没怎么反抗包办婚姻，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当妾，那就是个听着好听点的丫头。 不行，她以后还是得学会反抗，不然人人都来摆弄她给她安排她的人生。 “罢了，就这样吧。”大兰淡淡地说。 说完，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她这也不能算反抗吧，她不是应该连同跟王九的亲事一并拒绝吗？ “你不愿意？” 陆少封显然有些惊讶，他自认为比起跟王九成亲大兰会更愿意当他的房里人。为妾的确不尊贵，但她的出身能进陆家为妾也算是抬举她了，再者，陆少封跟他的夫人势同水火，估计不能长久，到时候大兰作为他唯一的妾，在他府里也能说得上话。 因他语气有些重，大兰第二次反抗的勇气无形消散了。 她只有胆子敢点点头，护着刚刚的胜利果实。 “都订亲了，就这样吧。” 确是如此，不然还能如何。如果大兰执意不肯嫁王九，他倒还有话好说，偏她也是个行事瞻前顾后的。到底是家中长姐，陆少封感慨，却还不忘继续跟她拉着关系。 “怪我福薄。以后若有什么难处，记得来找我；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也可以来找我。你和王九皆算是我的熟人，不必太拘礼。” 大兰心下一松，却也不敢就这么应下。 “就怕扰了大人清静。” “热闹些才好。” 哪种热闹？王九难道是个爱热闹的？大兰默默为王九不值，像陆少封这样的海王，不适合明媚忧伤的王九。两人感情的事，本来也不关她什么事，偏偏现在她跟王九订亲了。她不想成为狗血电视剧里的人物，还是炮灰角色，像她这样的角色在腐剧里妥妥就是为了生孩子而存在了，生产的时候八成会丧命。 这也太惨了，大兰深深为自己难过了起来，哪怕这些都还是没影的事。 陆少封本也不是执拗的人，在各种事上他都是干脆利落，既然这事还算符合他当初所谋，他也就不会非得横生枝节。但是他又见不得王九高兴，远远见王九过来，他心思一转，伸手在大兰的脸上摸了一下。 “就依你吧。”他宠溺说道。 这什么情况，大兰背上发毛，莫名还有一点欢喜。她喜欢有人对她说这句话，就是说话的对象有点不对，让她没法太开心。 她想听谁说？谁又能真心说给她听？ 正想着，她忽地被人拉了一把，略带期待地转过头，她便看到王九站在她身后，目光却看着陆少封。 啧，她前一秒的期待跟笑话似的，毕竟到了古代之后除了三山和小兰会抱她大腿，跟其他人的肢体接触很少，她心里也是有很多浪漫幻想的。现在，她把幻想的空间让给陆少封跟王九，都当着她的面秀恩爱了，她就只能好好观赏了。 “大人很闲？” “是呀，很闲。” “镇上的税都收齐了吗？” “风调雨顺，怎么还会收不齐。” “既然收齐，怎么这么多年，县衙还是破破烂烂的？” “黄石县太穷。王大夫莫不是有什么良策，尽管说来，本官会好好听着。” 大兰看两人说得热闹，不由扬起了嘴角，很快又有点沮丧，怎么说王九也是她未婚夫，当着她的面跟陆少封打情骂俏，她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你们要不要进院里坐坐？我给你们倒水？”她弱弱地打断两人的话。 陆少封听了一愣，马上哈哈一笑，大兰也不知他在笑什么，只能跟着笑笑，又见王九阴沉着脸，便默默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我还要去别处转转。”陆少封挑眉道，反正他已经如愿看到王九气得发黑的脸了。 大兰看他潇洒挥袖而去，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陆少封是有他的魅力在的。 “别看了。”王九不禁说道。 大兰马上收回目光看向王九，一时也不知要跟他说什么，还在想话题，他就伸手在王九刚刚摸她的地方摸了一下。大兰一懵，呆立在原地。 “莫要被人哄了去。” “嗯~” 她本能应道，之后才发觉自己其实没必要应，她这么机警的一个人绝不会被人哄住的，就不知王九说得是谁？莫不是陆少封？难道他知道陆少封让她盯着他的事？ 人总会本能地偏帮弱者，哪怕强者魅力再大也是如此。王九和陆少封之间，她还是更向着王九一些，再说了，他现在都是她的未婚夫了，算是自己人，她不帮着他难道还要帮一个外人。 海王是人类的公敌，从这一点上，她也一定要站在王九这边。赶紧再派个温润如玉的男二过来吧，她一定要出死力气让男主跟男二在一起。 王九感觉才片刻的功夫，大兰看他的目光有点不一样了，他也没有多高兴，她的不一样跟他想要的不一样好些不同。 唉，慢慢来吧，他这样想着，又在她的脸上摸了一下。 这回大兰镇定多了，她有事没事也喜欢摸摸三山和小兰的脸，想来王九的想法跟她差不多，毕竟两人相差六岁，形象上又像隔着辈。就是他的眼神不像是看晚辈，倒像是透过她看着什么人。 她又开始同情他了，心下暗叹，大兰却不能让他一直占便宜。同情归同情，距离归距离，她活得清醒着呢。 退后一步，她微微一笑，把事情岔了开去。 “王九哥也交过税了？今年地里产出怎么样？” 王九默默放下悬空的手，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还行。”半晌他答了一句，至少他得回答，免得她更疏远了。 “还行是多少？”大兰不由问。 王九答不上来，他种地还不如大兰，产出也不怎么样，他也没有特意去量，更不可能报给大兰知道。大兰想起往常路过王九田地时地里作物稀疏的样子默默皱起了眉。她也不爱种田，但是作为一个农户，怎么能把地种成这样，就算会医术也不行。 “明年我家种地，你会来帮忙吗？”大兰不由问。 作为一个合格的女婿，每年肯定得去岳家帮几天，尤其是订亲后的几年，这也算是岳家最后的考验。大兰以前曾听村里妇人说过某某家的女婿干活不像样，他家正后悔给女儿订了这门亲事。哪怕大兰家是没法后悔的，但是王九样子总得摆一摆吧。 大兰不问，王九都没有想到这一茬，他的确应该帮忙的，大兰家以前地里的活全靠她领着几个弟弟，如今他跟她订亲了是得多帮帮她。可是，他帮得上忙吗？他并不擅长做农活。 哪怕两人并不是恋爱关系，但是却订了亲，所以男朋友应该做的王九是不是也应该做，大兰暗想。她倒没觉得男朋友一定要买衣服买包，也不觉得吃饭就一定得让男朋友买单，但是出门提重物的肯定要是男朋友吧，还有来回接送。 希望王九也能做到这些，别的不说，能帮忙砍砍柴也好，地里的活就算自家不指望他来帮，他总得把他家的地收拾得像样点，难道她嫁过去后还得包干农活？她想当个只织布浇园的小妇人行不行。 交过赋税后过了几天，大山便去了外祖家，汪家其他人也开始为过冬做准备。王九农活不敢说能帮上忙，至少能帮着汪家砍柴。 他比大兰胆子大，敢往后山更深的地方去，能砍到柴也比大兰的要好。他家的柴倒是不用担心，以前的病患东送一捆西送一捆也够他一个人用一个冬季了，他只要拾些引火用的细柴就好。如今跟大兰订了亲，他自然不能让大兰单独往山里去，在大兰家开始砍柴后，他也会跟着一块儿上山。 有个成年男人跟着，大兰的胆子也放开不少，就连三山小兰也敢带着上山，还会往深山一点的地方去。中午她会准备一家人的干粮，里面当然会有王九的份，有时是夹着土豆丝的饭团子，有时是韭菜饼子，哪怕已经放凉了，王九还是觉得比他自己准备的吃食要强。 第168章 荒地 王九本来就话不多，哪怕一起砍柴，他也找不到机会跟大兰多说话。双山也是个憨的没想过要多给两人空间让两人多说悄悄话，总会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砍柴。小的两人就更没有这样的心思，又是在深山里，大兰也不喜欢他们多说话，怕听不清别的动静，也怕招来野兽。 跟汪家大小一块儿砍柴，王九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还是有孩子们在好，不然他该不知怎么跟大兰相处了。 大兰倒是没有多想，王九是有对象的人，她才不要多想自寻烦恼的。 她倒是觉得这名义上的亲事定着也挺好，至少她现在心里安定了许多，毕竟终身大事不用愁了，就好像高考前挑好了大学专业，她只要朝着那个目标努力就好，不用再想其他。哪怕这并不代表她以后就不用愁了，人生哪有一帆风顺，都是一浪接着一浪。 不过王九也不能总跟他们上山，他的本职是大夫，有时别人上门看病找不到人要么等着要么就改去找其他大夫了。大兰发觉后也让他不要常跟着他们去，其实他们在近山也能把冬天的柴备齐。 王九有些犹豫，说：“我还想带你去深山看看先前说过的荒地呢。” 怎么早不说？大兰也有些郁闷，她也想要一块更隐蔽的地方种新作物。开始她肯定不能把新作物拿出来，只会偷偷种些被陆少封包圆的南瓜，默默地用她的方式拒绝垄断。 “过些日子吧，要是去看荒地，也不能让双山他们跟着。” 王九想想也是，一想到要跟她单独上山，心里总有些忐忑。他看大兰一脸坦然，像是什么也不怕，默默也怪自己心智不坚，为着一点小事便心猿意马起来。 虽有些不安，但他还是期盼着这一天早一点来的，偏进山的日子不好定，他得呆在家里防着病人上门，那些病人不会上门的日子又不适合进山。好不容易挑了一天大兰本没有进山、王九那里又没有病人来的下午，他便去找了大兰。 大兰这些日子也不是天天都上山，地里还是有一些活要干的，总干砍柴这一样活，她难免会觉得腻，做到后面效率越来越差。要不是不想让双山比下去，她估计会砍半天柴，然后在山上发半天呆。 王九神神秘秘地来找她进山看荒地里，她其实有一点不想去。天气又不怎么好，阴沉沉的风又大，这样的天气她就没打算进山。她是很喜欢吃南瓜没错，可是也没必要为了个南瓜付出那么多，她还有她自己的秘密基地呢。 可是这事本就是她先起的念，这会儿推了也不好。 “行吧，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大兰本来今天打算在家做针线，穿的是平常的衣服，要是进山，她会怎么破烂怎么穿，好看是不可能好看的。王九也没有期待她会刻意打扮一番再进山，村里就没有这样拎不清的姑娘。 因天气不好，本就没什么人来的后山更显得冷清。离山脚近的地方路还算好走，还能看到好几处他们砍过柴的痕迹，越往上去路越陡，他们留下的痕迹就越少。地上厚厚的落叶踩着沙沙作响，偏大兰现在对此全无一点浪漫心思，只想着要是把这些叶子带下山去做饭引火多好。 有几处山路不太好走，大兰个子不高，高度大一点的坎她差点没跨上去，还是王九先上去了拉了她一把，才把她拉上去的。 唉，大冬天的，跑这种地方来，大兰看了一下四周，安静地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她和王九一样。入目皆是冬天的阴郁，没有一点春夏的蓬勃朝气。若是能呆在家里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端着一杯热茶望着外面的行人车辆多好，她也是可以喜欢冬天的阴郁的。 现在她却喜欢不起来，连带着像这样天气找她出来的王九，她都有点小小的抱怨。 “冷不冷？”他问。 废话，都没有棉衣，外面风又大，她怎么可能不冷，大兰心下说，倒没好意思说出来。 “远吗？” “前面就到了。” “那赶紧去吧，要是再不到，下山的时候天就要黑了，别时候招来野兽。” 王九看了一眼天气，也没想到天暗得这么快，连忙点点头。扶着干枯的树木，两人又走了两刻钟才走到王九所说的荒地。 这块荒地在一个山壁后面，贴着山壁只有一个人可以过去，大兰看了一眼，觉得要是真把菜种到这里，她就是在用命在种菜。 “地还是挺肥的。”王九说。 大兰附和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后问：“你就没想过在这儿种药材？” “种药材？” “要是成了，肯定比种菜来钱。” 王九倒没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知这是她不想要这块地的托辞，说：“不必了，还是留着给你种菜吧。” “再说吧，还不知明年有没有空呢。”大兰说着看了一眼天色，“我们还是快下山吧。” “好。” 下山的路上，王九也猜出大兰并不想把菜种到那么偏的地方，他也没什么好气愤的，就是没到帮到她，有点让他遗憾。 大兰见天暗下来了，又实在怕林子里会有野兽，也没有顾得上王九的心情，就想快点下山。偏那里的路太难走了，哪怕她是扶着树小心走着，有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小心。” 王九又一次拉住差点滑下去的大兰，暗暗后悔带着她去那么偏的地方，他以为他都能到的地方，她一定也是能去了。仔细想想，他好像没见过现在的汪大兰进过深山，她一定是怕进深山的。 “没事，怪我走得急。” 大兰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半分扭捏。在她快要滑倒的时候别人扶了她一把，她怎么可以东想西想的，这对出手相助的人多不尊重。 “我再去找个好走点的地方。”王九难得话多了一次。 大兰这才注意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实在是一向沉默的王九心情好坏太难看出来。她抿了一下唇，一时也想不到词安慰她，明明她才是受累那一个，还要她反过来安慰别人什么的，她累不累？ 作为曾经的销售人员，有时候本能的会觉得她自己的累又算得了什么。 “不用了，山上还是挺危险的，你自己也要当心。” 难得她软言相劝，王九微微一笑，又垂下目光，说：“也没有那么危险，我时常进山采药，知道怎么规避危险。” “你碰到过狼吗？”大兰忍不住问。 “我们这一边山林并没有狼群，偶尔会孤狼越界觅食，也不难对付。” “你遇过？” “没有。” 没有你说什么不难对付，大兰瞟了他一眼，没有拆他的台。 看出大兰眼中的意思，王九不由补了一句。 “只远远见过。” 大兰觉得男人都有一点爱吹牛的劣根性，有的时候他们说的话不能太当真，给他一点面子应付过去就行。 “真的！”王九强调。 “怎么样的？”大兰应付地问了一句。 “远远的也看不真切，一开始还以为是野狗，后来才想到是狼。它也没有过来，像是路过，我便看着它离开了。我也不是猎人，不可能用箭射它。后来我把这事告诉了田村长，怕这狼会到村子里来。幸好后来附近村子都没什么事，估计只是不小心过界的孤狼。” 王九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知道什么孤狼群狼的，他一个人适应乡村生活并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看得出来大兰也在适应中，却比他当初做得好多了，至少她没让她的弟弟妹妹们看出破绽来。 “你不怕吗？” 见他说的好像是真的，大兰忍不住问。 “还是会怕的。” 他没有在她面前刻意逞强，怕就是怕了，也没什么丢脸的。大兰轻轻一笑，暗想，果然还是会怕的，连王九都会怕，她会害怕也没什么奇怪。 “以后你进山要小心着呢，不是次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你要不要养条狗，狗的耳朵比较灵，要是它跟着你上山说不定能帮你注意危险，你出事了它也会下山来帮你报信。” 王九想了想，倒是先想到她家的情况。 “你家里要不要养？” 大兰其实对当一个铲屎官兴趣不大，不过家里都养了鸡和兔子了，也不在意多养条狗，至少她夜里能睡得踏实一些。村里的狗又都是散养的，估计她也用不着花费太多心思去照顾。 “若是有的话。” “我去问问。” 他认识的各村的人多，记得有一个村子的猎户家中有条猎犬最近生了小狗，猎户家养不下了还想把小狗送人，同村却没有人愿意养。当时他只是路过听个大概，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大兰说起，他倒也觉得他和大兰家都该养条狗。 “等你家里有了小狗，就不会那么冷清了。” 王九嘴角微翘，正好这段有些陡，他便扶了大兰一下。 “等你嫁过来，就更热闹了。” 本来勉强能站稳的大兰闻言脚下一滑，连忙紧紧抓着王九的手臂扑在他身上，勉强站稳后，她还心有余悸，脸上也微微泛红。都怪王九说得太暧昧了，害她没站稳。她倒没从他的话里听出不情愿的意思，想来他也没有那么讨厌热闹，也看得出他对这亲事是有一定期待的。 对平凡家庭的期待，大兰心下笃定。世间大部分人还是向往平凡生活的，想来王九也不例外，至于陆少封，那就是个没长大的蓝海王，他还没有明白平凡幸福的珍贵，希望他不要等失去了再后悔。 她怎么觉得他已经失去了呢？看了跟在她身后的王九，她抿了一下唇，到底没让自己想太多。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有些黑了，三个孩子透过正屋的门缝望着外面的动静，一看到大兰的身影出现在的院外便推门出来相迎。 “都在屋里呆着，外面风挺大的。”大兰忙拦着他们，又转头跟王九说：“也是做晚饭的时候了，不如你留下吃了饭再走，免得回去还得重新做。” “好。我帮你烧火。”王九微笑答应。 “烧火？那要看你能不能抢得过三山和小兰了。” 冬天做饭烧火是件好差事，三山和小兰总是抢着干，现在王九想要加入战场，大兰很想知道他能不能争得过他们，双山是一向不跟他们争的。 三山隔一天便要去王九那里识字皆学医，王九还挺有信心他会让着他，至于小兰，听三山说这姑娘爱吃糖，如果他用麦芽糖跟她换……可是他手边也没有麦芽糖，拿东西哄人家小姑娘也太没有气度。 大兰洗了手，准备开始做饭，三山和小兰便来了厨房。他们看了站在厨房的王九一眼，打了声招呼后便没再多看。王九这些日子常来大兰家吃饭，他们已经见怪不怪，就是不知跟他说什么。三山在王九家倒还挺能说，在自己家里却安安静静的，并不会拉着王九说许多话，小兰就更不可能说了。 大兰还在想王九要怎么说服三山和小兰呢，王九却也已经坐到灶口烧火的小凳子上，伸手还愣着的三山小兰揽了过去。 “来，一起烧火。” 两人自然不会说不好，其实大兰一直让两人坐一起烧，不必争来争去的，可是两人就爱争一争。现在有王九在后面抱着他们，他们也就争不起来了。 大兰看着王九抱着两个孩子烧火有点想笑，感觉他像是带着两个孩子下乡体验生活的教授爸爸，她可以勉为其难地担当妈妈的角色，做一顿还算过得去的晚饭给他们。 因为有王九留下来吃饭，晚饭不能太寒碜，人家平常送米送油的，她总不能让他啃个土豆当晚饭，家里现在也没有土豆，自家地里收上来的土豆除了做种的，都已经卖给外祖家了。她也没有把十亩地都种满土豆，十亩地的土豆全卖出去也没赚多少钱，还没有卖萝卜赚得多。 第169章 多想 外祖家今年在四里八乡收了不少土豆做粉条，瞧着生意挺红火，不然李大舅不可能许五贯钱给她，哪怕这钱她拿不到手上，李大舅会许将来总会给汪家的。这个时代也就这点好，大部分人都讲诚信，很少有食言而肥的。 反正也不是给她的，大兰也没有再上心，她还不如把饭菜再做得好吃一点，说不定能从中得出什么灵感。 王九在汪家吃好饭便告辞了，大兰也不虚留他，送他到门口时，见他步调缓大兰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说，等了许久，她都要被冷风吹得冻住了，他还是没有说。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干脆地结束了他的墨迹，如果真是什么要紧的事，他肯定会说，要是不说也就没那么要紧，也不是非得现在说。 “你也小心。” 她在家里还有什么可小心的，正想着，他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那我走了。” “嗯。” 大兰点头，不知他刚刚拉那一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他不想回去只有他的屋子想在她家多呆一会儿？可是在她家呆着也挺无聊的，除了她，他们都不敢跟他说话。换成是她，处在这样一个尴尬的环境里，她还不如一个人呆着呢。 可见他有多喜欢热闹，多想要一家人呆着的感觉，她甚至在想王九挑了她成亲，是不是因为她的家庭氛围不错。其实她也觉得他无父无母挺不错的，要是他来自一个大家族，她死都不能答应这亲事。 如果没有陆少封，安静又内心温厚的王九，倒的确是个不错的成亲对象，她暗想。 她是不是给他加滤镜了？她对产生这样想法的自己表示置疑，躺在床上，她仔细想了想王九的为人，除了有点难接近，她似乎找不到毛病。但是王九也不是真的难接近，她不是跟他搭上了话还把弟弟塞到他身边学字，可见他的内心是柔软的。 她喜欢外表强硬内心柔软的人，也喜欢外表玩世不恭内心柔软的人，比如陆少封。哪怕现在她对他内心是否柔软产生了怀疑，甚至已经开始觉得他配不上王九了。 也许是越了解两个人，她萌cp的热情越少，哪怕现实中的情侣不见得像她脑补过的cp一样，性格刚好互补，可要是相差太大，她还是会觉得别扭。性格不合的两个人能仅靠着爱维持着本就薄弱的关系吗？到现代这样的一对只会制造分分合合的虐恋故事，她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罢了，总归是当事人的事，她在边上瞎想再多也没用。要是王九真的失恋了，他还捞着一个媳妇瞧着也不亏，她这么优秀，能娶她是他的福气。 上天是公平的，就是不知对她的公平在哪里。她都当了好几年农女了，眼看着将来要成农妇了，怎么还没有一些好事发生在她身上？ 难道跟王九阴差阳错的亲事会是她的好事？不会吧，这也太草率了，这样的念头光是有一丝影子就足够让她嫌弃。 她又不是真正的十四岁少女，会为了跟某个男生有了特殊的联系——像是传闲话或者得一起完成一项工作，而产生无数多余的幻想，好像整个世界像是要变彩色了一般。 她多余的又毫无用处的想象力所创建的脑内剧场，每次都跟现实真实发生的事相差太远，她与其去想那些不现实的桥段，倒不如把她的热情献给她萌的cp。 虽然她现在萌的cp已经要拆了，也没有出现新的值得她去追的角色……古代好无聊，怎么能这么无聊？ 她以前宅家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无聊过，哪怕有朋友经常怕她无聊会关切地来问她一声，她却一点无聊的感觉也没有。她好像从来不怕一个人呆着，就怕人多太吵影响她集中注意力做自己的事。现代资讯发达，每天会有新闻、小说、漫画、电视综艺……她只觉得时间不够用，一点也没觉得无聊。 好怀念以前一晃眼发现又过了凌晨然后为没有早早睡下而哀叹的自己，她有多久没熬夜了，她现在也生活得太健康了一点。 就是累，又累又无聊，累也许靠脑子还能稍加缓解，无聊怎么缓解？靠劳动？那不就是个死循环？把劳动变成自己的兴趣？ 她嘟起了嘴，她真没法有这个兴趣，偷懒才是她的兴趣。 偷懒不成又不想太累的她，现在要怎么办，莫名还被订婚了，想想都头痛……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明明已经很累了，却不怎么想睡。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翻来覆去想的也只有这么几件事，还都是她想了也没有结果了。 她这是大姨妈又要来了吗？她这样想着，倒觉得自己会睡不着是正常的。她的一切良好的生活习惯都可以向大姨妈让路，不服不行呀。 不过这次倒是她猜错了，她第二天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是发烧了，跟大姨妈没有关系。 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也生过病，网上问医网上买药，吃了药再吃点好吃的补充营养，几乎一周左右病情就会缓解。现在当然没法这样，好在她的未婚夫是个大夫，她的弟弟妹妹也会照顾她，哪怕病得昏昏沉沉的，她也没多大担心。 听到外面双山起床的动静，大兰又躺了一会儿，想要开口叫他进来，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张嘴试着出声好几次都失败了，感觉本就烧着的身体越发烫了，也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的无力给气得。冷静了一下，她索性起了床，开门走了出去。 “双山，帮我端盆冷水来，再准备喝的热水，我有点发烧了。”她对扫院子的双山说。 身体还是有点无力，头也痛着，连刚刚说话的声音也有点轻，但也不是什么也做不到，她按着额头，忽地觉得有这力气说话，其实她也有力气去做她吩咐双山的这些活。 双山本来听她起来了还想问她今天要不要进山，这天看起来越发阴沉了，像是要下大雪，一听说她病了，他马上就不好了。 “姐，你快进屋，我这就去。” “你别担心，我病得没那么厉害。要不还是我来吧，我还有点力气。” “别，你回去躺着。” 大兰想了想，也没有再逞强，不能把生病当小事，毕竟这是在古代。 回屋躺下后，许是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了，她马上又睡着了。睡了一会儿，大兰觉得额头上一阵凉，睁眼看时见是双山在照顾她，三山和小兰也都穿好衣服了围在她身边。 “都去偏屋，莫过了病气。”她挥挥手说，觉得脑袋越发沉了。 “大姐，要不要去叫姐夫？”小兰问。 大兰冷不丁地听到小兰这么称呼王九还有点奇怪，她也懒得纠正，本来想要拒绝，又不是什么大病，躺上半天说不定就好了，可是想了想他都是她未婚夫了去叫他也正常。来不来是他的情份，叫不叫却是她的态度。 “看他忙不忙。”她淡淡地说。 这就是考验王九有没有一个未婚夫自觉的时候，就算他忙，至少也得过来看她一眼再去忙他的。双山朝三山看了一眼，三山麻利地下床穿好鞋子出了门。 大兰也感觉到了，想劝三山多穿件衣服再去却没有机会。无奈地笑了一声，她又让双山拧了湿毛巾给她，她坐起来擦了擦身子，还喝了双山备好的热水。一杯热水下去，她又发了一层汗，便又让双山帮着拧毛巾还催一直在边上看着的小兰去偏屋。 “乖，要是大姐晚上还没好，你今天就跟哥哥们睡。” “不要。”小兰毫不迟疑就拒绝了。 难得她会对大兰说的话说不，大兰也有点无奈，佯装生气看向她，她也嘟着嘴直愣愣对上她的目光，像是在表达她的决心。大兰有些想笑，却怕笑了她姐姐的尊严会扫地，幸好这时披着一身风雪的王九进了屋，她才假装先放过她，转头看向王九。 “外面下雪了？”她问，把目光放在进来的两人身上，“冷不冷，先烤烤火？” “不冷。”王九说，却还是在火盆边先驱了身上寒气，再去给她把脉。 像今天这样的天气，他本来也不会出诊甚至都不会出门，原本他还想着并不会有病人上门，想不到还是有人来求医，来的还是三山。 他一听说病的是大兰，脑中浮现的就是大兰当初奄奄一息的模样。怕她此刻便是如此模样，他连药箱都没带便要往汪家去，直到了院门口他才回过神，又去药房选了许多可能用得上的药才匆匆带着三山过来。 进了偏房，他一见大兰正坐在床上看着没有什么事，心下一松，又怕她有其他没发出来的病征。 “快躺下，我给你把脉。” 大兰也没有逞强，乖乖地躺着，还为头一次被把脉觉得新奇。从王九的表情上，她也不知自己的病情如何，要是这一把发现她还有其他暗疾她可怎么办？她忽然有了体检前的忐忑，唯一庆幸的是不用称体重。不过她现在倒不怕量体重，反倒更怕被量身高。 难为她发着烧还能胡思乱想这么多，暗叹一声，清了清脑子后她问：“怎么样，严重吗？” “放心，并不严重，多休息就好。我去给你开个方子。”王九好声安慰道。 “一定要喝药吗？”大兰闻言想了想问。 “你不想喝吗？” 以为她是怕苦，王九问了之后还想安慰她跟她说不会用太苦的药材，大兰却不是单纯因为怕苦。 “我听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喝药还是不喝药的好，感冒发烧这样的小病只要身体底子好，多喝点热水就能治好。” 王九不知她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四里八村因为小小的风寒而过世的人可不少，也许她来的地方有这样的说法吧，他暗想。仔细想了想她的提议，别的不说，光是身体底子好这一点她就不符合，她的身体就没有好过，上次晕倒后也没见她好好歇着，哪怕重活很少沾了，却也算不上静养，也没有吃什么滋补的食物。 幸好她年纪还轻，她自己似乎也上心，至少身体没有差到随时可能再猝死。她似乎是知道一些药理的，像她的弟弟妹妹生病，她也懂怎么照顾，王九想了许久后还是决定听一听她说的。 “我再看看，要是你的情况好转了，就不必吃药了。” “嗯~”大兰当然不会说不好，也没有细想，便指了指边上的小兰和三山，“让他们去偏屋，别在这屋呆着。” 王九点头，看向他们，也没有多说，想来她的话他们是听见的，也不必他再重复一遍。三山和小兰互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后，便一起出了房间去了偏屋，双山也连忙跟了过去，偏屋的火盆熄了，他得去重新把火生起来。 前面说了两遍他们都没有动，王九一个眼神他们就走了，大兰顿时有点郁闷。这口闷气还没有出，她又看到双山也走了屋里只剩下她和王九两个人，只觉得更闷了。 至少留下一个呀，她跟王九是要避嫌的，她在心里呐喊。为免尴尬，她索性闭上眼，假装要睡觉，反正她本来就有点想睡。过了没一会儿，她就真的睡着了。 这种睡着是有意识的，她知道自己是睡着的，想睁眼也睁不开，却残留着对外界的感应。她知道王九在照顾她，她感觉到他微凉的手轻抚她的额头，又拧了毛巾替她擦汗。她忽然在想这种时候她会不会得到一个吻，像某些电视剧一样，但她在等到之前那最后一丝意识抽离了，她彻底睡着了。 王九自然不能做那么孟浪的事，双山离开后，他比大兰还要慌，哪怕两人已经订亲但是单独共处一室实在是……幸好今日天气不好，外面不会有人经过，也就不会有人知道。当然，哪怕世间无一人盯着，他也是不能做出有违礼教的事的。 只是他的心思却有一点飘忽起来，又很快被烧起来的大兰拉回了实地。现在让她赶紧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他哪里还有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第170章 茅房 大兰睡了一会儿便又醒了，醒来时发现床边还是只有王九在，以为自己刚刚只是打个了盹，便又闭上眼安心睡着，又怕自己刚刚入睡前想得太多，才没有踏实睡着。其实她睡着的时间比她想的要久，双山把偏厅的火盆弄好便回了厢房，却不放心三山和小兰在那屋呆着，时不时地要过去看一眼。 他这种会瞎操心的地方，也是跟大兰学的。 王九知道他很快会回来，心思倒也定下来了，不再乱想许多。以防万一，他配好了药方，要是大兰有什么不好，他也能马上救治。大兰的身体底子差，他担心她不吃药会撑不过去，她的情况却比他想的要好，一度让他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 许是因她跟一般人不同，王九暗想。 她安静躺着的时候，他看不出她跟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好像她只是他众多病人中的一个，唯一的差别便是他不敢盯着她多看。他盼着双山在场，至少能让他更专心，免得心跳总是忽地加快，让他无所适从。 也不知会不会有一日两人相处时大兰的心情也会如他一般，王九略带期待地看了她一眼，正好看到她睁开了眼。 “有吃的吗？”大兰问。 这次她是被饿醒的，看了系统的时候，她才发现已经过中午了，照顾她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叫她起来吃点东西，没有力气她怎么对抗疾病。睁开眼看到照顾她的是王九，她也就更怨念了。这还是个大夫呢，怎么也不会照顾人。 “双山已经煮了粟米粥，我去帮你盛。” 王九也猜她应该饿了，也不知双山把粥煮好了没有。 天阴沉沉的也辨不清时辰，跟王九安静地呆在一个房间里，双山一直坐在床边没有出声，还差点打起了盹。要不是还记着隔壁屋的三山和小兰，他都要睡着了。迷迷糊糊的他也没觉得饿，甚至一直以为还是在早上，双山想到要做午饭时已经有些迟了。 王九进厨房时，双山刚好把粥煮好，知道是大兰醒了想喝粥，他马上打了一碗，想要给大兰送去。 “我去吧，你们也记得吃。” “王九哥，还是你先吃吧，我去给大姐送。” “没事，我不饿。” 王九接过他手中的粥，双山也想不出别的话客套，想想反正是未来姐夫，做这些事也应该。他知道姐夫是要帮他家种地的，那样的重活都能做了，现在只是端个粥迟些时间吃饭应该也没什么。 王九进屋时，大兰已经坐起身，相比早上，她的精神已经好多了，就是看着还有点虚。伸出手，她想把碗接过来自己吃，王九也没有避让。 “小心烫。”王九提醒了一句。 大兰听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以为这粥是早就煮好一直热在锅里的，也不会有多烫，谁知接过不到三秒她就有点端不过碗了。王九本就留心她的动作，马上帮她把碗接过去放在了一边。 “怎么这么烫？”她抱怨了一句。 “刚煮好的。” 大兰微一皱眉反应过来，问：“你们不会也还没吃吧？” 王九点头，安慰道：“双山他们已经准备吃了。” “你呢。” “我还不饿。” “你不用照顾我，我就是粥太烫了没端住碗，又不是没力气自己吃。你去吃你的吧。” “我还不饿。” 大兰也是被他相同的答案梗得没脾气，也不知他是怎么跟陆少封相处的，一般人估计吃不消跟他交往。再经过漫长的沉默后，一向心胸宽大的大兰决定还是找个话题，免得屋里再这么尴尬下去，谁知倒是王九先开了口。 “粥没那么烫了，你快喝了吧。” 大兰倒也忘记她刚刚想要开口说什么，索性乖乖地端起粥慢慢喝了下来，这种时候也只有吃东西和玩手机能缓解尴尬。一碗热粥下肚，她的心情好了些，哪怕身体还有点难受，至少安抚了她的情绪。 “要不要再喝一碗？” 大兰迟疑了一下，也没跟他客气，谁让他自己愿意等着不先去吃东西的。 “要。” “我再去帮你盛。” 王九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没有半分不耐，大兰微微扬着唇看着他出去又进来，觉得他作为未婚夫至少是达标的。 “辛苦你了。”她接过他手里的碗微笑说道。 “怎会。” 他嘴上应道，心下生出一丝欢喜，许是她难得这样情真意切地与他说话。默默打量了她一眼，他感觉她虽有几分憔悴但更显得温和了。他见过许多病人，有些人受病痛折磨要么脾气暴躁要么悲观失落，少有像大兰这样淡然平静的。 这也算是大兰对自己的自我约束，她不想因为身体上的苦痛就闹脾气把气撒到别人身上，所以每次她生病都是她脾气最好的时候，当年她甚至想过要不要趁着生病去相个亲骗个老实人回来。只要不矫情，她的性情简直完美。 若是她承受不住身体的难受，她也是会发脾气的，找个地方哭一场就是她发泄的方式。 大兰一共吃了三碗粥才放下碗，她感觉自己吃得比平时没病的时候都多，估计是病着不想收着胃口。她都已经生病了，要是还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是要伤心的。 “我吃好了，你可以去吃了。” 王九迟疑一下，替她把了脉才出了房间。等他一走，大兰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自己鼓起的肚子，呆坐片刻后，她抓起床上的衣服一套便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外面大风大雪，冷得她直不起身子来，她却不得不走这么一趟。 她原想着能在王九回屋前偷偷回去，谁知她完事后回到院中正好看到王九要回偏房。他愣愣地看了大兰一眼，显然想不懂她为什么会从外面回来。大兰耳根子一红，小跑地走到门前就着摆在那里的水盆洗了把手。 “茅房。”她小声解释道。 不然她出来还能干什么？她又不是那种在自己生病的时候还非得作死去风花雪月的人，保命是多么重要。 王九一听也了解了，耳根子也跟着红了起来。 “你要是想……你可以说，我让双山跟你去。” 王九跟在大兰身后进了屋，努力不去多想，既然两人要成夫妻，这些生活中肯定会发生的事有什么好介意的。 大兰以前也是不介意的，上大学后她还曾大方从包里拿出卫生巾去厕所，可是在王九面前她还是有一点不好意思。 “让双山跟去做什么，我又不是动不了。” “替你挡挡风也好。” “你也好意思说，让那么小一个孩子替我挡风？” “我们不是还没成亲，不然……” 王九没有把话说下去，大兰也是一阵尴尬，索性往床上一躺不再去想这个事。 “小的几个都没事吧？今天特别冷，他们有没有加衣服？” “加了，早上双山也提醒了一遍。他们挺乖的，一点也没闹。” “是吧~”听王九夸她的弟弟妹妹，大兰颇有几分得意，她也觉得自家弟弟妹妹乖，这里面肯定有她的一份功劳。 “以前我去别家出诊，有时也会遇着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他们要么什么也不知道要么战战兢兢的吓得快要哭了，一点也不像三山和小兰这么懂事。” 大兰得意地扬着嘴角，毫不谦虚地说：“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弟弟妹妹。” “你很能干。” 王九夸赞道，想要伸手摸摸她的笑脸，又怕此举唐突。想了想，他看着她又加了一句。 “也很努力。” 大兰当然觉得自己是努力的，但她也常常质疑自己是不是拼尽了全力。 她这样的已经算努力了吗？是不是应该更努力一点？这样的问题不会有人给她一个答案，连她也答不上来，她知道努力的程度没有尽头，她却不想去盯着那个尽头，又怕这样不妥。她不是在现代的时候了，在现代她就算不努力日子也是能过的，如今却不行，她要是不努力不但是她连带一家子孩子日子都不会好过。 就这么日常迷惘着，她该烦时烦，该躺平时还是躺平。只是在听了王九的肯定后，她却有一点鼻酸。是有人看到她的努力的，这样很好，她也的确可以再努力一点，毕竟有人看着呢。 她闭着眼，想着这些事，没一会儿又睡着了。王九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一度还以为她又要哭了，幸好她没有。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他发现她的热度又起来了，便忙照顾她替她降温。她在睡梦中似有所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着她的笑容，王九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像是发现了值得一生珍惜守护的宝物，让他失去归处的心灵找到了新的居所。本来已经清晰的他的结局，又变得不确定了起来，至少灰暗的好像再没有光亮的一生有了大兰的加入被改变了。 伸手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蛋，哪怕她看着瘦弱，她的脸上却是柔软的温暖的。在碰触的那一刹那，他微凉的指尖热了起来，这热度传到了他的心里像是在心里种下一个春天。他想让她看看这片春天，又怕她并不喜欢春天。 他可以慢慢等，等她喜欢春天，或者变成她会喜欢的夏天秋天或者冬天。 他竟为了一个女子愿意如此？王九自己也有些意外，又庆幸这个女子是她，普普通通的又独特的她。 真想快点把亲事定下来，他心下叹着，听到双山推门进来，便缩回手规矩地在边上坐着。双山进屋也没有多说，看了大兰一眼后，便又坐到角落里，没过一会儿就靠着墙睡着了。 家里本来就有午睡的习惯，冬天想少吃一顿饭，这样的天气原就是在床上度过的，现在大兰病了，今天的第二顿饭估计还得吃。有王九照顾大兰，他正好可以多躺会儿，还能少吃点饭。 双山靠了一会儿，觉得在墙边有点冷，便又往床边靠近火盆的地方挪，还把小兰的被子拉过来盖着，算是正式睡下了。 王九无奈，也不懂他是真的困了，还是太把他当一家人，竟这么放心让他在边上守着大兰。大的小的好像都这样，他轻叹一口气，倒也的确不会做什么太越矩的举动。 许是屋子里太安静了，王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也跟着打起盹来，大兰一觉睡醒见本该照顾她的两个男人都在边上睡了不禁摇头叹息。 看吧，男人就是靠不住，她发出阅尽世事的感慨，心下却还是为他们能陪在她身边而安心。 有时候她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很多事她都可以自己来，只有他们在身边看着就好，万一她有什么差错，至少得有个人提醒一句。就好像她以前上山喜欢带着三山或小兰，她也不是想让他们帮着干活，只是想要有个人在身边跟着，她自己也安心，还能盯着他们免得他们没人看着。 按了一下额头，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那么烧了，就是有些想上厕所。三碗粥的杀伤力还是挺大的，她朝两人看了一眼，轻轻地拿了外袍往身上一披。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轻，但是衣服甩起来带起的风却把王九吹醒了。 他看到大兰要下床，马上便知她要做什么。看了一眼边上睡得正香的双山，他也没打算去叫他，却又有点迟疑地看向大兰。 见他醒了，大兰只得不好意思地小声说着她起来的缘由。 “茅房。” 王九点头，表示知道。 这厕所上的像是小学上课时忍不住尿意举手跟老师报告想取得老师同意似的，大兰无语地撇了一下嘴，下床推开门朝着茅房跑，想要快点结束这冻人的过程。其实屋子里还是有尿壶的，冬天的时候大兰怕小兰出去方便会冻着，会要求她尿在尿壶里，但她自己却不肯用。 她这矫情的人设，一时半会儿怕是摘不掉了，哪怕生着病她也宁可冷一点去茅房忍受那里的臭味，她也不想用尿壶。 第171章 雪 外面的雪还在下，大倒是不大，大兰匆匆去方便完了回来，也没有沾湿衣服。她倒是看到王九的衣服湿了，感觉他刚刚好像跟在她后面出去了，估计是站在哪儿等她。也好，至少她不怕掉坑里了。 不管过了多久，家里那两块木板架坑上的茅厕还是会让她上得胆颤心惊。就算这样她还不愿意用尿壶，可见她有多作。 到了傍晚，大兰的病情已经稳住了。她本就乐观，也不觉得发个烧会怎么样，病情好转她也没有多惊喜，倒是有些发愁明天家里扫雪的活要怎么办。 外面还在下雪，看样子还会再下上一夜，屋顶上已经有些积雪了。若是那些房屋破旧的，天黑前还得扫一次雪，免得夜里积雪压垮了房屋。汪家的宅子还算新，每年李大舅来帮着秋收时也会顺便帮他们看看家里有没有要修的地方，也就没什么大的安全隐患，一夜不扫积雪房子还是抗得住的。 见大兰已经好些了，王九吃了晚饭便准备回去。 “好好歇着，明天我来帮你家扫雪。” 他所说的正好是大兰当下所想的，她当即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又要麻烦你了。” “怎会，本也是我份内的事了。” 一向觉得王九不怎么会说话的大兰忽地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颇有些欣喜，她抿嘴看了他一眼，倒不曾说什么，心下想着跟这样一个人订亲也挺好，至少他心里是有情义的，至于爱，她在现代单身久了，已经对爱不抱太多幻想了。 完全没有不期待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她现在满脑子的期待大概就是做成什么生意发家致富，至于感情什么的反倒被她排在了很后面。想不到自己会是这种类型的人，大兰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在事业和爱情之类，她会更倾向于事业。 至于事业和家庭，她会选家庭。她一心想搞事业不就是为了这个家，维系家庭需要爱，却不必非得是爱情。 当然，若是能有，她也会很惊喜。 第二天，王九应约来帮忙扫雪。大兰本想出去看看，他们却一致不准她出门吹风。昨天小兰是在偏房跟哥哥睡的，早上双山一起床她也跟着起了，要跟着双山一块儿来看大兰。正好大兰也醒了，看到小兰进来时问了她几句晚上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话，小兰却哭唧唧地抓着她的手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大姐，你快点好，我要回来跟你睡。” “跟哥哥们睡不好吗？” “不好。”小兰不假思索地答道，也不管双山就在边上。 “可是等你长大了，就是要搬出去的，就像你三哥搬到偏房一样。” “我不用搬，我是女孩子。” “谁说女孩就不用搬出去？” “我知道的。”小兰带着几分小得意说，也不知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逗了她一会儿，三山也过来了，大兰感觉自己好多了，也没有把他们赶出去。直到王九来帮忙扫雪，三山和双山才出去帮忙，小兰没去，继续窝在大兰身边说要照顾她。 大兰有点躺不住，如果是像昨天一样大家都闲着顶多烧个饭什么的，她躺着也就躺着了，可是今天他们有活要做，她却只能躺着，这让她多少有点负疚感。 她的傻瓜系统不会因为她生病就放过她，因为她昨天没有劳动，她大半夜的还得接受系统的电击处罚。好在她才歇了一天，受到的电击强度不会太大，再多歇几天就不一定了。大兰甚至在想，要是她不小心成为植物人了，说不定总有一天被电醒。 王九地里的活干得不怎么样，扫雪之类的活却做得比大兰要好，双山也是在看过他的动作后，才发现大兰以前扫雪有多马虎敷衍，暗暗决定以后这活还是由他来。 上屋顶扫雪这活原主就没干过，大兰本人更不可能干过，她能大着胆子上梯子去屋顶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让她表现得有多好？ 上晌王九来大兰家帮忙，下晌双山他们就去王九家帮忙扫雪，他们上不了屋顶，院子里和门前的雪还是能帮着扫的。大兰趁他们没在做了一些针线，算是完成一下每天的劳动任务，其实她更想去厨房煮饭，偏小兰看着她不准她去。 小兰固执起来的时候，大兰也有点搞不定她，只能依她在床上呆着，顶多做点针线。 大约是上次小兰生病那次，大兰太过担心，小兰也有样学样，不肯让大兰出门。哪怕过了三天大兰病好了，小兰也抱着她非得让她在家里呆着。 王九陪了两天后，因为下雪病人激增，他得出门替人看病的，也没法继续守着她。晚饭他都是在大兰家吃的，要是赶上了买到了肉还会带肉过来。大兰也知道这些日子他挺忙的，看到他安然回家还能带肉回来，她心里有种踏实的幸福。 也许她跟王九成亲后过的也是这样的生活，如果能这么频繁地吃到肉，她会很高兴跟他成亲的，她有些促狭地想。 相比于大兰家的安宁，镇上有不少人家因为这场雪陷入困境，一时间物价飞涨。幸好陆少封不是个无能的，这些年风调雨顺，大部分人家家里都有余粮，挨一阵子还不成问题，至于那小部分实在是精穷的人，日子就不好过了。 一直窝在北坡村的大兰自然不会知道外面的消息，她被管得连房门都出不得，都没处去听消息。倒是大雪后过了十来天大山回来了，她才从他那里听说了镇上的事，却也只能感叹一声，并不能做上什么。 大山去外祖家帮忙原是说好了到腊月再回来，现在还没到腊月，大兰看他忽然回来了还有些意外。等大山说是因为暴雪后生意变差了他才回来的，大兰才知道她发烧时下的雪到底有多大。 “外祖家的生意受得影响大吗？”大兰问。 大山想了想，说：“有好有坏。摊子上生意虽差了，但因为雪灾，镇上有人着急脱手铺面让大舅买下了。等过个十来天铺面整理好，以后他们就不用支着摊子在外面吹风了。” 第172章 上学人选 “看来赚了不少呀。”大兰笑笑打趣了一句。 大山沉默了一下，朝大兰看了一眼，大兰猜他是有话要跟她单独说，便叫了他去厨房帮着看看他带回来的东西要怎么分。大山知意，跟着她去了厨房，帮她把带回来的肉干油盐之类的分类，分得还挺认真。 “怎么了，在外祖家呆得不开心？” 见他没有主动开口，大兰只能自己问。 大山想了想，也没有回答，要说开心的确没有去年去的时候开心了，但也没有不开心，能安心呆着干活吃饱穿暖为什么要不开心。他现在烦的是另一件事，抬眼朝大兰看了过去，见大兰等着他也就没隐瞒。 “二表哥的儿子多壮，说是明年要送去学堂。” “多壮？他不还是个小娃娃吗？” 大兰对这个孩子没什么印象，论辈份是她侄儿，好像是前几年才出生的。大表哥高粱只有一个女儿，他的媳妇不久前怀上了还没有生估计得明年。二表哥高豆倒有个儿子，原主在他出生的时候跟着李氏去看过一次，那时他连小名都还没有取。 在大兰的脑子里，这个后来取名叫多壮的男娃就是个婴儿，她知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不可能一直是个婴儿，但是上学这事似乎离他还挺远。 “明年也有六岁了，镇上的娃娃很多都是六岁开始上学的。” “这是好事呀~” 大兰不懂大山为什么不高兴，上次外祖家买驴也没见大山这样，而且大山自己又不爱读书。 大山动了动唇，小声道：“我知道是好事。” 就因为是好事，他才为大兰上次提了这事却被大舅说而感到不公。大舅让大兰别祸祸钱，转眼却定下了他长孙去学堂，要不是他会去外祖家帮忙都不知道这个事。 他本身并没有太赞同花钱读书识字这个事，他家三兄弟都已经认得不少字了，大兰提的时候他却不敢拦着，能有个大人出来拦一拦，他当时觉得也好，就是语气可以不用这么凶。 谁知他以为跟他同一个想法的大舅，转头就改了主意，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要说李大舅跟他还真是同一个想法，觉得读书没什么用，先前说了大兰回家后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那天正好是王九请了村长来提了大兰的亲事，他回家着重跟家里爹娘说了这事，什么读不读书的他提都没提。 有人想要跟大兰提亲，还弄得这么正式，李家上下都很关注，包括高粱媳妇。 当天夜里夫妻俩说私房话时便又提了这事，高粱同一件事聊多了有点烦，想说点新东西，就提了大兰想送弟弟们读书这事。 “她倒是敢想，还过不过日子了。”高粱媳妇当即嗤笑了一声。 高粱一时也没吭声，要是家里还是像以前一样只种地，他当然也会这样想，可是这大半年下来他去镇上遇过的人也多了，想得也比以前远。家里必须得有个人读书，哪怕是学几个字知道记账也好，他家总不能一直让大山他们来帮忙算账。 可惜家里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想到这些，就连同样也常去镇上的媳妇眼界也跟以前一样不曾变得开阔。 “要是你生下来个小子，他将来读不读书？”他问。 本来还在心里笑话大兰的高粱媳妇顿时不出声了，要是家里日子好了，她当然也想自己儿子去读书的，难得现在大兰跟县令还认得，说不定还能帮她儿子谋个公家的差事。要是吃上了公家饭，家里就不用交税了，她乐滋滋的想。 “自家儿子当然是要去的，可是大兰家不是跟我们家不太一样，她家日子多难过呀。” “会好过的。”高粱幽幽地说，甚至觉得大兰的日子已经过得比自家好了。 高粱媳妇不作声，就怕大兰家的日子好过是因为家里的长辈老送东西过去。大山过来送、双山过来也送、他们过去帮忙还送……这次大兰订亲，估计家里也会帮着备礼！长辈们瞎操心，大兰倒也真敢接，高粱媳妇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火。 火归火，读书这个事是好事，长辈们不顾着她肚子里的儿子她得顾呀，等大兰的亲事在家里的热度一落，她就借机提起了这事。她知道家里的事最终还是李阿公说了算的，她公公也得听他爹的，李阿公许是结交过当兵的朋友还算有些见识，听说后也觉得可行。 可是高粱媳妇欢喜没几天，就发现这事一时还轮不到她那还在肚子里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而是轮到了高豆那去年夏天还被打雷吓得尿了坑的儿子多壮。 为此她又气了好几天，就连大山来李家了也没得她好脸色。 大山这人吧，别人的好话他都一个字不差地听进去还会在心里给它放大，一个人夸他能在他脑内转成一群人夸他，但是那些阴阳怪气的坏话他还真听不出来。他知道怀孕的人脾气都大，他娘当初怀小兰时动不动就发火，就以为高粱媳妇说话那调调是因为怀孕根本没有多想。 他没有发觉不代表李家其他人跟他一样傻，就连平时看着最傻的草儿都察觉到了。 李大舅妈发觉后就跟高粱提点了一句，让他管着点他媳妇，她本人倒不好去说什么，谁让高粱媳妇肚子里有可能怀着一个男孙，她这个当婆婆的可不敢去当这恶人。这事且记着，高粱媳妇总不能怀一辈子孩子，要是她真生个男娃倒还好说，要是生个女娃，她自有磨她脾气的法子。 李家想让多壮去上学，又怕多壮年纪小去了学堂受欺负就想起了大兰想让弟弟去学堂的事，正好家里买下铺子要修整，他们就让大山回来了顺便跟大兰商量一下这事，看看到底是让谁去。这也是大山最不好说出口的点，李家根本就不算是商量，他们就想让双山去。 作为长男，大山好不容易能抗活了，肯定是不能扔下家里不管去上学的；而三山，李家根本不想让三山跟多壮一块儿去上学。这也是大山最为气恼的地方，偏李家也没直说嫌弃三山，只说要是两家的孩子都那么小去学堂容易被欺负，还是双山好，双山年纪大一些能挡事。 第173章 烦恼 大山知道大兰一直想让三山去学堂的，就事论事，家里也的确是三山更有读书人的聪明样，双山那个闷性子比他还不如呢，去了镇上可怎么办？可是人选李家已经定了，让大山来问也只是走个过场。 他这才发觉在大人话语隐瞒着许多让小孩不能更改答案的问话，他好像是凭着心意回答，其实却是顺着他们的意。大人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小小少年真正的烦恼总算是开始了。 “大舅说了，以后可以让双山子住到他家去，他们开铺子的时候正好可以接送。” 听了大山吞吞吐吐的话，大兰总算知道他开不了口的原因。比起大山来，大兰倒是看得很开。本来一个人也上不了的，现在能上一个也是赚到了，至于三山，她家现在还有十贯钱，到时候还是能送他去的。 “挺好的，大舅想得挺周全，最好是让双山休沐的时候可以回来，我们也好知道他在学堂学了些什么。”大兰微笑着说。 “那三山怎么办？” “继续跟着王九哥学着吧，要是双山回来教的那些他更有兴趣，我们还是可以让他上学。就看你这个当家人，舍不舍得用你娶媳妇的钱了。”大兰打趣道。 “我有什么好不舍得的。”大山不好意思地咕囔道，旋即想到什么，认真跟大兰说：“你的嫁妆不能动。” “什么嫁妆？我不要。” “女人都得有嫁妆。” “这事听我的，我会跟王九哥商量的。”大兰一锤定音。 大山想了想也不知要说什么，这事他真不懂，还是告诉长辈们让他们来说她。只是想到大舅，他又不确定他会不会帮他说话，也许大舅还觉得大兰不要嫁妆是对的，要真的如此，大兰说不定就真不要嫁妆了。 在他看来，大兰并没有太精明，他们说不想跟外祖家分钱她就真不分钱了；说换双山去上学，她也乐呵呵的答应了，这也太好欺负了，作为一家之主，大山决定以后家里得由他多看着点，不能让大兰轻易被人说动。 大兰见他没再反驳，心下颇为满意，她没法跟长辈拧，也就只会仗着身份在弟弟这儿找回场子。 而且这事她也不是一点烦恼也没有，她还得跟双山三山说呢。 这些天三山不怎么在家，王九那里一忙，有些制药的杂务就没空做了，正好三山学了许久，王九倒也放心把事交给了他。三山最喜欢讨活干，一点也没觉得王九找他干活有什么不对的，只有大兰不太放心。偏制药这些事她一点也不懂，也不可能给什么建议，又不好拦着三山不给他这个锻炼的机会，只得由着两人。 等他傍晚回来时，正好看到大山在跟葛三强在院外说话。 “大哥，你回来了？”他兴冲冲地跑上去问，瞪大了眼睛看着大山。 “是呀，回家休息几天。”大山说着以往在银杏树下说话的大人常说的话，一副进城务工回乡的派头。 三山笑嘻嘻地看着他，倒没有被他这副模样骗住，又觉得挺有意思的。 大兰看他回来了，便招他过去洗手，再把他叫进厨房说话。大山在院门一直盯着，庆幸大兰把这事揽了过去，他都不知要怎么跟三山开口。 大兰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挺配合她的，该厚的时候从不傲骄。 许是小孩子的吸收能力好，家里伙食改善后，三山和小兰的模样变化最大。原本瘦小的三山现在小脸肉乎乎的，因刚从外面回来，脸颊上还带着两团粉扑扑的红，瞧着像是年画中的童子一般。大兰并不追求小孩子一定得圆滚滚的才可爱，三山现在这样的胖瘦刚刚好。 她摸了一下他的脸，这才说起了正事。 “外祖家想要让多壮上学堂，又怕他一个人受欺负，就想找个年长些的陪着一块儿去便来问要不要让你二哥去。三山，你想一起去吗？” 要是三山想去，哪怕大舅家会嫌弃，她也会让他和双山一块儿去的，大不了她把钱拿出来了，或者索性去镇上租个屋子，还方便他们上学。古有孟母三迁，她没这个财力三迁，租个房子还是可以的。 三山还以为大兰叫他进来是有什么好吃的东西要偷偷给他，没想到却是为了读书的事。他知道大兰想让他去学堂，但是最近他帮着整理药材正觉得有趣，不想去学堂，而且进学堂要花很多钱，他不想让家里给他花钱。 “镇上很远~”他幽幽地说。 “是有点远，你可以住在外祖家或者在镇上租个地方住。” 三山一听连连摇头，说：“我不住外祖家，我只想住在家里。” “你现在是大孩子了，总不能一下呆在家里吧？以后总要像你的哥哥们一样离家去外面看看的。” “我现在还小。” 三山咬定了就是不去，他一点也不想去外祖家，他们都不喜欢他，他也不想去讨他们喜欢，他就想呆在家里。如今不止是大兰，王九对他也很好，他要是想去外面看看可以跟着王九去其他村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他连镇上都过去了，其他村子难道还有镇上人多？ 大兰又问了几句，知他真不想去上学，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烦恼。改天她还是得跟王九谈一谈，不能这么小就把三山的未来固定住了，可要是他真心喜欢，她也只能支持，现在她就是不确定他是真喜欢医术还是为了家里考虑。 且不提他的心思，他不愿意去，双山去读书的事就算定下来了，在外祖家那里也好交待。吃晚饭的时候，大兰就把这事说了，还特意嘱咐了双山一句。 “这几天你跟三山多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字，免得去了学堂跟不上。” 双山沉默了片刻也没有应声，觉得手里的咸肉粥忽然就不香了。等吃好了大兰去洗碗，他也跟了过去帮忙。本来这事是三山和小兰会来抢着做的，大兰一看他过来，就猜他是有别的话说，便让双山和小兰先别争了进屋去，留下双山在厨房帮忙。 第174章 劝导 “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吧。”大兰一边刷锅一边说。 双山帮着在灶里添了一把火，握了握拳小声说：“大姐，我不想去学堂，你让三山子去吧，本来也是三山子去合适。” 大兰也不能说这是外祖家订好的，免得双山认定了他抢了三山读书的机会。 “咱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到时候不但是你，三山也是要去读书的。你是哥哥，比他先上学也很正常。” 双山一顿，沉默了片刻后又问：“能不能让大哥去？” “先前你们是一块儿学过字的，你大哥去肯定没有你去合适。” 想想大山学到后来开始各种偷懒，双山也觉得自己比他要合适一点，可是他真的不想去，他不想住到外祖家，也不想去镇上跟那么多陌生的人接触。 “读书是好事，多少人家几个兄弟还要抢着去呢，怎么你还不想去了呢？” 刷干净锅子在里面放上热水的大兰有些不明白地看着烧火的双山，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映着他黝黑的拧在一块儿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逼着他去做什么为难的事，不就是读书，要不是她实在不适合她肯定自己去了。 双山垂下头，不敢再出声，这态度让大兰颇为火大。一开始她当上汪大兰的时候，她最怕就是担负起教养几个孩子的责任，她不喜欢养孩子也讨厌担责，幸好几个孩子都很乖，还让她很快适应了汪大兰的身份。只是当她跟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紧密的时候，她又开始不省心了。 也许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一家人，她才会为了他们的未来有了各种各样的烦恼。 按下脾气，她走到双山身边耐着性子问：“你是有什么担心还是不想读书识字？你之前不是学得挺好。” “我不好，没有三山好。” “然后你就不学了？以后在学堂里，肯定会有许许多多比你聪明学得好的人，难道这样就吓退你了？你不是应该继续努力哪怕比不上他们也在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吗？之前你不是学下来了，都把你大哥给甩下去了。” 双山抿了一下唇，算是默认了这件事。一开始他的确跟大山学字的速度差不多，甚至有时还是大山更先记会，可是渐渐地大山就跟不上了，他勉强还得跟上，就是得多努力。 “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生就聪明的人，大部分靠的还得自己的努力。就怕你已经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了，还不肯努力，那就只能过卖力气的苦日子。你也看到了，要是只卖力气，家里肯定不会有今天这样时不时吃到肉的日子，外祖家能买驴能送孩子上学也不是靠卖力气。” “我想卖力气。” 这个说法也是让大兰服了，怎么还有喜欢卖力气的，她多想靠脑子吃饭呀。咬了一下唇，她决定光靠说服没用，还是得给他们洗脑。 “你要是卖力气以后只能在家里种田，顶多还可以去镇上当苦力，这有什么好的。可是要是你读书了，你就可以去当个账房或者掌柜，甚至可以是书吏官员。你不但能轻轻松松赚到钱，还会受人尊重，处处被人高看一眼。要是你出息了，咱家还能跟着沾光。 家里总得有一个出息的吧，你大哥别的都好，就是太好哄，别人几句好话就把他哄走了。老实跟你说，我早就觉得你性子沉稳又细心又努力，比你大哥更能承担重任。三山是聪明，可是他比较容易自大，他要是去镇上读书我还不放心，说不定他说话得罪人就被人打了。 你现在是觉得卖力气也没什么，比动脑子要轻松，那是现在家里的事都有大家分担。你想想当你一个人成一家子的时候，家里那么多活只有你一个人干，你还要养儿子女儿，这得干多少活。要是靠动脑子就能把一家人养活，那有多轻松。 村里的大人不是也总在说读书好，会动笔杆子的人活着不累，那么多人都这么觉得，也不止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可见读书有出息还是有点道理的。 你至少去试试，要是读一两年实在读不下去了，那就算了。” 双山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听大兰说了一大通后更不知要怎么回，半晌只能点了点头。他不想大兰生气，而且，她好像说得挺有道理的，反正他挑不出毛病来，只能觉得她有道理。 大兰也不管他现在点头是真心想通了还是勉强，反正他是答应了，只要他应下的事他总会尽力去完成。大兰还是挺了解双山的性子的，哪怕刚刚一大通的话有些是说来哄他的，细想想她又觉得每句都挺实在。 双山的确还挺适合去读书，而且他不爱说话的性子也需要有个地方去锻炼锻炼。以前家里忙，大家都在干活，至于性格要怎么样转过来，大兰也没时间去想，送去上学倒是个机会。有许多孩子在家里娇气，上了学之后就变成熊孩子了……她倒也不希望双山变得熊孩子那么活泛，比现在话再多一点就好。 人选定下来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去上学的，怎么也得从明年春天开始，大兰一想到要等那么久心里还挺着急，生怕双山中途又变卦。好在从冬天到春天，双山除了沉默了一点并没有什么改变，等年节一过，外祖家就来接了双山去读书。至于他的学费，李大舅说不用她操心。 大兰也就真的没去操心，她心里到底还记得方子的事，觉得外祖家帮她家供一个孩子念书也应该，至于外祖家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她还真不知道。她一个整天不出村子的，想听消息也没处听去。 关于外祖家，她唯一知道的新消息就是大表嫂又生了一个女儿，她想想大表嫂的性子便觉得她的心情肯定不顺，也是幸亏三山没有跟着住到外祖家去，不然她许是会把没生出儿子的事怪到三山身上。 高粱媳妇近来的确脾气不怎么好，多壮和双山都去念书了，她却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要是两人把家里的余钱祸祸光了，她将来的儿子怎么办？她心里存着气，对刚生出的女儿照顾得也不怎么用心，加上家里又忙。养到半岁，她的二女儿生了一场病便夭折了。 第175章 托付 大兰听到消息时也挺同情这个她连面也没见过的侄女，古代医疗条件就是不好，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真的要看造化。为了不单单只靠造化活着，那些日子大兰让他们吃了几顿好的，菠菜、韭菜、圆葱也是轮着在餐桌上出现，这些蔬菜都对身体好，她可不想他们也生病出事。 他们吃得好了，连带每天过来吃饭的王九也跟着沾光。他本来都已经二十一岁了，竟然还长了个子，也不知是不是前几年自己胡乱应付着煮的饭菜妨碍了他长高，现在三餐正常了，欠下的高度长出来了。 “你怎么还长高了？” 来乡下借口视察春耕呆在王家的陆少封有些不满地打量着王九，想不到他穿着木屐竟然没从身高上俯视王九，明显是王九长高了不少。 王九瞥了他一眼，微微勾着嘴角，他记得小时候他就比陆少封要高，那时陆少封很不服气。两人重逢后，陆少封却比他要高了，王九倒是没有不服气，就是觉得他那得意的样子有点不顺眼。现在好了，他又长个了，看陆少封总算是顺眼了。 “说？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我学医大部分是自学，哪里来的秘方。” “谁知道，说不定是你们王家本来就有的秘方，你们王家人一向都高。” “你们陆家人……大部分也不矮呀。” 这个大部分是什么意思？陆少封皱了皱眉，识趣地没有多问，又颇为不解地看着制药的他，哪怕他以前也看过王九制药，却觉得现在的他跟以前不同。 “到底是订了亲的人了~”陆少封有些嫌弃地叹了一口气，又挑了一下眉，“说起来你还该谢我，要不是我替你挑了这么好的人选，你现在会这么春风得意。” 什么他选的，明明是自己看中的，王九对他的话不为所动，继续忙他的，反正陆少封下乡也是走个过场，官府有正经的司农官不必他这个县令亲自来，想来是他在城里呆烦了来乡下找乐子了。王九并不想当他的乐子，以前还觉得他来挺烦的，现在他却看开了许多。 只要他呆在他这儿不去找大兰就行，王九暗想，感觉自己这是为了大兰才忍着陆少封的聒噪心里还有一丝丝甜。 陆少封早就习惯了王九的不接话，在刚刚王九的回嘴让他无言以对后，他希望王九可以一直沉默下去。男人嘛，话那么多干什么，不是谁都可以像他这样讨人喜欢又风趣的。 “听说大兰的二弟去镇上读书了？她也真见外，要是想送弟弟读书早些跟我来说就好了，我还能帮她把弟弟弄到更好的学堂去。就是好的学堂都远，黄石县也就那么一个学堂，里面先生的学问我看还不如你呢。听说他也跟你学过字，怎么没一直学下去呀？” “我是大夫。” “一个自学的大夫医术想来也不怎么样，还不如去当个先生呢。” 王九淡淡一笑，知道陆少封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能当个大夫也是因为医者地位低下，要是他真去当什么先生抛头露面，他怕是不能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了。陆少封自然知道如此，才会说这个话来刺他，一个自小饱读诗书的人却得改行当医者在他想来多少是会心有不甘的。 可惜，他没在王九脸上得到想要的反应，便有些无趣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继续跟王九闲聊。 “说起来那也是你的小舅子，怎么样，要不要我在县里多关照他一下。” “那就有劳你了。” 王九应道，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来转头郑重地朝陆少封行了一礼。毕竟两人现在身份有别，他托陆少封关照双山自当做足样子，也免得陆少封在其他事上歪缠寻他不自在。 颇有些诧异地看了王九一眼，陆少封不禁失笑。 “你竟为了一个汪大兰这般……你在京城是没见过各家贵女吗？” 王九不应声，坦然落了座，就算别家贵女他的确没见过多少，自家沾亲带故的贵女他还是见过几个的。那时他早已经记不清她们的样子，也没觉得她们哪里不好，想来是不能跟大兰比的。 也许她们唯一比大兰好的地方便是心宽，大兰实在太爱操心，现在她一操心还爱找王九来商量。王九自然得替她分担一二，就像双山的事，他也得帮她出面跟陆少封说说。 大兰也是想跟个人商量一下弟弟妹妹的未来，想来想去，这种事她只能跟王九聊。不过在聊这些事之前，她还先跟王九把嫁妆的事说清楚。她是不会有嫁妆的，希望王九不要对此抱希望，她没要他十万二十万的彩礼钱就不错了。 王九本就没在意这些，见她诚心谈起还安慰了她，顺便跟她说他有头驴养在村长家的事，说是春耕的时候可以用。村长家的牲口在农忙的时候的确会外借，但不白借是要给银钱的，一般人家舍不得这个钱宁可自己苦干。 大兰倒是动过借牲口的心，问题是她不会使，借了也没用。王九显然是会使的，不然凭他根本翻不了那么多地。 既然王九都这么大方了，大兰跟他聊的次数也就多了。 呆在乡下这么些年，她除了教教弟弟妹妹就是跟村里的婶子说话，聊些心里话那是没有的。不过她跟王九聊的也没到心里底的地步，两人的情份还不够，她就是说一下对自家弟弟妹妹的担心，也让王九先有个数。 要是跟她成亲了，她肯定还得继续关心弟弟妹妹的成长，不可能一门心思在王家跟他过日子，王九要是对她期待太高，将来肯定是要失望的。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有些丑话要说在前头，不然等关系深了才发现对方竟然是这样的人再来后悔，实在是伤心又耗时。 但是她这样的做法，显然是很考验人的，在现代的时候很少有男人一来就接受一个一无是处还得让人让着宠着的女人，也就没机会去发现她人格中真正有魅力的地方。好在王九本就知道这些也没有在意，他也不是冒冒然跟她订亲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这个大兰还没有发现而已。 第176章 林家私塾 既然知道了大兰的种种烦心事，王九也没有听过就算了。靠说的也许她无法理解，就像他无法理解她的操心太过一样，他只能在行动上帮她一把，希望这些事能在她不知不觉中全都解决。他不想只当她的倾听者，还想成为她生活的参与者。 被迫参与的陆少封只觉得身上一阵麻，哪怕得王九低头拜托他也没有多高兴。那个清高的王九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一点也不好玩，陆少封缩着脖子想。他以前只以为女子会为了男子改变良多，想不到男子也会为了女子费这心思。 何必呢？这是没钱去乐坊吗？不过黄石县这个破地方的确没可以找乐子的地方，要不然他怎么会到王九这儿来打发时间。 在王九看来陆少封这个人虽不怎么靠谱但颇有几分义气，既然托他帮忙照看双山，想来他不会在双山有事时坐视不理。只是在他心里又不觉得双山在学堂能出什么事，偏大兰怕他被欺负一直在那里说，哪怕双山中间回来过一次说他在学堂里挺好的，大兰也没信。 双山刚进学堂的时候的确有些不适应，可谁让他是跟多壮一块儿进去的，作为年长多壮许多又比他高一辈的大孩子，他当然得事事想在多壮前头替他安排。以前在家有哥哥姐姐顶在他前头，现在轮到他顶在前头了，他不得不立起来，这样一想，他反倒很快适应了。 毕竟是跟王九学过字的，哪怕学得不怎么系统，双山却已经有他记东西的办法，而且先生教的连贯的词句总比医书易记易懂，他要跟上进度一点也不难。可是他却没有显露，默默地跟着多壮呆在最基础的班级从零开始学。 他上的学堂叫林家私塾，里面有两个先生是一对父子，林老先生年纪大了，只教学识已经不错的大学生，剩下的学生归林小先生教。林小先生的学生都坐在一间大教室里，按学识深厚分座，学得深的坐在里侧，学得浅的坐在外侧。 双山和多壮刚进学堂时是坐在最外侧的，两人正好是当年新入学生里年纪最小和年纪最长的，座位也是一个坐在最前面，一个坐在最后面。 多壮性子比较活泛，到了学堂没几天就跟不少学生认识了，双山怕他年纪小跟人起冲突一起跟着他，也就一起认得了那些人。多壮也没嫌他跟着碍事，还觉得处处有双山帮他挺威风，唯一不好的就是上课先生抽他背书时双山不能替他。 教了一段日子后，林小先生也发现双山不声不响的学习态度挺端正，每次抽背抽到他，他总能答得上来，甚至他抽背一些他先前没教过的，双山也能背出一些，就是不明白意思。林小先生当先生也有十余年了，形形色色的学生见过不少，也没有太惊讶，只默默关注着双山。 时间久了，学堂里也有其他学子发现双山好像挺聪明，他们倒也没有人为难他之类的，谁让他是一个闷葫芦，别人跟他说话，他也只会简短地回答几个字，想吵也吵不起来。 至于动手，也没有人敢，先前有人跟多壮差点打起来，被双山伸手一拎就把双方给拉开了。毕竟是干过农活的，别的不说，双山的力气比学堂里所有孩子都大。 从他晒得黝黑的皮肤，别人也知道他是农家出身，哪里敢跟他动手。顶多背后说说小话，可是这些话跟当年别人说三山的那些话比都算不得什么，双山听到了也没放在心上。 一阵子下来，他发现上学的日子比他想的轻松，并不会有人常常来逼着他讲话。只要他一开始就摆出不爱讲话的态度来，久而久之他们自然就不会找他了。剩下的那些，还有一个多壮可以跟他们聊，多壮这孩子挺爱跟人聊的，就算有人本来是来找双山聊天的，很快也会跟双山聊到一起。 读书的事也难不倒他，认真说起来，干农活的确比背书累多了，他好像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书给背下来了。 上次回家，大兰问起功课时，双山也说不难。当时大兰觉得他可能在安慰她，不过她也没有表示怀疑，照例提点了几句。 “学习不能骄傲，要继续保持勤奋，甚至要比以前更勤奋。你不是说你们学堂分座是按学习难易来分的，你既然觉得现在先生教的不难，就要努力把位子朝中间挪，去学更难的。要是别人花三年才能学完的东西你花一年就学到了，就算是给家里赚钱了。 不过学习这种事也不能只求快，还是要一步一步学扎实。” 双山除了在上学这件事上跟大兰拧了一下，其他事一向都是全听大兰的。回到学堂后，他便开始更加用功，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比其他孩子学更多。 大兰其实也是为了防止他骄傲随口那么一说，跳级什么的，她想倒是真想过，双山怎么说也是有基础的人，年纪又摆在那里，跳上几级也很应该。可是想到双山先前对上学的事这么排斥，她就没好意思太过于逼他。沉默的孩子逼不得，现代许多悬疑剧都是这么提醒的。 为了要不要催他学习这个事，她还特意去找了王九讨论，其实王九并没有给她什么答案，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学习还得要逼，他以前都是主动去学的。大兰也不求王九一个向来话少的能帮她分析出主意，有个人在边上听着，她内心就已经满足了。 不过偶尔她也有心里别扭的时候，就像今天她知道陆少封又来跟王九私会，两人见过面后好像心情都还不错，她这心里就有点不对劲。 当什么名义上的妻子到底是有悖于她的三观的，有时她的三观跟灵活机变的处世规则总会对撞，不管是哪边胜了哪一边，她都不怎么好受。这种观念的碰撞，也是她前世就想要逃避的东西。 或许她还有更好的出路，但在这条相对轻松却前程复杂的路才是她所认为这一刻的最优选项。她不确定自己错没错，只知道有时候选了她就只能走下去，除非给她这条路的人主动改向。 第177章 种地凶器 真想给这两人上堂情感教育课，她是不是该编一些警示cp的小故事让他们看看，让他们别把两个人的事扯成三个人的，大兰暗想，却又觉得她先前所美化过的cp故事才是虚假，现实中的感情哪里那么容易一个劲地在那里发糖的，甚至有一些只有玻璃渣根本没有糖。 她也不是那种玻璃渣里找糖吃的型，改嗑别家是多容易的事，何苦为难自己。可是现在她能嗑的就那么一对，她还能改嗑哪家？她和王九吗？ 她怎么下得去嘴？ 或者她要跟村里的其他人一样，多关注东家长西家短，这样日子就不会无聊，她也不会总盯着陆少封和王九。他们过他们的日子，她才不想关注呢。 陆少封借着春耕来乡下，免不了总会住宿，他一住下，王九也就不能去大兰家吃晚饭了。他要是去了，陆少封说不定也要跟着去，他可不想陆少封跟大兰碰面。他这一不去，就算大兰没瞧见陆少封也知道陆少封进村了。 王九不来吃晚饭，大兰家的晚饭吃得也比较简单，就是比平时稀一点的野菜粥，这样的吃食她也不可能让大山单独送一份过去，反正陆少封来了乡下，田村长定会好吃好喝地供着，王九也能跟着沾光，她操什么心。 人家在那里大鱼大肉，她却在这儿吃野菜粥，这就是命呀！大兰吃着稀薄的粥，默默叹了一口气。几个小的也默作不声地喝着粥，感觉没有王九在，家里的吃食又变差了，连野菜粥里的盐放得都没有以前多。 王九总归是客人，又是家里大量食材的提供者，每次他来，大兰做饭的时候总会稍稍放开一点，多放点油盐是肯定的，哪怕家里是煮土豆，她也会挑几个个大的。 现在她对自己的大方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对他这么好了，人家好吃好喝的，哪在意她给他挑的土豆大不大，估计那一整锅野菜粥里放多了半勺盐他也是尝不出来的。 隔天王九再来吃晚饭时，便吃到了她没有多放盐的野菜粥，他也的确没尝出来。大兰有点郁闷地瞟了他一眼，感觉以前的盐都喂了狗。 陆少封来乡下也不是什么秘密，村里许多人都知道，王九不知大兰是什么时候知道，只是看她不是太高兴的样子怕是在为没见着陆少封发脾气。 跟平时味道差不多的粥变得难以下咽了，王九暗想，面上却不表露。关于陆少封的事，要是她不主动问，他才不会傻傻主动提。 王九要是不提，大兰当然也不问，她已经决定封闭脑中的花田当个只追村里八卦的小村姑。只是她心里到底是有些不痛快，洗好碗后，她看王九还是在，且看着还悠闲就有些不痛快。 “王九哥，你家地里该锄草了吧？” 王九茫然点头，他都没怎么关心自家的地，也不知长没长草，而且他以为经历了春耕，大兰已经放弃让他下地干活了。 王九家的地就在汪家的地边上，大兰一直都知道他种地不怎么样，以为他是有别的收入不上心，今年开春后自家什么时候干活她都会去叫王九一声，一来也想让他帮忙，二来也是为了教他，不然两人成亲了地里的活谁做？就算靠他行医日子能过下去，大兰也是没法任由那十亩地半荒在那里的。 她开始看到荒地就有点难受，好像那地里埋着一个个铜钱没人捡。 可是几次下来，大兰才发现王九在种地方面真是个人才，闯祸的人才。 就跟同样进厨房用同样的食材，有人能做出一道菜有人却能做出人间凶器一样；同样是下地，王九能造成跟常人不同的结果。比如说锄地吧，什么锄到脚都太普通了，他能被自己的锄头柄捅到摔到地上压坏后面的苗。 头一次看到的时候大兰都惊呆了，她甚至觉得王九是不是故意的，为了将来不干农活，他特意找到了一个种地大白的人设。后来她觉得是她误会王九了，王九没那么有心机，他是真的不会种地。 她也见过王九进山，还不止一次，也没见过他在山里迷过路，可为什么他种个地能鬼打墙绕一圈后把刚刚埋过种子的地方又挖开再埋一次种子？ 看到他种地，她真的连自己手上的活也不想干了，就想研究一下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同样是人类，怎么能有这么大的不同~ 为此她还特意找来小兰盯着王九，看他哪里没做对就提醒一句，就这样还事故频发。她自家的地是不敢让他帮忙种了，他还是去祸祸他自己那十亩地吧。 尽管他干活半废，汪家人却没有怎么嫌他，谁让他的驴挺能帮忙。自从知道王九有头驴，还是头母驴，大兰感觉家里几个孩子看他的目光就变了，三山跟着王九学医时也更用心了。大兰对自家几个孩子的财迷属性也是没折，谁让她也迷呢。 就一头驴还是不能让她有多惊叹的，她可是有大目标的人，哪怕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跨出一步。 王九虽然偷偷跟他们说了驴的事，但没让他们在村里说出去，当初送他来村子里的人也是这么跟他嘱咐的，他这些年也就照做，免得揭露出来后他还得解释。村里人一向知道王九种地不行，家里又只有他一个，每年翻地都得用村长家的驴。今年他借了驴不仅他自己使，还帮汪家翻了地，可见他对汪家还是挺看重的。 乡下人看女婿好不好主要就是看他农忙的时候肯不肯出力，王九出不了力却肯出钱，在他们看来也是好的。 在弟弟妹妹们认定王九有驴很厉害后，大兰也就没再跟王九计较他笨手笨脚的事，将来大不了他把驴借出来跟别人家的劳力换。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她觉得王九不应该这么轻易就向现实低头，得再抢救抢救，说不定他就学会了呢。 怀着一个望夫成龙的心，带着一点点小情绪，大兰隔天就陪王九到了地里监督他种地。王九见她对种田上心也没去想陆少封的事，倒也有心好好表现一下，至少别那么拿不出手。奈何事与愿违，他越是上心，手里的活做的越不顺手。 第178章 女汉子 手里握着几棵杂草，王九有点茫然地看着刚刚他拔草时地上露出来的坑以及被带出来的苗，心虚地没敢抬头去看大兰的眼光。 大兰咽了一下口水，把训人的话也吞了下去，她得习惯，毕竟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真的很怀疑这些草是不是王九事前种下的道具，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戏剧性的效果，拔草这种事小兰都会，她顶多遇到难拔的草不小心被割伤了手，却从来没有像王九这样，而且还是连续的。大兰看着地里本来就种的不怎么好的豆子，有点为它们心疼。 “家里明天要沤肥，你记得来帮忙。”她幽幽地扔下一句。 种地不行，其他活总得干吧，在大兰想来王九一个大夫那么难配的药他都会，沤个肥不是很简单就能上手了。要是肥弄好了，把地养得肥，哪怕他地种得不怎么样，收成总是会有的。 她完全忘了沤肥跟配药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事，她都受不了的气味，王九也不一定受不了，毕竟王九这具原装的从小精养着没怎么受过苦的身子比大兰这具从小就干各种活的身子要娇贵得多。 大兰倒不是没想过王九会受不了，可是看到他稍一靠近就开始反胃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不够，她就没想过他能比她还矫情。 大兰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女汉子，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怕脏怕臭又怕累的妹子，离女汉子的距离很远，要不是为了生活，这些年她不可能去做了那些农活，就连沤肥她也参与了。可是看到现在扶墙干呕的王九，她心里不禁有了一个疑问，难道是她不了解自己，难道她其实是一个女汉子？ 那么眼前的王九呢？他才是真正的软妹子吗？她立马挥散了脑中的想象，开口劝王九到边上歇歇。 “不用，我能行。”王九逞强道。 王九知道汪家沤肥的活是大山和双山两个人一起干的，一开始干这个的是大兰，可是女孩子家的都不喜欢干这种脏活，两人就把活接过去了。就算村里所有的女人都得干农活，可是家里真把这样的脏活累活留给女子的也少，就像李大舅秋收来帮忙，也没让大兰去干重活。 大山双山年纪虽小，但不让大兰干脏活这一点还是一时尽量做到。现在双山去了镇上读书，这活又回到了大兰身上，大山一听大兰要跟他一块儿干，不怎么情愿，心里还想着要不要把三山教出来。 本来大兰提了王九之后，大山还觉得到底是大姐想得周全，双山不在了不是还有王九，这活又不难，就算种地他不行，沤肥总能试试。再说了，要是将来大兰嫁过去，王家地里的肥料总得有人沤，王九也得学起来。大山心里对王九的不擅长干农活也是有一定认知的，就是没想到沤个肥他能吐成这样，还是不是男人了？ “大姐，让我试试。”边上来围观的小兰跃跃欲试地说。 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听说家里要沤肥就说想来看看，甚至想还拿粪勺帮忙，好像茅坑里的东西一点也不臭似的，要不是看她每天吃饭贼香，大兰都要怀疑小兰的五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乖乖的，大姐等会儿教你缝衣服。” “我会缝了。” 大兰也不会刺绣什么的，只会简单的缝缝补补，能教给小兰的也就那么多，至于做衣服什么的，家里也没布给小兰练手，怎么也得等她大一些了再教她。 小兰对缝缝补补这种轻巧活并不怎么热衷，她就喜欢干重活脏活，重活她干不了，脏活她可想试试了。 双山一不在，家里每个人分担到的活也多了，哪怕是小兰也得帮忙做事。她一向喜欢帮忙做事，也喜欢学新的东西，像翻地什么的，她哪怕力气还不够也要学去锄几下。 前些日子王九使驴耕地时，也教了他们要怎么控制驴，还让他们都试了一遍。大兰对看着并不高大的驴子还是有点害怕，就怕它踢她，小兰却一点也不怕，还把驴赶得挺好，连王九也夸小兰聪明学得快。 当初三山跟他说小兰聪明的，他还有点不相信，看来三山说话也没有夸大，小兰的确很聪明，就是胆子有点太大了。 王九扶着墙，听着小兰一脸热切大声嚷着想沤肥，感觉自己作为大人的面子都掉了。人家小孩都不怕，他竟然没法干下去。憋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粪堆想再努力一把，却没法控制生理反应，扭头又有点想吐。 “算了，估计当大夫的鼻子太灵，不适合干这个活。” 大兰给他找了个台阶，再这么耗下去还耽误他们正经干活，他还是去边上歇着吧。王九也知道他的确帮不上忙，却又不想大兰失望。 “不如，我去帮忙劈柴吧？”王九提议道，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活。 大兰想想家里已经快堆满的柴果断摇了摇头，他不能每次别的活干不好就想要来劈柴，哪有那么多柴需要他劈，再说了劈柴只是他作为农户在所有必备技能中比较拿得出手的一项，并不表示他就一定干得比别人好，事实上劈柴他还是不如大山的。 可是就这么让他去休息，大兰心里还是不爽，感觉她是想要锻炼一下王九的劳动能力，最后却锻炼了她自己的胸襟。胸襟和胸肌是两码事，她不想再被练了。 “没事，你回去忙你家的活吧。” 大兰摆摆手，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王九也为自己帮不上忙懊恼，既然大兰都开口赶人了，他便只好回去了。大兰看他真的走了，朝天翻了个白眼，真不明白为什么村里那么多人都说她这门亲事结得好，瞧瞧这个人，也不会干活也不会来事，到底是哪里好？ 村里人真虚伪，她负气想。 生气归生气，到点该做晚饭的时候，她还是得乖乖去厨房做饭去，还得继续做王九的份。她做着连吃好几天的野菜粥，感慨自己也就是个只会私下发牢骚的，让她真去发脾气什么的，她有点发不出来。而且其实也没有事值得她发脾气，王九不会干活她也不是头一天知道，现在才开始抱怨也迟了点。 第179章 乱花钱 王九也没有那么迟钝，来吃饭的时候便看出大兰还在生气。以前他来吃饭，饭桌上总会有人说话，这几天却格外的安静，王九是个喜静的，却不喜这种沉闷的静。 “明天我要去镇上，要不要买些肉回来？”喝了半碗粥后，王九试探着问。 大兰面色淡淡地看向他，也没个笑脸。 “你是不是嫌野菜粥不好喝？” “不是。” 王九马上答道，除了这个回答，他也不敢说别的，哪怕他的确有点吃厌了野菜粥，就连大山他们也是一样。他们几个互看了一眼，本来以为明天能有肉吃了，没想给大兰却这么问，看来这肉是吃不上了。 “那有其他东西要买吗？糖要不要？” 汪家的人似乎都喜欢吃糖，他每次去镇上都会带一包饴糖回来，大兰有时会怪他，可是他觉得她是高兴的。 其实，大兰并没有。她现在有系统解锁的甜菜种子，想要弄出糖来并不难，问题是她没法把这个东西拿出来，也就吃不上自己制的糖只能买。偏偏市面上的糖又很贵，她每次看到王九买糖，就觉得自己白白浪费了好多钱。 也是因为甜菜制糖的事，她现在都不再关注粉条的生意了，那就是个小生意。 “不要买糖，家里糖还有。” “点心呢？” “也不要。” “针线料子缺吗？” “不缺。”大兰被他问得有点烦了，想了想便顺嘴说：“缺个磨盘，过些日子再说吧。” 村里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磨盘的，一般磨东西都会去村口一个公用的大磨盘那里。公用的东西就一点不好，不是每次过去刚好能轮到她用，有时等在那里还得跟一起等着的妇人聊天，甚至还可能遇着她不想遇到的人。 大兰在那里跟大伯母差点偶遇后，就想过自家弄个磨盘的事，以后磨豆子或者别的东西方面。而且村里公用的磨盘太大了，大兰一个人有点推不动，她就想买个小一号的。 她卖南瓜分来的十贯钱还没有动过，现在牲口的事不用急了，有王九的驴呢，别的东西也没什么要买的，想来想去也就买个磨盘算比较正当的支出。不然钱到手了一点也不花，她心里也会惦记。 可是磨粉这种事，一年顶多也就三四次，为了这三四次去买个磨盘她又觉得没必要。 要是换成她老妈，她肯定就买了，就是因为如此，老家的柜子堆满了各种厨具，甚至连鞋柜里都被塞了一个什么锅子。有些工具一年都用不到一次，大兰觉得实在没必要买。也是被她老妈这种不计储存空间的买法教育到了，她买大件东西的时候会比较犹豫，不是真的有需要的她都不想买，免得买来放着不用占地方。 如今她倒不用担心占地方了，家里院子大得能晒下秋天收下来的粟米，放下一个磨盘根本不是个事，就是没那么多钱可以让她买买买。十贯钱说多也不算多，家里的孩子又小，她花钱还是收着点吧。 让大兰没想到的是，隔天王九就去镇上买了石磨回来。 石磨这东西并不算便宜，如果把驴车比作国产车、牛车比作进口车；那石磨就相当于冰箱、洗衣机之类的家电。大兰真不是买不起，家里现在的钱差不多都能买辆国产车了，买个冰箱洗衣机的钱当然拿得出来。她就是还没有想好，谁让她买东西天生就慢呢，这儿也没个双十一能让她一下子下决心买。 王九能帮她定下来把石磨买来，她开始还是有点高兴的，连带这几天的郁闷也一扫而空了，可是高兴之后她又觉得有点负担，一会儿觉得让王九给汪家添家电不好，一会儿又担心王九没还价买贵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家庭都像她家一样，反正在她老妈的观念里只有她买的东西才是最好最划算的，她和老爸买的东西都贵。大兰以前一直被她老妈念不懂还价，直到有了网上购物。老妈开始还说网上的东西质量没保证，在经过大兰炫耀了双十一买的东西后，她总算是低头了，还让大兰帮她弄了个账号。 后来老妈网上购物玩得比大兰溜，搞得大兰好不容易找到的地盘又失守了，就算是网上买个东西也很有压力，生怕又买贵了。 虽说家里在买东西这方面比较精打细算吧，但也没短过她的零用钱，甚至让她要是交了男朋友不要老让男的出钱，也不准她收贵重礼物。大兰一直记着这个话，在欣喜里缓过劲后心里就有点过不去。 “你花多少钱买的？”她想了想等送磨盘来的人走了之后，还是轻声在边上问了王九。 “没多少钱。”王九说。 “那是多少？” 王九不喜欢跟人聊钱的事，哪怕大兰再问，他也没有说。 见他又变成了闷葫芦，大兰也拿他没有办法。这么重的物件又好不容易送到这么偏的北坡村，她也不好意思让送货来的伙计再把磨盘运回去。先前她曾打听过磨盘的价格，心里大概有个数，等送货来的人一走，大兰就去屋里数了钱，准备把钱给王九。 大概是猜到她的想法，王九没有等她从屋里出来就回去了，大兰从屋里出来没看到人，又看弟弟妹妹好奇地围在磨盘那里照刚刚送货来的伙计吩咐的那样先养一养磨盘让它磨起来没那么僵，便揣着钱去了王九家。 王九倒是没有锁门，心下烦恼要是等会儿去汪家吃晚饭的时候她要给他钱要怎么办，一抬眼就看到大兰进了院子。 “给你。”她拿了一百个钱给他，据她打听到的上好的青石磨盘最便宜是卖一百八十个钱，她觉得王九去买估计得二百个钱。 “不必，就当我送你的。” “哪个男子会送姑娘家磨盘的！”大兰不由吐槽了一句，举着一串钱递到他面前，“我已经算少给了，大概就给了一半，算我们两家合买的。要是这样你再不收，我可就要生气了。” 王九迟疑了一下，试探地看了大兰一眼，大概怕她真的生气，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打算把大兰自己数出来穿起来的那吊钱还一半给她。 “你给多了。” “不要算得这么细。”大兰有点不耐烦，感觉两人之间把钱数来数去的也不好看，“给你你就拿着，以后买东西前要先问清楚。” 这不是她自己说想要的，王九扁嘴，终是没说什么，默默把钱接了过来。既然她不收钱，大不了下回他给她买身料子，她总不会为了料子再给他钱，要是她再给，他也要生气了。 见王九总算是收下了钱，大兰心头一松，脸上也有了笑容。哪怕她也出了钱，但王九会买磨盘回来也算有心，做晚饭的时候她也多花了一点心思。 傍晚，过来吃晚饭的王九在汪家院子外面就闻到了里面传来油香，本来因为拿了钱有些疙瘩的心情顿时被香气抚平了。都有这心思弄好吃的了，可见她的心情已经变好了，王九心想，也不再觉得先前拿的钱烫手。女子偶尔会有些执拗，以后她再如此，王九就知道大概该如何做了。 家里既然有了自己的磨盘，大兰怎么也得弄点东西磨磨，偏豆子什么的都在地里还没有成熟，她想磨也找不到原料。 看着这东西闲置在这里，大兰心里就难受，决定等大豆收了要多磨几次豆浆，最好能把豆腐研究出来。偏今年她家种的豆子不多，不像王九家里的地都种上了好种好养的大豆，哪怕种得稀稀拉拉的，从量上来说也比大兰家多。 大兰不好意思收王九送的磨盘，倒挺好意思等王九家地里的大豆收成后让他分点给她家。这种小东西，她还是肯收的。 村里不少人都听说了王九给大兰买了一个磨盘，对王九的评价更高了，许多人家都后悔没有招王九当女婿，却没有人敢去大兰家说什么酸话，甚至有些人借着看磨盘去大兰家找她说话时，也都是夸她的居多，甚至有一些还会带着野菜之类的东西过来塞给大兰。 大兰头一回被送菜时还有点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她们来看磨盘还想着掏个门票钱？觉悟有这么高吗？直到葛大婶也送了一把菜，才给她解了惑。 去年田村长把沤肥的法子教给村里人也点明了是汪家人从外面学来的，村里人一直记着汪家的好，尤其是今年看到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往年好后，就想做点什么还这份情。原先他们还担心几个孩子只是听大人提过一句瞎弄，现在看来倒是他们小瞧了汪家姐弟。 知道了原因，大兰收下东西也不会不好意思，她就是没想到一个沤肥的方子还能收获村民那么多好感，早知道就算是为了三山她也会早点把方子传出去，可是这个事要是她跟大山去传，估计没有人信，还得通过领导。 可惜汪家到底偏了一点，热闹了几天便又冷清下来，反倒是隔壁葛家开始人来人往的。 葛二强要成亲了，葛家正忙着准备这事呢。 第180章 分菜 葛二强要娶的是镇上姜记杂货铺的掌柜独女姜圆圆，对他要娶一个镇上姑娘的事，村子里还说过一阵子，旁人都想看看这个镇上姑娘出嫁会是个怎么样的排场，大兰也有点好奇。 她好奇多半是抱着观摩学习的心思，她对古代的嫁娶知道得不多，先前她总觉得这事离她还很远也没想着去了解，现在都订亲了，她总得学起来，哪怕是为了几个弟弟妹妹。 北坡村成亲的仪式很简单，简单到以前的汪大兰甚至都不知分不清那户人家什么时候成了亲。乐器吹吹打打是很少有的，倒是会放鞭炮，也会在家里摆喜酒。 北坡村并不大，谁家办喜事都会请全村人过来吃饭，除非里面有关系实在不好的才会不请。一般请人过来吃饭也不是全家都请，关系亲近的才可能带上一家子，关系一般的都是户主过来吃饭。每个人过来也不会空着手，一把菜几个蛋都是标配的礼。 有些日子艰难点的人家想把酒席办下来，靠的就是村民送的这些菜蔬。葛家日子过的还行，这回娶的又是镇上的姑娘，酒席办得很是体面，每桌上都有鸡有肉，还有叠得老高的白胖馒头。 葛大婶前几天就来叫过大兰去吃宴，照惯例大山作为一家之主肯定是要去的，葛大婶又叫了她，说明他家可以去两个人。剩下两个小的，有客气的人家说不明会让她把他们也带上，但葛大婶想了想终是没开那么口。 到底是一辈子才只有一次的婚礼，容易触霉头的人还是不叫的好。大兰心下有数，却也没有那么在意了。不叫就不叫吧，反正去了说不定也吃不饱，还不如在家里。 村里有人办喜宴，除了要过来帮忙的，其他人还是该干嘛干嘛，最多午饭少吃几口留着晚上多吃点。大兰也想少吃几口，可是家里一天就只吃两顿，她实在没法少吃。歇了一个午觉，她刚睡醒时便听隔壁有些热闹，隐隐的像是听到有人在说新娘子来了。 上次葛大强成亲时，新娘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来，她当时睡过了没瞧见，醒来时新娘子已经屋里坐着了，村里不少妇人都去看了几眼，她没有去。路上刚到的时候围观一下还好，让她赶到到别人家里去看新娘长什么样子，她实在不想去，反正就住在隔壁又不是见不着。 现在既然赶上了，她还是要去看看的。出了自家院子，她站在院门口看着葛二强赶着系着红绸的骡车，骡车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正红半袖裙，里面配着浅粉衫裙的圆脸姑娘。她也没有盖红盖头，也没有用扇子遮面，任由外人打量着。她的脸涂得很白，眉毛弯弯垂着像路边的细草，像是笑着，又像是在害羞。 “真好看。” 围着骡车的男女老少称赞道，也不知是在夸她的长相还是她的衣服。 大兰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穿差不多整身的正红色衣服，村里许多女子出嫁能有块红布就不错了。这种正红的衣服，婚礼穿过一次也就没法在日常的时候穿，做整身的太浪费。不过姜姑娘或者说姜氏这件倒是以后还能穿，半袖的衫裙挺百搭，说不定她的嫁衣也可以学着做。 原本她只想买块红布做件短外套，哪怕这样的做法有点怪，村里大部分女子出嫁都是在嫁衣上镶上一圈红边，也有做一条红裙子的，估计也都存着不想让这件嫁衣只是嫁衣，将来放在平常也能穿。 新娘在院外下了骡车，之后大兰就看到葛三强举着火把领着小夫妻进去，在正屋设好的桌案前拜堂。 许多人都挤进去观礼，也有人留在院中盯着骡车上系着红绳的箱子看。大兰本来也想观礼，却没能挤到里面，只能在院中听一些妇人议论这个箱子里会不会是新娘子的嫁妆，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说归说，也不会有人这么白目去打开，大兰隐约记得有些时代是会晒嫁妆的，显然这儿没有这个习俗。这样也好，省得攀比，不过她也许可以去弄个大一点的空箱子当嫁妆，估计会把村里人吓住，说不定还能引领众人比谁家陪嫁箱子大的风潮。 想到这些，她便有些想笑。当然，她也只是想想，像她这样不爱出风头的人，肯定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她都已经跟王九说好没有嫁妆，等成亲那天她就弄块红布把她的旧衣服一包假装是嫁妆。 不过这也得到时候再说，说不定外祖家会为她准备一点东西。她现在对外祖家还是没有太亲近，但也没有讨厌，他们已经很照顾她们了，只是照顾的方式跟大兰期许的不太一样。这是观念的不同，大兰懂得怎么跟观念不同的人友好相处，哪怕对方是亲戚。 她毕竟不是真的汪大兰，不执着于跟他们维持关系，双方像现在这样相处着也挺好。 葛二强跟姜氏拜堂后便被送入了新房，送嫁的人也帮着姜氏把她的嫁妆搬了进去。许多人挤进新房，大概后面还有一些仪式，大兰没有跟上去，她在卡位看热闹这方面真的很弱。 这种弱在她晚上来吃席的时候也表现出来了。她来是跟大山一块儿来的，却没有跟大山一块儿坐，大山王九跟男人坐一桌，大兰则跟村里的妇人坐一桌，里面还有两个妇人抱着孩子来吃席。 第一道菜就是鸡，大兰还在想这一整鸡要怎么吃，在座的就有一个辈份高点的妇人站起来徒手把鸡给分了。大兰还在想她洗手了没有，分好的鸡就被夹光了。 “大兰子，快趁热吃。” 坐在大兰边上的一位婶子把菜碗里剩下的鸡头夹到了大兰碗里，大兰微微一笑，最后一点胃口也没了。 第181章 鸡爪 同桌的妇人都知道大兰是个话少的，在她父母过世后才变得泼辣些，去年甚至敢跟张三婶那个妇人对骂，只是照她今天在饭桌上的表现看，她的变化也没有多大，估计先前也是被逼狠了。 看着自己碗里被别人分过来的菜，大兰还是吃了一点，不然她来参加个喜宴什么也不吃总不好。同桌的妇人都把素菜吃了，分到的肉菜和馒头都没动，想要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吃。倒是上桌的两个孩子开心吃着肉，甚至把装过肉菜的碗都舔了一遍，但是在他们舔之前，已经有人用馒头抹过一遍了，也没有剩下多少油星。 女人这一桌也没有酒，等菜上齐了没一会儿就散了，很多人都拿着肉菜回去，有住的近的甚至直接用酒席上的碗装着吃的回去。大兰看有别的人这么做，也跟着学，哪怕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鸡头她真的吃不下也不好扔不好不拿，只能装在碗里带回去，也不知家里的孩子吃不吃。 三山和小兰自不会那么挑剔，两人还怕大兰只顾着留吃的给他们自己没吃多少，还想分一个鸡眼睛给大兰，被大兰郑重拒绝了。 “我在那里已经吃了许多了，你们吃。” 两人没有参加过酒席，也就不知道与一群妇人抢菜的场面有多么激烈，还当真的有满桌满桌的好吃的，大兰是吃不下了才带回来。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白馒头，大兰一共得了两个，吃了半个，剩下半个给了小兰，三山分到了一整个。葛家蒸的馒头比大兰做的要松软，大兰做的面食都比较硬，她到现在也不懂其中关窍，反正弟弟们都说好吃，她也就没有刻意去学。也许她应该去学一学，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得进修一下。 两人刚吃完，大山和王九也回来了，他们跟喝酒的男人坐一桌，大兰还以为两人要过一会儿才回来，听隔壁的动静似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离散席还早着。大山倒是想多坐一会儿的，他还喝了一点酒，王九怕他会喝多才提前把他叫回来了。王九倒是什么也没有喝，也没有人敢跟他灌酒。 “给你。” 送大山到了家，王九就递了一个东西给大兰。 院子里已经有些黑了，大兰也是听他说了才发现他手里捏着东西，接过来才发现是个鸡爪。订亲后他已经来汪家吃过好几顿饭了，两家人一起吃过三次鸡，每一次大兰都会挑鸡爪吃。她也的确爱啃鸡爪，就是不太喜欢别人手里拿过的。 别矫情，她在心里告诫了自己一声，知道王九盯着，接过来后便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口。只要第一口咬下去，她心里那点介意就过去了。鸡爪已经有点凉了，却还是很香，大兰啃着啃着又有点不好意思，直接用手拿着啃鸡爪什么的，是不是有点有损形象？ 算了，她一个村姑还有什么形象。 这时节天已经开始变热了，晚风带着几分暖意，轻轻柔柔地飘摇着。像是沾上了隔壁喜宴上的水酒，今日的风带着几分微醺，在人间流连的脚步格外摇曳。 被这风吹着，刚刚在喜宴并没有喝酒的王九也有了几分醉意。隔壁葛家的酒宴还没有散，喝多的人大嗓门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还惊起一片虫鸣。王九却听不到那些，只看着大兰被风拔动着的发梢。 大兰手里拿着鸡爪，也不好去理被风吹动的发丝，歪了一下头想让头发自己回去，她还剩几口就吃完了，到时候洗了手再来好好顺头发。正这么想着，她看到王九伸出手帮她把碎发顺到了耳后，微热的指尖还在她脸颊上碰了碰。 大兰正用力嚼着鸡脚，脸上正好鼓着，被他一碰便瞪圆了眼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王九强作镇定地收回手，问：“明天要不要杀鸡？” “不年不节的杀什么鸡？” 大兰含糊地说，一时没好意思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果然啃鸡爪这事有点不适合这样貌似有点暧昧的场景，太尴尬了，她尴尬得脸上都要烧起来了。话说他没事摸她脸干什么？她刚刚把头发给吃嘴里了？ “你喜欢就行。” “我还喜欢躺在金银堆里呢。” 大兰想了不想地回道，说完她也怪自己嘴快，这种时候她不是应该假装娇羞嘛，为什么要顶嘴？她鼻头冒出了一层汗，为自己的失礼和嘴硬头疼，她明明不是这种个性呀。 王九倒也一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却又有点想笑，比起她客客气气的，他更喜欢她挥一下爪子装凶的模样，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好像如同她真正的年纪一般，像个十五岁的姑娘。 “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大兰总觉得王九像是在笑话她，估计是在笑她贪吃，她明明是为了全他的面子才把他拿来的鸡爪吃掉的，她都没敢去细想他到底有没有洗过手，他竟然还笑。 王九犹豫了一会儿，显然不怎么想回去，只是他再呆下去于她的名声也不好，一会儿之后便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知道，你也早点睡。” 大兰又恢复了客气，说了几句套话让他快点回去吧。等王九真的走了，她却没有急着进屋，呆呆地站在院中一会儿看天一会儿听隔壁的说话声。有些东西似乎遥不可及的东西落在了她身边，她有些分辨不清，甚至不想去分辨。 且这样吧，不拿手的事就交给时间，反正她也不必着急，她才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的大兰其实也有一个小小的烦恼，去年突然来了的大姨妈来过一次后就没有再出现，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王九给她的红糖之类的东西，她都不太拿出来吃，就算是泡了一杯红糖水她也会分半杯给小兰。王九并不知道，隔段日子还是会给她买红糖，她看存着的红糖有些多了大姨妈又迟迟不来，才开始每天泡一杯。 第182章 姜氏 好些日子红糖水喝下来，好像作用也不大，除了她稍稍胖了一点，并没有召唤来她的大姨妈。大兰隐隐有点担心，要是大姨妈一直不来是不是不好？她是不是要看大夫？那不是得让王九知道了？ 还是拖着吧，要是真不来了，她大概会不孕不育，到时候她跟王九的亲事也就成不了了。 对亲事她还是挺矛盾的，虽说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她有点接受不了，但现在她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作为目前为止大兰在这个时代唯一还能聊上几句的人，要是一定得嫁人的话，她是会选择王九的。而且她能看出王九对这亲事也上心，至少他有在努力想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这种不知结果却不放弃的努力很能打动她的心，她喜欢默默努力的人，不需要太高的天赋也不必太能言善辩。有时她又嫌王九的努力有点太刻意，像是真为了完成任务一样，怎么不见他种地的时候也一样努力。可见他还是想借着她摆脱陆少封。 作为未婚妻，她倒是的确应该出这个力，就是她总觉得自己会炮灰。 穿越都好几年了过着苦日子的她，怎么想都是炮灰的命。 不管命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的，就像以前知道那什么世界末日的预言一样，人们隐隐会有点担心却不会太上心，依旧好脚踏实地地过日子。 春夏地里的活本来就多，家里如今主要也是靠地里的产出过日子，大兰当然要好好种地。 背着锄头拖着沾泥的鞋子，大兰慢悠悠地从地里回来准备回家做饭，迎面便看到葛二媳妇姜氏拎着食篮去地里送水。两人交换了个笑容，寒暄了几句，约了下午一块儿做针线。 姜氏嫁过来已经小半个月，村里人一开始对她都挺好奇，怕她一个镇里姑娘到了乡下什么也不会。姜氏也的确不懂农活，别的事却是会做的，甚至还会一点简单的刺绣，胜过村里不少姑娘。 葛大婶不想因为她是镇上来的姑娘就对她特别优待，家里有什么活大媳妇得做的姜氏也得跟着做，只是半个月下来，她多少知道了姜氏的品性。姜氏并不是一个懒的，也很听她的话，就是有点不会过日子。像是每次轮到姜氏做饭，她放油放盐总比大儿媳妇多，让葛大婶颇为闹心。 她提了一两次后见姜氏似乎改不过来，又不想一直说这个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便由着她去。姜氏像是毫无察觉，整日看着乐呵呵的，倒让葛大婶没法真的跟她生气。大强媳妇也劝过姜氏几回，姜氏当面应着，看着也像是改了一些，没几天便又照旧。 幸好如今葛家的日子过得不错，姜氏多放点油盐倒不会影响到家计，这也是葛大婶没法跟姜氏多计较的最根本原因。 姜氏也是回门过后才跟大兰正式照了面熟悉起来，她以前听过大兰的事，早就想见见这个跟县令攀上交情的女子。偏成亲那天她也没来屋里，姜氏没机会见着，一直到回门之后才搭上话。 大兰对这个镇上来的小媳妇也挺好奇，想知道村里的姑娘跟镇上的姑娘能有多大区别，也想知道一般女子出嫁后要做哪些事。接触之下，她发现姜氏是个很圆融的人，哪怕有许多地方看起来跟村里的姑娘不同却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摆架子。 要是跟王九的亲事不起变故，大兰将来也是要嫁到这个村子里的，跟村里的小媳妇提前打好关系总有好处，她总不能一直只跟葛大婶聊得来。 姜氏也觉得大兰这个人挺好相处，她以前在镇子里不是没有过手帕交，可是她们出嫁后就跟她少了来往甚至隐隐还有瞧不上她的。她当时也怄着一口气，一心想寻一个品貌上佳的赘婿，可是她家也不是巨富之家，她也没有倾城之貌，这样的人哪里找得来。 年长几岁后，她便打消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才把一直跟家里有往来的葛二强看进眼里。 论条件，葛二强不是她能挑的夫婿人选中最好的，只因她是独生女，反复考虑过后她还是挑了肯过继一个儿子给姜家对她也算有几分上心的葛二强。两家毕竟有以前的情份在，她出嫁后的日子当不会太难过。 成亲后，她跟葛二强关系和谐，跟婆婆嫂嫂相处的也不错，唯一让她有点压力的就是怀孕的事，她还想早点生下次子好过继给娘家呢。 这样的想法自是不好轻易跟人说的，她跟村里其他小媳妇也不熟，跟自家已经生育的嫂嫂不知怎么也聊不起来，反倒能跟大兰稍微说几句。她知道大兰已经订亲了，订的还是村里唯一的大夫，就冲这一点她也要跟大兰搞好关系。 当然她也不止跟大兰一个人搞好关系，等大兰意识到的时候，她才发现姜氏跟村里的小媳妇已经都能说得上话，这交际能力比她强得不是一星半点。也是借姜氏的光，她也跟村里不少小媳妇小姑娘熟悉了起来。 姜氏懂得刺绣，哪怕绣法很普通算不上精妙，在乡下也算稀奇，村里不少姑娘媳妇都有兴趣学，就连大兰也想学。两人住得近，她过去跟姜氏学绣法时还会带上小兰。大兰做自己的衣服时，其实有点不耐烦绣什么东西，给小兰的衣服她倒是愿意花心思。 作为家里的老小，小兰有许多衣服其实哥哥们穿过的旧衣服改的。村里男孩女孩穿的衣服颜色都差不多，也不可能每年都有新衣服，尤其是最小的那一个。在新衣服和吃好点之间，大兰是果断地选择吃好点，也是近来家里有了点余钱，她才想到给他们做身新衣服。 像双山去镇上读书，肯定不能穿得破破烂烂地去，大兰又不想显得他太特别，在给他做了新衣服后给家里每人都做了一身，就是她针线活做得不快，近日才把他们的赶出来，这才有心思做她和小兰的。 第183章 新衣 大兰本来是想细细琢磨一下家里剩下的布，给小兰做一身新款式的夏装，前几天王九也不知哪里来的心思给她从镇上带了一块水绿色的麻布，她当即就想用这块布给她和小兰各做一身衣服，也在想要不要给王九也做件衣服？ 照理两人订亲后，大兰是得给王九做鞋做衣服的，但家里这么多孩子，轮着做下来就够让她烦的了，她连自己的衣服都不想做，更懒得再多做一个人的。王九倒也没说什么，反正他可以找村里的老寡妇帮忙，他也并不缺衣服穿。 做好了小兰的衣服后，大兰到底没好意思收了王九的布什么也没做，给他做了一身衣服。王九看到他送的那块布制成了衣服后先穿到小兰身上，还想着大兰什么时候能穿，他觉得大兰穿那个颜色一定好看，想不到却先收到了自己的衣服。 “你将就着穿。”大兰说。 她用的料子是先前买的，因有些老气她一直放着也没给弟弟们做，如今倒是正好做给王九穿。 “辛苦你了。”王九接过衣服时道了声谢，表情还有点愣愣的，还处在惊喜中。 “客气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她心下说，没好意思说出口。 王九微微一笑，像是知道她未说出口的话，让大兰有点不敢抬头。 待到秋日收赋税时，陆少封来到北坡村便看到王九穿着一身新衣服颇为招摇地跟他照了个面。 可惜陆少封的眼睛却没有这么尖，让一个男人去注意另一个男人是不是穿了新衣服是很难的事，他们连女人有没有换衣服都注意不到。别看陆少封打扮得像个风流名士，骨子里还是一个糙汉子，他没有发现王九跟往年有任何不同，甚至以为王九一直以来穿的都是同一套衣服。 乡下人的衣服几乎款式颜色都差不多，王九常往山上跑，以前买的料子都是深色的，他又是托同一个人帮他做的，样式来来去去都一样。他自己倒是不嫌，在他心里他还是当自己是半个罪人，哪怕家里还有一些余钱，他却不想在生活上太享受。 也是跟大兰家搭伙后，他的伙食才算改善了一些，也许这也是因为陆少封来催他成亲让他改变了一些想法，对自己稍微宽容了些。 陆少封显然对他的想法并不能理解，只当他是个爱装的，就像以前一样。 两人以前关系就不怎么好，现在已经算融洽许多。能坐在一起吃完一餐饭，还能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这是年少时的他们都想不到的。 如果王九不曾落到这样的地步，陆少封估计也不会理会他，哪怕有上命，他也不会亲自过来盯着。 晚上陆少封还是宿在王九家，他仍没发现王九的衣服是新的，倒是看出王九心情不错。 “你们成亲的日子定了吗？”陆少封问，他也想不出其他王九心情能好的理由。 王九心情好的原因太多了，那些细碎的原因陆少封就是知道了也是不会懂的。比如现在，王九心情会好，是因为大兰没有过来见陆少封，也没有因为陆少封住在他这儿特意送菜过来。 大兰当然不可能送菜过来，她现在还有点不高兴。真不知王九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让陆少封进门了，还有没有一点坚持和底线了？她在心里吐糟，简直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最让她无语的是，王九好像还挺高兴，穿着她做的新衣服欢欢喜喜地去见他！节操呢，对她的责任呢？ 男人呀~她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女人从心里发出一声感慨，默默决定要跟王九好好谈一谈。 认识姜氏后，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更广了，也知道外面盛行南风的事。姜氏说起这事也不见半点鄙夷，甚至同村的小媳妇还说在一些娶不上媳妇的村子两个男人搭伙过日子挺常见的。大兰的三观又被刷了一遍，就好像她聊起亲亲还在害羞，人家见面礼就是亲亲早就习以为常了。 既然两个男人过日子很平常，她也就不怕跟王九挑明这个事，她得阐明自己的立场，争取不炮灰。为了构思要怎么说，她一个晚上没睡好，甚至还预想了王九可能的反应，以及她对此做出的应答，免得到时候她因为他的反应一时接不上话。 可惜她想得再多，也没想到第二天在见到王九之前先见到陆少封。 她现在也弄不懂陆少封算是前男友呢还是准男主；而她算是女小三呢还是真官配，可她一看到陆少封莫名就没有底气，甚至有一种想要拜托他让王九幸福的冲动。 想不到她还有当圣母的潜质？一定是她晚上没睡着，现在脑子有点卡顿。 “大兰子，没下地？”陆少封笑笑跟她打了招呼。 “不下，要进山。” 大兰也跟着笑笑，心下却在想陆少封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笑她只是个乡下妞？而且他为什么叫得那么亲切，记得以前他明明叫过她“大兰妹妹”，为什么现在又叫她“大兰子”，这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 陆少封起床了，王九还没有，她忽然一点也不想知道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成亲的日子怎么还没定？” 他怎么知道她和王九成亲的日子没定，一定是王九说的！大兰有些不高兴地想，也不知王九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的。 “是呀，我还小呢。”她弱弱地说。 其实她已经十五了，并不算小，跟她一块儿来姜氏那儿学刺绣的姑娘里就有一个十五岁的，下个月她就要出嫁了。她大概是想出嫁前多学点东西，学得颇为认真，大兰每次去隔壁都能看到她。 “是还小点，可以多留几年。”陆少封好笑地说，他才不想王九那么得意早早娶上亲呢。 大兰一听心里更不是滋味，这对男男到底是想怎么样，说要订亲也是他们，说要晚点成亲也是他们，他们不会是真拿她当工具人吧？想是这么想，她还得对家里蔬菜最大的主顾以及靠山笑眯眯地点头称是。 第184章 刺团 大兰果然不怎么情愿，陆少封心情大好，昨天看了一天的王九臭屁表情的郁闷总算是消散了，王九还是混得最惨的那一个，他稍稍一句话就推迟了两人的婚期。知道王九过得不好，他就能心满意足地回镇上了。 其实就是没有他开口，大兰也跟王九说好了要过几年再成亲，所以她此刻心里的别扭其实毫无道理。等她反应过来时，越发的烦躁，心里像是塞了一个刺团不停地滚来滚去不让她的心情平静。甚至连王九来了，这刺团也还在。 吃晚饭的时候她也没有看王九，总有一种多看一眼就心烦的预感，可是等他吃好饭回去了，她又有一点懊恼。不是拿定了主意要跟王九摊牌，怎么她又不开口了？莫不是让陆少封给吓住了？为了生计，她也把腰弯得太低了点。 王九本来就是个话不多的人，看出大兰有点生气，也没想着安慰她几句。大半年相处下来，他发现大兰挺爱生气的，不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用不着安慰她自己就能好，要是安慰了，她还会露出狐疑的表情，像是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一样。 大兰的脾气的确去得很快，等她夜里发现自己来了今年头一次大姨妈后，她感觉整个人心情平和了。所有的坏脾气都有了解释的理由，她不必去在意那些，得顾着身体。 小兰发现大兰身子不爽，也不会像头一次那样慌了，还知道为大兰泡红糖水，又去跟哥哥们说大兰这几天不能干活也不能碰冷水。他们一听也就明白了，没一会儿，王九也跟着知道了这件事，他也是才知道大兰今年只来了一次月事。 家里这几个小的对这种事到底不懂，大兰先前虽跟他们解释过，但后来又说了有极少数人因为体质特别会跟常人不一样，大兰当时想到的是自己会不会跟她以前的某个同学一样一年只来两次大姨妈，想不到还真让她料中了，自己甚至比那同学还惨一年才来了一次。 这也就算了，身体可以慢慢调，她现在只后悔给弟弟妹妹科普太多，让他们以为这事很寻常，竟然还说给了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她的未婚夫。 大姨妈一来，她一点也不想动，只想在床上坐着，王九来的时候她还略有些尴尬，怕他以为她这是在偷懒，直到他开口问她才明白他是为什么来的。 “既然月事不调，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好歹也是大夫。” 还说呢，有本事提这个的时候你别脸红呀，大兰腹诽，却不得不把事揽到自己身上。 “怪不好意思的。” 哪怕她没跟王九商量的确有怕尴尬的原因在，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她不知道怎么安排自己未来，要是这具身体是个不能生育的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这样的想法，她当然没法透露给古人知道，甚至就是现代人也会觉得她想得太简单的。 其实她自己也有点这么觉得，只是对于未来，她真的没法怀抱太大的期待。哪怕她最终事业有成，也是在古代，这儿一点也不自由也不便捷。如果可以选，她宁可回现代当社畜，可惜她没法选，只得在古代干耗着。对于她现在的亲事也一样，她无从选择无法更改，只能暂时接受。 说来说去，也怪她太软弱，哪怕现代教育也教她要说不，她却很少真的会开口，感觉小小地退让比说不要轻松。她也不喜欢自己做选择，她知道哪种选择正确却也知道其中艰难，她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畏难退缩了，不想主动去放便所谓正确的选择。 “你以前累着了，有些伤了身子。不过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上几年能养回来。”王九替大兰把过脉后安慰道。 既然王九这么说了，大兰也就信了，在她的印象里大夫只会夸大病情，很少会瞒着不说的，除非是绝症。她不过是个月事不调，离绝症还是有点距离的。以防万一，她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会不会不能生？” 被她这么直白地问出来，王九的目光闪了一下，伸手握着她微凉的手。 “不会的，有我呢。” 他的声音轻柔且坚定，让大兰感动了那么一刹那，旋即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可不得有他，她一个人也生不了。 想罢，她觉得自己有点污，她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是个污的，她原本只是想问问，也没真想跟王九生孩子。而且她能不能生现在还真成了一个问题，从王九的回答来看，她的身体的确有些不好。她倒没有太在意，感觉王九似乎比她还上心。 “靠你了。” 她跟王九笑笑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王九大概理解不了她促狭的点在哪里。 “你要不要换个人订亲？”她继续笑着问。 王九摇了摇头，握紧了她的手。 大兰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木，被一个男人握着手也没多大感觉，当然也没觉得尴尬，估计是跟几个孩子相处久了，不太在意跟人肢体接触。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索性就把之前打算跟王九说的说出了口。 “你们成亲也是为了孩子，我这样的，不好。” “你很好。”他打断了她的话，“你的身体损伤不大，养上几年就好了，原先你就说要迟些成亲，等养到你成亲的时候，你的身体也就养好了。” 大兰要养身子不是少干活多喝红糖水就行，好在他自己就是个大夫能替她配药可以省下不少开支。他一心想着怎么调理大兰的身子，也没有把大兰刚刚说他成亲是为了孩子这事听进去。世上男子成亲哪个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大兰会这么说也没什么奇怪的，至于里层的意义，他是真的想不到。 “怎么就非得挑我呢？”大兰嘀咕了一句，心下倒是承他的情，要是能养好，她还是想养好的，身上一直带着病总不是一件好事。 “你很好。” 王九也不知怎么说，反复也只有这么一句，说完他也有些羞窘，那些诗词虽说他再也不碰了，但怎能真就忘得干干净净，他不是该跟她说“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或者“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感觉越说越乱，他暗想，越发开不了口了。 第185章 谁更好 大兰对他朴实的夸赞也是颇为无语，但细品品，又有一点高兴。她也觉得她挺好，无法用其他词形容，就是好。再一想，要是他夸她外貌什么的，她估计会心里发毛；单独夸她人品性情，她会小小的有点不爽，暗怼难道她就只有人品能夸一夸？她的外貌是有多差？ 好像她还挺难侍候，她抿了一下唇，不禁又露出笑容。王九难得夸她一次，又挺合她心意，她当然高兴，作为未婚夫，他已经算是不错的。可她心里到底还是有点不满足，也没有细想便追问了一句。 “我和陆县令，谁更好？” 好好的怎么会跟他比，王九心下不解，却还是老实答道：“自然是你。” 算他识相，大兰得意，感觉自己总算是出了气了。 既然王九给了她面子，大兰也就不再纠着他和陆少封的事，这事其实不好问，要是王九老实承认了，还直言就是为了留后才要娶她的，她是跟他翻脸呢还是翻脸？要是翻脸了，家里就要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连外祖家也得受牵连。要是她不翻脸，那她这脸也不好再在脸上搁着了。 还是继续这么含糊着过吧，她想。 她感觉来个大姨妈，把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带走了，等身上一干净，她就开始准备进山砍柴的事。秋天本来就应该干这个，有王九在，说不定今年他们能在天气变冷前把柴准备好，也省得还得大冬天出门。 王九不能帮他们砍多少柴，却能带他们往更深的山里走，到了地方大兰和大山负责砍柴，王九有时会来帮一把，有时去边上采药。其实有他们跟着一块儿来，他采药时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毕竟是深山，谁知会不会冒出什么野兽。 大兰也会有这样的担心，有时她停下来休息，会忍不住朝四周打量一圈，只要看到王九在视线内，她心里的不安就会平息。 “咔”柴刀砍进木头的声音沉闷悠长，在秋日本该静谧的林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不会刺到耳膜。大兰喜欢听砍柴的声音，比硬物划过玻璃或者汽车的刹车声要顺耳。她看了一眼天空，被横生的树枝藏着的蓝像是谁珍藏的画卷一角。 哪怕已经看得足够多，大兰看到蓝天时还是会有身心被洗涤的感觉，很难想象在这样的蓝天之下还藏着危险。可现实就是如此，她四下张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了采药的王九身上。 想来就算有野兽，也会先去叼落单的王九，她开玩笑地想，又有点担心远处的王九。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王九转头看向她，远远地与她对看一眼，眼中似乎还有疑惑，像是在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大兰微微一笑，便低头继续砍柴，王九也没有过来追问，同样扬起嘴角，他也转头继续采他的药。 他记得先前在这附近见过一种草药，对大兰身体有好处。 这片林子王九常来，哪怕有些陡，他却不曾摔着碰着。以往他都是一个人进山，也怕出什么意外会死在山上，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现在有人跟着，他放松了一点，反倒没有像以前那么注意脚步下了。一时大意，他脚步踩空便从坡上摔了下来。 幸好他爬的坡也不高，底下还有许多树木拦着，他不至于直接滚下去。 “王九哥~” 一向注意四周动静的大兰一听到边上“哗”地一声便扭头看去，正好看到王九摔到了坡下。她不禁惊叹一声，提刀赶了过去。刀当然是柴刀，她也是到了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刀呢，连忙把刀往后腰上一别，才过去扶王九。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王九摇了摇头，想说没什么事，偏刚一站定左脚便一软，不用看也知道是扭到了。他不敢逞强，吃痛坐了下来，检查了一下左腿，确定只是扭到并没有伤到骨头。 “现在怎么办，要下山吗？”赶过来的大山问道。 “下山。”大兰也不多想就决定了。 都这样了还不下山？这不是摆明了要给野兽送人头，她才没那么傻呢。就是这要怎么下山？她看了看王九，又看了看大山，再看了看自己，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大山，我和你轮流背王九哥下山。你先把柴归置好，就这么在山上放着吧。” “好。” 王九肯定要比几捆柴重要，再说这一片林子本就没什么人来，至于野兽，它们也不会动柴禾。 “没事，我自己能走。” “这山太陡了，你肯定走不了。等会儿你要抓紧点，别乱晃，要是实在背不过去的地方，你还得下来自己坐地上挪几步。” 大兰常带几个孩子上山，知道有些难行的路要怎么应付过去。 带着孩子上下山跟背着个人的难度可不同，再说近山并没有这么陡，她勉强还能走，深山她自己上下都得人扶，更何况还要背人。 可是不背怎么办？要是去叫别人来帮忙，天就该黑了，还不如自己撑一撑呢。 大兰对自己的体力还是有点信心的，加上最近常进山，她觉得自己爬山的能力又强了不少，像今天砍柴的地方换成是现代的她估计都爬不上来，现在上上下下却很灵便。 他们上山时，曾在路上挖一些能供人落脚的台阶，勉强还算有路可走。背着王九，她踩在能落脚的台阶上，双手扶着两边的树木小心下山。 “你比柴也重不了多少。”大兰安慰王九说。 王九心知大兰是在安慰他，却也不好说什么，谁让他现在成为拖累的那一个。 “大姐，到了下面那个坳口就换我背吧。” 大山也怕她累着，想要多出点力，他感觉自己又被大兰哄骗了把活抢了去。 “没事，我再背一会儿。” 哪怕王九比柴的确是重了一点点，却在大兰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就是下山的路实在难走，她怕再让王九摔着，走得分外小心，也就比背着柴的时候费力些。 第186章 有点亏了 为免气氛尴尬，大兰背着王九故意唠叨了几句。 “这次幸好我们跟着一块儿上山了，要是你一个人在山上受伤怎么办？再撞着个野兽……算了，不吉利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能让人跟着就让人跟着，像是三山，你也可以带着他。你也要多想想家里，现在不是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了。” 说完这话，大兰意会过来不禁尴尬地住了嘴。怎么说得像是她有多担心他似的，虽说她是有一点点担心，这不是出于人与人来往的基本情份，她可没有别的意思，王九不要多想了才好。 可是两人都已经订亲了，他要是一直不多想，也不太好吧？她倒是希望王九可以多想的，她要是都不能让未婚夫多想，好像显得她有多差似的。可是她自己却不愿意对王九多想，这是她身为一个心理年长者的骄傲。像她这么理智的人，面上应付过去就好，动心什么的大可不必。 现实情况那么复杂，她要是现在动心了岂不是自讨苦吃，作为一个成年人，这点克制力还是要有的。 王九见她不出声了，似有害羞的意思，心里默默欢喜起来。 近来大兰不怎么提起陆少封，她上次提到陆少封还是上回身子不爽的时候，在这之前有大半年不见她说，莫近来时她倒还是客客气气的看不出什么变化。王九不知她是不是过了兴头，既然她不提，他自然不会傻傻在她面前主动提起。 王九对这些事也不懂，只要她不提，他便当事情过去了。如今她又把心思放了许多在他身上，又给他做衣服，还肯背他，要是她没有半分情意，他是不信的。 见下面有一段最是难行，王九就让大兰先让他下来。 “这里我还是扶着树，一点点挪下去吧。” 大兰也不是个爱逞能的，看了一眼斜得放一粒石子能滚到底的山坡，她应了声好，就把王九放了下来。王九虽然扭到了脚，但手上还有劲，坐在地上扶着树，用一支脚用力还是能挪几步。这个法子还行，就是狼狈了些，这种时候王九也不在意，索性靠自己挪了好一段路。估计等他到家，身上这条裤子也废了。 到了一处高坎的山坡，大山和大兰先跳了下来，再过来扶王九。站在坎上，王九伸手也够不着他们，只能在跳下来时扶一下他们。因他只能单脚着地，落地时还是身形不稳，幸好大山和大兰马上扶住了他。底下能站的地方也不多，大兰本就是斜着跨站着的，被王九的力道一推也滑了一下。 “哎哟~” 她惊呼一声，勉强稳住了身形，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都小心点走，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大兰嘱咐了一句，就像刚刚差点滑倒的不是她一样，等到了地势稍缓的地方，她还要背王九。王九却不肯让她背，宁可去找比她小的大山。能替大兰分忧，大山自然乐意，他也没想过未婚夫妻背着走会有别的情趣在里头，只担心会累着大兰。 不过大兰和王九倒也没有想那么多，王九一心记着自己拖累大兰的事，大兰……她的心思只在安全下山上。要是脚上一滑，可是两尸两命，要是侥幸活了一个，估计也是有人给他垫背的王九，她这小身板可禁不住压。 等安全到了家，大兰倒有点反应过来，有了几分羞意。 冬天洗澡麻烦，家里这几天又都要上山，她已经好几天没洗头洗澡了，身上会不会很臭，王九会不会闻出来？她暗想，越想越觉得不好。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若是哪天有个一身汗臭的人要是想背她，她肯定会拒绝。 对了，王九臭不臭？她又细细回想了一个王九在她背上的感觉，好像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她当时的心思都在保证自己不摔死上，哪里顾得上闻别人的味道。王九还是个男的，她又不是痴女，闻男人的味道做什么？想是这样想，她还是有点心虚。 她可以不闻王九，但是王九可能会闻她，男人不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有点亏了？ 这种亏不亏的要怎么算？大兰也是被自己雷到了，心下却还是有几分不甘，努力回想一下背着王九的情形吧，还真不怎么想得起来。她以前也背过三山小兰，就觉得比他们重一点。 她会不会太冷淡了一点？默默地在屋里反省了一下，她便去做了晚饭，还代主动承担去送饭的责任。 大山本来还想跟她抢活，话到了嘴边他又吞了下来，这才意识到以后大兰跟王九会是一家人，她跟王九亲近才是正常的。这些日子都是王九来他家吃饭，自家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大人，他觉得两人订亲还挺好。可要是以后王九不来了，大兰也走了，家里岂不是很冷清？ 双山在镇上读书，家里本来就冷清了，要是大兰不在了，就剩下他带着两个孩子了。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打了一个寒颤。 三山见大兰拎着晚饭离开后，大山一直站在厨房发呆，以为他的馋的，还特意进来盯了他一眼。 “大哥，你要不要先吃一点？” 大山摇了摇头，回过神看向三山，认真地问：“你会做饭吗？” “我会烧火。” 看到三山一脸得意的样子，大山心知指望不上他，看来以后家里烧饭这活要交到他手上，总不能一直让大兰煮，还有小兰，她已经可以学起来了。 大兰倒不知大山已经能考虑得这么远，她拎着食盒往王九家去，经过村长家门口时正好碰到了田三婶。两人打了个招呼，田三婶一脸促狭地打趣了几句，倒让大兰想起来她这是要跟她未婚夫去单独相处。 不想到还好，一意识到这个事，她就扭惺起来。哪怕她本就存着心思要显得对王九亲近些，但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大人知道。 这些年所谓的大人也不见得比她知道得多，她一个阅片无数的人，怎么能让她们给笑话了。而且她们笑的也不是事实，她跟王九其实又没什么，只不过就是订了亲。 难道两个人订亲了就一定会有什么吗，古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订亲就有什么的，她怎么什么变化也没有？一定是她太理智的缘故，可是她就是想要理智一点，这样又有什么不对？ 第187章 菜祖宗 深吸一口气，大兰敲了一下门进了王家。先前她本就跟王九说过这几天三餐她会送过去，但他以为她就是这么一说并不是她亲自送，待看到来的是她，竟也有些慌乱。 “大山呢？家里不甚整洁，倒让你笑话了。” 大兰闻言微微一笑，见他也有几分拘谨，她就没那么紧张了。她很少到王九这儿来，就是来了也不会死盯着看，今日天色稍晚，古代的房间光线又不怎么好，屋子里有些暗，她也看不出灰尘什么的，却还是觉得的确不怎么整齐。 “将来有人收拾就好了。”她说，忽地有些心虚地想起了她在现代并不怎么整洁的单身公寓。 王九显然不知她的想法，很是知足地应了一句。 “以后要靠你了。” 本来并不怎么爱整理的大兰听王九把这么重的家务推给了她，不禁嘟了嘟嘴。 “难道就不能是你把活学会全包了，让我什么也不用做吗？” 什么也不做，顶多煮一下饭，算是她的人生梦想。她一心想给家里找条出路，也是为了有一天能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如今做多了农活，事业又进行得不顺，她倒不再想着这些。她挺容易知难而退的，退归退，让她完全放弃也还不能。 “也好。”沉默片刻的王九忽地出声把话应了下来，又有些羞愧地加了一句，“一日三餐还得交给你。” 大兰倒想不到他会应，男人嘛，家务活一般都是推给女人的，她甚至担心像王九这样不擅长干农活的会把地里的事也推给她。忍着嘴角的笑，她也不答话，把篮子里的饭食摆出来后，她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你先把沤肥学会了再说吧。”她闲闲地说，也没管王九说什么便走了。 王九倒是一愣，吃饭前听到沤肥的事似乎有些怪异，偏是她说的他也不好反驳，就连胃口也没有影响到半分。 他是得学一学，总不能让她做那些事。她也难得这样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想来将来能看到她如此的机会更多，他光是想想便已经很是欢喜，还不知真的听了见了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大兰出了王家，不禁笑了一声，又怕被人看了去，歪头朝田村长家看了一眼。幸好已经是各家吃饭的时间，田村长家的院门也掩上了，大兰目不斜视的过去，也当田家没人发现她。到了自家，弟弟妹妹还在等她回来一起吃饭，让她颇为欣慰。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一家人一起吃饭，前世一个人生活的习惯反倒不见了。 就这么过了两年，日子依旧慢悠悠地过着，没有照大兰所希望的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却至少在慢慢变好。 站在自家菜园的豆架前，大兰摘着已经成熟的豇豆，朝远处堆叠的白云看了一眼，估摸着会不会下雨。天气渐渐热了，要是下雨反倒好，家里今日也省得去地里浇水。只是看那云的样子，不像积着雨水，今日这雨怕是下不了。 不下也好，她可以把豇豆打理好腌了。 去年年中的时候，系统解锁了豇豆种子，可惜家里的地都种满了，她去年就没有种，直到今年才种下，倒也给了她足够长的时间好好想想这豆子要怎么吃。她知道一些豇豆的做法，里面最让她喜欢的反倒不是直接炒了而是做成酸豆角。 她记得酸豆角的做法好像很简单，就想今年种点豇豆试一试。她也没种多少，没想到长成后一株豇豆成了一架豇豆，这些日子来饭桌上天天都有这菜，菜园里还剩下不少，都来不及吃。 哪怕她本来就存着做酸豆角的心思，可是这也太多了，她开始担心家里的盐够不够。她又是头一次做，一次做那么多要是失败了，岂不是浪费了好多钱。 暗暗叹了一回气，她又有点期待，要是做成了家里倒是能添个进项，现在舅舅家的铺子生意不错，不管是把酸豆角放在铺子里卖还是卖给杂货铺都是个路子。 不过家里的孩子倒是挺大意的，都种了一院子豆子了，都没有人来怀疑种子的来历，就算她编的说法听着还说得过去，细细一想却有许多破绽，他们怎么都没有怀疑呢？ 这次豇豆的来历还是山上，大兰进了几回深山后，发现了几种跟豇豆长得很像的植物，当时就想着种豇豆的时候可以拿来当借口。不过这个像，也是她觉得像，她见两者的豆荚都是很长一条的便有了这样的想法，要是把两样东西真放在一块儿，她就会发现一点也不像。 她自己还不自知，王九倒是发现了，他也没有说破，还在她说起这事时帮了几句腔，说他好像也看过类似的东西，让大兰一度怀疑山上真有野生的豇豆。 她觉得有是肯定有的，不然后世的豇豆哪来的？总不能又是舶来品吧（还真是）？原始植株跟进化过的人工研发品种肯定会有点不一样，说不定她先前看到的就是原始植株。以后她上山还是要多留心，说不定还得发现其他菜的祖宗，以后她再瞎编也能有底气些，要是有能直接移栽也就省下她靠系统解锁种子的功夫了。 为了让大兰不怎么显眼，王九在上山采药时也会留心有没有特别的菜，还常常会带回来让大兰辨认。大兰哪里认得出来，也不敢像神农尝百草似的尝味道确定那是哪个蔬菜的祖宗。其他倒也有一两样是大兰也认得的，比如花椒。 王九一开始拿出一颗颗绿色的花椒来，大兰并没有认出这是花椒，还是闻着味道才闻出来的。前世的时候她是属于吃麻辣烫不要辣只要麻的人，但是她喜欢的是花椒粉，整粒的花椒她并不爱，要是吃菜不小心吃到整粒的花椒她还会生气。 新鲜的花椒粒跟煮熟的长得也不一样，她记得以前在超市调味区看到的花椒不是绿色的而是黑棕色的，也不知是不是处理过的缘故。 第188章 路子 有了花椒，许多菜的味道也就更有层次了，大兰还弄了许多花椒粉，简直是把花椒粉当味精在用。幸好家里几个弟弟妹妹都能接受这个味道，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加了花椒粉的粉条汤喝着可热乎了。 为了采摘方便，王九还特意把花椒树挖了下来种在大兰家的菜园里，自家菜园也种了一棵，配药的时候也能用。他也挺喜欢花椒的味道，哪怕开始几次吃的时候他有点接受不了，毕竟这是药，放在菜里他觉得吃着怪怪的。次数多了，他也就接受了。 既然这是大兰喜欢的味道，他当然也会跟着喜欢，他对大兰说的腌豆角也很有信心，哪怕大兰说只是试试不一定会成功，他还是为此特意去了镇上替她买了盐回来，免得她不舍得放盐。也是因为有了他的支持，大兰才会提前结束豇豆占领餐桌的日子。 她自己也早就已经吃腻了。 酸豆角腌了五天，大兰就夹了一些出来尝尝。她是将豇豆切段腌制，也放了不少盐，味道还算进去，但是以她一个现代人的口味来说不够咸也不够辣。不够辣的味道没法解决，她也就不去想它，不够咸她倒是能解决，就是舍不得花钱。 盐太贵了，她暗想。 腌好的酸豆角被她切丁炒了肉沫，赢得了家里一致好评，大兰自己也喜欢吃，她甚至想试试用酸豆角肉沫当馅做包子，想了想她还是忍住了。外祖家也有在卖包子，要是她现在做了酸豆角包子，几个弟弟说不定会透给外祖家知道，她也就没法从中获利。 她不想自家像是李家的依附一般，想要先试试另寻一条门路。 正好隔了几天，镇上的姜掌柜来乡下看姜氏。去年姜氏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作为家里的长孙，孩子深得葛家宠爱。如今姜氏又怀上了，因未满三个月村里还没有人知晓，大兰也是因为住得近才听说。 姜掌柜心下对女儿怀的第二胎比上一胎还看重，要是这次生的也是儿子，按当初说好的，这个儿子是要姓姜的。好在他也知道不能表现得太过惹葛家不快给女儿脸色看，送来的补品跟去年都是一样的。 可惜东西再好，姜氏也无福消受。她这胎怀相不好，上一胎几乎都没有怎么孕吐，这一胎才一个多月却是吃什么吐什么，动静大的连大兰都发现了。 大兰知道怀孕的人喜欢吃酸的，这个时节山上也没有什么酸果子，她就想把自家的酸豆角送过去给姜氏尝尝。不过这种腌制品在确保安全前，她也不敢拿去给孕妇尝，前世什么腌制品致癌、吃腌制品中毒送医院的新闻她可没少看。 家里吃了几天确定没事后，她趁着姜掌柜来看姜氏便送了一碗酸豆角给葛大婶。 “家里新做的酸豆角，也不知婶子家里人爱不爱吃，有点咸有点酸，用来炒肉沫是最好的，或者就这么干炒也行。这碗我已经过了水，得今天煮了，味道够咸也不用放盐。要是婶子你爱吃，以后尽管来拿，都是自家院里种的东西腌了一下，不值什么。” “是不是就是你家菜园里种的长豆子做的？” “是呀。王九哥从外面弄来的种子，还挺能长。” “到底是你家新奇东西多。” “也没有。那婶子你忙着，我先回去了。” 大兰笑笑就告辞了，葛家有客在，葛大婶也没有虚留她，还想着大兰知道她家有客在弄个新菜给她还挺有心。家里有客来，桌上总会添道肉菜，葛大婶想着大兰既然说酸豆角炒肉沫好吃，就把买来的肉切了一小块出来跟酸豆角炒在一起。 还别说，酸豆角和肉沫下锅后混在一块儿的香气，她闻着味口水就冒出来了，尤其这味道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酸，光是闻着她就能喝下一碗粥。 今天的饭会不会煮得不够？她不由担心起来。 葛二强跟姜氏成亲后，家里的日子稍稍好过了一下，姜掌柜把镇上的铺子让葛二强帮着打理，他去年跟着人出去跑了几趟赚了不少。如今他也是要有后的人了，得多赚些家当传下去。 葛二强打理着柜子，做成了好几单生意，照规矩从中分了不少利。葛家现在还没有分家，他赚来的钱都要交一半给公中，家里富裕些，至少有客人来时葛大婶多了底气。这会儿饭已经快煮好了，她要是再加量怕煮不熟，索性没动，另煮了一锅土豆，要是不够吃还可以吃土豆，管饱。 其实就是她不加，主食也是够吃的。家里现在的好东西都是紧着姜氏，一看她爱吃肉沫酸豆角，旁人尝了一下味也就不再吃了，也就没有多添一碗粥饭的机会。 姜掌柜只吃了一口，却尝得出这东西味道不错，又极为新鲜，他如今也是出外闯荡过的人，在外面可没吃过这样好吃的吃食。 “这又是汪家那姑娘弄的？”姜掌柜问葛二强。 葛二强点头，虽不知她是怎么做的，但原料他是知道的，还听说挺好种，比黄豆产量还高。他当时只当是大兰又寻着了一个新的菜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如今知道它还有这样的吃法，看着也挺好保存，便想了许多。 吃完饭他也跟姜掌柜聊了关于酸豆角的事。虽说这个菜他可以转手帮汪家帮到镇上酒楼去，可是这样一来就卖不了几年，像是家里从汪家要来的几样新鲜菜，一开始是靠着卖菜在镇上的酒楼赚了不少钱，等菜种传开了，他家赚得也就少了，说不定再过几年他家就做不成这个生意了。 酸豆角就不同，它还有一个二次制作的过程，只要把制作方法瞒下来，又卖得远远的不让人知道它来自北坡村，也不让人知道它是用长豆子做的，他说不定能借此多赚几年。 姜掌柜也是这样想，只是不管是豆种还是酸豆角的腌制方法都在大兰手里，他们就是有什么想头也得通过她。 两人虽说是生意人，但不是那种奸滑的性子，这年头名声要是坏了是要拖累家人后代的，他们做不来巧取豪夺的事，少不得要跟大兰去商量。 第189章 长豆子 “大兰子性情瞧着温和却极有主意，又靠着县令府，这买卖怕是不太好谈。”葛二强有些忧愁地说。 “总要先开了口才知道。” 姜掌柜说是这样说，心里倒是没抱太多希望，从粉条这件事上，他以为大兰是个虽有主意但不会出头的，如今李家在镇上也有其他路子，不见得她会把这个生意交给他们。 大兰本就在猜姜掌柜等人吃了酸豆角能不能发现商机，等听到院门有人叫门，心下便是一喜。她这次挑的合作伙伴还算有眼光不拖泥带水，希望事情可以顺利。 “汪汪，一边去。”大兰对听到有生人来的直叫的黄狗说。 狗是前年王九寻来的，当时寻来有两只一黄一黑，黑色那只王九养在自己家，黄的那只归汪家养。大兰给它取了一个现代烂大街的狗名“汪汪”，一开始她想放养，只每天给它供一顿饭，后来看它越长越好，比村里其他狗呆萌健壮，怕它被人捉去吃了，就不敢随便放出去，平时都把它关在家里。 汪汪一开始还不乐意，被她弄了个项圈绑了几天后就绑服了，知道得乖乖看家，只在大兰出门的时候跟着一块儿去村里逛逛。它也知道管家，若有生人从汪家前面过，它就会大叫，直到主人让它别叫或者来人离开它才会安静。 开了院门，大兰看到葛二强跟一个穿松色长袍留山羊胡的老者站在一块儿，马上认出对方是谁。她以前去镇上买东西去过姜氏杂货铺也见过姜掌柜，记得他以前的脸要圆一些，也没有现在这么黑，听说他出去跑商了，估计是在外面吃了苦。 看着跟姜氏八成像的五官，大兰暗叹：可怜的姜氏，怎么就像了她爹。 “大兰子，方便吗？这是我的岳父。” “姜掌柜好，里面请。”大兰一边招呼一边跟葛二强打趣：“我家还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中午的日头有些晒，大兰也不好让两人在院中晒太阳，便领着他们去了正屋，又去偏屋唤了午睡的大山起来，还把跟大山睡在一块儿的三山叫醒了。大山迷迷糊糊地出来时，大兰已经去端了水给客人喝，就算两人说不用麻烦，清水她总得端一碗的。 “两位也难得来，天又热，喝点润润嗓子也好。”她笑着说。 两人都是生意人，一向和气待人，能被人同样和气相待让他们舒心不少。借着姜氏的由头，两方略微寒暄了几句，也就顺势提起了酸豆角的事。 “这个酸豆角是不是用院里的长豆子做的？” “对呀。”大兰也不隐瞒，反正明眼人看也看得出来。 “好做吗？” “不难。”她说，却没有细细跟他们说要怎么做的意思，要是都说了估计又没她什么事了。 “要不要再带一碗回去？”她很是客气地问，像是把他们当成来要东西的。 村里借一把菜一勺盐什么的都很常见，借了之后都会还一些价值差不多的东西而不是直接给钱。一个村里住着为着一把菜一勺盐谈钱，双方心里都会别扭。 大兰在这里住得久了，总算是习惯了本地人的思维方式，也就先摆出了大方的样子大有你们要是想要可以把她家里搬空的气势。 他们却不敢当真，总不能真把她家给搬空了。 “不必客气，我们要得多，大兰子你还是说说要怎么卖吧。”姜掌柜客客气气地说。 “我们给不了陆县令府里那么高的价格，你可别嫌弃。”葛二强搭了一句。 “怎么会呢，只是我们乡里乡亲的，谈钱……” 大兰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道的还当她真不想拿自家东西卖钱。葛二强虽跟她说的话不多，但看得出她有股子想把家撑起来的劲，人也聪明，若不是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动心思答应娶她。不过这心思与情爱无关，只是觉得跟这样一个人过日子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偏偏三弟那愣子在那里夸大兰，把事情搅乱了，他顿时没了心思，连他娘都跟大兰冷了好一阵子。如今他已经成亲，儿子都有了，大兰也已经订亲，前事算是了无声息地揭过了，他也能没有负担地跟大兰谈买卖。 这两年大兰没有再折腾什么事，没弄出什么新花样来，只时不时地磨着豆子煮豆浆给几个弟弟妹妹喝。也不知这豆浆是不是真的养人，汪家在家的四姐弟都白净高壮了许多。葛二强看在眼里也想让家里人试试磨豆浆喝，至少他的孩子以后得喝起来。 若是生意能做得成，别说是豆浆，他还能弄来一头母牛专门给孩子们挤奶喝，他听说大户人家常年都给家里的孩子喝牛奶或羊奶。 “大兰子，我们两家也不是只打这一次交道，你按你心里想的价说，成不成的我们再商量，总不会坏了两家的情份。” “行。” 她笑嘻嘻地报了一个价，也不再去想什么分不分成的，还是直接买卖来得清爽。 “你们知道这个东西是浸水的，用称重的计价偏差太大，我看要不按坛子来算？” 葛二强点头，料想大兰也不是个糊弄人的。 “我家为了弄酸豆角，还特意去买了新的坛子，每个坛子里腌制的长豆角重量都是一样的，就是有些切得长一点，有些切得短一些，看着有满有浅。因是头一回弄，咸淡也有点不一样。盐放得最多那坛子，光盐就放了三个钱的量，不过那坛实在是咸了点，没法卖出去。 你现在让我定价，我还真不好说。” 大兰的心理价位是每坛酸豆角赚两个钱，酸豆角制作并不难，每天做个十几二十坛的不是个事，问题是豆角跟不上。酸豆角的保存期也不是太长，要是只在北坡村一个地方制作摊子铺不大。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这营生已经胜过地里刨食。 她要是老是想东想西不跨出第一步，她就再也跨不出去了，别多想，先做了再说吧。 第190章 赚钱 “一坛能有几碗酸豆角？”姜掌柜问。 “压实了有三碗，一碗至少能炒三盘。” “那一坛我算你四个钱怎么样？” “可以。不过第一批也没剩多少，又是试手，腌的味道还没有稳定，四个钱就四个钱。以后我可卖不了这么便宜。” 姜掌柜一听剩下不多，连忙问：“今年还能做多少？” “今年还没有过去一半，这豆子也还能再种，你要是要得多，我就多种些。” “种的地方够吗？”葛二强多嘴问了一句，要是不够，他家也能帮着种。 “王九哥还有地呢。” 王九反正地种得也不好，与其稀稀拉拉地种着浪费地方，还不如让她来种，大不了她替他把租子交了再包了他全年的米粮。 听她提了王九，葛二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心下倒是感叹王九瞧着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想不到对大兰还挺上心，连姜氏都时常跟他说看到王九乐呵呵地跟在大兰身后听从大兰指挥干这干那的，连他地里的事也是大兰说了算。就这样，大兰好像还不满足，一直在挑他的刺，他也没有生气。 葛二强暗想换成是他要是被婆娘这样挑剔，他是忍不下来的。他自知姜氏能看中他，多半也是后来没有其他人可选的缘故，但是她嫁过来之后并不是表露一分，瞧着对他颇为敬重，让他很是受用。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娘子能聪明些知情识趣些，不要在外面落他的面子。 他原以为大兰也能做到这些，想不到她竟不是这样的，他不由又庆幸当初两人的亲事没成。 酸豆角最终还是以姜掌柜说的价格定下了，至于大兰说以后要涨价的事，这就要看它的前景如何。头一次卖，他们都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大兰也愿意让点利让他们去试，他们也给她提建议让她把酸豆角切碎点，最好从坛子里拿出来看不出来它原来是长豆角。 要是真切得那么碎，大兰估计味道也不会多好，她也会嫌太费功夫，可是她也不能跟他们说豇豆别处都没有，天下只有她说。总之先应付着，想来渐渐他们就能明白过来，到时候豇豆是不是要推广种植，就要看他们值不值得一直合作下去了。 大兰跟姜掌柜、葛二强谈事时，大山全程都在边上听着，他开始还有点迷糊犯困，后来越听越清楚。等他们离开后，他瞪着清澄的眼看向大兰，想确定他家是不是又找到一个新的营生。 “回去午睡吧，一切睡醒后再说。”大兰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说。 大山哪里睡得着，可是见大兰好像有点累了，只能让她回去午睡，转头看向站在偏房门口也跟着听了许多的三山。三山莫名缩了缩脖子，却也跟着有点激动，他家是不是又能赚很多钱了？ 赚钱一直是大兰心心念念书的事，受她影响，家里几个小对生活关注的重点也不再是地里能产出多少粮食而是地里的东西能卖多少钱。 他们已经发现光是种粮食只能勉强养活他们，而种一些能卖钱的作物，他们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让日子过得好起来，如果把种出来的东西二次加工，像是做成粉条之类的还能赚得更多。 村里人也不傻，以前少有人这么做，也是因为蔬菜也就那么几样，卖了也赚不了多少钱，不像大兰有萝卜、有圆葱、有菠菜，这些新鲜的蔬菜亩产的经济效益比土豆粟米要高得多。 许多人还残存着战时吃不饱肚子的记忆，放不开手脚把土地用来种菜。况且地里也的确不能不种粮食只能菜，朝廷有规定地里必须要种一季粮食，不能只种粮食以外的东西。 汪家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地都用来种菜，自家种的菜主要销路是县衙，种得多了没处卖。像葛家那样销往酒楼，其实赚的也是辛苦钱，没有像她赚得那么多。 黄石县的消费能力有限，蔬菜又有保存的问题，想要往更远的地方销不容易。相比之下，加工过的蔬菜保存的时间就久一点，大兰还想试试做菜干，可是现有的几种蔬菜好像都不太适合，唯一适合的南瓜又已经被陆县令买断了，她只能在山上偷偷种。 她现在偷种南瓜的地方还是她先前的秘密基地，现在这儿已经算是她和王九共同的秘密基地了，家里的孩子也知道这块地方，知道她在偷偷种县令不准他们种的南瓜。 南瓜收成后，她也从不在自家煮，而是拿去王九家，心里想着要是发陆少封发现了，他也许会看在跟王九往日的情份上放他一马。这样的事她想到就会有点不爽，也就格外小心不想让人发现。 村里人发现她有时偷偷去王九家，显然不会想到她是去开小灶，还当她跟王九私会呢。有人在路上遇到还会跟她逗趣几句，大兰也不恼更不会解释，总是假装害羞应付过去。 大山他们显然不懂大兰为什么喜欢吃南瓜，开始还有些战战兢兢，生怕陆少封发现了，每次去王九家吃煮好的南瓜都像是去做贼似的。 比起满足口腹之欲，能卖钱的豇豆显然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大姐，明天我就把王九家的地拾缀出来种长豆。” 因为豇豆这个叫法大兰编不出合理的出处，她只能叫它长豆。 “我记得有一亩地因为太薄了，今年没种什么东西，你再拉着驴子去翻一遍，拌点肥。” “我知道。” 大兰听他的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像是在嫌她唠叨一般，不由嗔怪地瞟了他一眼。 “那一亩地的长豆角就归你管了，除了采摘，我们都不插手。” “好，包在我身上。”大山拍了拍胸口，他早就想试试种点新鲜东西了。“大姐，豆种呢？要等院里的长豆子老吗？” “我先前收集的还有不少，怕一次种不活，早先我也没有全种，等会儿我拿给你。” 大兰面色不改，反正她的话有一半是真的，她从系统里换出来的种子的确还有许多剩下，谁让菜园小她种不了几架豇豆。 第191章 莫远 既然要用王九的地，少不得要跟他说一声，就算他不会反对，招呼还是要打的。晚饭时间，大兰把事情一说，王九果然毫无异议地点了头。 “要不要我帮忙？”他问。 大兰抿着唇看了他一眼，已经对他种地的能力不抱希望了。 “大山说他一个人能行，”她寻了一个台阶，却还是想督促他一下，“沤肥，再练练。” 王九低着头不出声，面上有些羞窘，他到现在也没学好沤肥，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都是同样的步骤沤出来的肥，他的总是太烧苗，要是多稀释肥力又会不够。明明他配药煎药没出过问题，怎么换成沤肥就不行？他自己也想不通。 就算想不通，他也不能把事丢开，等大兰嫁过来总不能让她去沤肥。算起来，大兰当初跟他说要十八岁再成亲，那也不过是明年的事，明年两人就能成亲了呢，他得去挑个好日子。他朝大兰看了一眼，微微扬起嘴角。 越是跟她相处，他心里就越发安宁，至于她与常人不同的事，他早就已经埋在心底不再去想。她就是平平常常的乡下一姑娘，是落在他心上想要共度余生的人。自然她也是有不同之处的，他会为此感叹，却没有太在意。 比起她常常能弄来新奇的种子，她的某些偶尔露出来的想法反倒让他感触更多。像是她对家里弟妹的安排，就跟其他人家不同。 受他的影响，他原本学医只是为了糊口，如今倒越发勤奋，免得让她失望。他还得帮忙教孩子呢。今年起小兰也跟着他学医，照大兰的意思说，女子多学点医术有好处，将来帮妇人看病肯定比男人方便。她也曾想跟着一块儿学，可惜她好像记不清植物，明明两种长得不太相像的药材她还会记错，实在不适合采药行医。 她倒也不强求，马上知难而退，转而去钻研从姜氏那里学来的刺绣，这也是个女子能做能来钱的行当。 三山也仍旧跟着王九学医，他聪明机灵，好奇心旺盛，总想学新的东西，大兰也不拦着，每次双山从学堂回来，还会让双山教三山读书，哪怕一天教不完他半个月所学的东西，至少能记下来让三山跟着看看。 三山再聪明，也不可能一天学会双山学半个月的东西，有什么不懂的，他就会去问王九。 王九开始也不肯教，但三山看出他是会的只是不肯教，就多问了几次，渐渐的王九也就教了。三山暗暗高兴，他能感觉得到王九开始不肯教他并不是像村里其他人一样对他有避讳，所以他才会厚着脸皮跟他磨。 如今村里虽不像以前那么忌讳他了，但主动跟他玩的人还是不多，他也没有那么多闲功夫，有这个时间他宁可跟着王九进山采药。有一次他们还在山上遇着一个猎户，一起凑堆吃饭时他趁机请教了打猎的事，猎户乐呵呵地跟他说了许多，也没有跟他保持距离。 王九见他对打猎之事有兴趣，后来还帮他买了一把小弓箭，教他射箭习武。三山这才知道王九还有这样的本事，也就越发粘得紧，想要多学点本事，也好多条来钱的路子。 作为曾经的世家公子，射箭和武术王九自然都是会的，就是空学了一个架子，要是真遇上跟人拼命的农家汉子，他不一定能打得过。 王家跟陆家不同，陆少封的骑箭学得扎实，武功也不错。知道王九买弓箭是为了三山，他来乡下时还让莫近指点了三山几招。 三山隐隐发现陆少封跟王九关系不错，以前陆少封来王九家，他也不好在这儿呆着，都是避出来。如今因着练武这件事，他只能呆在王家接受莫近指导。他发现大姐对此喜闻乐见，也不知是为了他能练武还是他能跟县令多接触。不管哪一种，既然是大兰嘱咐的，他肯定会乖乖照做。 看到三山学武那么用功，大兰老怀安慰的同时，默默为自己的小心思愧疚，她只是为了王九不犯错误才让三山去王家杵着，想不到还能让三山真学到东西。 她不喜欢陆少封跟王九来往，哪怕两人关系有可能没以前紧密了。她虽然在陆少封在的时候不去王家露面，但是凭敏锐的观察力以及丰富的两性知识还是可以得出结论的，王九家在留宿过陆少封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表明曾发生生过这样那样的事。 如果只是旧友重逢秉烛夜谈，好像没有那么要紧，不过散都散了，还有什么好谈的，是要谈人生还是要谈理想？啧，瞎费功夫。 秋日交税时，陆少封又来了北坡村，这次跟他来的却不是常陪在他身边的莫近，而是另一个管事莫远。 大兰也是听说过这个莫远的，陆少封的一些产业就由他在打理，是个颇为精明能干的人。初看到她时，大兰觉得传言不可尽信，莫远生得高大粗犷，说起话来声如哄钟，别人跟他打趣他也不在意，像是个脾气极好的军汉。很快，大兰就明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莫远的确有他精明的地方。 两人从菜园里的菜聊到了城中百姓的餐桌又聊到府城新出的一种腌菜酸豆角。大兰一听他提到这个，便生出警觉，莫远像是没有发觉一样，依旧笑着跟大兰闲聊。 “不少人一听说豆角，便以为这是用大豆做的，还有人用没长成的青豆试着做却没有做成，后来就放弃了。我有幸也尝过这个菜，吃着倒不像是大豆，长的也不像大豆，反倒像你家菜园的长豆。” “真的？说不定就是用长豆做的。” 大兰笑笑说道，既然都猜到了，她也没必要躲躲闪闪的，反倒更让人猜疑。 酸豆角的做法还能瞒，但是原料实在没法瞒，旁人只要一看到长豆角肯定就能猜到。幸好知道世上有长豆角的人少，而北坡村的人也不知道外面府城在流行酸豆角。 第192章 探问 世界这么大，朝廷也一直想找新的作物，在世上某个犄角旮旯里有人种出了新的豆类本算不上稀罕，怪只怪姜掌柜卖酸豆角的地方就是太行府府城。莫远认得姜掌柜，马上便猜酸豆角是不是大兰弄出来的，毕竟这些年她新弄出来的吃食挺多的，关系也对得上。 从她的反应看，说不定还真的是她，莫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要真的是就好了，你可知道酸豆角在府城卖得有多火，可惜就是量少了些，许多人都吃不着。” “那每一罐肯定卖得很贵吧？” “倒也没有，姜掌柜并没有把价格定得过高。” 这倒也好，大兰暗想，要是价格太高就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到时候引来资本巨头硬性融资控股垄断，她就失去了话语权。 她知道垄断是最赚钱的，可是她不喜欢垄断，尤其是侵占后的强行垄断。 她也知道不管她喜欢不喜欢，这种现象是不会改变的，随着历史的推进，未来残酷的资本原始积累必将到来。她倒是没这个雄心去管那么久之后在她看来必然会发生的事，她就想赚点小钱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那多卖点是不是能多赚钱？”她一派天真地问。 “是呀。” 莫远倒不是不知道奇货可居，但是一样小菜在他看来还没有珍贵到这种程度，就连之前样子稀奇口感独特的南瓜也卖不出天价去。南瓜如今是陆家独有的菜蔬，因为南瓜结种不易，种出来的南瓜大部分用于府里宴客时做成南瓜宴，偶尔送出去的也是种子还没有成熟的青南瓜。 市面上，南瓜也被说成是金贵东西，但是却少有人真会出大价格买的。要让大兰来评论，那就是有价无市。酸豆角却不会如此。 莫远在找大兰说话前，已经先去她家菜园看过，也去了王九家里种长豆子的田地，看出这种豆子产量不低，要是种值面积能再大一点，制作的人手再多一点，酸豆角还能卖去更多的地方。 他既然来找大兰，也是想做这个生意，陆少封在府城有一间酒楼，生意不上不下的，总是被府城几家老牌的酒楼压着。他一心想弄点新鲜的菜式，找来找去却又找回了小小的黄石县。 汪大兰的事莫远也略知一二，当初粉条刚面市时，他也动过做生意的念头，但是想到这事有人先插手了早晚陆府会有动作，他也就没去经营。如今酸豆角的生意，他倒是可以参一脚。 他尝过酸豆角，哪怕他不是个厨子，也猜出这大约是用了腌制的法子。他倒是知道腌肉，倒还是头一次知道腌菜，想来方法相差应该不大，不过是因为盐价一向很高才少有人用高价的盐去保存便宜的蔬菜。 也是因为盐贵，腌过的蔬菜也是能卖出高价的，对那些吃多了鱼肉的贵人来说，带点酸味的腌菜最能解腻，他们也舍得花这个钱。腌菜的法子虽说藏不了多久，但是酸豆角是独一份的生意，莫远也去过许多地方，就没见过长豆角这样的东西。 他倒也没觉得这东西是凭空变出来的，像之前大兰家种的萝卜、韭菜，萝卜本来就有，韭菜他好像也在山里见过长得差不多的，只是以前没人注意到那东西能吃，汪大兰定是家里太穷了才会想到去吃那些没有人吃的野菜。 以前进山啃树皮的人都有，上山挖些眼生的野菜也不算什么，她能从中获利却是她的本事，莫远倒不会因她是女子低看她，就是想着乡下姑娘总归见识浅些，眼里只看得到自家和王家那几亩地，再大的局面她是想不到的，倒是合该她只能把日子过得富裕些发不了大财。 既然知道大兰跟酸豆角有关，莫远心里又有了新的疑惑。 为什么她有这样的东西没想过去找陆少封而是跟镇上的姜掌柜合作，是巧合还是她有意为之？莫远知道粉条和南瓜的事，就是不知是哪件事不合她的意，让她偷偷摸摸地另寻了门路。 要知道像大兰这样算是得了陆少封关照的人，若是再有什么好东西没有第一个想到陆少封，她就会被视为背主遭陆少封厌弃，就连先前的优待她也得不到了。一个普通百姓得到大家庭的庇护本就是很难得的事，莫远从没见过大家族行事只凭着善心的。 陆少封也是因为有他的考量才会跟大兰拉近关系，从目前看，他这关系拉近得并不成功。莫远暗暗叹气，倒不好说陆少封考虑不周，陆少封大概是不懂女子的心思，除了那些拎不清的，不管女子年少时对旁人有多痴情，大部分一出嫁心思就会转到夫家身上，大兰又岂会因为他的一时关照将来不管王九听他调派。 农女更是如此，那些高门大族的女子也许会因为自恃过高有所依仗会有冒险的念头，农女却不会。她们总免不了盯着眼前的得失，也许有时会鼠目寸光，却不会被一些虚妄的东西哄了去。 莫远不会跟陆少封说这些，朝堂上的事他不懂，他只知道王家废了就是废了，再也不会有东山再起之日，等到宫里那位走了，王九能不能继续活着都难说。他可不信皇家人的承诺，不过是装装样子，他们所谋的天下太平他也不懂，他只管当好差守好陆少封的银钱便好。 莫近和莫远虽都是从小在陆少封身边当差的，但莫远和陆少封更近些，他以前跟着陆少封去过战场，跟陆少封有过命的交情。 陆少封也放心把自己的私产交给他打理，他对钱财本不看重，但是成家之后他最大的收入就来自于他的私产而不是府里的月钱或者俸禄，那才只有几个钱。若没人帮他好好打理产业，他在外面的日子不可能过得这么自在。 当初把产业交给莫远，陆少封看重的是他的忠心，倒也没想过莫远能经营得多好，他看上去就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没有莫近精明。他当然也知道在经营上莫远比莫近更有想法，就是没想到莫远竟把他的产业打理得这么好，如此一来，陆少封也就更不会去过问产业上的事，有莫远管着就行。 能得陆少封信任，又有机会打理这么多产业，莫远自然尽心，就是大兰这边的事，他不知自己可以尽几分心，要是坏了陆少封看戏的兴致就不好了。 第193章 凑对 在大兰这儿探得了想要知道的消息，莫远晚上就把事情跟陆少封说了。 “用盐腌豆子？” 陆少封一听这个就皱眉。他并不爱吃腌肉，总觉得有股怪味，对腌菜也就没什么兴趣，对酸豆角能赚钱这事他从根本上不能理解。不过赚钱的事一向是莫远在管，他从不过问太多。 “你看着办吧。” 他这样说，也知道莫远特意来问他是因为什么。这两年他都没怎么跟大兰见到面，到了北坡村他也是在王九家呆着，并不知道大兰有什么变化，想来是变得越来越好了，不然王九不会那么上心。他倒是想去见见，可是一想到大兰已经是王九未过门的妻子，他再去多接触并不合适，只能按捺下来。 明明他先前是打算用大兰牵制王九的，现在他倒是没有这个念头了。要是王九一直不上套，他拿着套子去吊他还有几分乐趣，现在他主动往套子里钻，他反倒觉得没意思不想再套他，也不想再利用大兰。 许是因他动过利用大兰的念头，他有点不敢去见她，尤其是在上次她拒绝了他的好意后，他看到她心里都会有一点别扭。他以前不是没使过圈套诡计，怎么现在反倒矫情起来，难道是因为她与王九有关？ 许是他不愿意让王九看轻了去，王九处于现在的境地行事也堪称磊落，为何他居于高位反倒要像怕他一般使阴谋。王九现在这般看重大兰，要是他知道两边的生意来往，又发现他从大兰身上获利会不会对他不齿？他可不愿意王九这样想。 “莫亏了大兰那一份。”他加了一句。 莫远应了声是，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少封打量了莫远几眼，也不知莫远有没有看出他是为了顾虑到王九才说了这句，除了这个理由，莫远当也看不出别的，他总不能是因为对大兰另眼相看才这样说的，他才没有这样的心思。 大兰也不知莫远到了乡下对她试探一番是不是对酸豆角的生意有兴趣，若真的是她该怎么办。跟陆少封撕破脸肯定是不行的，如果其中真的有利可图，她倒是不介意再跟陆少封合作。前几次她算是吃了亏，像她这样识时务的人也没有找回场子的念头，就盼着这次不要再让她吃亏。 也不知陆少封是良心发现想补偿她和五九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莫远提出的条件十分优渥，他说要找一个地方专门做酸豆角，由大兰提供长豆角的种子和方子，将来买卖成了，她可以分一成利。 一成利听着不多，却已经是莫远给她的特别优待，大兰也知道自己一家子的产量肯定没有一个工坊的十分之一，她家毕竟还不是主业做这个，产量又受田地里长豆角的收成和人手制约。但要是乖乖答应下来，她总觉得会矮陆少封一头。 是要钱还是要面子？在现实面前，她当然是选择要钱的。 事情一谈成，本来家里排得满满的活一下子少了。大兰一个人又哪里能顾得上田地和腌菜，家里劳动力本就不足，现在又要多种几亩地的豆子，不累是不可能的。偏偏她一开始定的价也没有定得太高，虽不能说只赚了个辛苦钱，但赚的并没有太多，不可能一夜暴富。 现在这行业给了陆家，她就是坐等分钱，分到的也不会太多，却胜过种地许多，她也不必再担心家里的生计。 除了更丰厚的回报，最打动大兰的反倒是莫远所说的，把事情交给他，他可以把长豆子种到别处去，她家也就不会那么显眼。 莫远会这么说是怕有人注意到北坡村发现了王九，大兰想的却是自家无权无势的孩子们。要是真被人盯上了这些个东西过来逼迫她，她还是得交出去，倒不如现在有商有量地给。 也不知莫远哪里得来的消息，古代的消息不是应该很闭塞吗？怎么一下子就查到了她的身上，就不许其他地上有人研究新吃食吗？大兰心下抱怨，却也没有太抵触，实在是这几个月忙下来，她有点累着，甚至有段日子不想看到豇豆了。 她就不是个能吃苦的，现在有更轻松的方向能赚更多的钱，她为什么不试试，哪怕风险系数高一点，但也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将来买卖砸了，她所损失的不过是豇豆种子和腌菜的方子，对她也不算是什么大损失；可是这买卖要是成了，她就算是有了一个稳定的合作伙伴。 她还有一个更来钱的制糖计划呢，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合作，系统不久前还解锁了一个更棘手的种子，她没法拿出来用。 姜家合作了几次倒也合作得挺好，但是制糖这样的大事，真不是姜家能吃下来的，她甚至觉得这个方子说不定要等双山读书读出来见过世面认得靠得住又说得上话的上层阶级的人才有可能实施。陆少封也在她考虑的人选之内，就是因着王九，她有点不想选他。 她有这个耐心等下去，反正东西又不会跑，现在的日子也还过得下去。现在是她不断积累信息，完善风险评估的时候。 继续跟姜家合作倒不是不好，就是有一个小小的隐患，其实也不算是隐患，于别人算是亲上加亲，于她这个内心有点爱多想的人来说才是隐患。 葛三强跟她的表妹草儿似乎有那意思~ 这事吧，还得从大兰订亲那年说起。她正式订亲那天，草儿也跟着来凑热闹，当时她就跟隔壁的葛三强照过面聊过几句。大兰也看到了，不过当时她也没心情顾上多问，也没去记着这个事。不就是同龄人聊上几句天，她也没必要说是风就是雨的。 之后秋收李家来人帮忙时，草儿也会来。冷静下来的大兰默默地觉得李家是不是想拉郎配，想把草儿跟大山凑成一对，她偷偷也会盯着草儿和大山的互动，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面上又不能表露。 第194章 仪式 大山得下地，草儿来了也不是光站着，农忙的时候她们这些姑娘也是有许多活要干的。草儿在家里再受宠，也要帮着干活，大兰会干的她也会干，就是不会像以前的大兰那么下死力气。她忙了一天，大山也忙了一天，两人找不到机会说话，顶多晚上吃过饭在院里吹风的时候搭几句话。 葛三强常常会在这个时间来找大山说话，一来二去大山跟草儿没怎么聊起来，反倒是他跟草儿聊上了。 渐渐地，大兰也看出来，两人在一块儿说话的气氛就跟旁人不同。她一个活过两世的人，这种事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就是在看过真人版少男少女青涩模样后，她隐隐觉得陆少封跟王九的画风有点不一样。 成年人果然跟十三岁的小屁孩不同，大兰心想。 哪怕葛三强和草儿两人今年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年纪还不大，她却还是考虑可能性。要是以后葛家跟李家结亲的，她家的这门生意会不会变成他们两家的？如果大舅知道她家的这个手艺来问她，她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她并不是觉得李大舅一定会这么做，就是有这么个担心。现在好了，事情又让陆少封接走了，李大舅就是问起她也可以有个说辞。 至于葛三强和草儿的事，她也没再多关注，现在两人成不成的对她的影响也不大了。住得又那么远年纪又小，估计过个几年这关系也就淡了，现代的远距离恋爱不都是这样黄的，天天能视讯都能黄更何况连电话也打不了的古代。 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关注，当初她跟王九约好了等她十八再成亲，这不，明年她就十八了，王九也被她拖成大龄男青年了。为着这个事，大舅还说过她不懂事，她左耳进右耳出的并不认同，反倒觉得王九占了大便宜。 他不就是多等几年，又没别的坏处，她呢？她得承担多大的风险！她简直是在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在赌。 偏她穿越之后，颇有几分敢于挑战高风险投资的意思，也不知是胆肥了还是想破罐子破摔，以前她工作的时候谈到投资回报率，她一直以为她这辈子会是个稳健派，想不到重活一次后她也开始玩心跳了，还是拿亲事玩。 有时她真想让自己清醒清醒，但随着跟王九相处的日子越久，她就越觉得赌一把也没事，她要相信自己，就算将来受到什么挫折她也是能站起来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向未知的危险低头。 而且她成亲了还有另外一个好处，以后大山的亲事可以由她来处理，毕竟大山也有十四了，李大舅隐隐也提过让她打听一下四里八乡有没有名声好一点的姑娘，家里也会帮他留意。 大兰生怕他们这一留意又直接给大山定了，就想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可是一个没成亲的姑娘是没有这样的权利的，她掌着家里的钱财李大舅没话说，可是她要是以一个未婚女子的身份去谈弟弟的亲事就有些不妥。这也是大兰近年来才发现的，对古代的一些规矩她不清楚的还有许多。 双山在镇上读书，家里本就少了一个劳力，大山没有再去大舅那里帮忙，也就没有机会再去结识北坡村外的女子。至于北坡村内的，大兰还真没有瞧中的。 都是乡下姑娘，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太挑，但是一想到未来弟妹的样子，她脑子里浮现的就是自信大方貌美肤白的古典美人形象，哪怕跟这样的美人站在一块儿，大山就像个下人似的，也不能拦着她小小的期盼。 愿望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就算不能实现，心里想想总不坏，谁还没有个梦中情人呢，她以前还有不少男神，又不真要怎么样就是想想。 大山年纪还小，又整天不出村子，大兰对这件事还没有太操心。这种时候她倒庆幸大山没有去读书什么的，不然她还得担心他早恋，哪怕学堂里没有女学生，但是那些学生总有姐姐妹妹，他们去上学的路上也会遇着女子，要是瞧着一个合眼缘的呢？ 想是这样想，她却没有担心在读书的双山，她总觉得快成书呆子的双山将来要是没有她帮着操心亲事很可能会孤独终老。这孩子离开窍还远呢，大山离开窍也还远呢，与其操心他们，她还是想想她的亲事吧。 大兰小时候也是一个浪漫的人，期待过浪漫的婚礼，比如旅行结婚、海岛婚礼，她不喜欢有太多宾客，只希望出现对她来说真的重要的亲友。 但这显然是不太现实，爸妈这些年付出去的礼金总得收回来，她老妈还想大办特办，让以前一时说她只生了一个女儿的人看看。她老家也不是一线城市，老一辈有这样想法的人还挺多。 她知道父母的打算，也就放下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决定要是结婚了，家里让她怎么办就怎么办，她只要挑好自己想要的婚服就好。后来她从表姐结婚这事上又受了点教育，她发现结婚非常复杂，新娘想要不参与几乎是不可能的，就一个喜帖的样式就会让人心态崩了。 见过许多案例后，婚礼就被她归为极难处理的事项，她决定将来要是结婚，一定不能把这件事看得太重太有自己的坚持，让这个世俗的仪式就像是单位卫生检查一样快点过去。 如今她成了汪大兰，也不知现代的父母是应对她的葬礼的，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一定想不到她在他们想象不到的世界里快十八了，要成亲了。 她现在还是对亲事不抱期待，村里的婚俗又特别简单，一点也不像她以前在各种剧里看到有各种复杂的仪式。 听说以前婚俗并没有那么简单，光是祭神的祭品都要准备很多，后来因为战乱，这些婚俗就被遗忘了，哪怕贵族阶级还在遵守，百姓却把一切仪式简化了。 第195章 婚期 这些年日子好过些，有些地方的婚俗稍稍恢复，也有一些地方出现了新的婚俗，比如新妇婚后一天得给婆家做一顿土豆宴等。许是北坡村地方偏，不管是恢复旧俗还是创造新的婚俗都还很少听说，大兰又是个怕麻烦的，也乐得照村里简单的婚俗来。 照村里的习俗，她都不用准备什么东西，所有需要的东西她一天就可以备齐，倒是要备只公鸡，等她出门后由家里的男丁斩了鸡头把血洒在门口，表示娘家人会一直替她撑腰的意思，并没有泼水的仪式，想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什么的，这会儿的人们还不认同。 家里本就养着鸡，有两只公鸡和一群母鸡，大兰已经把其中一只系上绳子，定下明年成亲用。除了这个，她似乎都没什么可准备的。她似乎还是有点不真切的感觉，好像她和王九的婚约有点虚，说不定哪天会散，又说不定她哪天会醒，她会发现一切都是她做了一场梦。 直到秋收时，李大舅过来时跟王九请来的村长定下了两人成亲的日子，大兰总算有了实感，实在是这个成亲的日子太近了，她一直以为会在明年五月或九月底成亲，想不到定下的日子却在正月十二。 王九声称是去请人算的好日子，他也给了李大舅三个选择，一个是正月，一个是二月，还有一个在九月，李大舅大概是觉得耽误了王九太多年，拍板挑了离得最近的日子。 大兰当时就在屋里，这回他们倒没让她回避，但也没有问她的意思。她一听就觉得果然不能让李大舅选，好歹选个二月的呀，她嫁衣还没做呢，先前她还想做件半袖，正月那么冷谁穿半袖，看来她得做件袄子。 “正月会不会有点赶？”她大胆问了一句，哪怕二月成亲也得做袄子，能推后一点点也好。 “不赶，还有好几个月呢。”李大舅不等田村长回答就把她的话顶了回去。 大兰马上又怂了，她真的应付不来不跟她讲道理的长辈直接下命令的长辈。 王九朝她看了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他还是盼着早日跟她成亲的，也知她的性子，若是一件事她真的觉得不妥她会坚持己见，这会儿她没有这么做，可见婚期是早是晚她并没太在意。 等着李大舅一行回去了，王九还是去厨房找了大兰说话，怕她在那儿生闷气。进去时，他见大兰坐在灶口发呆，倒不像是生气，似是在想些什么。 “你要是真觉得正月成亲早了些，我去跟大舅说改在二月。”他试探着问。 大兰回过神，朝他看了一眼，刚刚在脑子里想了一回，她已经想开了。 “正月二月也没什么差别，罢了，正月就正月吧。” 说是这样说，她心下还是有点不满的，毕竟这事又是没经过她同意定下的。好像当初大学填志愿也没有太跟她商量，她就是个拿不定主意的人，成亲跟选志愿，她私以为还是选志愿更要紧，成亲不就是合法同居……算了，她好像又有点想太开了。 目光一转，她问王九：“这三个日子真是你去找人挑的？” “是。” “当时就挑出来这三个日子？” 王九抿了一下唇，说：“倒还有几个，记不清了。” 小样儿，还用上心机了，大兰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哪里会相信。她就觉得他提出来的三个日子时间间隔有点怪，怎么会是正月二月九月这样的选项，一般人为了不失礼，就是不挑正月也肯定是会挑位属中间的二月，可正月二月又有多大区别。 如果他给出的选择是正月五月九月，她可能会为把成亲的日子挪到位属中间的五月努力一下，二月换正月哪里值得努力。 “你就这么想早点成亲？”她随口问了一句。 他沉默片刻后，小声说：“想。” 大兰顿时没了脾气，瞟了他一眼，转头板着脸也不知该说什么。王九却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恼怒的意思，还觉得她有几分欢喜，她有时会藏着自己的情绪，欢喜也藏恼怒也藏，不知缘由。 他还是猜不透她，却也不会因此不安，也许她永远有他不懂的地方，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在她恼怒失落的时候哄着她、在她欢喜的时候跟着她一块儿欢喜便好。 “以后，一起好好过日子。”他说。 怎么说得好像她不能踏实过日子一样，他不会还误会着什么吧？大兰看向他，目光微微闪着，不自觉地又移向了别处。 “好。” 她沉着应道，总觉得自己不敢正视他许下承认显得有点心虚。可是她的心思不是假的，她的确想好好过日子，跟着看似好像放下前尘的王九。至少在这一刻，她想选择跟王九成亲，哪怕将来后悔她也不怕，面对未来和现实她并没有那么怯懦，该她扛住的时候她也是能扛住的。 婚期这么一定，大兰数着日子开始紧张了起来，颇有点坐立难安的意思。 她难道真的就这么要成亲了？就这么点时间不够她做心理准备呀…… 有过订亲的冲击，大兰紧张了几天倒是很快摆正了心态，十八岁成亲是她自己提的，年头和年尾是有一丢丢差别，但是差别也没有那么大，就是她一向爱挑头挑尾往中段藏的性子被刺了一下有点别扭。 都是迟早的事，与其一直往后推，推到十二月，她反倒宁可选在正月，大兰默默安慰自己，哪怕一想到没到二十就跟人成亲了，她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很快，又有了其他事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也不再去纠结已定的事。 秋收时节，双山就读的学堂也会放假，他读了几年书倒也没忘了本，每次放假回家都会抢着干活。大兰当然也不会拦着，她还担心他读了几年书学识没涨多少却学会了眼高手低，见他没有什么变化倒是更显沉着大兰还偷着乐。 她的弟弟当然不能是个拎不清的，当初坚持送双山去读书的想法实在太正确了，大兰沾沾自喜。可是在双山回镇上读书前，他却给了她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第196章 读书 “大姐，明年多壮不去学堂了，我是不是也不用去了？” “多壮不去了？什么时候决定的？不是说他学得还不错吗？”大舅前几天来帮忙秋收也没提这个事呀。 “不算太差，也没有拔尖，大舅就说识几个字就够了，没未必要再学下去。” “二表哥答应了？” “二表哥一向听大舅的。” 大兰一想也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好瞎管，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大舅家都有点积蓄了怎么就不能把钱花在教育上，要知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哪怕家族培养一个读书人一时看不到效益，但是于长远来说肯定是有好处的。 一时她这个读过书的也想不到什么好处，便看向家里现在学历最高的人。 “你还想读吗？” 双山猜到大兰会这么问，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应，等真被问了却一时说不出口。 “你不用担心钱，家里的酸豆角跟人合伙了，能赚不少。” 双山对大兰的“能赚不少”并不怎么相信，他也没见家里有什么变化，就连大兰的衣服也都还是旧的。但是能赚钱这一点，他也是信的，大兰想出来的东西哪里能不赚钱。 有了这底气，他才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我还想再读几年看看。” “行。” 大兰点头，心里却有了其他计较，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当着王九的面跟弟弟妹妹们商量这个事。 “大舅家明年不想让多壮去读书了，多壮不去，双山的学费他们说不定也不给出，我却是还想让双山去读书的。不仅是双山，我还想让三山跟着一块儿去。哪怕在家里学得再多，去学堂肯定是能学到新的东西，去体验一两年，找找不足也好。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兰把目光看向大山，以后家里要交给大山了，这事肯定得要他同意过。 “挺好的，双山三山，以后都好好学。”大山一本正经地说。 大山知道酸豆角的生意如何，倒不担心出不起双山的学费，可是现在要加一个三山，他就怕出了学费家里又得节衣缩食过日子。他现在倒不像先前那样觉得读书没出息了，知道家里双山去读书后，村里的大人都夸他出息能供弟弟读书。他知道这多半是大兰的功劳，心下却挺受用。 这么多大人都这么说，可见读书的确是好事，而且双山读过书瞧着也比以前精神，哪怕还是一个黑乎乎的少年，穿上破衣跟村里其他孩子站在一起时就是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他看着也羡慕。他自己倒没有去学堂的心思，实在是双山每次回来教给他们的东西太难了，他并不怎么想学。 同样的诗文，大山记不会，三山和小兰却记会了，可见两人是聪明的。既然大兰一心想让弟弟去读书，弟弟又的确聪明，大山也不好再拦着。他又有一点庆幸，幸好小兰不是个男的，不然供三个孩子，家里这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大山知道酸豆角先前赚钱了，但是跟莫远合作后这项收入暂时算停了，莫远那场面铺好盈利也需要时间，也跟大兰说好是半年一结，在那之前他也不知道是赚是亏。他倒是听大兰跟他算过，知道亏是亏不了的还能赚不少，可是他听着有点不太相信，怕大兰是被莫远哄住了，对方是官家的人，哪里能让这么多利给她。 但是事情都已经说定了不可更改，他也就只能默默等着分钱的时候，也暗暗想着有没有别的法子赚钱。他不能总让大兰一个人去想赚钱的事，以后他才是当家人，大兰也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开始当家的。 双山三山读书的事就算定下来了，大兰又聊了一些细节，像是要是两人去镇上读书以后怎么住呀，外祖家的铺子还能不能给他们住？ “要不要问问莫管事，也许他在镇上有许多房子？” 王九适时地给了建议，这点小忙陆少封肯定愿意帮忙，他巴不得汪家多欠他一点人情。他们在镇上有没有房子他不知道，他们总有他们的门路。 大兰想了一下，看向了双山：“到你下次休沐有二十天，这二十天你先在镇上找找，看看有没有出租房间的人家，最好还包一餐饭的，等找得差不多了，你再把意思透给舅舅们知道，不然我们不先找他们却去找县令也显得太生份。” 双山点头，说：“我一定好好找。” “别耽误了学业。”大兰提醒了一句，又问：“知道要选什么样的房子吗？” “便宜的。” “你别犯傻，只挑便宜的，别到时候住进去被人半夜拉出去卖了。” 双山就是这么一说，心下也知道不能光看便宜。 “要离你们学堂不会太远，地区治安好，房东人品好，房子好，租价便宜。”大兰一一数着对租房子的要求，拍了一下双山的肩膀，“这事可没有那么简单，你好好找。要是你自己找不到，等舅舅家知道了还可以请那里的人帮忙打听。” “舅舅家知道了，会不会不肯让我们去外面租房？” “你自己想好说辞，以前住一个人就算了，现在你和三山两个人，感觉太麻烦他们了，学费的事你也要记得提，给他们一个台阶。” 大兰想到大舅对三山的态度，总觉得他不会愿意让三山住他铺子里去，可是双方都不能直白地说出来，免得面上过不去。双山以前是不擅长言辞，但他是个心里有数的，又在镇上呆了这么些日子，倒是可以让他去试试怎么处理这事。 “我马上就要出嫁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就要你们自己有商有量的来了，我就不来管你们了。” “别呀，大姐。”大山头一个叫出来，“你住得也不远，家里有什么事，还得叫你过来一起听听。姐夫，到时候你可不能拦着。” 大山现在倒没那么怵王九了，几年下来他已经发现王九跟村里有些个男人一样是个怕家里婆娘的，要是换成别人，他还会笑话几句，换成是王九，他别提多安心。有大兰护着他也敢跟王九时不时地皮几句，但也不敢太过份。 “不会。”王九自然不会跟他生气，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 第197章 该死的尴尬 “你倒是会偷懒，以后还想让我来管事。就算你是这么想的，将来你那媳妇说不定心里不服。”大兰打趣道。 “大姐，放心，我不娶这样的媳妇。” “少贫。说正经的，你若有看中眼的姑娘记得说与我知道，我好请人去说亲，正正经经地把亲事定下来。不过一辈子的事，你也不能真的只是看中了便定下来。有些人就是看看的，心里欢喜过了也就罢了；真正要跟你长长久久过日子的不能只靠合眼缘就行。 迟点成亲其实也没什么，你也不必着急，你看王九哥，他都二十几岁了还没有成亲。” 被拿来当例子的王九嘴角抽了抽，他迟迟没成亲，不就是因为她非要十八岁成亲。几个小的偷笑一声也不敢搭话，心下对大兰的话却有各自思量。 大山想到了陆少封，也许他对大兰来说就是看着欢喜的那个人，并不是选来过日子的。他也想到了曾在镇上见过的许多白净的姑娘，她们也是让他看着欢喜的，却不是他要娶了过日子的。 以前他想要跟着外祖家进城摆摊子，想的是摆摊子来钱快，后来真跟着去了，才知道镇上的人也不见得过得比村里人好，尤其是被划为商藉的，本就没田没地，要是生意周转不过来很可能再也翻不过身。 见识过几回，他去镇上做大买卖的心思反倒淡了，尤其是双山去镇上读书后，把弟弟供养出来这事，比生意赚钱还让他得意，哪怕其实是大兰供养着他们。他也认识到了大兰的能干，她只去过镇上几回的人却能想出法子来赚钱把家计杠起来，可见去不去镇上做买卖跟能不能好好养家没关系。 如今家里算是有了固定收入，哪怕这收入他看着还不稳当，几个小的又有出息，大姐又要出嫁了，他忽然有种自己其实很厉害的感觉。哪怕以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汉子也没关系，他至少也为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出过力，他就是个厉害的。 反正比隔壁三强子厉害，他还是个孩子呢，大山悄悄想。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至少人家三强子已经有心仪的女子了，他还没有呢。 一直在边上旁听的王九先前就知道她家有事都是姐弟之间有商有量的，但还没有这么具体地感受过。以前他和大兰只是订婚，有些事大兰还是会避过他再跟孩子们讨论，现在她想想有些事也没有必要遮着掩着，像是家里的财务状况。 她不能完全告诉给王九汪家有多少钱还有那些种子、方子，至少要让他知道汪家有点家底不是负资产能供得起两个孩子读书。 知道了她的行事风格，王九默默反思自己想要处处替她打算好的念头是不是不对，就像先前替她买石磨，她好像也没有太高兴。她喜欢有事商量着来，不喜欢别人自己做主，哪怕是为她好也不行。以前他没有跟人商量的习惯，以后看来得有了。 两个孩子上学的事算是这么定下来了，大兰隐隐觉得大舅要是知道了估计不会同意，幸好她也没有他跟前，他也顶多在双山那里说她几句，不痛不痒的她也不在意。 不过李大舅显然比她想的更不赞同这个事，他从双山那里知晓大兰除了要继续让双山读书还会再供一个三山后，隔天便专程来了一趟汪家。 这天原本天气不错，是砍柴的好日子，大兰却因为身子不爽，没有去山上，就呆在自家院子里做针线，跟来她家找她说话的姜氏一块儿聊聊她的嫁衣做成什么样子的好。两人现在挺聊得来，隐隐有当闺蜜的意思，偶尔还会在一块儿聊些私房话。 聊得正高兴，大兰就听到外面有车子经过的声音，她朝外面张望了一眼，便跟姜氏说：“你家是不是来客人了？” 姜氏也听到动静，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是不是她爹来了。如果是其他客人来了，家里有她大嫂在，她过不过去都一样，如果是她爹来了，那她就得回去。 谁知那驴车过了葛家大院前面没有停，一直到汪家前面才停下，大兰张望了一眼，觉得像是大舅，隐隐就在猜是不是为了两个孩子读书的事。 姜氏认得李大舅，等他进屋打了招呼，便拿着绣篮回家了，心里还纳闷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大兰去替他倒了水，迎他进了屋，从他的脸色看，今天这顿训估计会挨得比较结实。 “大舅，是出什么事了？” 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乖乖站在一边，默默算着几个孩子回来的时间。这会儿快中午，他们可能在山上正吃午饭，吃好午饭再砍一会儿柴就该下来了，也就再一两个时辰吧，一两个时辰后大舅估计已经走了，谁让山林子村远呢，所以说，她是指望不上外援帮她顶雷了。 “大山子他们呢？” 李大舅在屋里看了一圈，想要把他心中汪家真正的当家人叫出来一起说双山三山读书的事。 “他们去山上了？” “你怎么不去？”李大舅皱眉道，语气有点呛。 大兰一时心里也有点不爽，便幽幽地说：“我来了月事，去不了。” 哈哈哈哈，让直男感受一下这该死的尴尬吧，她面带微笑地想。 李大舅老脸一红，实在没想到会从晚辈那里听到这种私密事，这这这……真是……没有大人在跟前教真是不行。他见大兰面色如常，像是刚刚在说她感冒发烧一样，也压下心头窘迫，把心思放到正事上来。 “你打算继续送双山子去读书？还有三山子？” 问归问，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冲了，显然大兰刚刚的回答让他猝不及防连火气也生生劈去了一半。 “对呀。”大兰答得一派天真，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哪里不对，本来她也没有不对。 “你这是乱花钱。” “怎么会呢？读书是惠及子孙后代的大事，哪里会是乱花钱。” “你听谁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爹爹以前说的。”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惨的牌打了出去，果然看到李大舅一时说不出话，心下默默给自己加油后继续说了下去。 第198章 忽悠 “爹爹说识字是好事，就是打仗了，识字的兵说不定能被招到大官身边侍候不用上前线去；还能当伙计、当账房、当掌柜。” 李大舅脑子一热就来了，倒没想过大兰会反驳，更没想过这事是以前汪二柱说过的。他冷静了片刻，也知这是汪家的事，他不好太插嘴，可还是担心大兰没个打算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或者以为他家会出钱供两个孩子上学。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李大舅问。 大兰听出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多少怒气，脸上的微笑也越发放松，露出几分憨厚的模样。 “我又想出一个方子，卖了一些钱，够他们读几年书。加上这些年地里卖菜挺来钱，能供上好一阵子呢。” “方子？”这事李大舅还是头一回听说。 “是听。还是陆大人买的，这次他不让说，我就没好说出去，不是故意瞒着不让您知道的。”她假作有几分不好意思。 李大舅对汪家几个孩子的照顾并不是假的，就是行事霸道了些，又喜欢自己拿主意，大兰一想到自己为了省麻烦而骗他，倒也有几分心虚。 李大舅现在也是有铺子的人，自然知道诚信有多重要，既然她答应了别人不说，就的确不该说出去。对方又还是官家，她就更不该说了。 “你这么做是对的。”李大舅难得夸了她一句，眉头却还是皱着，“双山子去也就算了，为什么三山子也要去？” “三山子聪明，他一直比双山子都聪明，连县令大人都说他不去读书可惜了，还说要是他能读出样子来会帮他安排事做。我也知道这多半是客套话，但他至少得去读一读，等他学好了再撞上陆大人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三山子真能到大人身边做事。” 山林子村的村民以前大部分是山民，对官员却没有那么敬畏，常说当官的不好就重回山上过日子。到了李大舅这一代已经算安份很多，骨子里却还带着几分野性，他理解不了跟着官员做事有什么好的，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陆大人就算还不错，也不值当如此。 但他心底还是被这个理由打动了，想想当初高豆被抓的事，要是家里有个在官员身边当差的，肯定没人敢这么欺负他们。他也知不能为着这么点事跟人去拼命，又忍不下这口气，想要以后没有人敢欺负，除了靠拳头也就只能靠关系了，不然怎么办，难道还能逃进山里？他现在也是有铺子的人了，不想逃了。 想了片刻后，他不打算再跟大兰争，又幽幽问了一句：“大山子怎么说？” “他肯定是同意的，当初他要不是会算账，也不能去摊子帮忙去镇上见世面，他还等着两个弟弟更出息一点让他见更大的世面呢。”大兰笑着说，带着几分俏皮。 李大舅也不知她说的是真的假的，至少大山同意是跑不掉的，既然他同意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以后还是要跟大人多商量……” 反复跟大兰教育了半个多时辰，李大舅又就双山三山学费和住宿的事跟她扯了一会儿，最终不出大兰意料地让大兰说服了。以后学费和房租都是汪家自己出，不过李家在镇上肯定会多照看两个孩子。 看着大舅驾着驴车走了，大兰总算收起了脸上的微笑，心下又有一点无奈，近亲再亲总归也是外人，也不知将来几个弟弟跟她是不是也会如此。捂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大兰收起思绪本来想去准备晚饭，一想到自己的身子还是先去了茅房。求古代版加长型，不然她每个月总有几天得当废人。 不过就算不能干重活，她也不完全算废人，她把李大舅忽悠走了。果然，保持笑容很重要，她一直笑着，总能让对方冷静下来，她还是知道怎么跟人交涉的，就是心里有点怵，不想去应对这样的状况。 今天她应付下来了，也算是小小的成功，一想到这个她的心情就格外的好，晚饭还在配粟米粥的酸豆角炒鸡蛋里多放了一点油。 在吃晚饭前，他们就听大兰说过大舅来过的事，还怕大兰受了气，现在看饭菜比平时有油水，他们就知道她说的没事是真的。 镇上的双山隔天听说李大舅去过北坡村，一时也有些不安，李大舅之后的说辞倒是安了他的心。 “就算你还要读多壮不读了，你也没必要去外面住……”哪怕大兰那边他也扯过这件事并有了结论，但不妨碍他再拿这事出来说。 看来大姐是已经说服大舅了，双山暗想，有些木讷地说：“还有一个三山子，我们两张嘴，不好的。” “你打听的地方行不行？我再帮你去瞧瞧。” “那就麻烦大舅了。” 哪怕他选的租屋他确定没什么问题，却还是托大舅再去看看，一来是为了安心，二来也是让大舅有点事做，免得他心老过不去。 他知道大舅没法让他们住在铺子里是因为三山，大舅做上生意后好像更迷信了，大表嫂也是，为了求子去庙里捐了不少钱。他们能花这个钱，却不愿意让多壮多读一年，他真的一点也想不通。 这却不妨碍他继续把他们当成亲人敬着，如大兰常跟他们说的，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每个人的不同在不违背律法道德的前提下没有所谓高下，他可以不接受，却不用去看轻旁人的决定。他也不是一个会看轻旁人的，就像三山偷偷跟他说不想来上学，他也没有看轻觉得他傻。 现在的三山就好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双山也用大兰当初劝他的话劝了三山一遍，只是看上去，三山并没有听进去，估计是怪他的口才没有大兰好吧。 要是他还是听不进去，他只能让大兰来给三山讲道理了，三山最听的就是大兰的话了。 让双山没想到的是，等他下次休沐回家时，三山已经改变了主意，他又想去读书了。 第199章 驾车 先前三山不想去，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学医了没必要再上学。王九有驴有大宅子也不用辛苦种地，可见当大夫挺赚钱，他就想呆在村子里当个大夫，可最近发生了一件小事却让他不想再继续当个大夫。 前几天隔壁村有人来求医，是个四十来岁的婶子，说是她的孙子闹肚子，怕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想弄点药回去。这样的药常有人买，用来的药材许多都是王九自己从山上采的。方子里用到的一味药是三山当时在处理的，王九便让三山把新处理好的药材拿过来入药，妇人一看是三山碰过的，当即就不要那药了。 “算了，我还是不要了吧，其实也没必要用药。”她说道，目光有些闪烁。 王九有些不解，他是认得这妇人的，一向最宠她唯一的孙子，不然也不会为了一个闹肚子这样的小病就来拿药，乡下人闹肚子什么的，很多都是生杠过去的，根本不愿意为此花买药钱。不过她都说不要了，王九也不勉强，猜测也许是她孙子病情并不重，她才动摇了。 三山一看她的目光就猜到缘由，当即便有些灰心。 这几年因他一直在学医，自家的日子又越来越好，他已经很少听到再有人嫌弃他了，他以为等他再大一些，就不会再有人这样想。这次再次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忽然觉得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要是以后再有别的人也这样嫌他，他还怎么靠行医赚钱？会不会有人把病人出事赖在他头上？会不会影响王九的营生？他想了许多，对以后当大夫这事产生了动摇。 可是除了行医，他也想不好做别的什么，难不成要去当个猎户吗？他的箭法和拳法如今倒是有模有样的，却不能代表他能当个好猎户，他也不觉得大兰会同意。大兰一直不让他们太往深山去，他们去诱捕兔子她都要担心，更何况别的。 既然一时想不好做别的什么，去读书就成了一个好的选择，他再多学东西，说不定以后可以去隔壁镇找个活做，他就不信了隔壁镇也会有人嫌他。 又被人嫌弃的这件事，三山并没有告诉大兰，就像以前一样，心情却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会沮丧，但是三山很快就抛开了，别人的态度如何，并不能影响到他，至少不再是负面的影响，他相信日子会好起来的，那些避讳他的人说不定将来的日子还没有他好呢。 大兰本人对别人的质疑也是这样的态度，前世在网上看到让她火大的观点她一开始还会忍不住怼回去，后来发现对方似乎是为了流量，她也就不再上当了。就让她呆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从大世界抽离，不为别人的观点动摇，也不轻易展露自己的内心。 到了古代后，有时古人的一些观念也会让她觉得这些人的脑洞有点清奇，有时代的差异横在中间，她更不会随意发表意见站在虚妄的制高点去纠正他们。 还有一个原因，当面回嘴的成本太大了，一句话没收住容易变成肢体冲突；至于远距离回嘴——比如跟第三人反驳村子另一头或者另一个村子的人的某些小话，她也觉得没必要，这容易误传误伤，她也看不到直观的效果。她没那胆子和功夫，有空就算不想干活，歇一歇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身处地广人稀的环境，她的心胸好像比以前开阔了，也比以前更佛系。刚来时着急想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的焦虑也少了许多，不就是有个傻瓜系统，她也没有多优秀，没必要把所有事杠下了还想着一夜暴富。她慢慢来就好了，把几个孩子照顾好，不要太累，只有她慢下来了，几个孩子才会一起慢下来，他们是一家人。 家里的日子能变好，是一家人共同努力的结果，真正出力的可不止她一个人，她顶多把了一下方向。 她感觉自己的觉悟都比以前好了，也越发不想跟人起争执。 比如十月底高麦表哥成亲的时候，她就没有酒席上的一些人计较。 高麦娶的是镇上的一位姑娘，姓钱，听说对方先看中了他，家里宠她也就答应了，还陪了两车嫁妆，这在附近几个村子都算是少见的。 外祖家这几年家里好起来后也没办过什么喜事，先前高粱媳妇怀孕最后生了个女娃还夭折了，村子里便有人说是老李家的运气都花在了财运上。李阿公也憋了一口气，如今家里两个孙媳妇同时怀了孕，高麦又要娶镇上的姑娘，他就想把亲事办得热闹些，还让大兰一家都过去吃席。 大兰也不可能真的带着一家子都去，家里的鸡狗还得有人顾，她倒是可以托给邻居或者王九，却终归还是有点不放心，再者十月底挺冷的，她觉得为了吃顿饭坐上几个时辰的“敞篷车”实在划不来。 嘱咐了三山小兰留下来看家，还让王九晚上住到汪家去帮着陪一夜，大兰才跟大山去了外祖家。两人坐的是王九的驴车，路上王九还让大山赶了一段，教他要怎么操作。大兰也在边上跟着学，作为一个现代有驾照的人，她也想在古代操作代步工具。 “要不，让我驾一会儿试试？”大兰看大山已经摸到点门路了，便在边上跃跃欲试地说。 “大姐，没有女人驾车的。” “怎么没有，你没见过罢了。” 大山摸了摸鼻子看向王九，也不知大兰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真有女人驾车，她想试试就试试，反正驴是王九的，他们以后都能用。 王九见过女人骑马，却没见过女人驾车，可大兰既然都开口了，他当然要点头称是。大兰得意地朝大山看了一眼，接过了他手里的鞭子，等驴车停下来后跟他交换了位置坐到了前面。 王九记得大兰有一点怕驴，家里用驴子耕地的时候，她不敢凑得太近，也把不好犁，甚至都没有小兰把得稳，可惜小兰力气小了一点，这活她终究没能抢过大山。大山对用驴耕地这活有着狂热，他也喜欢驾车，可惜他得瞒着驴子是王九的，没法去借来试。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还得让着忽然对驾车有兴趣的大兰，他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让着姐姐了，他的大姐也跟以前不一样越发活泛了。 第200章 外婆 “手上不用抓这么紧。”王九坐在她边上提醒。 大兰点头，感觉就这个车速她一点也不慌，她就是怕忽然飞来个蜜蜂或者飞来个石子惊着驴子造成翻车，别的真没有什么可怕的。驾车这事技术含量也不高，不到半个时辰她感觉她已经会了。 “大山，换你来，前面风太大。”她朝后面说。 她知道大山喜欢赶车，都盯她好几眼了，她现在也试驾过算是抓到窍门，就不占着地方让大山眼热了。 “你会了？” “差不多。” 大山也没有推辞，开心地又坐到了前面，还很贴心地问王九：“你要不要也坐到后面？前面风大。” “不必。” 王九认真答道，他要是坐到了后面，风只会更大，说不定还能到沟里体验一下翻滚。大山偷偷咂舌，老实地驾着车，到了平坦些的路上才敢偷偷加快一点速度。大兰感受着车速，默默觉得要是到了现代，大山说不定是个飙车族。 三个人就这么轮着赶车，过了晌午才到了外祖家。王九没有跟着进去，毕竟他和大兰还没有正式成亲，送他们到村口他就回去了。 “路上小心点。”大兰嘱咐了一句。 “好，明天再来接你们。” 大兰点头，看着他驾车走远了，才跟大山拎着贺礼进去。大兰已经许久没来外祖家了，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原主所带的那些记忆正在渐渐被她亲身体验的更深刻的记忆替代。 大山是认得路的，就算他不认得，远处挂着红绸的房子那么醒目，一看就能明白。 外祖家的房子还有些旧，当初高豆成亲的时候家里就翻新过，前后才隔了没几年，他就不想再动土，只把高麦的屋子重新布置一番。不过前些年边上围出去一块当粉条作坊，从外面看院子倒比以前大了，也是因为作坊把宅基地占了，宅子都没地方扩建。 大兰进了院门，见里面挺热闹的也看了一圈，不知此刻外祖父外祖母在哪儿。也有人好奇地看向她，大概在猜她是谁。她们不认得她，倒是认得跟在她边上的大山，便热心地帮着招呼，带他们去里面见主家。 外祖父没在正屋，外祖母倒是在，今天最小的孙子成亲，她打扮的格外齐整，一身簇新的松红色长衫没有一丝皱折，花白的头发上还戴着一根银钗，本就温和的眼眉飞扬着，脸上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过。 她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说话，看到大山和大兰进来马上想到什么，便在大兰身上多打量了几眼，似有些意外。 “外婆。”大兰上前甜甜叫了一声，倒没有太多负担。 “是大兰子呀？你长这么大了？” 李阿婆仍有些惊讶，大兰长大的模样跟她想象的并不一样，她以为大兰会更像李氏，可是并没有，也没有那么像汪二柱，哪怕五官轮廓还跟小时候一样，人却像换了一个似的，让她有一点陌生。 “是呀。好多年没有来了，外婆你身体好不好？外公呢？” 大兰一脸熟络地跟李阿婆寒暄着，隐约又感觉出李阿婆对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那么亲热，似乎也有点生疏。她还以为李阿婆看到她会哭，看来是她想多了，难道是太久没见的缘故，大兰暗想。 李阿婆这会儿也这么想，见大兰态度亲热，才对她亲近一点，拉过她的手连夸了她几句，却始终像是跟她隔了一层，反倒是跟大山更能聊上几句。 问了几句话后，李阿婆又让大兰认了屋里的几个亲戚，也跟她们说了她明年要成亲的事。她们都知道李氏的事，说了恭喜后，眼眉间都有几分感慨。当初她们都为李氏留下的几个孩子叹息过，想不过他们都好好长大了，看着也出息。 到底是年岁好了，只要勤快点就饿不死，要是换成荒年或者以前战乱的年代，汪家几个孩子哪会这般幸运，她们暗想，等新的客人来少不得跟她们聊聊汪家的事，尤其是听说大山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后。 李阿婆也要招呼新进来的亲戚，没法跟大兰聊太多，大兰去三舅妈那儿送了贺仪后，就被新认识的婶子拉住聊未来的弟媳妇人选，聊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幸好草儿进来解救她。 草儿也被几个婶子臊过，这会儿她倒是已经练出来了，有妇人又打趣问她的亲事时，她也是笑笑不会太害羞。 她来找大兰是想找她帮忙。这天家里烧水倒茶的活都是她的，两个堂嫂怀孕只能避在屋子里，要等仪式过了才能出来见人，堂姐花儿又迟迟没来，这会儿客人多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只能来找表姐。 大兰宁可干活也不想被婶子们围着，而且倒水什么的是个好活，她可以为了听哪桌的热闹故意假装去那边帮人倒水听一会儿。 草儿似乎也有同样的打算，两人还交换了一个眼神，偷偷在那儿笑。 “我还以为大兰姐你是个正经的呢~”草儿小声调侃道。 “难道多听了几件最近发生的事就不正经了？你都听了些什么？”大兰逗她。 草儿语塞，气得拍了她一下，说：“都说女人成亲了才会变坏，你怎么还没有成亲就变坏了呢？” “这话你都是听谁说的？”大兰不记得自己有听过这样的话，不是要有钱才变坏吗？ 草儿也想不起来谁说过，又见水开了，没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大兰看了一圈，见没什么事了，就去抓了一把炒豆子，在边上坐着偷闲。 “大兰姐，你少吃点这个，吃多了会放气。” “没事，这儿这么多人，谁知道是谁放的气。”大兰玩笑道。 草儿再次无语了，默默觉得她说的也对，就从大兰手里拿了两颗也塞进嘴里，咬得噶蹦响。 “你外祖家同辈来人了吗？” “来了表哥表弟，表妹没来。”草儿说着，又朝四周看了一眼，小声跟大兰说，“她正伤心着呢。” 大兰意外听到了一个八卦顿时来了兴致，还想细问时听外面喊新娘来了，两人便站起身朝外面张望，等着看新娘子进门。 第201章 喜宴 不多时，随着一阵鞭炮声，两辆牛车在院外停了下来，前面那一辆坐着新娘的牛车还有一个遮风的棚子，四根杆子上都系着红绸，瞧着又喜庆又体面。不少妇人已经开始称赞了，大兰也觉得这样的排场算有点成亲的样子，之前她看过的几场婚礼也实在是太简便了些，就算没有十辆八辆的豪车也不能只有一辆驴车呀。 等到新娘下了牛车，大兰才看清钱氏的长相，她一直以为镇上的姑娘会嫁到乡下来，多半是像姜圆圆那样生得普通嫁不出去的，想不到钱氏五官清秀，哪怕一张脸涂得雪白也看得出是位美人。 她到底看中了高麦什么？大兰心下困惑，看到站在钱氏边上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高麦实在不懂他有哪里出色，一点也没有王九稳重。 两人进屋拜了天地后，另一辆牛车上的嫁妆便搬到了两人的新房，哪怕箱子不会打开，还是有一大波人去新房看箱子，当然也有许多人是为了看新娘子。 “草儿~”大舅妈在边上叫了草儿一声，估计是有事让她去做。 “大兰姐，你帮忙看着点水。” 草儿拜托了一句便去了，隔得太远大兰也不知道草儿被叫去做了什么，只见她进了新房之后就没有再出来，留她一个人在那里看水。后来她才知道大舅妈是叫草儿进去看东西，新房里人来人往的，少了一件两件就不好了。 看了一会儿水，大兰就看到大山跟两个表哥和其他人开始布置桌椅，两人对看了一眼，倒也没有不乐意的。站了一会儿，大兰便感觉边上有两个说悄悄话的妇人在看她。她假装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马上转了回来，确定自己不认得她们，刚刚李阿婆介绍的时候她们没在，估计刚进来。 她也不怕别人议论她家那点事，就觉得两人神情不怎么友好。隔了一会儿，她也算知道了两人的身份，是高粱媳妇的两个嫂子。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的心里不由闪过几个大字。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人正好坐她隔壁桌，她发现高粱媳妇娘家一大家子亲戚大的小的都来了，比高麦外祖家来的都多，高豆媳妇娘家也只来了三个人，刚好安排跟大兰一桌。 这次大兰不会带吃食回去，吃席的时候能安心吃了一些。外祖家的席面做的不错，里面有好多菜都来源于她，还有许多粉条做的菜，让她颇有些自豪，又让她有些惭愧，因为她发现帮厨会的菜式比她这个原创者还要多。 她那一桌似乎有好几个像她一个要留宿的客人，夹菜也就没必要争抢，只有带着孩子一个妇人很快把鸡腿分走了，同桌的人都觉得正常。隔壁那桌可就热闹了，吃得乒乒乓乓直响，大兰好几次都想回头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啃盘子。 明明都是一家人，有两个孩子还为抢鸡冠闹起来了，大兰都恨不得把自己这桌的鸡头拧下来塞进哭喊那孩子嘴里。当然，她也就是想想，这样的暴行她是不会做的，也不能太顺着孩子的意思。 “这孩子真乖。” 她听到同桌一个妇人夸了啃鸡腿那孩子，不由偷偷笑了，看来古人也是受不了熊孩子的。 大兰这一桌除了高豆媳妇家的娘家人，还有几个姑婆家的人，她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见过，要是李氏在估计还能跟她们聊上几句说说以前的事，她是一句也说不上来的。尤其是边上还吵着，说话还得大着嗓子，大兰是个习惯说话放低音量的，扯着嗓子说话太费力。 两桌人都不用赶路回去，其他地方也没有闲地让她们坐，就算吃完了她们也在桌边坐着说话。边上那一桌总算在高粱媳妇出面另端了一碗肉来之后安静了一些，大兰多看了一眼，还跟高粱媳妇打了个招呼，见她面色淡淡，大兰一笑转头又去听高豆媳妇的娘家人说话。 自古妯娌是冤家，高豆媳妇虽是个老实性子，但也不是一点想法也没有。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或者戳一下就成斗鸡的女子到底是少数，大部分就是普普通通老实本份又有自己心思的女子，哪怕有糊涂的，却也不是不会想的木头。 大兰一看高豆媳妇老娘嫂子那点眼眉意思，就知道她们对高粱媳妇有点瞧不上。 别人家的事大兰也不渗和，等她一出嫁，她跟李家这边估计也不会怎么走动了，以后她就是听个响动，就像听村里其他人家的故事一样。 散了席，留下来住宿的客人有些被安排住在李家，有些是去李家说好的人家住。大兰和大山就两个人，她又是个快出嫁的姑娘，肯定是住在李家。长辈安排了大兰跟草儿住一间，同住的还有几个嫂子，有外人在又累了一天，她和草儿也没怎么说话，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么多人挤一张床，哪怕每个人都洗漱过，还是有许多味道，更别提什么打呼声磨牙声。大兰勉强睡了一夜，早早就醒了。在外面有动静之前，她也不好先起来，只能硬在床上多躺一会儿。 估计是昨天家里所有人都累了，大兰又躺了许久才听到外面有动静，她等差不多有四五个人起来才起床去了外面打了招呼，又去打水梳洗。 没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起了，厨房里也传出饭菜的香味。昨天家里还有许多菜剩下，今天的早饭就是把所有菜放在一块儿煮了，顶多再加点粉条。哪怕闻着味道还不错，大兰一想到里面有好几个菜是别人吃过的，就没什么胃口。 一般人家本没有做朝食的习惯，这还是为了招待留宿的客人，才弄了个大乱炖。里面有菜有肉闻着也香，大概也就大兰会嫌弃，旁人都觉得老李家阔气，朝食都弄得这么丰盛。 有些路远的，吃了朝食就得赶路回家了，像大兰这样的还算近，又有驴车接送，还能在边上等一等。大兰也不想弄得自己很饿很想吃那锅大乱炖似的，就去院里寻了个角落呆着。 第202章 成亲 早晨的院子本有几分冻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多，太阳还露了一点头，大兰就觉得周身暖和起来，至少她笔直站着不用靠发抖取暖了。 这时有一波亲戚已经端了吃的寻了一个地方或站或蹲开始吃朝食，大兰暗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进屋避避，却又实在不想进那间混着各种味道的睡房，听说那本是草儿的房间，也不知那个一向爱漂亮的姑娘怎么受得了，反正她从小到大房间就不准别人进来睡过，当然是在她前世的时候。 据她老妈说，在她三四岁的时候有个小表弟在她的房间玩不小心尿了，她当即就哭了，哭了半天都哄不好，还把本来该留下来吃饭的亲戚一家给哭走了。 说实话，她不相信自己会这么洁癖，也不信自己的气性能这么大，反正她也不记得了，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吧。 “汪家大闺女，你不去吃点呀。”边上有人妇人跟她搭话。 “没有，我还不饿。”她微微笑道。 话音未落，她便听到另一边有几人像是轻笑了一声，大兰记得站在那边的是高粱媳妇的娘家人，她假装没有听到，继续跟搭话的妇人瞎聊，耳朵却还同时接收到了另一边的几句碎话，像什么“靠外祖家”、“脸皮厚”之类的，听到的一瞬间让她有点生气，却没有太气。 连自家人她们都能为了一点小事闹起来，大兰实在不想跟这样人计较。她们也没敢在她面前说，会被她听到，也是她们偷偷说话的技巧不好，说到激动的时候声音压不住。到后来大兰都有点同情她们，她们也幸好没在现代职场混，不然只能一直呆在底层。 听了许多闲事，又认得了许多亲戚，大兰也在吃了大乱炖后跟外祖家告辞了，下次再见就是她成亲的时候，幸好自家不会在这么多亲戚过来，不然都没地方住。 考虑到成亲前一天外祖家就会来人，她也没空去理会被人说闲话的事，在回去的路上跟大山商量。 “爹娘的那间大屋，是不是该收拾出来了？” 那间屋子一直空在那里，大兰和家里几个孩子倒不是怕进去，就是想要让那间屋子保持着。 里面的布置还是以前的样，大兰偶尔也会去打扫。夫妻俩留下的旧衣服差不多都被大兰改成大山他们能穿小衣服，被褥也被拿出来让大山他们用。那间屋子还多了个收纳间的功能，像布料之类占地方又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她都放在那里，有时也会让弟弟妹妹进去帮忙拿东西。 他们进去也不害怕，次数多了，倒越发确信爹娘不在世上的事。 大山沉默了片刻，说了声：“好。” 爹娘的样子他其实有些模糊了，但他记得他们都对孩子很好，对他这个长子尤其疼爱。他已经不想去记起刚失去爹娘又差点失去姐姐时的凄惶无助，如今家里的日子已经好起来了，他马上也要成为家里当家的那一个，弟弟妹妹们也越来越懂事，若是爹娘还在当会觉得欣慰。 家里会越来越好的，那间他们不再入住的房间也可以不必再闲置起来，他们早就从过去的彷徨走出来，当更大胆地向前迈一步。 “等你们以后再大一点还得修房子，要是双山和三山一直在镇上，就得等他们确定以后做什么才能知道是把房子再扩几间还是在村里另寻个地方再建。说不定他们在外面站住了脚，以后搬到镇上住了，也就不用在村里造新房子了。” “要是他们真有这本事就好了。”大山笑着说，不禁期待了起来。 “实在不行就回家种地，有手有脚不偷懒，饿是饿不死的。” 大兰说得一派轻松，神态比以前淡定不少。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二大兰和王九成亲的日子。 外祖家已经提前一天来人帮着张罗，年前的时候大兰听从葛大婶的建议订了半扇猪肉，又存了许多菜，外祖家过来时又带了许多菜来，酒席肯定能风光办下来。她和王九还从村里请了人帮忙，差不多村里的妇人都请了，一半去王九家，一半到大兰家，除了她家大伯母。 汪梁氏近年老得厉害，头发整个都白了，两眼瞧着也无神，只有在看到大兰他们才会激动起来。大兰还是有几分怕她，也有几分可怜她，反倒是大伯看着比以前年轻些，知道她成亲也知道过来看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能帮忙的。 几个孩子看到他面上也还算客气，热水什么的也会递给他，却也没有多的话。李大舅在同辈面前倒没有时常压人一头的意思，跟其他人商量婚礼的事时，还会问一声汪大柱的意思。汪大柱都是简洁地应下，不会提什么意见。 大兰被拘在屋里，不准她出去露面，同村的媳妇姑娘结伴进来跟她说话，许多都是她在姜氏那里混熟的。她以前在电视上见过一个用线绞面的婚前仪式，一直很害怕，到了成亲当日她才发现北坡村并没有这项习俗。她只需在成亲前一天沐浴、出嫁时换上全新的衣服即可。 跳过了那一步，大兰感觉自己对婚礼就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至于上妆这一步，同村的女子成亲时也不是都有。大兰看过姜氏和高麦媳妇出嫁化了妆，心里也动了念头，后来想想胭脂水粉平常也用不到，花许多钱买一辈子就用这么一次的东西点划不来。 想是这样想，毕竟是成亲，就好像婚纱照也挺费钱，几乎所有夫妻结婚都会去拍。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王九去买红布顺便帮她买了，让她不再为这事为难，也让她越发对王九满意，就算他买的胭脂颜色有点不合她肤色她也满意。 化妆什么的，她还是挺会的，来帮忙的大舅母还想帮她上妆，后来听说她学过就让她自己来了。大舅母出嫁时也没有上过妆，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脂粉，这活还没有大兰知道得多。 第203章 安定 穿着红色镶毛边的半身斗篷、化着淡妆红唇，哪怕与大兰年少时幻想的婚礼大不相同，却一样让她感觉激动、忐忑、安宁、幸福。 到了时辰，大兰被大舅妈扶着出了闺房，来接亲的王九就在院中站着，瞧着喜气洋洋，不似往日沉默。村里的人大着胆子上前打趣他，他强作镇定，待看到大兰时却收不住心神，不禁抿唇笑着。 王九身上的衣服也是全新的，还是大兰做的，大兰也没有玩什么花样，就是普通通通的深色衣袍，顶多衣领上绣了简单的祥云图案。为显喜庆，他腰上多系了一条红腰带，瞧着总让大兰有点想笑。 王九的表情也让她想笑，他笑得有点傻，傻到让人忽视他脸上的伤疤，傻到让人忘记了他以前的阴沉，傻到她没眼看。她抿着唇垂了一下眼眉，又抬眼看向他，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 边上似有人在起哄，大兰听不分明，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人。她并不怕别人看到她的欢喜，旁人要起哄就起哄吧，这也没什么可害羞的。她甚至想向整个世界宣告她才是最懂得王九有多好的人，却又顾不上说这些会扯动她心跳的话，只要多看傻笑的他几眼。 王九也看着她，他原也想过大兰穿嫁衣的样子，他相信她一定是美的，可是当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光用美无法形容她的明艳，她好像身上罩着一层光，一直闪耀着，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只能盯着她看再无法把将其他事物看进眼里。 “好了，过门后有你看的时候。” 有人在边上催了一句，两人都听到了，却都大大方方的。照着边上长辈的指示，两人完成仪式拜了天地祖先。礼一结束，大兰就出门上了王九系着红绸的毛驴，跟着他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为什么是驴而不是驴车？大兰在驴上想，又看了一眼牵着驴子走在前面王九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不少村民孩子跟在后面，都正月十二了，少有再出去走亲访友的，大家在家都挺闲，都喜欢出来凑这热闹。 到了王九家，自然另有一帮妇人帮着指导行礼，过程跟大兰在汪家时的差不多，就是多了喝交杯酒。她也不知道这儿的仪式是怎么回事，交怀酒竟然不是送入洞房后喝的？她已经参加过两次婚礼了，这些仪式并没有让她觉得新奇，就是在被送入洞中房后她有点紧张。 天还亮着，两人也不可能做点什么，只能在床上干坐着。直到有妇人送了午饭进来，两人吃了东西紧张的气氛才消散了一些。大兰吃饱了就开始问王九晚上酒席安排的事，因为是一个村的，她家的酒席办在了中午，王九家办在晚上，免得村里人还得分边吃。 酒席的相关安排是两人成亲前一起商量的，就连买肉买菜也是一块儿去的，这样还能便宜。现在聊起这些，大兰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暗暗还觉得自己挺能干。 两人饭刚吃完，去大兰吃过席的媳妇姑娘便拐过来看新娘子。王九也有事忙，便避了出去。 “大兰子，你的嫁衣真好看~” “大兰子，你脸上是不是涂了胭脂，真好看~” 昨天去看过她的媳妇姑娘三两成伴进来又看了她一遍，不管是汪家还是王家都没有长辈，这会儿也没有活，她们都乐意呆在这儿凑热闹跟她说话。 大兰被她们夸了又夸，感觉自己像是办了一个派对，又吃又喝又应酬。女人一多，能聊的话题也多，大家东拉西扯的时间过得飞快，到了日近西斜她们才回去。大兰整了整衣服去喝了口热水，觉得她们还不如不走，回家呆不了一会儿她们就得回来吃席，说不定还会进来跟她聊天。 她这两天聊天聊得太多，嗓子都有点哑了，感觉成亲也没有别的累的，就是太废嗓子。 等天渐渐黑了，王九回了新房替她点了蜡烛，又去厨房给她拿了吃的。 “你在屋里吃着，有事就叫我。” “好的，你少喝点。”大兰嘱咐了一句。 王九点头，傻笑着看着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傻子。” 大兰嗔怪一声，笑着拿起了筷子，感觉自己一点也不饿，又觉得吃进嘴里的东西都是甜的，让她停不下来。 想不到她这就已经成亲了呢，好像比她想的让她高兴，就冲这份快乐便足以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至少她欢喜过了，王九看着也挺高兴的，这便好了，不用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本就是简单的乡村生活，她没必要想得太过复杂。 她也不必去忧心什么，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院中的酒席办得挺热闹，大兰坐在屋内能清楚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也能听到孩子们玩闹的声音。夜渐渐深了，外面的喧闹声也小了，许多客人都已经回去，收回来的碗盘也都被请来帮忙的妇人清洗干净。等所有人离开，院内一片宁静，在新房里坐了半天的大兰总算是探头出来，跟王九对看一眼。 “要再吃点东西吗？” 王九看着站在烛光中的大兰问，摇曳的烛光在四周跳跃，像是拉起一个幻境，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切。 大兰摇了摇头，问：“要不要烧热水？” “田三婶已经帮忙烧好水了。” “那我们洗漱吧。” 说这句话时，大兰总算是有了一点羞意，还有一点点紧张。等王九端了一盆热水来时，大兰认真地跟他讨论他家得多准备几个木盆的事，至少洗脸要有一个、洗脚要有一个、厨房要有一个；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再多备一两个，再弄个大澡盆。 “等过了元宵，我们就去买。” 大兰开心点头，又想起汪家到现在都没有大澡盆如今她嫁过来王家就让王九买，会不会有点太花王家的钱。 “其实不买那么多也没事，我就是那么一说。” “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想买什么就买。” 大兰听了也没有太高兴，以她现在的消费观，大澡盆什么的，她估计会舍不得买。不过王九肯把钱交给她管可见是真把她当家人，她心里还是满意的。 “我一定好好管。” 第204章 回门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梳洗，目光却都有些闪躲，大兰等王九出去倒水时，默默坐在床上做了一个深呼吸，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 王九回屋时轻手轻脚地锁上门，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放轻动作弄得跟做贼似的，就是不想有太大的响动，免得受到惊扰。低头走到床边挨着大兰坐下，他掰着手指，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沉默了许久，等点在屋里的蜡烛渐渐耗尽时，他才转头看向了大兰。 “我们安置吧。” “好。” 大兰一脸镇定，心里其实也打鼓，脑中一直回想着道听途说的各种相关知识。随着王九的动作，她脑中的那点知识终成了空白，缥缈想着自己也是上高速的人了。 早上大兰醒来时，脑子里还是有点空，她转头看向躺在她身边的王九，不知怎么地想在他身上拧一把出出气，最终却没有动，继续跟他紧靠着躺着。很快王九也醒了，他看向身边的人，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生怕自己这是在做梦。 大兰处在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王九的动作眼皮不由动了一下，很快又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动。脑子一开始转，她便又清醒了过来，索性睁开眼看向王九。 “我饿了，今天你煮饭。”她颇为霸道地说。 王九知她累着了，忙不迭地点头，面上泛着红光，马上起身去张罗早饭。看着他离开的动作，大兰微微翘起嘴角，再一次觉得自己嫁对了。 婚宴剩下的菜大部分王九昨天都分给了来帮忙的婶子，村里人来帮忙也没有收工钱，都是分一碗肉菜或者没吃完存不住的菜当谢礼。要是谢礼过得去，以后那家人有什么事才会有人再来帮忙，像王九家这样不可能去给别人家帮忙还人情的，给的东西还得更厚一点。 所以除了肉菜，王九昨天还给她们分了一块肉，她们都盘算着把肉存上几天留到元宵节吃。 妇人也没有把所有的菜都分完，王九家的厨房还剩下不少热一热就能吃的菜，他先烧了热水给大兰梳洗再把菜热上，等大兰收拾完了正能吃。 大兰身子还有点不适，本来想在床上躺一天，最后还是没有躺住，收拾了床单准备等会儿洗了。 “你别动，这活让我来。”王九拦着她，面上还有点不好意思。 大兰一向觉得不能惯着另一半，一定要时时刻刻忽悠他成为家务小能手，便也没有推辞，还一脸惊喜地看向王九。 “真的吗？你会洗吗？” “会。” “你太棒了，我真有福气。” 王九一听乐颠颠地去了，很快又反应过来她是在哄他，她的语气太过明显，就跟她先前哄着她家弟弟一样。无奈地笑笑，就算知道他也只能让她哄着。 王家没有长辈，就算大兰把活都推给王九做，也不会有人来说她。大兰仗着身子不舒服，把所有的活都交给王九，看他一句怨言也没有，心下满是得意。第二天她就没那么浪了，哪怕还是累，也会跟着做一点活，做人还是要有度，是要做长久夫妻的，她得有技巧地跟他相处。 不过早春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活，她也乐得跟王九窝在家里，跟王九随意聊着天。有了大把单独相处的时间，他们能聊到许多事。 到了三朝回门，她跟王九先拎着东西去大伯家转了转算是全了礼，停留没一刻钟两人便去了汪家，照先前约好的，带上所有孩子拎着礼物去外祖家。 今年初二大山双山没有去外祖家拜年，就是为了等大兰成亲后回门那天一起去。因去的人多，王九还向田村长另借了一头驴，和大山各驾着一辆驴车去了外祖家。 知道要来许多人，外祖家也早早开始准备。两辆驴车刚到村口，守在村口的多壮就飞快地回去跟大人报告，报完他又跑了出来迎着他们进来。 他和双山一块儿在镇上读书，一向关系很好。家里今年没让他继续上学，他也没有闹，还想着要是能一直呆在家里天天玩，不上学就不上学吧。年节期间陪他玩的孩子多，他就觉得呆在家里挺好，等他要跟着小伙伴们做农活了，怕是就不会这么想了。 二山也跟他打了招呼，心下觉得他就这么不读了有点可惜，又知大舅固执劝不好，不能帮他说什么。 一行人进了屋，大舅妈就出来招呼他们，带着他们去了正屋。吹了一路的风，被正屋的暖气一熏，他们都有一种活过来的喜悦。李阿公李阿婆笑眯眯地在上首坐着，欢喜地看着汪家几个孩子拜年请安，嘴里连连称好。等他们拜完了，大兰就王九一起下跪朝两个老人见礼。 “外公外婆，这是我先前做的，不知是不是合身。” 大兰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大包袱，里面放着她去年为两位老人做的新衣服。她早前就许诺要给他们做衣服，那时她就是空说一句，也是高麦成亲时她见过真人才记起来，下决心实现诺言。 两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接过来衣服时都有些激动。大兰这些年练下来，女红做得还不错，挑的布料也是往好的选，至少比她身上穿的新衣要好，做出来的衣服拿出来送人一点也不掉份。 “好，你有心了。”李阿婆夸了她一句，又埋怨道：“我们都老了，以后不用给我们做什么衣服，你先顾着家里。” “外公外婆一点都不老，还能享好多年福呢。” 大兰嘴甜，有她刻意活跃气氛，屋里的气氛越发和乐融融，她还在想自己挺会讨老人喜欢，等到了吃饭的时候才想到应是拆台的不在她才有这样的机会。 “大表哥大表嫂呢？”她问。 “镇上的铺子明日开张，他们去看看。” 大兰不疑有他，直到看到高麦媳妇似没心眼地在三山身上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大表嫂估计是为了避讳三山才去了镇上。这种事她也只能假装不知道，就当高粱媳妇想儿子想疯了才会如此，也好，免得她还是生不出儿子来怪别人。 第205章 胆小 吃过了饭，大兰他们也没有多呆，双山和三山还要去镇上学堂报到，王九得领着两人去，还会在两人租的地方住一晚再回来，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适合。 他们有事要走，大山他们也跟着告辞，他负责赶车送大兰小兰回家。 这天本是元宵，黄石县的元宵节也没有什么热闹，顶多多挂几盏灯笼应应景，也就没谁提起要去镇上过节。大兰不稀罕看这样冷清的热闹，与其在外面吹风还得花钱住客栈倒不如回家。 李家人也是在大兰告辞时才知道双山和三山真要去读书了，他们只劝两人好好读，要是读不下去了就回家，旁的没有多说什么，至于以后会不会跟大山说，大兰也管不着了。她如今出嫁了，也该轮到大山顶住长辈的压力坚持自家规划。 双山三山一走，汪家就剩下大山小兰两个，大兰觉得两个人的饭不好煮，便还像以前一样晚饭一起在汪家吃，但午饭是定了一起在王家吃，地里的活也是两家人合起来一块儿做，谁也不说占谁的便宜。至于酸豆角的收入，大兰分成了两份，她占一份，汪家占一份。 大山也没觉得不合理，还一直内疚大兰出嫁什么嫁妆也没要，放在她那里的十贯钱也不知被她藏在了哪里，让他们没法偷偷塞给她。 驾着驴车回了村后，他先去村长家还了车子，回家时大兰和小兰正在厨房里烧水。厨房里还有不少酒宴时剩下的菜，大兰挑了两样准备晚上炖锅粉条吃。 如今厨房的事小兰都会做，大兰也放心交给她，进屋先跟大山说了放钱财的地方，里面就有那十贯钱，扣去双山三山的学费和她成亲的一些花费现在已经不到十贯了，约还有近七贯。 大山却还嫌多，说：“大姐，你拿两贯吧。” “不用，我们两家住得这么近，以后有的是你们帮衬的时候？” 大山知道大兰又在哄他，却也没法反驳。 “夜里就你们两个人住了，怕不怕？” “我才不怕呢。大姐，你今天要不要住过来，王家就你一个人。” “没关系，还有乌乌呢。” 乌乌是王九家里养的黑狗，跟汪家的汪汪是同一窝的。王九养得没有大兰细致，白天就放它出门，也不见有人偷它，晚上它自己会回家，王九每天也会给它喂一碗饭，其余就看它自己争不争气了。大兰曾见过它抓田鼠吃，从此对乌乌敬而远之。 这事大山也不知道，大兰才敢自然地提起乌乌，这一提之后，她才开始担心晚上要一个人住的事。要是乌乌变异了半夜把她给吃了怎么办？她回去得给乌乌加个餐，免得它饿疯了。想是这样想，家里却没有存着随时能用来给乌乌加餐的东西，只有一碗肉菜，原是留着明天吃的。 饭后回到家，大兰站在厨房犹豫了好久，还是把那碗肉菜放了回去，不能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象浪费食物。转念又一想，难道她的命还不如一碗肉吗？ 她肯定是要比肉贵重的，她身上的肉就不止一碗了，安慰了自己一句，她朝站在边上的乌乌看了一眼，庆幸这条狗认得她没有扑过来，但是对她还是有几分警惕，也不知是不是在困惑为什么家里只有她一个新来的在。 “家里没有吃的了。”大兰装着凶巴巴的模样跟它说。 乌乌站在阴暗处头都没有动一下，看样子没怎么信。大兰想来想去，又在厨房里看了一圈，发现还有鸡蛋，趁着烧热水梳洗，她给乌乌冲了一个蛋花汤。 想想当年她都没鸡蛋吃，现在竟然用来喂狗，实在是太奢侈了。 把鸡蛋汤倒到乌乌的饭碗里，大兰心知一个鸡蛋肯定是不管饱的，她就是希望乌乌能看在她能给它鸡蛋吃的份上不要吃她。 梳洗完进了卧房，她赶紧栓上门，还把凳子顶在门前。天还冷着，屋里要点炭盆，门窗不好关严，既然她关实了门，窗户总要开一点。纠结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法放弃点火盆，只能给窗户留一条缝，希望乌乌不要发现这条缝从窗户跳进来。 穿越之后她还是头一次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明明以前她就是独居的也没见她害怕，现在她却有些害怕起来。早知道她就该把小兰叫来陪她，不过留大山一个人在家，她也有点不放心，估计现在他们兄妹俩也正害怕呢。 要是王九在就好了，她想，哪怕只是跟他短短生活了三天，她也有些离不了他。大概是新婚的原故，过些日子这心思便会淡了，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心知是在逞强。她还是不想承认她喜欢王九，总觉得莫名喜欢上一个古人不太合她以前的性情，她喜欢的类型明明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又很确定自己愿意跟王九过一辈子，只要他踏踏实实的，不再跟陆少封或者别的什么人扯上关系。从他这几天殷勤的表现还有她到现在还酸着的腰来看，她总觉得他有二心的可能性不大。 只盼他能一直保持下去，也不枉费她赌了一把。若真有什么变故，她也不怕，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职场吓退的小姑娘了。 哪怕现在她一个人睡会胡思乱想像是越发胆小，却不会被这份恐惧压垮，也相信自己能再撑一撑。天总会亮，离开的人总会回来。 王九一直到中午才回到家，还带了一块烧肉，说是镇上一个新摆出来的摊子做的，味道还可，他便买来添个菜，也让大兰尝个鲜。 午饭大山小兰过来王家吃，大兰见烧肉上已经结了白色的油花便去灶上热着，又端了热水热茶给王九，跟他问起双山三山入学的情形。 “他们还适应吗？住的地方附近吃饭的地方多吗？” 哪怕先前她已经都打听清楚了，有亲自体验过的王九在面前，她还是想问问。 “都挺好。” 王九说完便去喝热水，一如平时沉默，大兰却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第206章 荒年 “在镇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王九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朝大兰看了过去，略一沉默后便笑了笑。 “也没什么事。” 莫不是跟陆少封见面了？大兰暗想，又见他神态平静，哪怕是真的见了陆少封似乎也没有什么。 “没事就好，我们是夫妻，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可记得要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出出主意。” 要是以前她是不敢放这样的大话的，这不是近来她发现自己挺能干的，自信心有点爆棚。就算她出不了什么好主意，至少可以提供新的思路，她以前那么多年学也不是白上的。 “那以后要有劳夫人了。” “好说。” 两人打趣了几句，听到大山过来了，大兰便出去跟他们说话，王九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近来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要把他的身世告诉大兰，本来想着那算是前尘往事，大兰知道了也只会凭添忧虑，还是不要告诉她了。但是上头还记着他一日，他心下总是不安。若是等出事了再说，他怕大兰手足无措，倒不如现在跟她说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可是他又怕大兰从此惴惴不安，没法安心跟她过日子。要是到头来什么事也没有再发生，他说了岂不是白白让她担心一场。 倒是今日遇着的事提醒了他，说还是要说的，他也不能只记着上头有人记得他，年少时他见过的人可不少，哪怕容貌大变，说不定还是会被人认出来。 今日他在街上就遇着一位，估计是来寻陆少封的，两人远远打了个照面，对方多打量了几眼，也不知是不是认出来了。哪怕黄石县偏僻，也不是没有人来，若是这里繁华起来了，他遇到故人的机率也就更大了，他总不能再也不去镇上。 如果陆少封一直在镇上呆着，也许还能替他遮掩一二，陆少封来了这儿不也有隐藏他痕迹的原因。也不知他要呆到几时，王九暗想，倒不是不喜人盯着，只是为他这般虚度光阴可惜。 到了正屋，他听大兰正在问大山昨晚怕不怕之类的话，又听大山逞强，便跟着大兰偷笑。想到家里以后都会这样热闹，甚至会越来越热闹，他就更不愿意打破这平静。 王九买的烧肉跟大兰以前吃过的卤肉挺像，就是味道没有那么浓厚丰富，估计是配料不怎么齐全。大兰一边吃一边默默回忆五香粉的配料，最后也只记得八角和桂皮，其他的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罢了，给后人留点活路吧，她暗想。 她尝着觉得这肉一般，其他人却都说好吃，大山听王九说了价钱后发现有点贵，估计以后每年能吃个一次就不错了。烧肉得一年才能吃上一次，肉骨头之类却每个月都能吃上，他对这样的日子挺满意的。 等吃好午饭，大兰跟小兰约了去挖野菜，又让大山去地里转转，看看地化冻了没有。大山现在还不怎么会看，却可以问在田里转悠的老农，有那心急的从初十起就会在地里转一圈，像是多盯一会儿地能早一点暖起来。 这几天天晴，瞧着像是要开春的样子，已经有人在讨论是不是该准备下种了。大兰对这样的天气心存警觉，猜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雪。村里大部分人都这样想，他们比大兰更懂农时，怕遇上倒春寒折了种子，就想在地里多看看好早点确定什么时候下种。 他们猜得也没错，今年的确是有倒春寒，甚至冷了热、热了冷反复持续了一段时间，差点耽误了春种。下种之后又遇上了春汛，村里老人都说今年的年岁不好，地里的收成会减产不少。 前几年一直年岁不错，家家户户都有余粮，遇上了灾年村里的人倒也不慌，却也有那小心的，担心明年后年天气也是如此，已经开始节省开支了。 王汪两家也跟着省，实在是家里一向粟米种得少，去年又办了喜事，家里的存粮已经不多了，再不省着点估计撑不到年中，到时候就得进镇去买高价粮。 大兰穿越过来之后哪怕前几年没怎么吃饱过，却仗着有土豆不怎么担心会饿死，但是遇着连绵阴雨，土豆的收成也好不了，她便也开始担心起来。 “要不要去镇上买点粮食？” 王九看出她很是忧虑问了一句，心下觉得与其担心下去，还不如趁现在把粮食备好。 “现在粮价太高了。”大兰说。 她怕现在去买被宰一刀，又怕现在不买以后没的买，反复衡量之后她就越发焦虑。 王九倒是想偷偷去镇上直接把粮食买回来，偏因为下雨没法成行，又担心自己自作主张去买了粮食，大兰会更生气。 就在大兰做出决定的进度条累积到百分之八十的时候，陆少封派人来送了三袋粮食，还特别指明一袋是给大兰家的，才让大兰的焦虑按下了暂停键。 粮食是莫近趁夜偷偷送来的，大兰听到敲门声时以为是有人来求医，因下着雨，她就让王九去应门，天色已晚又有雨声，她也不知道是谁来了，直到来人露面向她告辞她才认出是莫近。再想招呼他进屋也迟了，大兰也看出莫近是悄悄过来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也不想久留，也没有多劝。 莫近一走，王九就把粮食拎进储藏室，倒也感激陆少封想得周全。大兰虽为家里有足够存粮而高兴，但心里又有点疙瘩，觉得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凡是陆少封无缘无故给的好东西，都是不该拿的。 “莫管事怎么还这么客气送粮食来？”大兰淡淡地说，暗想王九会不会把原因推到她身上，说是她跟陆家有生意往来的缘故。要是他真敢推，她一定要仔细问问他。 “我与陆县令是旧识，他受我一远亲所托关照我。” 他忽地觉得这是一个向大兰说明一切的机会，便拉着微皱着眉似有不解的大兰回了房间，跟她简单说了自己的过去。 第207章 身世 “我家里本是富户，因犯了事入狱抄家，我一远亲保下了我的性命，将我安置在了北坡村。陆家与我家本是旧识，陆少封来此处任职后，受人托付多次照看我，先前我拿去你家的一些米粮油盐好些也是他送的。” 外面的雨还在哗哗地下，倒显得夜越发安静了。大兰一时静不下心来，她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怎么好好的王九的身世复杂了起来成了罪人之后呢？莫非……她真的是女主？还是苦情女主？ 呸！她个乌鸦嘴！她赶紧打消了不吉利的想法，又冒出一个没头没脑的疑问。 “怪不得你好像跟陆县令很熟~”她幽幽地说。 有吗？他还以为他隐藏得很好？王九心下也正忐忑大兰听说此事的反应，听她说了这个，也一并认认真真地答道：“以前就见过几次面，他跟我远亲更熟一些。” 原来如此，她心里一松，马上又脑补了一个大户人家败落的故事，就是不知这个故事未来会是个什么走向。 “你以后会一直呆在北坡村吗？”大兰问。 “会的。”王九说，迟疑了片刻又加了一句，“以后我们还是少用旁人送的东西，也不是不能养活自己。” “是。” 大兰也赞同他的想法，与其收陆少封送来的东西，还不如多花点钱去买高价粮。哪怕她已经明白过来王九和陆少封应该没有什么，她先前的想法大概是她脑子里的坑，现在她已经从坑里出来了，坑也就不再存在了。 她甚至在想她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年轻的时候想法果然会有点谜，现在就不一样了，她成亲了，看事情肯定能多一点角度，不会再有古怪的念头。哪怕听了王九比较复杂的过去，她也不会再想太多。 “以前的事过去就算了，以后我们继续在北坡村踏踏实实过日子。” “好。”王九自然不会不答应。 于大兰来说，王九所说的他的身世就是一段旧事，除了一个会偶尔关心他的县令，并没有其他影响。开始几天，她倒还有心想问王九细节，像是他家里原有多少人，为什么当初说是在外面遇着盗匪……后来想到他把旧事说得很含糊，猜测里面还有不少隐情，便也没有刻意去问让他去触碰往事。 他既然决定了要留在北坡村，应是已经放下了，她又何必非得知道。知不知道他的过去又有什么要紧，她只要确定他的未来跟她绑在一起就好。他又跟陆少封这个县令认得，想来他身世的隐秘不会轻易被揭露，他呆在这个偏远的北坡村还是挺安全的。 也是王九把一切说得太轻描淡写，她也就当事情真的过去了，加上气侯不好，她心思都在日子要怎么过上，渐渐地倒这事抛开了。 如村里老人所料，上半年的收成很不好，地里的产出只有以往的六七成。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北坡村这地方地是薄了点，气候也不算特别好，但各种大灾像是水灾大旱却不常发生，听说有些地方今年因为水患颗粒无收。若是遭了这样的灾，能等来朝廷的救济倒还好，不然只能逃荒去了，这一逃也不知能活下来几成。 大兰在乡下也收不到消息，就连别处发生灾祸也是夏末时才听说，村里还有人羡慕发生大灾的地方能减免地税还能领救济粮，像黄石县就没有这样的待遇。竟有人这样说，大兰听了也是没有想法，反正她可不需要这样落到凄惨境地才能享受的福利。 为了今年多点收成，见夏末天气好转，许多人家都补种土豆粟米，王汪两家也是如此。哪怕酸豆角的收益不错，两家人都分到了钱，却都不想花钱买粮食宁可自己辛苦些种出来，就连大兰这个现代人也是这样想。 她觉得古代粮食亩产太低，又容易受气候影响，要是真遭了灾，从别处调粮也没有现代便利，到了非常时刻，与其指望着花钱买粮还不如自家多种一点多存一点。 王九也赞同她的想法，就是怕她太累。地里的活他着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她和弟弟妹妹出力，甚至想过是不是要帮她去雇一个短工帮忙让他们轻松些。大兰却觉得没有必要，这种时候村里的人都忙，也雇不到帮工。 她又有一个小妙招，就是用系统种子种出来的菠菜做菠菜饭团子，每个都做成樱桃大小，每次觉得累了就吃一粒，比什么缓解疲劳的饮料都有用。以自己的体感为标准，她要补充体力了，一起干活的大山小兰肯定也要补充，吃的时候也会招呼他们一起吃。 “吃点东西不容易累。” 大兰给了一个理由，大山他们本来是不信她的说法的，后来发现这么吃干活还真不太容易累，也就信了。他们的菠菜丸子都是大兰准备的，她就只做了据说容易做的菠菜团子，他们也没得挑食，也没法跟别的吃食做对比。 大兰也为以后想好了理由，等他们不用她做丸子了，体会到菠菜和其他食物的区别，她就说是因为他们长大了，光吃饱没用还得吃补的东西才能缓解疲劳，但是家里吃不起补的东西，他们也就没法去验证她的说法对不对，至少原理上还算说得通。 这日，王九去了一趟镇上买东西。镇上的油盐价格稍有回落，大兰就想趁机多买点，等王九回来时，大兰发现他买的东西比她说的要多，里面还有米粮。 “怎么买这么多？是买的还是送的？”大兰问道，帮他把东西搬了进来。 “正好遇上了陆县令，他送了许多。” 会这么巧？哪怕如今觉得两人之间没什么，大兰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而且不是才说过不收别人送的东西了，他怎么又收，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小秘密？就是因为他这样的态度，她先前才会多想，大兰还顺便为自己过去的脑洞找了个台阶。 第208章 远亲 把所有东西都放进储藏室后，王九锁好门，回头朝端水给他洗手的大兰看了一眼。 “可是有事？”大兰问。 王九的性子比较闷，有什么事要是大兰不问他是不会主动说的，好在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大兰已经知道什么时候她该问了。 “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 “京城，我远房亲戚那里。” 大兰一时瞪大了眼，不是说好不会离开北坡村吗？怎么又要出去了，难道是要去复仇？这……都不用先让她留个后吗？ “今天我碰到陆县令，他跟我说我那位亲戚得了重病，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这倒是得去看看，大兰暗忖，却始终有疑虑。 “你去会不会被抓？” 哪怕是被家人牵连，他所犯的也是死罪，要是让官府发现了……不过陆少封就是官府的，王九的那个远房亲戚估计也是当官的，这才有办法把一个判了死刑的人换出来。大兰本就不赞同连坐这样的法规，也就不觉得没有亲自犯法的少年王九被救有什么不对。 哪怕她到现在也不知道王家到底是犯了什么法，她自己猜测是贪污，谋逆什么的猜想被她打叉了，她不觉得有人罪犯谋逆还有命活下来。 “不会的。” 王九安慰大兰，其实他也不确定会不会被抓，他也已经很久没见上面那位了，不知原先对他亲切的长辈是不是还忌惮着王家。 “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大兰说，又对远方的京城有点畏惧。 她对这个时代还是没有太完整的概念，不知道疆域大小，也不知道北坡村处在哪一块。她的地理本来就不好，隐约觉得北坡村应当是在北边，很可能是偏西北。 这样一个广阔的无法用交通工具缩小地域距离的时代，离开北坡村去别的地方，对她这个现代去过许多地方旅游的人也是件难事，她怕这一去就很难回来了。 怀着这样的恐惧，她也就甘于呆在北坡村，就是将来赚了钱了她也顶多搬到镇上去，进城什么的，她就没再想过。 可是现在王九得去京城，她怎么都不想他一个人去，生怕他这一去，也永远就回不来了。 “你不必跟着我去……” 王九知道她的担心好声劝她，其实他也怕他此去会有去无回，不想大兰也跟着去冒险。 王九一劝，大兰反倒坚定了想法。 “就让我跟着去吧，也许此生这是我唯一一次进京的机会，以后我们就只能窝在北坡村了。” 王九看着大兰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问：“你想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怎么？我一个女子就不能去远方看看吗？” “不是，只是以前不曾听你提起过。” “以前我没有成亲，胆子也小，才没有说。现在有了你，我原还指望你带我多出去走走，看来也是不行了。这回难得能去一次京城，我当然要跟着去。看过了京城，别的地方也就不用再看了。” 王九自知活动范围受限，连带着大兰以后也得跟他困在一个地方，也许这一次真的是两人此生唯一一次进京的机会，却又担心这一去两人都再也回不来了。王九不想吓她让她担心，偏大兰一副非要跟去的模样。 “说不定会很危险？”他无奈说破。 大兰以为他是在说路上的艰险，便无畏地说：“我也到了该去冒险的年纪了。” 王九语塞，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来路，怎地还有冒险的念头，莫不是她以前是个男子？这一想，他就想到大兰敢沤肥能下地，倒与男子无异。可是她还能哭，王九想到她以前在山上偷偷哭的样子，马上打消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你不让我去，莫不是在京城还有以前认得的小妖精？” 大兰皱起了眉故作怀疑，甚至在想要是王九再不答应她就以此为借口撒泼逼他答应。王九也看出她的打算，很是识时务地点点头。 大兰这才满意地缓和了脸色，跟他笑了笑。 “就让我们一起去冒险吧。” “你高兴就好。” 王九笑了笑，倒也生出一股豪情，想要去直面过去，也想要去确定自己的未来，免得这心一直悬着。 陆少封在镇上遇着王九跟他说太后病重之事后，便只给了他一天时间回家收拾，当时他也问王九要不要带上大兰一同进京。两人既然是夫妻，共同进退也很应当，万一王九又被问罪，难道大兰不进京就能逃过一劫？ 王九当时没有叫上大兰同行的意思，现在却被大兰说服，不得不重新安排家里的事。 其实这些事安排下去也简单，两人本就讨论过家里的地要不要雇人的事，也认真在脑中挑过能雇来的帮工人选。如今两人要离开，家里的地都交给大山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两人便在这些人选中确定了一位，请他来帮忙，又去村长家和葛家说了一声，把家里和大山的事托付给他们。 大山听说两人要出远门探亲，也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王九并没有亲人，成亲的时候就不见王九请什么人来吃宴，怎么现在又冒出一个亲人来？ “住得太远，来不了，如今是去见最后一面，不得不去。”大兰帮着找了个借口。 大山半信半疑，又挑不出理由反驳。 “我们不在，你做事要沉得住气，有事就找葛家伯伯或者村长，也可以找外祖家或者陆县令身边的两位管事。你和小兰也要有商有量的，不要全都一个人决定。”大兰嘱咐道。 她对小兰还是很看好的，哪怕小兰年纪不大，人却聪明，还极有主意，大兰甚至觉得她比大山更能管好一个家。 小兰就在边上听着，见大兰朝她看了一眼并没有嘱咐什么，目光却温和且信任，她心里就有了干劲。 “大姐放心，我会跟大哥把家里守好的。” “今年年岁不好，粮食都不要卖了。” “知道。” 真到要出门的时候，什么地里的庄稼、家里的存粮，大兰都放得下，最放不下的反倒是她的家人。她心里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可以看看弟弟们独立的能力如何。 第209章 进京 直到收拾好东西跟来接他们的人出了门，大兰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利落地只用了一天时间把该交待的事都交待好了跟着王九出了门，还是要去京城，想想还有一点小激动，也不知京城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真离开了北坡村，她也就不再担心，反倒期待这趟出门能看到的美景。 秋初时分本就是最适宜远行的日子，只是有这样空闲的人少，今年前半年年岁又不好，所有人这会儿都在精心打理田地，生怕今年的收成太差日子过不下去，哪里还有这个心思出门游玩赏景。大兰和王九坐在陆少封安排的马车上也看不到什么，只能通过偶尔飘起的车帘看清外面的景色。 许是王九那位远亲的确情况危险，马车一路上走得飞快，道路的情况本就不好，大兰在马车里颠得骨头都要散了，坐在她边上的王九还是一脸镇定。 大兰默默叹气，猜测王九家以前一定颇有些名望，不然也教养不出这么镇定的王九，若不是后来出了变故，她估计这辈子她是没这个运气跟王九结为夫妻的。当然，要是她没有穿越，王九也没有这么运气跟她成亲，就算她不是所谓的名门望族，至少也是正经大学的毕业生，读了近二十年书，勉强也算是个才女。 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就是这么奇妙呢，她笑着下了个结论，也好奇王家的这位远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王九没有跟她提过，她也没有细问，总觉得这个亲戚把王九留在北坡村又托了陆少封照看，有种不想直接跟王家来往的意思。 哪怕是夫妻，有些领域也是不可轻易触及的，跟深挖他的过去相比，她宁可替他继续维持内心世界的平静。她不知这样她算不算一个合格的妻子，可是世上夫妻总不会只有一种相处模式，她这种退开一步守护的也不见得就是错的。 陆少封这次也跟他们随行，他特意换了便装，不再作文士打扮，像是不想引人注目。大兰偶尔通过车帘能看到他骑着马在外面，倒比她以前见过的他看着更真切一些。原来她一开始就看错了，她的前任男神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 一路上，陆少封不曾跟他们搭话，像是跟他们并不相识一般，哪怕到了住宿的地方也跟他们保持距离，连饭也是分开吃的。大兰有些不解，又想到陆少封偷偷接济王九的行为，隐约有个猜测，也就在外面假装跟他不熟。 走了十几天，草木染上了薄霜，他们也总算到了京城。 有陆少封在，他们到了城门口也不用下马车被查，大兰也就没机会看看古京城的城门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跟她在景区看到的一样。 不过没看着就没看着，还不就是那个样子。她忽然对一切意兴阑珊，甚至有点想回北坡村了。 这是个什么毛病，她以前不是挺爱旅行的，怎么现在离不得家了，也太扫兴了，她暗暗埋怨自己，恍然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许多。最大的改变大概就是随时会想着找活干，哪怕只是整理衣服叠叠被，免得系统觉得她一整天都在偷懒罚她。 坐了那么多天马车，她有点累着了，也有点厌烦，想快点找个地方躺下。陪在她身边的王九沉默不语，刚从北坡村出发时他还会说话安慰大兰，等离京城越近他就越沉默，今天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大兰握住他的手，也没有故意逗他说话。人还是要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的，他只要知道她会在身边陪着他就好。 马车又走了约一个时辰才停在一间宅子前，陆少封看到两人牵着手从马车上下来不禁挑眉，马上又恢复平静。这间宅子是他的私宅，还算清静，正好用来安置他们。 他也没有说什么，留下莫近安排事务后，便离开了。 大兰也趁下了马车的功夫打理了一下四周，因不是在热闹的街上，路上没有太多行人，四周房屋也修得没她想像中精美，却也古朴大气，还是挺有历史感的。陆少封安排的宅子也不错，围墙够高，里面还有花园，可惜临近冬季只有一些常绿草木还能看看。 这间宅子不小，大兰和王九没有多逛就跟着莫近进了一间院子休息，大兰目测这间宅子不止一个院子。 许是知道主家要带客人回来住，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一开始大兰只看到一对下人听莫近指挥端茶送水，后来又来了两个丫头两个婆子，端看四人举止便知是教导过的。两边通了姓名，莫近又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两人梳洗一番又吃了点东西，便靠在榻上休息。大兰见王九还是很沉默，就一直拉着他的手陪着，不知不觉还靠着王九睡着了。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来送晚膳的婆子提了陆少封还没有回来的事。王九回了一声知道了，便和大兰沉默地吃了饭。 大兰估计他在想跟他远亲见面的事，也不知他忧心的是亲戚的病情，还是旁的事。跟他相比，大兰的心情其实不错，总算不用再坐马车了，她胃口都好了，哪怕陆家的厨子手艺一般。 作为一个吃过几次席的人，大兰也看出这个时代的人烹调水平不怎么样，就连在京城拥有大宅子的官员家做出来的菜色也很普通，也难怪以前弟弟妹妹会觉得她做的菜好吃。就算现在宅子里负责准备饭食的应该是临时调过来水平一般的厨师也总比一般人家的主妇做得好，大兰却不觉得有多美味，由此可见一斑。 她甚至敢大言不惭得说她做的要比宅子里的厨子好吃，她就是刀工不怎么好，咸淡有时会出错，大部分时间做的菜还是好吃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前食品种类少，玩不了太多花样，过几年估计就好了，大兰暗想，莫名觉得这个世界的饮食会越来越丰富，而她无疑是奉献了自己的力量的。 第210章 逝 对王九来说，送来的饭菜再美味他也无心欣赏，他在想陆少封今天会不会回来，圣上会不会今日见他。他被带来京城，就是为了见太后最后一面，只是见了又能如何，他如今倒没了那心思，好像他并不是王家人一般，让他觉得自己有几分凉薄。 一个苟活于世的人要什么热心肝，什么家国天下已经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了，他现在只有他的小家，想想来年地里种什么、怎么跟大兰把日子过好便够了。 陆少封当天没有出现，隔天也没有出现，王九猜测是宫中太后与圣上对他的事还有争执，对进宫见亲人的事也越发看淡。 深宫之中，陆少封复了命就被留了下来，他吃着晚膳却也不敢多用免得失礼，目光又不由看向外面的天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宫里比那个乡下的小山村还要冷清，像是没有什么生气一般。 他是喜欢热闹的，尤其是那些活生生的热闹。 圣上已经知道他来了，他站在王太后的床前，看着床上衣着简朴目光漠然的妇人，记忆中这妇人也曾盛气凌人，也曾温柔体贴。他还记得小时候她的细心教导，也记得她的悲愤控诉。细想来，他所记得的相关母亲甚至王家的记忆在经过时间冲刷后，剩下的大部分还是充满温情的画面。 只是这样的画面他不愿意去细想，他不想去品评背后的深意，也不想被这温情哄骗。 陆皇后坐在床边，亲自为太后侍候汤药，她与这老妇曾有过相看两相厌的日子，也有过两不相见的日子，现在她在这里像是一个胜利者，她的身后有自己的丈夫儿子，而王太后却什么也没有。 她知道陆少封进了宫，也知道王家最后的那个孩子进了京城，她想要做点什么其实很容易，可是她不必去做什么，王家已经不再被她看在眼里了，在这宫中还有章家曹家，她们才是她现在忌惮的。她又何必为一个她不看在眼里的人，去惹圣上不喜。 圣上就是圣上，他不会单纯的是谁的丈夫，也不会单纯的是谁的儿子，这个道理，她早就懂得了，王太后却好像还不太懂。也许王太后已经懂了，只是不愿意向儿子低头。 她的前半生就不曾向谁低过头，谁曾想到了后面却被儿子打了脸。自从王家出事后，她就呆在深宫吃斋念佛，再不碰那些华衣美服，甚至连她的孙儿她也不愿意多见。她就这么熬着，不肯低头，既然圣上觉得王家有罪，她便也要来受罚。 她不知到了此刻，她所受的罚可曾让她铁石心肠的儿子愧疚半分。也许一切皆是她的妄想，就好像她想在临终前见她可怜的侄儿一眼，也是她的妄想。 她没有开口相求，圣上也没有提，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有些事从来没有输赢，百年之后，谁都是输家。 王九等人进京第四天的傍晚，城里响起钟声，听方向是宫里传过来了。 太后崩了，王九暗想，藏于心底的那一点点期待终是全然消逝了，像是握在手里最后一点沙最后都落入江海消失无踪。 丧钟响起时，大兰就站在王九身边，她不知这钟声是怎么回事，脑中倒是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情节，本想跟王九打趣一句，却见他神色怅惘，又比先前低落了一分，心里被扯了一下。 是不是应该问问他了？大兰暗想，正要上前，就听宅子里的下人过来报说太后崩逝，让两人换些素净的服饰。 大兰带的衣服都是深色耐脏，她正在想这样算不算素净，莫近就让人送了衣服过来，是白色的麻衣，瞧着像是丧服。 太后仙逝，京中百姓要服这么严的丧仪吗？大兰心下纳闷，不过衣服都送来了，她便换上。她本来还在想穿着这个会不会不吉利，王九本来是为了看他重病的远亲来的，要是他远亲还没有死他却穿着丧服，之后登门会不会被打出来？ 她还想拿这个开玩笑，可是王九的表情太凝重了，她都不敢乱说话。等两人换好了衣服，下人又送了火盆黍稷梗，王九就在边上跪着开始烧。大兰记得当初原主的爹娘过世时，家里烧的也是这东西，迟疑了一下也在王九身边跪了下来开始烧。 京中百姓家里难道常备这些东西？要是没有怎么办？大兰越发困惑，隐约也发觉事情似乎有蹊跷，她就是有点鸵鸟心态，不想往那边想。 就这么过了七天，陆少封总算是回来了，大兰心里有许多疑问也不好问王九，看到另一个熟人就想问问，可是看了几眼后最终还是没问。别好奇，该她知道的总会知道的，她对自己说。 陆少封的确知道许多，也的确不会跟大兰多提。这事算是了结了，对王九其实也是一个解脱，王家算是彻底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日子。 对王九，陆少封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同情，他作为县令也处理过不少亲戚反目成仇的官司，却少有反目的那么彻底非得对方家破人亡的。至于王家所犯的国法，京中那些得势的世族谁不曾犯过，不过是刚好撞上了罢了。在这些事上，他比王九看得清楚。 相信经此一事，陆皇后也能看得更清楚，陆家也会收敛一些，免得步了王家后尘。 陆少封来王九院里，端着一杯茶默默在边上看他祭奠逝者。才几日未见，王九憔悴不少，连大兰也跟着消瘦了。他不知道大兰有没有听说什么，以她的聪明，就算知道了也是无碍的。 沉默了良久后，他问王九：“你是想现在回去，还是住满四十九天？” 边上大兰的耳朵动了动，再看看王九的表情，就算他们不挑明了说，她也已经猜到了。她心下有一点好奇，隐约记得当朝太后姓王，而王家多年前因为谋反被灭族了，却又不敢问。她不是一个会被好奇心带着走的人，很快，她的心情就平复了，就像是从来不曾知道这事一般，以后，她也不会再去记起。 第211章 归 王九把手里的黍稷梗扔到火盆里，看着它慢慢燃尽，这才缓缓抬头，说：“现在回去吧。” 这京城已经没有他值得留恋的地方，也早就跟他无关。他现在是北坡村的小小大夫，怎可一直离开家不回去。 “行吧，我去安排。你们要不要趁在京城的时候去街上逛逛，以后，都不能再进京了，其他地方倒是能随意。” 陆少封这话主要是对大兰说的，路上他虽不曾跟大兰搭话，但看得出她挺想出去逛逛。 王九听得出这是圣上减小了对他的限制允许他在离开北坡村的意思，但仍不准他进京。凭他的才学，若是想要开馆授课当个先生没什么问题，可惜他破相了，学堂不会聘他这样的先生。他也没有这样的心思，宁可继续呆在北坡村。 转头看向大兰，他问：“你要去逛逛吗？” 大兰摇头，微微笑道：“不去了。” 她现在对京城已经没有什么向往，她什么样的繁华不曾见过，又有什么好逛的。这里本就不是她熟知的时空，她就是去了街上也不可能偶遇她在历史课本上见到的古代名人。 “以后怕是都要呆在北坡村了。” “好的呀，我就喜欢呆在村子里哪也不去。” “我也是。” 两人隔着火盆相视一笑，继续把剩下的东西烧完。 陆少封听出两人的意思，扫了两人一眼，便离开去做安排。他并不喜欢黄石县那个穷地方，如今王九已经不用他看管，他大可以调去更繁华的地方，至于他的那位夫人，已经蹦跶不了多久了。可是他听说两人都想呆在北坡村，忽地也想回去了。 比起繁华的京城，似乎那个冷清的黄石县更让他有归属感，他也许可以上点把黄石县治理得好一些，就算不会有京城繁华，也别连个喝酒的好去处都没有，不然一直呆下去多无趣。如今黄石县就算会引人注意，大抵也不会有事了，他暗想。不过他也不会呆上许多，那里总归是个偏僻的乡下地方，他的日子还长着，总不能一直耗在那里。 太后崩逝，朝中官员要守百日丧仪，百姓守一个月。虽是如此，守过七日后，该上值的还得上值，百姓若有要事也可以去处置，也不会有人拦着他们出城不许他们远行。 就在满城素白中，两辆挂着黑布的马车出了城门不急不徐地行驶着，旁人看了一眼并没有上心，也不会知道里面坐的着的一个是王家的后人、一个是死而复生之人；更不会知道两人的未来会如何。谁又能知道了，便是他们自己的未来他们也不确定。 耸立的城门圈着的是与两人不再相关的前尘，握在一起的手安放着未知的未来。 其实也不是完全未知，风雨会有，平静也会有，这是一定的。以前一个人都把日子过下来了，以后有人相伴，想来这日子总不会更难过。反正大兰是这么认定了，也相信身边的人与她所想相同。 （正文完） 第212章 十年1 平治元年二月，随着春回大地，沉寂的大地总算是热闹了起来。 这种热闹是隐秘的，毕意去年秋末先帝驾崩，民间就连过年也比往年冷清，不敢闹得太过，触了圣上的霉头。哪怕丧期已满，他们也都先观望着，等着别人先闹点动静出来再冒头。 圣上驾崩，百姓守丧一月，官员却得守丧百日，规矩也比百姓多，期间得茹素、夫妻不得同床、不可嫁娶。除了在京中一些耳目灵通的，地方不少官员家中亲事都被耽误了，幸好百日也不算久，挪一下日子也没什么影响。 董家第六子易川原定了去年继娶汪家女，却因为守丧耽误了日子，最终把亲事定在二月。 董家在太行府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风清正，在太行府名声不错，太行府不少大户人家也乐意与董家结亲，不过只限于嫡子。董家有家规，家中庶子到了年纪成亲后就会分出去另过，甚至还能带上他的生母，府里会分薄薄的家产，大约就是一个铺子加几十亩地供他生存，过得好还是过得差就看他自己本事了。 这点家产放在地广人稀的太行府算不上厚，要是分到了田地地力低，董家庶子分出去的日子就更难过了。董易川便算是比较倒霉的一个，他的生母早早过世也没有人替他谋划，分给他的田地自然好不了。幸好他平时有些计算，又在亲近的姑姑那里谋了一个差事，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可惜他的娘子福薄，生产时亡故了，留下一个病弱的儿子，这些年他既要照顾儿子又要做事养家日子过得不易。去年初，他的姑姑替他做了一个媒，女方倒不是什么显赫人家——要是显赫也轮不到他，而是出身农家的医女汪小兰。 小兰与他同岁，因时常抛头露面，迟迟定不下亲事，董易川的姑姑也是找她诊病才结识了她，相处之下发现这姑娘落落大方性情坚毅，倒也是个良配，家里有两个哥哥也挺出息，她便上了心，花了时间找了熟人说和后，这亲事总算定了下来。 董易川初见小兰时，觉得她有些沉默，哪怕模样清秀，却一副不好亲近的模样。他家里还有时时生病的幼子，就怕她太过厉害容不得人，相处之下，他发现她极为心细，他的幼子见过她几次对她也亲近，他才有几分意动。 虽他是董家子，但只是庶子，算不得出众，又是继娶，初时女方家里并没有应下。医女易受世人误解，可是小兰身家清白，跟陆家又有点关系，想要配个比他好的人家也不是不行。 董易川既然觉得她不错，便也求了姑姑多帮着说和，自己也努力表现，总算打动了汪家。可惜因为先帝驾崩，成亲的日子不得不推后。 董易川并不是官员，但是他的父亲是，就算已经被分出去自成一户，他还是得跟着守孝三个月，免得因他一个人的事带累了董家。 女方也理解，他甚至觉得女方已经出嫁的大姐对推迟婚事这事颇为乐意，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他不是良配。 小兰老家在黄石县一个偏远的小村——北坡村，她的二哥在府城做事住在府城，平时她就住在她二哥家，隔一段日子也会回北坡村做做农活跟她在北坡村的姐夫学习医理。 董易川打听过汪家的事，在小兰很小的时候，家中父母因为意外亡故，是汪家长姐把家中弟妹带大，且教养得极好。也是因为如此，被汪家大姐挑剔，董易川也不敢有什么不满，反倒对大姐姐夫更恭敬。他亲缘不厚，难得汪家一家子极为和睦，能多多来往总是好的。 大兰的确对这亲事不怎么满意，倒不是嫌董易川是庶出，她来古代这么久，对什么嫡出庶出还是没有太多成见。董易川没有依附家里自立更生，也没有向家里示弱，这在大兰看来比世间许多等着分家产的嫡子都要好。大兰主要不满的是他有个儿子，还是一个体弱的，万一要是将来出什么事，小兰多难做人。 而且小兰对这个亲事态度也很模糊，问她是不是很看重董易川，她只说还行，问要不要定这门亲事，她又说好。大兰也不懂她这算是相中还是没相中，道理跟小兰说了许多，她也好像没有听进去。她心里着急，王九不帮忙不说，还劝她看开些，还说小兰比她有主意，当不会随意应下亲事。 这是什么话，好像她当年应下亲事有多草率似的，她也是考虑过许多才决定的，而且现在她有儿有女日子也过得红火，可见当初她的决定有多英明，他怎么敢来说她。 大兰跟他闹了几天别扭便又好了，她怀疑王九都不知道她跟他闹过别扭，直男不管过了几年还是直男，她也是无可奈何。 相比之下，董易川还算会来事，对小兰也上心，每次来北坡村也会给汪李两家的孩子买东西，明明不会干农活也会在农忙时帮着下地，从这点上，大兰和大山他们是满意的。 他的农活至少干得比王九要好，这都多少年了，王九一干农活还是会像灾难现场，大兰现在也不求他帮忙，甚至求他不要偷偷帮忙免得越帮越忙。 也是因为董易川肯下地，大兰才对他有所改观，又见他的儿子颇为乖巧，不是那等性子顽劣的，她就越发心软了。 小兰会暗示董易川带着孩子来乡下，也有希望大兰能放心的原故。大兰自生了孩子后越发心软了，看到谁家孩子可怜便不忍心，就连对她大伯家的孩子也是如此。 汪大柱又有了一个儿子，才五岁，跟大兰的女儿王常娴同岁。这个孩子并不是汪梁氏生的，村里甚至不确定这孩子是不是汪大柱的。 许多人都说上天可怜他无后，才让他早起去镇上时在路上捡着一个健康的孩子，还是个男孩子，就连汪梁氏也是这么想，对这个孩子照顾得也尽心。有了一个孩子让她忙，她的疯病也好了一半，人看着也精神了。 小兰却知道这个孩子的确是她大伯父的，还是跟隔壁镇的一个小寡妇生的。 从汪家后面那片山翻过去就是隔壁镇，要是不怕山路难行，其实从北坡村去隔壁镇上所花的时间比去黄石镇要少。隔壁镇子也不大，也归属黄石县，所以村里的人买东西还是宁可去黄石镇，至少能挑的东西多。 跟汪大柱有来往的这个小寡妇就是跟北坡村相近的隔壁镇一个小村子的，他去隔壁镇做短工时在路上遇到过她几次。 这个小寡妇也可怜，早些年订亲的男人死了她被迫守了望门寡误了花期，想再嫁时家里又贪财逼她嫁给一个老头子继弦，也不知是命数不好还是天意如此，她嫁过去才一年那老头子就死了。她不想回家再被家里安排亲事，又不被继子继女所容，最终搬到了村尾独自住着。 寡妇门前是非多，哪怕她有心守着，旁人也不信，还有一些人上门找事。汪大柱遇着她时她正被闲汉堵在路上，汪大柱就顺手帮了一把。 汪大柱这些年过得挺不好，汪梁氏半疯着，家里的杂事打理得并不好，他有时都不想在家里呆。地里不忙的时节，他就会进镇上找短工干，赚得不算多，就是图个清静。 认得小寡妇后，他有时经过就会帮衬一二，小寡妇见他衣服破旧也会帮着补补，时间久了，两人一时冲动便有了首尾。 汪大柱倒也没有休妻再娶的意思，汪梁氏都已经半疯了，他不敢把事情露出来，免得她不管不顾的闹起来。他又觉得不能委屈了小寡妇，就在隔壁镇上租了一间小屋安置她。 小寡妇也不愿意嫁给汪大柱，他年纪又大家境也一般，她不愿意跟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既然也守不成了，汪大柱又肯让她住到镇上，她也就暂时这么住着，平时也会接点缝缝补补的活，也不是全靠汪大柱养着。 她住到镇上后也不出门，也没有经验，一直到肚子大起来了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镇上的大夫说没法打胎，她就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等孩子养到半岁后，她就把孩子给了汪大柱，改嫁给了镇上一个商户，汪大柱还出钱算是给她当嫁妆。他带着孩子回家，谎称是捡的，别人也就信了。 小兰能知道也跟她是医女常去镇上有关，她出师后慢慢有了名气，虽不是所有疑难杂症都能治，但对不少妇人来说却如再生父母，她们羞于向男大夫提起的病情都跟她说了，哪怕初时一个个的全都觉得她年纪太小不太放心，后来却能信服了，就算有些小兰没法根治的病，她们也没觉得是因为她年纪小，只当这病本来就难治。 别看小兰在大兰面前是沉默性子，她跟镇上不少药馆关系都不错，又有陆少封给她撑腰，也就没有人为难她。她跟附近镇上的稳婆也相熟，汪大柱有私生子这件事，她就是从稳婆那里听说的。 第213章 十年2 小兰没有把实情告诉大兰，大兰也当汪大柱的孩子真的是路上捡的，对这孩子抱着几分同情，生怕被汪梁氏养坏了。汪梁氏也防着隔房又来害她的孩子，对他们依旧没有好脸色，可是总算不会随便动手了。汪大柱倒是对他们更亲近些，想来也有为儿子打算的意思。 小兰觉得帮衬小堂弟一把没什么，又想汪梁氏将来有没有知道真相的一天，也不知到时候她又会如何看待这个被她当成儿子转世的孩子。她对大伯母还是不喜，也没有大兰那么心软。 这都是小事，曾经被大兰避开的大伯母对她家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影响，大兰对小堂弟也是感慨几句，后来见汪梁氏照顾得挺好，也没有再放在心上。 在跟董易川成亲前，小兰也细细去查过他的为人，打听到的消息比双山的还要详细。 她还是喜欢行医的，借着行医之便，探听各府私密让她有隐密的快乐，也让她赚得不少银钱。她一年赚得的诊费，比大山种地所得要多得多，也超过了王九。这样好的差事，她可不想在成亲后放弃，便想嫁一个能容她出去当医女的夫君。 这样的男子首先家里得没有长辈管着，小兰从大兰这儿得出不少经验，一心想找无父无母的，董易川勉强符合。这个人还得宽容，还得开明，家境不能太好得需要她继续行医多赚一份收入，董易川又勉强符合。 既然都已经符合了两样，他又上心，小兰便应下了。 小兰受大兰影响的地方不少，就连在婚事上，她其实跟大兰也很像，只是两人都不自知。 这十年来汪家的家境好了不少，换成其他人家说不定会把闺女养在家里不让她出门，就是干活也只挑些轻省的，绝不会让她去当医女。 医女常要出入其他人家的府邸，又懂许多妇人私密之症，常常会招人说嘴，名声一向不好，本朝许多医女要么就是大夫的家眷，要么就是女尼道姑之流。小兰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就算会点医术也没必要做这行当。 可是她就是做了，家里至少大兰挺支持，大山态度摇摆，一开始同意，后来又觉得不妥，尤其是小兰的亲事迟迟没有着落之后，等小兰一订亲，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要是大山反对的态度坚决，小兰其实都准备假装出家做个居士应付一阵，想不到竟在十九岁跟人订了亲，甚至原本还要在十九岁成亲。 大兰也没有想到小兰竟然成亲比她还迟，早知道她当初也定在二十岁成亲了，就是会把王九拖成超大龄男青年，也不知要是当初她真那么提了，王九会不会答应。不过现在想想，就是王九答应了，她也不忍心提，谁知迟几年成亲，她还能不能生出自家惹人疼爱的儿女。 她也是有女儿的，教导小兰是宽松，未尝没有替女儿打算的原因在。大山那边说几句，小兰就是不开口，她也会出面帮小兰挡下来。大山说不过她，有一次觉得丢了面子，就到她儿子面前控诉，大有让他疼爱的外甥王常岩站在他那边的意思。 “你怎么跟大舅似的。” 大兰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大山驳倒了。 李阿公和李阿婆前几年过世了，两人去世后半年，李家分了家，家里的生意也分了。粉条批发的生意两家平分，镇上的铺子归李大舅一家，但李大舅得帮着去隔壁镇买一间铺子给李三舅家，以后李三舅家就只在隔壁镇卖包子粉条。 分完后，李大舅也没有专门过来说，大兰还是从草儿那里得到的消息。 草儿嫁给了葛三强，跟她关系不错，李家的一些消息大兰都是从她那里听说的，包括高粱在镇上有个女人，那个女人还为他生了个儿子的事。高粱媳妇并不知情，她还在为生儿子努力中。 跟大兰不同，草儿是最反对小兰去当医女的，一看到小兰回家，她就会劝小兰收心多做做新衣服不要再出门，小兰私下跟大兰议论说草儿才是李家同辈里面最像李大舅的。 大兰原先也不知道草儿跟小兰说的这些，小兰很少跟她说，估计也是没放在心上，还是姜氏跟她提了她才知道。她作为小兰当医女的绝对支持者碰上思想顽固的草儿其实也是没折，好在后来小兰为了行医便利时常住到城里双山家里不常跟草儿碰面，也就没有时常听她说教。 小兰其实并不怕，她比大兰更能应付这些场面。作为医女，她也不是只要医术高超就好，要是没点跟后宅妇人周旋的本事，旁人也不会信她，甚至她的名声也不会那么好。她倒是没有跟大兰说，既然大兰愿意像小时候那样护着她，她也乐得躲在她后面。 小时候她只想着好好学本事，倒没想过非做这医女不可，她本是更想有自己的铺子的。还是后来大兰怀孕后常让她照顾，她才真正对医术有兴趣。 汪王两家都没有长辈，大兰怀孕身边没个大人指导，有什么不懂的只能去问邻里。偏大兰自有一套保胎的理论，许多都跟村里妇人说的不同，王九不确定谁对谁错还特意去查了医书，小兰也跟着学了许多。 大兰累伤过身子，怕她生产时有什么危险，王九和小兰在她怀孕前后特别上心。她生下儿子王常岩后，王九其实不想让她再生了，谁知几年后她又怀上了，生产时比第一次还凶险。大兰自己没什么感觉，就是生完后累一点，旁人却被吓着了。 经过这么两次，小兰练出了医术也练出了胆量，之后她就开始给一些在周围徘徊不好意思找王九看病的妇人瞧病，又在镇上接了几个熟人介绍的病人，渐渐打出了名气。 不过她跟真正的医女还是有些不同，她并不会出诊去大户人家的家里替人看病，免得真惹出什么事端来，一般妇人找她看病都是经由她二嫂介绍来她二哥家里寻她，她也是在那里遇到了董易川的姑姑。 董氏也是庶出，不过董家对庶女比对庶子好，除了每个出嫁时都有嫁妆外，还会替她们仔细寻摸夫家，绝不会让她们去做妾。她们的嫁妆会根据夫家家境好差而定，像董氏当时嫁的只是一个六品武官，董家给她的嫁妆并不丰厚，她每年去娘家走亲戚也会受冷遇。 她出嫁前与董易川的生母能说得上几句话，出嫁后董家也只有董易川没有看轻她，后来她夫君升官，她也有了些私产，便正好找信得过的葛易川来帮着经营。 认真说起来，她的私产不过是小打小闹，像陆家做的才是大买卖。小兰的二哥是跟着陆少封做事的，陆家势大，多少人想跟陆家攀上关系，就连看似清高的董家也是一样。不过董家不屑走陆少封手下人这样的门路，董氏却觉得这路也未必就走不通。 她在娘家唯一可靠的就是董易川，他要是能出息些，于她也是有好处的，她这才积极地替他说和这桩亲事。 小兰一开始倒没有注意到董氏还有这么个侄子，她住在双山家虽也有寻摸亲事的意思，但看的都是一些因各种原因误了亲事的男子，里面并不包括鳏夫，尤其还是带着儿子的。 头一回她跟董氏董易川在街上偶遇时，她还没有觉出味来，直到第二次她才猜到董氏的打算，当时董易川还未知，他似乎是第三次才知道的。前两次碰面他守礼并不拘谨，处事又细心，倒让小兰有了一点印象，等第三次见面时，她发现他在强作镇定，心下便觉得有几分好笑，但是他仍然稳得住，让她挑不出错来。 家里发现董氏的意思后，都劝她三思，觉得董易川不是良配，她却忽然想要赌一把。 董易川的儿子董康杰过了年才四岁，去年董易川来北坡村帮着秋收时曾带了他一块儿来。大兰虽说对这亲事没有那么满意，但是看到四岁的孩子比她五岁的女儿王常娴秀气文静就心生疼爱，还特意用原始种子栽培的菠菜压汁做了菠菜面给他吃。 董康杰身体弱，胃口也小，一点也不像娴丫头那么壮实，大兰一看到娴丫头假装要喂弟弟吃面结果偷偷吃掉了半碗就觉得脑门疼。 她甚至开始担心娴丫头的身材问题，哪怕她心里也知道小孩子胖一点没什么，却又怕娴丫头养成不好的饮食习惯，将来想瘦也瘦不下来。 最让她气闷的是家里好像就她一个人觉得娴丫头胖，王九和她八岁的儿子王常岩都宠着娴丫头，甚至喜欢分吃的给她。大兰私以为娴丫头会胖，父子两人功不过没。 董康杰虽被娴丫头骗走了半碗面，但没觉得她期负了他，还觉得乡下的几个表哥表姐都对他很好，肯带着他去外面玩，自家的堂弟堂姐一向是不理他的。 乡下的孩子都太皮了，哪怕是个丫头，小小年纪也敢抓鸡逗狗，娴丫头也不例外，她还敢捉蛇捉虫，天知道大兰看她手里拿着虫子还想往嘴里塞时心里有多崩溃。现在有个乖巧安静的孩子，大兰看着就喜欢。董康杰在乡下呆的两天，大兰是抱他最多的，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大兰会不给面子的小兰彻底放了心。 果然大姐是喜欢乖孩子的，小兰暗想，她记得小时候大兰偷偷塞吃的给她，那时候她还不懂省下一口吃的有多珍贵，随着年纪渐长她就越明白。她不太记得自己的爹娘，只记得自她记事起，大兰就是对她最好的人。要是大兰着实不喜这桩婚事，她也会为难。 大兰也没有挑剔董易川别的事，就是怕小兰跟他的儿子相处将来会有问题，后来见过了董康杰她也就不再担心了。再者，她其实也不可能态度强硬地去左右弟弟妹妹的亲事，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总不能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对他们的选择指指点点的。 大山成亲也有八年了，当初选媳妇时他问了大兰许多，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他自己。他的媳妇姓刘，是隔壁西坡村的，跟西坡村开油坊的刘坊主是同族，家里人口简单，没有叔伯，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 大山去西坡村买肉时曾跟她照过面，当时也没有什么想法，就觉得她身上的衣服挺男子气的，就跟大兰常穿的衣服一样，其实也跟村里大部分姑娘一样。 直到大兰提到这么个人选，他才有点上心，去西坡村时总想着会不会遇上她，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之前他都没有仔细瞧。 也不知是不是两人的缘分，大山去西坡村时没遇到她，反倒在北坡村遇到了跟着长辈来田村长家买羊羔的刘姑娘。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这活一般不会让她一个姑娘家来，里面的意思其实还挺明显，就大山这小子不明白，以为两人有缘分。 估计是知道汪家的事是由大兰说了算，刘母还特意借着看病跟大兰聊了几句，就怕她这个大姑子是个性子尖刻的。大兰也在那之前去过西坡村，这就是没有专业媒人的坏处，她只能自己去打听。幸好她常去西坡村买肉，跟村里不少人都认得，王九在西坡村也有几个病患，一打听就知道许多。 她也曾远远见过刘姑娘一面，感觉人还算大方，看着也勤快。她看的也不止刘姑娘一个，跟大山提起这些人选时，以为大山会更中意另一个模样出挑的姑娘，结果大山挑了刘姑娘。大兰心下是觉得刘姑娘别的都好，就是离娘家近了点，要是将来有什么小事，她会找她娘家的人过来施压，但是大山既然相中了她，大兰也没再多说。 让兄弟来替自己撑腰在农村很常见，有些出嫁的媳妇还会想着法子从婆家搬东西补贴娘家，不过这样的妇人她娘家侄女以后是说不到什么好亲事了，都说侄女尚姑，别人可不想娶了这样的媳妇回家。 第214章 十年3 大兰就是喜欢瞎操心，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她感觉自己的担心就没有闲下来过，唯一能缓解她的焦虑的就是她忘性大。一孕傻三年在她身上有着深刻的体现，前一刻她还在担心大山的亲事，马上她就会忘记自己担心的到底是什么，开始忙手边的事。 她担心的大山被刘家兄弟压迫的情况也一直没有出现，刘氏嫁过来后跟大山相处得挺好，大兰默默觉得两人在一起有点腻乎，比她和王九在一起时腻乎多了。连小兰也受不了，平常都爱呆在王家，不太想留在自己家看大山那傻样。 大山跟刘氏夫妻恩爱，家里的事也跟她交了底，刘氏嫁过来之前也没想到汪家的家底其实还挺厚，哪怕要供两个弟弟读书，家里每年的存款却是在增加的。 刘家一直担心大山供两个弟弟去读书家里的日子会过得太苦，怕刘氏嫁过来过不上好日子，但也是因为大山的两个弟弟一直读着书看着很有出息，刘家才挑中了这桩亲事。 刘氏倒不怕吃苦，汪家也就只有地里的活，家里又有驴子，想来不必她做什么重活。嫁过来后，她发现汪家比她想得要好，只是汪家人一向低调，顶多在吃食上丰盛些，外人才看不出来。 成亲几年后，她生了两个儿子，现在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可以说在汪家挺直了腰杆，就是大兰那边她也没有以前那么畏缩了。 乡下汉子就没有不喜欢儿子的，大山也不例外，可是底下几个孩子里最招他稀罕的还是娴丫头。嘴又甜又憨实，跟他家几个动不动就哭的臭小子一点也不一样，他进山砍柴要是摘点什么果子，肯定是让他的亲亲外甥女先吃，儿子要是想吃就让他们长大了自己进山摘。 刘氏见他这么疼女儿，也就盼着自己这一胎能生个女儿出来，免得他光对别人家的女儿好了。 大山成亲后，汪王两家就不再合在一起吃饭了。小兰还得学医，一般她的午饭是大兰家吃的，晚饭才回家，还会帮着一起做，跟刘氏相处得也不错。 可是随着她年纪渐长迟迟定不下亲事，刘氏和草儿就常拿这事说嘴，连大山也被说动了。小兰要么避开去大兰家，要么避去双山家，心里倒也想成家，免得想避都没地方去。哪怕她被大兰教导得很独立，真让她一辈子不嫁她也会犹豫，哪怕是大兰本人对婚姻也是存着憧憬的。 双山在他十八岁那年成了亲，娶的是镇上一书吏家的女儿。他读了几年书后就帮着陆少封做事，一开始是跟着莫近打下手，后来跟着莫远。书吏也是看中他在陆少封面前颇得用，才想把他招为女婿。 当时莫远却劝他不必早早把亲事定下来，说不定以后会有门第更高的女子看中他，双山却不敢这样想。就算会有出身高的女子看中他，也不见得能看中他的家人，再者他自知短期内不会往上升太多，与其耗这时光不如把亲事定下来，也算了了一桩事，免得大兰挂心。 大兰给大山张罗亲事时，在附近的村子打听了个遍，当时她也留心跟双山年纪相仿的女子，但双山读过书差事又好，只在附近村子寻不到什么好人家，去镇上找吧，她也没这本事，只能托舅妈帮着留心。她又担心舅妈挑的标准跟她和双山的不一样，心下总是发愁，隐隐希望双山能自己看中一个。 这事给双山极大的压力，以前在村子里他也不怎么跟村里的姑娘说话，到了镇上更是如此。他倒不是怕了她们，就是觉得跟她们处不来。从小到大他接触的最多的同龄人便是大兰小兰和草儿，草儿太闹腾、小兰主意太多、大兰……大兰太爱操心了。 大兰人前总是乐呵呵的，但人后却是这个也担心那个也担心，双山又是个嘴笨的，不像三山能哄着她，哪怕他知道大兰的担心是一阵阵的，也许并不怎么过心，可以放着不理，他听了却还是忍不住跟着发愁。 他的夫人姓纪，读过几年书，自从在她祖母跟前长大，听说颇得老人喜欢。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双山也打听不到许多，还是莫远帮着探问才确定这姑娘的确是个好的。 订亲前两人只见过一面，大兰也是在两人订亲后才见到纪氏。也许是知道这亲事不可更改，她怀着包容的心去见纪氏，哪怕纪氏只比她想象的好一分，在她心里也成了十全十美。纪氏的性子也的确不错，说话轻声细语的有股子江南女子的婉约，这在村子里是很难看到的。 双山成亲前就已经在陆少封那里当差，也算小有积蓄，便在镇上买了房子当做新房，成亲后就搬到了镇上。之后又过了一年，陆少封在府城的一些生意也交了一些到他手上，他便又去府城租了一个房子，跟纪氏搬了过去。 两人在镇上住时，小兰偶尔过去住几天，等他们搬去了府城，小兰常常一去就住上一个月。大兰免不了要担心，却又想着让小兰多出去见见世面也好，眼界开阔了，也就不会被婚事烦扰，兄妹俩在一块儿也可以互相帮衬。 纪氏在府城也没有什么熟人，有小兰跟着去，怀孕时心里也没那么慌。小兰懂的东西比稳婆还多，遇事沉着，有她在，纪氏两次怀孕都挺顺利，两个儿子有什么不舒服的也有小兰照顾着。 小兰跟着去府城，对双山在府城打开局面的确有好处。她通过纪氏结识了一些夫人，帮她们治病不但能小赚一笔，还能让两家结个善缘。别看大夫地位不高，但一个好大夫总会有人来拉拢的。这些夫人出手也阔绰，小兰甚至前几年存够了钱在镇上买下了两个铺子出租。 她以前就听大兰说，女人还是要自己有钱，不能总靠着另一半帮她过上好日子。大兰也是怕小兰被外面的富贵迷了眼才特意说了这些，免得她被一些专注宅斗的贵妇带坏了，把自己的未来局限于争夺男人心上。 小兰一向觉得大兰的话很有道理，又记着大兰出嫁没什么嫁妆的事，就想趁自己亲事没着落时多置些私产，以后偷偷给大兰——明着给大兰，她肯定是不会要的。 这事几位哥哥也知晓，大山也看出刘氏对小兰抛头露面一事不怎么满意，就没把这事透给她知道，免得她又说些什么。纪氏却是知晓的，也不会眼热什么，就是觉得汪家人对家里的姑娘并不轻视，就算是她，在纪家也不怎么说得上话，得祖母宠爱又有什么用，到了出嫁的时候也由不得她。 幸好她还算幸运，汪家的家底是薄了些，家里人口却简单，她嫁过来之后小家里的事都可以由自己做主，不必看别人眼色。至于大嫂那里，面上过得去就好，她心里清楚，大嫂就算生再多儿子，在汪家兄弟心里地位也是远远不及大姑子的。 大山双山一直记着大兰出嫁没给她备下嫁妆的事，同样也不会去惦记小兰私产，甚至想趁着给小兰备嫁妆时补给大兰一份。 纪氏倒没什么意见，甚至想着家里能这么看重女儿，将来她要是得了千金也会比她活得轻松些，就是不知刘氏知道了会是个什么反应。 刘氏一听说这事当然是反对的，家里有两个儿子，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要把他们养大得花不少银钱，她还盼着自己儿子也能去进学，学成好去府城做事呢。 大山听她数了一遍家里的难处后又说拿不出钱来补嫁妆，当即有些面色不善地打量了她一眼。 “怎么银钱到了你的手里那么不经花，当初家里只靠地里的产出还要养那么多孩子大姐都撑下来了，现在家里有地有酸豆角，还养鸡养羊养兔，两个弟弟又每年会送家用回来，怎地银钱还不够用？你老实说，你到底把银钱拿去哪儿了？” 哪怕家里归刘氏管着，大山心里也是有一本账的，平常除了一些日常开销，家里都没有大的支出，怎地被刘氏说得家里像是没钱似的，这也不能够呀。 刘氏被他这样一说，顿时委屈上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都生了两个儿子了，难道还能把家里的钱拿去别处？” “一孕傻三年，就算不是你成心，也有可能无意。罢了，你把钱箱的钥匙给我，我自己来点点。” 刘氏一时气愤，去取了钥匙甩在他身上。 “去，你去，看钱少没少！” “哪来的这么大脾气？”大山不解地嘀咕了一声，还真捡了钥匙去点钱了。 哪怕他和刘氏也算老夫老妻了，可是有时刘氏的一些想法他还是有点摸不透，怎么同样是女人，大兰的一些打算都明明白白，刘氏却那么让人难懂呢。 大山点完了钱，发现跟他心里计算的并没有大的出入，越发不明白，家里明明有钱，为什么刘氏要说那些话。再一想，他有点明白了，刘氏大概跟大兰一样，是个爱操心的。女人就是想太多，大山暗想，决定晚上杀只鸡，让家里吃得好一点。 “怎么样，钱可少了？”刘氏在外面不依不饶地问。 “没少。”大山把钱箱锁好，去了外面笑道：“既然家里的钱你也有数，怎地还说那些话？也不知你家是怎么过的日子，要是这都养不活一家四口，村里多少人要饿死了。” 刘氏又被他抢白几句，气得也不知要说什么好，脑子一转，她就捂着自己的肚子，吃痛地皱着眉。 “哎哟~我的肚子~你就气我吧~” 大山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后，还是上去扶她。 “哪来的这么大脾气，连实话也听不得了？要不要我去请姐夫来瞧瞧？” 刘氏是装的，哪里真让大夫来瞧，哼哼几声后便说：“算了，我回去躺躺就好。” “好吧，去躺着吧。” 大山扶了她进屋躺下，又准备出去忙别的。 “钥匙呢？”刘氏看他要走赶紧问了一声。 “钥匙放我这儿吧，你免得劳心。” 刘氏被堵了一句，觉得肚子真要疼了，也不知大山是不是故意找借口把钥匙拿走，要是钥匙在她这里，她还能管着他拿钱，现在她除非是在钱箱边上盯着，不然怎么管。 她还在想要不要想个法子把钥匙拿回来，就听外面儿子玩耍回来了，没一会儿又听到院里的鸡一通乱窜的声音。她只当是儿子又在追鸡玩，也没有上心，直到她出来煮饭才发现院里有一摊鸡毛，显然是大山刚刚杀鸡留下了。 “好好的，为什么杀鸡？”刘氏不由气恼地问。 大山也不好说是看她太省才杀了这鸡让一家人补补，便用了一个现成的理由。 “这不是看你气着了杀只鸡让你高兴高兴。大虎双虎，有肉吃高兴吗？” “高兴。”不及他大腿长的两个小子很是捧场地说，小的那个还咽了咽口水。 “你看儿子多高兴。”大山笑道，露出一口大白牙。 刘氏不高兴，她现在胸口闷，都不想看他。 “你放心，要是不舒服就好好养着，家里的鸡本来就是养给你吃的，不够我们还能买，大不了一天一只鸡帮你补回来了。” “这日子你还过不过了？”刘氏颤着声问，还一天一只鸡，还不如啃她的肉。 “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不过？” 刘氏真动了气，回屋一躺连饭也不想做，进屋前又听大山跟两个儿子抱怨。 “也不知道你们的娘在想些什么，有肉吃还生气。” “女人都这样。”大虎很是老成地说。 大山一听笑了，问：“你这是从哪儿学的话？” “娴表姐那里。” “娴表姐说大姑凶，要生气。”双虎加了一句，挤到大山面前抱着他的腿，生怕他没有听到。 “你大姑才不凶呢。”大山抱起他说，看大儿子也在一边看着，把他也给抱了起来，乐得他小脸通红。 第215章 十年4 “我也是说大姑不凶，娴表姐凶。”双虎趁机告状。 “你娴表姐也不凶。” 在大山心里他的外甥女就是胆子大了一点，哪里会凶，她简直是世上最招人疼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凶！ “那谁凶？”双虎继续问道。 “你娘凶。” 双虎一听也没敢应，他年纪尚小，并不敢说父母的不是，大山却爱逗他。 “爹爹和你娘谁凶？” 双虎扭着身子，不敢答。 “晚上的鸡肉还吃不吃了？快说，爹爹和你娘谁凶？” 难以对抗嘴馋的双虎只得小声说：“娘凶。” “哈哈~” 大山得意大笑，屋里的刘氏却气得咬牙，她一心为家里考虑，结果一个两个的却来嫌她。呸，她也不来当这恶人了，看看等家里落魄，他们依靠谁去！想是这么想，她到底不能放任大山乱来，要是家里真落魄了，她也讨不着好。 在大山这里说不通，刘氏就想到了跟大兰说说这事。她心里也清楚这东西肯定不是大兰要的，往常都是大兰塞东西给他们，少有她来要东西的。她就是见大山大事小事都问问大兰，心里有点不舒服。 王家的地就在汪家边上，大兰每次去地里总会从汪家前面过，有时还会跟她聊上几句，但两人算不上交心。细细算来，大兰跟姜氏聊天的时间比跟刘氏聊天的时间长，大兰跟刘氏没什么共同语言，哪怕两人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关于教养孩子那一套讲过两遍也都腻了，实在聊不出新的来。 而且大兰发现两人教养孩子的理念有点不同，她是觉得自己的才是正确的科学的，估计刘氏也是这么想。大兰劝过几次发现没用后，跟刘氏相处就把她按在弟妹的位置而不是朋友上。 身边熟悉的人多了，她的相处方式不得不生出多种模式，像刘氏这样是她最不好聊太深的，跟草儿反倒能多讲几句。 让大兰真不管大虎双虎让刘氏这么教着，她又放不下，大兰觉得家里人觉得她爱操心估计也没说错，她前世明明不爱管事，现在却管到停不下来。 两家住得这么近，两个孩子又喜欢过来找她的孩子玩，她总能找到机会教导他们，就像她以前从生活中的小事一点点教导弟弟妹妹一样。她觉得自己教得还挺成功，哪怕让小兰显得太特立独行了一些招人非议，总体是好的。 看到刘氏挺着大肚子上门，大兰首先想到了是她为了小兰的婚事来找她。再过几天小兰就要出嫁了，她人却还在府城，哪怕家里的东西都安排好了，想来刘氏也会有一些细节要问。 小兰原是想要安心在家里待嫁的，本来婚期订的是去年秋末，她去年入夏后就没有再接活搬回了北坡村安生呆着做嫁衣。谁知先帝驾崩婚期延迟了，她所有准备都做好了让她干等着她也闲不住，一想到得在家几个月就感觉少赚了几百两，跟家里商量后便回了府城。 府城不少店家都关了门，不复往日繁华，但是药房的生意却还是一如既往甚至还好了几分。 小兰发现有不少大家夫人想趁着夫君守丧的这三个月好好调养身子，等着三个月后为子嗣搏一搏。调理身子的方子每个大夫都会几个，小兰也知道不少。大兰的身体不好，给她用的方子都是小兰和王九一起寻摸出来的，稍作调整就能给别人用。 来找小兰诊病的夫人有一个两个要是真能调整好身体，后面她们就会再给小兰介绍新的患者，也会时不时地送东西过来跟她保持关系。当然能这么保持住关系，除了医术，也离不开小兰的其他努力，她若是个性子轻狂的，各家夫人也不会信她。 刘氏不太知道小兰在府城的情况，她想着有纪氏帮着介绍，也许会有人来找小兰看病，但对方具体是谁，小兰又能得多少诊金，她心里只有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还是因为小兰要成亲却说不用大山给她备嫁妆才冒出来的。 小兰没出嫁前赚的钱是不是算家里的公用？是不是该交出来给她这个大嫂管着？刘氏知道其他人家的闺女赚了什么零用大头都是归家里的，自己手上顶多留几个钱，她出嫁时能攒到二十个钱已经算很不错了。照小兰自己置办的那些嫁妆看，她存下的肯定不止是二十个钱。 刘氏跟大山提过小兰私房的事，大山却是向着小兰的。 “你都不同意小兰给人看病竟好意思管小兰赚的诊费？” 刘氏知道大山有时说话挺噎人，但并没有什么坏心，便道：“我也是怕小兰乱花钱才想帮她管钱。” “得了吧，咱家就小兰最会管钱，你还得多跟她学学。” 大山一句话堵了刘氏的路，刘氏那个气呀，她更气的是明明小兰都说了想要自己出钱办嫁妆不让家里花钱，大山却不肯。 汪家三兄弟虽各自成亲没有住在一处，但并没有正式分家，原也是说好等小兰成亲了再分家。双山和三山都不住在北坡村，但每年还是会交钱回家，大山早就决定小兰的嫁妆就从这笔钱里出，若有剩下的就给两人在北坡村各买一块宅基地。 这为事刘氏也没少说道，她想着大山为了供两个弟弟上学吃了不少苦怎么也能找补回来，大山却全然不是这么想。他吃什么苦了？大兰才是吃苦的那个。原本大兰也是要供他上学的，是他学得没有两个弟弟好才作罢，这事他不好让刘氏知道，太掉面子，心里却记得死死的。 刘氏只当他是个憨厚没成算的，却不知大山心里挺清楚，就是有些想法跟她不在一个回路上。大兰的想法也跟刘氏合不上，她当刘氏来找她是为了小兰婚宴之类的事，却不想竟是为了小兰的嫁妆，这就让她有点腻味了。 “小兰的嫁妆不是早就定好了？有哪里不对？” 大兰是最讨厌这种已经定好的事还要再改一遍的状况，她要定下一件事不容易，本来就是反复考虑良久花费太多脑子权衡后才做的决定，一旦定下了，她就不愿意再去想，怕会没完没了地再想下去。 “倒不是小兰的嫁妆有什么不对的。” 刘氏也不知这事要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跟大兰说她的几个弟弟想补份嫁妆给她，当弟妹的觉得不合适。 “那又怎么了？” 大兰看她刚刚来的表情挺坚定的呀，怎么她一问刘氏就怂了，这磨磨唧唧的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说。 “大姐，小兰的嫁妆好像挺多的。”刘氏忐忑地说，想换个迂回的方法说这个事。 “是呀，她自己有本事赚的。” 大兰猜测是刘氏这个当大嫂的舍不得嫁个妹妹这么破费，才来找她想让她去劝劝大山。她才不去呢，她本来就是支持小兰置私产的，也不喜欢许多大家长喜欢把儿女的收入捏在手里自己做主分配的做派。管钱归管钱，分配却不是这么分的。 “大姐你出嫁的时候好像都没有那么多嫁妆。” 大兰皱了皱眉，怎么刘氏这话听着像是来挑拨她和小兰感情的呢。 “怪我没本事。”她淡淡地说。 “大姐你别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想家里现在日子都挺好，小兰也有了好人家，你要不要……” 这话听着又像是劝她休夫改嫁的，大兰暗想，觉得传统的刘氏肯定不会是这个意思。 “要什么？”大兰追问。 “补个嫁妆。” 刘氏幽幽地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嘴挺笨，怪不得连大山也说不过，要是大兰顺势答应了她岂不是白来了。 “谁的意思？” 大兰挑眉，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就不知刘氏过来是劝她接受还是劝她拒绝。她早就看出刘氏这人挺护食，要是真到了别人家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她也是肯拉一把的，但是平时并不是个大方的。精打细算过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对，大兰以前嫌大山手太松，有刘氏在边上盯着，她也放心。 刘氏一看大兰明白了，心里一松，说：“就是大山他们……” 想想这么说也不太对，要是大兰听出里面就她一个是反对的怎么办？ “……他们兄妹先提的，我们剩下的人一合计，都觉得挺应该。” 大兰想了想，正好想到一件事，便忍笑打量了刘氏一眼。 “那行吧，我正好有个想要的东西，要是他们觉得合适就帮我买下来吧。” 刘氏一听有点傻眼，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呢，以前大兰不是什么便宜都不要占几个弟弟的吗，怎么现在开窍了？莫不是真的介意小兰有那么多嫁妆？ “买什么？”刘氏颤悠悠地问。 大兰也有点想逗逗她，故作为难地叹了一口气。 “有点大，罢了，我还是先跟他们商量商量，也不知钱够不够。” 刘氏离开王家时脚肚子都有点打颤，早知道她就不来了，让大山他们三兄弟合伙给大兰在镇上买个铺子多好，也花不了多少钱，如今倒好，也不知要散多少钱出去。 大兰含笑看着她脸色不佳地出了门，回头就见王九从药房好奇地探头看了她一眼，刚刚两人说的话他听了大半，也不知大兰说的大件物品是真的还是吓唬刘氏的。 “我想买座山。”大兰直言不讳地说。 王九先前跟大兰一起合计过这件事，大兰想买一座山跟王九研究种草药。 “家里的钱还是够的。”王九提醒道。 “我知道，别人不知道，就当是过个明路，以后要是真赚钱也可以跟他们分利。” 王九当初被安置在这小小的北坡村可不止是得了一头母驴和一间屋子，王太后给他留了一些金银的，就是这些金银有点太打眼，拿去镇上当铺都容易被惦记，王九就没有怎么动过。 大兰想包山种草药的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她倒不是真想种草药，她就是想以此为借口种一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前些年，她把甜菜种子和方子拿出来给了陆少封，算是跟他合伙做制糖生意。陆少封在黄石县也呆了有些年月了，大兰还当他会一直呆下去，谁知他得了方子后就调去了别处，黄石县的县令也换了人，不过这人是他提拔的，对汪家人还是很照顾。 大兰也不知他拿了方子要怎么运作，她反正坐等分钱。有了钱之后，她就在想怎么花出去，要是一气买许多铺子太打眼，这样一来买山就是最好的选择。有一座自己私人的山，她还可以安排许多事。 天下事本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她现在算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可是她的子孙呢？既然能预见历史定然会有的更替，她就得给子孙留一条后路。有一座山，她偷偷建一个藏身之地也方便。 她手上还有两样种子，一个是高产四季稻，一个是玉米。有了土豆这个高产作物在，玉米其实有点鸡肋，大兰就没想过拿出来，但是稻谷她是想种的。系统提供的稻谷不挑地，哪怕是比较干的北坡村也能种，大兰一直很想吃白米饭，要是能拿出来种，她就可以任吃了。 可是这种子在她手里也有好多年了，她却没有想过找什么借口让它现世，终其原因就是这种稻谷比甜菜还打眼，而且它不能留种。这要是拿出来被发现了，她就说不清了，她也只能在山上偷偷种，还得是她自己的山。 山地买下来并不贵，贵的是后面整山的费用，之后的种种杂务也挺烦人的，大兰迟迟下不了决心，时不时又要提一嘴，王九都听她说过好几次了。 王九心下也猜她是不是想在山上种点特别的东西，就是不知她这次会选什么借口让这样东西露出来，想想他也是颇为期待。 就算刘氏再不情愿，她还是把话传给了大山，还絮絮叨叨地说不知要花多少钱，家里的家底也不厚云云，大山却全然没有听进云，心下想着总算能为大兰做一点事了。 第216章 十年5 “也不知家里的钱够不够，你说我问双山借，他会不会答应借我？”大山问道。 刘氏费了半天嘴皮子结果大山给她来了这么一句，她真的气得肝疼，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要回娘家！” “也是，小兰子要成亲了，你是得避避。” 家里有人成亲，孕妇是要避开免得被冲煞到，一般都是成亲当天避在屋里不出来见人，等礼成便好了，也有讲究的会避去娘家，可是一般娘家人这天也会回来吃酒席，还不如只避在自家屋里。大山听她要去娘家，以为她觉悟这么高，主动不给人添乱。 “你放心，双山子三山子夫妇明天就要回来了，小兰也跟着一块儿回家，家里的事有他们在就好，你去娘家多住几天。” 住什么住，她要是多住几天，家里就要被搬空了！ 刘氏无奈，愤愤收回自己的话。 “不住了，三弟妹头一次上门，我这当大嫂的不在不好，还有许多事要交待呢。” 怎么主意变得这么快，大兰一但决定是从不变主意的，大山暗想，嘴上也带着嫌弃应了一声。 “行行行，随你吧。唉~” 他还叹气？刘氏气得瞪眼，可惜大山一心在想借钱的事全然没有发现，她气了也是白气。 三山是去年春季成的亲，成亲的时候年纪也算大，但是在他的圈子里却常见。 他在军中供职，成亲的对象是他同袍的妹妹，军汉成亲都迟，跟他同样职位的有的都要奔三了还娶不上媳妇。 三山十五岁那年，朝廷征兵，这已经是这十年间朝廷第二次征兵。 头一次征兵，汪家的孩子只有大山到了年纪，没有轮到他家。第二次，朝廷下调了征兵标准，大山和双山入选。 第一次征兵时官府还准百姓用钱抵了名额，第二次征兵却不许了，可见边关形势之严峻。 征兵令一下，边关消息又不好，三兄弟心里都愁又都抢着要去。大兰在这事上插不上一点嘴，只能由着他们自己决定。 当时大山已经成亲，刘氏刚怀上孩子，不管刘氏生男生女，他都是有后的人了，不像双山三山。战场凶险，要是他回不来了，他也相信三山和双山会善待他的孩子。但双山却不愿意大山去，大山有家室要照顾，而他还没有拖累，由他去正好。 “还是我去吧。”在两人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三山站出来说，面上笑得一派轻松，“大哥有家室，二哥有差事，我还一事无成，不如去战场上搏一搏，说不定还能捞点军功。” 大山和双山当然不同意，三山本来就没到年纪不必服兵役，哪里能让他这个年纪最小的去替他们挡灾。三山知道一家人多固执，便找了小兰帮忙说和。 如果三兄弟一定得去一个，三山自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他读过几年书，也跟着交好的同窗去外面游历过，应对过一些凶险。这事他没敢跟家里说，免得他们担心，可是到了争取当兵名额的时候，他不得不提一嘴。 大山和双山也知道他的身手是三兄弟中最好的，他还很懂得跟天南地北的人混熟。在人前他和双山给人的感觉一开始都是偏沉默，相处久了，双山的沉默就成了成熟稳重靠得住，三山却悄无声息地跟旁人勾腰搭背当兄弟，明明他的话还是不怎么多，在一群人中也不是最出色的，别人却喜欢跟他玩。 汪家不管什么人去当兵，都会有一个优待，陆少封认得军营中的人会找人关照。这也是大山和双山最终同意三山去搏一搏的最大原因。 离开前，一家人在家里聊了许多，回屋睡下后，三山又跟双山深聊了一次。 两人在镇上读过几年书，眼界也比以往开阔，像双山这样无权无势怎么也得在陆少封身边呆上好些年才有可能谋一个书吏之类的差事，再一点点往上爬，一般当上县令就算是到头了，那也是四五十岁的事。 大兰让他们去读书虽没有说一定让他们当官，但既然有了这个条件，他们都想搏一搏。男人都是有雄心的，大山少年时的雄心是去镇上开铺子，只是在帮着外祖家看过几天铺子后，感觉没有他想的那么痛快，便又回乡种地。 这其实也是好事，能早早看清自己想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三山也早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想混出模样来，不白费大兰的用心，也不白费自己到世间走一遭。 双山心底也是同意男子出去搏一搏的，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下一代考虑。就好像多壮，他读了几年书，因为家里反对就没再读下去，这次征兵，李大舅家定的就是他。前几年，多壮还说还跟在他身边做事，后来也不了了之。他若是当初多读几年书，想来家里选的也不会是他。 双山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代也会遇上出什么事必得牺牲一个的局面，想要有这样的特权，就不得不多付出努力。 边关艰苦，到了军队后，三山发现许多事都比他想得艰难，但也没到他应付不来的地步。有人照顾并不代表他训练可以偷懒，也不会时时有人给他提供帮助，他能得到最大的优待就是不必一来就被当成前锋派出去探路当垫脚石，他的军功也不会被人瞒下。 经历过几次大战，他有了生死之交，也会有许多人畏惧他，他们看他的眼神常常会让他想起小时候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他现在竟然不会厌恶，甚至还会有一点得意，也会想到家乡，想到一直对他温柔相待的家人，尤其是大兰。 军队中的人天南地北的都有，他有一个好友是当地人，姓程，家中几代都从军，甚至在祖辈的时候还跟着当时的军队对抗梁国。 像三山这样外地来的兵士到了休沐的日子就会去城里寻乐子，有些人喜欢把钱花在消遣的地方，有些人却精打细算地想多存点钱寄回老家。 三山也常请人喝酒，却不算大手大脚，他知道哪些钱该花哪些钱不该花。 程哥初时看不透，以为他年纪小被人哄着去请人喝酒，不久后看出了端倪，也就对三山这个人上了心。他有一个妹妹，比三山大一岁，在边城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女人里算是模样过得去的，程哥就想给她找个好婆家，最好不要像他这样除了当兵什么也不会做，连字也认不全。 三山是读过书的，他闲时还会帮营中兄弟写信读信，程哥甚至听长官夸过三山的学问。一般读过书的人都有一些孤傲，三山却没这样的脾气，就是一张娃娃脸瞧着太过孩子气，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他，生怕他被人骗了去。 程哥跟三山并肩作战过几次，知道他的身手不错，下手又快又狠，兵营里一些兵油子在三山手里也讨不得好。 这么好一个人不当他妹婿实在可惜，要是他是个女的，他肯定不能放过，虽然三山可能看不上他。 在他的刻意安排下，三山来他家吃饭时跟程小妹见了几面，哪怕程小妹在边城的确算长相清秀，三山却没有怎么上心。可是程小妹上了心，别看她的模样跟本地其他妇人不同，性子却是一样火辣豪爽，三山就没遇到过这样的女子，就这么你追我逃的持续了两三年后，三山跟她定了亲。 程氏在外面挺泼辣，但在家事事听三山的，程哥都不敢相信敢拿着烧火棍追着他满街跑的妹妹能这么温柔。 两人成亲是在边关，家里只来了大山双山，大兰本来想来的，却因为生病不得不放弃。 这次小兰成亲，程氏还是头一次跟三山去他的老家，心里颇有些忐忑，就怕三山他大姐不喜欢她。 在见到大兰之前，她先在府城见了小兰和纪氏。三山没见过纪氏，先前只跟程氏提到这么个人，让她跟纪氏好好相处，至于大嫂刘氏，自然是要敬着的。 夫妻俩在府城住了一晚，便跟双山夫妇还有小兰一起回了北坡村。 离家的这些年，黄石县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时光好像特别的慢，让人察觉不到离别。 三山知道现在的县令不是陆少封，也知道陆少封在靠近边城的一个地方当太守，也不知算升还是降，反正陆少封自己当得挺开心。三山还知道他让人偷偷在种些新奇粮食，他听到消息时还在想会不会是大兰提供的粮种，又把这个念头埋进了心里。 双山三山还有小兰并不是话多的，他们只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在一块儿时却不会寒暄。程氏看他们都不怎么聊天，心里纳闷，不是说汪家兄弟关系很好，怎么连话也不说。 她和纪氏坐在马车时逗纪氏的长子，她的次子年纪还小，留在家里没有带去北坡村。 程氏看着孩子很是羡慕，惹得纪氏打趣了她几句。纪氏已经知道这个比她小的妯娌是个爽直性子，被打趣几句也不生气，昨天程氏刚到就找小兰帮她瞧病，是为了成亲一年没怀上孩子的事。小兰劝她放宽心，三山在军中服役，只有休沐的日子才能出来与她团聚，想要怀上孩子怕没有那么快。 程氏却不信，还举了好些个成亲不到半年就怀上的例子。为了安慰她，纪氏和小兰跟她玩笑几句，倒是跟她混熟了。 纪氏的祖母是江南人，一直把纪氏往温婉佳人那条路子上教，她倒是羡慕那些敢说话直来直去的豪气女子。程氏生在边城，可不仅仅是爽直，若是有一日城破，她们那里的女子也要是拿起刀斧跟敌人拼命的。她一个女子会骑马会弓箭，甚至能一人对付两三个小毛贼，纪氏都有点敬畏她了。 程氏却细心留意纪氏的举止，想要好好学着来讨大姑子欢心。小兰发觉后也不多劝，小嫂子能敬着大姐最好不过，她有什么可劝的，她就怕大兰知道程氏的英勇事迹后会太过于喜欢她，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家大姐就喜欢厉害的女人，那种没事抹眼泪的她是一点也瞧不上的。 马车到北坡村时，天已经黑了。知道他们今日回来，汪李两家的人都在大山家里。厨房飘着食物的香气，孩子们耐不住饿已经早早先吃过了，吃完玩闹了一场闻着香气又饿了起来，却不好意思说。 这种时候，脸皮最厚的王常娴就会头一个跳出来。 “大舅，二舅三舅怎么还不来，这么多吃的没人吃怎么办？”她甜腻腻地攀着大山的大腿问。 “娴子是不是饿了？走，舅舅去给你挑块肉吃。” 大山最疼她，这也是她为什么向大山开口撒娇的原因。大兰一看她这与平日不同的小白花作派，就知道她是馋了。大概也知道大兰看出来了，王常娴的目光都没有朝大兰这边看，这也是她跟大兰“斗智斗勇”的短短生涯中已经得出的战斗经验。 大兰却不会因为她不看过来就放过她，这孩子也太能吃了，几个哥哥弟弟都没饿就她饿了馋了，明明刚刚她还比他们多吃了一碗饭。看看她那大粗脚，看看她那小肚腩，以后可怎么办，大兰深深为她忧心。 “大山，别忙，等双山他们到了再说。” “没事，就吃一块儿。”大山主动替王常娴求道。 小时候家里吃不上好东西，哪怕大兰挺舍心给他们弄好吃的，但是她总是吃得很少，大山想着她是不是自己吃得少也这么要求娴丫头，也就分外心疼她，哪怕娴丫头比大虎壮实多了。上次两人抢一块点心大虎还抢输了，事后他也不敢跟他亲爹说，生怕大山再削他一顿。 “也不差这一块两块的，再等等，规矩要从小学起来。吃饭尤其是要定时，不能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更不能由着性子乱吃，要是把胃弄坏了可怎么好……” 大兰开始絮叨传播她的养生理念，其实她也知道说这么多话挺烦人，换成是她小时候她也不爱听，但她现在却偏爱这么做，孩子不爱听她却能仗着身份硬逼着她听，想想还有一点点痛快。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来呀，互相伤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