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元素师,废柴三小姐》 第一章 华夏,断情崖。 一位红衣女子立在崖边,万千青丝飞扬,盛世容颜此刻尽显苍白,嘴角一抹猩红落至脖颈深处。 而她的面前浩浩荡荡近千人,手里都拿着各种武器。可笑的是,就在昨天,这些人还对她俯首称臣。 女子脚边爬满尸骸,可眼前这些人却并不畏惧,眼里充满对她的觊觎以及无限的渴望。 人群中,一个身着玄色霓裳头戴凤钗的女子被众人拥护着走向她,“凤七,放弃挣扎吧!交出秘籍,我饶你一命!” “叶清秋,你既清楚我姓凤,怎会不清楚,你们这些人,能奈我何?!”凤七笑得宛如地狱里长成的彼岸花,让众人惊的一愣。 “你以为那个老家伙是怎么死的?”叶清秋抬眸望着她,眼里写满了不屑,冷笑着道。 “这个局从你离开的时候就设下了,为的就是今天,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 闻言,凤七猛地握紧了双拳,猩红的眼中迸出恨意,又想起老族长的死状,瞬间杀意滔天。 此刻凤七的脑海里,老族长死去的场景不断重演。他全身上下血肉一点点的腐烂,然后又一点点的恢复。极致的痛苦持续十次,之后整个人都化作一摊血水。 而那时的老族长直到最后还拼命让她离开,不要救他…… 叶清秋她该死! 凤无央眸子里如同淬了毒的冰,眼底的恨意似成型的刀,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 她的身上被叶清秋下了毒,体内的真气在对战中迅速流失,如今召唤元素都有些无能为力。 面对这上千上万的人她根本招架不住。 “叶清秋,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凤七慢悠悠地举着带血珠的剑指着她,微扬着头,眼神轻蔑带笑,嗜血又锋芒毕露。 “话不要说的太满,老天最爱打人脸。” 叶清秋皱眉,看着她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转头吩咐道:“别让她跑了,谁抓到她,生死不论,分一本黄阶上品秘籍。” 此话一出,包围在悬崖附近的人立刻朝着凤七所在位置靠拢过去。 凤七见状不由得仰天长笑。 “好一个生死不论,既然你们今天来了,那就一起给我陪葬吧!” 她用长剑在手掌上猛然划了一刀,随后快速在剑身上画了一个阵法,指向天空! “轰!” 刹那间风云变色,狂风肆虐! 凤无央脚下成百上千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登时被飓风卷上天空,然后“轰”的一声,化作肉泥。 数以万计的巨石被卷至半空,而凤无央只身立于其间,周身凝聚着颜色各异的彩色体。 “不好!” 叶清秋瞳孔猛的收缩,话音刚落,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竟是一些修为尚弱的弟子在顷刻间被狂风卷起,随后在空中化作了齑粉! 在场所有人的看向凤无央的眼神变了,他们握着剑的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恶魔,这个人是恶魔。 猩红的血液自凤无央的嘴角滑下,她轻轻扬了扬嘴角,红色的衣裙连袂翻飞,像极了前来索命的罗刹女。 “吾既入地狱,汝等自应奉陪。” * 冰冷的窒息感,还有肺部被挤压的疼痛感硬生生将凤七的意识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意识为何会存在,大脑里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正在强硬的闯入。 “无央,据说这边寒潭有个宝贝,对二皇子的修炼有益。” “倘若你能得到,爹爹定会十分高兴。” …… “凤无央你去死吧!” “只要你死了,二皇子妃的位置就是我的!” 凤七倏地睁开眸子,眼里还带着尚未消去的浓烈杀意,下一秒她就立刻敛了神情。 这里并非华夏,而她也并不是凤七,但她又是凤七。 准确来说,她现在是玄尘大陆宁国将军府大房嫡女,凤无央。 这是一个以修炼灵气为主的世界,与华夏当初修炼古武时的真气同种概念。 只不过,玄尘大陆存在灵根一说。 再细致的分析凤无央根本做不到,她只知道她要是再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寒潭真是该死的冷。 凤无央眸子里泛出一道精光,屏息凝神,猛的伸手右手往空中一抓。 “啪”。 随着一道响指声,周围瞬间升起了一道将她同寒潭水隔绝在外的圆形五彩屏障。 凤无央心中升起一丝庆幸。 “还好,在这个破地方元素还能用。” 此处已到了寒潭的最深处,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隐约发现右侧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古之定律,无人地必有藏宝。 凤无央眯了眯眸子,眼底蠢蠢欲动,她打了个响指,屏障外瞬间又升腾起一道火红的光。深处被火光照亮了一部分,但足以前进。 按照寒潭水的温度来看,冰冷刺骨,要么是至宝所致,要么就是环境所致。 在水中缓慢地行驶了一会儿后,凤无央就靠近了光亮所在地,这才发现,不过是几颗夜明珠而已。 “尼玛,什么玩意!”凤无央没忍住脱口而骂。 她还以为会是什么天材地宝,敢情这是消费她的好奇心是吧? 夜明珠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潭底呢? 凤无央刚想到这一点,潭水突然开始剧烈地涌动起来。整个寒潭仿佛沸腾一般,保护罩在水中平衡被破。凤无央被逼得向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凤无央低骂了几句,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金色眸子的男人! 男人的脸犹如鬼斧神工一般惊艳,双眸深邃如海底,却神情冷漠,高不可攀。只见他轻轻抬手,原本凝聚在她周围的由元素组成的屏障,瞬间化作小点萦绕在他的指尖。 凤无央顿时大骇,眸子骤然间收缩。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面前这个人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凤无央眼神一凛,用脚蹬了一下水面借力,整个人瞬间向后跃出了十几米。 不对,此地不宜久留。 第二章 凤无央整个人神经都紧绷着,这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又是一个借力,她又向上跃出了十几米。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掐着她的脖子,将她从上边给用力拽了下来! 去他妈的! 凤无央愤愤的在心里爆了句粗口,下一秒她就又出现在了金眸男子的面前。 男子无视她的挣扎,冷漠的道:“你能召唤混沌元火。”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凤无央脑子里思绪尚未捋清,男子又开口道:“给本尊混沌元火。” 什么狗屁玩意?! 先不说混沌元火是什么,凤无央还从未见过这种理直气壮问别人要东西的人! 或是看到了她眼中的忿忿不平,金眸男子掐着她脖子的手猛然加重了力道。 “人类,不要试图违逆本尊。” 凤无央简直是要被气笑了,违逆他,她违逆他全家! 她眸子一冷,又是一个响指,寒潭水再次剧烈的涌动起来,纷纷化作水刃朝金眸男子袭去! 他抬了抬冰冷的眸子,分明什么都没有做,水刃却全都一瞬间消失殆尽! 凤无央拧眉,一招不成再换一招,伸出手凌厉的掌风袭向他的面门! 金眸男子不慌不忙的侧身,凤无央抓住机会,抬腿就朝他踢去! 就在这时,寒潭的上方突然响起了一道惊雷,紧接着一道闪电就直直的朝着他劈了下来! 凤无央得意扬起了眉,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闪电劈进了男子的身体里,紧接着消失不见,而他安然无恙! 金眸男子凉薄的看着她,薄唇轻启:“玩够了就把混沌元火交出来。” 这道闪电经过她多重加成,不可能毫发无伤啊! 凤无央抿唇,脑子开始迅速的计算着逃生的方法,这个人实力太强悍,她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金眸男子见她始终不说话,眼神愈发冰冷,道:“本尊的耐心有限。” 凤无央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发现他整个人皱起了眉,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好机会! 凤无央眼神一亮,右手瞬间凝出一个火球,朝着面前的人就砸过去。 金眸男子眼神变的深邃而危险,伸出手再度掐住了凤无央的脖子,不等她挣扎,俯下身就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个人他妈是属狗的吧! 感觉到身上的血液源源不断的被人吸走,凤无央的意识也在逐渐消失。 她才刚重生,难道就又要死了吗? 这真的是很过分啊。 凤无央不知道的是,在她昏迷过去之后,金眸男子突然间化作一道金光进入了她的身体。 而就在此时,异象突变,寒潭骤然间再一次剧烈的翻涌起来! 若是凤无央清醒着,定会惊诧。 因为水中竟凭空出现了一扇紧闭着的大门,门上还缓缓的浮现出一个六芒星的印记。 蓝色的光芒大放,大门就打开了一个细缝,径直将凤无央给吸了进去! 而远在清尘境的几名白发老人在此刻同时睁开了的双眼。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出了眼中的凝重,而后齐齐地望向同一处。 为首的老人抚了抚长胡须,掐指一算,道:“天生异象,灵气异常,与预言相符。” “千年浩劫,要来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凤无央陡然睁开眼,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随后被吓的跳了起来。 一群骷髅人正围在她的身边,歪着头紧盯她。 这他妈什么玩意?! 凤无央瞪大了眼睛,对现状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寒潭呢?金眸男子呢?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里有一个整齐的牙印,她不是在做梦。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骷髅人却率先对她展开了进攻。 骷髅人一个接一个的朝凤无央扑过去,凤无央不断的侧身以避过攻击。 她眯了眯眼睛,找准时机,一个侧踢直接将一具骷髅给踢散架了。 神奇的是,下一秒它竟然又自动拼接起来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 凤无央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群骷髅难道还和小强一样打不死吗。 她眉头一挑,十指成诀,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元素凝结起来。 凤无央呼吸一窒,她的面色瞬间变的难看起来。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鬼地方,怎么会连元素都无法凝聚,难不成是跳出了五行之外? 凤无央紧抿唇,一拳打散了冲上来的骷髅,随后借力打力,又毁了另外几个骷髅。 一直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的精力有限,必须得快点找到出路才行。 “向左走。” 冷冽的男性嗓音就在这时突然间响了起来。 凤无央一愣,随后立刻弯腰避开骷髅爪子,冷声喊道:“什么人?” “不想死的话就朝左走。” 嗓音再度响起,语气冰冷刺骨。 凤无央面色沉了下来,踹开挡在面前的骷髅,立刻朝着左边奔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凤无央追问道。 骷髅们在她的身后穷追不舍。 凤无央这才发现,方圆百里竟然寸草不生,全是枯枝落叶,了无生机。 “前方五百米,向右转,一千米后左转,有一处山洞。” 凤无央将自己的速度提到极限,顺着他所说的方位跑去。 可这个声音她怎么越听越耳熟? 第三章 等躲进了山洞,堪堪避开了骷髅的追击之后,凤无央突然想起了这个声音。 是寒潭里那个金眸男人的! 凤无央眼神骤然间冷了下来,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不现身?” 她可没忘记在寒潭里,她差一点就被他给搞死了。 “不用找了,本尊不在外面,本尊在你神识里。” 冷冽的声音,带着八分的狂妄,两分的不屑。 凤无央心瞬间提了起来,冷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我神识里?!” 她想起昏迷前被他咬了一口的事情,脸色黑了下来。 凤无央双手握拳,眸子泛出狠厉的光,道:“这里是哪里,是你把我搞来这个地方的?” 为了那个劳什子混沌元火? 在原身的记忆里,玄尘大陆人妖魔泾渭分明,大陆凡异瞳者皆为妖魔。 而这个男人的眸子是金色的。 过了好一会,男人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是寒潭里独立于五行之外的空间。” “你我二人触发了空间阵法。” 凤无央抿唇,果然是不在五行之内,难怪无法凝结元素之力。 这就不太妙了。 先不论这个地方危机四伏,还不知道潜藏着多少危险,就连她神识里的这个鬼东西她都不知道是从哪来的。 片刻,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个世上还没有人敢称呼本尊为鬼东西。” 凤无央身形蓦地一僵。 “你如何能听见我心中所想!” 他竟然能窥探到她的心思! 他究竟是什么? “你不必杞人忧天,本尊如今与你乃是一体。”他顿了顿,“进神识之海。” 与她是一体? 凤无央整个人都快捋不清了,前一秒还恨不得杀了她的人,突然说与她是一体。 除却丹田,神识之海是修真之人最为脆弱的地方。 一旦神识之海遭受攻击,轻则痴傻,重则死亡。 凤无央眼神沉下来,在山洞口加了几重阵法,而后盘膝而坐,进了神识之海。 她的神识之海一片辽阔,肉眼根本看不见边际,若是有旁人知晓了估计会惊的掉下巴。 从未有人的神识之海当真是一片汪洋的。 凤无央环顾四周,并未搜寻到人,冷声道:“既然在我的神识之海,又为何畏畏缩缩不敢现身?” 男人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本尊如今身受重伤,只因突破之际……你突然出现。” 凤无央挑眉,她怎么觉得他的语气有些薄怒? “所以?这和你现身有什么关系?” 男人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本尊已经现身了。” 凤无央立刻望着四周,却并没有发现那个记忆中的黑发金眸的男子。 她皱眉,刚想说他耍自己的时候,一条通体银色的小蛇浮在了空中。 这条小蛇头上长着一对犄角,更有甚者,还有四个爪子,凤无央眯了眯眼睛,这是…… 龙族! “没错,本尊的真身便是龙。只不过如今身受重伤,不得已化作这般形态。” 凤无央皮笑肉不笑,哦?他还身受重伤。 “那我还差点被你掐死在寒潭呢。” “刚刚是我救了你。” “那真是谢谢您嘞。” 浮在空中的银龙一双金色的眸子此刻额外的深邃,仿佛有风雨欲来的感觉。 凤无央眯起好看的眸子,道:“所以,你为何会在我的神识里?” 提到这个,凤无央只觉得神识之海的温度猛然降了几度。 良久,银龙才缓缓启唇,道:“本尊与你签订了灵魂契约。” 玄尘大陆上,自古便有与妖兽签订契约一说,主仆契约,平等契约,再然后就是灵魂契约。 顾名思义,灵魂契约就是将两人的灵魂绑在一起,俱荣俱损。 而且,灵魂契约一旦结契成功,单方面或者第三方是无法接触契约的。 凤无央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下,随后再次蹙眉,道:“为什么你我会签订灵魂契约?” 在寒潭时,他的目的估计就是杀了她,然后夺取混沌元火,事情发生的太过蹊跷了。 “本尊不知。” 凤无央盯着面前的银龙,扬眉,道:“所以我的神识之海变成这般模样,也是你的功劳?” 在华夏时,神识之海还不是这个样子。 银龙金色的眸子凝望着她,道:“多此一问。” 凤无央耸了耸肩,继而尝试捏了个指诀,手上瞬间冒出来一撮火苗。 所以现在的情况,她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里,在险些丧命之后同一条龙捆绑了灵魂。 然后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用不了元素之力的地方? 凤无央深深的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跌宕起伏的内心,随后扬起一抹笑。 “所以,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该坦诚一下身份?” 银龙扬了扬脑袋,眼神不屑,道:“本尊名即墨,龙族,其余的你还太弱了,不需要知道。” 凤无央怒极反笑,道:“哦,是吗?” 她弱? 还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弱! 即墨道:“到你了。” “我?”凤无央朝着他挑了挑眉,“凤无央,宁国将军府三小姐。” 凤无央,宁国将军府大房的嫡女。 便宜老爹叫凤南沧,她从未见过,连同母亲也是。 据说,她爹将还是婴儿的她抱回将军府,并且还帮她同轩辕国的二皇子定下了婚事,后来却又消失不见,再未回来过。 将军府的人待她却并不好,缺衣少食不说,被辱骂都是常事,只因为她是废灵根。 灵根分单灵根,双灵根,当然还有多灵根。只不过灵根一般越多,说明其中夹杂的杂质越多,于修为不益。 而五行灵根又称废灵根,是最废柴的体质。 这次被骗到寒潭就是她的二姐凤清下的手,凤清爱慕那个她传言中的未婚夫二皇子。 第四章 真是好一出家庭伦理狗血剧。 凤无央整理完脑海里所有的记忆,嗤笑了一声。 原身懦弱无能,导致自己被害死。但她凤七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那她就不可能放过害她的人。 她会一点点的将所有的不公都讨回来。 即墨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惊讶,道:“你居然是五行灵根?倒是少见。” “废灵根自然少见。”凤无央无所谓的道,“所以我们该怎么离开?” “破阵即可。” “怎么破阵?” “找生门。” 这里虽然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但却是由层层叠叠的阵法所构造出来的。 所以想要离开,就要从阵法中找到生门。 但是一旦找错了,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就像刚才碰到的骷髅一样。 而倘若遇到死门,可能就真得交代在这了。 凤无央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手里捏着即墨刚刚给她的一颗灵球。 “向左。”即墨清冷的嗓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然后向前,去树下。” “我们已经绕了三圈了,你确定吗?” 凤无央一边朝着他所说的方位而去,一边愤愤的控诉着。 “本尊不通阵法。” 凤无央:“……”要不是她使不出来灵力,她还用得着靠他?! 华夏古武世家,除了修真之外,像阵法这之类的都在学习的范围内。 老族长当时抓她抓的特别严,她虽不明白但也不敢松懈,直到后来她才明白。 凤无央垂了垂眼睑,捏着灵球的手蓦地收紧,然后松开,敛去脑海里的思绪。 “这一处有没有灵力波动?” “无。” 凤无央拧眉,没有道理。这一带她已经转了三圈了,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一定会回到这里。 “会不会是幻阵?” “不是。”即墨笃定的道。 凤无央皱眉,生门以生气为引,她算了好几个方位,和即墨指出来的方位并无差。 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凤无央紧盯着这棵枯树,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瞧了一遍。就在这时,地上突然爬过一队蚂蚁。 蚂蚁,活的!藏的够深! 这里果然是生门的位置! 即墨提醒道:“骷髅兵追过来了。” 凤无央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将灵球掷了出去,十指成诀,喝道。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阴阳五行,遁入幻境。” “生门,开!”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浮于空中的灵球开始剧烈转动起来,空气瞬间被挤压撕扯起来。 凤无央的面前缓缓出现了一扇大门。 即墨:“走!” 凤无央朝身后看了一眼,瞬间吓了一跳,竟然有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骷髅兵朝着这边来! 它们是疯了吧? “唰!” 凤无央一脚刚踏进门内,一股凌厉的劲风就朝她脑门袭去,她骇然,弯腰一个侧身堪堪避过, 凤无央面色沉了下来,与袭击她的那个骷髅兵对视,与其他骷髅不同的是,这只的头部有一个蓝色火焰的标志。 骷髅兵一击不成,对着她发动了更加猛烈的进攻,凤无央不断闪避。 可骷髅兵的速度极快,每一招都是朝她的要害而去的,而凤无央又使不出灵力,根本招架不住。 “龙大爷!你再不动动手指,我可就要交代在这了!” 凤无央咬牙切齿的低喝道。 话音刚落,自她周身突然涌起一股极强的金色灵力,骷髅兵瞬间被弹出十米之外。 凤无央当机立断跳进了大门里,双手结印,喝道:“天地乾坤,五行阴阳,关!” 大门在瞬间合上,将近在咫尺的骷髅关在了门外,凤无央看着被夹断了的半截手臂,不由咋舌。 真是太险了。 要是再迟一秒,它们就冲进来了。 即墨冷哼一声,道:“人类果然弱的不屑一击。” 闻言,凤无央翻了个白眼,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和你说……” 她话刚说一半,身后立刻一阵劲风直朝她脖颈袭来,凤无央转头不由大骇。 先前那只骷髅竟不知何时跟了进来! “我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凤无央快速双手结印,掷出一个火球,结果骷髅兵一个闪身就给避开了。 紧接着脚借力一蹬,手向虚空猛的朝她抓过来。 凤无央身形紧贴着它错过,两道眉毛轻轻下撇,犹如利刃出鞘,眼神瞬间变的凌冽。 手中幻化出一把银剑,正面同骷髅兵的爪子对上,发出了锵锵的撞击声。 凤无央瞬间倒退好几米,虎口发麻。 她黑眸之中闪过一丝冷芒,一瞬间杀气暴涨,这时即墨突然出声,道:“攻击它额间的蓝色火焰。” 凤无央眉头一扬,十指再次结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数十条藤蔓缠住了它的四肢。 幽蓝色火焰自她手中而出,化作一条巨龙直朝它的脑门而去! 即墨冷声道:“用混沌元火炼化它,收为己用。” “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这样很容易出岔子的!” 闻言,凤无央愤愤不平的吼道,双手结印瞬间将巨龙散开,在其周身凝聚成火势。 “啊!” 火焰中传来了骷髅的嘶吼声。 “这是什么鬼玩意啊?” 凤无央抹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着在火焰中不断挣扎的骷髅问道。 “这是骷髅元兵,千年前大战的遗留物。” “由魔族所造,不死不灭,所向披靡。” 第五章 凤无央想到刚才成千上万扑过来的骷髅兵,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道:“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遇上这种不死不灭,极其难缠的对手,那应当是很多人的噩梦。 “当年魔族惨败,骷髅元兵便不知去向,不曾想,竟是被封印于此处。” 即墨的语气淡淡的,又有些轻微的讶然。 凤无央漫不经心一笑,视线移到火焰中,嘶吼声正在慢慢变弱。 即墨:“趁现在,将你的神识烙进去。” 凤无央听言咬破手指,将自己的一滴血溶于蓝色火焰标志中,随后撤去了火焰。 彼时,脑海里传来一道微弱沙哑的声音:“主人。” “从现在起你就待在识海里吧。” “是的,主人。” 言罢,骷髅兵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凤无央面色有些发白,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胳膊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刚才一下收力收的过猛,导致大量元素之力反噬,估计有些内伤。 这该死的破龙,也不知道一次性把话给说全了。 凤无央在心里将即墨全家都给问候了个遍,他奶奶个腿,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她用灵球打开通道,再一次回到了寒潭之中。 凤无央看着黑暗深处那一扇门缓缓关上,门上的六芒星光芒再次出现,半晌,她移开了头。 举起手在上边画了一个阵法,既然是危险的东西,那就让它永远的封印着吧。 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同样也在凝望你。 凤无央从寒潭里爬出来之后,在周边找了几味草药替自己治伤,顺便易了个容。 终归是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夜色降临,凤无央刚生起火,就听见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类的尖叫声和妖兽的嘶吼声交错混杂。 凤无央神情一凛,立刻跃上了最近的一棵大树上,将自己掩藏起来。 凤无央眯了眯眼睛,仔细分辨着声音,随后眼里泛出精光,似乎是…狼叫声。 不对,是群狼! 凤无央嗤笑,不知道是哪群蠢货。 平白无故招惹狼群,狼这种生物,只要你咬不死它,它就会呼朋唤友,带着一群狼来咬死你。 群居动物最是惹不得,这是最基本的丛林法则之一。 凤无央找了个最佳观影视角,等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倒霉蛋做出这样的事。 只见一群绫罗绸缎的公子小姐狼狈不堪的冲了过来,周围还带着十几名的侍卫。他们的身上全都多少挂了彩,凤无央却从那群人里面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她眯起好看的眸子,眼里杀意一闪而过,随后又恢复了正常。 很不凑巧,这群人都是宁国人,而且都还和原身有过节。更重要的是,里面有凤清,她的好二姐。 这一下人倒是都齐了。 凤无央眯着眼,筹划着如果毁尸灭迹的话,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杀戮心这么重呢? 应该将人千百遍的折磨回去才行。 “有仇?”清冷的嗓音响了起来。 凤无央扬眉,语气不悦:“是有仇,不过您老下次再偷听,下个有仇的就是你了。” 即墨沉声道:“本尊无意偷听。” 凤无央啧了一声,笑了,道:“难不成还是它自己跑进你耳朵里的?” “嗯。” “……” 凤无央决定不和他计较,大不了下次想东西的时候,提醒自己换成英语。 “一群蝼蚁之辈,本尊随意就能碾死。” 即墨语气淡淡的,是睥睨一切的那种淡漠,还有不屑一顾。 “所以,”凤无央看着几人慌不择路,话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您老想高抬贵手,替我碾死他们?” 即墨没有再出声。 凤无央笑了起来,眸子弯成月牙,露出了一对虎牙,道:“直接杀了多没意思啊,杀戮多血腥啊。” 即墨想起刚才听到的她的心声,轻轻挑眉,不信。 说话间,一行人停在了凤无央栖身的那棵树下,气喘吁吁地看着逐渐将他们包围住的狼群。 凤清害怕地拽住孟子逸的衣角,颤抖问道,“逸哥哥,现在可怎么办啊?” 看着凤清此时花容失色的样子,孟子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尽量放缓声音低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一旁裴眠云眼睛都急红了,闻言直接吼出声,“倘若不是她一定要看什么小狼崽,我们会轮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凤清瑟缩了一下,委屈地出声,“我以为那只小狼崽是被抛弃的,就想着捡回来…” “那你有想过那是狼王的孩子的吗!”裴眠云毫不留情将话堵回去。 方圆斥道,“够了,你们都少说两句,眼下最要紧的是击退狼群。” 凤无央在树上听到几人的对话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想要看狼崽,还真是奇特的爱好。 狼尚且不会单独行动,更何况是一只狼崽,周围必定有成狼守护。而能引起狼群的大举进攻,想必他们的手上应该是沾染了狼血。 这狼群之中应该有筑基期的成狼,或者更高的狼王,不仅通人性还懂得排兵布阵。 凤无央摸了摸下巴,看着凤清一群人战战兢兢的模样,觉得好笑。而他们面前的狼群却悠闲自得,只用时不时龇个牙咧个嘴来吓唬吓唬他们。 慢慢的消磨他们的战意,耐心,体力,然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果然还是太嫩了,只会耍耍阴谋诡计,碰到这种直来直往的就招架不住了。 凤无央眼底划过一丝隐晦,脑海里又浮现出平日里凤清对原身的辱骂,嘲讽。原身反驳不了,也无法反驳,因为她太弱了。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没有实力就只能受欺负,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就是这样的残酷。 “逸哥哥,我怕。”凤清怯生生地道。 孟子逸握着她的手保证道,“阿清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它们伤你分毫。” 凤清低着头,小声道:“嗯,阿清相信你。” 凤无央好整以待地看着这样的场景,饶有兴趣,如果此时有碟花生米就好了。 凤无央琢磨着是不是该收取一些利息,毕竟让他们死的太痛快了真是便宜了他们。 约莫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狼群终于将包围圈再度缩小了一圈,步步紧逼。为首的狼嘶吼一声,其余的狼也跟着嘶吼。 凤无央就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中突兀开口,“我可以救你们。” 第六章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里,一席话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凤清等人闻言顿时精神一震,将手中的武器握的更紧了些,然后头顶的树上找到了正咬着根草的凤无央。 方圆是其中最冷静的人,谨慎地盯着树上的人,“你如何能证明你有这个实力?” 凤无央轻笑出声,翻身从树上跃了下来,稳当地落在了众人的中央。 “我自然能够证明,只不过你们能付的起这个价格吗?”凤无央笑眯眯地望着这群人。 凤清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能救我!” 凤无央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那你们呢?” 凤清拉了一把孟子逸,他也立马道:“我也是,只要你能救我们,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方圆同裴眠云对视一眼,随后方圆继续道:“只要你的实力足够让我们信服。” 凤无央耸了耸肩,无所谓的笑道: “在我展现实力之前,我觉得我需要了解一下,你们的费用是不是足够付这次的报酬。” 方圆紧紧锁起了眉,他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根本探不到他的修为! 而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的实力比他更强。 第二,他是个废物。 凤清咬了咬牙,道:“我可以给你一颗玄阶三品的驻元丹。” 哦吼? 凤无央扬了扬眉,然后她又望向一旁孟子逸,他立刻道:“我可以给你玄阶三品的玄元丹。” “百转丹。” “养魂丹。” 凤无央似笑非笑的从他们的脸上一一略过,然后摇头说道:“不够。” “不够?!” 裴眠云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她想上前理论却被方圆拦了下来。 凤清同样震惊的无以复加。 终归是贵族出身,方圆很快就冷静下来,拧眉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凤无央说着一顿,勾唇轻笑,“你们的纳戒。” 四个人异口同声喊道:“什么?!” 他们不敢置信的纷纷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震惊和荒谬。 即墨突兀出声问道:“为何救他们?” “因为……好玩。” 凤无央无所谓的扬眉,朝着不远处严阵以待,并且已经有了不耐烦的狼首领抬了抬下巴。 她笑眯眯的道:“反正,要成为狼的口中食的人又不是我。” 言罢,凤无央又将手里的那根草重新叼在嘴里,双手合十扣着脑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凤清死死盯着她,这一刻只觉得她比那个被她推进寒潭的凤无央还要更招人厌。 她刚欲将手中的纳戒摘下藏起来,就听见清脆的声音悠悠响起: “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你们手上带着多少纳戒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凤清的脸色登时变得异常难看。 就在这时,狼群突然间躁动起来,特别是为首的那一只,它隐隐察觉到一股危险,让它不安。 方圆见状眸子又是一缩,犹豫了一会便道:“我答应,不过要先看你的能力。” “我的准则一般是先收钱后办事。”凤无央微微一笑。 四个人对视一眼,凤清率先小声道:“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 带着纳戒跑了可怎么办? 裴眠云瞪了她一眼,道:“谁让你惹出这样的祸来,如今就权当破财消灾!” 言罢,转身就将自己的纳戒丢给了凤无央。 方圆犹豫了一瞬,随后也摘下纳戒丢了过去,凤清咬着牙泪眼朦胧的看着孟子逸。 然后期期艾艾的预备摘下纳戒,这个时候孟子逸却偷偷从衣袖下给她递了一个纳戒。 凤清眼睛一亮,感激的看着他。 紧接着她和孟子逸两个人也将纳戒丢给了凤无央,四个纳戒到手,凤无央掂量了一下,然后轻笑。 “现在可以动手了吗?”凤清着急问道,一脸紧张。 凤无央别有深意的扫她一眼,然后点头:“当然,随时开始。” 而就在这个时候,按捺许久的狼群终于等的不耐烦了,一个个都露出了尖牙利爪。 “需要本尊帮忙?”即墨提醒道。 “不用。”凤无央很果断的拒绝,她磨了磨虎牙,顿了顿,又道。 “你这是在质疑你合作伙伴的实力。” 即墨静默片刻:“好。” 凤无央神情凝重起来,她早就发现了哪一只是狼首领,但它筑基期的实力的确有挑战。 妖兽的筑基期比人类筑基期厉害的多,再强一些的都能与金丹期相较量。 她也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赢。 但是,起码这一刻热血沸腾的感觉,她很喜欢,凤无央的眼里是浓浓的战意。 擒贼先擒王。 狼首领也察觉到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一行人里边最为危险的存在。 它长嚎一声,其他的狼瞬间猩红了眸子,全都不要命的扑了上来! 凤无央神情一凛,双手结印,瞬间在一行人的周围升起了一道藤蔓缠绕而成的屏障! 而她本人则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向了狼首领,依旧是双手结印,无数的绿色飞刃朝它而去! 狼首领登时长吼,它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将飞刃尽数挡在了外面! 凤无央神情不变,继而又换了手印,彼时,从地上窜出来几条藤蔓拽住了它的四肢! 狼首领自然不是任人宰割的,只见它身形骤然间暴涨,藤蔓应声而碎。 它挥动着锋利的爪子朝着凤无央袭过去,凤无央眼神一变,整个人朝后极速后退。 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却不曾想,身后的狼群在这一时刻全都边她涌了过来! 凤无央面上神色变的冰冷而凝重,果然是一群有了灵智的畜生。 她一个翻身,垫脚踩在一个狼头之上借力向上一跃,然后从纳戒里拿出一把剑。 只见凤无央咬破指尖,抬手在剑身上画了个什么符号,然后向天空一指。 轰隆隆! 只听见骤然一声巨响,一道道雷电穿破云层,刹那间从天而降! 直直的劈向下方的狼群! 狼首领第一时间预感到了不妙,大声的嘶吼起来,一双猩红的眸子此刻宛如红色的玛瑙! 狼群撤退的速度终究比不上雷电落下的速度! 一时间尘土飞扬,轰鸣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或妖兽都因此而颤抖。 狼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哀嚎一声,然后带着仅存的同伴迅速离开这里。 凤无央淡漠的看着它们离去而不阻拦。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但不至于赶尽杀绝。 第七章 凤清四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全都被这几道从天而降的惊雷给深深地震撼。 凤无央落到地上之后,抬手除去了四人周围的屏障,看着愣神的四人,扬唇笑的灿烂。 小样,她的本事可不止这些。 等着瞧吧,这只是利息,她会一点点的将所曾遭受过的一切一一还回去。 “银货两讫,我说到做到。” “……多谢公子相救。”方圆回过神来,神情复杂的道。 凤无央无所谓的耸肩,道:“拿钱办事而已,事既已办完,我也不便久留。” 言罢,她转身就要离开,这时一道娇喝声响了起来。 “等等!” 凤无央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出声的人,凤清。 凤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尽量从容的说道: “公子刚才既说是拿钱办事,那如果有一桩大生意摆在你的面前,你是做还是不做?” “愿闻其详。”凤无央勾唇浅笑。 凤清心中一喜:“我们要进山脉深处,倘若公子愿意护送我们一路,我们可以……” “我不愿意。” 凤无央果断给拒绝了。 切,就凤清那点小心思摆在脸上,从她一开口,她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啧,无趣。 孟子逸追问道:“敢问公子为何不愿意?我们可以支付高额的报酬!” 他的语气微微不悦,但又带了份小心翼翼。 凤无央眼神淡淡的从凤清扫向他,冷声道:“我不乐意,够了吗?” 孟子逸被吓得一哆嗦,忙道:“够,够,够了!” 地上那些狼惨烈的尸体告诉他最好不要招惹这个人,否则一道雷下来就得和它们一样了。 凤无央瞥了他们一眼,在心里嗤了一声,然后就径直转身离开了。 四个人没人敢出声留她。 凤无央临走之前将地上所有狼的尸体都给收进了纳戒,然后走到一处颇为隐蔽的地方,将它们埋葬。 狼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值得敬重的对手。 修真之人讲究阴阳协调,杀孽非不可造,需有因果。 凤无央在被凤老族长捡回去之前,曾在都市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就被丢在了丛林。 倘若不是他,她估计会在丛林待一辈子。 可是老族长最后还是因为她死了。 不过好在那群害他的人也已经被她送下去陪他了,这一路他不会孤单寂寞。 凤无央敛眸,随后沉默着昂首挺胸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不曾回头。 天色眨眼间便彻底暗了下来,凤无央随便捡了几个野果凑合着吃了。 话说从凤清那群人讹过来的纳戒里好东西确实挺多,丹药,兵器,服饰一应俱全。 她情急之下抽出来的剑就是孟子逸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的纳戒里的。 这个傻子还真以为凤清喜欢他,不过是将他当做一个踏板罢了。 啧。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两个人可是没少欺负她,她应该怎么报复回去呢? 吃饱喝足之后,凤无央在栖身的大树旁撒下了一圈驱虫粉,然后安心的上树,睡觉。 凤无央盘膝而坐,阖上眸子,将神识外放出去搜寻着凤清等人的踪影。 却发现这四个人过的和没事人一样,眨眼间就又变的焕然一新,绫罗绸缎,顾盼生姿。 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 “本尊要你进山脉深处,替本尊寻一味草药。”一个富有磁性的清冷嗓音突然出现在凤无央的耳边。 凤无央调侃道:“哟,您老半天不出声,我还以为您突破去了呢。” 即墨静默了片刻,开口道:“你刚才突破狼群所用的是什么法卷?”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越阶斩杀筑基期狼王,又或者说,一个全身筋脉堵塞的废人是怎么做到的。 “法卷?”凤无央低喃了一声,随后翘着二郎腿,语气玩世不恭,“这个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秘密知道吗?” 即墨:“……” 凤无央哈哈一笑,说道:“对了,刚才谢谢你了。”就在她被狼群围攻的时候,有一股威压直接压制住了狼群。 所以她才能造成那样大面积的伤害。 “不用。”即墨嗓音清冷,依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凤无央靠在树枝上,语气慵懒:“你说的那株草药是怎么回事?” “本尊突破之际受伤,需要这株草药。”即墨说着顿了顿,“你若取到草药,本尊便送你一只神兽幼崽。” 神兽幼崽? 凤无央愣了一瞬,眼神骤然间亮了起来。 玄尘大陆的妖兽亦有等级之分,普通修炼的妖兽同神兽是完全不同的。 神兽就仿佛是上天的宠儿,它们的幼崽一出生便有金丹期的修为,已然可以在尘世横着走了。 玄尘大陆已经许久没有过神兽的消息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就在这座山脉深处,应该有火系神兽的幼崽。” 凤无央沉吟片刻,道:“成交。” 天上,一丛乌云飘过,挡住了在黑夜中绽放着光华的月亮。 黑暗中,凤无央轻轻勾起唇,笑意不达眼底。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啊。 她纵身一跃,就朝着事先探好的凤清等人的方向而去。 凤无央移行的速度很快,就像窜行的黑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来到了凤清四人的帐篷附近。 他们只搭了两个帐篷,女子一间,男子一间,他们留了方圆在篝火前守夜。 凤无央扬唇,这方圆和裴眠云倒是没怎么欺负过原身,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已。 凤无央捡起一粒石子朝着远处丢过去。 当! 石子落地的声音成功引起了方圆的注意,方圆立刻警惕起来,拿起自己的佩剑。 他朝着那个地方看了几眼,然后立刻冲进一间,摇醒了熟睡中的孟子逸,嘱咐他暂时守夜后,就追了过去。 第八章 “什么东西!”孟子逸打着哈欠一脸不满的道,“说好了他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这算个什么玩意!” 凤无央听着他不满的嘀咕着,脸上笑意愈发明显,从纳戒中拿出一个白瓷瓶,再倒出一粒黑药丸。 然后趁着孟子逸勾着脑袋打盹的时候,射进了他面前的篝火里,火焰骤然增大然后弱下去。 紧接着凤无央整个人再次匿于黑暗之中,悄悄靠近了凤清的帐篷。 随后对着凤清的嘴里就又射进去一粒药丸,入口即化,她睡得熟并未发现。 “对付这种人,直接杀了便是,拐弯抹角,浪费。”脑海里即墨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不懂,有些人直接弄死就没意思了。” 即墨没有再出声。 凤无央好心的解释道:“就像猫捉老鼠,总是喜欢将老鼠放走,再捉回来,再放,再捉。” “等到它实在没有力气反抗的时候,然后再一口将它吃掉。” 即墨嗤之以鼻,道:“低等生物。”低等生物之间的无脑游戏。 “是是是,您高贵,您最高贵。” 等到将来的某一天,凤无央不知所踪,他将那些所谓的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时,才发现这不仅是低等生物之间的游戏。 不稍一会,出去的方圆就赶了回来。 同孟子逸说了些什么,随后就孟子逸就打着哈欠重新回了帐篷。 凤无央有些兴致勃勃,听着耳边渐渐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声音,她的眼神骤然一亮。 “啊啊啊!” 帐篷内传来了凤清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痛吼声,不多时又响起了尖叫声。 男声与女声交杂在一起,哎哟哟,扰民。 凤无央勾着唇慢悠悠的回到了原处,等到她已经重新躺在树干上时,突然猛的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她刚才就应该将他们剩下的纳戒都给顺过来才对! 识海里的即墨听到这句话之后嘴角抽了抽。 “本尊需要的那株草药名为白及,待它成熟之际本尊会提醒你。” 这名字倒是好听,凤无央摸了摸下巴,道:“对了,我有正事找你帮忙。” 即墨:“说。” “我现在不确定自己的实力在哪一个层次,你帮我练练手。” 凤无央说的极为随意,就好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一样。 “可以。” 闻言,凤无央笑容满面的进入神识之海。 找他的原因是现在两人灵魂互相捆绑,他是不可能让她出事的。 而他的实力,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那你接好招!我可来了!” 言罢,凤无央瞬间敛去脸上的笑意,双手结印,顿时出现一条巨大的火龙朝它奔腾而去! 即墨一摆龙尾,瞬间掀起一层海浪化作一条水龙与火龙两两相撞在一起! 凤无央屏息凝神双脚点地,借力一跃,随即指尖一挑,即墨的身后登时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小银龙在原地转了个圈,波浪骤停! 即墨:“继续。” 凤无央眉头一挑,道:“你很狂啊!” 她勾了勾唇角,双手再度结印,从海面上浮起一层水刃在朝它冲过去的时候却化作了冰刃! 就在此时,凤无央拿出一把银剑,再次画血符引雷! 神识之海瞬间阴云遍布,雷云翻涌! 即墨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认真,幸亏他提前在神识之海设下了结界。 而就在惊雷打下来的一瞬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藤蔓突然扯住了银龙的四肢! 而那道惊雷就直直的劈在了它的身上! 凤无央提着的一颗心并未松懈,只见银龙的身上突然泛起一道白色屏障! 惊雷打在屏障上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整个海面剧烈的翻涌起来! 凤无央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给自己添了一道保护罩,但由于没有灵气的支撑在冲击下显得十分脆弱。 砰! 卧槽! 凤无央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声,整个人就被撞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了起来,凤无央抬眸,就对上那一双金色的眸子。 此刻,淡漠的金眸里只剩下了她的倒影。 凤无央有片刻的愣神,即墨就已经将她平稳放在了湖面上。 “你的实力不错,筑基期内应该无对手,金丹期可勉强一试。” 当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之后,凤无央才回过神来,哂笑两声。 她居然有一天也能被美色眯了眼。 这不能怪她,要怪就只能怪这样的美色世间少有。 咳咳。 “哎,你的头发怎么变成了银色的?” 凤无央这才发现他的黑发竟然变成了银发,搭着金色的眸子有股怪异感。 即墨淡淡的扫她一眼,道:“之前是障眼法。” “金丹期勉强一试……”凤无央摸了摸下巴,分析道,“你需要的这株草药什么境界?” “伪天阶。” “你在开玩笑吧?!”凤无央震惊失声,“我连金丹期都打不过,你让我抢天阶!” 脑子有坑吧! “不用担心。” 即墨望向已然平静下来的海面,道:“白及成熟后有一个虚弱期,我会帮你。” 凤无央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自己来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我受伤了。” “……”行,您大佬,您说了算。 “那只火系神兽幼崽是朱雀幼崽。”即墨顿了顿,“你拿到草药之后,我会告诉你方位,你趁乱往那边跑。” 朱雀? 四大神兽之一的朱雀神兽?! 凤无央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了,一只神兽做宠物多有排面啊! 第九章 即墨在同她交代完之后就陷入了沉睡,美名其曰,修复伤势。 凤无央无所谓的摊手,得知了自己的目前的实力之后,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 她摸了摸下巴,说实话,那个神兽幼崽确实真的很让她心动。 不过那毕竟是天阶草药,定会有许多强者哄抢,换做前世指不定她还有一战之力,至于如今…… 唉。 这是重生以来,凤无央第一次叹气。 要是她的真气还在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凭空召唤元素,她有的是办法使二者融合。 既然如此那她重新再来一遍也可以的,凤无央的眼神亮了起来。 说那么多干嘛,做就对了啊! 按照古武的修炼心法,第一步,吸收天气灵气,第二步,在全身经脉游走三圈,第三步,汇入丹田。 第一步没问题,可她的全身经脉竟然全都被黑漆漆的物质给堵住了,根本行不通! 这不是身体自带的杂质,而是毒素! 凤无央陡然间睁开眼,就像只沉睡醒来的万兽之王,眼神凌厉又深沉。 原身本就已经是五行废灵根,究竟是谁要对她这样赶尽杀绝? 凤家那群人还真是不择手段。 照经脉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来看,应该是从小就被下了毒,所以配解药是不可能的,只能强行祛毒。 凤无央眸子划过一丝冷芒,看来她对凤清做的还是太轻了,蛇虫蛰咬如何比得过无法修炼? 无碍,来日方长。 这里是落云山脉的中围,凤无央连续几天找妖兽试了试手,利用寻到的草药改良自己的体质。 原身被凤府那群人折腾的发育不良,分明已经是十五的年纪,看起来却像十二三。 凤无央哼着小曲成功抓到一只野鸡,刚洗干净生起火准备烤,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手一顿,但还是不紧不慢的刷着调料。 “站住!不许跑!” “停下!” 凤无央余光瞥见一个黑衣男子踉跄着跑过来,身上还有不少的伤口,狼狈不堪。 而追他的那群人则是家仆装束的壮汉,个个手中都拿着兵器,凶神恶煞。 “你个臭小子,赶快把草药交出来,否则可就不是收点皮肉伤这么简单了!” “偷了我们草药就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我呸!”黑衣男子游容朝地上吐了口血水,瞪大了眼睛,“你们到底要不要脸啊!” “这草药分明是我自己采到的,怎么就成偷的了,一群不要脸的狗奴才!” 壮汉气极,怒道:“狗奴才说谁呢?!” “谁应就说谁呗。” “你找死!” 几个壮汉被他一席话激怒,散成一个圆将游容同凤无央在内包围了起来。 凤无央仍旧不紧不慢的撒着孜然,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也没有要动手帮忙的征兆。 香味层层溢开,游容咽了口口水,捂着胳膊的伤口,喊道:“你们要冲就冲我来,别误伤了人家小兄弟。” 其中一壮汉不屑的大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别人,笑话!” 闻言,凤无央不由多看了游容一眼,游容对着她歉然一笑。 几个壮汉怒吼一声,提着刀朝着游容冲了过去,他手里拿着柄剑,严阵以待。 可谁知还未跑出几步,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藤蔓直接将他们给捆住了! 五花大绑,捆的像几个大粽子一样。 游容诧异的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回神,然后猛的惊喜看向凤无央,道:“小兄弟是你?!” 凤无央慢悠悠瞥他们一眼,道:“还不快滚?难道还想留下来吃饭吗?” 语气淡淡的却给人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 言罢,几个人立刻落荒而逃,一蹦一跳的向前跑,模样很是滑稽。更有甚者,摔在地上之后直接滚着走。 游容满脸佩服的看着凤无央,龇牙咧嘴的笑,道:“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游某无以为报,待的日后用的上我的话,尽管吩咐!”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凤无央嗅了嗅手中的烤鸡,又刷了一层油上去,滋滋的样子很是诱人。 游容听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坚持道:“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果你不嫌弃,这瓶黄阶三品的玄元丹就赠你了。” 说罢,他就从纳戒里那拿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凤无央。 玄尘大陆丹药共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每一级以三品最优。于寻常人来说,黄阶三品的已是良药。 凤无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瞥见他脸上肉疼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 “施恩不图报。” 说完这句话之后,凤无央就专心低着头鼓捣手里的烤鸡,而游容则愣在了原地许久没回过神。 恍惚很久之前也曾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等凤无央将野鸡烤好的时候,游容已经将身上的伤势处理的差不多了。 “喏,给你。”凤无央扯下一半递给他,游容眨了眨眼,随后立刻笑开了。 “小兄弟你可真是个好人!” 凤无央淡淡笑了笑,在心里摇了摇头,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我叫游容,附近镇上的一名雇佣兵,小兄弟你来这里也是为了那株草药吗?” 游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的询问。 “什么草药?”凤无央手一顿,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小兄弟你不知道?”游容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那株草药名白及,是一株伪天阶草药,四国包括轩辕国,还有宗门都来了。” 凤无央眸子微沉。 第十章 玄尘大陆分修真界及红尘界。 红尘界有一中央轩辕帝国和其余多国并立。 天阶草药的吸引力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连宗门和轩辕国都趋之若鹜。 凤无央恨不得将即墨从识海里拉出来打一顿,疗伤就疗伤吧,他还非得用天阶草药! 矫情! 她一个人怎么抢的过那一群人?! 凤无央咬牙切齿,若不是看在那一只朱雀幼崽的份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冒这个险的。 游容道:“小兄弟莫不是某个家族派出来历练的子弟吧?” 闻言,凤无央轻轻抬了抬下巴,瞥向他。 “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游容看着她的眼神,立刻摇头,“就是感慨一下你年少有为。” “哦?”凤无央扬眉反问。 游容哂笑,然后闭嘴,继续低着头啃着半块烤鸡。 凤无央用余光将他上下扫了一遍,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很多并不是兵器造成的,也不是灵力攻击所致。 反而更像是被妖兽袭击过后留下来的伤痕。 她微微扬了扬嘴角。 吃饱喝足之后,凤无央继续在中围绕着圈圈,而游容也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 虽然动作一瘸一拐的,但却很热情且费心的替她讲解着这片山脉的注意事项。 当是时,前面蓦地躁动起来,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游容,我看你现在往哪逃!” 游容听到这个声音,眼神顿时慌乱。 随后看向凤无央,可怜兮兮地道,“那个…凤兄弟,要不咱们还是先离开…” 不等凤无央回答,一名穿着翠绿色纱裙的娇俏女子气冲冲地走到两人面前。 女子气愤地用手指着游容,愤然道:“游容,可算让我找到你了!你居然还敢打伤本小姐的人!” “天地良心啊,我哪敢啊!”游容立刻举起了双手,瞪大了眼睛,求救似的看向凤无央。 杜莹莹怒道:“偷了我的草药不说,还打伤我的人,你说你该当何罪!” “我的杜大小姐,我没事偷你的草药做什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凤无央站在一侧并未吭声,目光在游容和这个杜小姐之间来回。 游容的话不像假话,凤无央在想要不要蹚浑水。 前世她见过不少雇佣兵,打过交道也不少,而游容的身上却并没有那种杀戮之气。 一路上在同她说话的时候更多是在拐弯抹角的套她的话。 “本小姐从不乱讲话。”杜莹莹扬起高傲的头,“把游容和他的同伙给我一起抓起来!” 游容语气不满,道:“喂,杜莹莹,这件事和我身边的小兄弟没关系,你抓他做什么?” “之前打伤我人的不是他?”杜莹莹冷笑。 凤无央见游容刚想否认,杜莹莹又接着道:“你别想狡辩了,赶紧将赤药草交出来!” “杜莹莹,我真的没拿你的草药!” “你的胡话和鬼说去吧!”杜莹莹面色一沉,手一挥,身后的所有家仆装扮的人全都围了上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 “去你妈的君子!” 凤无央侧身避过向她袭来的剑,就听见游容喊道:“凤兄弟此事因我而起,你赶紧离开吧!” 游容有伤在身,虽然凤无央不确定这个伤究竟有多重,但多少是有影响的。 但游容应付的越来越吃力,胸膛被人用力拍了一下,他瞬间朝后倒退了几步。 他吐出一口鲜血,随即立刻双手结印,喝道:“冰刃!去!” 他的周身突然爆发出强劲的灵力,迅速凝结出冰霜,随后化作了冰刃。 凤无央瞪大了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游容,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炙热。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所谓灵根的使用。 混合着灵力使用出来的招数攻击力比灵力更强,灵根实则起了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冰刃猛然飞切过去,好多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家仆瞬间便倒了大半。 凤无央注意到游容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后者则一个劲的朝她使眼色。 “你眼睛抽筋了?” “……”游容无奈扶额。 杜莹莹可是炼气期七层啊! 再不走就只能被殃及池鱼然后一锅端,变成红烧鱼了。 患难与共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啊。 杜莹莹脸色愈发难看,手里握着的鞭子逐渐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灵气。 而此时游容却突然叫唤起来,道:“不打了不打了!杜大小姐,我错了,我就不应该招惹你行不行!” “那株药是我爹用丹药换回来的,你必须还回来!”杜莹莹沉声道,眸子冷冽。 游容死乞白赖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道: “大小姐,我就没有拿,怎么还你?要不你搜我身?纳戒也给你瞅怎么样?” 言罢,他还真的开始倾倒纳戒里的东西。 杜莹莹皱着眉,仍旧是一副不信任的样子,凤无央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的那些玩意。 匕首,犀牛角,金币,枯萎的花……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是认真的吗? 凤无央不禁失笑,歪了歪脑袋看着一脸大义凛然的游容,还有压抑着怒火的杜莹莹。 其实场面一直是游容主导的,尽管打人的那方是杜莹莹,他属于被打的那方。 “我这次只不过是来见见世面,杜小姐,我游容是什么人你可以打听打听。” 游容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继续道:“若是我真的想要,不可能被你发现的。”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他游容也不可能在秦安镇混这么长时间。 杜莹莹微抿唇,神情有一丝动摇,随即冷哼道:“我若是信你我便不姓杜!” 言罢,手中的鞭子径直朝着游容甩过去,直击面门! 游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睁开一丝缝隙。 却只见凤无央正站在他的面前,两根手指夹住了那跟鞭子,眉目清冷。 “他欠你什么我替他给你。” 第十一章 杜莹莹见她拦下了自己,眉头顿时紧皱,右手用力一扯,可鞭子却纹丝不动。 她打量了一下凤无央朴素的穿着,嗤之以鼻,道:“你赔?就你这个穷酸样,你能赔什么?” 闻言,凤无央扬了扬眉。 俗话说,真人不露相,财不外露,她很穷吗?! 开玩笑,凤清那一伙人的纳戒可都在她的手上,妥妥的富婆好不好! 凤无央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纳戒,笑道:“杜小姐大可说说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游容急了,拉住凤无央的胳膊,道:“凤兄弟你别听她的!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你不用和她废话!” 杜莹莹嗤笑一声,道:“不是你那会是谁?整个秦安镇谁不知道你找这株草药都找疯了。” 话音刚落,游容脸色骤然就变了,苍白无力,五指瞬间收紧,紧紧掐住着她的胳膊。 凤无央吃痛,扭头了他一眼。 “怎么,这个你还想否认?”杜莹莹见状冷笑,“谁都知道秦家少爷为了救你受了重伤,筋脉岌岌可危,只有玄阶三品的广陵丹才能救他!” “而广陵丹最重要的一味药材就是赤药草!” 游容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头微微低着,身体崩的僵直。 “所以你觉得是他偷了你的赤药草。” 这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杜莹莹继续咄咄逼人,盯着凤无央,道:“如果不是他,那他为什么看到我派去的家丁就跑?” 凤无央想了想,这个原命题确实是成立的,但是逆命题就不太成立了。 游容冷着一张脸,沉默着将地上所有的东西收回了纳戒里。 随即将凤无央拉到了他的身后,抬眼望着杜莹莹,冷声道:“我游容虽然爱占小便宜,但一向坦坦荡荡,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最后一句特意加重了语气。 游容黑眸沉了下来,完全不复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 凤无央放出一缕神识进入了纳戒中搜寻,但她不确定这个赤药草是不是同华夏是一样的。 虽然游容的底细她还不清楚,但这个杜莹莹一看就是娇惯的大小姐,瞧瞧这脾气。 跟驴似的。 被她形容为驴的杜莹莹被游容这一番话直接给点燃了,鞭子用力一甩,瞬间染上了熊熊烈火。 “不是你还能是谁!今天不把赤药草还回来,你就别想走出这里!” 游容如冰似锐利的眸光登时扫向她,周身温度猛然开始下降,气势汹汹。 就当冰与火在空气中即将交汇的时候,凤无央拍了拍游容的肩膀,温度顿时恢复了正常,只见她懒散的勾了勾唇: “杜小姐的口气可真大啊。” 凤无央举起一根手指,玩味的笑:“首先,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玩火。” 随即,在杜莹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鞭子上的烈火就瞬间消失了! “你!”杜莹莹的眼神这时才有了一丝恐惧。 游容神情复杂的看着为他出头的凤无央。 凤无央笑眯眯的又摆出两根手指,道:“其次,你没有确凿证据就乱诬陷人,这一点让我很不爽,所以……” 啪! 随着响指响起来的那一刹那,突然窜出来一根藤蔓将杜莹莹给捆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杜莹莹惊恐的失声大喊。 凤无央眉头一挑,嬉笑道:“放心,你这个长相还不至于我对你做什么。” “噗。”游容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目间的冷意散尽。 杜莹莹脸色又绿又黑,刚想说话,这藤蔓就像提前知晓了她的想法似的捂住了她的嘴。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慵懒的笑,又不紧不慢的伸出了三根手指。 “最后,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他欠你什么我替他给,女孩子脾气这么暴躁,不好不好。” 边说她还边痛心的摇了摇了头。 游容在一边都快笑岔气了,眼角还泛着泪,一只手搭在凤无央的肩膀上,一只手捂着肚子。 凤无央嫌弃的拍掉他的手,然后走到杜莹莹的面前,笑眯眯的将一株红色的草药丢在地上。 然后在杜莹莹的亲眼目睹之下将她手中的纳戒,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拿走了。 杜莹莹挣扎:“呜呜呜!” 凤无央当着她的面抹去了纳戒的神识标记,然后将里面所有的东西倒了出来。 在一堆各种草药,丹药,武器中挑挑拣拣,面上是止不住的嫌弃。 杜莹莹脸色已经一片苍白,面如死灰。 凤无央拍了拍手,笑意盈盈的道:“杜小姐,我看您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啊……哦,不对,有,玄阶三品的赤药草。” 言罢,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杜莹莹。 “杜家小姐不过如此。” 全身上下最贵重的是那株赤药草,那就说明它很重要,既然如此,那定是束之高阁,重兵把守。 仅凭自己的臆想判断便断定一个人有罪。 可笑。 凤无央笑容有些冷,眼中尽是冷漠。 原身从小到大,先不论受过的白眼几许,就单是莫名其妙的诬陷都数不胜数。 凤清的一个首饰不见了,分明没有从她的身上搜到,却认定是她偷的。 厨房里的点心少了,不由分说认定了是她,下人都可以对她动手动脚。 若不是还有一纸婚约在身,恐怕凤家早就容不下她的存在了,反正也只剩一个面子工程。 更有甚者,竟然还给她下毒,让她从小便损害了筋脉,断了修行的能力。 凤无央微微低了低头,嘴角噙着一抹森然的冷笑。 无碍,她会亲手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游容站在一侧,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看向她的时候诧异的睁大了眸子。 “凤兄弟你……” 凤无央周身此刻竟凝聚起了一层薄薄的黑雾! 她……是暗系灵根! 第十二章 游容不可思议地看着凤无央。 她不仅是双系灵根,而且其中之一竟然暗系灵根! “怎么?”凤无央偏过头。 这一刹那所有的黑色薄雾消散得一干二净,萦绕在她身侧的是淡绿色的光芒,仿佛从未有过。 游容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他喉结动了动,没有将疑问说出口。 “你……我就是在想,这么对一个姑娘家的不太好吧?” 凤无央眉梢一扬,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杜莹莹:“怎么,你还想英雄救美?”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人圣母病严重啊。 “不不不,”见话题被扯开,游容心里松了口气,忙道,“我是狗熊,狗熊。” “走了,狗熊。” 凤无央轻笑了声,不再看一眼周围狼狈不堪的众人,径直朝前走去。 游容答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虽说碰见杜莹莹这种人坏了她些好心情,但总归还是剩了些的。 凤无央不知从哪儿摘了根草,放在嘴里叼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草药白及生长在山脉深处,以她的实力就这样冒失闯进去,指不定就挂哪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哇。 得先找棵大树。 “凤兄弟,我们这是去哪儿?”游容问。 凤无央说:“随便逛逛,你要是想走的话可以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游容顿了顿说,“我只是想提醒你,再往前走就要到风狮的地盘了,据说里面有一只可化形的狮王。” 凤无央停下了脚步。 可化形的狮王起码是金丹期起步。 惹不起。 凤无央在心里啧了一声,淡定的换了个方向继续走:“你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杜莹莹已经被她教训了一顿,没了顾虑,他完全可以回去救他的那什么秦家三少。 哦不对,他没有赤药草。 游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凤兄弟两次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唯有……” “以身相许就算了,涌泉相报也不用。” 凤无央压根没当一回事儿,他将她牵扯进来无非是就是为了给他解决麻烦的。 她心情好,乐意给人当枪使。 但她现在更想试一试神识里那个骷髅兵到底有多厉害。 游容丝毫没察觉到她踊跃的心情。 反而快步走到她身边,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凤兄弟,中围这一片我可熟透了,我可以给你免费当导游。” 哟,还收费呢。 敢情好像还是她赚了似的。 凤无央打趣的话在嘴边绕了半天,说出口却变成了:“你知道一方果吗?”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花下结一方果。 一方果,玄阶二品草药,对于洗筋伐髓有奇效,同时对生存环境的要求也极其苛刻。 必须是处于一半阴一半阳地界,而且要寒气重的地方。 一方果是洗髓丹的绝对重要成分,她想祛除体内筋脉淤毒,用这个最好。 凤无央和游容一块儿站在一个半大的山丘上,看着前面如湖泊般的沼泽。 在沼泽的正中央,有一株大红色的花,一半是黑暗的一半是阳光的,妖冶至极。 花苞已绽开大半,隐隐有清香传出来。 游容语气颇有几分得意:“我也是上次无意间走错路才发现的,换了其他人还真不知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凤无央问。 “你看,”游容指了指沼泽中的一块突起,“它有守护兽……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话音落,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块突起缓慢地蠕动起来,褐色的鳞片从中露了出来。 紧接着,红花附近的泥全部动了起来,褐色的头颅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硕大的绿色眼睛泛着幽光接连扫向四周,令人毛骨悚然。 就像一群捍卫着领地的卫兵。 “这是……褐龟鳄。”游容顿了顿,咽了口口水,“平均实力筑基期。” 凤无央眉心猛地一跳,差点爆粗口。 特么什么玩意! 她知道一方果难得,那也没过会有这么多妖兽在觊觎它啊! 难不成还要用它来洗筋伐髓吗? 游容说:“是啊,就是这样。”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游容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过去增加肥料了。” “滚蛋。” 凤无央按了按突突的太阳穴,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大陆,怎么遍地都是筑基期妖兽?! 又是狼群,又是鳄鱼群的。 沼泽潭逐渐归于平静。 看样子一方花今晚就会彻底开花,届时果实也在同一时间成熟,难怪它们会如此警惕。 看来硬抢有点难。 凤无央轻叹口气,主要是游容在这太碍事,她施展不开。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指尖会萦绕上一层黑色,但单看游容的表情就知道不简单。 暗系灵根么? 凤无央眸子眯了眯,原身对这个大陆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也不能指望一个深闺少女知道得太多。 毕竟连饱饭都没有吃过。 小可怜儿啊。 有点饿了。 凤无央伸了个懒腰,正想着待会吃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娇俏的女子的惊呼声。 “林师兄,你看前面那个是一方花吗?!” “师妹你慢些。” 凤无央顿时眉梢一扬,眼神亮了几分,伸手将身边还愣着的游容拽的蹲在了地上,小山丘刚好可以挡住他们。 “我们这是……”游容愣了愣。 “嘘,”凤无央转头,食指竖到唇边,“安静。” 说话的间隙,一行人出现在了沼泽地前的空地上,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服饰,身后都背着形状不一的剑。 “林师兄你看,真的是一方花,小青说的是对的!”扎着烟灵髻的女子兴奋地拉着身旁男子的手晃个不停。 在她的肩头,小鼠模样的妖兽开心地跳上跳下。 被唤作林师兄的男子面容清隽,脸上带着淡淡的宠溺:“这次灵儿师妹做得很好。” 凤无央盯着他们,思索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一行人的来头。 游容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是无量宗的弟子。” 凤无央扭头看着他,怕她不信,游容伸手指了指他们,继续说道:“你看,他们的衣服上有无量宗的标志,就是胸前绣着的剑。” 她仔细一看,果然每个人的胸前都有这个标志。 第十三章 每个宗门都有其特有的标志。 除此之外,衣服的颜色也不尽相同,就是同宗也有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区别。 往好听了说是为了方便区分,区分什么呢,不过是将人分了三六九等罢了。 凤无央想起来,她那个轩辕国二皇子未婚夫就是自小拜入了清毓宗门下,成为了七长老的关门弟子,可谓前途无限。 在心里啧了一声,凤无央将注意力又放到了那一行人身上。 “远之师兄,我们来的刚好是时候,这花看来今晚就能开了。”另一名弟子说道。 灵儿脸上染着一抹嫣红,兴奋地说道:“我们若是能将它的果实带回宗内,父亲定然会夸我们的。” “若是能带回去,师妹是头功,”林远之点了点头,“只不过书上记载,一方花都有守护兽……” “林师兄快看沼泽!” 几人立马朝沼泽看过去,一颗颗褐色的头颅露了出来,林远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是褐龟鳄,这种妖兽它的鳞甲极其坚硬,普通的攻击根本破不了它的防御。” 凤无央若有所思地颔首,原来如此,难怪她就觉得它的鳞片有些奇特。 倘若能用这鳞片做武器的话…… 林远之沉默了一会儿:“看来我们只能智取不可强取。” “师兄你想到办法了吗?”灵儿问。 听到是褐龟鳄之后,她的兴致就立刻焉了一半。 林远之笑着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点头说道:“办法还是有的。” 凤无央和游容就待在小山丘的后边听完了全程,直到他们兵分几路离开。 “走吧。”凤无央拍拍灰尘,站了起来。 “啊,我们去哪儿?”游容愣住。 “废话,”凤无央扫了他一眼,“当然是去吃饭了。” 吃饭? 游容不太明白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们这时候不是应该制定策略么?”游容追在凤无央的身后,“怎么才能拿到果实的吗?” “你不是说不要送过去当肥料么?”凤无央反问道。 她觉得这个小身板在吃食方面要讲究一些,这么小的发育不良,不过幸好,还来得及养养。 所以,吃兔子肉吧。 可惜吃不了红烧兔子头。 凤无央有些遗憾。 游容一噎,继续说道:“可现在有人给咱们当打手,我们只需黄雀在后就可以了啊!” 毕竟连人家的计划都一字不落的听完了,再没有点儿行动就是傻子了。 凤无央敷衍的应了一声,将神识释放出去。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游容抓狂道:“凤兄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有啊,你喜欢烤的还是红烧的?”凤无央偏头问。 游容:“……” 等到两人解决完一大只烤兔,游容还是没有搞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凤无央摸了摸指上的纳戒,笑了起来,对游容说道:“现在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游容立刻提起了劲。 凤无央朝他勾了勾手指,游容马上凑了过去,黝黑的眸子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就是……”凤无央一个手刀砍在他的脖颈上,露出整齐的白牙,“你先睡一会。” “你……”游容震惊不过一秒就晕了过去。 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啧。 凤无央边往他嘴里塞药丸边说:“出来。” 话音落,蓦地一道蓝光闪过,骷髅元兵出现在她面前。 “主人。” 凤无央抬起头,托腮仔细地打量着他。 身高大约有一米九左右,但不像是一具人类的骨架,额头处还有个蓝色火焰的特殊标志,那天匆忙,她没来得及看其他人的头上是不是也有。 千年前效忠于魔族的么? 凤无央架着腿,问:“你叫什么?” 骷髅说:“无名。” “嗯?”凤无央挑眉,“连个名字都舍不得帮你取吗?” “无名。”他又重复了一遍。 “哦,”凤无央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也不尴尬,继续说,“你的主人是魔王?” “是。”无名说。 凤无央来了兴趣,又问:“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无名说:“不知。” “那魔王长得好看吗?” “王,举世无双。” 无名沉默片刻,语气郑重其事,十分的认真。 凤无央在心里啧了声,人都没了还拍马屁,千年都过去了仍然忠于魔王么。 “那你现在是什么等级?” 闻言,无名抬起了头,说道:“我的实力是与主人的实力挂钩的。” 凤无央:“……”我靠!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她现在连炼气期都没有,所以……它是个菜鸡? 还以为搞到了王者,没想到是块废铁? 凤无央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远处倏然冒起了红光。 一方花成熟了! “你在这看着他,不要让他出事。”凤无央交代了一句,顿了顿又道,“你行吗?” 无名:“行。” 游容被她塞了一颗迷魂丹,没个几小时是绝对醒不过来的。 凤无央看了眼无名,然后转身朝着沼泽地而去,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她从纳戒里拿出了夜行衣套上,另外还扒拉出来一副面具戴上。 无论怎么说,那一行人终究是宗门中人,从他们手上抢东西,还是得做好不被认出来的打算。 凤无央到那边的时候,林远之几人已经开始了行动。 计划很简单,几个人去吸引褐龟鳄的注意,派出风系灵根持有者伺机前去偷取,再留一人在一旁协助,成功即离开,不做纠缠。 好巧不巧,那个灵儿姑娘是风系。 褐龟鳄显然对于这群入侵者的挑衅很是愤怒,一只只鳄鱼从沼泽里爬了出来,泛着幽光的绿眼看着分外可怖。 林远之率先冲了出去,利落地拔出身后的剑,对着最前面的那只褐龟鳄就劈了过去,剑与鳞片相擦冒出了锃锃的火光。 凤无央眯了眯眼,眼里泛着兴奋的光。 刚好她现在还缺了把称手的兵器,这就是原材料啊。 看似褐龟鳄的攻击占了上风,但实际上林远之一行人的攻势很猛,看上去各自为战,剑法杂乱不一,却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凤无央猫着腰藏在树上,眼睛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脑海里在演练着他们耍的这套剑法。 只听见林远之大喊一声:“结阵!” 几人同时将剑举于身前捏出指诀,自他们的身下顿时升起一个六芒星的样式! 就在这时,灵儿动了。 第十四章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飞了出去。 凤无央眯起眸子,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 这群鳄鱼也不蠢,还知道留下两只守着一方花,只见一名男弟子在灵儿到达之前率先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师妹快上!” “知道!”灵儿大声的回答。 她一个闪身避过褐龟鳄朝她甩过来的尾巴,踩着它的借力跃到了沼泽潭中央,距离一方花只剩一臂的距离。 要拿到了! 灵儿一喜,刚伸出手臂,面前那朵红的妖冶的花就被一只黑色的手拔走了! “将花还给我!”灵儿怒道。 抢走花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赫然便是凤无央,她拿到手之后立刻将它放进了纳戒里,轻笑一声。 “先到先得,谁拿到就是谁的,姑娘这话可就不对了。” “废话!”灵儿怒不可遏,“今天你不交也得交!” 说完,她就拔出剑朝着凤无央冲了过来。 剑气在灵气的加成之下带着浅绿色的光芒,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凤无央的面前,锐利而不可阻挡,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筑基期中期。 凤无央扬了扬眉,除了之前碰到的那只筑基期狼王,这还是她交手的人当中第一个拥有筑基期实力的。 眼看剑尖即将刺到她的眼前,凤无央右手一伸,绿色的元素之力瞬间凝聚成一把短小的匕首,挡住了她的剑尖。 灵儿见此眼神骤然一缩,是灵气化形! 凤无央借力向后一退,短匕瞬间变成了长剑,脚尖一踮,用力踩地直直的朝灵儿攻去。 灵儿反应很快,瞬间就换了个招式。 两人缠斗在一起,凤无央边打边将刚才林远之等人使的剑法凭着记忆使了出来,那是一个多人共同使的剑法。 她招式记了个七七八八,但中间还蕴含着阵法奥妙,凤无央一时没办法破解。 灵儿却越打越心惊,这人使的竟然是他们量元宗的剑法! 这套剑法是父亲为了他们独创的,旁人不可能知道! 她刚开始就像初学者一样使的磕磕绊绊,可后面却愈来愈熟练。 直到凤无央学着她使出了她现在所使的剑法之后,灵儿终于打不下去了,急得眼眶都红了,破口大骂道。 “你卑鄙无耻!你居然偷学我的剑法!” 小姑娘平生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打斗中被人学走了不外传的剑法,任谁都会急傻眼。 凤无央笑嘻嘻的收回剑,说道:“我可没有偷学,你使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吗?太简单了我一学就会有什么办法?” 她凭本事学会的骄傲怎么了。 “你!”灵儿被她的话堵住了。 凤无央看着她咬唇泫然欲泣的样子,寻思着是不是太过了,刚欲开口,就听见了她本年度最不想听到的话。 “小矮子你臭不要脸!” 凤无央:“……” 靠。 这是在逼她打人。 原身发育不良,长得虽然倾城无双,但是身高…… 不到一米六。 而对面的灵儿比她高了差不多一个头。 灵儿还在继续说:“只有丑八怪才戴面具遮遮掩掩的!” 从她的兜里钻出来一只老鼠:“吱!”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周围的元素纷纷躁动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道:“小姑娘,家里大人有没有教过你说话要学会过脑子?” “他们只教过我生而为人不行窃。” “吱!” 操。 凤无央想把她丢进沼泽里喂鳄鱼。 就在这时,替灵儿吸引鳄鱼注意力的弟子一时不察被一尾巴扫到了泥潭里,下一秒就要被咬入口。 因为是背对着灵儿的,所以她不知道,但凤无央看见了。 她眉头轻轻一皱,犹豫了一会儿,十指成诀,然后从虚空中抓出一把长剑,剑尖直指那只鳄鱼。 也就是正对灵儿方向。 “你,你……别乱来啊!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灵儿浑身上下汗毛登时立了起来,结巴着说道。 凤无央没理会她,十指翻转,长剑立刻朝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灵儿吓得立刻闭上了眼睛。 剑挡在身前。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感受到疼痛,身后传来了一声怒吼。 她猛然转身,只见那把长剑赫然插在了鳄鱼的头颅上! 而她的师兄就在鳄鱼的嘴下。 她张了张嘴,只听见空中传来一声轻笑:“下次再乱骂小矮子,可就碰不到我这么好的人了。” 凤无央趁着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飞快转身离去,化作一道残影消失了。 等她回到之前的地方时,游容果然还在睡,跟头死猪一样。 无名正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身前。 凤无央不禁咋舌。 她想要拍拍他的肩,拍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回去休息吧。” “是,主人。” 话音落,他就化作一道光钻进了凤无央额头里。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也不知道无量宗那几个弟子成功脱身了没,那个小姑娘八成是要哭鼻子了。 想到这,凤无央笑了起来,想到学来的剑法,她的心里有点痒,忍不住用手演练起来。 她学习领悟的速度很快,不用人家将东西揉碎了一点点慢慢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老族长当年逼着她学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凤无央生起了篝火。 她将一方花拿了出来,它的花朵依旧红的娇艳,果实就像土豆圆圆的,挂在根下边,有点滑稽。 一方果能够洗筋伐髓,它的花朵也有同样的效果,只不过比果实差了点。 果实她要留着炼丹,花瓣她现在将就着能用。 毕竟,早日修炼,才能早日让无名变得有用起来。她总觉得无名今天说,他的实力是跟她的实力挂钩的时候,语气很憋屈。 啪。 一下从王者掉成了废铁。 委屈。 第十五章 留下无名照看着游容,凤无央独自一人去了与即墨相遇的那处寒潭。 没入水中,引气入体。 排毒通筋脉的过程漫长却又不漫长。 药效很快发作,凤无央敛气凝神,慢慢地将灵气通入堵塞的筋脉,可刚进入就传来一股巨疼,她停了下来。 “嘶——” 凤无央拧了拧眉,将灵气分作两股,一股同温和的药效用来继续向前推进,另一股则跟在其后温养受损的筋脉。 事先准备好的银针就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之前从凤清他们搜刮来的纳戒里有不少的东西,正好省了她功夫去找,她将银针插在了对应的穴位上。 灵气每推进到达一个穴位,她就用精神力按下一根银针。 必须精准。 所以,这就需要她绝对的集中。 一旦遭受干扰,导致灵气逆行乱窜,很有可能就真的再也无法修炼了。 凤无央咬着唇承受着筋脉传来的刺痛,每一次灵气的推进她都像是被万千虫子啃咬一样。等最后一根银针扎入体内,凤无央才松了口气。 筋脉内部千疮百孔,一方花花瓣功效不够,淤毒只能排出一半左右。 等到毒素排出,凤无央尝试将灵气引入丹田,随着筋脉运转三个周天之后,最后化作小水滴落入丹田。 凤无央心下一喜,成功了! 一滴两滴三滴,丹田疯狂的吸收这些水滴! 凤无央引导了几圈之后,灵气就自己顺着筋脉高速地运转起来。 丹田内下起了瓢泼大雨! 常年来空无一物的丹田在这一刻重新泛起了莹润的光泽。 枯木逢春。 愉悦的感觉让凤无央整个人都轻盈起来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无名发觉已掉至为零的的境界开始往上窜。 他抬起胳膊,额心处那抹蓝色火焰开始变得炽热,小幅度的跳动着。 炼气期一层,炼气期二层,三层四层五层……一直到九层仍然没有停下来,隐隐有要突破境界的趋势。 “你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将凤无央瞬间给拉回了现实。 “即墨?”凤无央舔了舔唇,还有些意犹未尽,疑惑的开口,“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就醒过来了?” “本尊若是再不醒过来,你恐怕都要保不住你的命了。”即墨语气有点儿冷。 凤无央闻言愣了愣,拧眉。 “……你是什么意思?” 她就排个毒而已,怎么就要保不住她的小命呢? 即墨说:“你自己看看你如今的境界。” 凤无央半信半疑的探向自己的丹田,随即大吃一惊。才一会儿的时间怎么就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还有要凝结成气旋的趋势。 结气旋,升筑基。 “这是怎么回事,我分明没有……” “刚才你要是没停下,整个寒潭的灵气都会被你抽光,”即墨说,“你是五行灵根,升境界需要很多的灵力,这根本不够。再加上没人护法,你擅自结气旋只有死路一条。” 凤无央倒吸一口冷气,听得一阵后怕,浑身汗毛立了起来。 她刚才居然是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么? 即墨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朝着这边过来了。” 靠。 这回搞大发了。 凤无央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夜之间从零升至炼气期九层,半步筑基。这要是传出去,估计整个大陆都得疯。 人总是贪婪的。 为了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好在她一直泡在水里,刚才灵气那一阵异动洗干净了她身上排出来的黑色淤泥。 否则这会儿得臭死。 凤无央飞速的换上干净衣服,还纵身蹦了蹦,轻盈的快要飞起来了,她觉得她好像长高了。 她短促地笑了几声,使上灵气转身朝着休息的地方而去。 速度竟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倍。 她离去的下一秒,就有一行穿着白衣束冠的人站在了寒潭的边上。 为首的男子白衣胜雪,俊俦无双,面上噙着温柔的淡淡笑意。在他的脚下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在落地的那一刹那消散不见。 “怎么会没人呢?”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太阳冒出了尖,晨曦开始染红了天际。 天亮了。 凤无央一夜没睡,精神却十分饱满,这个时候让她去揍几条鳄鱼都不是问题。 对了,她还准备拿鳞片做武器呢,得抽个空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给游容下的药药效太好,还是她下手太重,这厮居然还没醒。 无名见到她,喊道:“主人。” “嗯,”凤无央轻快地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样,重新拥有实力很爽吧?” 无名没说话,只是垂头看着她。 虽然他没有眼睛。 只是个骷髅架。 凤无央想笑,说道:“你回去吧,那小子就快醒了。” “是。” 言罢,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她的额心。 “那你这会儿醒了就不用再睡了?”过了一会儿,凤无央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片刻后,即墨回答道:“嗯。” 凤无央一边给自己易容上妆,一边说:“刚好我有事要问你。” “你说。” “无名,”凤无央怕他不明白,解释到,“就是那具骷髅,我与他是签订契约了,但若是他想杀我,怎么办?” “不会。”即墨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我看他对那个魔王念念不忘得紧,一声令下别说是我,就是让他自己去死都愿意。” 凤无央不屑的冷嗤了一声,嘴角带笑却没有丝毫温度。 她试探过他,对于千年前的主人至今仰慕至极,她如何能信他。 本就是被制造出来的杀器,冰冰冷冷,只知主仆。又或者,眼里只有那个将他们创造出来的人。 即墨大概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想了一会儿,说道:“无名不一样,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他额心的蓝色火焰了吧?” 凤无央一愣,问道:“那是什么?” “是神格之火。” 第十六章 神格之火,凤无央心下一动,问:“……那是什么?” “你暂时不用知道。”即墨说。 凤无央:“……” “哪有人说话只说一半的!你这样吊胃口是会遭雷劈的你知道吗!” 凤无央怒了,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他从神识里拎出来暴打一顿。 他怎么这么能呢! “要打雷了吗?”游容在这个时候悠悠转醒,他手够着脖子,“我怎么觉得那么痛……”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 跟见着鬼一样看着凤无央。 游容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指着凤无央说道:“你打晕我做什么?!” “难不成你想去喂鳄鱼?”凤无央环着胳膊,挑了下眉毛。 “我可以躲得远远的不给你添麻烦啊!” “我嫌麻烦。”凤无央踢了脚烧灭了的柴,“醒了刚好,走。” 说罢,她就转身往前走,游容在原地愣了几秒。 “去哪儿啊!你就不关心关心我这个伤残人士吗?!走那么快干什么!”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游容边说边赶紧跟上她,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在前面领路,心里已经快把即墨骂了个狗血淋头。 神格之火,字面上的意思她明白。 但是,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这个大陆还真是给了她很多惊喜。 “我怎么睡一觉过了这么久?”游容疑惑,瞥了眼她很臭的脸色,“难不成你没有抢到一方花?” 凤无央停了下来,冷声道:“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你喂鳄鱼。” 游容:“……”好的,他错了。 奇怪。 他怎么觉得她好像突然长高了。 耳边终于清净,凤无央在神识里不停地喊着即墨,可他就好像失联一样,一声不吭。 靠。 凤无央嗤笑,不告诉她,她还不会自己找吗? 待的距离沼泽地近了,她突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凤无央挑了下眉,难不成她昨天离开之后,那几个无量宗的弟子大开杀戒? “咦?血腥味怎么这么重?”游容也闻到了,诧异地问。 凤无央没回答,只是继续往那边走着,等真到了沼泽地的时候,纵使她经历了的很多,也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到了。 整个沼泽里密密麻麻全是鳄鱼的尸体,鲜红的血液将沼泽染成了一片红,甚至已经开始发黑,死状惨烈。 头颅,残肢,骨架和碎肉随地散落着,告诉着来这儿的每一个人,这里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凤无央抿唇不语,沉默着看着这一切,而旁边的游容在看到的那一刹那脸色就变得极差,惨白的。 后来实在没忍住,跑到一边的大树下呕吐起来。 凤无央看着非但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走到了尸体的跟前,仔细地观察起来,还拿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棍子,时不时的戳着。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些尸体残骸。 干这件事的人手段极其残忍,倒像是为了宣泄不满而开始的肆虐般的屠杀。 “不会是无量宗的那几个人干的吧?” 游容吐完脸色难看的走到她的身边,神情复杂。 凤无央丢下棍子,说道:“不是。” “你们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游容没忍住问出口。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往边上移了两步,嫌弃道:“你离我远一点,太臭了。你说你好歹是一个男的,怎么胆子这么小?” “这跟胆子大小没关系好不好!” 这种血腥的场面,任谁见了都会难受的好吗? 除了一些变态。 凤无央说:“无量宗用的是剑,这些伤口都不是剑伤,所以不是他们干的。” 只有灵气爆破才有可能造成这种结果。 无量宗那群小朋友只会牵制,还做不出这种事来。 说完,凤无央又往里头走了走,却怎么都没有看见一块完整的鳞甲。 在心里感慨,那人连个全尸都不给留,真是狠心啊。 “你还没说你到底拿到一方花没有呢?”游容不敢像她一样如履平地的走在上面,留在岸边大声地喊。 拿没拿到关你屁事,凤无央在心里回答。 翻来覆去找到了几块较为完整的鳞片,凤无央统统收回了纳戒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方花生长的地方。 她的眉头一扬,这一块的土全都被翻了出来,上边还有很多的洞。 看来这个人也是为了一方花来的,只不过迟了一步,被她先拿走了,所以心情不好就大开杀戒。 凤无央咋舌。 果然人都是心里只有自己的。 神识里的即墨听到这话愣了一瞬,动了动唇,最后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逛了一圈,凤无央又收了几块鳞片,返回岸上的时候游容正闭着眼靠在树上,难得不嘴炮的样子却让她顿了顿。 她的境界如今已达到半步筑基,再加上这一路上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刻意放慢速度,那他一个炼气期是怎么跟上她的。 凤无央眸子沉了沉。 她不是没怀疑过他跟着她的目的,只不过怎么也没想通。 恰好这时游容睁开了眼,看到她之后热情地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来。 他伸手拍了拍凤无央的肩,笑道:“我说凤兄弟,你磨磨唧唧的在那边干什么呢?” 凤无央不动声色的避开,就听见他语气惊讶的说:“哎,你好像真的长高了?” 嗯? 凤无央抬眸看着他,只见他伸手在她的头上比了比…… 恰好在他的肩膀处。 “咦,我记得前两天分明还要矮一点的。”游容说。 “滚!” 凤无央一脚踹了过去。 游容在一边笑个不停,凤无央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再理他,冷着张脸往前走。 去他妈的长高了。 一个两个这是没完了是吧。 “果然年纪小就是不一样啊。”游容还在感慨。 凤无央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说道:“这株赤药草给你,别再跟着我了。” 游容一愣。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赤药草。 错愕的说:“为什么这么突然……” 凤无央抬了下眉,轻轻笑,说道:“不突然,我习惯自己一个人。” 游容眨了眨眼,说道:“我说过我要报答你的。” “你觉得我会需要你的报答吗?” 第十七章 游容没有跟着她。 凤无央哼着歌往山脉深处走,神识里,即墨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凤无央说:“什么怎么做?” 即墨:“那个人。” “噢,”凤无央挑了下眉,说道,“我为什么要将一个存在威胁的人留在我身边。”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 即墨不可否置。 “况且有他在做什么都不方便,”凤无央说,“对了,暗系灵根有什么典故吗?” 那天游容的表情她始终没办法释怀。 太震惊了。 就跟见了鬼一样。 “暗系灵根?”即墨尾音微微扬起,透出了几分诧异,“怎么突然问这个?” 凤无央犹豫了一会儿,即墨如今与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总不至于害了她。以他的实力和见闻肯定能帮上不少忙。 就算将来他要对她下手,她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凤无央说:“我能使出黑色的灵力,是不是意味着我有暗系灵根?” 半晌过后,即墨才道:“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 凤无央摸了摸下巴,又听见他问:“你还能使出什么颜色的灵力?” 凤无央斟酌了一下,说道:“不瞒你说,好像都能。” 空气静了几秒。 一道流光闪现,即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银发金眸,带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亚。 凤无央几乎是顷刻间就察觉到了压力。 她皱起眉,心中不悦。 即墨看着她,沉声道:“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如果传到了大陆上会怎么样吗?” “会怎么样?”凤无央说。 “倘若此话属实,他们会不计一切挖了你的灵根。” 金色的眸子在这一刻散发出冷冽的寒意,凤无央不由自主一抖,眼睛震惊地睁大了。 “我从来没听过灵根……” “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即墨斩钉截铁的打断她。 凤无央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出口。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一轻。 凤无央看向了即墨,后者朝她走前了一步,一字一句地道:“全灵根属性的人在整个大陆上,有且仅有三个人。而这三个人,全都飞升了,你现在还觉得他们不会吗?” 加上她,就是四个人。 就是傻子也知道这种逆天性和珍稀程度。 凤无央没想到随口一问竟然扯出了这么多,原身是五星灵根,也没有迹象表明她是全属性。 所以,是她的缘故? 全灵根世人都会觊觎,那他呢? “你,”凤无央突然想通似的拧眉,“不对,你是不是故意说出来吓我的?” 即墨没说话。 凤无央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靠,没说话就是默认,居然耍她! 即墨淡淡扫她一眼,说道:“实话。” 意思就是没吓你,但是故意的。 凤无央咬了咬牙,道:“你这是在逼我动手。” “你打不过本尊。” “……” “你突然出来做什么。”凤无央没好气的道,她看就是专门出来气她的。 “本尊要检查你的灵根。”即墨说。 灵根存于体内,丹田之上,只能借由神识查探。 “怎么查?”凤无央面色凝重起来。 即墨淡淡的道:“伸手。” 凤无央将手伸到他的面前,她的手纤细白皙,同她刻意脸上画出来的暗淡不同,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孩子。 即墨把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手掌心,随后闭上了眼。 在他神识进来的那一刹那,凤无央感受到一股强劲的精神力冲进了她的筋脉里,她难受的皱起了眉,下意识去拦截他。 “放松。” 即墨清冷的嗓音适时响起,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凤无央紧绷的神经没能得到任何的缓解,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在筋脉里横冲直撞驱逐入侵者。 丹田之上,五色的灵丘立于五个方位,构成了一个五芒星形状,而中央是一株小树苗。 嫩绿的,带着新生。 五行交汇,生生不息。 即墨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从未听说过五行灵根竟会是长这个样子的。 再仔细看,五色灵丘之上似乎都还盘旋着另一股灵气波动。 全灵根。 凤无央脸色有些难看,抽回手看着即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当真是全灵根?” “你会成神。”即墨说,语气笃定。 凤无央一愣,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个。 她抬了抬头,正好撞进他金色的眸子里,里面没有狂热,也没有贪欲,平静得犹如一汪死水。 真是一个怪人,不对,怪龙。 “接下来,本尊会亲自教导你。” “嗯?” 凤无央有点懵,刚准备开口问,他就化作流光从额心回到了神识之海。 “有人来了。”富有磁性的嗓音从神识里传了出来。 闻言,凤无央当即跳上了最近的一棵大树,借由树枝遮住自己的身影。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她咂巴了一下嘴,说:“你的声音真好听。” “……”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凤无央轻轻的笑了起来,想起他那双妖冶的金眸,不由得感慨一声漂亮。 “快跑啊!要追上来了!” “再快些!” 慌乱的声音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时还传来几声凶兽的怒吼。 凤无央听着这声音愈发耳熟,透过树缝瞧了一眼,然后乐了。 哟,又是那群倒霉蛋。 是凤清那伙人。 穿着华服的少男少女狼狈不堪,慌慌张张地朝这边跑,在他们的身后,一只长着翅膀的狮子在穷追不舍。 嗯? 长着翅膀的狮子? “是狮鹫兽。”即墨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发情被打断的狮鹫兽。” 凤无央一听顿时乐了。 这群倒霉蛋招惹了狼还不知足,连发情的兽类都要掺一脚,难怪连吼声里都带着股愤怒。 凤无央乐得看热闹,谁知道命运女神再次眷顾她,这伙人竟然再次停在了她的树下。 缘分啊。 第十八章 很显然,这只狮鹫兽正处于爆发的边缘,甚至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从嘴里吐出一个接一个来势汹汹的火球。 他们手里没有称手的武器,仅靠一些灵气根本撑不下来。 凤无央薄唇轻轻勾出一个带着几分不屑地浅笑,她可没那么好心再救他们一次,完全纯属活该。 “现在可怎么办啊?!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死!”孟子逸歇斯底里地吼着。 方圆咬着牙,手臂被火球擦过,有些血肉模糊,烦躁的说:“鬼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几个人当中境界最高的不过炼气期六层。 而这只狮鹫兽却是筑基期! 他们带来的护卫全死在了它嘴里,他们才得以跑出来,现在还能怎么办。 凤清咬着唇,小脸惨白:“我们已经放出求救信号了,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说话间,狮鹫兽又扔了几个火球过来。 凤无央冷眼看着下边的几人,心底盘算着自己出手的可能性。 让他们自相残杀应该很有趣。 眼看几人就要被逼入困境,凤无央五指缓缓从虚空中凝聚出一把长剑,下一秒,突然从空中飞来数把银剑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凤无央挑了挑眉,动作一顿,长剑顷刻间消散。 凤清几人都做好了赴死的打算,蓦然间得救,不禁大喜过望。 狮鹫兽被拦,周身的气息愈发暴躁起来,火元素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导致这一片区域立刻变得躁动。 凤无央舔了舔唇,露出了半边虎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人的位置。 半空之中,几个穿着白衣束冠的人御剑徐徐停在了凤清几人的面前,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为首的男子并未御剑。 而是脚踩千瓣莲花,双手负于身后,束高冠,白衣绝艳。 只听他扬声道:“结阵,退敌。” “是,师兄。”身后弟子齐齐应道。 随后训练有素地唤起佩剑,将狮鹫兽团团围住,开始结阵法。很快,他们的脚下就升起了一个六芒星的符号。 凤无央眯着眼观察,一边在脑子里演练,一边分析着与无量宗的区别。 无量宗阵法主困,而他们则主攻。 顷刻间,狮鹫兽便遭到了猛烈的进攻,这几人剑法精湛,跟狮鹫兽缠斗起来,源源不断的灵气输出,却没有对狮鹫兽造成实际性的伤害。 如果凤无央没有猜错,这群人都是筑基期,就差也是刚筑基。 肯定打不过。 她下了结论之后就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另一边。 只看了一眼,凤无央就挑起了眉,凤清站在为首那名男子的身边,此时正抬着头仰慕的看着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红晕。 什么情况? 这种时候也不忘撩汉子? 啧,看看旁边那位姐,目光都快可以杀人了。 不知男子说了些什么,凤清娇羞的低下了头,紧接着,他就加入了战圈。那几名弟子见他来了,便纷纷撤了下去。 男子扫它一眼,淡淡说:“你现在离开,便放你一马。” 狮鹫兽朝他怒吼一声,它能察觉到面前这个人类并不简单,在气息上就已经压制住它了。 但它很憋屈啊! 发情期被人类打扰,没有雌性就算了,想吃掉这群人类还吃不掉,一群人挑衅它! 最主要的是,还打不过! 男子很耐心地等着狮鹫兽做出决定,只不过身边开始散发出一道道微弱的电流,威压如潮水般朝它涌去。 狮鹫兽打了退堂鼓,吼了一声掉头离开了。 怂。 凤无央勾唇轻笑,摇了摇头,这样就退了,没意思。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跟他正面刚就完事了,大不了再找只母狮子来。 危机解除,身后那一大群人瞬间围了上来。 “师兄真厉害,不用出手就能退敌。”面容姣好的女子笑靥如花,声音清脆。 “就是,轩辕师兄真厉害!”其余弟子纷纷附和。 凤清也走到跟前,面色苍白倒有几分病美人的模样,稍稍作揖,虚弱地笑道:“二皇子果然厉害,凤清多谢二皇子搭救。” “不必多礼。”男子疏离的笑着,用灵力将她托起。 凤清娇羞的笑:“多谢二皇子。” 凤无央眉心倏地一跳,姓轩辕的二皇子,别是她想的那位吧? 眼下看来除了他也不会是别人了。 轩辕扶风,与原身有婚约在身的轩辕国二皇子,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 “上边的朋友,现在可以下来了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凤无央栖身的这棵树上,脸上各有诧异,显然没料到树上竟还藏着一个人。 凤无央啧了一声,这幸运女神可还真是眷顾她啊。 随便理了理衣服,凤无央就从树上跳了下去。 正好落在他们的面前。 “兄弟好身手啊。”凤无央笑眯眯的说道。 轩辕扶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而他身边的凤清等人则瞪大了眼睛,就跟见着鬼一样。 见此,凤无央抬了抬眉,冲他们挥手,说:“嘿,各位好久不见,还是如此狼狈啊。” 凤清等人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那狮鹫兽是你故意引给我们的?!” 凤清眼里瞬间蓄满了震惊和委屈,咬唇抬眸望着轩辕扶风:“二皇子……” 方圆几人眉头皱了起来,这只狮鹫兽是他们无意间惹怒的。 凤无央看着她自导自演这一出戏,忍不住拍手叫好,弯唇道:“厉害厉害。” 轩辕扶风没理凤清,她有些不甘心的转头,将怒火对准了凤无央。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设计让我们陷入你的陷阱,然后半路上再伪装成路过的帮忙,借机强取豪夺!” 凤清义正言辞地指着她说道。 第十九章 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凤无央薄唇掀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双手环胸,说道:“哟,怎么了,这是有人撑腰了?当初你求我的时候可没这么硬气。” 她瞥了一眼一旁的轩辕扶风,继续道:“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是吗?” 有轩辕扶风在,凤清底气很足,不会有人能比他更厉害的。 “你敢做不敢当吗?!”凤清说,“你敢说手里没有我们的纳戒吗?” 凤无央说:“有啊。” 轩辕扶风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令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一旁的白云兮却皱起了眉。 凤清立刻看向了轩辕扶风:“二皇子你看……” “莫急。”轩辕扶风对她说,然后转头看向凤无央,浅笑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凤无央看了眼凤清,勾唇:“免贵姓凤。” 轩辕扶风闻言说道:“可巧,凤公子同凤小姐是一个姓氏。” “是啊,可巧。” 凤无央笑得有些微妙,摊手道:“我只不过在这小憩一会儿,莫名其妙被吵醒可不说,还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这让我,很不高兴。” 话音落,周围的温度顿时降了下去。凤清等较弱的人打起了寒颤。 轩辕扶风眸子微动,温度顿时又升了上去,空气中,两股灵力正在暗中较量。 “凤公子,也许只是凤小姐弄错了,莫生气,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 凤无央扬眉,又多使了一分力,弯了眸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又与身旁这位凤小姐有何关系,要替她出头?” 不愧是金丹期的实力,倘若不是她如今有半步筑基的境界,这会儿已经输了。 “姓轩辕,”轩辕扶风轻笑了声,“至于凤小姐……是我未婚妻的姐姐。”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她余光瞥见凤清手指都掐进了肉里。 显然这个她未婚妻并不受人待见啊。 她们不愿意听,但凤无央偏就要问:“看轩辕公子护着的这个架势,恐怕与未婚妻感情非同一般吧。” 轩辕扶风没有作答,只是轻轻笑着。 凤无央眉心一跳,他又往上加了几分力,她的灵力几乎已经要压不住他的了。 她微眯起眸子,目光同轩辕扶风在空中相撞,他微笑,朝她淡淡的颔首。 凤无央眉梢轻扬,从喉间发出一声笑,手指轻轻往下压了压,灵力顿时消散,与此同时,另一股也随之消失。 凤无央说道:“既然是误会,那我就不打扰轩辕公子与未婚妻的姐姐叙旧了。” 凤清脸色顿时一白,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教训到这个人,反而在二皇子面前丢了面子,而且身边的师妹眼神如刀子一样剐向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这话的是一直跟在轩辕扶风身边的师妹,她的俏脸上满是讽刺愤怒。 “我师兄一身清白岂容你随意污蔑……” “云兮,别闹。” 轩辕扶风按住她,朝着凤无央歉然一笑,道:“师妹顽劣,凤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师妹很可爱。”凤无央挑了挑眉,看了眼凤清,笑道,“下次再见哦。” 凤无央要走,没有人敢拦她,毕竟轩辕扶风都没拦着。 轩辕扶风百年一遇天才的名头果然不是瞎说的,如果她没记错的的话,他应该是三系灵根,雷,木和火。 很早之前,他与原身有过交情,且称之为友情,这份友情仅仅维持到他被测出天赋异禀,而她是个废物。 今天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她这个未婚妻,倒是让她很意外。 来了正好,到时候将婚给退了,省的别人老惦记他,然后来残害她。 凤无央咋舌,不过看起来他也是来争那株白及的。 金丹期,难弄啊。 伪天阶,更难弄啊。 想到了什么,凤无央挑眉说:“我说,你既然已经恢复过来了,这株草药你就不能自己抢?” “没有。”即墨说。 她灵气灌体,差一点就因灵气爆体而亡,否则他是不会强行解除休眠状态的。 凤无央想到无名,突然问道:“我实力的增进对你的伤势会有好处吗?” “不会。” “噢。”凤无央有些失望。 距离白及成熟还有一段时间,单她碰见的宗门就已经有两个了,无量宗和清毓宗。 等真正成熟,想必各国皇室都会派人,宗门应该是会齐聚于此地。 凤无央有些牙疼,从这么多人的眼皮子抢东西,她还真是嫌命长。 “对了,”凤无央说,“你之前说要亲自教导我,什么意思?” 即墨难得耐心的说道:“你体质特殊,修炼普通的功法对你没有好处。再加之,你同时拥有暗系和光系两大灵根。” “这两种又如何?” “这两者本性相斥,”即墨说,“水火尚有可能相容,但它们绝无可能。倘若二者同时在丹田运行,很有可能丹田尽毁。” 凤无央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转念一想又问:“之前不是有还几个飞升的吗,为什么他们没事?” 即墨说:“那是因为他们找到了压制的方法。” 所以还是有方法的。 凤无央提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去,话锋却陡然一转,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龙族。 是这片大陆上已经消失的龙族。 龙族自古便是上天的宠儿,出生便位居神兽之列,而且没有瓶颈,升境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倘若这次不是意外契约,她恐怕当时就已经被他杀了。 “本尊说过你现在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知道你我如今为一体就够了。” 即墨语速不急不缓,清冷的嗓音却出奇地安抚了凤无央焦躁不安的心。 “不过是全灵根罢了。” “本尊不屑。” 第二十章 即墨不是在安慰她。 起码凤无央觉得不是,这是刻于骨子里的狂傲。 对于突然成了香饽饽,凤无央并没有这个认知,总归她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体质。 “那压制的方法是什么?” “压制属于下策,”即墨说,“最好的办法是让两者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凤无央点点头,说:“然后呢?” 即墨沉默了半晌,说:“没有找到方法。” “……” 敢情干巴巴说了半天什么,全都是废话啊。 凤无央刚准备了满腔的赞美之词,还没用出去,就夭折在了心里。 这都什么事啊。 凤无央没忍住,偏过头低低的笑了起来。 反正暂时也没头绪,距离成熟还差了不到半个月,为了避免幸运女神,凤无央索性找了个山洞在里面专心修炼起来。 她现在所用的修行方式,是古武中修炼真气的心法。 没想到在这里同样适用于灵气。 两个世界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她所不知道的联系,是她能够穿越的原因也是联通二者的关键。 即墨说:“你如今境界不稳,还需要巩固。我传你一套心法,以后你就按这个修炼。” “好。” 凤无央还是个炼气期的小喽啰。 小喽啰是需要进食的,所以每次到了饭点凤无央都会出来觅食。 一连到半个月都没碰到过人,除了偶尔遇到不长眼的妖兽,最后也成了她的肚中食,无一幸免。 一直到今天。 凤无央觉得自己大概是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她手里还叼着只兔子,和对面肩膀上踩着只老鼠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凤无央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无量宗的小师妹。 凤无央礼貌性的朝她一笑,就准备转身离开,谁知这时老鼠突然猛烈地叫唤了起来。 “吱吱吱!” 短促而又洪亮。 紧接着,凤无央就看见灵儿的脸色顿时唰的一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凤无央突然想起来,这些天她都没易容,现在是以真实样貌示人。 “你……你,你是小矮子?!”灵儿失声喊道。 “嗯?”凤无央决定装傻,“姑娘,初次见面就人身攻击不好吧?” “不对啊,”灵儿自己摇了摇头,否认道,“小矮子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好看?分明应该很丑才对啊,而且要更矮啊。” 面前的人皮肤既白皙又吹弹可破,长得一副倾城之姿,只是略有些青涩,但却也足够勾人心魄了。 凤无央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暗道,小样儿,当初还嫌弃她丑。 得速战速决,万一被缠上导致错失良机就不好了。 “姑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到这话灵儿顿时回过神来,小老鼠一直在她耳边吱吱的喊着。 小青向来凭气息认人,肯定不会认错的。 “等等!” 灵儿拦在凤无央的面前。 凤无央面色沉了下来,说道:“姑娘,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我的去路,到底想做什么?” “你就是那个小矮子吧,你说你为什么要抢我们的一方花?”灵儿一副我看穿你了,你别想狡辩的表情。 “姑娘,我还有事,不想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凤无央皱起眉,冷冷的说道。 言罢,换了个方向抬脚就要离开。 胳膊却突然被她给拽住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灵儿大声地喊道:“师兄!我抓到偷花的人了,你们快来啊!” 凤无央:“……” 靠。 凤无央眉心倏地一跳,看见她唇边勾起来的狡黠的笑意,只想打人。 灵儿说:“我和你说,我们找了你很久了……” 凤无央看着她的后方,眼神变得慌乱起来,灵儿下意识转过头,结果什么都没看见,随后颈部蓦地一痛晕了过去。 “啧,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可真好骗啊。” 凤无央接住她软下来的身体,随意的放在地上,眼尖地瞥见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回来。”五指成诀,周围立刻飞出来一根藤蔓。 速度极快,直接将这只逃跑的小老鼠捆了回来。 凤无央眉头一挑,猜测刚才她那么笃定,估计就是这个小玩意儿的功劳。 “吱吱吱!” 它剧烈的挣扎起来。 凤无央戳了两下就失去了兴趣,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即墨说:“这是东耳鼠,对气味很敏感,就是养着玩的。” “难怪那么笃定。” 凤无央弹了弹它的耳朵,说道:“好好看住你的主人,下次再认出我,我就把你剁了炖汤喝哦。” 小老鼠瞬间瑟缩了一下。 欲哭无泪,主人,这个人好可怕,求抱。 凤无央瞥了眼有动静传来的地方,拎着兔子随意找了个方向就离开了。 林远之赶到的时候,空无一人,只看见躺在地上的灵儿,连忙过去扶起她;“师妹,师妹醒醒。” 鼻息尚在,生命无虞,只是晕过去了。 小老鼠被解放出来之后,嗖的一下钻进了林远之的衣服里,死死的拽着不松手。 林远之有些哭笑不得,按了按她的人中穴,灵儿这才悠悠转醒,看到他愣了愣,说道:“师兄?” “怎么,傻得连师兄都认不出来了?” “小矮子呢?”灵儿噌的一下从他的怀里爬起来,四处张望,“怎么又让她跑了?!” 林远之说:“刚才……” 没有看到人让灵儿情绪很是低落。 “她刚才骗我,然后趁我不注意把我打晕了。” “想来也是这样,”林远之点了点头,“我们不是说好了,找到人感谢他的出手相助吗,你是不是凶人家了?” “我……”灵儿下意识想反驳,但一想好像是有点凶? 林远之敲了敲她的额头,笑道:“下次记得语气好一点,如果不是他,丁师弟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闻言,灵儿嘟起了嘴,不满道:“可如果不是她,丁师兄也不会陷入危险嘛。” “而且还抢走了我们的一方花。” 此刻正逍遥法外的罪魁祸首躲在一个山洞里给自己易容。 凤无央问:“即墨,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掩藏我身上的气味?” 万一去夺白及的时候被那小老鼠认出来了,然后拿着她的画像到处去找人怎么办? 即墨说:“我可以帮你。” 凤无央诧异的问道:“我现在还真有些好奇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即墨没听出这话里夸赞的意味,只是说:“在书上见过。” 啧。 不解风情的男人。 凤无央做好了易容,换了身衣服,这才偷偷地溜去了白及生长的地方。此刻方圆百米的地方全都是人。 各式各样的服饰,风格迥异的装扮。 凤无央收敛了气息,猫在一棵树上,眼神在这些人身上瞟来瞟去。 这次来的不仅仅有宗门弟子,还有各国派来凑热闹的人,这些人最差都是筑基期,不过还没有出现金丹期。 除了轩辕扶风。 令她惊奇的是凤清竟然还跟在他的身边,除了清毓宗之外,在轩辕扶风的身边还有另一拨人。 为首的那人身穿全副铠甲,正单膝跪地抱拳。 是轩辕国的人。 第二十一章 “二殿下,陛下得知您此行会来,特意派属下前来接您。” 轩辕扶风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浅笑着道:“有劳崔将军来一趟了,父皇生辰将近,我是准备回去的。” 崔南山长相粗犷,满脸络腮,一身铁甲使他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轩辕扶风一身白衣站在他的身前,没有半分为他的气势所压,反而不骄不躁,让人如沐春风的同时,又不自觉的想听他的话。 崔南山哈哈笑了起来:“能来接二殿下是属下的荣幸,朝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崔将军,待会儿估计会有一场混战,”轩辕扶风笑了,说,“还请将军将你的人提前撤离。” 崔南山一愣,急了,问:“为什么啊?陛下派我们来就是为了帮助殿下的。” “崔将军莫急。”轩辕扶风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不紧不慢的说。 “你看,周围都是各大宗门年轻一代的弟子,筑基期起步。” “父皇派崔将军前来借我回家,那我自然也要替父皇守护好这支队伍,你说是吗崔将军?” 轩辕扶风指着各自为营的宗门弟子们给他说,语气平缓,徐徐图之。 宗门与红尘诸国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别。 在诸国,筑基期就可以称得上强者,但在宗门,随便拎出来一个扫地的都是筑基期。 崔南山张了张嘴,面色变得凝重,朝后退了一步,郑重地向他抱拳。 “是,殿下!” 凤无央看不懂唇语,干脆放出了神识,小心翼翼的偷听着他们的说话内容。 心中无限感慨。 这个轩辕扶风段位真高,三言两语就笼络了这位崔将军的忠心。倘若不是他被收入清毓宗门下,轩辕国的太子非他不可。 其实就是觉得这群人到时候会碍事而已吧。 为了方便浑水摸鱼,凤无央特意换了件白色的衣服。所有人都聚在外边是因为白及的半生兽是一只元婴期的妖兽。 寸步不离的守着白及,每个宗门都有派一名长老级的人前来一同引开这只妖兽。 至于最后谁能拿到白及,看个人本事。 因为,除了人类,还有无数妖兽潜伏在附近伺机而动。 这正好给了凤无央机会,本来还想着让即墨去引开半生兽的,如今也不需要了,有了这么一个外挂,白及已是囊中物。 不过。 凤无央眯起了眼,舔了舔唇,有些兴奋,说道:“你所说的朱雀神兽,现在在哪儿?” 即墨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凤无央挑眉:“现在为什么不行?” 即墨反问:“说了你还有心思取药吗?” 语气中透着一股不信任,还有几分讥诮。 凤无央不可否置,继续说道:“可你现在说了,我就会更卖力地取药了不是吗?” 即墨没吭声。 估计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日常逗即墨成就达成。 凤无央在这半个月内每天起码得说的即墨哑口无言一次,然后每次他一闭嘴,接下去一整天不管她怎么逗他都不会出来。 但她还是乐此不彼,并以此为乐。 藏了一会儿之后,看见了林远之和灵儿从远处走了过来,去向了无量宗所在的位置。 凤无央眯了眯眼,瞥见了站在灵儿肩上的那个小可爱。 “即墨,你说像这样小巧玲珑的宠物哪里可以找一个。” 过了好一会儿,即墨才说道:“你喜欢?” “就是觉得很有趣,你想想,平时张牙舞爪的,但只要随便吓一吓它,它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很可爱啊。” 凤无央声线慵懒,语调却是微微上扬的。 没等即墨开口,她又继续说道:“当然,那只老鼠有点丑,我要长得好看的。” 即墨:“……” “你说那只朱雀幼崽会不会是这样的,也不对,鸟应该没那么可爱。” 即墨:“……” 万幸凤无央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而是将注意力又重新移到了白及的身上。 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宗门的认知,唯一了解的就是清毓宗,也是因为轩辕扶风才知道的,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所以凤无央也分不出这些人里哪些厉害,哪些惹不起。 而轩辕扶风那儿就有趣多了,清毓宗的人分明就很瞧不起凤清他们,但凤清偏要死乞白赖的跟在他们的身边。 不知足的是,还总缠着轩辕扶风,时不时就凑到他的身边,再露出一副娇羞的表情,眼里的爱慕都要化为春水了。 但清毓宗的那个小师妹很显然不是省油的灯。 每次凤清只要接近轩辕扶风,她都会不露痕迹的挤过去,再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而在轩辕扶风看不到的地方,则是挑衅地看着凤清。 果然,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 凤无央一边不屑一边乐滋滋的看戏。 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突然说:“即墨,你长得真好看,这儿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你。” 即墨:“……” 凤无央的彩虹屁没能继续拍下去,因为白及成熟了。 阵阵浓烈的异香开始从深处传出来。 单是闻味道都让人身心舒畅,凤无央嗅了两口,觉得有些不对劲,说道:“我是不是没问过你,这白及的功效到底是什么?” “白及,活死人肉白骨,修炼者服用暗疾尽消,修为至少升一个境界,凡人吃了,延年益寿,增加上百寿元。” 凤无央听完吸了口气,难怪这么多的人都奔着它而来。 就连诸国都派人来凑热闹,企图捡漏。 凤无央说:“哥,咱们打个商量,分我点汤呗?” 这时,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妖兽的吼声,随后不知从哪冒出来几道白光嗖的一下闪进了里边,紧接着,吼声加剧。 隐约有了愤怒的意味。 天空骤然间暗沉了下来,巨大的黑色乌云停在了上方,还能看见里面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细微闪电。 凤无央突然想起来,每升一个大境界都会经历雷劫,而这些天材地宝里,只有地阶或天阶在成熟时才会伴有雷劫。 伪天阶才能经历的雷劫。 一共六十三道。 周围的雷元素都躁动起来,跃跃欲试,她体内的的灵力都随着它们浮动起来。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心道一声靠,然后默念清心咒,抑制住想要原地盘膝坐下开始修炼的冲动。 再一看,许多弟子似乎都是有所感悟,纷纷坐下进入了修炼状态,而其他人则是默契地围成圈,以保护的姿态护着。 就在这时,酝酿了一会儿的雷云降下了第一道雷,蓝紫色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了下来,深处冒起了一层白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几十道的雷一道比一道更为凝实,其中所蕴含的能量越大,看得凤无央不由得整个人都肃然起劲。 前六十二道没有意思停顿地落下来,可第六十三道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凤无央问:“怎么回事?” “只要是雷劫,最后一道才是极为重要的,它会比前面所有的都更为强大,不少的人就是陨落在了雷劫上。”即墨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头。 即墨又继续说道:“而且每多一灵根,所面临的雷劫会比同阶强大一倍。” 凤无央:“……” 这什么坑人的东西! 靠。 她是全灵根,就意味着雷劫要比同阶强十倍?! 凤无央满脑子都空了,只剩下一句——我艹。 即墨似有所感的道:“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凤无央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道:“……小墨墨,你可真贴心啊。” 即墨:“……” 万众瞩目的第六十三道雷不负众望落了下来。 两个碗口那么粗的雷轰隆隆地打下去,周围立刻掀起了巨大的灰尘,凤无央下意识抬起手挡了挡,眯起了眼。 只见头上漆黑的雷云缓缓的散开了,重新露出了湛蓝的天空。 这一刻,属于白及的战斗结束了,可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宗门弟子门纷纷朝里跑去,方法各不同,但速度确实极快的,眨眼间就不见了一大半的人,剩下的都在守护有所顿悟的弟子。 凤无央没有动。 这个时候冲上去除了消耗体力给他人做嫁衣之外,没有别的好处。 四周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许许多多的妖兽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然后加入了战场。 嘶吼声,短刃交接的声音,灵力相撞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就成了一副极混乱的局面。 你看,前一秒还在和你称兄道弟的人,下一秒对着你刀剑相向,毫不留情。这世上,又还有什么是值得信赖的。 除了自己,你一无所有。 凤无央笑了,从树上跳了下来:“小墨墨,你看那群人跑过去的样子蠢不蠢?太丢份儿了,我是要面子的。” 要面子的凤无央慢悠悠的往里面走,悠闲得仿佛在庭院里散步。 一路上有不少的妖兽撞到她的身上,然后,一剑一个。 剑是用褐龟鳄的鳞片做的,凤无央唇边噙着笑,手里提着剑,鲜红的血渍顺着剑身不停地往下流着。 白及处两个人影正缠做一团。 凤无央认出其中一人正是轩辕扶风,与他缠斗在一起的是个男人,凤无央没认出来,她站在不远处瞧着。 目光落到了白及身上。 通体绿色,枝丫青翠,在最里边有一颗白色圆润的花苞。 欣欣向荣。 完全看不出才经历过一场恐怖如斯的雷劫。 第二十二章 凤无央紧了紧手里的剑, 然后往前走,进入了轩辕扶风和那个男人的战圈内,两人同时停了下来,看向她。 凤无央这才发现这人长得还挺不错的。 男人皱起眉,语气毫不客气:“不想死就滚。” 脾气很不好啊。 凤无央淡淡的掀了掀眉,挑衅的说回去:“不会说话就滚回娘胎里去。” “找死!”男人说。 轩辕扶风看见她,眼里有一丝诧异:“凤公子?” 凤无央笑眯眯的打招呼:“轩辕兄,又见面了啊。” 男人不耐烦地说:“既然认识就一起上,省的耽误我的时间。” “薛蒙兄……”轩辕扶风说。 “兄弟,你很狂啊。”凤无央执起剑,剑尖直指薛蒙,“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不给轩辕扶风拒绝的机会,凤无央脚尖一踮,凌厉的剑风顷刻间就朝着薛蒙而去。 一触即发。 薛蒙拿起了斧子,不屑地朝着面前一挥,灵力顿时与剑风相撞! 本以为对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会被震得向后飞去,可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仅没有被击出去,反而以力击力,震得他向后退了两步。 轩辕扶风没有料到这个场面,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他功力又精进了,半月前见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强。 凤无央看见薛蒙愣下来,眸子眯了眯,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凌厉地剑风再一次袭去,火红的灵力融进了剑风。 薛蒙收起了眼中的不屑,没有避开这一击,直面迎了上去。 斧头上弥漫着紫色的电流,就像一条条小蛇,吞吐着电光火花,径直朝着凤无央劈了过去! 金丹期强者的用力一击。 凤无央眼神沉了下来,将长剑扔了出去,然后十指成诀,喊道:“天地乾坤,五行八卦,给我破!” 只见一个金色的不知名符号出现在剑的后方。 随后剑身暴涨! 瞬间分作成百上千的剑,齐齐朝着薛蒙攻去! 轩辕扶风眼神一凛,脚下莲花乍现,瞬间出现在薛蒙的身边,说道:“薛蒙兄,这一击堪比金丹期中期巅峰的实力,咱们一起。” “该死。”薛蒙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看着他们三个人。 这场战斗已经超过了他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为了避免波及,开始纷纷往后退。 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竟然能让清毓宗轩辕扶风和雷霄门薛蒙共同应敌! 凤无央没有他们的闲情逸致想那么多,这一招几乎耗光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好在她体内的五行灵根能够自产。 她不可能真的和薛蒙打的。 打完了薛蒙还有一个轩辕扶风,她打不过。 所以,只能一招制敌。 万剑齐发,这是即墨半月内教她的一招,她在这个基础上加上了阵法,有了阵法的加持,功力成倍的向上增长。 这就有了金丹期的效果。 轰! 漫天尘灰牢牢笼罩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是这个时候! 凤无央瞬间到了白及的身边,连根拔起塞进了纳戒,即墨在这个时候开口:“东南方向。” “了解!” 凤无央唇角轻勾,再次提速,飞快的朝着朱雀的方位而去。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没反应过来才让她钻了空子,一旦回过神来,她哪里能跑得掉? 朱雀小可爱还在等着她呢。 灰尘一起,轩辕扶风就心道一声不好,和薛蒙对视一眼,中计了。 待得他们赶到白及处时,留给他们的只剩下一个坑。 轩辕扶风摇了摇头,朝着面色阴沉的薛蒙笑了笑。 “薛蒙兄,看来这株白及与你我无缘。” “他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你认识?”薛蒙脸色难看,他们这是被人耍了。 “一面之缘。” “幼崽如今还未孵化,朱雀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出门寻找做窝的材料。”即墨说。 “可我们这样抢别人的崽不合适吧?”凤无央有些迟疑。 “那你跑什么?”即墨反问。 还真是每次都一针见血。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脸皮。 凤无央速度不减,问道:“那万一朱雀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即墨说:“打一顿。” 凤无央沉默了片刻,说:“你打还是我打?” 一个受伤,一个弱鸡,你拿什么和人家打。 神识里,似乎是感受到凤无央的心思,即墨嘴角微弯,眸子里罕见的染上了点点笑意。 “结成契约,朱雀也奈何不了你。” 闻言,凤无央才知道自己是被他耍了,咬牙没好气的道:“好玩吗?” “嗯。” 嗯?! 凤无央不想和他说话。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左右,凤无央就到了一座山头上,站在一个山洞外边。 凤无央嗅了一下,这里的火系元素浓厚且纯粹,不愧是朱雀巢穴。 “我很好奇,朱雀为什么会在这里筑巢?”凤无央边往里走边问。 神仙下凡体验人生吗? 即墨想了想,说:“估计是和伴侣吵架了。” 凤无央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我把他们的宝贝崽带走了,那将来岂不是要面临男女混合双打?” “……” 越往里走越热,凤无央冒了一头的汗,这里的路弯弯绕绕的,时不时一个分岔路,得亏有即墨带路。 当火元素浓度已经超过了凤无央认知范围,下一秒就准备放弃的时候,到了。 立于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鸟巢。 源源不断的纯粹火元素从里面散发出来,凤无央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身心舒畅,丹田之上的火灵根飞快的占据了主导位置,然后快速运转起来。 凤无央跳进了巢里。 里头放着一枚半人高的鸟蛋,还散发着莹白的光。 凤无央好奇的围着这个蛋绕了两圈,还动手敲了敲,实心的。 果然诚不欺我。 凤无央问:“你不会还想让我孵蛋吧?” 即墨没回答,而是说道:“结契,朱雀要回来了。” 凤无央刚咬破指尖,血还没来得及滴下去,蛋突然摇晃了起来,她连忙向后退了两步。 “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就在凤无央的注视下,这个蛋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后裂缝逐渐扩大,然后。 蛋碎了。 凤无央目瞪口呆地看着从蛋里爬出来一只火红色的脑袋,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尖尖的嘴开始吃蛋壳。 吃的速度极快,凤无央还没反应过来它就已经吃完了。 “看来是你体内混沌元火的气息促使它提前孵化了。”即墨说。 “我……” 凤无央话还没说完,小朱雀对着她睁开了眼,然后眼神骤然一亮,撒着脚丫朝她欢快的跑了过来。 画面极其之诡异,让她忘记了将要说出口的话。 为什么不是飞呢? 她也不知道。 小朱雀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拱啊拱,然后钻进了她的衣服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再次闭上了眼。 凤无央望了望天,木然的说道:“鸟类第一眼看到谁就会把谁当母亲是吗?” “是。”即墨说,“我们得赶紧离开,刚刚火元素暴涨,朱雀肯定察觉到在往回赶了。” 凤无央回过神,赶紧朝外跑去。 嗯?草。 她当时来的时候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拐了别人的孩子,这个孩子现在估计认她当妈了。 啧,这比明抢还让人罪过。 好巧不巧。 凤无央出现在山洞门口的时候,一直火红色的大鸟正停在空中,翅膀不停地挥舞着,炽热的火焰萦绕在它的全身。 它的视线在凤无央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了从她衣服里露出来的半个红脑袋。 随后,满天的威压落在了凤无央的身上。 她听见它沙哑的开口:“竖子尔敢!”语气愤怒至极。 凤无央只感觉身上压了几座大山,连喘口气都做不到,脸色涨红,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体而亡。 这时,在她身上睡得安稳的小朱雀突然被一股力量吸了出去,直直地朝着朱雀飞去。 凤无央调动全身的灵力去抵挡这股威压,字一个一个从嘴里蹦出来:“即墨,你再不出手我就要死了!” 轰的一下。 她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凤无央扶着脖子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着空中的小朱雀,似乎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它很是欢快的缩在朱雀的翅膀下。 “……” 朱雀说道:“吾儿若有事,吾定让汝魂飞魄散!”这个人类简直胆大包天,该死! 关她什么事啊,又不是她打破了蛋壳让它出生的。 虽然她是抱着心思来的,还没做什么就被抓包了,她才憋屈好不好? 凤无央空有一腔怨言却说不出。 朱雀煽动翅膀,两个巨大的火球慢慢成形,凤无央面色顿时凝重起来,说道:“小墨墨你可得保护我啊。” 这种关头也不忘记调侃一声,即墨无话可说。 朱雀仰天戾叫一声。 火球瞬间朝着凤无央袭来,凤无央下意识朝着后面退了一步,只见流光一闪,即墨黑发金眸的出现在半空之中。 他大手一挥,来势汹汹的火球顿时湮灭。 一股更为强大的威压落了下来。 方圆百里之内,妖兽皆跪地臣服,神龙之威,违者死。 就算是神兽朱雀也得败下阵来。 凤无央看见朱雀长啸一声,然后身形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名红衣美貌女子落了下来,怀里抱着已经睁开眼的小朱雀。 黑白分明的眼里只有初出世事的懵懂,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凤无央。 即墨瞥了它一眼,再慢悠悠的落到凤无央的身边,朱雀朝着他单膝跪地,语气恭敬。 “拜见王。” 第二十三章 即墨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反而是她怀里的小朱雀,挣扎着从她的怀里掉了下去,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凤无央那儿走。 朱雀刚准备将儿子捞回来,即墨的视线就跟了过来,她只好咬了咬牙收回手。 三个人的视线全都落在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小家伙身上。 它欢快地蹦哒着到了凤无央腿边,朱雀的目光如果能化作实形,都能把她戳出无数个洞。 小朱雀并不能感知外界的一切,它扒拉着凤无央的裤脚一点点向上爬,然后钻进了她的衣服里。 似乎是察觉到她内心的紧张,小朱雀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这边的味道比那边更好闻。 凤无央诧异的低头,只见它伸出自己的翅膀,包裹着她的脸,小声的啼叫。 朱雀在一边看着脸色都黑了,自家儿子不亲近她,反而亲近一个偷他的贼。 “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朱雀说,“还请这位姑娘将吾儿还给我。” 姑娘? 凤无央看向即墨,无声地询问为什么她知道她是女的? 即墨没答话,而是轻轻弹了弹小朱雀的脑袋,说道:“本尊本是带着她前来寻一味火云草,却没想到她体质特殊,体内有混沌元火,导致小朱雀提前孵化。” 凤无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对他这青口白牙说瞎话的本领叫了声好。 朱雀显然并不信他的这套说辞,但听到混沌元火时,却瞪大了眸子。 “混沌元火?” 即墨嗯了一声。 若是这样,那自家儿子为何会亲近她就可以说得通了,朱雀立刻眼神炽热的看向凤无央,说道:“姑娘可否展示一下?” 凤无央看了眼即墨,后者微微颔首,她才说道:“自然。” 她手掌朝空中一伸,一簇火苗凭空在她的手心冒出来,火苗颜色分为三层,外层是大红色,中层是橘红色,最里层是淡蓝色。 的确是火焰排行榜第一的混沌元火。 朱雀的眼神都亮了,不自觉朝前走了几步,紧紧的盯着那簇火苗。 就在这时,小朱雀突然转过了脑袋,直接将火苗吞进了肚子! 凤无央眼睛一瞬间睁大,然后看着它打了个嗝,砸吧砸吧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凤无央有些不知所措,捧着小朱雀,无辜的看向即墨,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姑娘不必过惊,”朱雀笑了起来,“吾儿只不过是因为吞噬了混沌元火,等同于大补,需要消化。” 混沌元火到底是什么? 之前即墨也向她索取混沌元火,难道这种火焰很强? 凤无央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想将小朱雀还给朱雀,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 朱雀说道:“既然姑娘与吾儿有缘,那便让吾儿跟着姑娘吧,有王在一旁照拂一二是他的荣幸。” 凤无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望向即墨,能让朱雀做出这个决定的也只能是因为他。 即墨视线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继而摇头,淡淡的道:“不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应与他享天伦之乐。” 朱雀愣了,难不成她的判断失误了,王当真只是来找火云草而无意之间催化了小朱雀吗? 凤无央不知道即墨打的什么主意,只好不动声色的陪他演,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小朱雀毛茸茸的脑袋。 别说,手感还挺好。 “王,”朱雀视线在凤无央和即墨身上瞟来瞟去,然后说道,“姑娘,你看你还需要契约兽吗?” “嗯?” “我这辈子能见到混沌元火已是三生有幸,吾儿有幸还能吞噬元火,皆是仰仗姑娘。”朱雀目光落到小朱雀身上,“不知姑娘可否待我看顾吾儿?” 她话一出口,凤无央瞬间明白了即墨的意思。 即墨不同意是想让朱雀亲自求她,是心甘情愿将小朱雀送与她做契约兽,而不是送给即墨,决定权在她手上。 凤无央面露纠结,看向即墨,说道:“即墨,要不……咱们留下它吧?” 即墨低下头,金色的眸子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要是愿意就留下吧。” 凤无央面上染上了笑意。 朱雀立刻道:“多谢姑娘,多谢王。”看向凤无央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但却很好地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凤无央知道她误会了什么也没说破,只温和的朝她笑笑。 朱雀看着小朱雀,眼里的柔情都快能溢出来了,说道:“能把孩子给我抱一会儿吗?” “当然了。”凤无央立马将小朱雀递给她。 凤无央往后从那副温情脉脉的氛围中退了几步,站到了即墨的身边,悄声说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 即墨低头看她。 “为什么小朱雀是用跑的而不是用飞的?” “……” 即墨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觉得凤无央这个人好像脸上带着厚厚的面具,当你摘下她一张面具,你以为她就是这个样子了。 但现实却并不然。 凤无央没有得到他的回答也不着急,静静地待在一边,看着朱雀抱着它。她用下巴轻轻的蹭了蹭它的脑袋,眼里明晃晃的不舍。 分明,也不想离开,可却亲手将它送了出去。 凤无央有些出神,想起了一些并不美好的往事。 只温存了一会儿,朱雀就将小朱雀交到了凤无央的手上,不舍的揉了揉它。 凤无央抿唇,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朱雀爽朗一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这是她的造化,我能有什么好担心的。” 凤无央没再多说,带着小朱雀跟她告别,即墨跟再她的身边。 下山的途中即墨才撤去了他的威压,弹了弹小朱雀的脑袋,说道:“现在可以结契,然后将它放进识海,这一睡估计要一段时间。” 凤无央将存了很久的疑惑问了出来:“混沌元火到底是什么?” “自古以来就有一个火焰排行榜,而排名第一的就是混沌元火。” 即墨淡淡的瞥她一眼,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说道:“你现在身怀三大异宝,每一样拎出去都可以轻易引起战争。” 凤无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话说得直白些就是,只要消息透露出去,我就是块肥肉,谁都想吃。” 啧。 还真是不能太高调了,不然死得快。 即墨不可否置,在她结契完成之后就拎着小朱雀回了识海。 “本尊接下去要炼化白及,你记得遇事不要一味冒进。” “知道知道,怎么罗里吧嗦的。” 凤无央催促着他赶快去,能压制全盛时期的朱雀,他本就受着伤,想必费了不少的力气。 也不知道那边结束了没有。 凤无央走了一段路,突然发现不对劲。这一路都太安静了,连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没有,这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骤然响起了妖兽的怒吼声。 不是一只,而是一大群。 随后她感觉周围的妖兽在同一时刻吼了起来! 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各种妖兽,然后齐齐的朝一个方向跑,就像是在逃难似的。 凤无央眼神一凛,想也不想地跟着这群妖兽往同一个方向去,速度比它们快得多,她得将它们拦下来。 山脉外就是一座小镇,若是放了它们出去,整个镇子的人都会出事的。 另一边。 轩辕扶风看着突然暴动起来的妖兽,眉头少见的皱了起来,他只有在遇到特别棘手或是毫无头绪的时候才会这样。 不仅如此,好像整个山脉里所有的妖兽都出现了暴动,他直觉和前不久的万兽臣服有直接的联系。 莫非是出现了绝对惹不起的人物。 白云兮握着武器,警惕的防备着四周,问道:“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轩辕扶风微抿薄唇,沉声吩咐道:“三人一队,八个方位全都要有人去,我怀疑这是兽潮。” “兽潮!”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 “山脉外就是镇子,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们跑出去。” 相同的对话还发生在每个宗门门派的弟子之中。 用玉简给宗门发去了求救信号后,几分钟的时间所有人员分配完毕,迅速地往自己的方位去。 凤无央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守在外边,利用仅有的时间布下了制困阵法。 拖得一时是一时。 她的面色有些凝重,提着剑屏息凝神。 一会儿之后,群兽奔腾的声音越来越近,随后,惨叫声响了起来! 落入阵法了。 仍然有源源不断的妖兽绕过阵法跑了出来,就像身后有什么在追着它们一样。凤无央抬起眼皮,直接冲了进去。 手起剑落,腥红的血液全溅到了她的身上,脸上,全身都是。 可实在太多了。 凤无央抿唇一言不发,手下动作愈加凶狠,仿佛被她压了这么久的凶性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得爆发了出来。 对叶清秋的恨,对那些攀炎附势人的恨。 若不是他们的贪欲,老族长不会死,他说好了要教她更多的东西,还没从他的肩上接过担子,允诺的安详晚年也没实现。 凤无央杀红了眼,就像一尊杀神,已经分不清身上的血究竟是她的还是妖兽的。 “无名!”凤无央大喊道,没有说多余的字,就一个,“拦!” “是!” 无名加入战场,徒手制敌,活生生可以将妖兽撕裂成两半。 天上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滴并没有给这群妖兽带来清醒,仍然发了疯似的往前冲。 “艹。” 第二十四章 凤无央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一把将剑插进地上,十指在空中极快的翻转,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 “以血为媒,以吾为介,天地乾坤,阴阳五行,世间灵气皆为我所用,天地人神,俱可灭!” 在她的身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符号! 以她为中心周围,方圆几十里之内的所有灵气全都被她吸进了阵法里! 无名看了一眼,立刻退出缠斗,以一副绝对保护的姿态站到了凤无央的身边。 而她的身后数以万计的剑漂浮在半空之中,蠢蠢欲动,每一把都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只等凤无央一声令下。 凤无央手一挥,嗓音沙哑的说道。 “杀。” 刹那间,万剑齐发!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剑所到之处,妖兽皆四分五裂。 轩辕扶风领着众人到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震撼人心的一幕。 这个打法前不久他才见过。 两次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上一次仅仅是压制,并没有起杀意,而这一次他却发现里边满满全是戾气。 他竟然凭借一己之力拦下了所有妖兽! 站在阵法中央的少年盘好的黑发散开,在空中凌乱的飞扬着,脸上是血迹被雨水冲刷,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轩辕扶风一愣。 ……竟是女子! 凤无央是用自己的血借天地灵气完成的这个阵法,此刻不仅失血过多,而且丹田内灵力枯竭得厉害,几乎脱力了。 “无名,”凤无央咬了咬牙,“立刻走,去镇子上。” 有人来了。 肯定认出她来了。 “是。”无名将她背上,然后极快的飞了出去。 “留在这里守着,我很快就回来。”轩辕扶风交代了一句,脚下莲花一现,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无名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再次提速,却不想那人跟得实在紧。 他换了好几个方向始终能跟上自己。 轩辕扶风脚下莲花一闪,人直接出现在无名的面前,说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看看她的伤势。” 无名声音沙哑的道:“不用。” 凤无央给了他一套衣服,另外还有黑色的斗篷和面具,这一套行头下来基本上很难看出这是一具骷髅。 轩辕扶风淡笑,拿出了几个白瓷瓶,说道:“我看她伤的比较严重,所以来送药的。” 无名不信,说:“不需要。” 依然警惕地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轩辕扶风看了眼趴在无名肩上的女子,五官分明的眉眼被雨水冲洗出来,全然不似先前所见蜡黄的肤色。 轩辕扶风将手上的几个白瓷瓶放在地上,然后说道:“贴有蓝色标签的是固元丹,红色标签的是大补丸,内伤外伤均可治,让她好好养伤。” 言罢,也不再多待,脚下莲花一现,踩着莲花都消失在了无名的面前。 确定了他不在之后,无名才拾起了那几个瓶子,飞快地向前奔去。 凤无央意识一直浑浑噩噩的,都忘记问问无名究竟知不知道该怎么找一家客栈,她的纳戒里有银子,也没有给他。 完蛋,得露宿街头。 梦里什么都有,走马观花一样,她还梦到自己被朱雀追着打,因为她把人家孩子烤了吃了。 是男女混合双打,说要把她也烤了。 凤无央疲惫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就坐在火堆的边上,身上衣服都没换就这么烤干了,她算是知道了那个梦是怎么来的了。 她看了看四周,天还暗沉着,雨还在下,这是一间破庙。 而无名笔直的站在前面。 凤无央试着运转了一下丹田,发现不仅可以运转,体内还有半数的灵力,难怪她醒的这么快。 “无名,”凤无央喊他,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我睡了多久?” “主人。”无名当即转过身,看着她回答道,“一天。” 才一个天,她怎么可能好的这么快? 凤无央皱眉,从纳戒里拿出一壶水猛的喝了好几口,嗓子这才舒服了些。 无名从斗篷里拿出几个白瓷瓶,送到她的手里,说道:“你服了这个,是一个男人给的。” “男人?”凤无央问 “白衣,很强,莲花。”无名挑了最明显的几个特征。 凤无央一愣,她知道当时有人赶过来了,所以才让无名带着她离开,那一拨人竟是轩辕扶风他们? “他有没有为难你?” 无名低着头摇了摇,说:“他只说,让你好好养伤。” 凤无央追问道:“没有追问白及的下落?” “不曾。” 这就奇怪了,不趁人之危,反而给她送疗伤的丹药,让她好好养伤以便到时候正大光明争一次吗?这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就站起来活动了活动。 想来这个药也是极好的,否则她不会醒的这么快。 凤无央站在门口看着前方,濛濛细雨将远处的青山笼罩在里面,给人不真实的朦胧感。 凤无央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里不是华夏。 而她也不是那个被逼入绝境的凤七,虽然不可思议,但是她拥有了一个新的人生。 身后无名喊道:“主人,水烧开了。” “来了。” 凤无央连忙从纳戒里拿出调料往里面撒,嗅了一口散发出来的香味,瞬间将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她微眯着眼,喝了一口,一股舒适感顿时灌入四肢百骸,暖洋洋的。 这种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速之客。 凤无央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抱怨说:“冷死我了,这天怎么回事儿啊,说下雨就下个不停。” 她端着碗的手一顿,往门口看去。 从外边雨幕里冲进来的可不就是之前被她赶走的游容吗? 凤无央嘴角扯了扯,她合理怀疑,幸运女神是她妈。 游容穿着一身青衫,下摆溅上了泥,显得有那么些狼狈。 刚站到门檐下,就和里头的人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微微一怔。那是一个很精致的少女,坐在火堆前乖巧的喝着汤。 再细看,却发现她的脸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将视线转了回来,这从早到晚的就碰到熟人了,也不知道让她多认识点别人。 游容站在那儿有些局促,总觉得进去了不太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哦,不对,她的身边还有一名侍卫。 看来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姐。 于是游容兴冲冲地跑了进去,路过那名侍卫的时候总觉得他瞪了自己一眼。 看到那锅汤的时候他就走不动路了。 脱下蓑衣后,游容搓了搓手,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凤无央的对面,腆着脸说道:“这位小姐,你看……能否予在下一碗汤暖暖身子?” 凤无央闻言挑了挑眉。 然后继续低头,用碗里汤映出来的倒影,是她原本的模样,之前的妆看来是被雨水给冲干净了。 你让我给我就给,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凤无央有心晾着他,只小口小口的酌着汤,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不过她显然还没参透游容的能力。 “这位小姐,你是不是也刚从山脉那边过来的?”游容乐呵着自说自话,“真是太吓人了,数不清的妖兽尸体横在那里,个个都死得透透的。” “据说是百年一遇的兽潮,恰好那些宗门弟子在那,不然我们秦安镇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凤无央眉峰微动,那些妖兽分明就是极度害怕才会拼命向外跑的,是兽潮吗? 游容啧了一声,眉飞色舞的说道:“你是没看见那个场景,镇子里上至六七十岁的老太太,下至几岁的小女孩全往那边跑,挤破了头也要进去。” 凤无央这才抬起了眼,看向他。 她没吭声,但在游容看来就是感兴趣的样子,他笑了起来,说道:“那个,小姐你看……” 就是要喝汤呗。 凤无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后淡声道:“请便。” “谢谢小姐,小姐你可真是人美心善,温柔敦厚,平易近人,慈眉善目……”游容兴致冲冲的舀了碗汤,然后一口喝了。 慈眉善目? 凤无央想把这个人丢出去。 “小姐你肯定猜不到她们都是去干什么的?”游容故意卖关子。 他砸吧嘴,总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我要是知道,你这会儿就应该在外面。”凤无央语气有些凉。 “小姐这么好心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做的,”游容眉心一动,笑了起来,“她们啊,都是为了去看一个人的。” 凤无央来了点兴趣,挑了挑眉。 “清毓宗,轩辕扶风。” 游容看着她诧异的表情笑了,继续说:“据说这轩辕扶风长相极其俊美,本就是轩辕国皇上最宠的皇子,现在已经被世间封为第一美男子。” “……” 轩辕扶风,第一美男子? 凤无央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样子,长得是挺让人惊艳的,但称第一就过分了吧? “上至轩辕国,下至小国中的男男女女都争破了脑袋想见他一面,”游容朝她得意地笑了笑,“我刚刚就看到了。” 凤无央说:“……怕不是有水分吧?” 第二十五章 凤无央没想到轩辕扶风在其他人的眼里竟然是第一美男子。 那做了第一美男子十几年的未婚妻的她,岂不是要被非议死? 只不过在过去,自从测出来是废灵根之后,凤家人就极少让她出门抛头露面,从来没将她这个未来的二皇子妃放在眼里。 “只不过听说他有个未婚妻,据说长得,嗯……很丑。”游容语气有些遗憾,动作迅速的又给自己舀了碗汤。 凤无央:“……” 长得很丑的某位未婚妻凤无央正在盘算着怎么解决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除了凤家人估计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凤无央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狭长的双眸瞥着游容,脑子里却在想着不知道轩辕扶风有没有看见她的样子。 喝完了第四碗汤之后,游容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 “小姐你这做汤的手艺真不错啊,和我一朋友好像,他的厨艺特别好。” 闻言,凤无央眸子微动,说道:“是吗?” “是啊,这么一说,你们的长得也挺像的,”游容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小姐你有没有什么哥哥之类的?” 凤无央挑眉看着他,懒懒的开口:“比如说?” 游容眸子转了转,突然凑近她问道:“一直没有问,小姐你姓什么?是不是……” “姓凤。” 凤无央笑眯眯的抬起胳膊,啪的打了个响指。 瞬间冒出来几根藤蔓将游容绑了起来。 游容都不顾自己有被绑了,眼睛瞪的老大,震惊地说道:“凤兄弟真是你啊!”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 “一进门就认出我来了是吧,你就给我装,”凤无央踹了他一脚,啧了一声,“说吧,怎么认出来的?” 瞧他这副德行,慈眉善目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吗? 游容嘿嘿的笑,说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能打我。” 凤无央冷笑,又踹了他一脚说:“不说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别啊!”游容立刻讨饶,“我就下了一点点,一点点的药粉,但是我发誓我真的喝汤也喝出来了!” 他什么时候下的药粉她居然不知道。 凤无央脸色有些难看,问道:“你给我下药粉做什么?” 游容说:“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到时候能找到你。” “你找我做什么?” “你救了我两次,刚好我现在也无处可去,本来想跟着你,可你那时候不是不要我跟着吗?我就想着你应该有事情不方便我在场,所以就……” 说完之后,游容就眼巴巴的望着凤无央。 凤无央有些无可奈何,没想到她这么轻易的就被别人下了药粉,死活想赖着他却又死活不愿意坦诚布公。 “你就那么想跟着我?”凤无央说,“再说,我也没有什么值得你跟着的吧?” 她从纳戒里拿出一把藤椅,躺了上去。 游容眨了眨眼,说道:“我在秦安镇是待不下去了,杜莹莹回来之后就带着人在必经之路上堵着我,说是要教训我。” “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凤无央说。 “对啊,”游容笑了笑,看着外边下着的细雨,语气不屑,“就他们我还不放在眼里。” 凤无央问:“所以秦三公子伤治好了吗?” “没有,伤得太重了。”游容看向她摇了摇头,“原料备齐了,却找不到炼丹师,秦家已经准备要放弃他了。” “你进山脉就是为了给他找药,受了一身伤,结果碰上了杜莹莹,你不想和她纠缠,刚好这时碰到了我,就想让我替你摆平。” 凤无央不急不缓地说着:“没说错吧?” 游容干脆的摇头:“没有。” “你的境界是什么?” “筑基期初期。” 凤无央微微侧目,他的天赋还挺好的,他这个年龄的筑基期较之平常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我真的没有想过凤兄弟你会是个女的,”游容突然话锋一转,朝着她挤眉弄眼,“女的就算了,还长得这么好看。” 倾国倾城的那种好看。 脸色有些发白,却恰到好处的能激起保护欲,一身白衣,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哦。”凤无央冷冷的说。 “我也没想到你是个事逼。” 游容:“……”我错了。 “我不收小弟,你自己哪儿凉快搁哪儿呆着去。”凤无央说。 “我不信!那你告诉我他是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就没有他,你骗我。”游容一字一句真情实感的地控诉道。 凤无央顺着他看过去的方向看见了杵在那儿的无名,淡淡的来了一句。 “你和他没有可比性。” “……” “另外,之前是你单方面跟着我,我都还没有收你伙食费,你现在还好意思说出来?” 游容试图反驳,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嘲讽技能太强了。 这样是会嫁不出去的。 游容黑色的眸子转了转,诚恳说道:“你选我不会吃亏的。” “哦?” 游容说:“你看我年纪小小就筑基期,说明我潜能无限,我可以跟在你身边保护你,这样你就不用自己出手了,你说是不是?” “还有,我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带我出门倍儿给你涨面子。” 凤无央好看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 游容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滚。” 游容有意扯开这个话题,凤无央也不愿意过多的了解别人的私事。 凤无央阖眸翘着二郎腿小憩。 无名已经从门口转移到了凤无央的身边,什么也不说,就是紧紧盯着企图取他而代之的游容。 凤无央此刻进入了神识之海,一望无际的海面平静的犹如一面镜子,还有不知从哪儿来的微风,她只觉得神清气爽。 而在海平面的中央有一座小岛。 一个缩小版的朱雀巢就放在那儿,里边躺着浑身泛着红光的小朱雀,胸膛处微微的起伏,凤无央手伸过去,在它脑门上轻轻弹了弹。 即墨当时问朱雀要了许多的火云草,说是要给小家伙筑巢,她还没怎么放心上。 原来是为了给自己也留一半。 小银龙比小朱雀小得多,却占了一半的位置,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乳白色的光,而后又被吸收进去,继而又吐出来,周而复始。 在他边上的小朱雀也因此而受益,时不时吸收一些乳白色的气息。 凤无央又看了一会儿,准备起身退出去的时候发现巢的外边放着一枚银色纳戒,还有张纸。 “神识已抹,赠你。” 凤无央眼神顿时一亮,好奇的拿着这枚纳戒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朱雀称他为王。 她虽然没问,但心里多少明白了点什么。 即墨不想让她现在知道的身份定然是极其尊贵的,能让神兽甘愿俯首称臣。 由此可知,他送的东西绝对不差。 凤无央神识探进去之后,看见里面摆的满满当当的书架时还是震惊了,一个个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 再往里,成百上千的大箱子同样摆得方方正正。 书架上,从上古传说到各类功法秘籍应有尽有,凤无央无法判断这些在市面上的价值,但想来也是价值不菲。 可他就这样送给她了。 而这些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凤无央于这片大陆而言只是个初到者,初来乍到,想要更好的活下去,就要知己知彼,她本打算回到凤家之后再想办法去了解。 想的可真周到啊。 凤无央回过神,看着吐息着的小银龙,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闪身出了神识之海。 而此时,原本闭着眼的即墨突然睁开了眸子,金色的眸子妖冶至极,下一秒就又阖上了眼。 凤无央睁开了眼,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静静躺着的银色纳戒。 一对比,她手上那个朴实无华的纳戒瞬间就显得有点难看,凤无央没有什么念旧心里,当即就乐滋滋的给自己换上了。 凤无央朝外瞥了眼,雨已经停了。 游容说:“雨终于停了啊。” 凤无央转头看着他,只见先前用来捆住他的藤蔓还在他身上,她嘴角扯了扯,忍无可忍的说道:“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游容故作不解的说:“什么什么时候?” 这根藤蔓早就可以挣脱开了好不好。 凤无央觉得这人实在会玩。 “没什么,”凤无央耸了耸肩,“你要是喜欢,就这样待着吧。” 游容嘿嘿的笑了起来,一用力,藤蔓就直接碎成了几段,说道:“我这不是看你气没消吗,就想着再多绑一会儿。” “哦。” 凤无央没再理他,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出了一顶帷帽戴上,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游容下意识就想凑到她的身边,结果被守在一边无名直接抬胳膊拦了下来。 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问道:“你戴这个做什么啊?” “关你屁事。”凤无央说, “哦。”游容看了眼无名,这个人身上阴森森的,还带着面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你这是要去镇上是吗?”游容说,“我可以带你去啊,秦安镇一日游,有我在包你满意。” “不需要。”凤无央说。 “怎么就不需要啊!”游容急了,想要换个方向绕过无名,可谁知无名就像是跟他作对一样,死死的拦住他的路。 “大哥,你让一让行不行啊?!” 凤无央收拾好了之后就朝着门外走,待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无名才跟了上去。 游容边跟上边喊道:“凤兄弟,哦不,凤姐姐,凤妹妹,你等等我啊!” 第二十六章 游容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凤无央懒得和他多说。 没人和他搭话自然会消停下去。 游容说:“凤妹妹……” 凤无央说:“闭嘴。” 两人刚出破庙,就迎面撞上了另一拨人,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一些华贵的衣物,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为首的是一名长相清隽的青年。 凤无央微微挑了挑眉,真是巧了,居然是宁国皇室的三殿下宁晟,熟人啊。她瞥了眼他的身后,果不其然看见了凤清几个人。 世界是个圆,果然诚不欺我。 凤无央暗自感慨着,宁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脚下步子一停,说道:“敢问这位姑娘,此地距离最近的镇子还要多久?”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聚在她身上。 凤无央没想到宁晟会开口和她说话,一时有些吃惊,一边的游容却替她将问题回答了:“此地西行两个时辰便可到了,我家小姐身体不适,不适宜说话。” 说完,游容笑容灿烂地朝着宁晟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凤无央看见宁晟眉头可见的皱起了眉,然后就听见凤清说道:“穿的这么寒酸算哪门子的小姐啊,还端架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语气尖酸刻薄,明显的不屑。 凤无央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这种人争口舌之利,发生了兽潮都没能要她的命,还能说些什么。 抬脚刚欲往前走,就听见游容啧了几声,然后说道:“哟,你们谁啊。是天皇老子还是轩辕扶风啊,我们小姐凭什么要和你们说话啊。你们算哪门子的葱啊,就你还不配。” 凤清面色铁青,怒道:“你!” “我?”游容立刻接话,“我很好,谢谢关心。” “你怎么说话呢?”孟子逸说。 游容瞥了他一眼,说道:“就这么说话啊,怎么了?不服啊,憋着。” 凤无央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这游容一个人就可以比过他们一个队伍。 “够了,一个个像什么样子。”宁晟皱眉冷声斥道,随后看向了凤无央的位置,“这位小姐,不好意思让给你见笑了,多谢告知。” 凤无央保持着游容给她立的人设,只稍稍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径直向前走去,游容对着凤清嗤了一声,这才跟上了她。 “三皇子,你看他是什么样子?!” 凤无央对游容有些刮目相看,不得不说在耍嘴皮子这方面当真没人比得过他,从凤清气急败坏的语气中就可以听出来。 从这里到秦安镇根本花不了两个时辰,而且,游容给他们报的方位是错的。 是去向另一个镇子的。 一路上,游容嘴就没有停过,凤无央连念了好几遍的清心咒才压下去那股想打他的火。 看在他替她气了凤清的份上。 秦安镇地属夏国地界,背靠落云山脉,是一处交通枢纽,由于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所以虽然被称为镇,但可算为一座城池。 凤无央在游容的热情带领下,住进了一间客栈。 掌柜的看见他之后,很是惊奇的说道:“游容啊,你可算是回来了,那秦家找你都快找疯了!” 游容神情一怔,立刻道:“可有说是什么事?” 掌柜叹了口气说:“还能是什么事啊,三公子伤情又反复了,这次差点没熬过去。” 游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指尖攥的死紧,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凤无央诧异的看他一眼,说道:“想去就去,你不必管我。” 游容压着嗓音,听起来和正常没有分别:“我去去就回。” 说完,就转身立刻朝着门口跑了出去。 凤无央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拿着属于她的房间门牌上楼,然后关门。 无名在路上被她找了个借口说是派出去了,实则收回了神识之海。 房间倒是不错,环境清新素雅,没有什么味道,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在破庙的时候,凤无央就想问游容,那个秦三公子就要被家族放弃了,那他想要离开是不是也放弃了他。 现在看来不是。 凤无央懒洋洋的坐在塌上,她的丹田透支的过于厉害,短时间内都没办法使用。 只要用就是一阵剧烈的刺痛。 按道理兽潮来临,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两天之内就结束的,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 凤无央托腮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又翻出了一套男装换上。 衣服自然不是她的,也不知道是谁的纳戒里备着崭新的各个型号的男装女装。 癖好特殊。 不过倒是方便了她,凤无央懒得再去遮盖容貌,反正这儿也没人认识她。 手上拿着把扇子她就出了门。 秦安镇的确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行人特别多,许是因为白及的缘故,这段时间的客流量翻了几倍。 酒馆内。 凤无央自己一个人占了个桌,桌上摆着许多菜,她边吃边听着他们闹哄哄的聊天。 “轩辕殿下真是俊美不凡,小小年纪就已是金丹期,此次更是挡住了兽潮,未来不可估量啊!” “你这话就不对了,兽潮分明是那些宗门弟子一起挡住的。” “放屁!分明是殿下以一己之力吸干了附近的灵气,这才挡下兽潮的!” “你才放屁!” “那你说那天的异象该如何解释?!” …… 隔壁桌的几个人吵的不可开交。 凤无央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眸子闪了闪。吸干了附近的灵气,才挡下了兽潮? 她那天结阵引了方圆几十里之间的所有灵气,才有那样万剑齐发的盛况。 所以,兽潮在那之后就停了下来? 一个大汉猛的拍了下桌子,说道:“听说这次在山脉里发现了朱雀,那可是神兽啊!就是因为神兽打架才产生的兽潮。” “真的假的?” “怎么会有神兽!” “不可能吧!” 酒馆内所有人登时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全都看着那个开口的大汉,大汉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将脚踩上了凳子,环视一圈之后,笑的得意,说道:“如假包换,我亲耳听到轩辕殿下说的。” 凤无央心下一噔。 哪来的神兽打架啊,分明就是即墨单方面放出威压压制朱雀,兽潮居然是这个原因。 那这么说来,她还是罪魁祸首了。 啧。 有点刺激,又当又立,因她而起,又因她而止。 凤无央摩挲着手指上的纳戒,等酒馆内人都讨论完了,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她才回神,巧了,是她想听的。 “这秦三公子怕是撑不过去了。”有人叹息。 另一个人摇摇头:“受了那么重的伤,秦家找了那么多医师都没用,昨个儿不是还病危了吗?” “那游容不是给他找药去了吗?”有人问。 “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凤无央挑了挑眉,就听见有人说:“这秦三公子可惜了,如果不是替游容挡了这一击,他的未来无可限量啊。” “游容替他寻遍了名医,求成了那样,结果不还是一样的吗。” 话匣子到这为止,所有人都不再出声,似乎是在惋惜一位天才的陨落。 强者一定是天才,天才不一定强者。 没想到这秦三公子是为了救游容才受伤的,凤无央大抵能明白为何一提到他,游容的脸色就变了。 吃饱喝足,又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凤无央终于走出了酒馆。 大街上吆喝声滔滔不绝,行人络绎不绝,这是来到这儿之后,凤无央头一次见识到这片大陆的热闹和繁华。 路过一个武器行的时候,凤无央停了下来。 她这才想起来,那把剑好像被落在山脉外忘记带回来了。 凤无央不禁扶额,懊恼一笑,这要是被别人捡去她就亏大发了,八成是这样了。 这家武器行名为三月,牌匾做的很别致,里面的格局分布也让人赏心悦目,她刚踏进去,就有小厮立刻跟上来。 “不知公子需要怎样兵器,小的可以为您介绍。” “我看看。”凤无央说。 “好的,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小的说,小的叫小宋。”小宋说。 说完就笑着退到一边,给凤无央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供她挑选。 凤无央扬了扬眉,开始在这个店逛了起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不过主要的兵器还是剑。 她发现,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以剑作为兵器。 目前为止唯一见到不同,是那个叫薛蒙的,他的兵器是斧头。 “公子可是要挑一把称手的剑?”小宋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一把剑上看了许久,便出声询问道。 墙上挂着一把通体颜色深黑,泛着隐隐红光的长剑。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小宋立刻会意,笑着介绍道:“公子好眼力,这把剑是我们店的头牌之一,由玄铁精所制,炼器大师耗时一年而成,乃玄阶一品武器。” “不过……” 凤无央问:“不过什么?” 小宋无奈的笑:“这把剑有它自己的脾气,很多顾客都因压制不住它而反被它所伤。” “那它脾气可真臭啊。”凤无央笑出了声。 “可不嘛。”小宋说。 他这么一说,凤无央就对它来了兴趣,边问边伸出手要去拿那把剑:“这把剑有名字吗?” “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灵刃突然打了过来。 “这把剑,本公主看上了!” 第二十七章 人未至声先到。 凤无央蹙眉,不得不将手收了回来,灵刃瞬间打到了一边的墙上,许多兵器落在了地上。 扭头一看,只见一名长相精致的红衣少女双手环胸看着她,脸上是轻蔑不屑的表情,在她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 她居高临下地用手指着小宋,说道:“你,去那把剑拿给本公主。” 凤无央眸子眯了起来,隐隐透着一股不悦,这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刁蛮公主? 小宋对着她鞠了个躬,不卑不亢的说道:“九公主,三月阁规矩,能者先得,您若是想要这把剑,得亲自来取。” 九公主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板着,说:“亲自来就亲自来。” 谁知她刚向前走了几步,小宋又将她拦了下来。 “抱歉九公主,这位公子比你先到,所以你要等他。”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小宋,没想到这家店的店员如此有原则,就在刚才她都以为他要将这把剑给那个九公主了。 “你说什么!”九公主瞬间就炸了,“你别以为有三月阁在我就不敢动你!” 言罢,她登时从腰间抽出来一把鞭子,使上灵力就朝着小宋打过去。 店内所有来挑选兵器的人都没有出声,有的是背的国家的,而绝大部分是夏国人,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个九公主究竟是何人。 九公主姓夏名昭苏,是夏国陛下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宠的孩子。 正是由于夏皇的宠爱,她自小就嚣张跋扈,蛮横无理,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也要得到,不惜一切手段。 夏国内没有人愿意招惹她。 没有人愿意承受来自夏皇的怒火。 夏昭苏没有想到自己一鞭子下去竟然还有人敢阻拦她。 凤无央向前一步,伸手接住了要落在小宋身上的鞭子,她不认识什么九公主,但她很不爽她这样的骄横。 因为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凤无央冷冷的道:“小姑娘,先来后到,你爹娘没有教过你吗?” “放肆!谁允许你和我这样说话的!”夏昭苏怒道,想要将鞭子拽回来,却怎么也拽不动。 小宋也没料到有人会帮他:“公子……” 凤无央捏着鞭子的两根手指突然收力往自己这里一扯,夏昭苏一时不察被带得往前了几步。 她笑了起来:“说话就是说话,为什么要谁允许,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夏昭苏面色难看至极,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这样同她说话。 “你再不松手,信不信我让父皇杀了你!” 话音落,夏昭苏发现面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少年并没有露出她意料中恐惧的神情,反而笑得愈发灿烂。 很好看。 但最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她虽笑着,可眼里却满是嘲弄。 凤无央说:“你是三岁的孩子吗,遇到屁大点事儿就要和家长说,是不是要拿根裤腰带把他们拴在你的身上啊?” 周围人听到这番话全都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夏昭苏被她说的脸色由红变白又变青,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卑鄙!” 凤无央眉梢一扬,语气很是无辜:“我怎么卑鄙了?我又没有轻薄你?” “登徒子!” 夏昭苏用力猛地一下拽回了自己的鞭子。 凤无央顺势松了手,夏昭苏被反力震得向后退了好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欺负我?” “……” 凤无央不想理这个小姑娘。 她转头看向一边的小宋,说道:“我现在可以拿剑了吗?” “可以,自然可以,请。”小宋听到她的话才回神,连忙说道。 凤无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淡淡的走到了那把剑的跟前。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冷然的肃杀之气,分明是还未见血的兵器,肃杀之气却比很多浸在沙场里的还要更强。 察觉到有人靠近,剑身开始了小幅度的颤动。 夏昭苏在等着看这个狂妄自大的少年出丑,周围人某些知道这把剑来历的人则是在同情的看着凤无央。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二楼的窗边,有人从头到尾关注了这场闹剧。 凤无央从丹田内调动灵力至手掌之上,丹田内有刺痛传来,微不足道。 她握住了剑柄,剑身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肃杀之气瞬间暴涨。 凤无央蹙眉,越来越多的灵力被传至手心去压制这把剑,可似乎是适得其反了。灵力越强,肃杀之气反而愈烈。 就在这时,剑身居然发出了肃啸之声! 一股强烈的气流突然自剑中泄了出来,现场的人都被这股气流冲击的倒退几步,只有凤无央仍紧握着剑柄死死不松手。 越来越多的灵力从丹田内调出来,刺痛感在加剧,很疼。但凤无央不想放手,它越是凶狠,那她就要比它更凶狠,它不想被人降服,那她偏要降服它! 剑身猛烈地颤动,想要挣脱开她的手。 凤无央用力抓住了它,低声说道:“你不吃灵力这一套,那就试试别的吧。” 言落。 她的周围骤然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 所有人都被这副场面惊得愣在了原地。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白光里,凤无央整个人恍如变了个人,眼神凌厉,浑身皆是杀气,宛如来自地狱的使者,令人心惊。 这是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才能磨出来的杀气。 窗口之人看见了这一幕颇为震惊,但也仅仅是震惊。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凤无央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上,一丝丝黑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剑身,然后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随后剑身骤然间发出一声唳叫! 紧接着,肃杀之气一点点的褪去,凤无央撤了周身的屏障,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当她拿着剑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还是怔怔的,完全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降服这把剑。 正如先前所说,这把剑很有脾气,而有脾气的一向很任性,很傲。 虽然放在剑身上形容有些怪异,但事实如此。 所以没有人能拿走它。 小宋率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恭喜公子喜获宝剑。”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皆是倒吸了口冷气,夏昭苏动了动唇,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凤无央看向她,轻轻勾了勾唇角,刹那间竟有春风拂面之感。 “我凭什么告诉你。” 夏昭苏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这个人这幅德行! 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凤无央的心情更好了一些,转头问小宋:“此剑无名,我想找到那位炼器大师请他刻名。” 小宋犹豫,此前还从未出现过种先例。 他对着凤无央作了一揖,说道:“公子还请稍等,我去问问我们少东家。” 说完,转身就朝着二楼走去。 剩下的人都被他一句问问少东家惊在原地。 三月阁散布于大陆各个角落,没有人知道它的底蕴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它地实力有多强,只知道,经世百余年,任何敢于挑衅三月阁的人都销声匿迹了。 没有人知道阁主是谁,也从未有人见过阁主的真面目。 直到几十年前,三月阁出现了一名少东家。 这名少东家行事作风完全和阁主不同,怎么高调怎么来,但凡是有点权势的人都见过他,只是近些年来,他的行踪也变得飘忽不定。 如今却出现在了秦安镇这个小地方,如何让人不震惊。 凤无央不知道那么多,所以毫无压力,她只是在想着,这把剑应该叫什么名字好。 还有,她突然想吃打卤面了。 没过一会儿,小宋便走了下来,神色恭敬的朝凤无央说道:“公子,我们少东家说请你上楼一叙。” 附近顿时又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凤无央眉梢微微一扬,她又不曾与这个少东家见过,何来一叙。 不过她没有问出口,而是跟着小宋朝着二楼走去,每一步都走的极稳,从容不迫,淡定的不像个寻常人。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众人才回过神来。 这个少年凭什么? 二楼很空旷,有两扇窗,一扇可看见楼下,一扇靠街。 此时此刻,一名青衫男子正背对她负手而立,小宋对着他尊敬地作揖,说道:“少东家,人已带到。” “你下去吧。”男子说。 “是。”小宋说。 他离开后,整个二楼就只剩下服务员和这个青衫男子。 在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上边放了许多细致的点心,还放着两杯茶。 凤无央扫了一眼就坐到了桌子前,端起最近的茶杯就开始喝,口味甘甜,口齿余香,是好茶,但凤无央却直接一饮而尽。 随后开始吃桌上的点心。 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理那个站在窗边的少东家。 “咳。”荀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个小姑娘开口,转头一看,却发现她已经在桌上吃上了。 还真是不客气啊。 荀卿板着脸走到桌前,凤无央抬起手给自己续了茶,新得的剑就这样被她随意的放在桌上。 “小姑娘,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没有礼貌吗?”荀卿说。 凤无央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说:“可你摆在这里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荀卿说:“你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在话本里都是死的最早的炮灰吗?” “不知道。”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但我知道你这样的人多半有病。” 第二十八章 平白无故被人说成有病,荀卿并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 “小姑娘,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狂啊?”他单手支在桌上,笑吟吟的说道。 凤无央靠着椅子向后躺了躺,摇头,眉眼张扬,说道:“我凭实力,他们凭什么说我。” 实力在这片大陆上就是通行证。 她有这个实力又需何怕他们怎么说。 事实胜于雄辩,总归是这个理。 荀卿笑着调侃道:“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看出你是女儿身的?” “没看出来的才是傻子。”凤无央嗤了一声,她因为营养不良所以显得略瘦小,但是她只换了身衣服而已。 那些人最多认为她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但她根本没喉结啊。 荀卿笑点似乎很低,她一句话就能让他笑得停不下来。 凤无央挑了挑眉,说回正事:“这把剑我买了,但我还需要一把剑鞘,另外,我想见锻造出这把剑的那位大师。” 荀卿瞥了它一眼,说道:“你给它起了什么名?” “夷戮。” “杀伐之气太重。” “尚可。” “小小年纪戾气这么重可不行。” 荀卿摇了摇头,夷戮意为杀戮,以杀为名,戾气过重,长久以往,于心性无益。 凤无央倒是没什么感觉,本就是从生死里闯出来的人,又怎会畏惧戾气。 “这位少东家,我的时间有限,可不是来这儿陪你闲聊的。”凤无央手指微屈,点了点桌面说。 闻言,荀卿有些无奈。 她这句话要是传出去得惊呆多少人的下巴,这是头一个敢这么同他这么说话的。 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说道:“你将剑留在这,过七天再来取。” “好,”凤无央想了想说,“需要多少钱?” 荀卿说:“你倒是很真,这个时候想的是付钱而不是巴结。” “多谢招待。” 凤无央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买东西自然是要付钱。 至于巴结,没必要。 荀卿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把扇子,身体后仰,打开扇子兀自扇着,嗓音慵懒:“一口价,一百金,我心情好给你打个折,九十八金。” 玄阶一品的兵器只卖九十八金,传出去,谁都会觉得他疯了。 原材料的价格都不止这个数。 整个大陆都知道,除了凤无央。 凤无央用拇指摸了一下银色的纳戒,很认真的想砍价,说道:“剑加剑鞘,一共九十八成交。” 话音落,荀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那我不打折了,一百金。” 凤无央蹙眉,说道:“一言九鼎,你要是说话不算话就是欺负……小孩儿。” 凤无央神清气爽的下了楼。 九十八金对于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她现在非常有钱,因为她背后有个即墨。 几十道目光从她出现起就黏在她的身上,震惊,不解,敬畏。 凤无央并没有在意,却在往前走的时候被夏昭苏拦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凤无央问,好整以待的看着她。 夏昭苏绞尽脑汁,却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这也是在场的人想知道的。 凤无央余光扫了四周一圈,来这里买武器的都是一些世家公子,华服在身,心高气傲,此刻脸上却尽是不甘。 “你真想知道?” “是。” 夏昭苏扬了扬头,话虽如此,但她的神情里依然是淡淡的不屑。 凤无央嗤了一声,朝外抬了抬下巴,说道:“你看到什么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身看着门外,除了街道什么也没有。 “答案就在那头。” 说完这句话,她就迈开腿朝外走去,这一次没有人拦她,他们都因她这番别有深意的话而云里雾里。 荀卿听到了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却比这些人看得远。 “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凤无央在街上逛了一圈,去药铺买了几味草药,正准备回客栈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秦府的跟前。 秦府的大门修的很气派,尤其是那块牌匾,凤无央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上头似乎流转着一些东西。 她没看懂。 收回眼的时候,和正好走出来的游容撞了个正着。 看见她,游容有些错愕,愣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走了过去,问道:“凤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凤无央无所谓的笑了笑说,“你事情忙完了?” 游容面色有些憔悴和颓然,点点头,闷声答道:“嗯。” 凤无央说:“那就一起回客栈吧。” 游容答:“好。” 一路上,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凤无央看出来他的状态非常差,又想到之前在酒馆听到的那一番对话,看来这秦三公子比她想要的还要重要。 “秦三喜欢下棋,去年他生辰我送了他一副玲珑棋局。他是家中三子,今年十八,光系灵根,如今已是筑基境,今年准备参加宗门大选。” “他和我说,我们到时候要进同一个宗门,我受了伤就去找他,他帮我治。” “我和他开玩笑,说万一你被选上了,而我没被选上怎么办,他说那他就不去了等着我一起。” 游容的语气很平静,声音不大但语速很慢。 “多傻的一个人啊,”他突然笑了一下,“他要是没有帮我挡那一下该多好。” 凤无央看着他,刚好他也扭头看向了她:“就在刚才,他还在说让我别自责,要替他将那一份活下去。” 他自嘲的笑了起来,然后转过了头,继续向前走着,步调都没有一丝变化。 但凤无央看见了,他的右眼掉下了一滴泪。 她抿唇站在原地,低头摩挲着银戒,身上的气息一瞬间暴涨下一秒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好看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他和她经历相似。 一样都有十分在意的人。 而这个人都因为自己而出事。 她错过了,但他还来得及。 游容停了下来,距离她十步之遥,问:“你怎么不走了?” 凤无央抬着头看他,问:“你先前所说的算数吗?” 游容愣在了原地。 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微不可见的颤抖。 凤无央耐心的等着他。 游容呼吸急促起来,快步朝她走来,用力地说道:“算!自然是算的!” “好,”凤无央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记得喊老大。” 说完,就勾着唇朝着前方走去。 游容怔了几秒,然后大喊着跟上去:“老大等等我啊!” 在很久的将来,世人在讲述传奇的时候,特意提起了这一段,评价为“此次会晤,两族之幸”。 这边游容得了她一句话,屁颠颠跟着她进了客栈房间。 凤无央坐下之后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游容此刻倒是不敢随意放肆,而是乖乖站在一边,欲说还休。 “还愣着干什么,坐啊。”凤无央有些惊奇的看着他。 这人居然还知道什么是客气。 游容这才坐下,神情纠结,开口道:“那个,老大……” 凤无央直接打断他,说:“之前杜莹莹说要广陵丹才能救他,那一身伤是怎么回事。” “你真能救秦三吗?”游容盯着她。 凤无央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说:“废话,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 “哦。”游容摸了摸鼻子,还是没忍住,目光灼灼看着她,“只有玄阶一品的广陵丹才能救秦三,你,难道是炼丹大师吗?” “……” 凤无央要被他弄笑了,说道:“你看我这个年纪像是炼丹大师吗?” 她如今离十五还有几个月。 炼丹大师都是沉溺于炼丹之道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升到的称号。 游容当真仔细看了看她,摇头,不像。 除非她是绝世天才。 “赶紧说,不说滚蛋。”凤无央踹了他一脚说道。 “老大你这么凶将来会嫁不出去的,”游容吃痛,没忍住皮了一句,然后将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游容和秦三本是去山脉历练,却不想路上遇见了以残暴出名的火云纹蛇王。 两人不敌,便想着快点离开,但游容受了伤,蛇王又来势汹汹,秦三情急之下用身体护住了游容,随后将蛇王引入了熊王的领地。 然后带着游容趁乱跑了出来。 等游容醒过来时就已经回到了秦府,却在这个时候得知,秦三生命垂危,并且筋脉大面积受损,就算得救也不能再修炼。 这就相当于晴天霹雳。 游容嗓子有些发干,哑声道:“就是这样,我和秦老爷子找了很多大夫,最后只得出广陵丹可救他性命,但我们找不到炼丹大师。” 最后的一丝希望都像是一场虚妄。 广陵丹最重要的一味药是赤药草,他曾向杜家求药多次被拒。 不得已,只好再进山脉寻药,又因伤势未好全,反而增了新伤。 凤无央思索了片刻,说道:“他筋脉受损的具体情况是什么?” 游容说:“是被火云纹蛇王的烈火毒给烧灼至腐蚀萎缩。” 所以没办法引灵气入体去压制毒性,只能任由筋脉不断被腐蚀。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衰弱下去,一点点离死亡更近。 凤无央心里有了个大致的方向,只是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凤无央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游容睁大了眼睛:“啊,不是现在就去吗?” “我有说过吗?” “你没说过吗?!” “哦。”凤无央不咸不淡的开口,用藤蔓将人一捆丢了出去。 “天晚了,到睡觉的时候了。” 第二十九章 次日清晨。 凤无央照例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丹田,里面灵气依然只有半数左右,调动的时候疼痛感仍在。 运行了三周天之后,她才起床洗漱。 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游容正站在门外,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看见她出来之后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 “老大早啊!” “早,”凤无央回答道,“这边早饭一般吃什么?” “这个你就问对人了,整个秦安镇我说第二熟,没人敢说第一。”游容跟在她身后下楼,拍着胸脯说道。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会儿。 凤无央看着他拼命压抑着心急的样子,不禁好笑,他急得话直接和她说那她就快些,非得在这陪她慢慢耗。 人啊。 等到秦家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凤无央这次没有盯着人家牌匾瞧,而是直接跟着游容进了院内。 在大堂上,高位坐着一名老人,头发花白,唯有那双眼睛眼神依然矍铄,却不可避免的露出了疲态。 下边坐着一名青年模样的男子,剑眉星目,眉头却皱得紧紧的。 游容对着老人作揖,喊道:“老爷子。” 秦老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嗯,眼神扫到了站在一边的凤无央身上。 他的声音有些哑,不怒自威:“你说的就是这个小女娃?” 凤无央坦然地任由他们打量,无所谓的对上秦老爷子审视的眼神,唇角微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感觉。 游容应道:“是,就让她替秦三看看吧,总归能多一分希望。” 多一分失望,就有可能多十分的失望。 他们已经经历太多了,都已经麻木了,秦老爷子看着她颇为稚嫩的模样,心中不信,只当是游容被骗了。 于是问道:“小女娃,你当真能治我乖孙?” 凤无央诚实的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声音骤然拔高,开口的是坐在一旁的青年,“没有把握就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哪儿来的就哪儿去!” 游容皱起了眉,沉声道:“秦重,你说话客气一点!”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看向了凤无央说:“你缺多少钱,待会儿跟着游容去账房取吧,你年纪还小,别走上了歧路。” “老爷子!”游容急了。 “别说了。”秦老爷子站了起来,挥了挥手,扶着拐杖就往后走。 “你身上有旧疾,每到换季的时候就会头疼欲裂,无论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你腿上的伤寒气过重,每至十五便会加重。” 凤无央不急不缓地开口,脸上的笑容始终淡淡的,却语出惊人。 在场的几人全都愣住了。 秦老爷子转过身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嘴唇碰了碰,说道:“是游容这小子告诉你的?不对……” 秦重着急道:“爷爷,您的身体……” 凤无央笑眯眯的说:“您觉得呢?” 这件事除了他养在府上的几个炼丹师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秦重还有秦三,游容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秦老爷子又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现在才开始正视这个小姑娘。 他这个动作表明了凤无央说的是对的。 游容和秦重同时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惊讶与疑惑。 凤无央指节微屈,轻轻在手肘上点了点,笑道:“我方才说不知道,是因为我至今还没有见过三公子,自然不敢说能治好。” “姑娘是炼丹师?”秦老爷子问。 “不是,”凤无央摇了摇头,调侃道,“有我这么小的炼丹师吗?” 秦老爷子露出了自事情发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说道:“少年出英雄,谁又能说得准呢?你说对吧?” 凤无央笑道:“那就先多谢老爷子吉言了。” “你是怎么看出老头子的毛病的?”秦老爷子问道。 “您又为什么不让人知道您的毛病呢?”凤无央反问道。 大堂瞬间静了下来。 好几双眼睛都同时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盯出花来,特别是秦重,要不是游容死瞪着他,他现在都会冲上去揪着她地领子问个究竟。 其他人都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落面子。 但秦老爷子明白了。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东西,她有权利不说出来。 这并不影响什么。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说道:“姑娘这边请,我带你去看看三儿。” “您请。” 一路无言,很快就走到了内院。屋外种着一株玉兰树,还未完全盛开,却已经有清香渗了出来,伴随着从屋内飘出来的药味。 凤无央轻轻嗅了嗅,这些药多是一些吊命用的人参类的大补药材。 “炼丹大师难找,他爹已经快马加鞭去请了,只希望他能撑到那个时候。”秦老爷子解释说道。 凤无央摇头:“广陵丹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昨天连夜翻过书查过广陵丹,广陵丹只能用来祛除秦三体内的火毒,但药效极强,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服用。 否则,但凭药效就可以让他毙命。 推开门。 凤无央跟着走了进去,看见了靠在床边的人。黑发轻轻散开,品貌不凡,眉眼柔和,可面上却带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秦三公子,秦晏。 凤无央打量他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眼神,他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明白爷爷带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来这做什么。 秦晏轻声喊道:“爷爷,二哥,阿容,这位是?” “三儿,这是游容找来替你看病的。”秦老爷子坐到了床边,拿起方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阿容,我的身体状况我清楚的,”秦晏嗓音虚浮,却仍是笑着,“不用再替我奔波了,生与死不过只是一个限定罢了。” 游容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闭了下眼然后又睁开,说道:“秦三,当时你没有放弃我,你让我现在如何能放弃你?” “阿容……” 凤无央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却是头一次见对生死如此通透淡然的人。 这么好看的人,死了可惜了。 凤无央心道。 “不要依依惜别,也不用忙着交代后事,我能救。”凤无央说。 “真的吗?”游容立刻问道。 凤无央挑眉,反问道:“我骗过你吗?” 游容想了想,点了点头,认真道:“有。” 凤无央:“……” 秦晏听见她的话,手指微微一缩,随后淡笑着摇头:“姑娘,你不用管白费力气了,我已是穷弩之末。” 秦重红了眼眶,紧紧的攥着拳头,没忍住偏过了头。 “我只问你一句,你想活吗?”凤无央直直地看着他,她发现,他的眸色很淡,是那种淡琉璃的颜色。 犹豫了半晌,秦晏最后点了头,说:“想。” 凤无央笑了。 听见他这话,在场的除了凤无央全都松了口气。 秦老爷子颤巍巍站了起来,看着凤无央,热泪盈眶:“请姑娘救救我家三儿。” 凤无央走过去搀着他移到一边,笑道:“老爷子,能不能救还是一回事儿呢,你先歇一会。” “老大……”游容说。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说道:“去帮我烧一锅热水,然后找一个药碾子给我,还要药杵,再找个丹炉来。” 游容愣了一会儿,一下没反应过来。 凤无央嫌弃的他一眼,提了音量:“还愣着干嘛啊,去啊!” “哦哦,我这就去!”游容立刻飞快的冲了出去。 凤无央啧了一声,坐到了秦晏的床边,纤白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说道:“你说你救这人做什么,整天说八卦的时候挺来劲,正经办起事来跟个木头一样。” 秦晏的皮肤很白,是冷白色。 “阿容他喊你老大?”秦晏说。 “对啊,他跟我签了卖身契,从今往后就给我做跑腿的。” 凤无央边把脉眉头边蹙起了眉,这秦三的身体状况比她想的还要差,就听见他倏地笑了一声。 “我觉得你让阿容去打探消息估计比跑腿更物尽其用。” 凤无央抬眸望了他一眼,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光系修炼者主治疗,你是不是调用过灵力给自己疗伤?” 秦晏颔首,不假思索应道:“是。” “阿晏你!”秦重闻言瞪大了眼睛。 筋脉损伤的情况下强行调用灵力只会加速破败的速度。 凤无央反应不大,只是按住他手腕的手指微微用了力,将一股纯净的灵力输进了他的筋脉里。 只不过一瞬就被暴动在筋脉里的火毒给吞噬了。 秦晏的神情却是微变,那股灵力是在治愈他的筋脉。 这个时候凤无央开口说道:“不听医嘱的病人这让我很难做啊,三公子,我希望你惜命一些。” 不待他回答,凤无央又说:“我很好奇,你和游容是怎么认识的?” 秦晏轻笑,说道:“我第一次去游历的时候,遇到一只孤狼,是他救了我。” “原来如此。”凤无央又继续说,“但这种人太难缠了,真的。” 秦晏但笑不语。 秦老爷子和秦重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着急,想听见关于秦晏病情的描述,但很可惜没有。 这个时候,游容抱着一堆东西冲了进来,喊道:“东西我都找来了!” 凤无央从他手里接过东西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要诊金。” 她很认真的看着秦晏。 秦晏很认真的回答:“你想要什么?”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一股看不见的硝烟弥漫了起来。 秦重的脸色凝重起来,就连游容的神情都稍稍变了。 唯有秦晏和秦老爷子一派淡然。 凤无央说:“我要你秦家的鼎。” 秦晏想了想,说:“这个鼎我做不了主,你要问爷爷。” 秦老爷子接过了他的话:“若你治好三儿,我秦家将混元鼎双手奉上。” 混元鼎,红尘百物排行榜第十。 除去宗门,鼎炉排行榜第七。 第三十章 秦老爷子话说完,整个屋子一片寂静。 静的他们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秦重嗓子发干:“爷爷……” 凤无央应了声好。 游容有些震惊,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秦家有这么一口鼎,也不知道她要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非炼丹师要这个鼎根本没用。 除非……游容想到了一个可能,一个有点不可思议的可能。 “你们去把刚才烧的热水拿个可以装下他的桶进来。”凤无央指了指秦晏,“然后,请你们回避,有需要我自会喊你们。” “我们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对三弟做什么?”秦重面色凝重,或者从她说出要混元鼎那一刻,对她的防备心就变重了。 凤无央眉梢轻佻,正在试用着那个药碾子,很锋利。 “用人不存疑,疑人不予用。” 秦老爷子起了身,看了眼秦重说道:“老二,跟我出去,不要打扰人姑娘。” 秦重还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走了出去。 游容看了看凤无央,又看向了秦晏,然后走到秦晏的面前,语气很严肃,很郑重其事:“秦三,你必须活下去。” 不是要,而是必须。 秦晏应道:“好。” 游容这才转身离开。 凤无央冷哼一声,从纳戒里拿出昨天准备好的药材,开始碾成粉,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最大效果的保留药的精华。 “他再质疑我,我明天就把他丢去山脉里喂蛇。” 秦晏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微微阖上了眸,刚才的一番交谈已然耗尽了这些日子他积攒的力气。 下人按照她的吩咐将热水端了进来。 凤无央还在磨药材,但她的速度很快,动作很熟练,拿出来的药材在几分钟之内全都变成了粉末。她将粉末倒进了热水桶里。 桶内的水瞬间沸腾起来。 水的颜色变成了红色,紧接着又变成了绿色,再然后是褐色,变换了十几种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变成了黑色。 凤无央看向了秦晏,说道:“能起来吗?” 秦晏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或许,我需要你帮忙。” “麻烦。” 凤无央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然后放进了桶里。 对。 就是放。 秦晏坐在桶内,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别的情绪,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红,他竟被女子那般的抱了起来。 凤无央说:“这是药浴,做为一名光系修炼者你的身体强度本就不够,如今更是极差。” “多谢。”秦晏说,“……你也是光系修炼者。”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嗯,但我比你强。” 秦晏:“……” 药效渐渐发挥作用,秦晏不得不阖上眸子专心应对从经脉内传来的疼痛。 凤无央看了一会儿他的反应,然后盘膝而坐,进入了神识之海。鸟巢里小朱雀和即墨还在沉睡,凤无央甚至看见了小朱雀在砸吧嘴。 凤无央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它个小没良心的,她契约它的本意是带出去拉风,接过它就没有醒过。 “你要是再不醒过来,你这个巢都会被我搬光的,到时候你再不醒,我就把你烤了吃了。” 小朱雀的身体莫名抖了一抖。 凤无央很满意。 然后她抽出了一把火云草,要离开的时候看了眼即墨,银龙的气息较之前浑厚了些,想来是伤势好转。 思及于此,凤无央有些愤愤然,当初说好了分给她一些白及,结果连渣也没有。 “我告诉你,一个纳戒可收买不了我。” 话音落,神识就离开了,没有看见银龙张开了眸子。 凤无央睁开眼,然后走到秦晏面前,将火云草一把塞进他嘴里。 秦晏一脸迷茫的看着她。 “这是火云草,你体内是蛇王的火毒,而火云草生于朱雀巢边,其纯度与朱雀之火相差无几,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火毒。” 凤无央说完之后,就摆弄起了那个丹炉。 拥木火双系灵根者便可炼丹。 凤无央是全灵根,自然也可,但她不会,没有人教过她,但她想试试。 所以,她拿出了一本书。 封面是炼丹师入门。 秦晏没有看见,因为此刻他正调用着灵气同体内的火毒较量着,他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直到那一桶热水冷了下来。 凤无央算准了时间收起了书,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游容,秦重,秦老爷子直直地站着,大有一股望穿秋水的感觉。 一看见她出来,三人异口同声的道:“秦三/三儿/三弟怎么样了?” 凤无央挑了挑眉,侧身说道:“热水凉了,再打一桶给他洗洗。” 秦重第一时间冲了进去,看见的就是晕倒在水桶里的秦晏,瞬间怒不可遏,抽出了自己的佩剑,直指凤无央。 凤无央撩起了眼皮望向他,眸子里是淡淡的嘲讽。 “老二,不得无礼!”秦老爷子斥道。 游容想冲过去看看秦晏的情况,但他却挡在了凤无央的身前。 凤无央有些意外,但却倚在了门上,双手环胸,说道:“再不打热水,要是得了风寒再怪到我头上,我是会打人的。” “老二,你搞错了,三儿好得很。”秦老爷子的嗓音第一次如此中气十足。 “什么?”秦重一愣。 “还不快装热水来!” 周围的下人立刻一哄而散。 凤无央拍了拍游容的肩膀,姿态慵懒,说道:“我以为三公子对你更重要。” “是,但我相信你不会害他。”游容语气笃定。 “为什么?” “因为你要拿到混元鼎。” 凤无央沉默下来,看着洋洋得意的游容,蓦地挑了挑眉,说道:“客气一点。” 游容很配合:“好,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凤无央:“……” 秦晏没有出事,相反,这是这么久以来他们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生气。 旁人如何也无法压制的火毒被她压制住了。 秦重的脸色有点难看,更多的是羞愧。 无论是他的轻视还是他的莽撞。 凤无央还是笑眯眯的:“火毒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是要完全祛除还需要一味药,我得去山脉里取。” 秦重和秦老爷子都看着她。 凤无央从衣袖里拿出张纸,说:“上面是我回来之后要用的药材,烦请提前准备好。” “自然。” 有下人从她手中接过那张纸,然后交给了秦老爷子。 他扫了一眼就抬起了头,问道:“三儿的筋脉能够恢复如初吗?” 凤无央想回一句废话,别说恢复如初,她直接让他洗髓强健筋脉,可他只是个担忧孙子的老人,仅此而已。 “能。” 跟着凤无央走出秦府大门,游容才突然反应过来,她真的能救秦三! “凤兄弟,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说过了,喊我老大。”凤无央面无表情的走在街上。 为什么是面无表情,因为她发现整个街上路过的人都在看她,眼神很复杂,但汇总起来,只有一个词。 怜悯。 怜悯什么? 她需要什么怜悯,她来这儿也不过第二天,见过的人寥寥无几,也没得罪过谁,至少没有跌份。 游容扫了眼四周,问道:“老大,为什么他们都在看你?” 凤无央认真想了想,还真让她想到了什么。 “我昨天,打了九公主。” “……” 准确来说,不仅是打,而且还言语羞辱了一番。 但是难缠的人,一贯都是一起出现的。 从凤无央出现在这片街道起,便有许多人奔也似的跑去通风报信,然后领着赏钱美滋滋的回了家。 所以,那个蛮横无理的红衣九公主出现在了凤无央面前。 凤无央转身就要离开,夏昭苏立刻怒道:“你站住!见了本公主为何不行礼!” 暗自翻了个白眼,凤无央不理会她,径直朝前走着。 “你给本公主站住!” 听着她在身后的怒骂声,游容小声说道:“我们就这样真的好吗?” 那可是九公主。 骄横跋扈夏昭苏,天理不容九公主。 凤无央斜睨他一眼,问道:“你怕她?” 游容脱口而出:“当然不!” 凤无央说:“那管她做什么?” “她身后是夏皇啊,哥,姐,老大。”游容语气有些无奈。 凤无央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那个气急败坏的少女,而是一步步出了城,往山脉里去。 治疗秦晏最重要的一味药材就是蛇胆。 火云纹蛇王的蛇胆。 融进药内,火毒方解。 夏昭苏骑着风翼兽跟在凤无央身边问:“喂,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一路从秦安镇跟着她来到了这里,可却一句话也没说上。 “公主殿下,我看您还是歇歇,我家老大脾气比较大,你不要见怪,消消气消消气。”游容嬉皮笑脸的说。 “滚。”夏昭苏面色不善。 “好嘞,我这就麻溜的滚。”游容说着就站到了凤无央的另一边。 凤无央不清楚她跟着自己做什么,但既然没有杀意,也没有添麻烦,爱跟就跟着吧。 说了一路,夏昭苏几乎半辈子的耐心都耗在这上边了。 “喂!” 凤无央没有任何负担的走着,看得一边的游容啧啧称奇。 趁着她公主脾气上来了,停在原地不走的时候,游容凑到了凤无央的耳边,说:“九公主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说完,两个人同时停住。 别说,还真有可能。 凤无央生的极好看,换上男装之后添了几分飒爽英气,总之,是一副能勾得男女都喜欢的相貌。 第三十一章 凤无央眉头轻佻,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游容觉得如果天塌下来,她也是这副表情。 “关我屁事。”凤无央说。 “……”游容一噎,苦口婆心的规劝,“老大你是女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 “哦,关你屁事。” 看到别人吃瘪,凤无央心情就特别好。 从秦安镇到落云山脉还是有一段很远的路程,没有代步工具,就算用了灵力也是很慢。 特别是身边有个骑兽的夏昭苏。 “喂,你走了这么久,累不累啊,你求求本公主,本公主就大发善心载你一程。” “要不你向我道歉也行。” 凤无央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心里在想着有没有什么功法能缩地千里的。 游容听不下去了,说道:“公主啊,如果不想被老大绑起来丢在这里,就请您闭嘴吧。” “你又算哪根葱命令本公主?!”夏昭苏不屑。 游容翻了个白眼,他现在累的焦躁,快被她念叨死了。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说:“停下来休息一会。” 游容闻言立刻坐到了地上,毫无形象。 凤无央拿了袋水扔给他,嫌弃的说道:“菜鸡。” 游容咚咚喝了一大口,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夏昭苏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无视,这比骂她还更让人难以接受,她一鞭子甩到凤无央的面前,说道:“跟我打一架!” 凤无央很不解:“你到底跟着我做什么,闲的没事干是吗?” 夏昭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本来只是想教训他一顿,谁知道稀里糊涂的就跟他出了城。 “你是想再被我骂一顿还是想让我打你一顿?” “你敢!” 凤无央抬眸看着她,站了起来,说道:“打架是吗,来吧。” 这个人太麻烦了,本来指不定轩辕扶风就还在入口处,她想的是怎么避开他,有这个麻烦公主在,分分钟暴露。 夏昭苏骄傲地抬起头,说道:“我告诉你,我可是炼气期七层。” 游容在一边翻了个白眼,她是可以打赢宗门弟子的人,小小炼气期,还嘚瑟。 夏昭苏挥了挥鞭子,说道:“本公主让你三招。” 凤无央说:“不用。” 夏昭苏握紧了鞭子,灵力自丹田流进了鞭子内,泛起了一层火红的光。 蓄势待发。 凤无央看着她这副样子微微弯起了唇,连眸子里都噙着笑意,夏昭苏有些看呆了,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个样子有些眼熟。 凤无央没有给她时间反应,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无所不在的藤蔓瞬间将夏昭苏给捆了起来! 游容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怔愣着说:“这也行?” 凤无央麻利的用东西堵住她的嘴。 夏昭苏:“唔唔唔!”卑鄙无耻! 她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她每次要去捉弄人家的时候露出的就是这样的笑容啊! “当然行,”凤无央对着游容说“快,控制住那个妖兽。” 游容当即反应过来,立马冲到了那只风翼兽身边,跳了上去,然后喊道:“可以了!” “九公主,待着好好待着哦。” 凤无央低头弹了弹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笑眯眯的说道。 说完就跨上了风翼兽,两个人迅速向前奔去。 夏昭苏怔怔着定在那儿,脸上还残留着刚才他说话时留下来的温热气息,她的脸不由自主的开始发烫。 “我居然抢了九公主的风翼兽,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游容感慨道。 “这个九公主怎么了?”凤无央问,总觉得他们都很怕她。 “凤兄弟你一看就不是夏国人,”游容啧了两声,“宁惹夏皇,不惹九公主,惹了夏皇还有生路,但惹了九公主,你会被她折磨死。” 凤无央想了想那个样子,对此不以为然。 被宠坏了的小姑娘而已。 风翼兽的速度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脉附近。凤无央认出来那里是她之前守的那个入口,因为很多人在清理妖兽尸体。 也不知道那把剑还在不在那里。 凤无央心想。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丧心病狂,一口气杀了上千只妖兽,被吓回去的都不知道多少。”游容将胳膊搭在她的身上。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说:“给你三秒钟,松开。” 游容本还想调侃几句,但一想到她是个女孩子,瞬间收回了手,讪笑道:“老大不好意思,下次,下次不会了。” “再有下次喂蛇。” 凤无央说完就朝着里面走去。 待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不止只有一些人,几乎当时要争夺白及的宗门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都在用各自的方法处理尸体。 凤无央没看见轩辕扶风,正好,也不用担心他有没有发现她的真实长相。 “不好意思,现在山脉里过于危险,你最好不要进。”一个白衣弟子拦住了她。 凤无央说:“让让。” 那人皱眉,继续说:“小公子,里面真的很危险。” 凤无央双手环胸,眉梢扬了起来,说道:“这山脉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什么不能进?还是说你们宗门霸道到了这种地步?” “你!慎言!”那弟子脸色发白,不自觉拔高了音量。 凤无央笑意渐浓;“我又没说错,难道你不是在拦着我不让我进吗?” “强词夺理!” 在一片安静干活的地方,凤无央这一处的声音明显超标了,引来了很多人的注目。 “吵吵闹闹的发生了什么?”白云兮走了过来。 凤无央看了她一眼,心道真巧,是清毓宗的人。 那弟子见到她瞬间松了口气,抖豆子似的说道:“师姐,这位小公子要进山脉。” 白云兮看向凤无央,看见她长相的时候顿了一会儿,才淡淡的道:“兽潮尚未平息,小公子还是不要冒险了。” “倘若我偏要呢?” 凤无央语调慵懒,嗓音略带稚气,却十分欠揍。 白云兮蹙了蹙好看的眉,说:“你这是送死。” 凤无央扬唇,她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巧了,我就喜欢送死。” 周围一片寂静。 大家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凤无央,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个傻子,傻子就算了,还挑衅白云兮。 谁不知道她是清毓宗七长老的女儿。 白云兮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她,属于筑基期高阶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朝着凤无央袭去。 凤无央挑了挑眉,按住了要冲上前的游容。 “你们这是要以多欺少,恃强凌弱,欺负小孩儿吗?”凤无央轻轻眨了下眼,一字一句说的缓慢。 凤无央藏在袖子里的手在虚空中一抓,一个简单的灵刃出现在手上。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清冷的嗓音陡然间传了过来,属于白云兮的那股威压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朝着后方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个白衣翩翩的身影,白云兮面上一喜,忙走上前去说:“师兄,你总算出来了。” “嗯,”轩辕扶风轻笑,“你们在做什么?” 白云兮不屑的瞟了凤无央一眼,语气讽刺,道:“还不是这位小公子要进山脉,一意孤行还不听劝阻。” 轩辕扶风闻言看向了她。 然后一怔。 是她。 凤无央歪了歪头,语气轻佻:“哟,这是来了个更厉害的,你们是想挨个来,还是一起啊?” 轩辕扶风听见这语气,不禁一笑,说道:“敢问小公子进去做什么,里边妖兽还属于暴动状态,最好别进去。” 既然是她,以多欺少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不过,才过了几天,应该还没恢复。 凤无央手指微微点在胳膊上,说道:“我有东西落里边了。” 游容站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对面那个可是轩辕扶风啊,天之骄子,她竟然能如此风淡云轻的和他说话。 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最重要的是,轩辕扶风还在笑。 轩辕扶风问道:“很重要吗?” 凤无央回答道:“是。” 轩辕扶风想了想,侧头吩咐道:“师妹,你留在这里继续督促师弟们好好清理,我陪这位小公子进山脉一趟。” “什么?!” “师兄?!” 一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凤无央眉头轻佻,诧异的看着轩辕扶风,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 白云兮有些不甘心,说道:“这种事怎么劳烦师兄亲自陪同,随便派个师弟不就行了。” 轩辕扶风淡笑着摇头。 “好啊,有宗门师兄保驾护航想必一定会顺顺利利,那就多谢了。”凤无央笑眯眯的看着轩辕扶风。 轩辕扶风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丁点的修为气息,但却总觉得很熟悉,她的声音和那天他听见的并无差别。 白云兮咬唇,剐了凤无央一眼,说道:“此行安危不定,师兄,我和你一同前去。” 轩辕扶风还未开口,凤无央先说话了:“不行。” “为何不行?”白云兮冷声道。 “因为你丑。” 游容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看着凤无央。 周围再一次静得连一根针掉下都能听得见。 她说白云兮丑。 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 白云兮整个脸黑了下来,咬牙切齿的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丑,”凤无央说,“所以我不要你和我一起。” 第三十二章 鋥。 长剑出鞘。 白云兮的佩剑出乎所有人意料,极快地飞向了凤无央。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但最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破空而去的长剑停在了凤无央的眉心前,无论如何无法再前进一寸。 “怎么会这样?”白云兮面色一变。 凤无央脸上的笑容愈深,此刻在众人眼里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隐隐感觉,好像将她惹毛了。 而离她最近的游容明显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寒意,没忍住抖了抖。 凤无央抬起了胳膊,捏住了长剑的剑尖,轩辕扶风拧眉,心道一声不好,喊道:“师妹,收剑。” 白云兮听他的立刻就要将剑收回来,却发现她指挥不了了! “师兄……” 凤无央摇了摇头,说道:“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丑,没想到你还是个事逼,连欺负小孩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轩辕扶风手指扶上了一边的佩剑,说道:“公子,师妹只是无心之举,还请不要介意。” “师兄!”白云兮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她本等着师兄替她出头,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凤无央啧了一声,笑道:“果然还是二殿下识大体,但我生气了,总得让她付出点代价。” 随着话音落下。 周围的人就看见白云兮的那把剑从剑尖开始一路碎到了剑柄。 化成了无数碎片掉在了地上。 死寂。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吭声。 白云兮几乎目眦欲裂,如果不是轩辕扶风拉住了她,她会冲上去杀了这个人。 轩辕扶风沉默的看着她。 凤无央笑眯眯的拍拍手,道:“我现在开心了,你们还要拦着我吗,或者,二殿下还要陪我进去吗?” 没有人敢小觑这个人。 徒手碎了白云兮的佩剑,在座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轩辕扶风说道:“莫师弟,你看着师妹,我陪这位公子进去一趟。” “师兄!那是父亲送我的生辰礼物!” 白云兮红着眼奋力甩开他的手,十指成诀,就在即将成型的时候被轩辕扶风打断了:“师妹,别闹,等我回来。” 凤无央好整以待的看着,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她现在可以确信轩辕扶风那天肯定看见了她长什么样子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害怕她起争执大开杀戒,所以想带她走。 可惜啊,遇上了白云兮这个麻烦。 真蠢。 才说了两句就被激成了这样,那个九公主都比她强。 轩辕扶风侧了个身,说:“公子请。” “跟上,”凤无央瞥了眼游容,随后看向轩辕扶风笑了笑,“那就有劳二殿下了。” 三个人并排走着。 游容只道那天提及轩辕扶风时,她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原来竟是认识的。 “二殿下可真是闲情逸致啊。” 凤无央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上的石子,语气微微扬起,听不出喜怒。 轩辕扶风解释道:“凤姑娘,师妹不是有意的。” 凤无央说:“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轩辕扶风静默,心道,这不也是你故意激她吗,但他没说。 又走了一会儿,凤无央突然笑了起来,开口道:“其实你是怕我杀了她对吧?” 游容一怔。 轩辕扶风点头说:“是。” “看在你那天药的份上,我不会动手的。” “你现在打不过我。” 凤无央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轩辕扶风,眯起了眸子,说道:“二殿下好眼力。” “彼此。”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比起刚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游容听不明白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却皱起了眉,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剑。 凤无央挑了挑眉,将手伸到了轩辕扶风的面前。 “给我。” 轩辕扶风看了看这只白皙的手,又看向了她,不知何意。 凤无央没好气的说:“我的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捡到了,快给我,路不拾遗懂吗。” 轩辕扶风淡笑着从纳戒里拿出一把剑。 颜色是灰褐的,但上面却满是已发黑的血迹,隐隐溢出来的煞气却是令人心惊。 轩辕扶风双手举剑,微微躬身,说道:“多谢凤姑娘救一镇民众于水火。” 凤无央:“……”靠。 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凤无央从他手中拿起了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要是知道这场兽潮就是自己引起来的,会做何想。 凤无央想想都觉得刺激。 会不会拿剑砍她? 凤无央认真感慨的道:“佩服佩服,二殿下真是胸怀天下。” “谬赞。” 游容眨了眨眼,暗自咽了口口水,看向凤无央,声音微颤道:“老大,阻止兽潮的那个人是你?”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凤无央反问道。 “不信。” “那你还问。” 轩辕扶风轻笑。 凤无央瞥他一眼,然后问游容:“你上次遇到蛇王的地方就是在这附近?” 游容还没从震惊从回过神来,他觉得不可能,但又觉得为什么不可能呢,她似乎什么都行,就算她说她是某个大人物的女儿他都行。 “对!差不多就是这附近。” 凤无央看了眼这一片狼藉的地方,蹙了蹙眉,这就有点难办了,找不到蛇胆的话这毒就没法解了。 除非找到同等程度的烈毒与之中和,但这样对筋脉的损伤十分严重。 会躲哪去了呢。 凤无央摸了摸下巴,说:“应该是兽潮导致它不知跑去哪儿。” “我们要在附近找找吗?”游容说着看了看四周。 轩辕扶风也看了一圈,问道:“你们在找什么?” “火云纹蛇王。” 凤无央在想是不是可以用什么办法将它引出来,不然这就像大海捞针。 “如果是火云纹蛇王的话,”轩辕扶风笑了笑,“我或许知道在哪。” 凤无央和游容瞬间齐齐的看向他。 轩辕扶风缓缓的道:“薛蒙同我说时,有提及那边妖兽的种类,其中就有火云纹蛇王。” 凤无央静了片刻,说:“是薛蒙啊。” 轩辕扶风点头:“是薛蒙。” “薛蒙是谁?”游容问。 “一个应该很不爽我的人,”凤无央轻轻挑眉,唇角上扬,“那还烦请二殿下带路。” 轩辕扶风说:“好。” “啊?” 游容感觉自己与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凤无央对他翻了个白眼,说道:“别啊了,先找到蛇王,其他事以后再和你说。” 游容说:“你可不许骗我啊!”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给蛇王当甜点吃。” “我闭嘴。” 轩辕扶风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一笑,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带路。 “薛蒙这两天脾气不太好,你,”轩辕扶风看向凤无央,欲言又止,“你切莫要再激他。” 凤无央问:“我像那种人吗?” 不像,你就是。 薛蒙离的并不远。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就看见了一群穿着紫色衣服还有蓝色衣服的人。 凤无央这才反应过来,当时她只一心想要抢到白及,就连他身上这么具有代表性的衣服都忽略了。 水墨色的眸子转了转,只要不让薛蒙认出她,一切都好说。 走到一群人跟前,凤无央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幸运女神很眷顾她,认识的人一定要凑一块儿来见她。 紫衣服的是薛蒙一派,而蓝衣服的赫然是无量宗那几名弟子。 轩辕扶风朝二人微微颔首,笑道:“薛蒙兄,林兄。” 林远之轻笑,握拳道:“轩辕兄。” “你不是在另一边吗,怎么过来了?”薛蒙问,“他们是?” 轩辕扶风解释道:“这两位公子进山脉寻火云纹蛇王,我想起你曾说在这边,便过来瞧瞧。” 薛蒙说:“火云纹蛇王,让我想想……” 凤无央双手背在身后,唇角轻轻上扬,任由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所幸,这些人对她并没有太大兴趣。 但,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她。 眼神太过炙热。 “老大,对面有个小姑娘在看你。”游容的声音细弱蚊声。 凤无央虚虚抬眸看过去,直接撞进了一双灼灼生辉的眸子里。 这双眸子是一名少女的,她叫灵儿。 不久前,她见过她。 还把她打晕了,恐吓了她的宠物。 “小矮子!是你!” 灵儿的嗓音很细,但也很大,所有人都听见了。 凤无央动了动唇,刚欲否认,就听见她又喊:“你别想狡辩!我认出你来了!我师兄在这儿你不可能再打晕我了!” 凤无央:“……” 我可去你么的。 凤无央假笑,淡定的挥了挥胳膊,说道:“各位,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无量宗的弟子们看着她的神情很是复杂。 薛蒙看了眼轩辕扶风,示意他原委,轩辕扶风摇了摇头。 “可算找到你了!”灵儿喊道。 “灵儿,”林远之按住跃跃欲试的灵儿,朝着凤无央方向抱拳,“那日多谢姑娘救我师弟一命。” 凤无央挑了挑眉。 “那日灵儿师妹找到你也并无恶意,只是想聊表谢意。”林远之说。 凤无央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林远之继续说:“虽说姑娘那日抢了我们精心准备去夺的一方花,但你救了师弟,所以我们决定不追究,功过相抵。” “我谢谢你啊。” 第三十三章 几句话就将事情说了个明白,凤无央甚至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好他个林远之,是她小瞧他了。 凤无央旋即一笑,手指点了点胳膊,说道:“不过,那一方花我可是凭本事拿到的,而且我可比你们早到。” 林远之道:“姑娘的本事自是已经领教过。” 凤无央但笑不语。 我还偷学了你们的剑法呢,有本事也一并说出来。 “我想起火云纹蛇王在哪儿了,不过它现在的状态属于狂暴,实力较之以往更强了。” 薛蒙突然出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叙旧。 凤无央看着他,轻轻抱拳:“那就劳烦薛兄带路了。” 薛蒙这次看她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了,眼里多了一些探究和猜测。 凤无央敛眸,脸上笑意不变。 丹田还是一调动灵力就生疼,她现在别说一个薛蒙了,就是林远之她也打不过,更何况,是这么一大堆的人。 早知道就不戏弄白云兮了。 凤无央追悔莫及。 在去找火云纹蛇王的路上,灵儿直接挤到了她的身边,问道:“哎,你找蛇王做什么?” 凤无央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灵儿似乎猜到她这般反应,不气也不恼,继续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无量宗?我可以给你开后门的。” 凤无央脚步不停,随口答道:“没兴趣。” “可你已经学了我们内门弟子才能学的剑法。”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有。” 凤无央停了下来,抬眸不善的看着她,说道:“你再多说一句话,就算你师兄在这里,我一样能让你说不出话。” 灵儿脸色登时一变。 游容安慰道:“小姑娘,我老大不喜欢叽叽喳喳的声音,你太吵了。” 他虽说对她能认识这么多宗门众人感到很不可思议,但全都和她有过节这就很厉害了。 林远之道:“师妹从小顽劣,姑娘还请多担待。” “只要她不说话,我什么都担待得了。”凤无央懒懒的应道。 倒是轩辕扶风多看了她几眼。 凤无央也没想到这么巧同时遇上了,连装都没办法装一下,既然这样,那就只好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对付那条蛇。 她如今浑身灵力用不得,还要顾及着薛蒙认出她来,那把剑也用不得。 不行,回去一定要让秦家加钱。 凤无央胡七乱八想着,灵儿被她刚才一下也没有再吭声,就这样安静地到了目的地。 薛蒙指着一处岩石说道:“就是这里了,沿路还有它留下来的气息。” 轩辕扶风看向了凤无央,说道:“你们可需人帮忙?” 灵儿立刻跳了出来:“我们可以帮忙啊!” 林远之也道:“是的,姑娘若是需要帮忙尽可以找我们。” 凤无央眉梢轻佻,笑眯眯的说:“林兄太客气了,可惜我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那真是太可惜了。”林远之很遗憾的说。 轩辕扶风笑道:“那就祝你们平安归来。” 凤无央现在在怀疑无量宗在搞什么鬼花样,一路上嘘寒问暖,关心这个体贴那个,居然还想让她加入无量宗。 脑袋怕是有水。 需要晃一晃。 凤无央朝着轩辕扶风抱拳,说道:“这一路多谢二殿下。” “不用。” 轩辕扶风的笑一贯如春风一般,柔和沁人心脾。 怎么那么感觉像壮士断腕呢。 凤无央领着游容往里走的时候,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有些悲壮。 火云纹蛇王自然是火属性,只是它这火是地火,火焰的纯度很弱,所以秦晏体内的火毒才能用火云草压制。 可巧,还都是火云。 游容握着剑,表情严肃,说道:“凤兄弟,我知道你的伤很重,你不必逞强,秦三的药我来取。” “你取?”凤无央挑眉,闲闲的走在其间,跟散步似的,“你要是能取,上次还会被它重伤,秦三会变成那样?” 游容沉默了半晌,说道:“我可以试试。” 凤无央没好气的说:“试个屁啊。” 游容眼睛睁大:“你怎么又……” “别废话,耳朵伸过来,待会儿你去把蛇王引过来,我来对付它。” 既然真枪实弹打不过,那就得好用一些别的法子。 凤无央除了能掌控元素之外,她干得最熟练,最感兴趣的就是阵法。 但从前资料稀缺,她靠着几张残谱硬是还原了一些上古阵法,其中便有这么一阵。 该阵名为锁龙阵。 顾名思义是用来锁龙的。 连龙都逃不掉,更何况它一只蛇,再蹦哒也只是条蛇。 只不过这个阵需要灵力来维持。 于是阵眼处放置着许多的灵石。 凤无央设这个阵设了很久,估摸得有半个多时辰,她才让游容前去引蛇。 啧。 要不是外面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哪还需要如此蜿蜒曲折,一只筑基期的妖兽罢了。 要是有旁人听见她的心声,定然万分不屑。 筑基期妖兽要比同境界的人类高上起码两个层级。 越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也不会有人刻意去试验,因为一不留神去掉的就是自己的小命。 凤无央在还没有修为的时候,就已经能单挑筑基期狼王,如今有了修为更是强大,只不过倒霉的是,外边一堆的仇家。 嗯,仇家。 不一会儿,就从远处传来了一声怒吼,紧接着就是各种东西被扫落在地的声音,还有游容不要命的挑衅声。 游容:“你个臭不要脸的大虫,来啊,来追我啊!你不是会吐火吗,来来来,朝着我脑袋喷!” 凤无央:“……” 吼声更大了。 周围的气温逐渐升了起来,破坏声还有游容叫唤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了,凤无央嗅了嗅空气中的火元素,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这个时候游容已经过来了。 “老大啊,快!快结阵!”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浑身上下狼狈得紧,脸上还有点隐隐的兴奋,在他的身后是一条约十米长的斑斓红色蛇,此刻正吐着蛇信子追在游容的后边。 等游容跑过了阵法,而蛇王进阵之后,凤无央眸子一眯,十指瞬间在空中翻飞,喝道:“起!” 在蛇王的周身当即升起了湛蓝色的屏障! 锁龙阵,成! 火云纹蛇王这才发觉它被两个人类给骗了,当即发出一声怒吼,然后用自己的尾巴拼命地撞击着阵法,阵法在它的撞击之下摇摇欲坠。 凤无央面色一凛,看着火云纹蛇王腥红的双眸懂了。 难怪这附近的火元素有些暴躁,敢情这只蛇进入了暴乱期,那就有些难办了。 进入暴乱期的妖兽实力会大幅度地增长。 就算是凤无央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游容在一边也皱起了眉,边喘气边说:“这个阵法好像就要困不住它了。” 凤无央瞥了眼那一处的灵石,说道:“还可以再撑一会儿,不过我们还要一个人去取蛇胆,尽量速战速决。” 游容道:“我来。” 凤无央问:“你行吗?” 游容锤了锤自己的肩膀,眉宇微扬,笑道:“我没事,我可以消耗它的战斗力,到时候你再伺机给它来一下不就好了?” 凤无央想了一下,看着他点了点头道:“有点道理。” “是吧。”游容握紧了佩剑,刚往前走两步就被人拎住了领子。 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转过头就看见凤无央那张毫不掩饰嫌弃的表情,凤无央道:“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机会剖了它的蛇胆。” “啊?” 游容还在愣神的时候,凤无央就已经冲进了阵法与货运网蛇王缠斗了起来。 论火焰,凤无央手中的混沌元火是得过即墨亲口认证的第一,又岂是这种火毒可以随意媲美的。 而凤无央想到的办法也是硬来硬的。 火云纹蛇王看见这个把自己关起来的人类居然主动进来了,幽绿色的蛇眼既有愤怒也有轻蔑,认定了她就是来这送死的。 那它就送她一程。 带着火焰的蛇尾一声不吭地扫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神情不变,双脚踮地,整个人瞬间升空,眼看就要避开蛇尾的时候它竟换了个方向,直攻她的面门! “畜生。” 凤无央五指自虚空中一抓,手里顿时出现一把火红色的长剑。她不退反进,挥着剑迎面对上了那截蛇尾。 化气为实! 火云纹蛇王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凤无央看不见,调用了丹田内的灵力灌输进剑内,直直地插进了蛇尾里! 混沌元火一触碰到皮肤就直接烧焦了! 火云纹蛇王当即痛吼一声,蛇尾猛地用力一甩,想要将这个让它受伤的人类甩出去,可凤无央非但没被甩出去,反而变本加厉。 化形的火剑在它体内转了个圈,插得更深了。 火云纹蛇王终于忍无可忍,对着她就喷了一大口火! 等火焰消失之后,却发现那个人类已经不在了,就在这时它的身上传来了一阵踩踏声,转身一看,那个人类居然已经爬到了它的脖子上! 凤无央眯起了眸子,唇角勾了勾,跟她斗火,它还差个几百年呢。 蛇身开始剧烈的扭动起来,似乎怒了想要将她扔下去,要不是它被这个破烂阵法压制住了实力,这个人类怎么可能有机会爬到它的头上! 凤无央一只手死死拽着它的鳞片,一只手拿住从纳戒里唤出来的那把剑。 然后,找准时机,用力一击! “吼!”火云纹蛇王长啸一声。 凤无央几乎被震得脱力,大喊道:“游容!就是现在,快!打它的七寸!” 游容想也没想直接冲进了阵法,将灵力催到了极致,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火云纹蛇王的跟前,手中的剑染上了一层冰霜。 火云纹蛇王简直怒不可遏,这两个人类是在挑衅它! 受伤的蛇尾再次被挥了起来,竟然是想要捆住游容,游容神情不变,在空中同那截蛇尾缠斗起来。 落风栖剑法,第一式。 化雨来。 第三十四章 直到出山脉,凤无央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确定看不见宗门弟子的身影之后,游容立即说道:“老大,你也太牛了吧,那可是轩辕扶风啊,还有薛蒙,你难道真的要和他打吗?” 凤无央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像那么傻的人吗?” 游容摇头。 凤无央说:“那不就得了。” 游容说:“可你都已经告诉他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凤无央有些无奈,说道:“你是真蠢还是装傻啊,我和他说什么了?你这么笨的人还喊我老大,我都嫌丢人。” “你说你叫凤七,家住宁国,”游容顿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在骗他!” “你再大声点我现在就把你丢去喂蛇。” 凤无央冷冷的瞥他一眼,游容立刻闭嘴。 两人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之前牵在那边的风翼兽还在那里,而它的身上还骑着一名红衣少女,看见他们之后,就往这边来了。 游容看着凤无央,说道:“完了,是九公主,她真的缠上你了。” 夏昭苏骑着风翼兽停在了凤无央的面前,从上面睥睨下来,有些诧异的说道:“你们这是被妖兽围攻了是吗。” 凤无央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带着游容就要绕过她往前面走,又被她拦了下来。 夏昭苏说道:“喂,本公主都还没生气呢,你别扭什么啊,他伤得这么重,坐风翼兽吧,本公主把你们送回去。” 凤无央抬眸望她,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虽然她没有在别扭,只是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打她一顿。 但她还是让她很意外。 夏昭苏在她的目光之下忍不住升起一抹羞意,耳后根染上了点点红晕,故意凶的道:“还愣着做什么!上来啊,难不成还要本公主亲自扶你们吗!” 凤无央眉头一挑,和游容对视一眼,后者的眼神里明显是戏谑。 “那就多谢了。”凤无央说完之后就踢了游容一脚。 不重却专挑着他伤着的地方。 游容倒吸一口冷气,刚欲开口就听见夏昭苏在一边喊:“别磨磨蹭蹭的!” 他委屈,他不说。 凤无央冷笑一声,这张嘴平时又巴拉巴拉一堆,真正遇到事的时候连吭都不敢吭一声,真是没用。 想到这,凤无央又想起了刚才遇到的糟心事,看来薛蒙并不知道拦住兽潮的是她,轩辕扶风应该没说,不然也不会缠着她非要打。 神他妈打他全家。 凤无央越想心情越差,一个没控制住又踹了游容一脚。 游容:“?” 他安安静静坐着怎么又惹着她了? 夏昭苏看看游容,又看看凤无央,饶有兴趣的问道:“你们刚才是怎么进去的?我进去的时候都被他们拦下来了。” 凤无央其实现在不太愿意说话,但人家好歹载你一程,不答话似乎不太好。 她不喜欢别人来麻烦她,同样,她也不喜欢麻烦别人。 有些人情世故实在令人生厌。 结果没等她开口,反而是游容回答的:“还能是怎么进去的,当然是走进去的。” 凤无央瞥了眼游容,奇怪他的胆子怎么突然变大了。 夏昭苏又问:“那为什么他们放你们进去?” 游容说:“因为……”说到这又卡住了,他要怎么说,因为她恐吓了那群人一顿?不对,又不是恐吓,更像是威胁。 凤无央懒洋洋的说道:“因为他们通情达理,和他们说了原因之后就放我们进去了,还有人随行保护你。” 游容:“……”我信你个鬼! 夏昭苏瞪大了眼睛很震惊,说道:“真的假的?我看那些人傲慢的紧啊。” 凤无央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游容,说道:“比真金还真,不信你问他?” 夏昭苏立刻看了过去,游容犹豫了一下,认命的点头。 “据说守在外面的是清毓宗的弟子,可惜了,本来还想着能看一看轩辕扶风长什么样子。” 凤无央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听见这话扬了扬眉,张口就来:“是啊,可惜了,我们也没见着。” 游容:“……” 她说瞎话的本事是真的很不错。 夏昭苏有意还想再和凤无央搭话,但凤无央显得有些兴致缺缺,她也就只好咽下,然后静静地看着她发呆。 风翼兽全速飞行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秦安镇。 夏昭苏今天被凤无央戏弄了一顿没生气,反而极为客气的拒绝了他们要下去的要求,将他们送到了秦府的门口。 凤无央跳下了风翼兽,对夏昭苏说道:“多谢了。”本来以为是个刁蛮公主,看起来人也没有那么差。 果然没有打一顿教训不了的人。 如果有,那就两顿。 凤无央郁闷散了很多,心情好了不少,走进秦府门的时候愣了一会,蹙起了眉,这些下人看她的目光明显和她离开之前不一样。 复杂,嫌弃,厌恶。 游容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眼,但他眉头显然皱得更厉害,主要是他不明白这种变化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在他们进入小院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秦重脸色难看地守在门口,看见他们俩之后脸色更差了,直接就冲了过来,看样子像是要动手游容挡在了凤无央身前。 “秦重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秦重一把揪起了他的领子,眼里泛着红血丝,恶狠狠地道:“你他妈才疯了!三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凤无央闻言皱起了眉。 游容推开他的手,拧眉说道:“你把话说清楚,秦三怎么了,我们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好好的?!”秦重的声音一下拔高了,怒气冲冲,“要不是父亲带着炼丹师回来了,恐怕三弟就被你害死了,你还有脸在这说!” 游容震惊地说道:“你开什么玩笑?老大分明压制住了秦三的毒性,怎么可能!”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凤无央眯着眸子紧盯着关闭的房门,秦三的毒性是她亲手压制住的,还预留了火云草给他以备后患,而他们离开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甚至比她预想的时间还要更快回来。 那个炼丹师是什么来头就往她身上泼脏水?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推开门走了出来,外貌与秦重有几分相似,唇角紧抿着透着一股不悦,给人以不怒自威之感。 是秦重口中的父亲。 秦正威。 “你们在门口吵吵闹闹的做什么?” 听见这声音秦重愤愤的停了手,游容瞪了他一眼之后看向了秦正威,说道:“秦伯父,秦三究竟是怎么回事,秦重说……” 秦正威说:“就是他说的那样。” 游容一愣,立即反驳道:“不可能,老大绝不会是那种人。” 秦正威瞥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了一边的凤无央身上,沉声道:“你就是那个冒充医师给客儿疗伤的人?” 如潮水般的威压瞬间朝着凤无央而去。 凤无央面色不变,眼神毫不畏惧的迎上去,不卑不亢的道:“是我。” 秦正威脸色微微一变,她居然能扛得住他的威压。 不由得冷哼一声,说道:“小小年纪心肠倒是歹毒的很,骗过了父亲、重儿,居然还骗过了客儿,好手段啊。” 凤无央眉头一挑,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是秦公子的毒,我可以保证毒性被压制住了,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可能。” 秦正威愤怒的一挥袖子,说道:“场面话是说得漂亮,要不是我及时带着大师回来,你的诡计就得逞了。” 凤无央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那个所谓的炼丹师不知道编排了她多少坏话,歪曲事实,这种人居然碰到她头上了。 很好。 “若真是我的原因,我会负责,”凤无央望向秦正威,说道,“就算是到了鬼门关我也会给你拽回来,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凤无央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与平时并无区别,但眸子却沉了下来,游容认出来了,这是她生气的征兆。 她上一次生气,两根手指捏断了白云兮的佩剑。 就连轩辕扶风都拿她没办法。 说完之后,不等秦正威开口,她就朝着房门走了过去。 “放肆,谁准你进去的。”秦正威板着脸,手下动作毫不留情,一道金色的风刃瞬间朝着她切去。 凤无央随意偏了偏头,就避过了金刃,抬起手一把剑就飞了过去,直逼秦正威的眉心! “游容,看住他们。”凤无央冷冷的瞥了眼。 “好!” 言罢,游容立刻拦在秦重的身前,秦重看着她进去了,急道:“游容你给我让开,你个叛徒!三弟平时待你如何,你现在又是怎么对他的,你好狠的心肠啊!” 游容抿着唇,任凭秦重怎么说都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是手中的剑凝起了霜花,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秦正威被凤无央一剑逼的不得不动用全身灵气去抵挡,很是震惊她的实力竟然如此高的境界。 凤无央一进门就看见守在一边的秦老爷子,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说道:“孩子……”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床上的秦晏突然吐了口血出来,随后脸色惨白的又倒回了床上,而床边则坐着一名道袍装束的男人,正在为他把脉。 凤无央眉头皱的紧紧的,脸色极黑,直接一个灵球扫过去,那个男人不防瞬间被击中倒在了地上。 “庸医!” 第三十五章 凤无央真的很生气。 她知道秦家人不信她,所以她不介意用火云草给秦三压制毒性。用自己的行动向他们证明了自己有这个实力。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会随便找了个庸医。 那个男人爬了起来,捂着胸口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居然对本药师动手?” 凤无央冷眼瞥着他,长得倒是一张老实敦厚的脸,难怪他们会觉得他看起来比她这个小姑娘靠谱。 呵。 凤无央冷笑,质问道:“你就是那个被请回来的炼丹师?” 男人狐疑的看她一眼,问道:“你又是谁?” 秦老爷子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凤无央看了眼秦老爷子,然后坐到了床边开始给秦晏把脉,结果刚放上去就被一股劲力冲撞开。 “你在做什么?!谁允许你碰我的病人了?!还不快松手!!” 男人看见她的动作立刻跳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冲过去就要拽开凤无央。 凤无央冷冷的瞥向他,眼神里的戾气太重,让他下意识停了下来,结果被凤无央一脚踹在了地上。 凤无央踩着他的胸膛,手中瞬间出现一把幻化的五色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说,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男人眼神瑟缩了一下,随后挣扎起来说道:“广陵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你再不松开我,我就让你好看你信不信!” 凤无央将剑又抵进了一寸,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秦老爷子听到这个对话一愣,眼睛立刻看向了地上的男人,说道:“陈药师你到底给我孙子喂的是什么?”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里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陈药师眼珠转了转,大声说道:“当然是广陵丹了!还不快把这个人带走,否则耽误了救治令公子的伤就晚了!” 此处只有他一个炼丹师,该信谁他相信他们心中有数。 凤无央冷笑,脚下瞬间用力,陈药师登时痛叫了起来:“你到底说不说实话,不说我就让你现在知道到底谁晚了!” “你你你……我是炼丹师!” 炼丹他全家! 哪里跑来的死骗子! 凤无央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狠狠踹了他一脚之后才又走到了床边。 此时此刻,秦晏脸色已经整个涨红起来,他的体内全是肆虐的灵气火毒还有另一种药力,这三样几乎要将他的筋脉摧毁。 凤无央眉心突突的跳。 服用的肯定不是广陵丹,广陵丹药效虽强,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完全是逆作用。 “老爷子,麻烦治住那个骗子,我现在不能分神。” 秦老爷子眸子一沉,现在一看就知道到底是谁有问题了。 当时他就拦着秦正威让他不要乱服药,听信了这个陈药师的话,结果竟然是这样的。 秦老爷子用拐杖用力杵了两下地,喊道:“秦正威你给我滚进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凤无央从纳戒里拿出了银针,二话不说在秦晏身上就开始下针。 第一针刚扎下去就弹了起来! 凤无央眉头一挑,她丹田内的灵力在对战那条蛇的时候就耗的干净,差点没疼死她。 她深吸了口气。 不顾还在隐隐作痛的丹田就要强行再调用灵力,就在这个时候神识里突然出现了强烈的灵力波动。 凤无央手中动作一顿,喜上心来,忙问:“即墨是你吗?!” “是,”即墨清冷的嗓音在神识里回荡,“有急事?” “对,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凤无央说,“你等会,我先清个场。” 话音落。 凤无央就看向了一边的秦家父子,冷冷的说道:“还请各位出去,我治疗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 秦正威刚欲开口,凤无央薄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又说:“令公子命在旦夕,你要是不想他死,最好把地上那个垃圾带出去好好审审,别在这里耽误我时间。” 秦老爷子一拐杖就打在了他的背上,轰道:“出去出去!早听我的话多好,客儿服用的根本不是广陵丹!” “什么?!”几个人的异口同声喊道。 秦正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也不管凤无央语气中有多少讽刺的成分在里面,拎起尽量减少自己存在感而缩到角落的陈药师。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秦正威咬牙切齿的将人带了出去,瞥了眼正在专心下针的凤无央,仍是皱起了眉。 等到门关上。 一道流光闪过,即墨身着一身黑袍出现在了床边,银色的长发飘飘,蓦地让人生出一种可观而不可近的感觉。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仍是淡薄,但凤无央却没在乎,径直说道:“我待会要给他下针,但我灵力不够,需要你用灵力将针扎下去。” 即墨淡淡的点了点头。 凤无央看了眼窗外,即墨就开口说道:“本尊刚已布下结界,无碍。” 闻言,凤无央看着即墨,心情不错的扬了扬眉。 即墨道:“看着本尊作甚?” 凤无央道:“因为一看到你我的心情就变好了。” 即墨:“……” 凤无央噗嗤笑了出来,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们就开始吧。” “嗯。” 秦晏体内的气息一直在暴动,三股灵气纠缠在一起,分不出个胜负来是不会停下的。 凤无央将银针扎在他全身所有关键的穴位上,在即墨霸道灵力的帮助下成功暂时镇压住了乱窜的灵气。 再将取到的蛇胆喂他吃下,秦晏的脸色还是红的,但刚才那种要涨到爆炸的感觉却是没了。 也不知道那个骗子到底给他喂了什么,那股暴动的灵气居然能与两方抗衡落于不败之地。 凤无央抿唇,盯着秦晏不停变换的脸色沉默。 半晌后,凤无央才反应过来,猛的转身盯着一边静静看着的即墨,问道:“你的伤就好了?” 即墨颔首:“嗯。” 凤无央啧了一声,感慨道:“伪天阶的草药果然非同凡响啊。” 她为了这株草药付出了那么多,又是被妖兽追又是被约战,丹田都干涸了,只换来一只会睡觉的朱雀。 亏了亏了。 即墨垂眸看了她一眼,嗓音低沉清冷:“本尊给你的银戒,里面藏书千万,皆为无价之宝,你不亏。” 凤无央眉头微挑,说道:“你又偷听我心声?” 即墨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失误。” 凤无央没再追究,笑着摇头,随后转过身去看秦晏的状况,他的脸色由于蛇胆的缘故再一次爆红,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凤无央把上他的脉,这一次没被震出来,却发现他的筋脉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肆虐开始破裂。 光系修炼者的身体这么弱的吗。 凤无央大声喊了一句:“外面的,麻烦赶快抬一桶热水来。”只好现在给他一边洗髓一边解毒,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住了。 当然,若是撑过去了,将来的修炼之途肯定会顺遂。 即墨微微倚靠在床沿边,问道:“你的丹田怎么会干涸?” 凤无央正在尝试往秦晏的身体里输光系灵力,但效果甚微,一进去就被撕成了碎片。 听见这话,随意地回答道:“我还贫血呢,还不是因为你和朱雀搞出来的动静太大,导致整座山脉的妖兽暴动,我出于人道主义拦了一下,然后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那天她是用自身血液为媒,才召唤来那么多的灵气。 所以才会最后连离开都做不到。 即墨沉思了一会儿,眉梢扬了一下,不过幅度太小,看不出来。 对于她这种将事情归咎在他身上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要反驳的,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凤无央疑惑的看着他,问:“干什么?” 即墨道:“手伸出来。” 凤无央不明所以,将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即墨将手盖在了她的掌心上。 就在这时,一股暖洋洋的灵力顺着她的筋脉流进了丹田里,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只听他说道:“不是说没灵力?” 凤无央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感受到丹田内逐渐丰盈起来的灵力没说话,她就随口抱怨一句而已。 过了一会儿,丹田灵力了。 即墨抽回手,金色的眸子淡淡的,说道:“等你治完了,记得进神识,本尊有事要与你说。” “好。” 凤无央应完这句话之后,即墨就化作流光进了神识里,凤无央轻轻眨了眨眼,先前掌心相触的手指微屈。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凤无央敛了敛神,不再去想即墨找她何事,喊了声:“进。” 几个下人低着头将一个浴桶抬了进来,上边氤氲着热气,跟着他们进来的还有秦家父子和游容。 他的语气有些着急:“老大,秦三没事吧?” 凤无央瞥他一眼,说道:“怎么会没事,一只脚都踩进鬼门关了,你觉得呢?” 游容哑然。 秦家父子的脸色很差,游容看见秦正威嘴唇动了动没吭声,他解释道:“老大,刚才那个骗子说那不是广陵丹,而是玄阶二品的地焱丹。” 凤无央皱眉,地焱丹是什么? 游容见状立刻解释说:“是杜家让他这么做的,这种药一旦服下很快就会筋脉尽裂而死,老大你看……” 凤无央听见杜家两个字挑起了眉,问道:“杜莹莹?” “没错,”游容点头,快速将来龙去脉说一遍,“杜家和秦家在秦安镇一直是两足鼎力的关系,明里暗里较劲,但秦家出了秦三这么个光系修炼者,狠狠压了他们一头。” 所以,污蔑游容偷药草,暗中让人伪装成炼丹师,借此置秦三于死地。 按道理秦正威不应该那么容易就被骗,奈何担忧作祟,关心则乱。 凤无央瞟了一眼秦正威,然后淡淡的说道:“我要加钱。” 第三十六章 凤无央将秦晏泡进了浴桶里。 拿出了之前得到的一方果,切了一半,然后将汁全都滴进了浴桶内,墨绿色的汁液融水即消。凤无央用灵力设了个阵法,让药性没办法挥发出去。 再开始将她先前让秦家准备好的药材拿了出来。 全都磨成粉末,再一并放进浴桶之内。 地焱丹的药性很强。 但再强也扛不住即墨霸道的灵力,此刻正潜伏在他的体内,硬来不是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中和它。 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凤无央呼了口气,看向了面色痛苦的秦晏,说道:“秦三,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记住,你要撑过去。” 秦晏死死咬着下唇,浑身皮肤涨红,浴桶内颜色变换不停,他的身上时不时会冒出一阵乳白色的光芒,继而再消失不见。 凤无央知道他能撑过去。 他是一个很通透的人。 至于这么通透的人为什么会掉进那么显而易见的陷阱,那她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方果是她留着洗髓升阶用的。 凤无央留神观察了他一会,确定情况在她预料的范围内之后,闪身就进了神识空间。 门外。 气氛一片迥异。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陈药师倒在地上,拼了命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游容紧张的看着房门,眼尾瞥扫了一眼那个陈药师,咬牙切齿的道:“杜家简直欺人太甚,居然连这样的主意都能想出来。” 杜家早已视秦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也没想到竟然这么阴险。 秦正威沉着脸没作声,秦重说道:“父亲,他们费尽心思想要三弟性命,我们再忍下去,杜家下一次要的就是整个秦家了。” “我先前就说不要轻信,没想到你在朝堂这么多年,还没有我一个老头子看得明白。”秦老爷子拐杖用力的杵地,“倘若客儿出什么事了,我看你怎么和恬恬交代。” 听见这个名字,秦正威脸色倏地变得更加难看,冷声道:“是儿子识人不清,至于杜家,他们是怎么做的我就怎么还回去。” 秦老爷子冷哼一声。 秦正威收回视线,看向游容,问道:“里面那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游容想起了山脉里,她一个人对上宗门弟子仍谈笑自若的画面,还有她同轩辕扶风等人之间的对话。想了想回答道:“她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很厉害,是我们绝对惹不起的人。” 在场的秦家父子皆沉默。 游容不再说话,在心里祈祷着秦晏一定要好起来。 凤无央进入神识之海的时候,正好看见即墨坐在岛中央专心看着放置着的鸟巢,修长的手指弹着小朱雀的脑袋。 她随意的坐在另一边,语气懒洋洋的:“你喊我进来做什么?” 即墨抬眸扫了她一眼,说道:“想学炼丹吗?” 凤无央眉梢轻挑,眨了下眼,答道:“想啊,有条件为什么不想。” 木火双系可成炼丹师,金火双系可成炼器师,她两者都想学。 啧。 秦家就因为一个冒牌的炼丹师,就不相信她的话,反而信了他,从这就可以看出炼丹师在这个大陆的地位。 医师的地位还是比炼丹师低的。 凤无央问道:“难不成你会炼丹?” 即墨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在拨动着小朱雀的绒毛,回答道:“不会。” “噢,”凤无央用手支着下巴瞧他,“其实你要是说你会我也不会惊讶,龙族听起来就是像什么都会的样子。” 龙族自古以来,不管是华夏还是这儿,都是活在传说中的。 他们无所不能,也无坚不摧。 “你想多了。”即墨打破了她的幻想。 凤无央闻言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在自己神识里的缘故还是和即墨在一起的缘故,她总是很容易放松。 她眨了眨眼,调侃道:“小墨墨当然是最厉害的。” 即墨:“……” “你自己看书,遇到不懂得地方可以问我,书都在银戒里。” 凤无央看见他这副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就乐得不行。 即墨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大有一种她再笑就动手让她闭嘴的打算。 凤无央忙不可支的收笑,但眸子还是弯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我已经看了一点,等拿到了炼丹炉就可以试一试了。” 混元鼎的消息也是她在酒馆的时候听见的。 “嗯,”即墨不咸不淡应了一声,“你那天使的是什么剑法?” 金眸里的眼神凉凉的,就算是询问也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天?”凤无央脱口而出问了一句,而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那是我在一本书上看见的秘法。” 即墨眉峰微动,没再继续问下去。 凤无央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见即墨手中突然出现一粒药丸,然后递到了她面前,她问道:“这是什么?” “白及,待你升筑基时服用。”即墨说。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你特意给我留的啊?”说完,她又笑了起来,“也是,不给我留给谁留啊,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那番话啊。” 凤无央从他手上拿过那粒药丸,放进了随身带着的白瓷瓶里。 即墨轻轻的应道:“嗯。” 凤无央笑眯眯的道:“你可真是好兄弟,比游容那个傻子好多了。”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忘了游容给她的那颗灵石。 即墨扫她一眼,拂了拂黑色的衣袖,说道:“本尊现在传你一套剑法,仅此一遍。” 银发,金眸,黑衣。 单想都觉得相斥的颜色却在他的身上组合出了一股无可睥睨的王者之气,就算没有释放威压,凤无央都有种想臣服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少见。 凤无央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向后仰着,不动声色的卸力,笑说道:“一遍就有些难为人了吧?一遍谁能记得住一套剑法啊?” “你可以。” 即墨的语气淡淡的,却很笃定,凤无央微一扬眉,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人就已经升到了半空之中。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色的剑,剑身明亮如镜,仿佛有溪水于其上流过。 清冷的嗓音从空中传出来:“此剑法名为龙吟剑法。” 话音落,即墨手中的剑瞬间活过来了一般,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龙吟。 即墨一招一式宛若行云流水,一往无前的剑意强得让凤无央有些睁不开眼。 凤无央眼神一凛,收起了那一点漫不经心,登时站了起来,认真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套剑法不知道比无量宗那套剑法强了多少。 其中不仅富含了剑意,还有一丝别的东西,就像是混沌,她参不透。 “第一式,变星辰。” “第二式,风留痕。” 第三式 第四式 …… 凤无央不自觉幻化出一把剑随着他动作。 即墨看见她随着他演练之后,速度竟逐渐快了起来。 龙吟剑法共七式,每一式的剑意、剑势都在以一种旁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进行叠加,直到第七式,龙吟九天。 剑意达到了一个顶峰。 斩天破地! 黑剑直直地朝着海面一刺,海面顿时砰的一声炸了起来! 汹涌澎湃的剑意在神识内横冲直撞! 凤无央神识不稳,脸色蓦地变得苍白,险些跌落在地,幸好手指抓住了桌沿。 即墨收剑,剑意没。 海面重归平静。 凤无央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揉着太阳穴,语气疲惫:“我现在真的怀疑你其实是想要我命的。” 靠。 演示剑法也用不着这样吧。 这是谋杀吧? 他要是没有及时收力,这么强大的剑意足够她变成傻子。 即墨落在了凤无央的身边,开口道:“你的命就是本尊的命。” 言外之意就是,他有分寸,不会让她死的。 “你下次记得收敛一点,万一我傻了你养我啊?”凤无央有些气恼,语气很是不客气。 即墨道:“也并非不可。” “……” 凤无央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凤无央坐在凳子上,脑海里一直在消化着这套剑法。 剑意晦涩难学,搞得她脑子涨涨的。 她瘫靠着桌子,眼神直直地望着天空,过了好久,她才回过神来。 “对了,光系治愈术你会吗?” 即墨抬眸看着她,微微蹙眉,道:“你是不是对本尊有什么误解?”他是龙族,这并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会。 凤无央眉头微挑,应道:“噢,大概是吧。” “本尊不建议你现在学习任何光系功法,”即墨解释道,“光系一旦占了上风,对暗系的排斥也会增强。” 凤无央啧了一声。 她差点忘记这一茬了。 有点糟心,凤无央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的剑意扫出脑海,努力保持着清明。 眼尾瞥到了那个火红色的小东西,嗤的一下笑了起来,说道:“就它睡的安稳。” 即墨抬眸看她一眼,然后拿起了前不久刚泡好的茶,轻轻浅酌了一口。 “行吧,那我出去了,我去看看那个小伙子好了没有。”凤无央朝着即墨眨了下眼,“小墨墨,我们下次再见啊。” 言罢,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识海中。 即墨喝完那杯茶,轻轻点了点小朱雀的额心,将它拿起来放进了怀里,然后望着平静无波的海面。 “消化得够久了,该醒了。” “或许,这次能看到那道坎。” 第三十七章 凤无央从神识里出来时,秦晏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红润,甚至他的周身的气息正在稳步往上增。 这是……要进阶了?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看来他已经洗髓成功了,火毒也祛除干净了。 这是因祸得福了啊。 加钱加钱,必须加钱。 这可花她了一半的一方果才有的结果。 凤无央朝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竟已经黑了下来,看来她在神识之海待的时间很长,剑法太过玄妙,不是她这等凡人可以领悟的。 打开门。 他们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 凤无央扬眉,弯了弯唇角,说道:“秦三已经没事了,现在正在升阶,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进去看着他。” 她的话刚说完,秦正威就从她的身边掠了过去。 游容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踮起脚朝里看了眼,说道:“老大,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小姑娘,是我们秦家对不住你啊。” 秦重神情复杂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凤无央在门上随意找了个支点靠着,打了个哈欠,说道:“老爷子,我说过了,就算是他一脚踏进了阎王殿我也可以拉回来。” “多谢你救三弟一命,”秦重说,“先前是我误会你了。” “先别急着谢,”凤无央摇了摇头,“我这不仅救了人,还顺便让他因祸得福升阶了,当初的筹码可不够,记得加钱。” 说完,凤无央又打了个哈欠。 秦老爷子笑了起来,应道:“那是自然。” 别说是一个混元鼎,就是将秦家家财分她一半也是不在话下的。 凤无央闻言笑吟吟的答道:“有老爷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回去先休息了。” “天已经黑了,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如何?” 开口的是秦正威,他率先进去检查了秦晏的身体状况,发现确实如她所言,正在升阶。秦晏今年十八,已经是筑基期初期,这一次起码能升到中期。 在这个年纪,能有此成就已是斐然。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说道:“住下就不必了,我那客栈还是交了钱的。” 秦正威说道:“那我派人送你去客栈……” “不用了,我送吧。”游容打断了他的话,“伯父,我送老大就行了,你们留在这看着秦三就好。”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道:“也好。” 凤无央伸了个懒腰,径直朝外走去,游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正纠结着要不要跟上去就听见她说。 “还不跟上。” 凤无央回到客栈倒头就睡下了。 这一睡就是六天。 凤无央睡了个心满意足,醒来之后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舒坦的,检查了一下丹田,发现丹田的运转变得流畅了。 正准备下楼找些吃的,结果推开门就看见了抱着剑杵在门口游容。 凤无央挑眉,疑惑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给我守门?” 游容登时跳了起来,说道:“什么啊,你已经整整五天没离开过房间了,喊你都没人应,我站了五天啊!” “五天?” 凤无央有些吃惊,她还以为只睡了一个晚上呢,难怪伤好了那么多。 “对啊,不仅如此,你还在门口设了结界,我们蹲早蹲晚那么久,就是没见你出来。”游容跟倒豆子一样一股脑什么都说。 闻言,凤无央眉梢微动,她记得她没设过结界啊。 “等等,你们?们是谁?” “我,秦三,还有……”游容看着她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说,朝她挤眉弄眼。 凤无央:“……” “眼睛有病就尽早找大夫。” 凤无央拍了拍他的肩,抬脚就往楼下走去,游容立刻道:“老大你干什么去,你真的不好奇还有谁找你吗?” 睡了五天,等同于饿了五天。 刚醒的时候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只感觉整个胃都缩了起来,等待着她的喂食。 现在快中午了。 凤无央将店里的招牌菜全都点了一遍,边喝粥边听着游容在她耳朵边巴拉巴拉。不过左耳进右耳出,基本上什么也没听进去。 不过有一句。 游容说:“老大你是不是有长高了?”他的语气有些惊讶。 凤无央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秒,然后睨了他一眼,又继续跟桌上的食物开始较量,可谓是是一个风卷残云。 这具身子先前营养不良是一个关键,其次是体内被下了毒,所以她的身高才没办法拔上去,现在问题基本解决,身高自然就上去了。 “老大,你这五天是不是故意晾着秦家的啊,”游容悄悄的说,“放心,他们给你准备的报酬绝对丰厚。” 凤无央解决完一盘烤鸭,瞥了他一眼,说道:“没有,单纯睡觉。” “啊?” 游容不信,反驳道:“哪有人一睡就是六天的啊,秦晏刚醒过来就嚷嚷着找你,连我一身伤都没看见。” 凤无央听着单口相声,一个人解决完了满桌的食物,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从门口跑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红色身影。 夏昭苏啪的一下将鞭子按到桌上。 嘴角微微弯着,看得出心情很好,但语气却是恶狠狠的:“喂,你终于舍得出门了,本公主还以为你是在躲着我呢。” “九公主?好久不见啊。”凤无央歪着头和她打招呼。 夏昭苏哼了一声,旋即看见了桌上的一片狼藉,震惊地道:“这都是你们吃的?你们是猪吗!” 游容:“……” 凤无央自然而然的换了个话题,问道:“九公主来找我做什么?” 夏昭苏脸色一红,噌的一下坐在了椅子上,说道:“本公主没事还不能找你吗!” “当然行了。”凤无央懒洋洋的道,直接忽略了游容揶揄的眼神。 “喂,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三月阁取剑?”夏昭苏问。 七日之期已到。 凤无央被她这一提醒才想起了这件事,她有点感慨,睡一觉可真好啊,连等待的时间都省去了。 那把剑是出了名的凶剑,游容在从夏昭苏口中得知的时候,仅仅惊讶了一瞬,在他看来,凤无央什么都能做到。 凤无央想了一会儿,现在过去正好还可以消消食。 事不如人所料。 凤无央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就挑起了眉,心道,这下人齐了,都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秦晏穿着月白色的衣袍,束冠,脸上是和煦的笑意。 公子温润如玉,举世无双。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恰好合适。 本来因为夏昭苏的到来而安静如鸡的客栈在这一刻躁动了起来。 秦晏无视周围的人,走到凤无央的面前,作揖,认真道:“感谢凤姑娘的救命之恩,秦三无以为报。”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道:“秦三公子不必多礼,我救你,你付报酬,正好两清。” 秦晏轻轻一笑,也没有推辞,说道:“凤姑娘六日未出房门,所以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同你当面致谢。” 凤无央笑道:“客气,记得报酬就行。” “凤……姑娘?”夏昭苏宛如被雷劈一样愣在原地,仿佛天塌了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凤无央,颤颤巍巍的指着她,“你是女的?” 不等凤无央回答,她又失魂落魄的道:“你怎么可以是女的?!” 不会是真看上她了吧。 凤无央脸上有一瞬的诧异,然后就恢复了原样,轻笑道:“如果九公主认为我是男的,那我就是男的。” 夏昭苏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将她凿出个洞来。 游容在一边乐得不可开支,走到一边揽住秦晏的脖子,说道:“啧,瞧这一出虐恋情深。” 秦晏笑着摇了摇头。 凤无央剐了游容一眼,起身拂了拂衣服,说道:“笑够了没?” 游容忙点头:“够了够了!” 凤无央面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她回头看了眼夏昭苏,然后就收回了视线,往门口走去。 “老大老大,我就说了,她肯定是喜欢你了!”游容沾沾自喜,揶揄道,“九公主的行事作风,她能不计较你打了她,肯定是有情况。” 凤无央说:“哦。” 游容继续分析道:“九公主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她,所以她就深深地对你感兴趣,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综上所述,是个痴情少女。” 凤无央不急不缓地说:“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什么?” “说明蠢。” “……” 凤无央摩挲着指上的银戒,淡淡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你们不行吗?” 游容:“……为什么?” “因为你们蠢。” 简直是没有脑子。 凤无央嗤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先不说她没有变音,再者她又没有喉结,总不能她换了套衣服就认错性别。 其他人喊她公子,是顺了她想伪装的意思。 没认出来的不是蠢是什么? 秦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看了眼手搭在他胳膊上的游容,调侃道:“看来阿容你也认错过凤姑娘的身份啊。” 游容登时急了,道:“我看起来像那么蠢的人?” “你是。” 凤无央和秦晏异口同声的应道。 游容:“……我说我早就认出来了你们信吗?” 第三十八章 三月阁里,小宋一早就候在了店内,他心急如焚的等了一个上午,却始终没等到凤无央来取剑。 夭寿啊。 少东家问了三次。 这世上敢让少东家等着的人也就仅此一位了吧。 就在小宋第两百次探头出去的时候,总算看见了凤无央姗姗来迟的身影,让人去通知少东家之后,他就赶忙跑了过去。 游容正在拼命解释着。 凤无央没理他,而秦晏则是在一边不停地笑着。 小宋喊道:“我的小公子啊,您可算是来了啊!” 凤无央扬眉,笑着调侃道:“怎么,这是想我了?” “少东家等了您一上午了。”小宋赶紧把人往里边带,这才看见了她身后的游容和秦晏两人,跟他们打招呼,“秦三公子,游公子。” 少东家? 秦晏同游容互相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三月阁的少东家等了一上午? 凤无央并不觉得有什么,边走边说道:“急什么,我这不是来了么,又没有放鸽子。” 小宋心想,怕的可不就是你放鸽子。 “小公子,我们少东家说让你来了直接上二楼,他在那儿等你。” 凤无央环视了一眼四周,应了一声嗯,然后抬腿就往楼上走。 游容看了看她潇洒的背影,继而转头看向小宋,问道:“是我知道的那个少东家吗?” 小宋微笑颔首:“三月阁没有第二个少东家。” “阿容,你认老大的眼光很不错啊。”秦晏看了眼楼梯口,然后看着游容笑着调侃。 游容抱着剑,斜睨他,没好气的说道:“我认老大才换回你这一条命的好不好。” 秦晏笑道:“是啊,多谢你了。” 凤无央轻车熟路地上了楼,然后就看见了靠在椅子上假寐的荀卿。 啧。 还装着呢,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才刚喝了一半。 凤无央坐在了他的对面,说道:“少东家,我来了。” 荀卿没应声,仍在假寐,窗口吹过来的风轻轻撩起了他的长发,画面养眼。 “可以了,不就等了我一上午吗,”凤无央用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倒了杯茶,“我一醒过来就来找你了,诚意足够了。” 荀卿轻哼了一声。 他和人打赌她定会早早到,结果呢,居然到现在才姗姗来迟。 她害他输了一块元婴期的灵石! 那可是元婴期! 肉疼。 不,是心疼。 凤无央开门见山地问:“剑呢?” 荀卿摇了摇头,语气无奈:“你个小没良心的。” 凤无央耸了耸肩,淡定的浅酌了一口,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荀卿双手环胸又靠在了椅子上,不紧不慢的说道:“给你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凤无央挑眉。 “也不是我要问的,而是锻造出这把剑的人想问你,”荀卿说,“他让我问问,以煞治煞的方式他见过有人用,但都未成功,你,是怎么做到的?”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 她记得当时她灵机一动往里注入了暗元素。 “说不定是我的煞气最重呢?” 荀卿笑了起来,说道:“小姑娘,你还没满十五,煞气再重比得过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将士吗?” 凤无央望向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未满十五?” 语气凉丝丝的。 荀卿一顿,面不改色的说:“我会看骨象。” 凤无央眯了眯眼睛:“万一我是老妖怪用了缩骨功呢?” 荀卿朝她抬了抬下巴:“这是我的家传功法,不行吗?” 我信你个鬼。 凤无央耸了耸肩,继续道:“问题我回答了,剑呢,给我。” 荀卿啧了一声,手掌向上一伸,一把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剑鞘的样式很是古朴,上边刻有一些样式的花纹,剑藏于其中,敛了所有煞气。 “哦,还有,那个人让我转交你一句话。” 荀卿将剑丢给她。 “什么?”凤无央伸手接住,然后细细观察起这把剑鞘来。 “剑名夷戮不妥,所以他改了,此剑名为夷醴。” 凤无央手指摸上了剑鞘,闻言挑眉答道:“未经主人允许就擅自改名不太好吧?” 荀卿摊了摊手。 凤无央将剑拔了出来,剑身蓦地开始抖动,并非是害怕畏惧,而是重见主人的欣喜。在它的剑柄上,刻着两个飞扬的字。 夷醴。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凤无央在上头揩了一下,然后归剑入鞘,说道:“剑是好剑,字是好字,至于名,看来是个嗜酒之徒。” 荀卿鼓掌,笑道:“不错,这个人的确是个酒徒,这把剑就是在他醉酒的情况下所炼造而成的。” 凤无央抬眸望他,没说出口的是,能炼造出煞气这么重的剑,这个炼器师本身就应该煞气极重,而且,应当还是位暗系修炼者。 暗系修炼者好像是一个禁忌的词。 凤无央说道:“多谢了。” 荀卿语气慵懒的道:“过两天就是三月阁一年一度的拍卖会,我这还有一张请柬,不知道你有兴趣没?” “拍卖会?” “对,神兵秘籍,奇珍异宝,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三月阁没有的。” 荀卿拿出了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挑着眉,唇边扬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凤无央刚想拒绝,识海里即墨突然间出了声:“去。” 你大爷。 凤无央将夷醴剑横在身前,面无表情的说:“我没钱。” 荀卿:“……” “去了也不一定要拍东西,长长见识也是好的,”荀卿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摇摇头,“看你这样子就是没参加过拍卖会吧。” 凤无央:“……” 荀卿笑得一脸明媚,手里出现一张黑色的请柬,然后直接丢给了凤无央,说道:“别伤心,哥哥这就给你这个见世面的机会。” 凤无央:我艹你大爷。 黑色的请柬上面是一个特殊的图案,似月非月,仔细看,又像写着三月两个字。 荀卿笑吟吟的道:“真是个可怜的小孩啊。” “滚。”凤无央白了他一眼,直接将请柬塞进了银戒里,然后径直起身。 荀卿继续笑道:“还是个脾气不好的小孩。” 凤无央漠然的转身,没有了再和他独处下去的意思。 “对了,我叫荀卿,以后报我的名字三月阁统统给你打八折。” 荀卿在她身后喊着,凤无央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凤无央问道:“为什么要去拍卖会?” 即墨答道:“看看有没有改善你的体质的药材。” 凤无央不解:“我?” 即墨解释道:“排斥反应。” “哦。” 为了生命安全,没见识就没见识。 凤无央走到楼下就看见游容正和小宋聊的热火朝天,而秦晏则是在店里看着兵器,门口还站着个满脸怒气的夏昭苏。 “嘿,老大你聊完了?”游容大嗓门的喊道。 他这么一喊,在场所有人都齐齐的看向了站在楼梯口的凤无央,然后注意到了她拿在手上的剑。 “嗯。” 凤无央眉心跳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从容不迫地下楼。 所有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都是惊艳,这是对于长相的下意识反应,但下一秒就想到,她是能降服凶剑的人,就又变成了敬畏。 游容饶有兴趣的盯着她手中的剑,问道:“老大,这就是那把难以驯服的凶剑?” “阿容,此话不对,”秦晏纠正他,“它既已认凤姑娘为主,就不能叫难以驯服。” 游容啧了一声:“知道了。” 夏昭苏沉着脸默不作声地走了过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爱,愣是没人敢出声。 “九公主,有事吗?”凤无央问道。 夏昭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你个骗子,你骗我。” 凤无央有些茫然。 不是对于夏昭苏,而是有关喜欢本身这件事。 她上一辈子只经历过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族里的人嫉妒她,所以排斥她,甚至不惜联合起来杀了她。 感情只会是软肋。 在丛林里,只有利益的关系才是稳定的,点到即止。 所以,她很疑惑这样的感情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单纯看脸么? 凤无央将剑横在身前,语气懒懒的:“我从来没骗过你,只是你自己的自以为是罢了。” “你……!” 夏昭苏知道她说的在理,但她的心里就是不舒服,她居然看上了一个女扮男装的人?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凤无央扯了扯嘴角,勾起了唇,语气有些讥讽道:“交代?我给你什么交代?我骗你我是男的了还是我骗你我喜欢你了?” 偌大的大堂静的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她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不难推断出,九公主喜欢这个人? 最后一块遮拦的纱就被她轻而易举的掀开。 夏昭苏咬着唇,又羞又恼,脸色由红变白再变黑,怒气不受控制的直涌心头,手指都在颤抖。 颤在腰上的鞭子泛起了红色,下一秒它就破空而去,直指凤无央! 这一击用了十足十的力。 凤无央冷冷的抬眸,任由鞭子到了她的面前,但也仅限于此,一道无色的屏障拦在了她的身前。 她的防御连白云兮都破不了,更何况是夏昭苏。 凤无央对她这个持宠而娇的九公主没有什么想法,但她刚才的话的确是勾起了她心里不太好的回忆。 鞭子被拦住之后,夏昭苏脸色又是一变,又是好几鞭子下去却始终打不到她,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游容是亲眼见过她实力的,所以毫不担心,而秦晏则是微微拧了拧眉,准备好了随时替她解围的动作。 凤无央说道:“气出完了吗?” 夏昭苏咬着牙没吭声。 “我不是男的,所以我对你下手也是会毫不留情的。”凤无央补充道,“也不要拿你夏皇父亲来压我,我脾气一向不太好。” 嘶。 她竟然在威胁夏皇? 人群里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 凤无央这人,上一秒还可以朝你笑,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的威胁你。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游容和秦晏也收了看热闹的心思,对视一眼,齐齐的站在了她的身边。 夏昭苏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扯上她可以,但不行说她的父皇。 “放肆,都给我出来!” 她喊的自然是被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一国公主出行,身边不可能没有随行保护的人。 话音落,十来个训练有素的黑衣暗卫瞬间出现在三月阁门口。 夏昭苏抬了抬下巴,沉声道。 “把她给我抓起来。” 第三十九章 秦晏向前走了一步。 “九公主。” 夏昭苏眼神冰冷的看着他,说道:“今天本公主不管你是谁,都给本公主滚的远远的。” “都别愣着,给我上。” 黑衣人应了声是,然后瞬间涌进了三月阁内。 凤无央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冷冷的看着她。 她似乎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群黑衣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一股大力全都震了出去。 从二楼内传出来懒散的嗓音:“三月阁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要打架出去打,别脏了我的地。” 夏昭苏这才想起来二楼还有个少东家,脸上顿时血色尽褪,三月阁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你觉得你们能赢得过我?”凤无央抬眸望着她,“如果答案是不能,那就让路,我该回去休息了。” 鸦雀无声。 夏昭苏静了许久,脑子里蹿出了各种想法,预料了特别多的场景,但其实只过去了一小会儿。 打得过她吗? 打不过。 夏昭苏让开了路。 凤无央朝她微微一颔首,抱着剑就往外走了。 脚踏出三月阁的第一步。 一道强袭来的劲风就直击她面门,凤无央侧身,刚好擦着她的耳朵过去。 黑衣人赤手空拳的就冲了上来,身上的气息逐渐攀升,停在了筑基期初期。 一群筑基期保护一个炼气期,看来夏皇陛下对这个公主当真是宠爱的紧。 言归正传。 黑衣人的拳风异常狠厉。 凤无央连敷衍都懒得敷衍,提着剑错过他的拳头直接敲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手上的力登时全都被泄。 然后一用力,他就被震飞了出去。 凤无央啧了一声,抖了抖肩,挑眉道:“一起上吧,一个个的打太浪费时间了。” 黑衣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指责就是服从九公主的任何指令,只要九公主没吭声,那他们就得打。 “等等!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呢!”游容从后边走上前一步,笑嘻嘻的,“我游容可是被称为街头小霸王。” “再加我一个。” 秦晏从另一边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和煦温柔的笑意,倒像是去参加公子哥的聚会。 “不过我是光系灵根,杀伤性不是特别大,凤姑娘可别嫌弃。” 自从认识游容以来,游容所打的每一场架里都有秦晏的身影,街头小霸王的称号有一半是他的。 看着温和谦逊,实则一打一个准。 秦安镇虽大,但所属势力也不过秦家和杜家两家,也很少有人会去找秦家小少爷的茬。 凤无央瞥了他们两个人一眼,说道:“我是断胳膊了还是断腿了,你们哪凉快哪待着去。” 秦晏笑道:“正好巩固一下境界。” 游容笑眯眯的道:“许久没动手了,手痒。” 凤无央:“……”听他们放屁。 还有心思闲聊,这简直就是对他们作为暗卫的蔑视。 所有的黑衣人瞬间全朝着三人奔了过来。 凤无央刚把视线转回来,身边的两个人就已经跑了出去,和黑衣人打斗起来。 “……” 游容倒还正常,中规中矩,就是那张嘴在不停地用各种言语挑衅着,笑容欠揍的紧。 秦晏…… 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拿出来一根半臂长的法杖,上边还嵌了一颗半个巴掌大的明珠。 看起来就是用来祷告的。 结果他拿着法杖一下一下从容不迫的击打在黑衣人的各个位置,游刃有余地穿梭于他们之间。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 当黑衣人团团围住他的时候,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法杖放在胸前,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愿圣光与我们同在。” 洁白柔和的光芒散发出来,分明是带着安抚人的意味,但被光所照及到的皮肤却开始冒烟。 紧接着就变成了红痕。 “???” 凤无央待在原地没有了用武之地,十几个黑衣人就这样被他们两个拦了下来。 “光系修炼者都是这样的吗?”凤无央转头,对着在一边看热闹的小宋问道。 小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不,他是例外。” 准确来说。 每一个光系修炼者按道理来说都应该是性情淡薄,一边说着“愿圣光与我们同在”,一边用治愈术救人。 但偏偏这秦三公子不一样。 在秦安镇出现游容这一号人之前,秦晏还是在众人眼里是个圣洁的天才。 有一就有二,这架打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渐渐地大家就发现原来光系修炼者也能打人打得这么狠。 凤无央上下唇砸吧了一下,眉梢微微扬起,突然从心底涌起一种感觉。 所谓并肩作战是不是就是这样?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翻涌起一股强劲的灵力,她的腰上蓦地缠上了一根鞭子! 变故太过突然! 夏昭苏凉凉的声音响了起来:“放弃挣扎吧,我在鞭子上下了锁灵散,你今天不想跟我走也得走。” 话音落。 门口的游容和秦晏同时停了下来看着凤无央,而凤无央则是异常冷静的转过了身,眯着眸子瞧着夏昭苏。 她手紧紧攥着鞭子的另一头,抬着下巴,眼神有一丝偏执,更多的是势在必得的得意。 想了半晌,凤无央都没明白她偏执的点在哪儿。 “我说九公主,用锁灵散什么的就太下作了吧?”游容双手抱胸冷笑,“要打就光明正大的打,你这样总让人觉得我们欠了你什么?” 秦晏噙着笑,依旧是温和模样,好似并没有对她这个行为而生气,但语气却很强硬。 “九公主,凤姑娘于我有恩,你今日不能带走她。” 夏昭苏皱起眉,凌厉的目光扫向了他们,说道:“你们算哪根葱也敢拦本公主,作为夏国的子民就该知道该怎么做。” 啧。 直接拿国家来压人了。 凤无央向神识里的即墨吐槽道:“这一看就是被家里惯的无法无天,换做是我都不知道打了她多少顿了。” 即墨惜字如金:“愚蠢。” 凤无央疯狂附和:“没错,还是蠢到家的那种,明知道惹不起我还要垂死挣扎。” “……” 即墨不可否认。 凤无央啧了一声,语气揶揄道:“主要是打不过就哭爹喊娘,我现在真怀疑她是想绑我回去当驸马。” 即墨:“……” 凤无央道:“只不过可惜了,这样是注定没有幸福的。” “巧了,我不是夏国子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游容笑眯眯的,然后用胳膊捅了一下秦晏,问道:“秦三,你说该怎么办?” “愿圣光与我们同在。”秦晏将法杖举在左胸位置,轻轻一笑,很温柔,“按照我国律法,强抢民女为重罪,还望九公主三思。” 夏昭苏嗤了一声:“律法?只要本公主在,本公主说的话就是法!” 秦晏笑意加深,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九公主教训的是,秦三明白。” 凤无央闻言眸子眯了起来。 好个秦晏。 这四个字也是周围人心中所想。 他不露痕迹地将夏昭苏说的话偷换了个概念,在皇室中,但凡只要上头那位还在一天,任何人都不能与那个位置扯上关系。 谁的话是法? 夏皇。 就算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也不能口无遮拦。 夏昭苏眼睛赫然瞪大,里头终于有了忐忑和不安,大声喊道:“你在胡说什么?!给我抓住他!” 游容抱剑挡在他的身前,冷声道:“我看谁敢!” 凤无央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说道:“你闹够了没有?” 夏昭苏视线重新落在了她身上,看着她这张曾让自己心动不已的样貌,咬牙切齿的道:“我在你眼里就只会闹是吗?”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了?” “我没工夫再和你玩过家家游戏。” “谁和你玩……”夏昭苏的话还没说完就错愕的停了下来。 凤无央皱起了眉,手指搭在了腰间的那根鞭子上,指尖出现了一簇红色灵力,下一秒就蹿进了鞭子内。 随后的事情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条鞭子竟然瞬间瓦解!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她手中的这条鞭子是用筑基期犀牛筋所制,遇火不熔,遇水不化,用外力基本没有可能弄断。 现在再看凤无央,就跟见了鬼一样。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此有恃无恐! 凤无央抹了抹指尖,挑起眉望着她,说道:“我最后重申一遍,我不打女人,所以你是自己乖乖让开,还是让我动手?” 直到回了客栈,游容才回过神来。 有些意犹未尽的砸吧了下嘴唇,说道:“老大可真有你的,居然能让九公主当街发难,最后还全身而退。” 凤无央礼尚往来的说道:“你也很不错,怼人怼的很厉害。” “一般一般。” 游容笑着撞了撞秦晏,扬眉道:“你知不知道你说完愿圣光与我们同在后,那个九公主脸都黑了。” 绝了,简直猛如虎啊。 打了那么久都抵不过他几句话。 凤无央也不禁看向他,秦晏宠辱不惊的微笑:“过奖了,争取下次发挥得更好。” 靠。 哈哈哈,凤无央登时就笑岔了,妙啊,话妙人更妙。 凤无央问道:“你今天这样做就不怕将来她找秦家的麻烦吗?” 秦晏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本就是她理亏在前,就算是捅到夏皇的面前,她也还是理亏。” “老大你别担心,”游容搭上了秦晏的肩膀,语气吊儿郎当的,“秦三他是光系修炼者,单凭这一层身份,夏皇就不会动秦家的。” 凤无央不解:“为什么?” 第四十章 “老大你是不是从山里出来的?”游容一副你这都不知道的夸张表情。 凤无央说道:“戏收收。” 游容哦了一声,然后说道:“因为光系修炼者稀少,所以各国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培养他们,天赋好的就送去参加宗门十年一度的选拔,稍次的也会留在国内。” 光系修炼者主疗伤。 其稀有程度较炼丹师而为,更像是类似信仰。 所以杜家一直被秦家压一头,就算是这一次的行动也是天衣无缝的,让人找不出证据来,只不过碰到了凤无央。 凤无央挑了挑眉,继续问道:“那暗系修炼者呢?” 游容唇角僵了一瞬,说道:“您不会真是从山里出来的吧?” 凤无央瞥他一眼,他顿时收声。 秦晏微微一笑,先他一步解释道:“各国之内几乎是找不出暗系修炼者的,因为千年前的大战,一支人类组成的队伍投靠了魔族,而他们正是同出一脉的暗系修炼者。” 凤无央问道:“一支队伍又能掀起什么波澜?” 秦晏轻笑说:“但若是当时没有人知道呢?” 当时由于大家事先并不知道他们居然降敌,更不知道他们与魔族里应外合,不知道多少人被骗,导致战斗的天平逐渐倾向了魔族。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何时学会了一种法术,可以吞噬其他人的灵力化为己用。 这几乎是人类的噩梦。 战胜之后,就开始了一场暗系修炼者的杀戮,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个。而但当时打赢他们头的真是光系修炼者。 凤无央听完原委之后沉默,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指上的银戒。 “事情大抵就是这样,”秦晏说,“虽说这样的确是草木皆兵了些,但时刻保持警惕总是不错。” 凤无央点了点头道:“难怪光系这么吃香。” 秦晏答道:“这也不无道理。” 游容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茶壶,没有说话。 暗系修炼者,他们面前就有一个,还是位什么也不知道就敢出来闯荡的大佬。 想到这里游容又不禁担心,若是她在别人面前不小心暴露身份可怎么办,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了,可不是夏昭苏这种好对付的。 “你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难道你还不乐意?”秦晏噗嗤笑了出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游容反应过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凤无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用手支着脑袋,道:“我们在商量什么时候把你丢去喂蛇。” 游容翻了个白眼,说道:“老大我麻烦你下次换个说法,你就你,干嘛还要扯上秦三,我们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晏打断了。 “我们真是在商量这个。” 游容:“……” 凤无央毫不留情的笑了起来,秦晏也是,浅色的眸子此刻仿佛带着光。 游容一脸哀怨的看着两人,秦晏咳了一声,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不逗你了,我刚刚是说把混元鼎给凤姑娘。” 游容:“噢。” 秦晏说完之后就拿出了一个纳戒,递给了凤无央,解释道:“混元鼎已在其中,另外还放有二十车的各种药材,黄阶居多,玄阶有但少。” 凤无央心安理得的接过纳戒开始查看。 游容诧异的道:“二十车?!老爷子这次这么舍得的吗?” “说的好像爷爷对你就不舍的得一样,”秦晏眼尾瞥扫了他一眼,视线继而又落到了凤无央身上,“但送二十车的确还有别的目的。” 凤无央抬眸。 “爷爷说,这是用来贿赂你的,大陆很大,让我跟你出去看看。” 凤无央挥挥手赶紧轰走了那两个不省心的。 还贿赂她? “他的光系灵根很纯粹。”即墨清冷的嗓音在神识里响起。 灵根的纯粹程度决定了天赋的高低。 凤无央一边从纳戒里拿出那个混元鼎,一边还分心翻了个白眼,说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混元鼎是个三足鼎,不大不小,大概就是用来炖汤的锅那个大小。 表面雕刻着一些图样花纹,整体看来有些华丽,看不出什么稀奇古怪来。 凤无央翻了翻,问道:“这个鼎要怎么用?” 神识里的人没有回答她。 凤无央眉头轻轻挑起来,刚想开口,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身上还挂着一个红色的小玩意。 对上那双凉薄的眸子后,凤无央疑惑的啧了一声。 “你的眼睛怎么变成黑色了,还有头发……?” 即墨径直坐了下来,说道:“方便。” “叽。” 小朱雀在他的肩膀上懒叽叽的叫唤了一声,然后将挡在眼前的翅膀放了下去,睁开眼睛看着她。 凤无央也在看着它。 四目相对。 小朱雀刹那间欢快地叫了起来,浑身的火红色仿佛发起了光,蹦哒着从即墨肩膀上飞了下来。 然后。 啪嗒,掉在了地上。 凤无央:“……” 即墨:“……” 凤无央唇扬了起来,抬手盖在了眼睛上,但仍有笑意从指缝里露出来。 这是一只笨鸟是吗? 小朱雀蹦哒着扒拉她的裤腿一点点爬了上去,然后在她胸前拱啊拱,欢乐的叽叽喊。 凤无央笑不出来了。 单手将它刁了起来,看着它在空中不停地支棱着翅膀。 凤无央戳了戳它的额头,没好气的道:“你往哪钻呢?待肩膀上不好吗?不知道我是女的吗?” “叽!”小朱雀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无辜的喊了声。 “装,你就给我装。” “叽叽!” 凤无央啧了一声,看向了气定神闲坐在一边的即墨,说道:“你看看,这还是只小色鸟,他娘亲知道吗?” 即墨抬眸看了一眼,淡声道:“过来。” 小朱雀登时拿翅膀捂住了自己,只给眼睛露出了一丝小缝隙,通过它直愣愣的看着凤无央。 凤无央硬是从里边看出了委屈巴巴。 “……” 凤无央挑眉轻笑,却是没理会它这个眼神,径直将它放在了即墨的面前。 只见它瞬间泪眼汪汪的瞧着她,却又碍于即墨在场不好做什么,只好躺在桌面上装死。 凤无央问道:“它什么时候醒的?” 即墨道:“前两日。” 噢,前两天她在睡觉。 凤无央在小朱雀身上心满意足的捋了一把毛,然后就听见即墨说道:“你可以先拿小归丹练手。” “小归丹?” 小归丹是用于止血回血的,是黄阶三品丹药,黄阶里也是最简单的一种。 “炼丹一共有三要素,火候,药材,药鼎。”即墨不咸不淡的开口,“你现在只要照着书上的步骤做就行了。” 凤无央说道:“唔……听起来挺简单的。” 即墨眼尾瞥扫向她,眉头微微一抬,说道:“本就如此。” 凤无央不屑的撇了撇嘴,他根本体会不到她们这等凡人的辛苦,大陆上出一个炼丹师的条件是很苛刻的,哪有他说的这么轻易。 即墨说完之后就拿起了小朱雀,放在怀里抚摸着,朝着混元鼎抬了抬下巴。 啧。 凤无央说:“好的,监工大人。” 之前那本炼丹师入门前半部分的内容她都看过了,所以此刻动起手来不急不缓。 从秦晏送来的纳戒里找出了小归丹的药材,并不多,十几味罢了。 凤无央啪的打了个响指。 混元鼎下方瞬间燃起了火花。 “叽!”小朱雀登时兴奋起来,抬起小脑袋跃跃欲试。 即墨手指一按,它的脑袋就下去了。 小朱雀:“???” 凤无央拿起了第一味药材,按照书上的方子放进了药鼎里,然后立刻用精神力包裹住它,再分出一缕精神力控制火焰的温度。 下一秒火焰噌的一下变大。 药材瞬间化成了粉末。 凤无央皱起了眉。 “你不是说很容易吗?” 即墨冷不丁遇上她的目光,扫了眼从药鼎里掉下来的黑焦粉末,轻眨了下眼,淡声道:“是你太蠢。” 凤无央:“???”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在烧焦了十几株药材之后,凤无央总算找到了控制火候的那个平衡点,成功提炼完第一株药材。 但是每一味药材适应的火候都是不一样的。 这对精神力的要求也足够苛刻,因为单是寻找平衡点就要耗费大量精神力。 成为一名炼丹师,除了木火双系灵根之外,还需要强大的精神力。 很多人都是被这个劝退。 这对于凤无央来说并不构成难题。 她精神力本就强大,和即墨签订灵契之后,神识已经大到成了一片海。 所以,在浪费了接近二十株药材之后,凤无央就将所有药材都提炼好了。 接下去就是正式将它们混合在一起。 凤无央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火候,丹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成型。 清香慢慢散发了出来。 “叽叽!” 轰! 药鼎内部突然炸开了。 凤无央猝不及防被熏了一脸,面无表情的转身盯着桌上那只红鸟。 刚才它一喊,然后她手抖了。 小朱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可怜兮兮的捂住自己嘴,开始往即墨身上钻。 它只是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太想吃了所以就喊了一声。 呜呜呜。 干嘛要用那种想吃了它的眼神看它。 即墨唇角微微一抿,低头将小朱雀提了出来,递到凤无央面前,说道。 “随你烤。” 第四十一章 事不过三。 各种原因浪费了三锅药材之后,第四次就一举成功了。 凤无央猛地一拍药鼎,里头还在乱窜的丹药瞬间被震在一起,精神力趁机裹住它,丹药成型! 凤无央刹那间睁开眼,水墨色的眸子宛如空山新雨,尽是笑意。 果然。 也没有那么难啊。 即墨瞥了眼她此时此刻灰头土脸的模样,眉梢轻轻一抬,说道:“还不错。” 凤无央纠正道:“不,这个时候应该说很不错。” 即墨道:“你浪费了三次。” 凤无央朝他抬了抬下巴,说道:“那也得说很不错,否则这会打击我的自信心。” 即墨抿了口茶,说道:“实话实说。” 若让旁人听见这一番说法,肯定连下巴都惊得掉了下来,没有经过任何的指导就能炼成丹药,而且还是一整炉。 居然只能被评价为还不错? 肯定是他疯了。 这分明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凤无央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啧了一声,将药鼎内的小归丹都倒了出来,房间内登时弥漫着一股清香。 外形颗颗饱满,至于味道,凤无央扔了颗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 “味道还不错。” 即墨:“……” 装死的小朱雀瞬间又活过来了,扑棱着翅膀。 “叽叽叽!” 凤无央瞥了它一眼,笑了起来,说道:“想吃?” 小朱雀狂点着它的小脑袋,眼神炙热。 “来来来。”凤无央捏了一颗送到它的面前,就在它嘴即将啄过来的那一刻,调转了方向,手伸到了即墨的面前。 小朱雀:“?” “就不给你吃,”凤无央笑道,“要不要尝一尝,味道还行,有点甜,不苦。” 这句话是对即墨说的。 即墨扫了眼面前的丹药,然后视线落在了凤无央脸上,淡声道:“你觉得本尊需要?” 凤无央耸了耸肩。 语气遗憾说道:“那好吧,既然你不吃那就我自己吃。” 小朱雀满脸哀怨的看着她。 它绝对是捡来的。 它泪眼汪汪的躲进了即墨的怀里。 当真好一个委屈巴巴的小可怜儿。 凤无央乐得不可开支,笑得眼角都噙出了泪。 即墨对于她这种恶趣味行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垂眸望了眼眼巴巴看着那炉小归丹的小朱雀,他似乎可以预见它的未来。 “行了,看你那个样子,都给你,”凤无央收了笑,将所有丹药递到它的面前,“你尽管敞开了肚皮去吃。” “叽!”小朱雀有点迟疑。 “不要那我收了?”凤无央挑眉,作势就要抢回来。 小朱雀立刻蹦下来用翅膀一把将它护在了怀里。 凤无央弹了一下它的眉心,道:“这就对了嘛,等你吃饱了,就可以吃你了。” “……” 它真是一只命运多舛的鸟。 “我如果要升筑基要需要很多灵气?”凤无央问道。 “嗯。”即墨应道。 凤无央托着下巴,皱着眉头,升境界不难,她随时都可以升,主要是会引来雷劫,而且她的雷劫数量会比旁人更多。 就怕引来什么麻烦。 她体内还有一半的毒没有解,上一次的解毒经历实在令她印象深刻。 秦安镇附近除了那个山脉之外也没有更为隐蔽的地方。 而且轩辕扶风他们还在。 罢了罢了。 凤无央弹了弹小朱雀的翅膀,抬眸望他,问道:“你之前说让我去拍卖会是想找些什么药材?” 即墨视线落在她身上,淡淡道:“之前在古方上看见的一个方子,据说可以平衡光暗两系。” 凤无央手指轻揩着着银戒,沉默片刻说道:“就算拍卖会有,我也买不起吧。” 这是个问题。 之前从凤清他们那倒是搜刮了很多财物,换成钱估计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若是恰好碰到的药材稀有的话,肯定不够用。 拍卖会,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她倒是很值钱,关键也不能卖。 凤无央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即墨淡淡的目光扫了过去,凤无央收了笑,说道:“我在想怎么凑钱,实在不行就把它卖了,然后让它自己飞回来。” 她笑眯眯的指了指小朱雀。 小朱雀刚塞了一颗进嘴里,听着这话差点噎着。 即墨唇抿了下唇角,语气有些无奈,轻轻摸着着它竖起来的毛,道:“你别总吓它。” 凤无央本想反驳,却突然灵光一闪。 眼神发亮的看着即墨,说道:“我可以卖丹药啊。” 炼丹师的稀有决定了丹药的稀有。 所以炼丹师一般都很富有,富得流油。 说干就干。 凤无央将自己关在房内炼了整整两天的丹。 期间游容和秦三来过,凤无央跟他们了解了一下行情之后,效率更高了。 炼成小归丹之后,凤无央就可以被称为初级炼丹师了,除了小归丹之外,还炼了许多小灵丹,当然都是有失败的。 多尝试了几次之后,成功率就达到了百分之百。 这个成绩说出去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都轰动,可在即墨看来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全灵根的所有者本就应该做什么都是最好。 而凤无央则是根本没有所谓的概念。 她的概念大部分都是即墨灌输给她的,而即墨本身就处于金字塔的尖端,以他地视角,红尘界里所有事情都微不足道。 所幸,凤无央还记得两天后的拍卖会。 凤无央后续炼烦了,直接将全部药材都丢进药鼎里,然后一炉就炼出好几百颗,刨开被小朱雀偷吃的部分,数量可观。 “我发现,炼丹会让人上瘾啊。” 凤无央啧了一声,连续两天她的精神非但没有因此不好,反而神采奕奕。 她可以吃下一头牛。 即墨在确认她炼丹不会发生类似爆炸事件之后,就闪身进回了识海。 凤无央不动声色地问过他,为什么他会这么闲,能够在这陪着她做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事。 王。 这个称呼代表的信息可不少。 即墨只是睨了她一眼,说,“本尊不在,你若是死了怎么办”。 凤无央顿时不说话了,迄今为止,她对即墨的身份信息了解近乎于无,虽然有灵契的关系在,但她的心始终悬在那。 即墨说道:“炼丹于精神力有益。” 凤无央不可否置,随意收拾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小家伙我能带出去吗?” 小朱雀虽小,但身为神兽,难免不会被认出来。 捋毛了两天,现在不能捋的话,还真有些不习惯。 即墨答道:“可以,掩了气息就成。” 凤无央当即笑逐颜开,说道:“那就多谢小墨墨了。” 即墨:“……”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游容的大嗓门传了进来:“老大老大,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啊!” 凤无央瞥了眼挑起了眉,从桌上抱起了睡得正香的小朱雀,走过去开了门。 “大清早的你这叫扰民知道吗?” “放心,我看过了,这一层只剩下你了。”游容笑嘻嘻的,身旁果不其然跟着秦晏。 凤无央眯了眯眼,发现他们今天穿的有点正式。 游容难得束冠,换了身深紫色的衣袍,腰间束着玉带,英气俊朗。 而秦晏则换了身雪白色的长袍,看起来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子,唇边是疏离淡然的浅笑。 “凤姑娘。” 凤无央颔首,就看见游容一只手撑在门上,语气得意洋洋:“怎么样,我们今天这一身是不是很好看?” “是很好看,像猴子一样。” 凤无央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游容瞬间泄了气,啧了一声,嫌弃道:“老大你真没眼光。” 秦晏脸上笑意深了深,说道:“凤姑娘,我们今日是来邀请你参加拍卖会的。” 凤无央道:“哦?” 秦晏解释道:“是三月阁一年一度举办的拍卖会,我们收到了一张邀请函,家父让我邀请凤姑娘同行。” 游容搭在秦晏肩上,语气漫不经心:“听说这次的拍卖会是那位少东家来主持的,他上一次主持还是好几年前在轩辕国都呢,据说一票难求。” 凤无央闻言眉梢一扬。 想起了那张被她随手一扔的黑色请柬。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的话,那我还真有一张。” 游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手中凭空出现的黑色请柬,上面的标志确确实实是三月阁,她也没必要伪造,“老大……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凤无央手一下下的摸着小朱雀的脑袋,轻笑道:“就你说的那位少东家塞给我的。” 游容震惊道:“什么?!” 秦晏感慨道:“凤姑娘果然非一般人。”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说道:“马屁就不用拍了,走吧。” 说完,就率先走了出去。 剩下游容和秦晏面面相觑,秦晏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说道:“愣什么神啊,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提起荀卿,凤无央才想起来这两天被她忽略的细节。 她与他分明未见过,但荀卿的语气不仅熟稔,而且就仿佛早就认识她,甚至连她的生辰都了解。 可在原身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号人。 看骨什么的都是骗人的鬼话。 不过他并没有杀意,甚至还暗中助了她,荀卿到底图的是什么? 游容跟上她,这才注意到她怀里的小东西,诧异的问道:“老大,这又是什么玩意?” 秦晏猜测道:“莫非是飞行兽的幼崽?” 凤无央扫了他们两个一眼,然后低下头,轻轻一笑。 “这是储备粮。” 第四十二章 三月阁遍布整个红尘界。 从各国国都到像秦安镇这样的地方,都有它的分店,而每年的拍卖会都是同时举行。 每个分店的拍卖品都是不同的。 比如轩辕国都的拍卖品自然是层次更高的,而秦安镇的层次就会比较低,三月阁会将请柬送给当地有名的人。 三月阁的神秘作风及底蕴让人合理怀疑,其实是修真界某个宗门所开。 至于事实究竟如何,三月阁并未给出回应。 拍卖会的场馆并不在之前去的那一家武器行,而是专门的拍卖行。 凤无央三人到那边的时候,门外熙熙攘攘,看热闹的,趁机吆喝的,遇上寒暄的。 “看到那个挺着大肚子的男的没?”游容指了指那边小眼睛大肚腩的男的说,“是个老色鬼,有钱但从来没拿到过请柬,今年是第一次,所以逢人就逮着说。” 游容不屑的嗤了一声。 凤无央顺着过去看了一眼,站在大肚腩对面的是个青壮年模样的人,谈笑自若,受着那人的堆笑恭维。 游容冷笑又继续说道:“对面那个,就是现任杜家家主,笑里藏刀的小人。” 秦晏笑容淡淡的,摇头道:“阿容,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 “哦,知道了,”游容抱着剑,不屑一顾,“我下次当面说。” 凤无央在心里啧了一声。 就他的这个声音,在场的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见吧。 假惺惺。 果不其然,那人转头看了过来,然后笑着和那个胖子说了什么,就一起走了过来。 “秦贤侄,听说你伤已经大好,可喜可贺啊。”杜剑锋笑眯眯的说道,视线在秦晏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凤无央身上。 秦晏没有甩面子离开,而是浅笑回答道:“托杜家主的关心,已好的差不多了。” 杜剑锋说道:“那便好,这段时间我可担心坏了。” “别!千万别!”游容立刻跳出来说,“您老可千万别担心他,您一担心,秦三差点连命都没了,还是放他一马。” “游小子怎么说话呢?”就算是这样,杜剑锋面上笑容依然不变,“贤侄可得好好教教他,否则将来因为他的失言而影响到自己可就不好了。” 凤无央眉梢一扬。 只见秦晏不急不缓地道:“阿容与我乃是好友,自是会相互指教。” 杜剑锋笑了笑,就又听见他说道:“但若是谁想害他,我秦家定然不会放过。” “您老就省点心吧,”游容嗤了一声,摇了摇头,“别想着整些幺蛾子,你当你做的那些事真的没人知道吗。” 周围一片哗然。 虽然有传言说杜家派了个炼丹师去谋害秦三公子,但碍于秦家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所以即便众说纷纭也没个结论。 杜剑锋眸子微眯了起来。 凤无央毫不在意的低着头逗弄小朱雀,反正他们也动不起手,在耍嘴皮子这方面她还从未见过有人能比得过游容的。 “不知这位小娘子是哪儿的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开口的是游容一开始指的那个猥琐胖子,从见到凤无央的第一眼起他的眼睛就跟长在了她身上一样。 凤无央微不可见的扬了扬眉,瞥了眼他们,问道:“说过瘾了没?” 游容笑嘻嘻的说道:“没有,但是有臭苍蝇在这儿,我也待不下去。” “阿容说得在理。”秦晏轻笑颔首。 杜剑锋脸色有点难看,心里想着,游容这个小子果然令人生厌,早知道在山脉的时候就应该除掉他。 “那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等着吃饭吗?”凤无央淡淡的说道。 “不了,太臭了吃不下,还是跟着老大。” 游容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 他的一声老大让在场很多人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秦三是被游容带回来的人救回来的,他喊那个人老大。 但没有人见过长得什么样子,所以先入为主的认定那人是个男子。 却是不曾想到今日一见会是个女子。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认出了凤无央,她和夏昭苏当街对峙的时候许多人瞧见了,除了记得她的样貌,更多的是她的实力。 这是一个敢用夏皇威胁九公主的人。 凤无央抬脚往里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叫唤。 从头至尾就被忽略的胖子觉得又囧又被落了面子,心中不爽,跟上前了两步试图拉住她,喊道:“哎你这个小娘子怎么不理人?” 结果还没靠近她,就被一股灵力震得摔在了地上。 很滑稽。 游容很不客气的讽刺道:“我说黄老板,我老大好心放你一马,你怎么还不要脸的凑上来?谁给你的脸啊?” 黄老板脸色直接黑了下来,听见那些毫不掩饰的嘲笑更是怒气冲冲,说道:“游容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是和你说话吗?!” “你太丑了,我看着心烦。”游容抱着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嘲笑意味十足。 就他这样的人哪来的勇气和老大搭讪? 他担心他下一秒就会被她摁在地上摩擦他的脸。 “你不过就是秦家养的一条狗!你以为你有多能耐?你有什么本事说我?”黄老板呸了一声。 游容脸色冷了下来。 他刚预备开口,谁想到秦晏先他一步,他脸上从不曾消失的浅笑这一刻褪了个安静,淡色的眸子头一次出现了攻击性。 “黄老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准备在这里开设你的第十个成衣店,是吗?” 黄老板闻言有些慌,下意识看了眼一边的杜剑锋。 “不用看杜家主,”秦晏说,“我说这话的意思很简单,刚才那一番话我若是从你的嘴里再听见一次,这秦安镇你也不用继续待下去了。” “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十八房姨太们在夏国再无立足之地。” 他每说一句话,黄老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游容撇了撇嘴,不满的道:“跟这种人说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揍到他爬不起来不就好了?” “贤侄,黄老板只是也不过是气过了头不择言语罢了,”杜剑锋笑着摇摇头,就跟看自家小孩儿瞎闹一样,“还不快将黄老板扶起来。” 游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冷笑着呛道:“都多大了还不择言语了呢?三岁小儿还是四岁啊?黄老板?”他的尾音拉长着,毫不留情。 杜剑锋不在意的笑着,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也怪不得他。” 皮球转了一圈又踢回了凤无央手里。 凤无央本来安心看着戏,她今天心情好不想和人多计较,那个黄胖子只要不过分她就不动手了。 却没想到他们对她这么感兴趣。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拦住,她的好心情愣是被削减得少了几成。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凤无央开口。 凤无央在心里啧了一声,转过身,没看杜剑锋,也没看那个黄老板,而是看向了游容和秦晏,说道: “你们知道我和你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游容道,秦晏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明白。 大家和游容有着同样的疑问。 凤无央勾唇轻笑道:“我向来只动手不说废话。” 话音落。 刚刚被扶起来的黄老板瞬间被一股更为强大的灵力直接震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吐了口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凤无央往那边扫了一眼,而后满意的收回视线,继续道:“动手不见血他们是不会长记性的。”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众人花了好一会儿来消化这个事实,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这里是三月阁啊! 她居然敢在三月阁门前动手! 还见了血! 这该是有多大的勇气才敢这样做?不怕死的勇气吗? 游容和秦晏倒是没有震惊,反而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下一秒,就从门内走出来一伙人。 为首的是小宋。 众人看见三月阁派了人出来,同情复杂的目光顿时全都落在了凤无央的身上,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要死于她的狂妄。 可结果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小宋走到凤无央的面前,恭敬的作揖,然后笑道:“姑娘您可算是来了,少东家可就盼着您来了让我带您去见他呢。” “?” 三月阁少东家,等她? 众人在原地凌乱,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九公主连拍卖会都没参加就被传回了皇宫,据说就是因为三月阁施的压。 而施压的目的。 就是因为九公主企图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就是这个人。 凤无央闻言蹙眉,说道:“他见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小宋笑了笑,“少东家说让我出来喊您,顺便处理一下滋事的人,不知姑娘想怎么处理?”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愣愣地劈在了他们的头上。 当真是活久见。 凤无央也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这应该是荀卿给她面子,她心里存着一些小心思,于是干脆不客气地应了下来。 “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不用管我。” “好的。” 小宋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走过去不由分说架起了昏迷的黄老板,小宋微微让开,说道:“姑娘还请这边走。” 凤无央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游容和秦晏想跟上来却被拦住了。 小宋说:“秦三公子,游公子烦请留步,少东家只要见姑娘一个人,待你们进门自会有人带你们落座。” 游容皱起眉,看向了凤无央:“老大……” “我没事,”凤无央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待会见。” 第四十三章 这是凤无央第三次见到荀卿。 他还是不变的青色衣袍,撩起袖子正在沏茶,就像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小宋将人带到之后就退了下去。 凤无央微微倚在门上,懒洋洋的问道:“少东家今个儿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月阁可不是让人撒野的地方。”荀卿边沏茶,边淡淡的说道。 凤无央明知故问:“撒野的人不是已经让你们带走了吗?” 荀卿笑了一声。 “过来喝茶。” 凤无央在心里唏嘘了一声,走到了他的对面坐下。 茶香袅袅,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荀卿的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从内之外透着一股美感,这手法一看就是专业的。 小朱雀似是闻到了味道,在她的怀里拱了拱,嘤嘤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 黑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个紫砂茶壶。 没出息。 凤无央弹了一下它的头。 没个神兽该有的样子。 荀卿抬眸看了一眼,挑眉笑道:“你这鸟倒是有点意思。” 凤无央礼尚往来:“你的茶也很有意思。” 荀卿失笑,无奈道:“你这丫头……” 凤无央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放到鼻下闻了闻,然后一饮而尽,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 这一记直球让荀卿眉头一挑。 “不认识,为什么这么问?” 凤无央盯着他看了几秒,荀卿也大方的让她看,面上笑容渐深。 什么也没看出来,什么也没问出来。 不愿意说就算了。 “没什么,”凤无央没了意思,问道,“你这可以用丹药换钱吗?” 荀卿说道:“可以。” 凤无央又问:“怎么算钱的?” 荀卿悠哉哉抿了口茶,答道:“这要看等级和品质,怎么,急需钱啊?” 凤无央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 “我这有黄阶三品的小归丹还有小灵丹,你看看可以换多少钱?” 凤无央挥了挥手,桌上瞬间出现一排的白色瓷瓶。 荀卿听言噗嗤笑出了声,说道:“小丫头,黄阶三品的丹药你拿来我这拍卖行,你出门是不是忘记带脑子了,刚才怼人分明怼的挺厉害的啊。” 凤无央:“……” “你看不看,不看的话我去别的地方换。” “说你两句你还生气了,”荀卿笑着摇摇头,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打开,“我这就看,保证给你一个合理的价格。” 荀卿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然后又嗅了一下。 紧接着拿起了另一个瓶子,同样嗅了一会儿。 迷惑行为大赏。 凤无央不解的看着他,只见他朝嘴里丢了一颗,然后砸吧了一下嘴,说道:“黄阶三品小归丹,品质属上上品。” 凤无央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荀卿看向她的目光闪着光,眉梢扬了起来说道:“一瓶三万,你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上上品? 这就说明价值应该很高,凤无央琢磨了一下,说道:“不行,一瓶五万。” “……”荀卿顿了几秒,“你确定要和我讨价还价?” 凤无央耸肩,说道:“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就行了。” 荀卿啧了一声。 “行,你有多少?” “爽快。”凤无央弯了弯眸子,笑得一脸纯真,“一共三百瓶,一千五百万,谢谢少东家。”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装乖。 荀卿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才唤人去拿钱。 “这都是你炼的吧,你炼了多久?” “怎么可能,”凤无央想也不想就否认了,“我是大夫又不是炼丹师,这些是我师傅无聊的时候炼的。” 荀卿向后仰了仰,诧异问道:“你还有师傅?”他怎么不知道。 凤无央但笑不语。 没一会儿,拿钱的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还是小宋。 “少东家,一共一千五百万,已拿来。”小宋弯着腰,手上捧着个纳戒。 “给她吧,然后顺便去把主事的喊过来。”荀卿淡淡的吩咐道。 “是。”小宋应道。 凤无央接过纳戒,看了眼里头堆积如山的金币,眸子弯的更厉害了。 第一桶金,来的竟然如此轻松。 荀卿又道:“等等,顺便把这位姑娘送到她的包厢。” 走到门口的时候,凤无央停了停,转身对上荀卿的眸子。 “荀少东家,我们待会再见。” 凤无央离开之后,荀卿还对着这些白瓷瓶若有所思。 “怎么?刚才又不让我见人,等人走了之后才喊我过来,你可真有意思。” 人未至声先到。 揶揄调侃的懒散嗓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一名红衣男子手里拿着个酒瓶懒懒地倚在门框上,他有着一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露出几分慵懒的笑意。 荀卿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萧阮你丫别贫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快过来看看这个。” “看什么?”萧阮慢悠悠的走过去。 荀卿丢了个白瓷瓶到他手里,说道:“打开尝尝。” 萧阮挑了挑眉,倒出瓶里的丹药,揶揄道:“难不成这是那个丫头炼的?想让我指导指导她?” 荀卿说道:“麻烦你先尝好吗?” 萧阮轻轻啧了一声,先是观察了一下再嗅了嗅,然后扔进嘴里。 “上上品的小归丹,比普通小归丹的疗效高了两倍有余。”萧阮看向了荀卿,挑唇笑了笑,“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一批?” 荀卿双手环胸,仰靠在椅子上,说道:“你猜啊?” “真是那个丫头?”萧阮顿了几秒,半信半疑的问道。 “她说是她师傅炼的。”荀卿说道。 “狗屁,她哪来的师傅?”萧阮说道。 “你问我我问谁?”荀卿摊手。 小宋将凤无央带到了一个挺大的别致包厢。 整个二楼是个环绕的圆形,里头有个窗子,刚好可以将楼下一览无遗地收入眼底。 桌子上放着各种果盘茶水,还附有一张纸片,凤无央坐下之后拿起来看了看。 上头写着的是本次拍卖会要拍卖的东西,足足有两页。 小宋介绍道:“姑娘,本场拍卖会将由我全程协助您,您有需要竞拍的商品可以支会我,我负责帮您举牌。” 凤无央捏着纸片点了点头,问道:“是每个人都这样?” 小宋笑道:“是的,每个包厢都会配备一名人员协助竞拍。” “噢,”凤无央又问道,“秦三他们在哪儿?” 小宋回答道:“秦三公子他们就在隔壁包厢,需要我帮您请他们过来一叙吗?” 凤无央笑了起来,说道:“不用,有没有人说过你们的服务很周到。” “为客人提供周到的服务是我们的职责。”小宋说道:“姑娘有事唤我便是,我就在门口。” 小宋说完之后就退了下去,进退得当,很懂得看人眼色。 凤无央感慨的啧了两声。 小朱雀撒欢似的从她怀里蹦了下来,然后一头钻进了果盘里,护食一般的将所有吃食都挡在翅膀下。 真是没出息。 凤无央戳了戳它的头,嫌弃道:“没人跟你抢,整天就只会吃,你的真实身份是猪吧?” “叽叽!!”小朱雀不为所动。 凤无央拿着纸片问道:“即墨,你看看这张纸上有没有你需要的药材?” 说罢。 即墨就出现在了包厢内,他挥了挥黑色的袍子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自她手中捏过了那张纸。 凤无央支着脑袋瞧他。 黑发就显得整个人霸道了起来,而银发则是更为妖冶,不对,应该是尊贵。 他莫不是妖兽族的王吧? 敢情她阴差阳错的同这么厉害一人签订了灵契? “没有。”即墨很快地浏览了一遍。 “啊?”凤无央愣了几秒,随即摇头,“那真是很可惜。” 即墨说道:“不过……” 凤无央挑了下眉,问道:“不过什么?” “最后一件有点意思。”即墨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尾音扬了扬,似乎还有点促狭的笑意。 凤无央觉得很神奇,这么多天她还从来没见过他笑过。 她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最后一件,也就是本次的压轴的东西,是……一颗珠子。 噬灵珠。 这个名字让凤无央本能的蹙眉,觉得有些不舒服,顿时没了兴趣。 “这是什么东西?” 即墨眼尾淡淡的瞥扫了她一眼,手指轻弹了一下小朱雀的脑门,它顿时向后仰去倒在了桌上,扑棱着小脚丫。 “若真是噬灵珠,放在最后也不无道理。” 凤无央顺手在它肚子上挠了挠,乐得它叽叽叫,问道:“此话怎讲?” 即墨嗓音清冷的:“千年前大战,叛离人族的那一支暗系修炼者队伍,就曾用噬灵珠掠夺了许多修炼者的修为。” “后来魔族战败,他们便惨遭人族无止尽的杀戮,关于噬灵珠的下落就此没了踪影,没想到居然能在这见到。” 凤无央从桌上捏了一个枣子扔进嘴里,含糊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活了上千年?” 即墨看着她没有答话。 他的沉默基本等于默认。 凤无央瞬间惊了,脱口而出道:“还真是啊?!那你岂不是亲身经历了那一次的大战?” 老……千年老头? 第四十四章 似乎是洞悉了凤无央的想法,即墨面无表情的解释道:“按照龙族的寿命,本尊现在正值青年。” “哦。”凤无央收敛了一下表情。 但还是很想笑怎么办? 即墨看向了窗子,一楼已经搭好了台子,第一件商品盖着黑布被送了上来。 “本尊正好知道一些被你们人类已经抹掉的事。” 噬灵珠销声匿迹千余年,如今突然面世,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没好气的道:“如果你想说呢,就一次性给我说完了,说的一半一半故意吊我胃口,然后再甩给我一句,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过分吗?” 凤无央眸子眯了起来,唇微微抿着,这是她不满的征兆。 不过即墨不知道。 即墨淡淡的说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本尊是在为你着想。” 矫情。 凤无央在心里狠狠的吐槽了一遍,随即撇了撇嘴不再理他。 一楼,展示台已经搭好。 突然,原本还喧嚣不止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一个身姿娉婷,面容姣好的红衣女子走了上来,她的腿笔直而细长,眼睛好像会摄人心魄一般。 天生媚骨,江歆。 三月阁分堂主。 江歆轻轻一笑,眼神若有若无的向上瞟了一眼,说道:“本来呢,这场拍卖会是由我来主持的,但是啊突然发生了点意外,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我们的少东家要自己来。” 底下有人在起哄:“江堂主,我们也是希望你来主持的!” “是啊,我们都是为了江堂主你来的!” “一年难得见江堂主一次!” “对啊对啊!” 江歆咯咯的掩嘴笑起来,说道:“你们就惯会打趣我,有本事当着少东家的面说啊。” “就是少东家在这也是这么一个理!” “没错没错!” 下面的人因她一句话又闹了起来,各种挑弄的话不绝于耳,可江歆仍旧淡然自若的站在台上,让凤无央叹为观止。 就在这时,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 “哟,让我看看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荀卿一袭青衣,摇着扇子慢悠悠的从展示台的一边走了出来,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此刻微微眯起,带着几分笑意。 江歆旋然一笑,灿烂美艳,揶揄道:“少东家,他们说都是来看我的呢,看来少东家的人气没有我高啊。” “真是喜新厌旧啊,”荀卿笑着摇了摇头,故意叹气,“向我当初也是风靡各国,拍卖会上座无虚席的美男子。” 底下的人顿时笑作一团。 “噗!” 凤无央刚喝进嘴里的茶冷不丁喷了出来,笑得差点呛到自己。 荀卿这个人还真是够够了。 即墨不语的瞥她一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是值得一笑的。 荀卿扇子一收,轻轻在台上敲了敲,说道:“好了,该笑的也笑够了,我们也该进入正题了。”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被盖上黑布的东西。 江歆很有眼力见的提前就下了场。 荀卿修长的手指放在黑布上,唇角挂着笑容,说道:“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商品,是黄阶三品的小归丹和小灵丹。” 说罢,他就将黑布掀开了,露出了放在其间的两个白色瓷瓶。 凤无央眯了眯眼,觉得有点眼熟。 “黄阶三品丹药也拿出来拍卖,不会是拿错了吧?” “小归丹有什么值得拍卖的?” “不会是故意唬人的吧?” “嘘,”荀卿将食指竖到唇边,压低了声音,“安静,听我说。” 台下瞬间又噤了声,纵使刚才调笑一番,但谁也没忘记台上那个是谁。 “这是小归丹,但又不是普通的小归丹。” 有人问道:“敢问少东家这不普通又在何处?” 荀卿拿着扇子又敲了一下,说道:“哎,这个问题问的好。一般而言,市面上如今所买卖的小归丹品质,中下品居多,上品居少。” “而今日拍卖的小归丹品质皆为上上品。” 众人倒吸了口气,上上品的丹药? 荀卿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笑着补充道:“想必大家对上上品还不甚清楚,我就勉为其难解释一下,上品小归丹止血的速度是中品的一倍,而上上品则是上品的两倍还有余。” 台下一片哗然。 常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更明白这种疗效之间的差别,因为止血的速度的快慢很有可能会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而就在这个时候,荀卿淡淡的又补充了一句:“就算较之普通大归丹而言也是毫不逊色的。” 台下疯的更厉害了。 “这是我们新搭见的炼丹师所制,绝对的百分之百成功率,”荀卿笑眯眯的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接着道,“现在三十瓶一起,起拍价一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 啪。 扇子敲在了台上,竞拍正式开始。 “我出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三十万!” “都别吵,我出一百五十万!” “……” 凤无央看着底下那群人拼了命的把价格往上喊,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她就说当时怎么一瓶五万就同意了,敢情照他煽风点火的这个速度一瓶起码十万,就已经足够回本了。 凤无央咬牙切齿的道:“真是无奸不商。” 甚至故意放出炼丹师的消息,就是为了诱导他们产生该炼丹师所属三月阁,从今往后想要上上品丹药的来找三月阁。 啧。 居然被他坑了一道。 凤无央喝完了半壶茶才静下来,看着底下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眯起了眼睛,心里一个劲地琢磨着。 “三百万一次,还有人要竞价吗?”荀卿笑眯眯的拿扇子敲了一下台子。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花三百万买小归丹,就算是上上品也有点贵了,所以好一会儿没人吱声。 “三百万两次,”荀卿环视了一周,随后扇子啪的一下,一锤定音,“三百万三次,成交!” 最后夺得这三十瓶的是一名富商。 凤无央看着那人站起来笑意盈盈的对着大家抱了抱拳,而后才坐了回去。而这只是个开始,荀卿用实力证明了什么叫做三寸不烂之舌,舌灿莲花。 这群人硬生生被忽悠着全以三百万的成交价买了下来。 凤无央目瞪口呆。 关键是这群傻子被人忽悠了还一副自己占了天大便宜的样子。 这意味着刚开场便是三千万的进账。 不得不说,荀卿的业务能力是真的很强,就算放在华夏也是属于顶尖的那一栏。 即墨低着头专心逗鸟,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楼下那群竞争激烈的人,让他感兴趣继续待着的是那颗噬灵珠。 上上品的丹药将他们的热情瞬间调动起来了,接下去的第二件是带有灵气的宝石,凤无央不感兴趣。 至今为止,二楼还尚未有人出声。 其实,这一层楼才应该是此次拍卖会主要的收入来源。 凤无央转回了头盯着即墨逗鸟,看着那双白皙的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红色的绒毛上挠来挠去,心里莫名有点痒。 “这个小玩意当时朱雀也没有给它起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好?”凤无央问。 即墨手没停,淡淡的应道:“这是你的契约兽。” “多一个参考意见而已,”凤无央笑笑,“对了,它算是我的契约兽,那……你是不是也算?”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太强,所以她没往那个方向去想,但他不也是兽类? 凤无央水墨色的眸子睁得很大,怎么也按捺不住好奇的心。 即墨终于抬起了头,淡声道:“多嘴的人往往死的最快。” 凤无央像是料到了他会说什么一样,笑眯眯的答道:“你不会杀我。” 即墨道:“会有人杀你。” 凤无央说:“你不会让他们杀我。” 即墨:“……” 淡漠的眸子此刻有些无奈,嘴唇碰了碰,凤无央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墨墨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呢。” 即墨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开口。 凤无央渐渐收了笑容,认真道:“我知道我们两个现在是互相捆绑的关系,但谁也不知道这个关系是怎么开始的,又会在何时结束。所以,我希望我们彼此能够坦诚。” 在寒潭时,很莫名其妙的就结了契,她和他甚至完全不知晓过程。 倘若解契也在某一个瞬间呢? 她不方便知道得太多,但也不能什么也不知道。 即墨手指将小朱雀勾到了怀里,抬眸听完了她的话之后说道:“终于舍得开口问了?” 凤无央眉梢一挑。 敢情早在这等着她呢。 她老实的点头,应道:“嗯。” 即墨手抚上它的椎骨,舒服的它懒懒的叫唤了一声,说道:“你想问什么?”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然后说道:“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即墨道:“妖兽族的王。” “你之前说让我不要问你太多,是什么意思?” “本尊的身份一旦透露出去,会有不计其数的人来追杀你。” “人族?” “还有妖兽。” “为什么?”凤无央不解。 即墨说:“同一个人类签订了灵契,意味着性命与一个蝼蚁牵连在了一起。”妖兽族需要的是一个强大到足以护住他们的王,而不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测的王。 很多人觊觎这个位置,很多人会借此要他性命。 凤·真蝼蚁·无央:“……” “你当真对全灵根不抱有一点点的觊觎吗?” 凤无央喜欢打直球,这种时候也只适合把话挑明了说。 谁都想成神,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就算是神兽也不例外。 “本尊是神龙,成神不过是时间问题,你大可放心,本尊与你既已签订灵契,便会始终护着你。” “本尊活着一日,便护你一日。若哪日护不住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本尊也会找到你。” 第四十五章 凤无央久久没回神。 即墨那一番话说完之后就没再开口,将时间留给了她。 凤无央是听见了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才猛然反应过来,当即看向一边的即墨,他淡淡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消失在了原地。 她眨了眨眼。 瞥见被遗落的小朱雀,一把捞过来,狠狠揉了一把平复心情之后,才喊道:“进来。” 小宋推开门走了进来,道:“姑娘,刚才少东家吩咐我来给您送这个。” 说罢,他就举着一个纳戒递给了她。凤无央疑惑的看着他,问道:“这是什么?”荀卿又搞什么幺蛾子? “少东家说,方才时间太急,忘记同您说,每个将东西放在拍卖行进行拍卖的人都会分得一定的分成。” 哦? 凤无央挑了挑眉,手指按着它的小脑袋,说道:“还有这样的事?” 小宋笑道:“是的,这是三月阁的规矩,但鉴于您已经拿到过事先付过的定金,所以这次我们为您抽取了一成的利润” 凤无央接过纳戒看了眼就随意放在了桌上。 “叽叽!”小朱雀发出了惨叫。 “别闹,”凤无央低头瞪它,“再闹我就扒光你的毛。” “叽!” 小朱雀翻着肚皮装死。 小宋在一旁忍俊不禁,道:“姑娘,您这宠物可真有趣。” “谢谢。”凤无央笑笑。 她现在心里乱的很,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即墨对她的态度很明朗,单凭一个契约就能让一个王说出同生共死这种话。 他一直都在等着她问出口,那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存疑的呢。 灵契,究竟是什么? 有一种他将身家性命都系在她身上了的感觉。 “两百五十万两次,还有没有人加价?”荀卿敲着扇子笑眯眯的,“两百五十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老板!” 凤无央被这个声音引去了注意力,向下看了一眼,台下放着的是一枚通体温润的玉佩,但很快又被撤了下去。 “接下来这件东西呢,就很有趣了。”荀卿手指覆上了黑布,笑看着众人,故意卖关子。 底下有人按捺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这东西有趣就有趣在……”荀卿顿了顿,“就连我也不知这有什么用。” 一语惊的台下众人纷纷坐不住了。 “啊?什么啊?” “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呢?” 荀卿将食指竖到唇边,打开扇子摇了摇,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们所窥见的亦不过冰山一角,不稀奇。” 凤无央看着他故作玄虚,撇了下嘴,台下有人等不及了,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是……”荀卿掀开了黑布,露出了一截烧毁的柳条,“烧焦的柳条。” 通体漆黑,当真是焦的不能再焦了,平平无奇,丝毫没有灵力的波动。 “切!” “搞了半天就这么个玩意?” “什么鬼啊!” 饶是凤无央见过再多的场景,也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种操作,一人一鸟眨着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那截柳条。 只见荀卿仍是不紧不慢的道:“你们可别小瞧了这根柳条,这是我们在上古战场的边缘附近发现的。” 上古战场! 错愕。 众人的脸上尽是错愕。 三月阁的实力已经强到能去上古战场的地步了吗? “而且,我测试过了,输灵力进去一点动静,我怀疑这是个吞噬类的法器。”荀卿摊了摊扇子,“也不排除这就是截烧焦的柳条。” 拍卖有风险,全看你意愿。 凤无央盯着那截柳条,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总觉得它的身上有与自己相近的气息,肯定不是普通柳条那么简单。 “叽!” 小朱雀突然叫唤了起来,兴奋地挥着翅膀,若不是凤无央眼尖抓住了它,现在就飞到下边去了。 就算是这样,它仍旧想要飞出去,凤无央捏着它的脖子给拽了回来,说道:“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啊?会飞吗你就扑棱着翅膀?” “叽叽!”小朱雀还在不依不饶的挣扎着,拿翅膀揪着她的手,往楼下那截柳条指。 凤无央眯起了眸子,视线在两遍来回落着,小朱雀拼命地点头。 “……” 小宋笑道:“看来您的宠物很想要那个呢。” 个败家玩意儿。 凤无央弹了一下它的脑门,然后看向了楼下,荀卿正好讲到价格:“鉴于它的不确定性,也为了给各位留下神秘面纱,所以起拍价为二十万。” 这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多一个不知道啥用处的法器,赌输了,二十万买了截烧焦的柳条。 没有人愿意当冤大头。 凤无央还在思索,小朱雀又闹了起来,凤无央被它闹的头疼,转头说道:“出价,二十一万。” “好的。”小宋笑吟吟的走到窗边,喊道,“二十一万。”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个窗口。 荀卿认出这是凤无央的包厢,低低的笑了一下,说道:“二楼的客人出价二十一万,还有人要加价吗?” 二楼的人皆是非富即贵。 所以,难道这截柳条真的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就在大家伙还在想的时候,楼上窗子又开口了:“这位客人让我代为转达,不是那根废木头有什么玄机,就是她那败家玩意想多个消遣。” “……” 信了你的邪。 这种狗屁理由也能说得出来,可谁也不敢轻易尝试,上边的人不仅难以望其项背,更是得罪不起。 “二十一万第一次,”荀卿语调慢慢的,眼神四处逛着,“二十一万第二次。” 他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人加价了吗?” 有人蠢蠢欲动,有人按兵不动。 荀卿勾了勾唇,扇子往台面上一敲,一锤定音:“二十一万第三次,成交!” 台下一片唏嘘声,这竟然是整场拍卖会以来卖出去的最便宜的东西。 凤无央戳了戳小朱雀的脑门,嫌弃道:“你可真是个败家玩意,整天除了吃吃睡睡撒撒娇,你还会干什么?” “叽叽。”小朱雀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了软软的撒娇声。 凤无央绷了一会儿,笑了出来。 “真是个祖宗。”它是祖宗,里头那个也是祖宗,还是惹不起的老祖宗。 不小心听见的即墨:“……” 不多时,就有人将那根焦柳条送了上来,小朱雀登时飞了过去,抱着柳条就不撒手,陶醉的眯起了眸子。 看的凤无央嘴角一抽一抽的,送上来的侍者朝她微微鞠躬,恭敬道:“这位小姐,此次拍卖一共二十一万金币,烦请有空楼下结账。” “嗯,”凤无央应了一声。 小宋说道:“姑娘若是嫌麻烦,我可以为您走一趟。” 来人瞧见小宋这般说话一惊,这位宋掌事是新提拔上来的,怎么会对一个人这般谦卑。 瞥见他的目光扫过来,又忙低下了头。 “那就多谢你了,”凤无央笑了起来,从桌上拿起方才的纳戒又递了过去。 小宋双手接过,笑眯眯的道了别就带着人下去了。 这厢小朱雀醉生梦死的抱着柳条,时不时在上面吸几口,像喝了假酒似的摇摇晃晃的。 凤无央揉了揉眉心,说道:“一根废木头而已,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叽叽!” 小朱雀在桌上晃着两圈,直到凤无央从它怀里抽走了那截柳条。 凤无央按着它的脑袋不让它蹦哒起来,另一只手将柳条拿在空中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出什么玄妙。 尝试着将灵力输进去,果不其然如同石沉大海。 那也不能啊。 “叽叽!”小朱雀的叫唤声里已经有了几分急切。 凤无央看了它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试着调出了混沌元火输了进去。 还是没有动静。 凤无央啧了一声,将柳条丢给了小朱雀,它抱着柳条立刻吸了一口,然后欲仙欲死起来。 这是假的吧? 小玩意这反应有点不对吧? 凤无央有些犹豫的道:“即墨,这……” “它应当是察觉到其中有吸引它的东西才会这样,不用担心。”即墨解释道,“既然是这样,说明它却有不凡之处。” “我刚才试过了,灵力或许并不是催发它的因素。” “也许是没有在特定的时间里。” 即墨给出了另一种可能,凤无央点了点头,但她总觉得应该是和灵力有关。 不过现在这个处境并不适合做些试验。 就在这一会儿,下一件宝物已经开始竞拍了,并且竞争异常激烈,二楼的好几个窗口都已经在竞价了。 这是一把通体泛着银光的剑。 隔壁突然喊道:“四百万!” 凤无央瞥了一眼,她记得旁边是秦三和游容,两人手里都已有称手的武器,下一秒,另一个窗口又喊道:“四百五十万。” 这边紧追其后:“四百六十万。” “四百八十万。” “四百九十万。” “五百万。” 空气静了那么一秒,随后另一边继续往上加价:“六百万。” 凤无央看了眼那把剑,虽然看不出这把剑的等级,但亦不是凡品,游容既然不需要那就只能是在坑人了。 那对面肯定就是杜家了。 游容这边还在跟:“六百一十万。” 恰好这时小宋付完钱上来了,凤无央笑着扫了眼杜家的窗口,然后朝小宋努了努嘴,说道:“不管谁喊都每次十万的往上加。” 小宋会意,什么也没有问,走到了窗口。 杜家那边继续:“六百三十万。” 小宋喊道:“六百四十万。” 游容也还在跟:“六百五十万。” …… 大抵是杜家真的十分想要这把剑,不管是谁跟他加价都面不改色的加回去,中间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价格很快就被加到了一千万。 凤无央笑眯眯的看着台下的荀卿,果不其然,他十分之悠闲的摇着扇子。 无奸不商。 第四十六章 游容看了眼台下的荀卿,感慨道:“当时大家纷纷都猜测,噬灵珠会在轩辕国都拍卖,但不曾想到,少东家来了这里。”杜剑锋黑着脸坐在里面,听着报价一个劲地往上加,脸色愈加难看,他这次参加拍卖会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那件东西。 这把剑是因为莹莹正好需要。 秦晏和游容这俩小子摆明了是跟他过不去,这突然冒出来的另一个窗口是什么意思。 “家主,您看还要继续加吗?”下属问道。 “加,”杜剑锋沉声道,“看他们能加到什么程度,好好让他们吃一次亏!” “是。” 三个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凤无央看不惯杜剑锋那个模样,脸上的笑容假的不能再假了,所以她连个脸色都没有甩给他,揍不了坑一顿也是可以的。 游容那边喊道:“一千八百万。” 杜家那边跟着往上加:“一千九百万。” 小宋刚准备开口,凤无央就将他拦了下来,笑道:“行了,别加了,差不多够了。” 她这边一停,游容那边也立刻没了声音。 场内一片寂静。 杜剑锋脸色黑都快要滴出墨来了,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个秦三。” 居然和别人合起伙来玩他! 该死! “一千九百万第一次,”荀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敲了一下扇子,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还有人要加价吗?” 凤无央好笑的看着那边的窗口,又不是上古神兵,一把剑被炒到了近两千万,就算杜家再有钱也算是元气大损了吧。 想当初,她买夷醴也才不过九十八金。 咦,等等。 她记得夷醴是玄阶一品的武器,倘若放来拍卖,这个价格绝对不会比现在的这把剑低。荀卿竟然九十八金就卖了她?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凤无央沉默下来,看着台下舌灿莲花的荀卿,心里对他的好奇与警惕再一次上了一个层次。 难不成原身还有什么潜在的身份她没有发觉? 不,应该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场拍卖会凤无央并没有特别看中的东西,留下来纯粹是为了即墨说的那个噬灵珠。 杜剑锋吃了个哑巴亏。 荀卿自然是乐意之至,价格炒得越高三月阁受益越多。 指不定他心里想着的是,这样的冤大头来的越多越好。 商人重利,自古便是。 就在这时,“砰砰”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凤无央微一挑眉,看向了门口,有些疑惑谁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小宋看着她问道:“姑娘,要我去看看吗?” 凤无央沉吟片刻,说道:“嗯。” 门刚一打开,游容那极具辨识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大是你吗?!我就猜到了是你!” 凤无央:“……” 游容强势的挤开了小宋,眉开眼笑的走了进来,说道:“你这边一出声我就猜到是你了,会杠上杜家那傻逼的,除了我们也就是你了!” “阿容,背后说人坏话不能那么大声。”秦晏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补充道。 小宋有些无奈的看向凤无央。 “怕什么?每个包厢都有设下隔离阵法,他又听不见。”游容有恃无恐地说道。 凤无央凉凉的道:“那你可真是很棒哦。” 游容一进到包厢里就开始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还在笑,凤无央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一个麻烦精都没解决,一下又来了俩。 “你们过来做什么?”凤无央示意小宋先下去。 秦晏回答道:“我们本就是来凑热闹,在哪儿都一样。” 言外之意就是,我们很无聊,所以我们要赖着你一起玩。 “我和你们说,杜剑锋这会儿肯定黑着脸。”游容捶着桌子哈哈大笑。 小朱雀被吓了一大跳,睁着一双眼睛迷茫的看着他,吸了吸鼻子转头继续吸柳条去了。 凤无央问道:“你坑了人家这么多钱,就不怕他私底下找你算账?”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游容无所谓的道,“而且他现在腾不开手收拾我,秦伯父哪有那么容易放过他。” 秦晏轻轻笑了笑。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一把捏起小朱雀的后颈拽进了自己怀里,说道:“难不成你还想搞个大的?” 包厢静了一瞬,游容的眼睛冒起了光,说道:“老大你说的也不是不可以。” 凤无央:“……那你们回自己那边去,别待我这。” “干嘛呀,我们都这关系了还分什么彼此啊。”游容根本没有要走的样子,赖在凳子上逗鸟。 “我们什么关系?”凤无央问道。 “就老大兼小弟的关系。”游容答道。 凤无央扬眉,道:“那老大现在吩咐你,立刻马上出去。” 游容很果断的拒绝:“我不,君命有所不受。” “……”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偏头看向秦晏:“就这样你还忍了他三年?” “习惯就好。”秦晏淡定的回答。 凤无央说:“考虑考虑散伙吧。” 从那把剑开始,拍卖就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二楼坐着的那些人纷纷开了口,而这个时候差距就显现出来了,轻描淡写上千万砸进去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总有着那么一群人,他们生来就是比常人更聪明,比常人更强,二八理论再一次证明了它的适用性。 而杜剑锋之后也没再竞拍,似乎是没了兴趣,又像是顾及着秦家而没再出手。 凤无央等人百无聊赖地呆在包厢内,吃吃东西,逗逗鸟,顺便看热闹,时间眨眼间就过去了。一个人的时候时间好像就特别慢,一群人的时候好像特别快。 像是流散在指尖的光,握不住,却清晰可见。 “现在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压轴宝物——噬灵珠。”荀卿打开了扇子,对着自己扇了扇,面上神情依然笑意满满。 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块黑布,然后,荀卿用扇子挑起了布,露出了里头那颗万众瞩目的珠子。 它的样式古朴,大约是手掌的三分之一那般大。 上头隐隐还残留着黑色的灵力。 台下瞬间被点燃了。 有些东西就算是被人费尽心思掩盖,也终究非无懈可击,但凡只要发现有万分之一的不对劲,就会有人抽丝剥茧,最后被重新发掘。 噬灵珠就是这样。 当年那支暗系修炼者被赶尽杀绝,但噬灵珠却并非全部消失,而是被有心之人收集,甚至于后来又引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出于某种原因,修真界那些大人物齐齐选择了掩盖这件事。 噬灵珠这才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可并非没人记住它,相反,这些事在薪火相传中代代流传下来。 凤无央支着下巴瞧着楼下,游容在一边说道:“难道这世上当真有噬灵珠这种逆天的玩意?” 秦晏说道:“传说中的确是有。” 游容又问:“这会是真的吗,都消失有千百年了吧,老大你说呢?” 凤无央眼尾瞥扫了一眼过去,淡声道:“问我做什么,我像是知道那么多的人吗?” “这么不像,”游容说道,“老大你那种泰山崩于眼前而纹丝不动的气质一看就是隐士高人的弟子。” “……”凤无央说,“戏过了收一收。” 游容语气收放自如,瞬间就切回了正常的频道,说道:“好,不过老大我是说真的,不信你问秦三。” 秦晏脸不红心不跳地接道:“凤姑娘的确非凡人。” “哦,”凤无央淡淡的应了句,“那还真是让你们失望了,肉体凡胎,谢谢。” 游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楼下的荀卿说起了价格。 “噬灵珠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我就不多说了,起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少于十万。” 荀卿将扇子漂亮一收,在台上一敲,拍卖正式开始。 “一千一百万。”二楼的某个包厢第一个出价。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 凤无央不禁咋舌,她这才注意到这些人似乎都是为了这噬灵珠而来的。出价一个比一个更狠,眨眼间就到了三千万。 “为什么没有人怀疑那是假的呢?”凤无央问道。 游容啊了一声,解释道:“之前三月阁在上古战场找到噬灵珠的消息就已经不胫而走,有人亲眼见到三月阁的死侍从里头出来。” 凤无央挑起了眉。 秦晏补充道:“主要的是,三月阁从来没有卖过假货,在民间口碑极好。” 凤无央觉得有点神奇,这个三月阁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从来没人窥见过它的的真面目。 噬灵珠也跟着他来这么小的地方拍卖。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大家伙的热情。 由于请柬是一早就发好的,所以各个国都的大人物也没办法来这,可并不代表他们的手伸不到这里。 此时此刻竞价的人,背后都有人在镇场。 凤无央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半晌,然后朝识海里问道:“小墨墨,这真的是噬灵珠?” 即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是,但又不是。” “?”凤无央轻轻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感觉不对劲,”即墨顿了顿说道,“本尊如今也说不清楚。” 凤无央扬了扬眉,既然如此,那这个噬灵珠有一半的可能是假的,说道:“可惜抢不过他们,不然拍回来好好研究。” 即墨淡声应:“嗯。” 竞拍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已经到了七千万,眼看着还有继续的意思,就这样看没了意思,凤无央抱着小朱雀站了起来。 游容和秦晏登时都看向她。 第四十七章 “你要去哪儿?” 游容立刻跟着站了起来,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模样。 迷惑行为大赏。 “我去哪儿和你没关系吧?”凤无央问道。 “哪能没关系啊,”游容睁大了眼睛,拉了拉她的衣角,扭扭身子,朝她抛了个媚眼,“奴家都已经是你的人了啊。” 凤无央:“……”是她天真了。 全身上下都被他故作的嗲嗲的声音惊的起了鸡皮疙瘩。 “滚。” “不嘛……” “你在这样阴阳怪气的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凤无央眉头皱做了一团,赶紧从胳膊上扒拉下了游容的手,整个声音都冷了下来。 游容讪讪的收回了手,秦晏在一旁笑得很克制。 “老大,我都说了要跟着你了,你可不能把我给丢下。”游容说道。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这才压下心中的蹭蹭蹭的火苗。早知道他这么麻烦……不对,她的确早就知道了,这个麻烦还是她自找的。 去他妈的恻隐之心。 她是一个很嫌麻烦的人。 凤无央皮笑肉不笑的道:“你知道我谁吗就跟着我,万一我路上把你杀了呢?” 游容连思考都没有,直接脱口而出道:“杀了就杀了呗,我识人不清活该。”语气很是不以为然。 凤无央在心里啧了一声,又看向了秦晏,问道:“你呢,你也不怕?” 游容是孤儿,孑然一身,生死毫不在意理所当然,但秦晏不同,他是被千万人拥护的三公子,万众瞩目的光系修炼者。 秦晏笑的坦荡,摊了摊手道:“爷爷说了,你是贵人,让我跟着你,否则打断我的腿。” “……” 信了你们的邪。 凤无央叹了口气,在小朱雀的脖颈处捏了捏,说道:“这附近的传送阵在哪?” 三个人提前退了场。 没有人关心噬灵珠最后的得主是谁,他们所关心的是即将要踏上的一段新的旅程。 秦晏连信都没往秦家带一个,也没问到底去什么地方,就跟着凤无央去了传送阵,凤无央至今没想明白这份信任从何而来。 秦安镇不大。 只有一个小型传送阵,凤无央问了下工作人员,暂时勉强称为工作人员,并不能直接去到宁国,需要在中途周转。 巧的是,下一个周转的传送地点是夏国国都。 意味着,有可能会碰上夏昭苏那个刁蛮九公主。 “不用担心,据可靠消息,九公主被夏皇关禁闭了,半个月,遇上她的可能性为零。”秦晏十分及时的站出来说道。 优秀。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秦晏朝她微微一笑,游容直接去买了票:“三张票。” “好的,一共是三十金。” 游容付完钱拿了牌子,三个人就跟着引导的小姑娘走进了一个休息室,里头已经坐了些许人。 小型传送阵一次能传送三十个人,需要等人齐了再开启。 凤无央找了个略微宽敞的地方坐下,游容和秦晏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的身侧。自三人进来开始,里面交头接耳的声音就没有断过。 “那个是秦三公子吧?边上那个是游容?” “今天不是三月阁的拍卖会么?” “他们怎么来这儿了?” “旁边那个又是谁,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话里行间就没离开过这俩男主角。 游容仿若未闻,兴致冲冲的问道:“老大啊,你去宁国做什么,难不成你那天不是骗他的?”他指的是在山脉里碰见薛蒙那一遭。 秦晏问道:“骗谁?” 游容斟酌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说得不惊世骇俗,解释道:“那天我们去帮你取药,有人和老大约架,她说她叫凤七,家住宁国,让那人去那找她。” “所以你说的是真的吗?”游容看向凤无央。 凤无央抬眸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游容老实道:“我觉得是真的。” 凤无央说道:“那不就得了。” “啊,”游容拧了拧眉做沉思状,犹豫了一会儿,“……可是宁国姓凤不就只有那一家吗?” 这凤无央就不清楚了。 她点在小朱雀身上的手指顿了顿。 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道:“哦?哪一家?” 秦晏说道:“与轩辕二殿下自小定亲的凤家。”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淡色的眸子给人一种玲珑通透的感觉。 无数的念头在凤无央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要不要坦白呢?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而且她才答应了让他们跟着。 暂时不了吧。 “老大,你家住宁国你不知道的吗?”游容挑眉,朝她眨了眨眼。 “肯定知道的对吧?”秦晏说道。 啧。 凤无央看着他们,半晌没绷住笑了出来,竖起食指放在唇上,低声道:“嘘,有些事全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她居然是宁国凤家的人? 游容微微瞪大了眼睛,难怪她对轩辕扶风那么不客气,原来竟然是他未婚妻的娘家人? 可是,他怎么从来没听说凤家有个这么厉害的人? 凤无央没再出声。 悬念她已经留出来了,至于能不能猜到正确答案,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她回宁国是因为原身有东西落在凤家了。 凤无央在心里冷笑,其实就是被凤清抢去的,仗着自己有那么点修为,就连与轩辕扶风定亲的那块玉佩也一同被抢走了。 那是她爹凤南沧唯一给她留下的信物,当然,定亲的信物并不作数。 总归是要回去一趟,这凤家若是不付出点代价,这可没那么容易过去,毕竟受了十几年的苦,原身受过的罪,她会一点点的还回去。 毕竟,手无缚鸡之力,逆来顺受的从来不是她。 凤无央垂着头,眼底的冷芒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 一刻钟不到,陆陆续续进来的人就凑够了三十个。 先前那个小姑娘又走了进来,说道:“现在请大家跟我来,传送阵即将开启。” 凤无央慢悠悠地走在队伍的最后边,观察着周围摆设,所谓的传送阵其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圆形的祭坛。 上头画着一个大的六芒星。 凤无央水墨色的眸子闪了闪,手指微蜷,她没来这个大陆之前,所学的阵法也都是有这种六芒星的标志。 而元素与灵根也能联系在一起。 真气与灵气的运转也是互通的,这样一来,两个世界似乎就存在着平衡的某种联系,甚至可能是同根同源。 所以,她的穿越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老大,你想什么呢?”游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凤无央随意应了一句,“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见传送阵,有些新奇。” 此话一出,站在传送阵里的人都看向了她,都因她的话而惊讶。 游容轻啧了一声,说道:“就听你骗人。” 凤无央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随你信不信。” 切。 她的话的确没人信。 游容将胳膊懒懒的搭在秦晏身上,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四海为家,风餐露宿,地为床天为盖了。” 秦晏摇了摇头,轻笑道:“修行之人,不应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同行的人听见这番话皆向他投去了赞同的目光,不畏艰苦,修行方能成大道。 游容很不屑地说:“那你睡树杈,我去睡客栈,你愿意?” 秦晏说:“不愿意,我有钱为什么要睡树杈。” “……” 旁人不了解秦晏,游容还不了解这人骨子里的矜贵么。 外人只当秦三公子谪仙般的人物,不食人间烟火,定然刻苦修行,然后救济苍生。可谁知道他平日里挑食严重,顿顿无肉不欢呢? 风餐露宿什么的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呵,无知的人类。 凤无央懒得理他们,而是专心看着这个传送阵,她隐约能够明白这个传送阵是由好多个阵法组成,但无从入手。 她悄悄释放出一丝灵力查探阵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各位准备好,阵法立即开启。” 凤无央下意识看向了来源处,只见那人拿出一块灵石,然后放进了一边矗立着的石碑上,嵌进了凹槽里。 旋即一扭。 脚下的六芒星瞬间亮了起来。 随后眼前一闪,一片虚无,一股失重感蓦地传来。 凤无央轻轻蹙眉,这个时候肩膀上突然多了两只手。凤无央瞥了一眼,就听见游容说道:“虽然我不信你说的话,但我还是觉得该保护你。” “……” “你说什么鬼话呢?”凤无央说。 “第一次坐传送阵的人都会有一些应激反应,”秦晏说道,“另外,你应该比我和阿容小很多。” 即使她比他们强,也总是处于一个主导地位,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年龄。 但他和游容都不是一般人。 游容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这么高呢,小小个的,脾气却不小。” 说着,他还用手笔画了笔画。 “其实说起来,我们应该喊你妹妹吧,”游容笑着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语气有些跃跃欲试,“凤妹妹?七妹妹?” “……”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手,一簇火苗登时出现在她的手心。 他要是有本事再喊一句, 她就烧死他。 看懂了她的表情,游容立刻讪讪地闭了嘴,小声的补充道:“老大,传送阵内,禁止打斗。” 秦晏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年纪小,我们多护着你一些是应该的,而且,作为朋友,喊姑娘什么的是生分了些。” 凤无央凉凉的看着他,大有他要是说出诸如凤妹妹之类的称呼就动手的感觉。 “刚才阿容说,你唤凤七,那我们唤你小七如何?” 第四十八章 不好。 不如何。 凤无央微抿唇,非常果断的拒绝了这个称呼。 却怎么也挡不住两个心意已决,死不更改的人。 她有些恍然,上一次被这么喊,还是老族长在世的时候,他平日里总喜欢喊她。现在却有种恍若隔年的感觉。 “小七啊,倒杯茶。” “小七呀,快来陪我下棋。” “……” “小七,快走,别管我,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终究是不够强。 救不了亲近之人,也救不了自己。 如今这个名字重新被喊起,凤无央无法形容她此刻的感觉,一团乱麻。 传送阵缩地千里,但仍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到夏国国都。 凤无央垂首抱着小朱雀,身体微微向后倾,神情尽数藏在了眼睑下,只不过气息较之颇为沉重,除了她识海里的即墨没人发觉。 秦晏问道:“小七,你在家行七?” 话一出,游容立刻看向了她。 “没有,”凤无央摇头说,“我行三。” “行三?那为什么不喊小三反而要喊小七?”游容问道。 凤无央冷冷的瞥他一眼。 这人怕是智障。 秦晏扶额,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说道:“傻子。” 游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了句:“噢,我是傻子。” 凤无央轻啧一声。 秦晏见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于是也不再追问,而是干脆地结束了话题。 凤无央看了眼四周,发现好多人都趁这个时间坐下打坐,她眉头轻轻一挑,说道:“到了记得喊我一声。”说完就径直坐下进了识海。 她手上的小朱雀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游容同秦晏面面相觑。 “……她是不是生气了?”游容手指小幅度的指了指她,低声问道。 “继续装?”秦晏瞥他,反问道。 游容笑了笑,手臂重新搭在他的肩上,说道:“我的确是真心诚意问的,但这种说走就走的行为还真是……疯狂。” 秦晏浅笑调侃:“看来容少爷是舍不得锦衣玉食。” 游容哈哈一笑:“我孑然一身,自是比不得秦三公子矜贵。” “彼此彼此。” 凤无央进了识海里,没有听见他们后续的对话。 蔚蓝色的海面波澜不起,淡色的天空予人宁静之感,这让凤无央的心情好了一点。 海中央的亭子,一袭黑袍的男子手执茶盏,银色长发随意用一根白玉簪簪起,一举一动皆显高雅尊贵,仿若谪仙,非人间可有。 凤无央怔着看了好一会儿。 “来了就过来坐着。” 清冷的嗓音在一片静默的识海里响了起来。 凤无央眨了眨眼,轻咳了一声。太丢人了,她居然看着他那张脸看入迷了。 即墨将她面前的茶杯满上,接着端起自己的茶杯浅酌,也没再开口。 凤无央有些尴尬,便假借喝茶来掩饰。 相对无言。 只剩下徐徐吹来的微风,时不时传来的鸟鸣,还有沁人心脾的茶香。 凤无央原本躁郁的心情奇迹般静了下来。 她舒服得眯了眯眼,勾起了唇,蓦地问道:“即墨,若你初来乍到,你会如何?” 即墨食指摩挲着茶杯,说道:“既来之,则安之。” 凤无央问道:“前尘种种皆回不去,又当如何?” 即墨答道:“忘却种种。” 凤无央又问:“再具体?” “顺心意而为。” 即墨停了几秒,抬眸看向了她,金色的淡漠眸子里仿佛布满星辰。 “顺心意而为……”凤无央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杯,喃喃了好几遍,随后大笑起来,“好一个顺心意而为!” 凤无央水墨色的眸子这一刻泛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所谓醍醐灌顶,不过如此。 自她到这儿之后,她便一直在思考:她是谁,她该怎么做,她又该怎么活。 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她是凤无央,她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想怎么活便怎么活! 一切由心而择! 前世她身上背负种种,所以时刻在鞭策自己,不敢懈怠,为了那一份温情,也为了那一份担起的职责。 所幸,老天待她不薄,让她得以重活一世。 没有束缚,没有责任,没有生死。 这一次,选择权在她的手上。 如画人间任她游! 山河百川任她行! 始终平静的海面在这一刹那掀起了波澜,仿若有了生命力,生生不息。 小朱雀本叼着柳条窝在一边,猛然感受到着一股力量,眸子清明唳鸣一声,火红色的身形骤然暴涨飞了出去。 翱翔于海天之间,火红的翎羽精致至极,凌厉至极。 而这个时候,传送阵内,她的身体浑身上下被莹白色的光芒包裹着,气息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升着。 丹田内正在自发地凝气旋! 所有人都惊骇的看着她,传送阵忽明忽灭,摇摇欲坠! 升阶!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佩剑和权杖同时出现在手里,两人站在凤无央的面前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有人红着眼,嘶吼着喊道。 “她疯了!这里是传送阵,我们全都会出事的!” “升阶怎么挑了这个时候!” “绝不能让她成功!否则我们都没命了怎么办!” 传送阵内禁止使用灵力,一旦破坏阵法,便会对阵内的人进行反噬! 曾有人不顾禁令在传送阵内用灵力打斗起来,而后阵法被破,里边所有人不知所踪,最后再一座大山发现他们破败的尸体。 至此之后,在无人敢在传送阵内用灵力。 “她必须停下来!”一个青年男子提着剑严肃道。 秦晏淡声道:“升阶不能停。” 升阶被强行停下会对修炼者本身反噬,损伤丹田,重则伤及性命,所以不能停。 青年说道:“秦三公子,你是想拉着众人一起送死吗?!” 秦晏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步。 青年指了指周围的人,说道:“我们大家不像你有武器防身,都是普通人,你难道就忍心?” “是啊!” “你怎么忍心!你的职责是拯救苍生!” 拯救苍生? 秦晏笑着摇了摇头,刚欲开口,肩膀却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转头,看见了笑容恣意潇洒的凤无央。 那股恐怖的气息刹那间消失殆尽。 凤无央懒懒的说道:“这是谁要拯救苍生啊?” 游容错愕的道:“老大你……” 不是升阶么? “刚刚破了瓶颈准备突破,结果听到一堆人在叽叽喳喳,”凤无央笑着点了点手臂,语气慵懒,“这是要拯救哪个苍生啊?” 青年的脸色骤然间沉下来,比之前还要黑。 传送阵依然不稳,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 “因为你升阶导致整个传送阵岌岌可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凤无央望了一眼,笑道:“就因为这个,你就自称苍生?” 眼神轻蔑,语气不屑。 嚣张。 简直嚣张。 青年动了动唇,身后有人喊道:“难道要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就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大动干戈,真是没见识。”凤无央仍然笑意盈盈,说的话却毫不客气。 那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吼道:“这哪里是小事……” 话还没说完,只见她轻轻抬了抬手,忽明忽灭的传送阵顿时稳定下来! “小事一桩,哪里不是?”凤无央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登时静了下来。 全都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活见了鬼一样! 游容瞪大了眼睛,僵硬的转身看他,就连秦晏万年不变的神情都裂了。 抬手间,稳定传送阵? 她竟然是阵法大师? 前一秒,他们还在说因为她而导致阵法不稳,嘲讽她称这个为小事。 下一秒, 啪啪啪打脸。 凤无央看着他们如同调色盘般丰富的脸色,啧了两声,在心里摇了摇头,说道:“小墨墨刚才多谢你了啊!” 方才她身上灵力暴动,不仅神识空间有了异动,差一点就要自行破镜,是即墨帮她压了下来,顺便稳定了传送阵。 没等这群人再发表一些获救感言,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他们赫然出现在了另一个传送阵上。 凤无央下意识用手一遮,等适应了光线才将手拿开,其他人仍然还在愣神中尚未反应过来。 下边的工作人员等了半天没见人下来,催道:“都下来!还愣在哪里做什么?!等着我给你们请下来吗?” 众人这才回神,却发现这里已然没有了他们三人的踪影。 一切就仿佛是一场梦境。 风过不留痕。 凤无央三人第一时间就离开了传送阵,在去售票大厅买票的路上。 “老大,你强行压境阻止升阶,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游容的语气罕见的带上了紧张。 秦晏拿出了一个白瓷瓶塞到凤无央的手里:“这是玄阶的培元丹。” 凤无央又些哭笑不得。 又将白瓷瓶递了回去,说道:“你们看我像是有事的人吗?” 面色红润,神采飞扬。 好的不能再好了。 游容皱着眉说道:“可你……” 秦晏蹙眉说道:“无需逞强。” “……” 他俩是来唱二人转的吧? 凤无央又强调了一遍,说道:“我没事,到时候找个安静的地方顺利破境就好。” 游容和秦晏狐疑地打量了她一遍,再三确认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老大,你刚才也太厉害了吧!你竟然还会阵法,究竟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游容真切的感慨道。 妙手回春的医术,三系灵根,炼丹师,阵法师。 越接触下去,她带来的惊喜与震撼越多,游容明白,他的确没有看错人,跟着她的决定也没有做错。 他的眼光真好。 第四十九章 凤无央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听见这话笑了,说道:“我是神仙吗我什么都会?刚才只是用灵力稳定住了阵法而已。” 游容:“啊?” 秦晏微微一笑,笑的真诚:“爷爷的确没说错,让我跟着你是历练最好的选择。” 这个大陆太大了。 天赋比他强的数不胜数,若是他还呆在秦安镇,最后只会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小七,我希望下一次是我们保护你,而不是你挡在我们的前面。”秦晏停了下来,语气认真,“这样真的很没面子。” 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她整个人就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不是指样貌,而是气质。光系修炼者在这方面比寻常人敏感得多。 “看不惯那群人口口声声拯救苍生罢了。”凤无央无所谓的道。 就那么点的人也好意思自称苍生,屁大点儿的事就吓得不行。 游容眨了下眼,躲在凤无央的另一边,扯着她的衣袖,扯皮道:“不,别加们,没面子就没面子,老大保护我,我可高兴了。” 秦晏:“……” 没眼看。 一路上三人出色的外貌引了不少人的驻足观看,但还算是顺利,成功抵达了宁国国都。 凤无央没有立刻就回凤家。 首先,他们舟车劳顿需要休息,其次,还是要先打探下目前是什么情况。 于是随意找了一家客栈。 “你们听说了没有啊,明天就是那个凤三小姐出殡的日子!” “何止啊,凤家还说请了二殿下来呢!” “连尸骨都没有找到,一个废物还非得去落云山脉!据说就是为了去见二殿下呢!” …… 凤无央下筷的手顿了顿,眉头好笑的挑了起来。 出殡? 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有人大笑这说道:“哈哈哈,怕是连二殿下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妖兽给吃了吧!” “真是自不量力!应该早点死的!” “一个丑陋的废物罢了,也妄图染指二殿下,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客栈里的人笑做了一团,谈论笑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那个被他们着去死的人,不过只是一个还未满十五的少女。 只因她的存在,是那个被他们奉为神祗的人的污点。 他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并肩而立,而她不配。 所以,她被诋毁到了尘埃里,所以,他们希望她去死。 终于,她死了。 他们喜大普奔,恨不得宣告世界。 没有人想到,死去的是一个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她没有骂过人,更没有害过人。 她又何其无辜? “这也太过分了吧,”游容努了努嘴,“人小姑娘招他们惹他们了,说得这么难听,你们宁国的民风就是这么彪悍的吗?” 凤无央夹了块肉,嗤了一声,说道:“没看到他们高兴吗,指不定明天还得敲锣打鼓呢。” 秦晏讲究的从怀里抽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才慢条斯理地道:“那明天得去看看。” 游容啧了一声,说道:“老大,这凤家不是你本家吗?” 虽然小七这称呼占便宜,但游容还是喊老大喊得习惯。 “所以明天还真得去凑热闹。” 凤无央放了筷,轻轻笑了起来,微眯着眼,看起来天真无邪,纯良动人。但若是熟悉她的人就知道,这是她要搞事的前兆。 当初分明是凤清执意要带她去山脉,为的就是让她死的悄无声息,毕竟山脉里危险重重,谁也保证能保护好一个废物。 回来之后再随意找个理由,反正大家想要的至始至终都是一个结果。 过程如何不重要,也没人在意。 她凤无央是轩辕扶风的未婚妻,所以她就该死,死了最好。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好戏太多,怕你们看不过来。”凤无央说道。 游容和秦晏眼皮一跳,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齐齐将视线移到了凤无央身上,秦晏压低了声音道:“……凤三?” 直到回了屋,两人依旧怔愣着出神。 “宁国凤家行三的是个小姐,她叫凤无央。” “没有,我行三。” “宁国只有一个凤家。” …… 凤七就是凤无央。 虽然早有猜测,但两人一直没有深想,只要也是因为她与传言实在不符。 游容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我当初还当着她的面说了很多坏话,现在想想,我还真是命大。” 难怪她看见轩辕扶风不怵,那可是她的未婚夫啊! 比黄金还真好不好?! 谁敢说他们两个不配?他第一个冲出去打死他! 秦晏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个事实,而后就陷入了沉思,半晌后说道:“明天,看来真是一出好戏。” 真是无法想象像她这样天赋的人,凤家怎么会认为她是废物? 凤无央盘膝而坐,运行了一个周天之后就停了下来。其实她现在状况称不上多好,强行压下破境,丹田已经容纳不下将要溢出来的灵力。 但没有一个足以安全的环境让她破境。 等这边的事告一个段落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至于下一步去哪儿,边走边想,走哪儿算哪儿。 她是凤无央这件事不会给那两个人带去多大的冲击,以他们的脑子应该早就有猜测了,她不过是坐实了而已。 现在棘手的是轩辕扶风。 凤无央啧了一声,眸子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玩味的冷芒。 次日,凤家。 整座府上到处挂着的都是白绫,大厅的最中央放着一口棺材,丹谁心里都清楚,里面没人,空空如也。 凤清穿着白色的长裙,不情愿站在一边。若不是二殿下今日会到场,她才不会出现在这里,更别说待会儿为她送殡。 凤无央的死不是小事。 这件事很快地就传到了轩辕国皇帝的耳朵里,毕竟是自己从小定下来的儿媳,虽说不出彩,但终究挂着名。 所以,宁皇就接到了一个口令。 盛葬凤无央。 凤清看向了那个坐在大堂之上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问道:“爹爹,您说二殿下今日当真会来吗?” 凤北鸣,现任凤家家主。 “只是有传言,二殿下前两日才到轩辕国,出席葬礼这种事说不准。”凤北鸣一双剑眉紧锁,可以看出他心情不悦。 “那我不想去了。”凤清直接耍赖坐到了椅子上。 “胡闹,”凤北鸣斥道,“万一殿下来了,那你岂不是错失良机。” 凤清撒娇说:“爹爹……” “如今二殿下既已认得你,那你就要抓住一切可以在他面前露脸的机会,”凤北鸣望向了她,语气放缓,“清儿,若是殿下看上了你,那你就不可估量了。” 凤清想到了在山脉中,踩着莲缓缓向她而来的宛若神祗的人,心神就是一阵荡漾。 如今凤无央那个死丫头死了,婚约为什么不可以转嫁在她身上呢? “爹爹,我去!”凤清点头说。 凤北鸣牵动唇角,眼里闪过精光,笑了笑:“这才是爹的好女儿,将来爹可就全指望着你这个女儿了。” 凤清闻言唇角扬了起来,又觉得这样太过不好,复而又害羞的低下头,应了声:“嗯。”俨然已以二皇子妃自居。 有仆人走进来:“将军,时辰已到,可以起棺了。” “吩咐下去,出发。”凤北鸣起身,说道。 凤府的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当看见棺材被抬出来的时候,人群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呼喊声。 经久不息。 凤无央自然没有挤在人群中,他们三个在凤府对面那座房子的屋宇上。 游容饶有兴趣的冲她挤了挤眼,问道:“老大,亲眼看自己葬礼是什么感觉?” 凤无央瞥他,似笑非笑说道:“到时候我给你办一场,你自己好好体会。” 这个场景想想就诡异。 游容果断地摇头,说道:“当我没问。” 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想好怎么出现在他们面前了没?是不是那种特别帅的,然后震惊全场?”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秦晏,说道:“快收了他,别让他再说一个字。” “我很认真!”游容强调。 秦晏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起来。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笑道:“的确是提前有准备,不过这还需要你帮个小忙。” 话音落。 游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直接给甩了出去! 直直的落在了扛着棺材的出行队伍前! 靠。 凤北鸣蹙眉,沉声斥道:“来者何人?” 游容揉了揉摔疼了的背,站了起来,看着骑在马上的男人不客气的说道:“来的是你大爷!” “放肆!”凤北鸣怒极,“给我把这个人拿下送到监狱司去!” 立马有士兵从一边走上前应道:“是!” “等等!”游容眉心突突的跳,在心里将凤无央给骂了个遍,手上动作却还是不慌不乱的,说道,“我来这是有原因的。 四周的百姓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茬,凤北鸣眉头皱的更深,怕横生变故,立刻道:“马上动手。” 游容马上跳了起来。 “都别过来!”佩剑当即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瞥了眼凤无央所在的地方,清了清嗓子,大声的喊道:“我老大让我给你们带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记住了,凤无央没死!” 凤无央没死! 这五个字犹如平地惊雷! 第五十章 “怎么会这样?这个人究竟是谁?” “凤无央没死?” “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凤北鸣看着周围的乱象,沉下了脸,冷声道:“胡说八道!立刻把这个人给我抓起来!”“哎哎哎!”游容佩剑出鞘,勾唇笑的灿烂,“这样欺负我一个平民百姓不好吧?” 士兵拿着兵器冲了过来,一道凌厉的拳风向游容袭去! 游容嬉笑着避开,佩剑敲在来人的拳头上,那人直接倒退好几步,喊道:“我说你们来真的啊!” “这样就很不好了!” 游容从一群士兵的围攻下悬空而起,抽出佩剑,然后对着前方用力一斩! 凤北鸣皱眉,抬手一挥,一股更强的灵力便与其冲撞在一起,猝不及防掀起了一层巨大的尘土! “啪!” 一阵木头破裂的声音传了出来。 只见那具空棺材顿时四分五裂! 里头竟然空空如也,连一片衣服都没有! 众人站在原地一片讶然,虽说凤无央尸首并未找回,但按照惯例,应当建衣冠冢,可竟然什么都没放? 震惊之余看向凤北鸣的眼神都不同了。 游容眼见得手,当即收了剑,瞥见棺中场景一愣,随即嘲道:“人都没死,你们何必着急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坟?”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凤北鸣脸色难看至极。 “我可没有胡说,你们做这件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检查一下人是不是死透吗?” 游容抱着剑,面上尽是讥讽的笑意。 “竖子!”凤北鸣紧盯着他,眸子暗沉,手下一拍,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掠向了游容。 他竟是要亲自动手。 金色的灵力在空中瞬间化作一张大网,紧紧相逼,游容蹙眉,向后疾退,但大网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 游容举起佩剑,严阵以待。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长剑破空而来,径直斩毁了这张网! 看见这把剑游容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好家伙,她可算是出手了。 此剑正是夷醴! 夷醴剑身立于游容的面前,直指掠过来的凤北鸣。 这时空中传来了清脆的说话声。 “二叔,你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确很有将军府的作风。” 凤北鸣一惊,立刻朝着声音方向望过去,只见一袭白衣的女子从对面自空中飘然飞了过来,落到了地面上。 女子长相令人惊艳,唇红齿白,白衣胜雪,唇边挂着浅笑,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众人吃惊于她的样貌,但凤北鸣却大骇! 因为这人赫然便是已死的凤无央! 站在后边的凤清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她明明亲手将她设计推入了寒潭里,绝无可能生还啊! 凤无央怎么可以活过来! 凤无央看着面前的面色难看的凤北鸣,笑出了声,抬手收回夷醴剑,说道:“怎么?二叔见我平安归来难道不开心吗?” “……凤无央?”凤北鸣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语气晦涩。 是她没错。 这副长相同凤南沧有几分相似,一眼就能认出来。 “嗯哼,”凤无央乖巧的点了点头,笑着看向一边围观的百姓,笑盈盈的道,“今日多谢各位赏脸来参加我的葬礼,但是不好意思啊,我没死。” 让你们失望了。 这句话凤无央没有说出口。 嚓! 众人仿佛听见了自己认知的崩塌。 ……眼前这人是凤无央? 那个废物?那个丑八怪? 而且看她刚才一剑破除凤北鸣攻势的模样,也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无用。 游容在她说完之后,朝着这群人就挥了挥手,说道:“都听见没,赶紧的,散了散了都散了,人没死呢。” 那群士兵也是一脸茫然,拿着兵器不知该做什么。 凤北鸣很快调整过来,看着她关切的问道:“无央,你是怎么回来的,不是说你被妖兽抓走了吗?” “咦,”凤无央故作吃惊地看他,“这和妖兽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二姐把我推下万年寒潭的呀?” 凤北鸣眉头一皱,刚欲开口,身后的凤清就赶紧跳出来否认:“你胡说!我根本没干过这样的事,你不要污蔑我!” 凤无央闻言立刻幽怨的看向了凤清。 语气凉丝丝的:“二姐,你知道吗,潭下真的好冷啊,我真的好痛,比你平时打我泄愤还要疼无数倍,二姐……” 凤清听得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注意到大家伙集中在她身上的视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凤无央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而是笑眯眯的道:“若不是被人所救,你们给我做的葬礼可就变成真的了,是不是很遗憾?” ——嘶! 这人怎么这么敢说? 凤北鸣咬着牙,这么多人在,他又不好强硬动手,只能说道:“无央,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清儿怎么会那样做的呢?你看你也舟车劳顿,咱们先回府,好好休息然后再说。” 不要脸。 这是凤无央三人心中统一的想法。 游容撇了撇嘴,没忍住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冷笑道:“回府好好休息?我看是要杀人灭口吧?” 凤清怒道:“你胡说八道!” 凤北鸣按住她的手,沉声道:“这位小兄弟别乱说话,无央是我凤府的三小姐,噩耗传来我们都很伤心,如今安全归来,自然是要好生慰问一番。” “呸!”游容作呕,“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凤清怒:“你!” “噗,”凤无央没忍住笑了出来,看着众人又将视线落到了她身上,她轻轻点了点剑,“二叔,戏过了,收一收,没必要。” “放心,我今天回来呢纯属巧合,没什么恶意。”凤无央说,“我来呢,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凤北鸣皱眉。 这凤无央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那样怯懦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哦,你肯定在想,我怎么突然变了对不对,”凤无央朝着他弯眉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牙,“等你死过一回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凤清眸子顿时瞪大了,死死的看着她,怒道:“凤无央,你怎么和我爹说话呢!我们凤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了你这样的东西吗?!” “清儿,家丑……家事不可外扬。”凤北鸣配合的摇了摇头。 “兄长临走前将你托付于我,可如今你却谎话成篇,是二叔的错,若是我能多放点心在你身上,也不至于……” 凤北鸣一脸痛心的看着她,硬是将事情扯向了另一个方向。 好一出家庭伦理大戏。 好一个谎话成篇。 剧本都没他说得好。 “你们养我?” 凤无央盯着他们两个,旋即笑了:“我真不懂你哪来的脸提我父亲?” 话音落,一股强势的威压弥漫在四周,众人皆骇然失色。 这股威压就是冲着凤北鸣去的,他一个人承受了大半,不由得皱起了眉,赶忙调用灵力去抵抗。 他已是筑基期五品修为,却仍应付得有些吃力,究竟是谁在帮她?! 是的。 他不相信这是凤无央做的。 “无央,跟二叔回去,别再闹了。”凤北鸣变说边看着凤无央三人。 除了一开始挑衅的那个臭小子,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男的,看着年纪不大。 主要是自己看不透他的修为! 凤北鸣笃定,就是他帮的凤无央。 凤无央注意到了这一变化,轻啧了一声,手一挥,空中突然落下成百上千的金币,源源不断汇聚成一座小山立于凤北鸣的面前。 紧接着,凤无央戏谑的嗓音响了起来。 “二叔,虽然凤家从始至终没将我当人看,鞭挞斥责,缺衣短食,住最差的地方,吃馊掉的冷饭。” 她每说一句,凤家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凤无央本来声音不大,但奈何她用灵力催动声音的传播,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这番话。 就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才更加震惊。 凤家乃大家,凤北鸣更是身居大将军这一要职,按照他们传出来的信息,凤无央应当是一个相貌丑陋的废柴。 不仅如此,还仗着是二殿下未婚妻的身份在府内耀武扬威,只是觉得自己丑陋这才不愿出门见人。 可如今…… “二姐屡次加害,甚至不惜下毒断我修炼之途,将我囚禁于府,我不怨。”凤无央余光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很满意。 哗—— 众人一片哗然。 当年凤无央因为与轩辕扶风自小婚约在身,百姓自然多加注意这个小孩。 一切的变故是在五岁那年的天赋测试。 她是五行废灵根。 而且是最次的三品九级。 废灵根其实称得上是极好的灵根,但是它极难修炼,但升境所需的灵气大得惊人。 就算是凤家也供不起一个废灵根。 更何况,当时凤家本就有个二品五级金系灵根的凤承,还出了个二品六级水系灵根的凤清。 众人还一度惋惜。 毕竟凤无央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天才凤南沧,作为他的女儿居然是个废物。 不曾想,竟是下毒! “无论你们做什么我都不怨,谁让我是个废物给凤家丢人了呢。”凤无央说着就低下了头,语气低落。 清瘦的身形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的感觉。 “但是——” 凤无央抬起了头,沉眸看着凤北鸣,掷地有声的道:“你们不应该抢走父亲留给我的遗物,还有与二殿下定亲的龙凤玉佩。” 第五十一章 什么?! 定亲玉佩? 众所周知,那定亲玉佩是凤无央与二殿下一人持一半,当时轩辕皇说的是,凤家小姐持玉佩者为二殿下之妻。 如此这般,倒是说得通了。 先抢玉佩,抹黑凤无央的形象,再趁机谋杀她,这样这则婚约便可落在任一凤家小姐身上,比如说适龄的凤清。 那这么说来,这凤无央可是当真无辜。 思及于此,众人看向凤北鸣的目光愈发微妙,而看向凤无央时则是多了许多的同情。 察觉到这些视线,凤无央勾了勾唇角,有些嘲讽。 你看啊,人就是这样,总是凭借只言片语便先入为主,臆想着他们所想的事实。当有人拿出了足够充分的说辞,却又能立刻倒戈。 从未有过自己的判断,有的不过是跟风,却不知道这能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凤无央淡淡一笑,说道:“如今无央也是死过一回的人,对很多事也看开了,父亲将我托孤于凤府,那今日我便同凤府恩断义绝,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说罢,她拔剑斩下了一片衣角。 “犹如此袍。” 凤北鸣动了动唇,脸色铁青,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她竟然真的有胆子将所有事都抖出来。 她所说那些遗物老早就被他全拿去做各种安排花掉了,哪里还拿的出来,如今也只剩下那件了。 “无央你听二叔解释,我们……” “好!断的好!这样的地方还待下去做什么?”游容二话不说的鼓起掌来,笑的大声,“留着恶心自己倒胃口不成!” “你说是吧,秦三?”游容撞了撞身边的秦晏。 “是。”秦晏含笑点头。 周围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是啊,这样的人家的确是太过分了”“好歹也是亲侄女,怎么下得去手”“下毒断人家修行太恶毒了吧”“果然好吃不过豆腐,好玩不过妹夫” 凤无央瞥了两人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凤北鸣,将那一片衣角丢在了金币上。 “这些钱就当做是你们这些年的抚养费,麻烦你们将我父亲的遗物还有玉佩还我。” 她的这番话就是在将整个凤府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所有人都知道凤府苛待亡弟遗孤。 而凤无央则变成了一个宽容大度的人。 凤北鸣几乎要咬碎了牙,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就地正法! 凤清的手都在颤抖,她所说那块玉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被她当做所有物那么多年,哪里有说还就还的道理? “你说我们苛待凌辱于你,你有什么证据?大家又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凤清沉着脸站了出来,目光毫不畏惧的迎上她,眼里泛上了泪光,说道:“三妹妹,我虽然不知你为何颠倒黑白损我们凤府名声,但我们待你绝对问心无愧!” 凤无央闻言挑了下眉。 见她沉默,凤清在心里冷笑一声,但面上仍是一副欲哭委屈的模样:“三妹妹,平日里你要强想怎么说都无所谓,但现在大伙都看着,我们不丢人了好不好?” 众人立刻动摇了。 现在两方各执一词,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八卦,他们也不在乎真相如何,只想满足自己的猎奇心。 凤清说着还从眼角滑下了几滴泪,楚楚动人,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 当即有人站不住了。 “是啊!你说的那么好听拿出证据来啊!” “凤清小姐为人如何大家是知道的,凭什么相信你一人的片面之词!” “是啊!证据呢!” 凤无央啧了一声,看着凤清的眼神逐渐变得戏谑,像她这种演技都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了吧? 她刚欲开口,就有人先她一步了。 “喂,我说,丑八怪,有本事你也拿出证据来证明啊?”游容吊儿郎当的说,“你不是说你们对我老大很好吗,证据呢?” 凤清脸色扭曲了一下,咬着牙道:“……你说谁丑八怪?” 游容夸张的啊了一声,说道:“哎呀,谁应了说的就是谁咯。” 凤清怒道:“你……找死!” “人家好怕怕哦,”游容故意瑟缩了一下,然后抖了抖衣服,不屑的歪头笑,“就凭你一个炼气期也配和我说这样的话?麻烦你回去照照镜子再出门,后边左转就是大门,不用客气,我就喜欢助人为乐。” “竖子尔敢!”凤北鸣怒道。 骤然间凭空出现一把银色的剑,飞快地朝游容而去! 目标是他的咽喉! 凤无央眸子一沉,这老匹夫居然搞偷袭这一套,连她的人他都敢动。 眼见银剑已到了游容的面前,这时凤无央动了。 不,准确来说,是夷醴剑动了。 它顿时从剑鞘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同那把银剑缠斗在了一起,身上煞气大涨,细看它还在轻微的颤动。 是兴奋。 凤北鸣一惊,那把剑来势汹汹,几个回合便有了败势,他惊恐的看了眼凤无央,她从哪里搞来的这把奇兵?! 难不成是有奇遇? 他这一分神,夷醴剑瞬间将那把银剑击落,直冲凤北鸣的命门而来!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 眨眼间双方的优劣换了个位置,分明是在讲道理,结果却动起了手。 夷醴剑破封至今尚未见血,若见血,必出人命。 凤北鸣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大喝道:“驹烈狮,出来!” 一道白光闪过,巨大的体型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头火红色的狮子,目光如炬,张着血盆大口,对着夷醴剑就是一声怒吼,夷醴剑顿时停在空中摇摆不定。 这便是凤北鸣的契约兽,筑基期三品妖兽。 驹烈狮高傲的抬着头颅,不屑地看着空中悬着的那把剑,夷醴尚未有灵,但凤无央也不是吃素的。 即墨教她的那套龙吟剑诀,最重要的就是刚。 不管前方的敌人多难,都一直向前,永不后退。 凤无央嘴角扯了扯,一头筑基期的畜生罢了,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她手指微屈,做了个剑诀,低声喝道:“去!” 夷醴剑顿时气势大涨! 在空中定了定,而后瞬间飞了出去,快到众人只能瞧见一道残影! 驹烈狮被剑风逼得后退了一步,周身立刻燃起了一层火焰将其包裹起来,夷醴剑冲进了火光里,之后就看不见了。 只听得驹烈狮怒吼一声,周身气势再度暴涨! 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游容压根就没将这个放在眼里,看见他们的反应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说了句土包子。 连更厉害的火云纹蛇王她都可以手刃,别提区区一只狮子了。 漫天火光里,夷醴剑却在这时飞回了凤无央的手里,剑尖上还有不断往下流淌着的鲜血。 夷醴剑不情愿地抖动着,它才刚刚见血,还没吃够呢。 凤无央不禁挑眉,手指微微弹了一下剑身,它瞬间老实了。 只见那边火光消失之后,驹烈狮皮毛黯淡了下去,在它的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剑痕。 “二叔,我是来说理的,不是来动手的,这可是你逼我的。”凤无央弯眉眨了眨眼,无辜的摊手。 “你……不是废物吗?!”凤北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她居然可以修炼了?! 凤无央闻言看向了凤清,笑眯眯的道:“还要多谢二姐在寒潭那一推呢,我大难不死遇上了贵人,解了我身上的毒,还传了我修炼之法。” 难怪啊! 众人看向凤无央的目光是又惊又羡,这种好事居然都能让她碰上。 凤清的脸色顿时苍白一片,一双怨毒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生生活剥了,手指嵌进了手掌的肉里,开口道:“三妹妹,不曾想你竟是这种人,我爹好歹是你是二叔,血浓于水啊,你怎如此歹毒?” 凤无央有些不耐烦,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话,一点意思都没有。 “打住,是你们先动的手,我就想拿回我的东西,你就说给还是不给?” “我们并没有拿……”凤北鸣下意识地回绝。 而凤清则是紧张的捂住了怀里的玉佩。 “你在藏什么?!”游容眼尖,立刻跳出来指着凤清大声喊道。 凤无央瞥了一眼,心下有了较量,五指飞快摆出一道指诀,往这边一勾,喝到:“来!”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凤清,径直将她拖了过来! 凤无央将手伸进她的怀里一摸,拿出来一枚玉佩。 凤清的脸色瞬间煞白。 该玉佩通体温润,上边灵力波动甚强,是难得一见的宝玉,最重要的是,上边雕刻着一只镂空的凤凰! 真是那枚定亲玉佩。 人群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清儿!” 凤北鸣大吼一声,双目赤红,十指在空中迅速成诀,他的身前顿时出现几十枚的金刃! 他大喝一声,齐齐地朝着凤无央攻去! 凤无央冷眼扫了过去,唇角微抿,夷醴剑再次出鞘! 带着势不可挡之势飞驰而去,直直地迎上那些金刃。 金刃被它逼得再无法前进一步。 对阵僵持了一会儿,只见夷醴剑破空而去,金刃节节败退,逐渐消散在空中,这一次,剑尖直指凤北鸣的眉心! 电光火石之间,夷醴剑已距他不过一寸。 就在这个时候,剑却突然停了下来。 空气中顿时出现了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紧接着,淡然的嗓音传了出来。 “是何人在此闹事?” 凤无央动作一顿,抬眸朝空中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那朵璀璨至极的莲花,以及踏着它施施然落下来的俊美少年。 人群中响起了欢呼。 他来了。 轩辕扶风。 第五十二章 凤无央抬手,夷醴剑瞬间归位,回了剑鞘。 轩辕扶风一袭白衣翩翩,面上带着淡淡的不轻易近人的笑意,直接落在了凤北鸣的面前,众人这才从惊愕中回神。 “拜见二殿下。”众人齐声喊道。 凤北鸣宛若新生,激动地喊道:“二殿下,您来了!” “不必多礼。”轩辕扶风淡淡的看他一眼,应了一声,视线就落到了凤无央这边,看见被捆住的凤清之后眉头抬了抬。紧接着就瞧见了凤无央手上的那块玉佩,当即一愣。 “二殿下!二殿下救我啊!”凤清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不顾形象大声的呼喊。 凤无央啧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真是聒噪。” “唔……唔!” 下一秒,凤清的嘴就被一根枝条给堵上了,狠狠瞪了她之后,就双眸含泪的望向了对面的轩辕扶风。 “老大,这轩辕扶风怎么来了?”游容错愕,低声问道。 凤无央偏头,说道:“一看你昨天就没认真听,凤家邀请了他来参加葬礼。” 游容说道:“还真是孽缘啊。” 凤北鸣声泪俱下,哑声唤道:“二殿下,看在您和小女相识一场的份上,您快救救小女吧!” 轩辕扶风扫了他一眼,只见凤无央抬起一只胳膊晃了晃,笑眯眯的道:“真是好巧啊轩辕兄,我们又见面了。” “凤姑娘。”轩辕扶风淡笑颔首。 所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的看着熟稔打招呼的两个人,木愣在原地,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们两个怎么会认识?! 而凤北鸣和凤清则是脸色更加煞白。 轩辕扶风没有管凤清,而是问道:“不知道凤姑娘在此处做什么?” 本以为她那日所说家住宁国市戏言,现在看来的确属实。 凤无央闻言扬了扬眉,笑道:“如你所见,我是来破坏葬礼的。” 她将手中的玉佩反复擦了擦,就像是上头有什么脏东西一样,偏头看向了凤清,嫌弃道:“分明是一块宝玉,在你手里这些年倒是蒙尘了。” 语气满满的遗憾。 轩辕扶风看着这遍地狼藉不禁蹙眉,心中多少有些不悦,破坏人家葬礼的行为总归是不道德的。 “不知凤家如何招惹了凤姑娘,值得你下此重手?” 轩辕扶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手中的那块玉佩乃是我已故未婚妻的与我的定亲之物,为何会出现在你手中?” 若先前是惊愕,现在就是错愕了。 众人面色古怪的在他和凤无央身上转来转去,所以,他不知道他面前站着的这位,就是他口中的已故未婚妻? 凤无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手中把玩着玉佩,说道:“二殿下,如果我说我今日是来讨公道的你信吗?” 轩辕扶风定定的看着她,眸子微微一沉,说道:“自然是信,就是不知你要讨什么公道?” “二殿下您别听她瞎说!”凤北鸣急忙说道,“她今天就是来闹事的,您看清儿都被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老夫,她连老夫都不放过啊!” “哎你个老匹夫,说话怎么颠倒黑白呢!”游容站出来破口大骂道,“你扪心自问,究竟是谁先动手?总不能仗着有人撑腰就黑切白吧?” 凤清一个劲摇头,拼命地想往回跑,但藤蔓的另一头在凤无央的手上,她轻轻一拽,凤清顿时就被扯了回来。 “清儿!”凤北鸣心疼的不行,声嘶力竭,“二殿下!” 轩辕扶风目光始终在凤无央身上,心中正在不断地推演她会是什么身份,既然是姓凤,那便和凤家脱不了关系。 而她所谓的讨公道又何破坏葬礼有何关系? “其实公道我已经讨的差不多了,”凤无央朝他弯眸笑了笑,“但是还有东西没讨回来,如果不交出来,那我就掀了这座凤府。” 虽然面上带着笑,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那股寒意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凤北鸣眼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吼道:“凤无央!你究竟想做什么?!” 凤无央轻声回答道:“二叔,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轩辕扶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了起来,淡然的表情在这一刻被浓浓的错愕所替代。 他刚刚喊她什么? ……凤无央? “你的未婚妻姓凤,名无央。” “我叫凤七,家住宁国。” “真是好巧啊轩辕兄……” “……我是来破坏葬礼的。” 游容看见轩辕扶风脸上变换莫测的神情,感慨的啧了一声,凑近了秦晏,低声说道:“之前在山脉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了,不过没有告诉他真实身份,瞧瞧,狗血家庭档。” 秦晏沉默了半晌,说道:“你究竟还私藏了多少事没告诉我?” 游容:“……” 凤无央抖了抖玉佩上的穗子,等他反应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二殿下,正式澄清一下,我叫凤无央,不叫凤七,就是本来应该躺在棺材里的那位。” 说这话的时候,她贴心地指了指地上四分五裂的棺材板。 轩辕扶风嗓子有些发干,看着她的目光异常复杂,动了动唇,还没发问就被她打断了。 “你先别急着问,等我办完正事再说。”凤无央摆了摆手,重新看向凤北鸣,“二叔,别的金银珠宝灵石灵宝我就不要了,但那根笛子你得还我。” 凤北鸣听见笛子二字神色再度一变。 “二叔不知道你得了什么机遇,但你也不能恩将仇报啊,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你说忘就忘吗?” 凤无央眯起了眼睛,抿唇,透着一丝危险,冷声道:“你以为有人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了吗?你可以看看,我想要动的人他拦不拦不住。” 凤北鸣字字珠玑,无不彰显着作为长辈的痛心:“我们供你吃穿用度十几年,哪一样不是用最好的?如今你却反咬我们一口,究竟是何居心啊!” 说罢,还应景的吐了口血。 凤无央眉头扬了起来,啧啧称奇,也不反驳任他说。 “我们以为你命丧妖兽之口,特意为你举办葬礼,结果你一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甚至还殴打你二姐,你……!” 凤北鸣痛心疾首地拍着自己的胸膛。 轩辕扶风对于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且不论他已多年不在红尘界,听他一面之词就下判断也是不可能的。 凤无央不屑地嗤道:“殴打?我看你是没见过真正的殴打?要不我试试?”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凤无央声音冷了下来,“我没工夫在这和你继续叽叽歪歪,最后说一遍,立刻将笛子还给我。” 凤北鸣咬着牙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笛子。” “很好,”凤无央怒极反笑,手一伸,剑立刻就搭在了凤清的脖子上,“敬酒不吃吃罚酒。” 凤清猛的挣扎起来:“唔唔……!” 凤北鸣见此双目猩红,急喊道:“不要伤害清儿!” 凤无央说:“再问一遍,你是交还是不交?” “好!我给!” 凤北鸣吸了口气,双手在空中不住的颤抖,“你不要伤害清儿,我这就去拿。”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凤无央笑了起来。 凤北鸣又看了一眼凤清,随后转身就朝着凤府走去,凤无央轻飘飘的补充道:“记得快一些,我可不知道我这剑会不会突然一个不受控……” 他的身影停了停,然后跑了起来。 轩辕扶风看着她,得知她是凤无央之后,他的脑海里那一段很远的记忆又被翻了出来。 其实,从前他们是见过的。 他尚未被清毓宗带走,而她尚未被测出来是废灵根,她每年都有在轩辕国都住上一段时间。 那个小女孩的身影逐渐与面前这个少女重合,从前天真无邪的笑容却变成了冷笑。 “二殿下,你来的正好,省了我到时候再去找你一趟了。”凤无央收了剑,看向了轩辕扶风。 轩辕扶风问道:“何事?” 凤无央轻笑,将手中的那块玉佩抬了起来,吐出两个字:“退婚。” “什么?!”在场的人刚缓过神就听见这句话,再次被惊愕在原地。 就连游容和秦晏都愣了愣。 凤清双目几欲呲裂。 试问天底下谁不想和轩辕扶风攀上关系,就算是他与凤无央定亲,仍然有不知道多少人想往他床上钻。 轩辕扶风有些吃惊,捏了捏手心的玉佩,问道:“为何?” “不为何,”凤无央挑眉,“当时定亲的时候也没说不可以退吧?” 轩辕扶风摇头。 “那不就得了,”凤无央耸肩,无所谓的将玉佩往他那一丢,“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我嫁娶再无任何关系。” 轩辕扶风往空中一抓,便拿到了玉佩,心中有些怪怪的,虽说他此次来的目的也是为了退婚。 “好。” 此刻所有人都有种飘飘乎在云端的感觉,这一出接一出的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凤无央竟然当众退了轩辕扶风的婚? 这大陆怕是玄幻了。 这传出去谁会相信?比她能够重新修炼还更让人吃惊。 凤无央鼓掌,说道:“是个爽快人,比某些人真是好太多了。” “不过——” 轩辕扶风停了几秒,说道:“我希望你能同我回轩辕国一趟。” “为什么?”凤无央诧异。 第五十三章 “退婚一事还需同父皇相商,恰好正逢父皇生辰,想必他很乐意看见你。” 轩辕扶风不愧是清毓宗的弟子,在心性这一方面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方才的震惊在他的清冷的面上已经找不出痕迹。 雪白的衣玦轻轻被吹起,剑眉星目,有着超脱于世外的仙气。 凤无央没有一口回绝他。 轩辕皇乐意看见她? 就听他青口白牙地胡说八道,人家指不定希望她早点一命呜呼,省的耽误他这么好的儿子呢。再说,她的境遇会变成这样,少不了他的默许,否则凤家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欺侮她。 其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的确能免去不少的麻烦。但轩辕国作为红尘界最强的国家,可以称为领袖者,她是想去看看的。 指不定还能遇上机缘。 就在这时,凤北鸣从凤府里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支通体黑色的笛子,在尾端还挂着一条红穗,隐约可见其中夹杂着几缕银线。 只一眼,便可知绝非凡品。 “笛子我拿来了,你先放了清儿。”凤北鸣沉着脸。 凤无央揶揄似的挑起了眉,笑道:“怎么,二殿下还在这呢,二叔难道还怕我耍赖不成?” 凤北鸣闻言看了轩辕扶风一眼,心里却是暗道,刚才是谁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如今这话也说得出口?! “二殿下在我自然是放心的,但是清儿是我心头肉,我要见她平安。” 凤清泪眼朦胧的看着凤北鸣,她自小起便是天之娇女的待遇,长这么大还没有当众受过这样的侮辱! 凤无央,她记住了! 待她脱身定要将她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凤无央耸了耸肩,反正她无所谓,总归轩辕扶风在这,他想翻天也翻不成。抬手刚欲抽回捆在凤清身上的藤蔓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秦晏按住她的胳膊,看向对面,淡声道:“一手交人,一手交东西。” 轩辕扶风眼神轻轻落在了胳膊上的那只手上。 游容跟着喊道:“是啊,谁知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我老大之前被你们欺负得那么惨,还是要长个心眼,省的又被骗。” 尾音微微上扬,他双手还胸交叠,清隽的脸上满是讽刺。 凤北鸣的脸色一阵黑一阵青,握着笛子的手指紧紧攥着,心虚地看向轩辕扶风的表情,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 凤无央眼尾瞥扫了二人一眼,眸子里噙了些许笑意,应道:“好啊,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 言罢,她就微微眯起了眼。 “一。” “二。” “三。” 凤无央打了个响指,凤清身上的藤蔓瞬间消失,她还没来得及推一把,只见游容一脚就踹了过去。 游容笑着歪了歪头,语气极其嚣张:“送你一程,不用谢,太丑了我看不上。” “……” 凤无央和秦晏同时看向了这位仁兄。 “清儿!” “爹爹!” 凤清不可置信的看他一眼,随后目光变得恶毒,恨不得要将他抽筋扒皮。 然后一秒收了,撞进了凤北鸣的怀里,哭的梨花带雨,凤北鸣则是心疼的问上问下,关心着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父女俩边说还有心分神瞥着一边的轩辕扶风,相互使着眼色。 凤无央偏头,脚尖轻轻踮地,飞身接住了尚在空中的黑色笛子,一入手,就有莫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一愣。 这笛子究竟是谁用的她其实也不清楚,只隐约记得,在遥远的记忆里,她爹曾告诉她定要好生保管这支笛子。 凤无央微微敛了敛心神,这时轩辕扶风开口问道:“不知凤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很急?”凤无央反问。 “这倒不是。” 凤无央扫了一眼凤北鸣父女,然后对上轩辕扶风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儿,偏头问道:“你们俩怎么看?” 秦晏和游容互视一眼,温声道:“全凭小七做主。” “老大,我还从来没去过轩辕国呢,这一次就沾你的光一游咯。”游容笑嘻嘻的说道。 “丢人。”凤无央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他也就嘴皮子耍的厉害,心眼就一丁点大。 “何时出发?” “何时都可。” 轩辕扶风听着他们的对话已经将事情理得差不多了,虽然一些细节他没办法推测。 今天一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葬礼毁的差不多了,脸也已经打了,该拿的东西也取回来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些陈年旧账还没算。 不过。 今天是走不了了。 长街的另一头,有人正快马加鞭往这边赶来,浑厚的嗓音在灵力的推动下比人更先到这里:“二殿下请等等!宁皇请您进宫一叙!” 轩辕扶风抬眉,抱歉的朝凤无央笑笑,说道:“看来今天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凤无央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道:“正好,我还有一些事没做。明日一早,传送阵见。” 轩辕扶风没想到她这般干脆,一愣,旋即笑了:“也好。” 凤清死咬着下唇,她最狼狈不堪的样子竟然被她心心念念的二殿下看见了,二殿下会怎么看她? 她忘记了,在山脉里她更难堪的样子他也看过了。 巧的是,当时凤无央也在场。 不过她不知道。 不到一会儿,一名戎装打扮的男子踏在马背上,一个借力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到了轩辕扶风的面前,单膝跪下抱拳,恭敬的喊道:“参见二殿下。” “免礼。” 轩辕扶风淡淡扫了一眼,这个时候他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超凡脱俗的仙气瞬间变成了妙不可言的贵胄之气。 “是。”那人应道,继而又看向了凤北鸣,“凤将军,陛下请您也一同进宫。” 凤北鸣一僵,言外之意就是这场闹剧他已经知道了。 从前宁皇不说什么,但如今轩辕扶风的态度显然是站在凤无央这边的,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也不好同其交代。 凤无央对于这种多方博弈没有兴趣,她只想回去研究手中的笛子。 “还请三小姐稍等,陛下请您也进宫一叙。”那人又转向了凤无央的方向。 哦? 凤无央不由挑眉,想也没想就说道:“不去。” 那人继续道:“还请三小姐不要为难属下。” “说不去就不去。” 凤无央冷淡的丢下一句话就转了身,那人瞥了眼轩辕扶风,见他无动于衷后,微微眯起了眼,说道:“既然如此,三小姐还莫要责怪属下。” “责怪?”凤无央嗤笑一声,“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值得我责怪?嗯?” 尾音还未落下,那人便被一道强横的灵力砰的一声击倒了地上。 他猛地吐了一大口血,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凤无央。 她怎么可能这么强?! “不堪一击。” 凤无央轻描淡写的往后扫了一眼,径直向前走,紧紧围着的百姓瞬间如潮水般散去,为她让出来一条路。 待她走后,轩辕扶风才不轻不淡的说道:“她的事我自会同宁皇说明。” 说罢,脚尖轻一踮地,千瓣莲花自下升起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白衣在空中猎猎生风。 “老大,你刚才怎么不往死里弄他们?”游容问道,整个人有些岔岔不平。 凤无央把玩着笛上的穗子,反问道:“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还咬回去?” “可是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游容皱了皱眉,“这也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凤无央:“……” 她平时应该是什么作风? “哦!我知道了!”游容用手指着她,一副了然的样子,“是不是因为你想给轩辕扶风留下一个好印象?” 嗯!肯定是这样! 凤无央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秦晏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相反,正是因为有他在场,所以才没有更进一步。我猜,小七心里肯定已经想好了办法。” 游容立即看向了她,凤老大心情好,决定赏个脸,所以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哪有平白给人钱的道理!” “……” 游容摸了摸下巴,说道:“不过我还是很不爽,当时要不是那轩辕扶风突然出现,只要逼他们立下诚心咒,哪还有他倒打一耙的机会!” 诚心咒。 以自身修为同天地立下的咒语,一旦生效,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实话,否则就会遭到天地规则的反噬,失去所有修为。 但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对付那些出轨的人,一试一个准。 所以亦有称呼为,妇女之友。 凤无央不可否置,只是轻轻一笑,说道:“放心,临走之前一定会留给他们一份大礼,否则怎么对得起他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呢?” 游容顿了顿,说道:“……姐,你别笑,我瘆得慌。” 秦晏瞥了眼游容,说道:“你平时这种事不是没少干么?”言外之意就是,别装,一个黑心眼非装得跟白莲花一样。 他淡色的眸子轻亮着,继续道:“我可以帮忙出主意。” “秦三你……”游容看着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好歹矜持一点,形象,注意形象。” 回他的是一个哦。 “行吧,”游容自暴自弃的说,然后音调瞬间拔高,透着浓浓的兴奋,“我们是放火抢劫,还是下药杀人?” 凤无央脚步停了下来,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俩,她看得出来,这俩是真的兴奋。 干坏事居然这么兴奋。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凤家的仇她一直记着,当时没在山脉里搞死凤清就是为了慢慢折磨她。这还只是个开胃菜,她有更好的法子治他们。 还有那些为虎作伥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说她冷血也罢,残忍也罢,他们在乎什么,她便毁什么。 轩辕扶风在又如何? 只要是她想杀的人,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一样照杀不误。 第五十四章 是夜。 凤北鸣被带进宫去之后一直没有出来。 凤清在房里越坐越焦急,一想到二殿下也在宫里,她就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进宫去。但思及自己今日在他丢尽了面子,又羞于见人。 而这一切,都是拜凤无央那个贱人所赐。 凤清恨得牙痒痒,她这样都能大难不死,还遇上了大机缘,整个人就和变了个人似的,还都是一样的令人作呕! 二殿下居然认识她! 对她的态度还那么好! 二殿下是她的!她凤无央又算个什么?! 凤清气急攻心,猛地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瞬间房间里全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侍候她的两个丫鬟立刻惶恐的跪了下来。 “抖抖抖!你们抖什么抖!”凤清看见她们之后更加来气,不知从哪搞来一条鞭子,不要命的往她们身上抽。 丫鬟被打的皮开肉绽,哭着不住求饶:“小姐,放过我们吧。” 凤清反而更气,鞭风愈加凌厉,说道:“哭,就知道哭!一群丧门星!” 两个丫鬟只是普通人,哪里经得住她带有灵力的鞭打,不久之后就昏死过去了,凤清朝她们呸了一口。 大家皆说凤清性情好,但只有府内的人知道,她动辄就责罚人,打死的丫鬟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而就在这时,从窗口掠过去一行黑影。 凤无央凭着记忆找到了凤家平时用来存放财物的仓库,猫着腰藏在一棵大树上,身边是一同前来的游容和秦晏。 门口处有许多侍卫把守着。 “老大,没想到这凤清是这样的人。”游容回想道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小声的感慨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凤无央随口应道。 “长得越好看心肠越狠啊。” 游容啧了一声,引得凤无央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滚蛋。” 秦晏轻笑,分析道:“门口守着的是几个实力都是筑基期,看来这个地方的确放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你们两个解决这里,”凤无央眯着眼看着前边的紧锁的门,“我去他的书房里找一找,记得,洗劫一空,什么也别留下。” “保证完成任务!” 游容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自己的左肩,然后和她碰了碰拳。 “一路小心。”秦晏同样碰了碰她的拳。 “嗯,”凤无央应了一声,“结束之后,在西南角的小院里会合。” “好。”两人答道。 凤无央说罢转了个身,往另一个方向飞了过去,身形极快,悄无声息的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游容和秦晏这几年以来就没有少做过,很多人明面上教训不得,所以就挑时间,麻袋一套,将人揍个死去活来。 所以两人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树上下来之后各自绕到一边,然后互相点了点头,手起刀落瞬间结果了最近的侍卫。游容打了个手势,然后就故意暴露出来。 “什么人!胆敢擅闯凤府!”其中一名侍卫大声斥道。 “是你爷爷!”游容嚣张的对着他竖了个小拇指,丝毫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大胆!” 那侍卫一怒,当即对他发动了攻击,绿色的灵刃唰的一下飞了出去! 游容侧了个身躲了过去,挑衅道:“有本事就来追你爷爷!” 说罢,他脚下一跃就朝某个方向跑了。 “留两个人守着以防调虎离山,其他人跟我追!” “是!” 就在这时,隐匿在暗处的游容不知何时拿出了权杖,低头无声的吟唱起来,光系黄阶三品秘籍,束缚。 一道淡金色的锁链瞬间缠上了剩下两人的身体! 他们登时大惊失色,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秦晏见状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再次吟唱起来。 同样是黄阶三品秘籍,眩晕。 淡金色的光芒萦绕在两人的身边,不等他们开口呼救,下一秒就没了意识。 秦晏收了权杖,在他们身上翻了翻并没有找到钥匙,看来在游容那边了。 这两个招数他平时不常用,因为它是有近距离要求的,必须在它规定的范围内施展才有效,而在真正的战斗中,敌人压根不会让你近身。 等了没一会儿,游容就回来了,手上还带着一串钥匙。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侍卫,笑着调侃道:“你这眩晕还有束缚简直是太阴险了,万一某天我惹到你了,一招过来,连反手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别惹我。”秦晏朝大门努了努嘴。 “是,秦三公子。”游容道。 凤家有好几个仓库,存放的东西各不相同,比如他们现在打开的这个,就是用来放金银财宝和名家书画。 他们按照凤无央给的位置,如法炮制,将这些个仓库全都洗劫一空。 幸不辱命。 而凤无央则是径直去了凤北鸣的书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的书房才是用来藏一些不为人知的宝贝的,比如说那支笛子就是存放在这里的。 此时此刻,书房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凤北鸣还没回来。 凤无央微微眯起眼,门口没有侍卫把守,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没有人把守呢? 她伸手刚欲推开门,就被即墨喝住了:“别碰,门上下了禁制,你一碰立刻就会有人感应到并赶过来。” “哦?”凤无央手一顿,还有这种玩意? “只是一种低级的灵力禁制而已,小把戏。”即墨说道,“现在可以了。” 话音落,只见门上一阵金色亮起而后消失不见。 凤无央笑着调侃道:“小墨墨,你可真是个贴心小棉袄。”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能在夜里视物。 是因为修炼了灵力的缘故么?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一冒出来,就被她扔到了不知道哪个旮旯里。 书房也就是正常的模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凤无央将可能藏有机关的地方都翻了一遍,统统都没有找到。 奇怪。 凤无央直接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扣着桌面,目光在屋里又来回扫了一遍。 所有书她都翻了一遍,没有;烛台也没有;茶盏没有;佩剑没有;办公桌也没有;那就只剩下……墙上的那副画。 那是一副仕女图。 好端端在书房里放一副仕女图做什么? 凤无央起身走了过去,盯着那副画,画上的女子长得极美,身着雪白色的衣裳,怀里抱着一只红色的狐狸,浅笑晏晏。 好一个美人。 当真绝代风华。 难怪凤北鸣将其挂在这里,也没有让人起疑心。 凤无央心道,美女姐姐,不好意思,得罪了。然后就将这幅画拿了下来,直接给收回了纳戒了。紧接着手掌开始在墙面上摸索,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块凸起。 是了。 凤无央心中一喜,将那块砖头拿了出来,里边放着一枚样式古朴巴掌大小的令牌,凤无央见此不由眨了眨眼,翻遍记忆也没找出有关的线索。 管他那么多呢,先拿了再说。 令牌拿走之后,就露出了底下的一个机关,凤无央轻轻一转,咔的一声响,这堵墙就缓慢的移开了。 里头果然是个密室。 凤无央唇角勾了勾,脚才刚踏进去,突然震起了一道灵力波动,她眼神一凛,就在这时府内想起了嘹亮的警报声,经久不息。 靠。 凤北鸣这个老匹夫! 凤无央在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入眼便是琳琅满目的各类灵宝,且一看等级都不那么低的那种。 “果然好东西都在这里。” 凤无央手一挥,整个密室内所有的东西都一次性被她卷空了。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想必养在府里的老东西很快就会来了,得赶紧离开才是。 凤无央从窗口跃了出去,在离开时却停了停,随即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自掌心凝出一团火焰,一挥,整间书房就燃了起来! 黑烟慢慢冒了出来,丁点火花以燎原之势瞬间蔓延,变成了熊熊烈火。 她不介意多添点麻烦。 此时此刻,整个府内的下人全都往这边跑了过来,忙着灭火。凤无央朝西南角跑了一段之后,蓦地又改了方向。 直奔凤清的沁清苑。 彼时,凤清被院里嘈杂的声音给吵到退出了修炼状态,黑着脸皱眉伸手抓过一个丫鬟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吵吵嚷嚷的?” “小姐,老爷的书房起火了!” “什么?!” 凤清瞪大了眼睛,爹爹的书房怎么会突然失火? “还愣着干嘛啊,快去救火啊!”看见丫鬟停在原地之后,凤清皱眉踹了她一脚。 “是!奴婢这就去!” 凤清看着那边硝烟重重,抬脚刚准备往那边走,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本小姐?” 凤清不耐烦地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脖颈处就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顿时没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凤无央就居高临下站在她的面前。 唇边是冷血至极的笑容。 她说过, 她会让那些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凤无央弯腰径直将人拖回了房间,然后锁上了门,半炷香之后打开门走了出来,再将门关上,朝着西南方的那个小院而去。 第五十五章 游容和秦晏在火烧起来之前就已经到了。 也猜到这或许是凤无央的一个脱身之法,可等了半天也没看见她过来,不由得有些急了。 “秦三,你说不会碰上什么意外了吧?”游容问道。 “你别急,再等等。”秦晏说道。 但两个人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姗姗来迟的黑色身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里,这才松了口气。待见到人了,游容说道:“老大,你怎么这么慢啊,我们差点就去找你了。” 凤无央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找我做什么?” “啊?”游容一愣。 他和秦晏对视一眼,她的身上煞气怎么这么重? 凤无央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了这间破败的小屋里。这里是她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是原身拼了命也想摆脱的梦魇。 十年如一日的欺侮,连下人都瞧不起她的日子,走马观花一样又一次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凤无央微微垂着头,指尖却噌的一下冒起了火苗。 她抬眸,指尖往那边一弹。 小屋瞬间燃烧起来! 这场火竟然丝毫不比先前那一场小,反而烧得更加迅速。 游容和秦晏皆诧异的看着这一幕,两个人的心中都隐隐有了猜测,她的失态恐怕是因为这座府邸给她的尽是不好的回忆吧。 凤无央这把火,彻底烧断了她的过往。 混沌元火可烧世间万物,她这一次将前尘烧尽,从今往后,她是崭新的凤无央。 “走吧。” 凤无央说。 三个人瞬间飞离了这座府邸。 就在三人离开之后,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都在同一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同时,好几个府邸都在今夜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这三人轻车熟路,业务能力极强。 明明是他们搞的麻烦,但他们的心情却超级棒。 特别是游容,隐约猜到要去的地方都是曾经欺负过凤无央的人家,他下手极狠,不仅给人家洗劫一空了,甚至还砸了人家。 看得凤无央啧啧称赞。 忙活了一夜,他们还有时间回客栈补个觉。 再一次醒过来,是被客栈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凤无央这一觉睡得极为舒坦,一夜无梦,连同心情都好上了几分,对于这一场陌生的旅途也多了几分期待。 打开门的时候,游容和秦晏也正好开门,秦晏笑道:“早。” 凤无央懒懒的靠在门边,颔首应道:“早啊。” “走走走,”游容催促道,“我肚子都快饿死了,别说这里的吃食倒是真不错。” 凤无央说道:“迟早有一天变成猪。” 游容反驳道:“那也是最靓的的猪。” “我知道了,最靓的猪,快去吃饭吧。”秦晏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个人打打闹闹下楼的时候,发现楼下骤然间静了下来,站在门口的那一抹白衣存在感极强,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游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朝着柜台大喊道:“掌柜的,两碟水晶饺,三笼小笼包,再来四碟桂花酥。” 一片寂静。 游容挑了挑眉,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掌柜的,你还做不做生意了啊?!” 掌柜的这才如梦初醒,忙应了几声好。 轩辕扶风转过身,眉眼噙着三分笑意,当真好一副超凡脱俗的好面貌。 “凤姑娘,早。” 凤无央懒散的答道:“早啊,二殿下,要一起吃早饭吗?” 她本来也就是客套一下,毕竟金丹期的修炼者早就可以辟谷了,谁知道轩辕扶风却点了点头,说道:“盛情难却,却之不恭。” “……”有毛病。 凤无央说道:“好啊,掌柜的,刚才点的再来一份。” 随后满不在意的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游容、秦晏二人紧跟其后,轩辕扶风也从门口走进来坐了下去。 她身边的两个空位都被占了,他知道坐在她的对面。 整个客栈鸦雀无声,话题风暴中的两人就这样明晃晃的出现在他们面前,退婚夫妇昨个儿当众退婚,今个儿相邀一同吃早餐。 这他妈是什么神进展? 体内的八卦之火就像昨天晚上凤府那火一样在熊熊燃烧。 等等…… 她昨天刚和凤家断绝关系,凤府就遭遇小贼放火烧宅,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思及于此,众人纷纷不遗余力的用余光瞟着当事人,当事人很淡定的在喝茶,嗯……在聊天,聊天的内容是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当事人说休息的很好,一夜无梦…… “凤府昨日突生火灾,府中财物丢失严重。”轩辕扶风淡淡的说道。 “哦,感谢有人替天行道。”凤无央回答道。 “而且,二小姐灵根被毁,从此再无法修炼。” 话音落,游容、秦晏二人手上动作皆是一停。 “是吗,”凤无央不紧不慢的夹起饺子,语气淡漠,“罪有应得,不足挂齿,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定当以千金无条件赠之。” 轩辕扶风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多谢二殿下一早便告知这消息,这顿早餐就当是我请你的,尽管吃。”凤无央朝他弯了弯眸子。 “好。” 话虽是如此说的,但桌上的食物他却并未动一筷子。 是了嘛,这样才对,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子沾染上烟火味就不是神子了。 在这个桌上,气质能与轩辕扶风相比的,也就只有秦晏,但秦晏身上相较他多了一份矜贵,看起来便属于人间。 一顿饭在三个人的风卷残云中结束了。 本应该去乘坐大型传送阵,但是,轩辕扶风自带传送阵法。 得知这件事,凤无央虽然没说,但心里是很羡慕的,这就是宗门长老关门子弟的待遇是吗?随身携带传送阵这也能行? “这传送阵并非你先前所见那般的传送阵,而是家师所制的简易版。”轩辕扶风淡淡的解释道。 简易版啊。 凤无央见到这个东西,那股劲就又上来了,有点手痒,就想将这个给研究明白。 轩辕扶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表情,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奋。 适时的开口说道:“宗门内,有位长老已是大师级阵法师,凤姑娘若能得他指导,想必定会是阵法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炼丹师、锻造师以及阵法师,共分为几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大师级、宗师级,皇级,神级。 神级仅存于传说中,整个大路上,仅有一名皇级阵法师,宗师级也寥寥无几。 凤无央一愣,随即挑眉看向他,问道:“你这是在招揽我?” 轩辕扶风点头:“是。” “嗤。” 凤无央刚准备回答,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不屑的嗤声,还能是谁,也就是那位年龄又大又不好惹……小墨墨了。 “不好意思,可惜了,我已经有师父了。”凤无央懒散地躺在一把藤椅上,这是她纳戒里拿出来的。 轩辕扶风缓缓的道:“是吗,能将凤姑娘教得如此出色,想必尊师定然也是极其出色的人物。” 凤无央想到识海里那位,心道,何止是出色,说出来恐怕能吓死你,但我不说。 “自然。” 言罢,凤无央也没了再交谈下去的欲望,闭上眼假寐,实则转身进了识海里。 “小墨墨,你刚才嗤什么啊?怎么,瞧不起人家?”凤无央轻车熟路的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好奇的询问道。 即墨抬眸看她一眼,淡声道:“不过区区大师级而已。” 这句话乍一听稀松平常,但凤无央却琢磨出了不一样的意味,她眨巴着眼睛望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精通阵法?” 水墨色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万千星辰闪烁。 即墨没有作答,嫌弃的眼神就已经给出了答案,良久,才悠悠的道:“儿时翻过书,略知一二罢了。” “哦~” 凤无央尾音上扬着,脸上尽是戏谑之意,说道:“略知一二啊,然后刚好还是大师级阵法师对不对?” 即墨半晌才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凤无央哈哈大笑起来,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根本停不下来。 妈耶。 即墨居然还有傲娇属性! 为了不让她跟别人学,居然连背地里说人坏话都做出来了。 哈哈哈。 不行,她要拿小本本记下来,以后好好嘲笑他。 即墨眸子闪过一丝类似无奈的情绪,眨眼间消失不见,等了半天见她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之后,直接封住了她的嘴。 “……唔?” 这是禁言术。 全大陆只此一份。 龙族独门秘笈,传儿传女,荤素不忌。 凤无央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之后,一脸你他么对我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的表情。 “这是龙族禁言术,你太吵了,打扰本尊。” “……” 凤无央生无可恋的看着他。 即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敲了敲桌面,抬眸看她说道:“想学传送阵?” “嗯!”凤无央用力地点头。 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千年的妖精成了怪,一击正中红心。 棒。 真是棒极了。 即墨唇角微微抿起,笑意若有若无,说道:“那就听本尊说,所谓阵法,意为取天地灵气与五行相结合,事先绘制符文,再引入灵气,使其具有万千变幻之能力……” “而符文又可分为天地玄黄四阶,传送阵就是玄阶三品阵法,那个简易版的更次之,阵法实则就是符文叠加……” 第五十六章 即墨嗓音称不上温柔,但却带着特有的低沉,好听。 听着他娓娓道来,凤无央只觉得自己先前所遇的疑惑都迎刃而解。原先她所学阵法乃是特有的奇门八卦,也只有特殊的阵法需要真气来布置。 而那些阵法皆是残卷。 老族长自己也一知半解,能教给她的更是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所以走了许多弯路。 比如那天的万剑阵法,就是以血为契,消耗自身精血来完善阵法,并且增大它的威力。优势很明显,缺点更是。 丹田的那种疼痛还有贫血的困扰。 “明白了吗?”即墨扣了扣桌面,将她从沉浸状态拉了出来。 凤无央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看着即墨问道:“那符文又是什么?” 即墨已经解了她的禁言术。 “想知道?” “当然,不然我问你做什么?” 凤无央奇怪的看着他,说了要教她的是他,现在又问她想不想,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即墨撩起眼皮,金色眸子盯着她,半晌后,吐出两个字:“拜师。” “……?” 凤无央想到自己在外说的已有师父,其实只是胡诌出来骗人的啊,他怎么突然就想让她拜他为师了? “你认真的啊?”凤无央狐疑的问道。 “自然。”即墨抿了一口茶水,“本尊说一不二。” “哦。”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微笑道:“不,我不喜欢那种师徒虐恋情深的戏码,你说万一咱俩看对眼了,但是有个师徒的身份在那碍着,不是糟心吗?还是说,你就喜欢搞这种禁忌……” 即墨:“……闭嘴。” 凤无央:“为什么啊,我还没说完呢,你收我为徒是不是就是存了别的心思……哎!” 即墨脸色黑了下来,忍不了她口若悬河胡说八道,手一挥,直接将她送出了识海。 凤无央笑到打滚。 差一点就从藤椅上掉了下来,太好玩了,即墨真的太好玩了。 刚刚那个脸色就跟平底锅的锅底一样黑。 游容、秦晏、轩辕扶风三个人齐齐的看向她,轩辕扶风倒还好,只是疑惑。剩下两个人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就好像看自家丢人的女儿一样。 凤无央笑够了才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努力收了收脸上洋溢着的笑意,但还是没绷住。 “不好意思啊,我那个败家玩意刚才太逗了,一下没忍住。” 即墨:“……” 小朱雀:“……” 游容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信她就有鬼了,整天嘴里没句实话的。 就连秦晏都低下头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轩辕扶风最是平静,温声道:“国都马上就到,凤姑娘可以先行准备准备。” “有劳了。” 凤无央收了笑,朝他点了点头,说罢,又看向了游容问道:“过去多久了?” 游容没好气的说:“三个时辰了,老大你看你睡了多久,都不和我们说说话,打发时间……” 留下他们和轩辕扶风大眼对小眼,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凤无央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我惦记我那败家玩意怎么了,他可比你有趣多了,”凤无央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救你这样,还是自己去打发时间吧。” 游容:“……”我不配。 秦晏乐得眉开眼笑,手搭上了游容的肩,说道:“哎哟,真是小可怜。” “……” “噗,哈哈哈。” 三个人在这边乐得不可开支,而轩辕扶风则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闹,一处空间,两边气氛截然不同。 是排外。 轩辕扶风对于凤无央来说是陌生人,但在游容和秦晏看来,这人很危险,再加上他与凤无央先前又是未婚夫妇关系,警惕心更强了。 正如轩辕扶风所说,轩辕国都在半刻钟的时候就到了。 只不过。 下落的地点有些不太一样。 凤无央用手遮了遮最后的白光,等再睁眼的时候,发现他们正身处一座宫殿之中。 三人好奇的将这个宫殿打量了一遍。 轩辕扶风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住的地方,你们暂时就在这里住下。” 凤无央挑眉,说道:“那就多谢二殿下了。” 将周围的景致看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凤无央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指,问道:“那里……原先是不是有个秋千?”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了愣。 轩辕扶风点头说道:“是,但后来拆掉了,父皇说修炼应心无旁骛。” 凤无央啧了一声,游容诧异的问道:“老大,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还有时间回溯的能力? “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一收。”凤无央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我小时候来住过一段时间。” 游容闻言瞪大了眼睛。 脑子开始自动调出和凤无央有关的所有事情,他怎么不知道呢?居然还有什么小道消息是他不知道的。 秦晏感慨道:“原来坊间传闻是真的,在未测试灵根之前,二殿下同其未婚妻关系甚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轩辕扶风淡淡的望向他。 凤无央则是摇了摇头,挑唇笑道:“秦三,坊间传闻可是信不得,虽说是住了一段时间,但说关系甚好就很假了。” 啧。 虽说是这样,但那个时候但轩辕扶风其实心里只有修炼,她被接过来之后就住在这座宫殿里,那么小的孩子,除了荡秋千就是捉蝴蝶。 而她的小未婚夫,一个月见不到几次面。 凤无央眨了眨眼,将自己从回忆的状态抽离出来,对她来说只是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去看这些事罢了,没有怅然,没有共情。 “走吧,二殿下。”凤无央凭着模糊的记忆往殿门外走去。 “去哪儿?” 轩辕扶风难得愣了一会儿,没来得及跟上她的脑回路。 凤无央脚步一停,疑惑问道:“不是你说退婚要和轩辕皇说的吗?” “不用,这事我去同父皇说便好,你们留在此地休整即可。”轩辕扶风说道。 说罢,他又继续道:“来人,将三位贵客安置好,不可有丝毫懈怠。” 话音刚落,立刻从歪头跑进来几名太监装扮的人,齐齐跪在轩辕扶风面前,恭敬说道:“是,殿下。” 凤无央三人随着下去之后,轩辕扶风盯着那一处被拆了的秋千架看了许久,才转身朝着御书房而去。 凤无央在房里翘着二郎腿,看着坐在她面前的两个少年。 “做什么,你们想造反啊?” “老大,你说这轩辕扶风带你来这是为什么?”游容用手撑着脑袋,“那轩辕皇过生辰与你何干啊?” 秦晏补充道:“定然是别有企图。” 言罢,两人直勾勾的盯着她,好像她下一秒就会被人贩子叼走一样。 杞人忧天。 凤无央在心里对他们做出了评价,跟老妈子一样啰嗦。 她五指一收,说道:“放心,把你们脑子里的那些旧情复燃什么的都收了,没看出来吗,他是想骗我加入清毓宗。” “啊?那你想去吗?”游容忙问道。 凤无央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根棍子,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没好气的道:“我怀疑你是间歇性失忆。” “小七在传送阵已经拒绝了,”秦晏徐徐道来,“明年便是宗门选拔,遇上了好苗子,为宗门提前物色也是在理的。” 游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她那天还拒绝了无量宗呢。” 无量宗已是宗门排行榜内前五十的门派,而清毓宗则是五绝仙门之一,人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去。 秦晏迟疑了一下,问道:“所以,小七你是不愿意加入宗门还是……” “不是,别这么看着我,”凤无央感受到两人的视线,微微无奈,“你愿意和你的前未婚夫处在同一片蓝天下?” 游容捂着脑袋直摇头,说道:“不愿意,太尴尬了。” “那一年后的宗门选拔,我们一起?”秦晏看了眼游容,然后一起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挑了挑眉,没有立即做声应答。 宗门虽然听起来很心动,但是她不太喜欢被束缚的感觉,而且,她不认为那些宗门长老教得能有多好。 她的识海里可是住着千年老妖怪。 什么是大佬? 这就是大佬! “老大~”游容飞快的用茶水点在眼睛瞎,然后扁着嘴,做出一副悲恸的模样,“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 凤无央被刺激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抬手就是一棍子下去。 只听见他闷声哼了一声。 “正常点。” 游容摸着被打的地方,眼角还真被逼出了一点生理泪水:“老大,你想啊,畅想一下未来,我们在宗门内大杀四方,大放光彩,玩得尽兴了再撂担子走人。” “啧啧,骗财骗色,吃干抹尽,最后一走了之,何不潇洒快活。” 整个屋内一片寂静。 凤无央:“……” 典型的渣男言论,这要是换了个对象,凤无央会再给他一棍子,不放他出来作乱。 “这人倒是觉悟很高。”即墨自识海中给出了评价,“有意思。” “……要不您老收他做关门弟子得了?”凤无央说。 即墨说:“资质不够。” 游容见没有人回答自己,先是伸手在秦晏眼前晃了晃,将人唤回了神,问道:“秦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 “你真是……”秦晏脸上尽是无奈的笑意,“志向宏远。” 得了肯定之后,游容又扭头看向了凤无央:“老大你呢?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你可真是好棒棒哦。 第五十七章 游容的脑袋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棍。 凤无央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的幻想,冷声道:“还等你撂担子走人?你当那些个长老都是吃素的啊?”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要做到像他说的那个地步,起码也得是内门弟子,这样才能有话语权,还大杀四方呢,是被杀的那一个吧? 游容捂着脑袋很是委屈和不服气,刚欲开口,听见她幽幽的道:“做梦还是挑晚上做,大白天的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秦晏好笑的摇了摇头,说道:“阿容,能入宗门者皆是佼佼之辈,首先你说的大杀四方就不可能实现,再者,我们拜入宗门门下,也并非是为了玩,而是为了修行。” 游容望了望天,然后一脸正色的看着两人,气质都为之一变。 “我们才十几岁,正是最好的年纪,浑身的血液叫嚣着无畏,叫嚣着热血与澎湃的年纪,我们无所不能,也无所畏惧。” “就算是白日做梦,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你不行美梦成真?” 只要你愿意,你就是这世间最强的强者。 凤无央静静地看着他,还真因他这番话而有种血脉喷张的感觉,但是一细想,这不就是那种中二少年整天挂在嘴边的拯救世界吗? 中二不分国界,也不分时代。 秦晏的脸上有一丝的动容,凤无央一下没绷住笑了起来,收到游容颇为幽怨的视线,她强忍着笑,说道:“少年未来可期,所以,回去休息吧啊。” 被凤无央推出门的那一刻,游容还在叫唤着问她到底同不同意。 站在门外,秦晏盯着游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扯了扯他的脸,说道:“你是不是被附身了?这番话豪情万丈,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啊?” “呸呸呸,什么附身啊,”游容说,“我难道就不行豪情万丈吗?” 秦晏不信,淡色的眸子在他身上来回打转,看的游容不禁紧张起来,自脚底升起一股寒气。 “你是不是……又偷看了话本?” 游容闻言松了口气,反驳道:“你傻啊!还不是为了骗她和我们一起去参加宗门选拔吗?!” 秦晏哦了一声:“我就猜到是这样。” 游容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个板栗。 心里却突然有点疑惑,他刚才干嘛要松一口气? “两个傻子,”凤无央将他们的对话全收入耳中,笑着骂了一句,继而又问,“小墨墨,你觉得呢?” “去。”即墨言简意赅。 “我也是这么想的,”凤无央挑起一边眉,点了点头,“但是这样,你出现的话会不会泄露你的行踪?” 即墨说道:“不会,本尊敛了气息无人可发现端倪。” 凤无央轻笑着支着脑袋,语气慵懒:“那你有没有推荐,比如哪个宗门比较好,清毓宗我就不考虑了,还有什么?” “一方宫,四方楼,五方绝,指的就是修真界迄今为止最强的几个宗门。但进行招生的都是五绝,五绝之首是清毓宗,不过清毓宗的老头子太过迂腐,本尊也不建议你去。” “……这些又是指什么?” “一个势力的划分罢了,以你的资质,逍遥宗应该最适合你。” “逍遥宗?” 凤无央手指轻扣着桌面,嘴里喃喃着这个名字。 即墨嗓音少了一分清冷:“对,逍遥宗的青云峰是个小世界,里面有许多药草,你要想办法称为内门弟子,这样才能接触到那些核心资源。” 凤无央接着他的话说:“然后从中找到能压制我体内光暗两系的草药?” 即墨应道:“嗯。” “啪!”凤无央打了个响指,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倒要看看这宗门选拔到底能选出个什么球来。” 识海里,即墨闻言唇角微微抿起,靠在藤椅上轻轻阖眸,黑色的衣角被风吹得扬了起来。 “砰砰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凤无央瞥了一眼过去,眸子微沉,说道:“什么人?” “姑娘,我是殿里的管事,有人找你。”一个稍稍尖锐的男声低声说道。 凤无央嗤笑,讥声道:“我才来不到一个时辰,这就有人找我了?” 那人从善如流的答道:“姑娘,找你的人身份尊贵得罪不得,还请你同我去一趟。” “哦?”凤无央把玩着自己的一络黑发,眉梢微挑,“二殿下临走之前也虽说我是贵客,凭什么要我去见,他怎么不自己来见我?” “姑娘,请你不要为难我,我也不过是前来传话,若真是惹恼了那位贵人,想必你我都承担不起。”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凤无央冷笑,到目前为止,她得罪的人还少吗,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是谁?” “清毓宗七长老之女,白云兮。” 听到这个名字凤无央有些意外。 想来应该是前来庆贺轩辕皇生辰的,从她看轩辕扶风的眼神就可以看出爱慕已久,谁知他去一趟宁国却带了个女子回来。 肯定着急了。 究竟是哪个狐狸精粘上了她完美无缺的师兄?! 凤无央啧了一声,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还真是没事找事,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起身理了理袖子,然后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名中年男子,哦不,是太监。 凤无央将他打量了一遍,这张脸刚好能同记忆中的某一张脸对上,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姓李,李公公。 李公公看见她的长相之后愣住了,心中直道孽缘啊,这般举世无双的长相也怪不得殿下会将人带回殿内,还吩咐好生安置。 只可惜,注定只是昙花一现。 “姑娘,还请这边走,白小姐在大厅已等许久了。”李公公说道。 凤无央挑唇,说道:“烦请李公公带路。” 只见李公公神情一愣,随后即刻恢复正常,淡然自若地走在前头,沉声道:“姑娘,虽然我不知道殿下为何将你带来,但还请你慎言。” 他是二殿下的贴身侍卫官,能认出他来说明做了不少准备,年纪轻轻心机倒是重得很。那位是宗门之人,只希望她能聪明点,若是因她而影响了二殿下。 那他不介意为殿下动手。 就算会得罪殿下。 在所不惜。 凤无央淡淡的扫他一眼,心里直乐呵,哟,还威胁上她了。 居然把她当成了轩辕扶风的小情人。 “李公公,我想你比我更明白二殿下,什么事他会做,什么事他不会做,你应该知道。” 说罢,她就径直往前方走去。 没来之前,凤无央真不知道脑海里还有这么一段记忆,这座宫殿里的每一处地方,幼年的她都曾踏足过。 李公公为她推过秋千。 红嬷嬷给她做过糕点。 轩辕皇抱着她在御花园看花,还让她喊轩辕伯伯。 但自从测试天赋以来,所有的好都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那些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宠爱随着利用价值的消失而一同消失。 所幸。 他们只是收回了那份好,而并未施以恶。 幼年的凤无央也曾期盼过,会有人从泥潭里拉她一把,但是很可惜,没有。 凤无央走进大厅的时候,白云兮正坐在椅子上,一袭白衣衬得她清冷的不可方物,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茶盖,抿着茶盏。 李公公说道:“白小姐,人已经带来了。” “嗯,”白云兮淡淡的应了一声,并未抬头,语气轻蔑,“你就是师兄带回来的女子?” 凤无央眉梢扬了起来,在李公公一言难尽的目光下,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用手支着下巴,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白师妹。” 白云兮手一顿,瞬间抬起了头,就看见那张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的脸,正笑嘻嘻的对着她。 啪! 手中的茶杯登时四分五裂,茶水溅了整张桌子。 “怎么会是你!”白云兮咬牙切齿的怒道。 凤无央笑着调侃道:“我还好奇呢,白师妹这么急匆匆的让李公公带我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捉奸呢。” 白云兮黑着脸,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二殿下带我来的,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了吗?”凤无央笑眯眯的回答,非得说得模棱两可。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从山脉就缠着师兄,如今竟然还让师兄将你安顿在殿内,你究竟有何企图。”白云兮怒目圆瞪,呵斥道。 凤无央摊了摊手,神情无辜。 “这话应该问你的好师兄,是他带我来的,有何企图你也该问他……” “荒谬!” 白云兮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污言秽语竟也敢拿来污蔑师兄!看招!”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袭了过来,掌风凌厉,直逼面门。 凤无央纹丝不动坐在原处。 水墨色的眸子噙着丝丝笑意觑着她,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白云兮心中怒火更甚,这一掌掺杂了五分灵力。 她的手掌被浅蓝色的灵力包裹着,看似柔弱,但其中所蕴含的能量却不可小觑。 凤无央神情不变,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刹那间,桌上的茶盏瞬间飞了出去,直直地与白云兮的掌风碰撞在一起! 茶盏被震得四分五裂,里头的水溅的满地都是。 李公公站在一旁抬手挡了挡水珠,可凤无央却是滴水未沾,他心中不禁大骇,这位姑娘竟如此厉害? 白云兮的掌风就这样被她四两拨千斤卸了力。 她的脸色难堪极了,手势再一变化,刚欲再来一击,就看见她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慢悠悠的说道: “白师妹怕是忘记了你那佩剑的下场,需要我提醒你吗?” 第五十八章 白云兮脸色就像调色盘一样变换不停,对于凤无央来说实在精彩。 她的声音就像冰窖一样,冰冷至极:“你这是要得罪整个清毓宗吗?” “难道说你能代表整个清毓宗?嗯?” 凤无央身体向后仰着,脸上笑意不变,看起来慵懒闲适,瞧不出点点害怕的情绪,反而是戏谑的成分居多。 “不知七长老听见你这话会作何感想?白师妹,祸从口出着几个字你还是把每个都拆开好好理解理解,实在理解不了,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师兄。” 长老的女儿又怎么样? 不会做人她不介意教一教? 凤无央笑的眉眼弯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白云兮恨得牙痒痒,但偏偏她居然打不过她,只能受制于人! 待她回了宗门,就是她死无葬身之地! “话说得那么好听,其实你也不过是个缩头乌龟,”白云兮蓦地冷笑,嘲讽道,“只会躲在师兄的背后,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我勉强不同你计较。” “不用不用,”凤无央连忙道,生怕她决定了似的,“看他面子做什么啊,你想打我就来啊,我就在这儿。” “你别给脸不要脸!”白云兮沉声说道。 “我的脸好好着呢,不用你给,更何况,”凤无央顿了顿,笑了起来,“我的脸可比你好看,为什么要你的丑脸?” 话音落。 一道浑厚强劲的灵力猛地朝着凤无央袭来! 凤无央眼神一凛,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整个人急速向后退去! 十指结印,大量的灵力自丹田内被调出,凤无央娇喝一声:“去!” 灵力球与那道灵力砰的一声在空中相撞。 凤无央被余波震得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噗”,猛地吐了口血。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就和散架了一样,伸手揩了揩嘴角的血渍。 眼睛紧盯着对面站着毫发无伤的两个人,鼓起掌来。 “李公公审时度势还真是一把好手。” 李公公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道:“你逾矩了,白小姐是陛下请来的尊贵的客人,不许你对她如此无礼。” 白云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得样子,心中的闷气顿时消散了不少,说道:“倒是没想到轩辕国竟然还有这般不懂礼数之人,李公公可要好生管教。” “自然,不会让白小姐失望。”李公公朝她作揖。 “管教?”凤无央扶着柱子冷笑着站了起来,“你凭什么管教我?我身非轩辕国人,轩辕国律法与我何干?” 李公公说道:“你既是殿下宫内之人,那便归我管辖。” 凤无央闻言仰天大笑起来。 “好一个殿内之人归你管辖!你以为凭借几招偷袭的招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李公公面色沉如墨,冷声道:“来人,拿下去好好关押。” “是。” 登时从门外走进来几个壮实的宫人,边应声边走向凤无央。 凤无央眸子彻底冷了下来,看着缓缓走近的几个人,眯起了眼睛,好一群家伙,居然全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那个李公公应该是已有了金丹期的修为。 一大把年纪玩恃强凌弱和偷袭,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她调动金系灵气悄无声息的裹上拳头,然后猛地蹦起来,朝着最近的那个人,直接一拳挥到他的脸上,紧接着又是连续的几拳! 那人一时不察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连连败退,凤无央趁机对着他的肚子就踹了一脚,瞬间飞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一拥而上。 凤无央动了动脖子,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甩了一下手腕,眨眼间拳头上裹上了一层宛若实质的金色拳套。 她一拳就击中了冲过来一个人的肚子上,这时凌厉的掌风接踵而至,凤无央微微侧身避过,然后抬腿就是一踢,那人瞬间倒退几步。 这时一个人从她的背后猛地一拍。 凤无央当即一个弯腰堪堪避过这一招,十指快速结印,数十道金色灵刃出现在她的身后,凤无央冷声喝道:“去!” 金色灵刃光芒大做,如同脱弓之剑,势不可挡。 那些宫人立刻调用灵力筑起防御屏障,谁知这些灵刃竟直接破开了屏障,直奔他们! 灵刃无处不在,从他们的胳膊、腿,脑袋、甚至是脖子处都划过了灵刃,简直令人防不胜防,不稍一会,就已经遍体鳞伤。 凤无央冷冷的看着两人,眸子微微眯着,说道:“白师妹,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我现在的心情被你弄得很不好。” 白云兮被她眼神吓了一瞬,随后冷静下来,嗤道:“不好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杀了我?别忘了我的身份,若是我有事,你将遭到整个清毓宗的追杀,至死方休。” 凤无央无所谓的抹了抹嘴角的残血,说道:“本来只想教训你一下,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姑娘,慎言。”李公公语气不悦,走上前一步,紧盯着她。 凤无央看了眼他,然后又看着白云兮,苦恼的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让人讨厌呢?” 这句话刚一说完,他们就发现她的整个气场变了,衣裳无风自动,就连周围的桌椅也不可避免的晃动起来。 她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通体发黑的剑,这把剑正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煞气! 李公公眼神一变,第一时间将白云兮护在身后,手中开始凝结起红色的火球,凤无央唇边泛起一个笑,轻声说道:“夷醴到现在还没杀过人,你们很幸运。” 源源不断的灵力被输进剑内,使它愈发的兴奋。 “住手!” 清亮冷淡的嗓音就是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出现。 白云兮的眼神登时就亮了起来,娇生生的喊道:“师兄!” 凤无央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出现,连眼神都没給一个,剑在手中转了转,随后,一道无可睥睨的剑意携带者灵力朝前方斩去! 龙吟剑法第一式,变星辰。 轩辕扶风眼神一变,只见李公公大喝一声,脚下马步稳妥,双手用力一挥,巨大的圆形火球直朝那道剑意而去! 两者在空中相撞,掀起了巨大的风尘。 大厅的桌椅全都因此而四分五裂,空中红色的火球步步紧逼,眼看占据了优势,凤无央却是轻轻一笑。 “你输了。” 李公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道她怕是有毛病。 只见下一秒,那道剑意刹那间燃起了熊熊大火!那火焰极其之霸道,竟是在吞噬迎面而来的那道火球,紧接着威力大涨! “什么?!” 剑意完全吞噬火球之后身形大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前方斩去! “够了。”轩辕扶风声音淡淡的,他抬手一挥,一道澎湃的灵力瞬间同剑意撞在一起,眨眼间,两厢相抵,消失殆尽。 凤无央从容不迫的收了剑,大笑着鼓掌,冷声道:“没想到二殿下的待客之道是这样的,我今日算是见识了,这宫殿我无福消受。” 轩辕扶风这才看清楚她的样子,身上竟然沾上了血迹,颇为狼狈,再联系刚才看见的画面不难判断。 “李公公,怎么回事。”轩辕扶风沉声问道。 李公公低着头,说道:“殿下,方才这位姑娘对白小姐出言不逊动手在先,白小姐又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所以……” “师兄,”白云兮拉住轩辕扶风的衣袖晃了晃,娇生生的道,“李公公也是为了我好,你就不要责怪他了,她刚才可说了要杀我呢!”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看向了凤无央。 轩辕扶风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了低着头的李公公,说道:“李公公,当真是这样?” 李公公只觉得浑身一寒,额上不禁冒出了冷汗,将头垂的更低,说道:“是!” “师兄你看!” “看个屁!”凤无央嗤笑道,“我怎么出言不逊侮辱她了?难道不是你们联合起来想要管教我吗?” “你……!” “你什么你?有病啊!闭嘴!”凤无央皱着眉,丝毫不留情的骂了回去,“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白云兮脸色瞬间变得幽怨,拉着袖子晃,说道:“师兄!” “轩辕扶风,说要让我来参加生辰的是你,让我住在这里的也是你。”凤无央眸子淡漠的看向他,语气冰冷。 “那就请你管好你的后宫还有狗,不要一看到人就扑上来乱吠。” 这一瞬间,三个人的目光全都齐齐的落在她身上。 轩辕扶风大致明白了状况,师妹不知从哪听到他带了一名女子回来的消息,估计是心生不满。 来到这儿却发现是熟人,而凤无央的性子,轩辕扶风想到这有些无奈,她肯定又是数落了师妹一顿。 而李公公以为她是他的……情人。 “李公公,你还有什么话说?”轩辕扶风眼神扫了过去。 “老奴自认无错。”李公公说道。 凤无央啧了一声,笑了起来,说道:“行了,不要假惺惺的做些没用的,二殿下的宫殿我无福消受。至于陛下生辰,烦请通告一声,我凤无央微言轻,就不去陛下面前丢人现眼了。” 说罢,她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白云兮,然后就径直朝外走去。 李公公倏地抬起头来看着她,眼里满是震惊,她刚刚说她是谁?凤无央? 她是凤无央?! 白云兮当场石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满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看向轩辕扶风想要从他这得到答案。 轩辕扶风却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第五十九章 轩辕扶风心想,她这人的气性真不是一般的大,当真受不得半点委屈。 不过这次确实是委屈。 “这件事是师妹他们不对,我让他们给你道歉,你先等等,父皇想见你。”轩辕扶风拦住她,轻声说道。 “不需要,不想,不见。” 凤无央越过他就要往外走,但她往哪边走轩辕扶风就往哪边堵着。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凤无央面无表情的说道。 轩辕扶风顿了一会儿,记忆突然回溯到某一年,父皇抱着一个精致的女孩来到他面前,女孩儿声音软糯,脆生生的喊着。 “轩辕哥哥。” “无央妹妹……”轩辕扶风说道。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白云兮才反应过来,指甲被她发狠似的嵌进了肉里,嫉恨的看着凤无央。 “艹!老大!你们群殴啊!” 这时突然从门口传来了游容的惊吼声,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灵力攻击。 轩辕扶风蹙了蹙眉尖,如果不是现在人多,他正想敲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突然就……口不择言。 但现在他得应对麻烦。 轩辕扶风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紫色的防御结界凭空出现一圈圈泛大,直至将他四人全都遮住,攻击尽数打在结界上,却纹丝未动。 游容和秦晏面色极为凝重,都准备拼命的时候,凤无央开口了:“说不见就不见,我来日自会前去拜访,至于不去的理由,二殿下自行斟酌吧。” 说罢,就朝着他们二人的方向走去,对上两人关切的视线摇了摇头,走了两步停下,说道:“还有,记得好好管教你的白师妹,下一次她就指不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一次是轩辕扶风挡着,第二次也是,也许第三次也是,但他会时时刻刻在她的身边吗? 白云兮脸色倏地变白。 轩辕扶风抿唇,对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吩咐道:“派人将他们安全护送出宫。” “师兄……”白云兮咬着唇,耷拉着脑袋走到轩辕扶风的身边,低声嗫嚅说道,“师兄,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也是太在乎你了嘛。” 轩辕扶风沉默了片刻后叹息,说道:“师妹你这次真的有失稳妥,妄自揣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白云兮说道:“是……” “还有你,”轩辕扶风眼神扫向了李公公,“不辨是非,对贵客不敬,以下犯上,自己下去领罚。” “是,老奴知罪,这就去领罚。”李公公朝他单膝跪下,低下头捶着左胸,随后退了下去。 轩辕扶风站了一会儿,才抬腿向外走去,白云兮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忙道:“师兄,你这是要去哪儿?” “父皇那边还需要一个解释。” 另一边,凤无央三人出了殿门就迷了路。 “老大,你确定这条路是往可以通向宫门的?”游容迟疑着问道,“这里我们方才好像已经走过一遍了。” “闭嘴!”凤无央说。 秦晏微微蹙眉说道:“我们听到前厅传来一声巨响,想找你一同看看,却发现你不在屋子里,等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你这副样子,发生什么了?” 凤无央看着前面的两个岔路口,脑袋生疼,随口道:“还能怎么着,以为我是小情人,后宫着火了,想来个下马威,最好能永除后患呗。” 秦晏回想了一下,以那名女子的装束应当是轩辕扶风的同门师妹,三两句前因后果就出来了。 他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游容惊道:“不对啊,老大,她的修为不及你,难不成是轩辕扶风打伤的你?!” 凤无央随意选了一条路,烦躁道:“你的眼睛呢,没看见那里还杵着一个人啊!” 游容哦了一声,这才想起现场还有一个男的,又问道:“难道他很厉害吗?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吐血。” 凤无央停下步子,眯起一双墨色的眸子盯着他:“听你这语气还很开心?” “我没有,我不是。” 游容想也没想就反驳,对上她的视线后又怂了,忙伸出两只手,做出请罚的姿势,说道:“老大我错了,我可生气了,我当时恨不得和他们拼命,居然人多欺负人少,打架也不叫上我们,分明是瞧不起我们。” 凤无央翻了个白眼,听他这遗憾的语气,真是欠揍。 “行了,别说了。”凤无央看着这周围的景致,有些头疼,好像走到御花园里来了。 刚斗完白莲花就迷了路,这可是皇宫,万一碰见些什么密辛,谁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凤无央将一切怪在了白云兮的头上,如果不是她,自己现在应该在好好休息,而不是在进行皇宫探险。 滚犊子的。 事实证明,糟心事永远不会只有一件,它们都是扎堆来的。 凤无央三人才走了一会儿,迎面就走来了三名穿戴气度皆是不凡的男子,为首的那名穿着黑袍,左胸处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轩辕氏祖辈与凤凰关系匪浅,据说曾一度救助轩辕氏于生死之中,故而将凤凰作为一族图腾,以示敬畏与感激,也祈盼凤凰保佑一族平安顺遂。 凤无央知道的常识太少,并未发觉什么不妥,只听见游容说道:“完了。” 秦晏也抿着唇,困扰的模样,看得凤无央一愣,问道:“怎么了?” 游容望了望天,轻声说道:“在轩辕国有资格穿黑色衣服的只有嫡系皇族,眼前这人……怕不就是太子,轩辕旌。” “是他。”秦晏说。 “啧。” 凤无央真是服了自己这运气,当机立断说道:“走另一边,别正面撞上。” 两人点头,遂拐了弯朝另一边走,却不曾想却被喊住了。 “哎,你们,就你们三个,哪儿来的,见到太子殿下都不知道行礼的吗?”一道玩世不恭的叫唤声传了过来。 凤无央只当没听见,闷头往前走。 谁知刚走了两步,前面的路就被人拦住了,入眼便是那人金星雪浪的衣摆,“抬起头来,喊你还敢当没听见,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秦晏抬眸,淡声道:“我们是二殿下带来的人。” 金星雪浪的公子手里拿着折扇,哟了一声,觑了三人几眼,扬声道:“二殿下带来的?二殿下带女子来这做什么?” 话音未落,手中的折扇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起了凤无央的下巴。 凤无央啪的一下将它拍开。 蹙着眉尖,墨色的眸子里尽是不爽。 那人见着她的样貌却是愣住了,凤无央生的一副倾城之姿,宛若冰清玉洁的仙子一般,但右眼眼尾出一颗泪痣又平添几分风情。 凤无央眼神冰冷的扫了他一眼,不想多做纠缠,抬脚又要绕开他。 轩辕旌也走了过来,问道:“你说你们是二弟的人,又该怎么证明?总不能随随便便什么人来了就称是二弟的人吧?” 那金星雪浪也回过神来,附和道:“是啊,你们一面之词罢了,我还说你们是刺客意图不轨呢。” 秦晏不卑不亢,对上几人的视线,语调平稳:“我们是二殿下今日从宫外带回来的,此事大可去二殿下宫里询问,便知所言非虚。” 轩辕旌眸子闪了闪,想起在御书房门口听见的那只字片语。 “哦?那你们这般急匆匆的又是为何?”金星雪浪不依不饶。 秦晏从善如流的答道:“殿下派我等出宫办事,但因是首次进宫不识路,这才冲撞了太子殿下。” 金星雪浪又问:“办何事?” 秦晏答道:“不可说。” “什么不可说,我看你就是骗我们的,”金星雪浪猛地一拍折扇,眼神如刀,“大胆!在太子面前也敢胡言乱语!” “纪邢。”轩辕旌出声喊道,那金星雪浪这才消停,他的视线落到了秦晏的身上,随后又看向了凤无央。 这名女子的神情全程都不耐烦,但这两人都站在她的身后,谁说话算数一目了然。 “本宫方才才见过二弟,的确听他提起带人入宫,不过,”轩辕旌顿了顿,笑了起来,“他说的是带来了他远在宁国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字一出,游容及秦晏眼神皆是一变。 他身边的纪邢二人也是一愣。 唯有凤无央神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她抬了抬下巴,冷淡的道:“说完了?说完了就让让,挡道了。” “你怎么说话呢?!”纪邢想也没想就呵斥道。 轩辕旌笑容不减,添了几分兴致,说道:“……凤无央?” 凤无央抬眸望向他,轩辕旌的长相同轩辕扶风有几分相似,剑眉星目,五官分明,比轩辕扶风少了几分俊秀,多了几分肃穆。 那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给你一种无所遁形的逼迫感,凤无央就很不爽。 凤无央说道:“麻烦让一让,我们要过去了,若陛下等久了问起责来,我可不敢保证我会说出什么。” 纪邢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儿,说道:“她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凤无央,殿下你是不是搞错了?” 谁不知道凤无央的名字啊,可不是才传来消息说她死在了山脉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她不是丑八怪吗? 轩辕旌没有回答他,而是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本宫送凤小姐一程,正好同父皇解释一下,免得他问罪于你。” 凤无央嘴角扯了一下。 谢谢您的好意嘞。 再见。 第六十章 这里是轩辕皇宫。 凤无央还没有在这里公然同轩辕太子打起来的本事,反正不知道宫门在何处,去御书房一趟也不是不可。 轩辕旌在前方领路,期间纪邢不止一次开口,他还是不相信眼前这个人会是凤无央。 二殿下昨天不就是去宁国参加她的葬礼吗? 凤无央连个冷眼都没给他,压根不怵他,而游容和秦晏也不是那种能将什么都掏出来说的人,更何况这里还不是他们的地盘。 “既然是去见父皇,二弟怎么没有陪你一起?”轩辕旌笑了笑,不等她回答而自答,“不过也是,二弟在清毓宗不问凡事,难免有些不懂怜香惜玉。” 凤无央不想理他,只是沉默的向前走着。 迎面走来一队穿着素色宫袍宫女们,见到轩辕旌纷纷跪下请安,而后好奇的看着站着的凤无央,纪邢开口问道:“若你当真是凤无央,那你这一身伤又是怎么来的?” 轩辕旌偏头看她,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压下了那股想揍人的冲动,心想着不要惹事。 “哦!我知道了,难怪你这么灰溜溜的!”纪邢倏地拔高了声调,语气幸灾乐祸,“是不是被二殿下的白师妹赶出来了?!” 说完了还不够,纪邢横拦在凤无央的路前,笑的一脸欠揍。 见凤无央没说话,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得意洋洋的道:“被我说中了吧?” 游容脸色骤然间沉了下来,双手还胸,说道:“嘴巴放干净一点。” “你算个什么东西?”纪邢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敢这么和本世子……” “闭嘴!”凤无央冷声打断他的话。 纪邢高傲的扬着头,说道:“你凭什么这么和本世子……” 凤无央没理他,径直说道:“秦三。” 只见下一秒,纪邢整个人身上顿时出现一条淡金色的锁链将他捆得严严实实的,纪邢诧异的看着她身后那个举着法杖的人。 施法者正是秦晏,他低头无声的专心吟唱,整个人变得肃穆起来。 他竟是光系修炼者! 诡异的是,无论纪邢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甚至用了灵力之后,锁链反而收得更紧了。 轩辕旌眸子里也有着微微的惊讶,也没想到凤无央的身边竟然会有一个万里挑一的光系修炼者。 “太子殿下,麻烦你管好自己的人,不要让他整天没事就乱逮着人就乱吠,不然我不介意现在替你管一管。” 凤无央目光扫向了轩辕旌,轩辕旌却好似没事儿人似的笑了起来,说道:“纪邢他一向被惯得有些无法无天,给点教训也好。” “殿下!”纪邢不服的喊道。 轩辕旌摇头说道:“凤姑娘是二弟的未婚妻,按辈分来说还是你的表嫂,你方才所说确是逾矩了,这是你自找的。” 纪邢似乎格外听轩辕旌的话,听完他的话之后不甘不愿的瞪了凤无央一眼,倒是没再吭声。 凤无央微微挑了挑眉,余光却瞥见一直跟在轩辕旌身后默不作声的那人看向了秦晏,她这才注意到那人的脸色是那种病态的白。 她心里忽的升起了一丝警惕。 下一秒,他却又立刻收回了视线,仿佛那一眼只是错觉。 凤无央微不可见的蹙眉,就听见轩辕旌轻笑着说道:“凤姑娘,继续走吧,若是父皇等急了那就是本宫的罪过了。” “嗯。”凤无央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用眼尾瞥扫了那人一眼,那人仍是低着头,一身灰衣显得整个人不太起眼,很容易让人忽略他。 一路上,轩辕旌见她不愿开口,很贴心地没有多言,一行人各怀鬼胎。 巧的是,凤无央几人到的时候,居然正好碰到迎面走来的轩辕扶风,隔着一段距离遥相对望,尴尬的气息顿时弥漫了起来。 “皇兄。”轩辕扶风朝着轩辕旌微微颔首,看见凤无央时微微一愣。 纪邢喊道:“二殿下。” “纪世子,”轩辕扶风浅笑以示意,随后看着凤无央问道,“……凤姑娘你不是出宫吗?” 凤无央动了动唇,刚欲开口说的时候有人替她说了。 “凤姑娘在御花园迷路了,”轩辕旌轻笑说道,“正好被我们遇上了,她说要来御书房找父皇,我们便带她来了。” “是这样吗?”轩辕扶风问道。 “嗯。”凤无央淡淡应道。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轩辕扶风抱歉的看着她,朝她作了一揖,“该处罚的人我也已处置过了,不知你的伤……”-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的伤就不用二殿下操心了。” 轩辕扶风知道她这是生气了,只道她的气性同白师妹不同,师妹生气是一整天不理你,但多半哄一哄气便消了。 但她生气却是这种礼貌的疏离,就有些令人束手无策。 “二弟,也不要怪皇兄说你,凤姑娘怎样也是你的未婚妻,”轩辕旌斟酌了一下说道,“……你也不该偏袒得太过了。” 轩辕扶风没有说话。 但在做几人却都是明白他这一番内涵的是谁,凤无央在心里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开了。 从里头走出来一名穿着金丝云纹深红色官袍、头发花白的太监,压着嗓子说道:“陛下请二殿下还有凤小姐进来一叙。” 凤无央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裳,秦晏这时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道:“小七,你一个人没问题?” “放心,”凤无央瞥了眼那扇开着的门,“我没事,你们别让人欺负了就行。” “那就欺负回去呗,怕什么?”游容哼了一声。 “打不过怎么办?”凤无央看他一眼,问道。 “那还用说,”游容眉飞色舞的应道,“打不过当然是跑了!” “很好。” 凤无央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余光觑了眼那个灰衣人,谅他也不敢在这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随后抬脚朝前走去。 扬着头,任凭微风吹起鬓间的碎发,一步步向前走,没有再朝后看一眼。 轩辕扶风朝着轩辕旌颔首,淡声道:“皇兄,那我也进去了。” 轩辕旌说:“去吧。” 别看某些人看起来气场十足,实际上已经在找外援求助了。 凤无央在神识里狂喊:“小墨墨,如果到时候打起来,你有几成的把握带我们离开?” 谁知神识里一片寂静。 半分动静都没有。 “小墨墨?” “即墨?” “人呢?!” 靠。 这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不靠谱。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将即墨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这一段路也终于走到了尽头,一脚踏进了门里。 御书房的颜色基调偏向深沉,处处透露着一股尊贵而不可侵犯的气息,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方长长地紫藤木书案,上有几方砚及一排摆放着数十狼毫的笔架。 再然后,就是那把巨大金色座椅前的黑袍男子。 那人负手背对着他们。 背挺的笔直,黑发由一方金冠束起,不怒自威,整个御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凤无央不得不挺直了脊背。 那人便是轩辕国的皇。 偌大红尘界的统治者,所有人的皇。 凤无央在他的气场下居然有想要臣服的冲动,她蹙起了眉,对自己不屑地嗤了一声,轻呼了口气。 “父皇。”轩辕扶风从善如流的弯腰作揖。 凤无央眯了眯眼,学着他的动作,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微微弯下身,喊道:“陛下。” “不必多礼。” 低沉的嗓音自头顶处传来,凤无央抬起头就看见轩辕皇已经转过身来了,尊贵霸气,虽人至中年,但样貌却并没有因此而褪色,反而较之多了几分深邃沧桑的感觉。 但这并非凤无央的第一观感。 深不可测。 能在重重围剿反围剿,心机战心机中最终赢得了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这样的人才是最恐怖的。 但这位深不可测的轩辕皇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却带了点点慈爱的笑意,轻声问道:“你是无央丫头啊,都长这么大了,想当初,你才这么小一个。” 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凤无央微笑,应道:“都过去十年了,总不能还是个孩子。” 这个时候来关心她长大没长大,怎么干脆不问她怎么活下来的呢? 不仅活下来额,还得高人指点走上了修炼之途,这才是他想要知道的吧? “你这丫头,”轩辕皇眸子笑意微敛,叹息道,“凤家的那些事孤都听风儿说了,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孩子。若是这消息能早日传过来,孤也能早早将你接过来,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罪,是孤辜负了你父亲的嘱托。” 凤无央闻言垂下了眼睑,小幅度的摇头。 随即自嘲的笑道:“陛下言重了,这一切都怪不得他们,是我自己没有那个福分得到眷顾。” 轩辕皇眸光微沉,叹了口气,朝她招了招手:“孩子过来,让孤看看你。” 凤无央一愣,开始反省。 她是不是装得太过了? 她抬起头,看见前方的人正满是歉意的瞧着她,笑容像极了长辈待晚辈才有的亲昵,笑着招手的模样让凤无央心下微动。 有一瞬间。 她仿佛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眼睛不争气的酸了。 第六十一章 所谓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凤无央压下心头的酸涩,但眼眶却是泛红了。 轩辕扶风看见她这副颇为委屈的模样有些诧异,毕竟从他初见她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是嚣张、张狂、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桀骜。 他一时间琢磨不透这究竟是不是真情流露。 思及于此,他在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想的太多了,她终归也只是受尽了委屈无家可归的孩子罢了。 轩辕皇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她。 凤无央眨了下眼,吸了吸鼻子,然后抬眸望向轩辕皇,半晌后,迈开步子缓慢的向前走了过去,神情间是除却紧张便是倔强。 也是这副样子,成功打消了轩辕扶风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 凤无央心中已是百转千回,将什么都想了个遍,尤其是轩辕皇的这个态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问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她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凤无央微垂眼睑,低声喊道:“陛下。” 轩辕皇轻笑着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凤无央身体顿时一僵,眸子微沉,手指紧握成拳,浑身上下都戒备起来,而他却只是摸了一下她的头。 “苦坏了吧?”轩辕皇轻声问道。 凤无央抿唇,没有作答。 轩辕皇旋即又叹了气,说道:“孤知你心中定是委屈的,埋怨为何早些不发现这些事情。只怪孤真当你因测试而心灰意冷不愿见人,却不曾想……” 凤无央眸光轻闪,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服软了,一介帝王话说到如此地步已是极其给面子了,她要是再不顺台阶下就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陛下言重了,陛下并无错,要怪也只能怪无央既是废灵根,品级又低。”凤无央低声道。 “好孩子,”轩辕皇听言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才收回了手,“凤家孤会处理的,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 凤无央微一挑眉,住下? 这可不行。 凤无央说道:“陛下……” 轩辕皇问道:“方才风儿与我说,你想要退婚,这是何意?” 凤无央心头一跳,蹙起了眉尖,说道:“无央只不过是一介资质平平的平民,二殿下天赋异禀,不应该因为我错失良缘。” 一级彩虹屁选手凤无央上线了。 “陛下,虽说这门亲事是家父定下来的,但如今他怕也是凶多吉少,况且我与二殿下身份悬殊,不会是一路人的,拖下去只会徒增弊病。” 说完,凤无央定睛瞧着轩辕皇,目光里满是诚恳。 轩辕皇闻言却是笑了起来,说道:“你怎会如此想呢?孤瞧着你极为欢喜,你同风儿看起来也极为般配。至于修为,如今你既已到了轩辕国,那孤便会尽全力帮你,还有风儿,你说是吗?” 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番说辞,凤无央当时就愣了,他这意思就是这婚退不了了是吧? 轩辕扶风觑了眼凤无央,对上她困惑的眼神,应道:“父皇所言极是,但儿臣已在众人面前与凤姑娘当众退了婚,话既已说出,亦无收回之理。” 凤无央眨了下眼,拇指同食指捏了捏,他这是将事揽在自己的身上了。 不待轩辕皇说些什么,继续说道:“凤姑娘修行不易,也有儿臣的过错在其中,儿臣定会多相携助。” “这桩婚事是南沧托孤之意,岂是你们说退便退当做儿戏的?”轩辕皇声音低沉,却带了几分压迫之意。 轩辕扶风说道:“父皇,儿臣素来认真,您是知晓的。”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单膝跪在地上,垂下了头,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父子俩皆是一愣。 “无央在这里感谢陛下的抬爱,但无央仍是执意要退婚。” “丫头,你可知你这在说些什么?”轩辕皇目光深沉的看着她。 这个世上想要同轩辕扶风成婚的人如潮水一般,她何其幸运尚未出生之时便捷足先登,纵使耽误了这么多年,但仍然不晚。 只要她不退婚,那她便永远是轩辕国未来的二皇子妃。 想要什么都有人替她办到。 这种机会旁人求之不得,甚至趋之若鹜,而她此时却说执意要退婚? 凤无央语气态度极其之郑重,让人无法认为她是在赌气:“是我配不上二殿下,无央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很多东西都看透了,凡事莫强求,强求的终归不得趣。” 轩辕皇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复杂,开口说道:“当真?” 凤无央答道:“当真。” 轩辕皇看向轩辕扶风,问道:“风儿,你也是这般想的,执意要与这丫头退婚?” 轩辕扶风不带丝毫犹豫说道:“是的,父皇。” 轩辕皇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游荡,却始终并未再开口,凤无央也不急,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以不变应万变,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先不论他是否知情宁国发生的一切,单他现在的表现,的确像极了一位长辈。 一位事事为你着想,你受委屈了他便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想尽办法弥补你的长辈。 简直滴水不露。 凤无央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越是这样,凤无央越是不敢掉以轻心,她不会去信任任何一个人,唯一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不会有人毫无保留的对你好。 接近你的人都有目的,各不相同,只不过有的表现的明晃,有的藏的更深罢了。 轩辕皇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眸子落在前方的一幅山水图上,说道:“可你这样,让孤如何同南沧解释?” “父亲若是九泉之下有知,只会感激陛下待无央的好,”凤无央顿了顿,“若是真怪起来,无央反而更埋怨的是父亲。” 不论如何,就算是命运堪忧,生死一线,那也总归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既然将她托孤给亲朋,就该做好最坏的准备。 只怕是他也不曾料到,自己的女儿会被亲兄弟所害,不仅无法修行,还想方设法想要害死她,以便取而代之。 他什么都算的很好,可唯独算漏了人性。 轩辕皇听到她这一番话再次沉默了下来,凤无央垂着眼睑,这些话其实是原身的心里话,这些年里,她曾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恨吗? 自然是恨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用树倒猢狲散夸张了些,但人走茶凉却是极为贴切的。 轩辕扶风感受到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孤寂凄凉的气息,眸子微微动了动,有些诧异,再次默默地将自己之前所见到的人和现在的人进行对比。 那样嚣张桀骜的人,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有些感慨。 凤无央不知道这父子俩的想法,但想来应该八九不离十,她演这出戏的目的为的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并且成功退婚。 她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信心的,看他们这样子,没有十分相信,也有七八分信了。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 凤无央想要动一动,但又放弃了,算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良久,轩辕皇终于开口了:“罢了,既然你们执意如此,孤也不多加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得到了准信,凤无央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当即道:“多谢陛下。” “不过……”轩辕皇转过身来看着她顿了顿,笑了起来,“孤一直将你当女儿看待,你既与风儿解除了婚约,孤想认你做义女,如何?” 此话一出,凤无央和轩辕扶风都愣在了原地。 凤无央很快就反应过来,忙着拒绝:“陛下,这样……”不妥。 话还没说完,就被轩辕皇打断了:“你的父亲不在了,如今又同凤家断了关系,若是孤再不照拂你,那孤当真没有颜面去见南沧了。” 凤无央闭了嘴。 刚才言辞诚恳坚决退婚,现在若是还拒绝了,恐怕谁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轩辕皇轻轻笑了笑,从她的沉默中猜到了答案,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凤无央忙将自己的手伸出去,然后被他虚扶了起来。 “从前总是追着孤喊轩辕伯伯,如今见面一口一个陛下,倒是生分,现在是不是要改口喊父皇?” 凤无央看着他,嘴唇上下碰了碰,喊道:“……父皇。” “好孩子,”轩辕皇转头又看向了轩辕扶风说,“风儿,还不过来见一见你的皇妹?” 轩辕扶风这才从他父皇跳跃的思路中回过神来,眨眼间未婚妻就变成了义妹,这……恐怕也只有他父皇做得出来了。 不过。 他还是不动声色笑道:“皇妹。” 凤无央在心里啧了一声,表面却乖巧的喊道:“皇兄。” 轩辕皇弯了弯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说道:“孤记得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喊的,你可是跟在风儿的身后一口一个轩辕哥哥呢,风儿还喊你无央妹妹。” 凤无央眨了眨眼,说道:“那时候尚小。” 想让她现在叫这个称呼? 做梦去吧! 打死她都不可能的。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轩辕扶风想起方才脱口而出的场景,觉得她大概并不想听到这个称呼,于是说道:“父皇,如今这般也是极好的。” 轩辕皇但笑不语,眼神落在凤无央的身上,过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今日也累了,就尽早下去休息吧,德公公,给公主安排好住处。” “是,陛下。” 方才在门口的那名德公公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凤无央诧异的看了一眼,刚欲开口说不用了,她想出宫,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轩辕皇有条不紊的说:“现在起草文书昭告天下,一份退婚书,一份任命公主文书。” “命,凤无央为昭宁公主。” 这是轩辕国此一代,唯一的公主。 第六十二章 凤无央走出御书房的时候人还在恍惚。 按照正常剧本套路,退婚之后不是应该相看两生厌么,怎么到她这就变成了认亲?还莫名其妙变成了公主? 凤无央不禁咋舌。 不久前她想的还是带着俩拖油瓶成功逃出这里的概率是多少。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皇帝心情变的快。 她前脚刚走出来,游容和秦晏一看见她就立刻快走了过来,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好几遍,确定她没有再受伤之后才齐齐的松了口气。 “老大,你怎么样了?” “小七,你还好么?” 凤无央见状唇翘了一下,看着他们安抚似的说道:“放心,我没事,你们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 秦晏说道:“你在来之前不就吃了亏么?” “……” 游容配合的点头,然后迫于凤无央冷眼的压力改了口,问道:“老大,你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我头上都要长草了。” “那我下次帮你长长草。”凤无央睨他。 游容讪笑:“这个就不用了。” 轩辕扶风见状轻笑,解释道:“二位不用担心,我们只是聊了会儿天罢了。” 秦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未搭话,游容暗自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道:“之前二殿下的师妹也是说喊人家聊会儿天,可结果呢?” 轩辕扶风面色不变,凤无央扫了他一眼,解释道:“在里面解决了点事情,所以迟了一些。” “事情?”两人齐声问道。 恰好这时轩辕旌几人也走过来了,而一直跟在凤无央身后的德公公突然朝着轩辕旌作揖,笑眯眯的说道:“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喜得皇妹一名。”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全都愣住了。 各自面面相觑,随后齐齐将视线落在了凤无央身上。 德公公继续说道:“陛下刚封的昭宁公主,还热乎着呢,咱也终于有个如花似玉的公主了,恭喜太子殿下。” 轩辕旌反应过来,笑着作揖,说道:“恭喜昭宁皇妹。” 凤无央嘴角扯了一下,说道:“多谢太子皇兄。” 这时,御书房外所有的侍卫全都跪了下来,齐声喊道:“恭喜昭宁公主!恭喜太子殿下!” 纪邢就跟见了鬼一样,瞪着凤无央,说道:“你怎么变成昭宁公主了?不是未来表嫂吗?” 轩辕扶风轻笑,解释道:“纪世子,从今往后是表妹了。” 凤无央表面一派云淡风轻,其实非常想笑,特别想的那种,不知道为什么。 秦晏还好,平时就是不喜形于色的那种,表情控制能力极强,而游容的反应不比纪邢好到哪里去,表情已经失控了。 凤无央瞥了一眼,伸手挑了挑他的下巴,说道:“差不多够了,把嘴合起来,别给我丢人。” 游容幽怨的看着她。 轩辕旌的目光带着些许玩味的看向了轩辕扶风,后者对上他的目光,轻笑着摇了摇头。 德公公笑着说道:“太子殿下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咱家就要领着昭宁公主去新住处了。” “德公公请便,”轩辕旌说道,“昭宁皇妹一路慢走。” 凤无央应道:“多谢太子皇兄。” 直到凤无央的身影都消失了,纪邢还是没转过弯来,茫然的看着云淡风轻站在一边的轩辕扶风,问道:“你媳妇?你妹妹?” “我义妹,你表妹。” 轩辕扶风笑了笑,轩辕旌则是拍了一下纪邢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关了门的御书房,说道:“你今天怎么将皇妹带回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轩辕扶风说道。 “去本宫宫里坐一会儿?”轩辕旌问道。 轩辕扶风轻笑着说道:“正好与皇兄许久未见,有一些心得与皇兄交流。” 轩辕旌颔首,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两人齐齐的朝外走去。 纪邢:“……?” 我不配拥有姓名? 一路上,游容这张嘴都在叭叭地说个不停:“我说老大,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就变成公主了呢,昨天不还是刚和家里断绝关系的小可怜儿么?” “我还想着从今往后我们三侠客就可以浪迹天涯,结果啊,真想不到啊。” “说够了就闭嘴,”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第三次打断他,“你再多说一个字,现在就滚蛋。” “嘤嘤嘤,”游容捏着她的衣角晃了晃,控诉道,“说好的苟富贵无相忘,说好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凤无央差点笑得呛着。 去他妈的嘤嘤怪! 秦晏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抬手往他头上就是一个暴扣,说道:“别嘤,再嘤咱们就断绝关系。” “啧,”游容摸了摸头,“你们这群冷酷的人。” 秦晏又抬起了手,游容有了防备,当即跳到了另一边。 德公公没绷住也笑了起来,说道:“公主的朋友都是有趣的人。” “就这副样子。”凤无央唇角轻轻翘了一下,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身边闹哄哄的,耳边每时每刻都有说话声。 烦死了。 现在也是,烦死了。 但又不一样。 德公公没再说些什么,一边笑着给他们带路,一边听着游容在瞎叫唤。 他们先是去了一趟内务府领了数十名宫女太监,然后浩浩荡荡的在皇宫里逛了半圈,最后走到一座宫殿前。 听云殿。 殿如其名,是一个清新淡雅的地方,里边有一座高楼,凤无央问过了德公公才知道,这真是用来‘听云’的。 据说是前朝皇帝为之前的某个妃子特意建的。 凤无央三人不住的咋舌,果然皇室就是奢侈无度。还没等他们逛完,陛下的圣旨就到了,和圣旨一同到的,还要数不清的珍宝。 凤无央完全没话说,安安心心的接下了这些东西,然后还在里面翻到了一块金色令牌,上边刻着昭宁两个字。 德公公说,只要拿出这块令牌,任何人都不得拦她,犹如圣上亲临。 凤无央沉默了一下。 在心里腹诽,这对她未免也太好了,亲女儿也没这待遇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凤无央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宫人的速度很快,又也许是这座宫殿常有人打扫,很快就收拾出来了几个屋子,凤无央三人胡乱吃了点东西就找了间屋子进去休息了。 凤无央盘膝而坐,运转了三个周天才退了出来,想了想,闪身又进了识海里。 即墨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没理她一句。 吃饱睡熟了是吧? 亭子里已经没有他的踪影了,凤无央微微挑了挑眉,伸手摸了一把桌上的茶盏,凉的,早不在了。 就在这时,小朱雀突然飞了过来,高兴地嘹叫了声,径直撞进了她的怀里,奋力钻啊钻,黏糊劲让凤无央想笑。 凤无央手指弹了一下它的脑门,问道:“即墨人呢?” “叽叽!” 小朱雀从她怀里飞出来,领着她到了那个鸟巢前,然后得意地用脑袋蹭了蹭她脸。 凤无央摸了摸它的头,说:“乖。”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鸟巢正躺着一条呼呼大睡的银龙,鉴于上一次出现这种状况,凤无央猜测他这是在疗伤。 难怪听不见她喊他。 可他的伤难道不应该已经好了吗? 凤无央蹲下身,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银龙的体态较上次大了许多,蜷缩着身子,看起来乖巧极了。 以至于让她忘了人形的即墨有多冷淡。 她伸出了自己邪恶的手。 没忍住戳了一下。 凉凉的。 还有点滑。 别说,还挺好摸。 凤无央没忍住又戳了几下,就在她唇扬得老高,得意忘形的时候,银龙的眸子突然间睁开了,四目相对。 “……” 凤无央眨了下眼,准备说些什么来挽救自己。 下一秒。 啪。 龙尾直接甩在她的手背上,不痛,随后不等凤无央开口,它的眸子又闭上了,紧接着它就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凤无央愣了愣。 抬起手腕瞧了瞧,就像只银色的镯子一样,很神奇。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你出去兜风?” “那好吧,我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完成了一出自问自答,凤无央笑的眉眼弯弯,随后又想起了什么,笑骂道:“靠,完了,变得和游容那傻逼一样戏精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小朱雀求夸奖似的蹭近她的怀里,得意地叫唤:“叽叽叽!” 凤无央低头看了它一眼,与它眼神交流了一番,什么都没看出来,笑眯眯的道:“不行,不带你出去。” “叽叽叽!”小朱雀不高兴了。 “啧,找你的柳条去,”凤无央弹它脑门,嘲笑道,“等你什么时候会说话了再来找我,再见。” “叽叽!” 凤无央任由它怎么撒娇卖萌就是不理他,在识海里逛了一圈,突然想起来,喊道:“无名。” 话音落,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出现在她的面前。 无名道:“主人。” 凤无央眯了眯眼,笑道:“这段时间忙过头了,都忘了问你,在识海里待的还好吗?” 无名声音沙哑,垂着头,回道:“多谢主人挂念,无名一切都好。”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不露痕迹的打量了它一遍,笑问道:“你的实力现在如何了?” 无名道:“已是筑基境初期。”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点头,说道:“对了,你身上会有魔族的气息吗,倘若出现,会不会人发现有异?” 无名说道:“不会。” 凤无央眯起眸子盯着他,问道:“你额上的神格之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名沉默了一瞬,凤无央声音沉了下来,威压瞬间压在了他的身上,又道:“你最好想清楚,究竟现在谁是你的主子。” 无名说道:“无名的确不知。” 凤无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第六十三章 凤无央退出识海之后,就进入了梦乡。 今天这一通折腾下来,天色早就黑了下来,凤无央没有再继续修炼打坐,而是选择了休息,虽然地点不太对,但确实极其安全的。而且精神始终保持紧绷反而对修行不利。 她睡着了。 但今夜却注定很多人失眠。 退婚文书几乎瞬间就传遍了整个轩辕国,再以一种不可估量的速度火速传到了诸国,而接踵而至的就是凤无央被收为轩辕皇义女的消息。 两个爆炸性的消息席卷了整个红尘界。 凤无央这个名字再一次被口头流传,刚嘲笑完她被二殿下退婚,结果下一秒人家就成为了二殿下的义妹。 而且这是此代唯一的公主,这是何等的荣幸! 凤无央能与轩辕扶风订婚已经是祖上积德了,现在又成为了公主,可以说,整个皇室都会将她放在手上宠着,没有比她后台更硬的人了。 她怕是上辈子拯救了大陆吧。 远在宁国的凤府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从皇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凤北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满脸疲倦的守在凤清的床前。 凤清俏脸上被划了两道长长的刀疤,从眼尾一直到下颚,此时仍是红肿的,看起来触目惊心。她的脸色惨白,面容如枯槁。 倏地,凤清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中满是疯狂的狠意,她死咬着牙,猩红着湿润的眸子,开口道:“父亲,这是真的吗?!凤无央,那个贱人成了公主??凭什么?!她凭什么!” 凤清的嗓子早在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嘶哑,此刻听起来就像是难听至极的拉丝声。 凤北鸣一天之间就像是老了几岁一样,眼神黯淡,说道:“清儿……” 那一晚,府内所有财产全都被席卷一空,就连他放在书房最宝贵的令牌都不见了,这事是谁做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除了凤无央还有谁! 但他却不能去找她的麻烦,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因为二殿下相信她,所以宁皇不让他动她,如今她的身份变了,更是动不了。 可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他的女儿,她才十六岁,不仅被毁了容,甚至连灵根都被毁了! 她本有无限的可能,现在全都毁了,他如何能不恨! 若早知如此,他绝不会放任凤无央活到现在,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杀了她。 凤清扭头望着凤北鸣,手紧紧扯着床单,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父亲,报仇,我要报仇,我要让凤无央死无葬身之地!” 凤北鸣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被她侧头落了个空,他苦涩一笑:“清儿,为父也想,可是现在就凭我们如何能找她寻仇。” 轩辕皇就像一座不可跨越的大山。 死死的压在他们的上头,但凡他们只要有一丁点的动静,立刻就会死的连渣都没有。 凤清眼神空洞的盯着床上方,喃喃道:“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我要杀了凤无央,我一定要杀了凤无央!” 凤北鸣看着她,没有说话,府内还有很多的事情等他处理,他没有功夫在这里一直陪着她,府内已经乱做了一团,走的走,跑的跑。 凤家乱了,整个凤家上百年基业,就这样全都毁在了凤无央的手上。 白云兮已经往地上摔了不知道多少个茶杯了。 她满脸怒气的待在房里来回踱步,咬牙切齿的想到:“她是凤无央就罢了,如今解除了婚约却又竟然成了公主,这福气倒是好极了。” 白云兮只要想到轩辕扶风的态度,还有那会儿脱口而出的无央妹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就从心底泛了出来,叫嚣着淹没了她的理智。 再联想到在山脉里的遭遇,她真的没办法不多想,是不是师兄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她的那边。 这种想法就像是疯长的野草,一旦长起来了,就再也没有办法从心里根除。 越想白云兮就越发委屈,她爱慕师兄,这件事人尽皆知,而此行父亲让她跟着前来祝寿,也是有意探一下轩辕皇的口风。 结果师兄呢。 人家压根就不站在她这边。 这次没能教训到凤无央,她一定要再寻个机会好好教训她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而她口中心心念念的师兄正在和轩辕旌把酒言欢,两个人聊了很久,直至天色泛白,轩辕扶风才从东宫出来,却并未去自己的宫里,而是转身去了御书房。 在御书房的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德公公笑眯眯的将他迎了进去。 御书房的后方有一个院子,里头有一座池子,正值秋季,白色的睡莲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沁人的清香。 轩辕皇坐在棋盘前,手执一枚黑色棋子,正专心致志的看着棋局。 轩辕扶风说道:“儿臣参见父皇。” 轩辕皇说道:“风儿来了,正好过来同孤下下棋,这如今是个死局,你来看看可以怎么走。” 轩辕扶风说道:“是,父皇。” 父子俩在晨光微熹中下完了一盘棋。 说了一些话。 无人知晓。 次日凤无央卯时便起。 跃上了房顶盘膝坐下开始修炼,早晨的灵气总是会比晚上的要来的纯粹些,呼吸新鲜空气容易让人心情愉悦。 运转了三周天之后,她发现体内的气旋正在自己扩大,若是她再不进阶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跨过去然后引来雷劫。 也不知道轩辕国附近有无山脉的存在。 真是令人烦恼。 凤无央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立刻更烦人的玩意就来了。 游容在下边兴奋的朝她招手,喊道:“老大,你在上边做什么,感悟人生是吗?” 妈的智障。 凤无央在心里啐了一句,然后起身,脚下一跃整个人就落了下来,说道:“这么早来找我做什么?” 秦晏说道:“我们是来找你商量离开皇宫的事情。” 游容点头继续说道:“这里虽然好,但心里就是不安稳,有种整个人都在云上飘着的感觉。” “行,”凤无央几乎是立刻就回答,“我去找陛下说一下这个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走。” 游容当即吹了声口哨。 “正好清点一下我们的赃物。”秦晏说道。 凤无央这才想到这一茬,想到宁国凤家不由得眨了下眼,淡然自若的说道:“嗯,你们趁这个机会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小型山脉之类的,还有拍卖行。” 游容说道:“嗯,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凤无央没有想到的是,一走出宫门看见一大堆的人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看见她立刻涌上来,纷纷道:“公主!这是我家娘娘送您的汉白玉佩!” “公主!这是主子送您的血色观音!” “……百年人参!” “……灵剑!” …… 三个人吓得够呛,忙重新关起了门。 “他们这是……疯了吧,怎么这么吓人!”游容像是逃过一劫似的后怕的拍着胸膛。 “应该都是前来巴结小七的。”秦晏说道。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感慨道:“后宫三千佳丽,这我还真吃不消。” 游容说道:“你可是轩辕国唯一的公主,大家不巴结你巴结谁?只怕是你出门了还会有数不清的官员来找你献殷勤嘞。” 嘞屁。 凤无央低头看了眼挂在腰上的金牌,想了想,说道:“走后门。” 更加没想到的是,纪邢就站在后门口。 凤无央眉头顿时一挑,表情颇有些玩味。 纪邢看见她面上有几分尴尬,但很快就转为了正常盛气凌人的表情,只是手里不停地摇着的扇子出卖他的紧张。 凤无央笑道:“纪世子,这么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纪邢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继续道:“如果是给我送东西的话就不必了,麻烦请走前门。” “你,”纪邢面色一顿涨红,“本世子岂是他们那群人可以比的。” “那请问您是来干什么的?”凤无央耐心的道。 “本世子……”纪邢有些说不出口,但想到父亲的吩咐,愣是咬着牙说道,“我是来为昨日的事情道歉的,抱歉昨日那般说你。” 凤无央淡声应道:“哦。” “哦?!”纪邢顿时不乐意了,他费尽心思才讲出来的话,她就给个这样的反应? 蹬鼻子上脸啊! 游容看着他的表情唇不禁扬了起来,偏头,果不其然,秦晏也在笑话他。 凤无央说道:“讲完了就让让,我还有事。” 纪邢怒火噌一下就上来了,什么父亲的吩咐全都飞出了脑子,说道:“本世子纡尊降贵给你道歉,你就给个哦!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纡尊降贵啊。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那可真是苦了世子了,自降身份来我这道歉,不好意思啊,寒舍庙小,招待不起世子。” “你!”纪邢面色涨红,拿扇子指着她。 “我。”凤无央用手指着自己,“你觉得我要是打了你,陛下会怪罪我吗?” 纪邢眼睛登时瞪大。 凤无央手一挥,当即说道:“秦三,捆人!” 话音未落,秦晏早就拿出了法杖,开始低声吟唱,金色的锁链再一次捆住了纪邢,纪邢眼睛瞪得老大。 “又来?!” 不等凤无央开口,游容就自己走上前去,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二话不说塞进他的嘴里。 “辛苦你了,纪世子。” 游容笑眯眯的说道,与之相反的是他堪称暴力的将人扛了起来。 凤无央朝里面指了指,说道:“我们刚才好像路过了一间柴房。” 纪邢手脚并用不断地挣扎着,但还是怎么也挣脱不开,追悔莫及。 解决完他之后,凤无央三人这才往御书房走。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人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那位的耳朵里。 轩辕皇听完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练字的手稳稳的提笔,写完了最后一画。 桌案宣纸上,写着一个沧字。 第六十四章 凤无央没想到这么顺利。 轩辕皇没有拉着她扯些陈年旧事,也没有拉着她嘘寒问暖。而是很干脆利落的同意了,甚至没有问她要去做什么。 三人一路顺畅的就离开了皇宫。 凤无央离了皇宫就立刻收起了那块象征身份的金牌,省得到时候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论交际,这方面没人比得过游容。 一到街上就好似解放了天性。 左一句好姐姐,右一句仙女妹妹,嘴甜的能将人夸出朵花来,收了不少小姑娘的手帕鲜花,可不是他平时毒舌嘴炮的样子。 凤无央手指轻轻擦着手腕上那截光滑的银龙尾巴,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热闹至极,是不是人驻足偷看他们几眼,得不到回应之后又离去。 短暂的生命里,多少人是这样路过你的生活,驻足停留几秒而后离去,没有人知道曾来过这样一个过客。 总有人陪你走一段路,然后遇见分岔口,你选择一边,他选择另一边,走的时候,他轻轻告诉你: “接下来这一段路我不能继续陪你了,我就陪你到这儿了。” 他挥手告别,你却还没来得及问他何时还可以见面,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很感激你。 感谢你参与我的生活。 眼下还有人陪在她的身边,但是他们又能陪她到什么时候,又会在哪个时间节点离开,凤无央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阿容他最近修炼很努力。”秦晏突然开口说道。 凤无央讶异的抬眸看他,眨了下眼,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秦晏垂眸望了她一眼,然后视线追逐着像只花蝴蝶似的游容身上,继续道:“他觉得自己不够强,总是在拖累你,觉得自己就像是累赘,帮不上任何忙。”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水墨色的眸子略微变深。 “你别看他整天不着调,其实他背地里修炼比多数人都刻苦,他父母双亡一个人流浪了多年,遇见我之后才在秦安镇安顿下来。” 秦晏淡色的眸子有些悠远,仿佛是在回顾过去。 “见到你之后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自从知道比你大之后,他虽然嘴上不说,但确是实实在在将你当妹妹。” 凤无央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说道:“我看他找我撒娇熟练得紧。” 秦晏一噎,显然也是想到了那个场面,他那个嘤嘤嘤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凤无央说道:“其实你们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喊着跑过来的游容打断了:“负担什么?要负担一切开支么,这个事肯定是老大的啊!” 凤无央没说话,游容手上拿着张地图晃了晃,得意道:“这份地图上标注了轩辕国附近所有大大小小的山,十分之详细,人家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打了五折。” “哦,”秦晏微微一笑,“那你刚才指我们做什么?” 游容方才说着好好的,突然拉着人小姑娘看向了这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脸色蓦地涨红,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游容被拆穿了也不着急,眨了眨眼,“我们可是秦安三侠客,同生共死的矫情,出卖一下你的色相怎么了?” 随后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这叫理所应当。” 秦晏:“……” 凤无央只想给他鼓掌,好,厉害,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墙都不扶就扶他。 游容小辫子翘了一会儿,就想起了正经事,摊开地图指着一块地方说道:“据说这一块因为百年前过分采摘,现在就是一座荒山,人迹罕至,用来升阶最好不过了。” 秦晏盯着地图看了一会,说道:“五行灵根升阶的雷劫是正常人的五倍,我们要保证附近没有其他妖兽。” 凤无央点头,只不过她不仅是升阶,她还要祛毒。 “我觉得……”游容顿了顿,突然看着凤无央问道,“等等,老大……你不会是升金丹吧?” 此话一出,秦晏也立刻看向了她,若是升金丹就需要实力很强的强者来为她护法,避免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不是。”凤无央摇头说。 “那就好。”游容适才松了口气,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你还没筑基?!” 还没筑基就可以威胁到已是金丹的轩辕扶风?! 这谁特么扛得住啊? 她就是畜生吧! 周围的一众人被他濒临破音的声音吸引了过来,看到他一副瞪目结舌的样子皱眉摇了摇头,再看着他身上的装扮,又摇了摇头。 还没筑基,便是练气,这满大街你随便逮一个人出来都是练气,有什么好奇怪的,人长得怪好看的,脑子不好使。 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个小角落跑来的乡巴佬,肯定是为了来看几个月后的国家大比。 凤无央无奈的按了按眉心。 食指竖到唇边,说道:“嘘,你说这么大声是想让人来嘲笑我吗?” 众人听见这话这才心中了然,纷纷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看热闹的人走了,凤无央抬手在游容的脑袋上就用力敲了一下,瞪道:“你有本事再大声一点,就大声说凤无央还没筑基,你去!” 游容倒吸一口冷气,躲到一边避免再惨遭毒手,委屈道:“我这不也是太震惊了,你这么厉害谁知道你还没筑基啊!” “五行灵根罕见,没想到传说中的越阶战斗是真的,却还要更加霸道。”秦晏也被吓得不轻,纵使他再端着面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早年最初之际,废灵根并不叫废灵根,而是叫做五行灵根。 五行灵根极为霸道,任何秘笈就能修炼,完全不用担心属性相冲的问题,。主要是,你想想,你单系灵根,而人家有五系,就像是你一个人打五个人,怎么可能有胜算。 但随着大陆上灵气变得越发稀薄,五行灵根就算诞生,也是层次不齐,必须要拿无数的灵丹妙药砸进去,也不一定能砸出一个绝世强者。 故而,渐渐地,五行灵根就变成了废灵根。 凤无央耸了耸肩,不可否置,五行灵根如何她不知晓,但她总不能说她是全灵根吧。 “先去找找三月阁在哪,销完赃再去买一只代步兽。”凤无央负手,漫不经心的向前方走去。 提起三月阁她又想起了那枚噬灵珠,也不知道最后谁能夺得这枚天价的珠子。 哦,即墨说那是赝品。 那就是哪个冤大头花天价买了个赝品。 游容和秦晏一肚子的疑问,最后什么都没问,跟了上去。她若是想说自然会说,否则就算是他们问她也不会说的。 一路上晃晃荡荡路过了一座酒楼时,三人同时停了下来。 凤无央眨了下眼,眼尾瞥扫向身后的两个人,说道:“吃早饭?”离开皇宫就像逃难似的,匆匆说一声就走了,都还没来得及吃饭。 秦晏自幼矜贵,听见这话乐得点头,游容则是推了推他们俩,催促道:“走走走,快,我听说这儿的八宝鸭特别好吃。” “……你怎么知道的?”凤无央着实好奇。 游容答道:“当然是刚才的小娘子们告诉我的。” 还小娘子们,凤无央牙顿时一酸。这酒楼的生意极好,厢房都被定光了,只剩下大堂还有几个位,乱七八糟点了些吃的就坐下来了。 只见秦晏拿出一方白色的帕子将桌沿仔细擦拭了一遍,连碗筷茶盏都没有放过。 凤无央用手拿起一块端上来的糕点,刚放进嘴里,就听见隔壁桌的大汉大声地说道。 “你们说,这凤无央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陛下封她为昭宁公主,这可是天下独一份的恩宠啊!” “可不是嘛,虽说是与二殿下退婚了,但这分明就是赚了啊!” “你们说,她是不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这会儿认出来了,为避免造成大错,这才将她认了回来?” “噗。”凤无央猛地咳了起来,忙接过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这才顺了气。 而那边聊的热火朝天根本停不下来,什么剧情狗血往什么剧情上扯,她爹凤南沧其实只是一个接盘侠,为了不让轩辕皇的血脉流落在外,将她带回凤家抚养。 轩辕皇从小瞧很是她欢喜,所以定下了她和轩辕扶风的婚事,如今人长大了,再一见面,发现她的长相竟和之前与自己有过露水情缘,并且念念不忘的女子有七八分像。 又是一个荡气回肠、剪不断理还乱的缱绻爱情故事。 什么乱七八糟啊。 这些人的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 凤无央简直哭笑不得,事情要是真有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连同父异母的兄妹都说出来了。 游容瞥了眼说得兴起的大汉,不以为然的道:“老大,这些话你听听就好了,今个儿说的是前尘旧事,明个儿说的就是你和二殿下的爱恨情仇了。” 凤无央:“……” 游容见她不信,掰着手指给她说:“什么求而不得,兄妹不合伦理,爱恨缠绵,棒打鸳鸯……” “够了。”凤无央面无表情的打断他滔滔欲绝的话。 秦晏慢条斯理地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开口说道:“秦安镇大大小小流传的话本他都看过,而且有一半都是出自他的手。” “……”凤无央抱拳,“失敬了,大侠。” 游容挺直了背,端着一副大师的模样,说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凤无央手又有点痒了。 却不曾想,隔壁桌的大汉在构思完曲折的爱情故事之后,眨眼间就换了个话题,开始讨论起了几个月后举行的国家大比。 凤无央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个名词。 “听说这一次,天风国将那个小崽子带来了。” “什么?” “看来这次他们一品国的位置不仅能保住,指不定还能拔得头筹。” “……” 凤无央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可他们说来说去就是那个小崽子,可那个小崽子究竟是谁也不见说,她微不可见的蹙起眉。 想打人。 第六十五章 玄尘大陆以轩辕国为首,下边分别是一品国,二品国,以此类推至七品国。 而品级则是靠轩辕国三年一次的国家大比决定。 像天风国就是一品国,而宁国则是二品国。 凤无央默默地理了理自己知道的东西,凤家不让她出门,她知道的仅有一点的消息也是从下人的口中零碎得知的。 少的可怜。 在酒楼里听了许多消息,除去那些大事,还有一些边角料,比如谁谁谁家的小姐有了情郎,或是暗恋谁谁,不痛不痒。 凤无央三人相貌出众,倒是惹了不少人的注目,但京都里长相惊艳的不在少数,顶多就是猎奇,谁也不曾想到,他们议论的主人公就坐在他们的身边。 “你说,要是让他们知道昭宁公主就在这儿,会怎么办?”游容笑嘻嘻的用手指了指他们,眼中满是玩味。 秦晏有条不紊的答道:“别人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会被揍。” 说这话时他瞥了眼凤无央,游容则是无辜的眨了眨眼,说道:“我怕疼。” 在一群说八卦的,听消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中间,他们就像是闯进来对的异类,一群吃相优雅,速度魔鬼对的人。 在二楼,有个靠窗的厢房边上,一名青衣男子倚窗而坐,手中提着一壶桃花酿,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扇子,有节奏的敲着桌子。 阖着眸子,神情闲适。 三月阁很好找。 京都的三月阁比秦安镇的面积大了十倍不止,它是一座七层黑塔,恢宏壮大,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凤无央却在想它为何会叫三月阁。 凤无央捏了捏指节,笑了起来,说道:“走吧。” 一楼陈列的是兵器,凤无央扫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这是有伙计走过来接待他们,是个青年模样的人,笑着说道:“三位好,可需要什么,我可以为你们指路。” 凤无央说:“我要见你们管事。” 青年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敢问诸位找管事有何事?” 凤无央说道:“卖东西。” 青年说道:“敢问小姐是要卖何物,我才能决定是否要告知管事。” 凤无央从容不迫说道:“什么东西都有,而且数额不小。”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三人作揖,说道:“请三位稍等,我这就去告知管事。” 待他走后,游容凑到凤无央的身边,小声说道:“我们那点东西拢共也称不得多值钱,只怕三月阁瞧不起这些东西。” 凤无央睨他一眼,说道:“所以我这不是将你带来了吗?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游小容同学。” 游容愣了一瞬:“游小容……同学?” 秦晏蹙起眉尖,重复道:“同学是……” 凤无央眨了下眼,对上二人的视线,一本正经的说道:“同学是一种称呼,用于调侃较为熟稔的人。” 没错,无央同学,你成功圆过去了。 “调侃用的啊,我明白了。”游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而又道,“放心,待会就好好看我是怎么舌战群儒的吧。” 秦晏注意到她话里的另一个重点,较为熟稔的人。 没一会儿,那青年就回来了,微笑着说道:“三位,管事有请。” 凤无央三人跟着他上了五楼。 这个五楼的装潢和当初秦安镇的二楼一样,都是走的简约风,大概就是用来休息或者接待客人的地方。 整个五楼被一张做工精细的屏风一分为二,隐约可见里头放着一张床榻。 而外头则是正常的书房会有的模样,此时此刻,一名黑衣男子端坐在书桌前,手里还在拨动着算盘,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青年恭敬的作揖:“苏堂主,人已经带到了。” 苏堂主淡声应道:“嗯。”手下动作没停,算盘被拨的噼里啪啦想。 他也不继续开口,三个人就被晾在这里,凤无央环视了一下四周,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三月阁的有钱之后,视线就落到了这位苏堂主身上。 见过荀卿这个不正经的少东家,还有在台上风姿绰约同样不正经的分堂主江歆,突然见到一个正经的堂主,她还有些不适应。 凤无央一顿。 她说的是找管事,怎么将她带来分堂主这里来了? 凤无央食指扣着手背,脑子转的飞快,再联系到荀卿莫名其妙的态度,她现在对整个三月阁充满了兴趣。 秦晏面带淡笑,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情,而游容则是四下打量着,眼睛眨啊眨的还泛着光,似乎是对这儿的东西极有兴趣。 凤无央无意之中扫了一眼,就知道她肯定看上了这里的某样东西了。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拨动算盘的声音才停了下来,苏幕遮身体向后仰了仰,抬眸望向从容不迫毫无压力的三人。 目光在凤无央身上停了几秒。 “你们要卖什么?” 苏幕遮的嗓音很低,但语气却很冷,一板一眼的,像是按照有规有矩的模板念的。 凤无央三人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剑眉星目,唇微微抿着,面无表情,一看就是很不好说话的那种人。 凤无央说道:“丹药,兵器,灵石。” 苏幕遮撩了撩眼皮,语气淡漠:“三月阁不是收垃圾的地方。” 凤无央在心里啧了一声,神情不变,说道:“是不是垃圾也得见过才知道。”说完,她抬手一挥,地面上瞬间多了许多东西。 游容和秦晏也紧跟着她将纳戒里的东西放了出来。 虽然平均等级不算高,但是胜在数量……实在太多了,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这是三个家族大部分的底蕴,能不多么? 苏幕遮见这阵仗眸子轻轻动了动,里面的情绪不知是什么嘲讽还是什么东西。 “想卖多少?” 游容笑了起来,说道:“自然是苏堂主定价。” 苏幕遮吐出几个字:“五十万。” 凤无央眉心一跳,只见游容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说道:“看起来苏堂主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我们这不是手头紧,急需用钱,第一时间就来了三月阁。” 苏幕遮捏了捏指节,抬眸望着他。 游容顿了顿,继续笑:“就是因为三月阁在苏堂主的管理下严谨求实,绝对不会贪老百姓一分钱,所以苏堂主……” 苏幕遮冷冰冰的说道:“陈词滥调。” 游容也不恼,只是轻轻笑着,也没有再继续开口的打算,凤无央刚欲开口,就听见他又说:“五百万。” 翻了十倍。 勉强还可以。 凤无央水墨色的眸子看着苏幕遮,眼尾挑了一下,语气不急不缓:“八百万。” 苏幕遮视线落在她身上,没说话,但显然是不满意这个价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都带了点自己才明白的打量意味,凤无央微微眯了眯眼,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对了,少东家上次和我说,下次来三月阁卖东西可以加百分之十的价格,这个优惠就当做是送给我的见面礼,这样一算那就是……八百八十万。” 苏幕遮:“……” 游容在一边很是诧异,说道:“老大,难道就是前两天在秦安镇的时候,那你卖了什么?” 凤无央扫了他一眼,垂了垂眼,笑了起来:“卖了点药。” 苏幕遮闻言黑眸微深,手指在算盘上随意拨了几下,抬眼看了眼一直站在后边的那个青年,说道:“取八百八十万来,顺便将这些东西带下去分拣。” “是,苏堂主。” 那青年恭恭敬敬的作揖,然后抬手一挥,整座小山瞬间消失不见。 凤无央笑弯了眼,说道:“苏堂主果然严谨求实,三月阁能发展成这样苏堂主的功劳定然不小。” 她说出荀卿给她加百分之十时完全没有震惊,但她完全是胡说八道的,这就表明他知道她,并且觉得荀卿做出这样的事很正常。 所以,他甚至理所当然的按他的要求行事。 苏幕遮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阖着眸子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游容有些摸不着头脑,偏头看向了秦晏,后者冲他眨了眨眼。 凤无央笑眯眯的摸着手腕上的假手环,她好像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这个三月阁和她显然是关系匪浅,那怎么坑都没事啊。 游容非常敏锐地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恰好这时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游容瞬间明了。 每次她要干坏事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三月阁的办事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人就又重新上来了,青年恭敬地喊了一声苏堂主,得了一声嗯,才将纳戒递给凤无央。 “多谢苏堂主,”凤无央干脆利落的将纳戒收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若是少东家什么时候来了,记得和他说一声,我想请他吃个饭聊聊天。” 凤无央特意着重咬了聊聊天三个字。 苏幕遮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凤无央不以为然,直接转身就离开了,在即将踏出门的时候停了下来,说道:“我叫凤无央。” 偌大的空间一片寂静。 出了三月阁。 走在路上的时候,凤无央突然感觉手腕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滑动。 她眸子几乎是瞬间睁大,下一秒立刻捏住了手指,这才忍住那股甩手的强烈欲望。 凤无央几乎要僵住了。 即墨这家伙居然顺着她的胳膊一路爬了上去,游容和秦晏发现她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感觉到他绕到了自己的脖子,凤无央倒吸了口冷气,强忍着冷静说道:“你们去买几只代步兽,我这有点事,待会就在这里会合。” “哎!” 说完凤无央就径直往一个方向跑去。 第六十六章 凤无央拐进一个小巷子,咬牙切齿的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银龙绕在她的肩膀上,金色的眸子与她对视,说道:“这里有金脉。” “金脉是什么?”凤无央问。 即墨解释说道:“大量精纯灵气汇聚之地便会出现灵脉,这里的金系灵气精纯度很高,本尊怀疑这里有灵晶。” 凤无央眉梢轻挑,伸出掌心,金色的灵气慢慢汇聚成一个球形的模样,她盯着它看了半晌,并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凤无央又问。 “你当人人皆是本尊?”即墨淡淡的反问回去。 就是说她太弱了呗? 凤无央一噎,垂眸看着肩膀上的银色小龙,只觉得他那一双好看的金色眸子满是讽刺。 “所以呢?”凤无央梗着脖子,“这玩意有什么作用?你找到具体位置在哪里了?” 即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灵脉里出现灵晶的可能是千分之一,红尘界灵气驳杂,竟也能出现灵脉,还是在这喧嚣繁华之地。” 凤无央说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急着去升阶呢。” 金色的眸子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随后一阵光闪过,黑发黑眸的男人刹那间出现在原地,俊美无俦的模样足以让天地失色。 “本尊与你一道。” 凤无央抬眸望着他,眸子里略过一丝嫌弃。 招摇。 太招摇了。 “随便,别给我找麻烦就行。”凤无央说完就抬腿朝巷子外走去,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你就讲这么两句话干嘛整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刚才都缠上她的脖子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软体动物了,只要见到就会恶心,不过还好,即墨的本体小巧玲珑颇为秀气,否则她是绝对不会任由他缠上自己手腕的。 但他刚才爬行的时候,她真的想摁死他。 即墨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后边,淡声道:“出来透风。” 凤无央:“……” 他大爷的,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一路气鼓鼓的回到了三月阁的前面等着游容秦晏,凤无央脸色都称不上多好看。 用凤无央的话来说,即墨也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而且还是大人物都认识的老妖怪,所以即墨随意施了个法换了张不起眼的脸。 不过这个对凤无央并不起效,因为灵契的关系。 纵使是这样,即墨出现在街上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不因其他,他身上的气质太过不凡,让人下意识就想多看一眼, 而他身边的凤无央则是娇小可人、惊艳绝绝,啊……虽然看起来好像是生气了,但是两人这亦步亦趋的步伐,就足以让人脑补出许多东西。 凤无央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即墨不知道什么从识海里把小朱雀带了出来,此刻手指正顺着它的脊梁给它顺毛。 小朱雀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叫唤声。 凤无央双手环胸盯着这边,眼神宛若刀子插在那个红脑袋上,分明她才是它第一眼看见的人,论起来她可是它妈。 可是它呢,整天除了黏着那截柳条,就是和即墨这条龙寸步不离。 到底是谁的契约兽啊。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炽热,即墨轻轻抬了抬眸看了过去,说道:“小家伙的名字还没取。” 他的黑眸意外地深邃,凤无央撞进这样的眸子里,有一种撞进了浩瀚星辰的感觉。 让人忍不住想要探个究竟。 这个究竟只停留了一秒钟,凤无央睨了一眼小朱雀,语气阴阳怪气的:“它和谁最亲就谁取呗,找我做什么。” 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这番话有点太矫情了,凤无央看向了即墨,却见他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靠。 这人居然还会偷笑! 凤无央正准备撩起袖子嘲讽技能全开的时候,听见即墨不紧不慢的说道:“属火,性子有些骄躁,不如叫怀灵。” 虚怀若谷,灵之大道。 凤无央想也没想就反驳说道:“我觉得不行。” 即墨淡声说道:“它和我亲。” 她刚才说的,和谁亲就找谁,现在他取了,她凭什么出来说不行。 凤无央只当自己没说过那些话,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它好歹是只神兽幼崽,怀灵这名字不太合适吧。” 即墨眼尾扫向她,没开口,很显然在等她说。 “输人不输阵,我们总不能让它在名字上就输给人家吧?”凤无央说道,食指捏着其他几根手指的指节。 “取个单字如何,就叫燃,无火自燃,浴火重生。” “不好。” 凤无央蹙起眉尖,不满的看着他,即墨手指白皙纤长在红色绒毛间格外显眼,说道:“浴火重生者为凤凰,朱雀为天之四灵其一。” “单字不妥,唤离燃。” 朱雀虽称之为神兽,但早在上古时期这一族被称为凶兽,故而在取名时会特意取一个可以压制凶性的字。 燃字太过刚强,而离字偏柔,正好两相抵消。 凤无央沉默了半晌,离燃两字在嘴里打转了好几遍,她才说道:“勉强吧,这个名字用来唬人不错。” 即墨低低的笑了一声,道:“你可以取个小名。” 凤无央冷哼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的:“那还不容易,小红毛呗,实在不行还可以小红红。” 话音落,凤无央顿了顿。 这情形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就像是父母在未孩子取名字而争执不休,呸呸呸,什么父母,她是母亲,即墨也不是父亲,不对,她也不是母亲。 …… 这该死的糟心孩子。 这该死假爹。 假爹专心哄着孩子,假娘在这边暴躁的等着两个猪队友。 前方一百米,出现两个不明男子,手中还牵着两头长着翅膀的不知名玩意招摇过市。其中一名男子振臂高呼。 “老大!” 凤无央眼见着两人一路小跑着过来,不由扶额,想笑却又忍着笑。 游容、秦晏本是担心她的情况才加快了速度,却不曾想,赶到她面前的时候,发现她的身边站了一名黑衣人。 还抱着那只眼高于顶,只让她抱的小红鸟。 到嘴边的称呼溜了一圈又收了回去,秦晏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说道:“我们买回来两头风青狮,这位是?” 凤无央负手打量着这种狮子,随意答道:“他姓墨,我刚请回来的保镖。” 这两头狮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颤颤巍巍的匍匐在地上,凤无央扫了一眼,发现它们的腿都快抖成筛子了。 这种货色也敢在天上飞? 不怕发生交通事故么? 凤无央眉头皱做一团,刚准备让他们拿回去退货,就听见游容高了八个调的声音:“保镖?!” “是我不够贴心?还是我不够好看?有我们两个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找别人?” 凤无央:“……” 即墨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子冷冷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瞬间就压倒了游容和秦晏,他的威压宛若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两人心中骇然,额上冒起了冷汗。 凤无央说道:“我怀疑你脑子里全是水,摇摇晃晃还能听见声的那种。” 她偏过头,恰好看见他们脸色涨红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模样,眉头一抬,看向即墨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别把人吓坏了,还指望他们做苦力呢。” 两人心中叫苦不迭,全身的灵力都调动起来了却仍然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话说完的下一秒,即墨就撤去了两人身上的威压。 有时候实力才是硬道理,任你多会玩弄心机,差距摆在那里,我想要你死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罢了。 游容和秦晏猛地松了口气脱力,后背已是冷汗涔涔,看向即墨的目光变成了敬畏还有复杂。 “多谢墨兄弟。”秦晏两手交叠于身前,朝即墨作了一揖,游容也紧跟着他的动作。 即墨眼尾扫了过去,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给小朱雀顺毛的动作没停。 凤无央眨了下眼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突然反应过来,说道:“既然都认识完了,这就走吧。” 即墨率先走了过去,欣长的身姿引得周围围观的小姑娘一阵尖叫,径直走到了凤无央的身边,刚准备上去就被凤无央拦住了。 凤无央指了指地上的不动的两只不明物,说道;“麻烦一下。” 即墨垂眸望着她,凤无央扬眉,眉宇间尽是嚣张。 微风轻吹起两人的衣玦,这一刻,一个白衣祸世,一个黑衣祸殃。 一黑一白一红,却相得益彰。 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两人这个互动,凤无央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伸手一夺,就将小朱雀从他的手里抢了过来。 随即转身就坐在了风青狮的身上, 即墨没有开口,淡淡的撩起衣袖,站在了风青狮的背上,只见刚才还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的狮子瞬间飞了起来。 龙族即便不散发威压,但兽族依然会臣服于那来自血脉的压制。 这是天性。 更遑论,站在这里的是它们的王。除此之外,还有天之四灵之一的神兽朱雀,两者的威压足以让任何兽族长跪不起。 等到两人都飞出去一会儿了,游容才猛地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懊悔道:“什么人啊,有了新欢不要旧爱!等等我们啊!” 他拉着秦晏急忙跑到另一只风青狮身上,但它却赖在地上死活不愿意动。 “你动一动啊?” “哥?” “兄弟?” 第六十七章 他们要去的是京都外的那座荒山。 在地图上只是黑黑的一小块,但实际上它很大,非常大。凤无央一眼望过去全是漫天遍野的黑,一片荒芜已经是酌情的说法了。 寸草不生,阴风测测,乌漆嘛黑,宛若遭受过不可逆的侵袭。 此地的灵气极其稀薄。 凤无央皱了皱鼻子,从风青狮身上跳下来,小朱雀踩在她的肩膀上黑色的眼珠子不停地转。 这个地方阴气极重,也难怪这么多年没有人来这里。 “据说京郊这一片,这里曾是最富庶的一座山,但是一夜之间所有灵株不知被谁采的一干二净。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天降大火,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这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游容从身后走过来,将在街上所听所闻说了出来。 当时他听的时候还以为是对方夸大其词,如今见了才知道远不及此,眼前的景象简直让他震撼,无法言语。 “轩辕国难道没有派人灭火吗?”秦晏问道。 “有啊,怎么没有,听说还折了好多兵马进去,可这火就是灭不掉,反而愈烧愈烈,就好像故意作对似的,都说是天降神罚。” 游容吸了口冷气,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凤无央摩挲着指节上的银戒,嗤了一声,说道:“能烧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 秦晏指尖冒出一点金白色的灵力,十指成诀,一只蝴蝶就出现在了面前,他挥了挥手,蝴蝶就飞了出去。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火,普通的火焰造不成这样的效果。” 凤无央瞥秦晏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发生这么诡异的事,难道宗门人都不知情吗?” 天降神罚就是扯淡。 肯定是有人蓄意而谋之,敢在轩辕国的地盘上光明正大地干出这种事,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轩辕国自己搞的鬼。 其二,那人或那个组织太强,轩辕国找不了他们麻烦。 游容说道:“宗门人是来过的,但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找不出哪怕一丁点人为的痕迹,而且火焰也被判定为寻常火焰。” 他摊了摊手,和他说起这个地方的小姑娘还警告他千万不要来这里,说是这个地方有诅咒。 凤无央啧了一声,向后扫了即墨一眼,只见他盯着地面的某一处出神,面色如常,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对上她。 “有什么发现吗?”凤无央问道。 两人瞬间看向即墨,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却只见他淡声应道:“没有。” 失望。 他们还想看看他究竟还有什么本事呢,他的突然加入,绝对不是凤无央说的保镖那么简单,但她又不说。 心里就像被猫挠过一样,痒痒的。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说道:“能躲过宗门的探查,只能说明他们的隐蔽性做得很好,也不知道是为了毁尸灭迹还是为了什么天材地宝。” 游容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简直就是变态。” 秦晏说道:“附议。” 凤无央啧了一声,说道:“走吧,去找个空旷隐蔽点的地方。” 即墨落后几人几步,轻轻捏了捏手指,一道灵力从指尖窜出钻入了地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腿跟了过去。 这鬼地方哪哪都空旷,但隐蔽的地方倒是真的找不到几处。 凤无央兜兜停停找了一个时辰才在深处找到了一处已经干涸的温泉,如今只剩下一个大坑,周围又好几个小山头,刚好能将这里挡住。 凤无央满意的点点头。 “小七,那我们就在外面替你护法,”秦晏说道,“你有什么事就喊我们。” 凤无央点头,游容紧接着说:“老大,那你是辟谷还是一日三餐我们给你送?” “叽!”小朱雀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立刻在她的肩头蹦了起来,凤无央屈指在它脑袋上弹了一下,小朱雀整个身子向后仰去,被即墨顺手捞了起来。 “叽叽~”看到是即墨之后,小朱雀登时委屈的叫唤起来,翅膀还扒拉着他的衣服。 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他,好像在说它又被欺负了,看得凤无央一阵火大。 凤无央冷笑:“怎么,不服啊,提到吃的你就叫,肥头满面的,过两天就把你烤了。” “叽!” 小朱雀有恃无恐的叫了一声,直接躲进了即墨的怀里,眼神里颇有几分挑衅。 好啊,一只破鸟也敢挑衅她,仗着有人是吧。 凤无央怒极反笑,径直走到即墨的跟前,伸手就要将它扯出来,下一秒,一只手就将小朱雀摁了进去,连毛都没露出来一根。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即墨面色自若,说道:“它还小,难免胡闹,你胸怀要宽一些。” 凤无央:“……” 老子宽你大爷! 凤无央没好气的说道:“不要备吃的,也不许给那只鸟吃的,要是让我发现谁给它吃的,我把谁往死里揍。” 游容和秦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路走来,凤无央怼天怼地,谁都不放在眼里,心情不爽了就打一顿,还是头一次看见她在一个人那里吃瘪。 两人齐齐的看着正在揉鸟脑袋的即墨,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看什么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杵在这当门神呢?”凤无央说,“还动不了腿这是?玩一二三木头人呢是吧?要不要我给你们当裁判啊?” “……”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就怕真的把她惹毛了,游容还暗中给即墨比了个大拇指。 “那我们就去外面守着了,你有事就喊……”秦晏说道。 “走走走,”凤无央赶紧挥手,语气极其嫌弃,“赶快走,一群糟心玩意。” 即墨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而是就近找了个地方拿出藤椅躺着,然后就开始拿着焦柳条逗鸟。 凤无央则是带着一股闷气随意找了个地方,直接盘膝坐下,很快就进入了修炼状态。 一眨眼,就过去了五天。 除了即墨之外,三个人都在修炼,期间即墨曾纠正了凤无央体内灵气的运行路线,她的体内有十大灵根,一定要全都满足了升阶的条件才能升阶。 这也是他当时在传送阵内能将她压境的原因。 虽然这个地方灵气稀薄,但五天的时间也够了。 即墨伸手拨了一下小朱雀头顶的那一小撮蓝羽,抬眸望着天,轻声说道:“时候到了。” “叽。”小朱雀疑惑的看着他。 下一秒,天色瞬间就黑了下来,黑云聚集,头顶隆隆作响。 小朱雀被吓得浑身毛都竖了起来,眼睛登时变成了竖瞳,即墨抬手一根根将它捋回去,说道:“别怕,她不会有事的。” 不远处,凤无央一袭白衣盘膝坐在那一团翻滚的恐怖雷云之下,面色肃然。 她身上的气势逐渐向上叠涨,周围本就稀薄的灵气此刻全都被卷了过来! 刹那间,刮起了漫天的大风,即墨手轻轻一挥,他的身前便出现了一道无色的屏障,连他的衣角都没吹起一片。 这样大的动静将外头修炼的两人惊醒了。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心中一噔,立刻站了起来往里跑去,恰好看见那朵雷云正在酝酿着第一道雷。 蓝紫色的闪电在空中噼里啪啦的响,看来却是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靠什么玩意?!这真的是筑基期的雷劫吗?”游容没忍住骂出了声。 秦晏脸色有些沉,说道:“五行灵根,她的雷劫要比我们强整整五倍。” 游容眉心紧皱,眸里担忧明显。 筑基期的雷劫有等同于锻体洗髓,将人体强度提高了一个层次,与正常人区分开来。 但每年总有修士惨死在雷劫下。 单系灵根尚且有风险,游容当年升筑基,因为双系灵根的缘故,那场雷劫威力极大,差点没把他劈焦。 五系灵根又该有厉害? 秦晏身体蓦地一僵,淡色的眸子瞬间瞪大,不对,不是五系灵根。 是六系。 她还有光系灵根。 凤无央全身心扑在凝气旋上,丹田内所有被压缩的灵力正如飓风般疯狂地转了起来。 五座代表灵根的小山丘下的六芒星亮了起来,五色灵气飞快地纠缠在一起,仔细看便可以发现,除此之外,还有黑白二色。 灵气汇聚在一起缓缓变成了金色的灵气,然后注入了丹田之内。 气旋登时变成了金色! 凤无央仔细观察着这一系列的反应,心里觉得有点诧异,但金色的气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不够。 灵气不够。 凤无央十指在空中成诀快速翻飞,身边的嗡嗡声她一概听不见。只知道现在她需要灵气,几乎是下意识地放出了磅礴的神识,以便搜寻更多的灵气为她所用。 即墨感知到她的神识微微抬了抬眼,游容和秦晏两人皆是一惊,竟以她为中心引起了灵气风暴! 周围所有的灵气全都被她吸纳进了体内,秦晏抿唇,神色凝重,召唤出了法杖在身前布上一层屏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白色身影。 “怎么会这样?”游容问道。 秦晏说道:“五行灵根所需的灵气太庞大了,这座荒山根本不够用,早知如此应该阿混个地点的。” “叽!”小朱雀着急地叼着即墨的衣服,拼命想要将他带过去帮忙,即墨垂眸对上它湿漉漉的眼睛,说道:“平时又净惹她生气,现在知道担心了?” “叽叽!”小朱雀用力地点头。 即墨唇角轻轻上扬了一点弧度,手向空中一伸,一颗白色晶石出现在掌心。他瞥了眼凤无央,手一挥,晶石瞬间飞去了凤无央身前。 凤无央正愁灵力不够用,却在这时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丹田注入气旋,她心中顿时一喜。 噌! 凤无央耳边传来一声清鸣。 气旋成。 第六十八章 灵气风暴停了。 成功筑基。 游容和秦晏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凤无央,而后就看向了站在一边看起来事不关己的即墨,就是他打出去一个什么东西,提供了灵力,这才助凤无央成功凝气旋的。 那个东西显然不简单。 这个人更不简单。 还没等他们从重重震惊中回过神来,头上的雷云却是等的不耐烦了,第一道雷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径直落下! 直径有碗口大的闪电直劈凤无央! 而此时凤无央还闭着眼,身形显得异常清瘦单薄,让人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 而她本人却仿若未闻,脊背挺的笔直,眸子从始至终就没有睁开过,第一道雷出乎意料地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落在了凤无央的头上。 喉咙瞬间涌上一股血腥味,凤无央咬紧牙关,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体内刚凝成的气旋正为全身灌输灵力,金色的灵力在筋脉里游走,修复着雷劫带来的损伤。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若不是书上点名了雷劫有锻体之效,她真想立刻拔腿走人。 只要一想到她的雷劫比普通人强十倍,她就想揍人。 怪不得全灵根容易夭折。 越是这种关头,凤无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越多,不过雷劫并不准备给她思考的时间,第二道雷跟着第一道的尾巴砸了下来。 凤无央身嘴角溢出了点点血,眉头皱得紧紧的,身体晃前晃后,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外边的几人看的异常揪心,就连小朱雀都躲进了即墨怀里不敢看这一幕,但脑袋最后还是探了出来。 即墨修长的手指在它的身上有规律的敲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几乎是无缝衔接,三四五六七八道雷一道接一道砸在凤无央身上,她再也撑不住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纯白的衣裳上全是斑驳的血迹,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体表受损,外面看来十分狼藉可怖,但实则没有真正伤到筋脉,体内流动的金色灵力正在修复这些伤痕。 尚不稳定的境界在雷劫下变得更加稳定,而灵力也变得更加凝实,身体强度也变大了。 凤无央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住身形,盘膝而坐,源源不断的灵力正在涌进她的身体,丹田之上的灵根中,一抹冷白色正在飞快的吸收着这些灵力。 这似乎是冰系灵根。 凤无央只思索了几秒,随即毫不犹豫地调动起了所有的灵力覆盖在筋脉上,进行层层保护,因为,最后一道雷就要来了。 雷云酝酿了一会儿,电火花在噼里啪啦作响,它的颜色又黑了几分,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既视感。 游容见状下意识就要过去,却被秦晏一把拉住了,说道:“你不要冲动,还剩最后一道,她的锻体不能功亏一篑。” “可是这也太变态了吧?!哪有雷劫是这样的?” 比碗口还大! 他见过的所有雷劫中,没有一个人可以跟她比。 这场雷劫完全超出了游容和秦晏的预期,他们从未想过她要面对的是这么强大的雷劫,而她竟然生生受了下来。 凤无央来不及去思考那么多的事情,最后一道雷酝酿的有点久,她怀疑它想来个大的。 这么一想,哦豁,完蛋。 妙龄女子惨遭雷劈,这件事究竟是天灾还是另有隐情?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轰隆! 最后一道雷在万众瞩目之下终于砸了下来! 两个碗口那般的大小,快准狠地劈进了凤无央的身体里,她只感觉全身都在颤抖,电流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轻松的就破开了她的灵力罩。 “噗!” 凤无央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面色惨白,连眸子都是紧紧阖着的,从她紧皱的眉头就可以看出她正在承受的痛苦。 是的。 很痛苦。 疼得凤无央想骂街。 五脏六腑移位,骨头不堪重负碎了一半,她现在连撑着自己坐起来调用灵力都做不到,连跟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好在,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给她输灵力,过了一会儿,她用灵力将自己包裹住,费力的睁眼一瞧。 靠。 头顶那朵黑乎乎的云怎么还在?! 游容和秦晏同样吃惊,按道理,筑基期雷劫共有九道雷,最后一道落下之后,雷云便会自动消。 现在是什么状况? 见状,即墨黑眸里闪过一丝轻微的诧异,手指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安抚着情绪紧张的小朱雀,唇角翘了起来。 运气不错。 竟然是本源之力。 凤无央在心里将这鬼玩意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才勉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屏息凝神,十指成诀,在空中不停地翻飞。 动作停,雷落。 令人诧异的是这最后一道特别细,看着没有丝毫的攻击力,凤无央本是浑身上下紧绷着的,却在它进入身体的那一刹那放松下来。 蓝紫色的电流窜进她的筋脉,不似先前那一道横冲直撞,而是一点点的修复她受损的筋脉。 她本因余毒未清而堵塞了半边筋脉,这道雷电之力竟然在替她驱散余毒! 这么好的东西! 凤无央心中登时一喜,就着这个姿势修炼起来,引气入体,注入气旋,继而又回到筋脉之中,静静地等着消化完这道雷电之力。 游容直接愣在了原地:“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所知所学,他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第十道雷,它是什么,有何作用? 秦晏也是第一次遇见,两个人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对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的转向了一边的即墨,可人家压根就没有理他们的念头,专心逗鸟。 游容给秦晏使眼色,用口型说“你去”,秦晏白了他一眼,伸手出其不意地推了他一把,游容立刻朝前踉跄了两步。 即墨抬起了眼,淡漠的眼神扫了过去,游容浑身一绷,急中生智说道:“他有事问你!”说着指向了秦晏。 秦晏僵了僵,瞪了游容一眼,两人的在注视下清了清嗓子,问道:“墨兄,请问你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即墨说道:“她无碍,等着便是。” 说完,他站了起来,轻轻拂了拂衣袖,淡然自若的收了一直躺着的藤椅,抬腿就往别的方向走去。 背影冷漠至极。 为人过分嚣张。 这人到底特么是谁啊? 简直是个无解的问题。 唯一的知情人凤无央现在气色正在变得越来越好,身上的气势还在往上涨,已经稳定在了筑基期一品。 升阶即升级,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凤无央方才被震出内伤的五脏六腑正在这道雷电之力所修复,边祛毒边帮她温养筋脉。 五行灵根的六芒星中央,冷白色的小气旋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外面吸收着灵力。 现在是冰系灵根主导。 除了光暗两系灵根始终没有动静之外,各色的灵根都在运转着,灵力相互纠缠,最终变成金色灵力注入气旋。 凤无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筋脉最终全被疏通的时间里,她不停地吸取着外面的灵气,尽管她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可能有这么多灵力供她使用。 更何况,还是冰系灵力。 所以,八成是即墨替她准备的。 纯粹的冰系灵力让她的冰系灵根一股气升到了筑基期三品,而其他的灵根则是稳定在了筑基期一品。 凤无央整个人都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刚重生到这具身体时,身体弱的跑几步都会喘个不停,给人觉得不堪一击。甚至于,骨骼都是脆的。 后来她祛了一次毒,加上后续草药的配合使用,这才造成了她长高的迹象。 而这次雷劫给她带来的好处是不可估量的。 不仅余毒尽清,而且浑身骨头仿佛重塑一般,充满了力量,若不是现在强行退出修炼于她不好,她真的很想站起来甩一胳膊。 体验一把歪一下头,骨头噼里啪啦作响的感觉。 那道雷电之力修复完她的筋脉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凤无央一寸寸的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很遗憾。 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 凤无央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外源的灵力没有了,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她稳定了境界之后就退出了修炼。 只见游容这小子支了个架子正在烤鸡,秦晏在一边往锅里放着蘑菇之类的调味品,香味扑鼻。 凤无央嗅了嗅,下一秒,她的肚子就叫了起来,跟交响乐似的,持续了好一会儿,在安静的空旷地带格外明显。 随后,两人动作一顿,齐齐的转头看着她。 “……” 草。 凤无央扯下一根鸡腿,毫无形象地吃了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是饿了多久,她就觉得胃里一阵空虚,闻到香味的那一瞬间,她脑子什么想法都没有。 吃。 必须吃。 还要大吃特吃。 今天不吃到撑都对不起她闭关这么久。 游容和秦晏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忙不迭从纳戒里又拿出来许多吃的,一并放在她的面前,她吃的这么香,反倒没办法开口。 凤无央边吃心里边想着,这两人果然不会亏待自己,她都快被雷劈散架了,他们还能烤鸡煮蘑菇汤。 等喝完了第三碗汤,凤无央才终于感觉到了胃里的充实感。 环视一周之后,却发现即墨并不在这里,她眉心一跳,当即去识海里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即墨的踪影。 凤无央看着两人问道:“小墨墨呢?” 游容眨了下眼,小心翼翼的说道:“墨兄他走了。” ? 凤无央蹙起眉尖,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秦晏回答:“十道雷劫之后,墨兄就走了,临走时说你没事,让我们不要担心,也没有说去哪里。”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 即墨从她重生过来便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如今他不在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过去了几天?” “半个月。” 第六十九章 半个月? 凤无央挑起了眉头,她还以为才两三天呢? 即墨不是那种一声不吭就离开的人,更何况现在他们两个人捆绑在一起,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他也不会离她太远。 另外,小朱雀还在他手上。 凤无央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这个时候游容开口说道:“老大,我知道另一座山上有个温泉池,你还是赶紧去洗洗吧。” 她的身上除了血迹之外,还有一些腥黑的凝固体,闻起来有点臭,他保证,就一点点! 秦晏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凤无央手一顿,低下头狐疑的嗅了嗅,随后立刻皱着鼻子移开脸,脸上一派嫌弃,忙道:“那个温泉在哪?” “就在隔壁山上,你不去找墨兄了吗?”游容说道。 “他开心想去哪就去哪,反正最后得回来,”凤无央摆了摆手,“所有人都死绝了,他也不会有事的。” 游容鼓掌,说道:“好!厉害!” 凤无央踹了他一脚,笑骂道:“滚,快带路。” “得嘞!”游容嬉笑着,随即笑容僵了一下,歪头看着她,手肘撞了一下秦晏,“……秦三,她是不是长高了?” 话音落,两人的目光就在她身上游走了一圈,身上的白色衣袍有点破破烂烂,之前的确是合身的,但现在却短了一截,露出了小巧白皙的脚踝。 刚才她一直在坐着,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如今仔细看来,貌似连五官都张开了。 平时凉薄狭长的眸子此刻含了几分笑意,那一颗泪痣仿佛带上了颜色,精致妖孽,让人移不开眼。 秦晏点头:“是。” “升筑基还有这样的功效?”游容捏了捏下巴,“我当时怎么没有?” 凤无央斜了他们一眼,说道:“因为你丑,再不带路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嗻!”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座山中,即墨一袭黑衣神情漠然的行走在林间,周围是郁郁葱葱,不计其数的竹子,因为他的靠近而纷纷摇曳起来。 竹叶相互碰撞而发清脆的声响,这并不是欢迎仪式,而是对侵入者的警告。 退,相安无事;进,格杀勿论。 是杀阵。 即墨仿若不知,就好像在逛自家院子,步伐丝毫没因这个而改变,站在他肩头上的小朱雀则是兴奋的叫唤着。 刹那间,竹林狂风大作,数不清的竹叶猛地朝他袭去! 每一片飞过的时候都带起了啸声,破空而来,势不可挡,即墨眸子都没抬一下,径直向前走着,压根没把这个放在眼里。 只见竹叶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就被迫停了下来。 即墨每走一步,竹叶就向后退一步。 或许是意识到这样奈何不了他,眨眼间竹林突然噪声大作,长在地上的竹子竟然齐齐移动起来! 变换着各种方位围绕在即墨的四周阻拦着他的去路, 若只是这样,那便是困阵了。 就在这时,猛地从地上蹿出来好多条藤蔓,眼看就要缠上即墨的手脚时,空气中又传来了利刃破空而来的声音。 即墨抬眸扫了一眼,身上倏地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浑厚灵力,地上的藤蔓登时变得粉碎,空中的暗器也没能逃过一劫。 漫天飞舞的青色里,他犹入无人之境,走出竹林的那一瞬间,身后噌的一下燃起了大火。 火焰就像一条毒蛇一般,逐渐将青色吞噬。 小朱雀兴奋地哼唧着,火红色的翅膀时不时捂着脑袋,时不时绕着即墨的脖子,额上一撮蓝红相间的毛发熠熠生辉。 在林子的尽头,足足几十个黑衣人正握着武器盯着他严阵以待。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矿洞口。 领头人压着嗓子说道:“来者何人?” 即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抬手,随后向下一挥。他的身后立即出现了许多的灵刃,片刻没有停留朝着那几十个黑衣人袭去! 紧接着,惨叫声、穿破血肉的声音、倒地的声音、划过虚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即墨抬脚从人群中走了过去。 这个矿洞内,是一条灵脉,木系灵脉,里边有灵晶。 凤无央洗了个澡之后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筑基洗髓之效果然名不虚传,光滑细腻,吹弹可破,白皙纤长……呸呸呸,凤无央笑了起来,我靠,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这种不要脸的话也想得到。 不过个子高了也麻烦,因为没有合身的衣服。 凤无央只得从纳戒里找出一身稍微大的男装套在身上,将长出来的部分卷了起来,顺手哦扎了个高高的马尾。 英气逼人。 今天的无央选手状态很好,一身正气,能吊打游容那小子两百回。 她从那堆脏衣服里拿出一枚白色玩意,这不是她的,但这应该就是为她源源不断提供灵力的东西。 凤无央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衣服无火自燃,瞬间化作灰烬。 有任何秦晏二人在外边替她守着,这会儿一个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啥,另一个抽出了书靠在树上看着。 “老大,你出来了。”游容站起了身,拍了拍手。 秦晏收了书看着她,凤无央嗯了一声,笑着戏谑道:“你们这业余生活挺丰富的啊,逗蚂蚁呢这是?” “蚂蚁有什么好玩的。”游容撇了撇嘴。 “那我们现在去哪?”秦晏问道,淡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温和的笑意。 凤无央歪了歪头,笑了起来,说道:“去逮人。” 游容瞪大了眼,说道:“逮谁?那位墨兄弟?” 凤无央丢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游容又问道:“可你不是说反正他最后会回来,不用找的吗?” 凤无央斜他一眼,说:“我改主意了不行?” “……”游容瘪了下嘴,哦了声,“老大,他究竟是谁啊,看起来又狂又拽,深不可测的,他要是你保镖我把头剁下来!” 凤无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然后偏了偏头,看向了秦晏等他开口。 这两人有问题基本上是串过的,又称信息共享。 秦晏清了清嗓子,笑了片刻又收了笑,正经道:“他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而且你们的关系也定然不简单,无论如何,都要多一个心眼才是。”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颔首,说道:“其实他是……” “是谁?”游容和秦晏异口同声问道。 凤无央弯了弯眸子。 “小红红它爹。” 契约者之间都存在感应。 凤无央正在尝试着与小朱雀建立联系,但一直没什么用,即墨那边直接石沉大海,她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找人。 “小七,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秦晏问道。 “回哪儿?”凤无央说道。 秦晏一副就知道你忘了的表情,认命的解释道:“三日后便是轩辕皇的生辰,你刚被封公主,此行不到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凤无央感应的动作一顿,她居然差点忘了这事儿。 “是啊,你想好送什么了没?”游容双手背在头后,嘴里叼着跟草,“这是轩辕皇的百年寿诞,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前来,丢人就不好了。” 修炼者的寿命都会比普通人长很多。 百年光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有时候你闭关一趟,人间指不定已过几十年。 凤无央啧了一声,说道:“早知道干脆再多修炼个几天。” 秦晏补充说道:“全国只有你这一个公主,再加上你和二殿下的关系,将会是他们重点关注的人。” 送什么呢?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她浑身上下挑挑拣拣也挑不出什么玩意,再说,什么东西他没有?送了岂不就是自讨没趣?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倏地,正前方一个红色的小身影迅速撞进她的怀里! 速度快的只剩一道残影。 游容和秦晏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 凤无央则是被这一股大力撞得整个人向后倒退了几步,这才堪堪稳住身形,刚一低下头,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脑袋在她胸前拱啊拱。 “……”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捏起它的脖子,将它拿了出来。 这该死的色鸟。 “叽叽!”小朱雀亲昵地蹭着她的掌心,发出了甜腻腻的叫唤声,无意识的表达着它的喜爱及依赖之情。 凤无央被它的动作取悦,笑道:“你爹呢?” 小朱雀好久都没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了,所以才会耐不住性子一下飞了过来,嗯,是它喜欢的味道,是它喜欢的人。 它舒畅得眼睛都要闭起来了,就要飞上天了。 凤无央没忍住笑崩了,屈指弹它的脑袋,说道:“个傻逼玩意儿。” 小朱雀难得没有和她唱反调,反而是更加亲昵地蹭着她。 不远处,即墨负手而立,墨发被风吹得扬了起来,深邃的黑眸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凤无央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愣,随后漫不经心的笑道:“你们看,这不就自己回来了吗?连逮都省得了。” 秦晏轻轻勾唇,朝着即墨颔了颔首,游容十分自来熟的喊道:“墨兄,你回来了啊!” 凤无央挠了挠小朱雀的胳肢窝,惹得它咯咯的笑个不停。 凤无央抬脚边朝他走去,边问道:“说罢,这几天把我儿子带去哪里耍了?一看见我就跟饿狼扑食一样,你是不是虐它了?” 游容惊恐的眨了眨眼,她儿子?小红红它爹?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即墨淡淡的扫了小朱雀一眼,然后看着她淡声道:“它胃口大,怪我?” 第七十章 凤无央啧了声,也没问他去干了什么,坐上风青狮就返回了京都。 一路上安静的过分,只有小朱雀兴奋的叽叽喳喳声,凤无央这会儿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状态很好,反倒是即墨阖眸小憩着。 返程的时间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应该庆幸它们没有在半路被吓得腿软。 不过与来时不同的是,城门口的士兵明显多了几倍。 每一个入城门的人都要经过重重严格的筛查,城中下了飞行禁制,飞行兽不能在城中飞行,凤无央几人在城门前就停了下来。 想必是生辰渐近,为了不出岔子特意加强了戒备。 但有谁会这么蠢挑这种时候来闹事? 凤无央摇了摇头,心念一动,从纳戒里拿出了那块金色令牌,放在手里以备待会之用,排了一会儿队之后,就轮到他们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就听见高昂的喊声。 “夏国使者到!” 听见熟悉的名字,凤无央不由得转身,只见几名身穿黑色铠甲的将士骑着马在前方,身后跟着两匹纯白色独角兽拉着的车撵。 “这夏国使者的牌面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独角兽是玄阶的妖兽吧?居然被拿来当坐骑?” “可不是吗?里头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排场!” 众人议论纷纷,对里头的那位好奇的紧,凤无央微微挑眉,夏国不可能派个身份比较低的人来参加轩辕皇的寿辰。 应该也不是夏皇本人,否则阵仗估计还要更大一些,极有可能是某位皇子。 “老大……”游容用手肘撞了她一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凤无央看他。 游容眨了眨眼,说道:“来的人估计是九公主。” “……”凤无央顿了顿,“哦。” 很快,夏国一行人就来到了城门口。 为首的那人身着黑色铁甲,面色肃然,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亮出了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个钦字,字正腔圆的道:“夏国三皇子携九公主前来为轩辕皇贺寿。” 本要检查凤无央几人的那名士兵朝车撵作揖,说道:“请稍等,诸国庆贺乃大事,待我等前去通知将军。” 那人嗯了一声,说道:“请尽快。” 说罢,那士兵就跑上了后边的城墙,凤无央几人包括其他排队的百姓全都被暂时晾在了一边,直到那士兵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络胡腮穿着暗色铁甲的男人。 凤无央见到他则是微微眯起了眼。 这个人她见过。 在山脉里的时候,他曾去迎见过轩辕扶风,但提前被轩辕扶风遣退到了外围。 夏国将军见到他一愣,随后抱拳躬身,喊道:“崔将军。” 崔南山。 凤无央眼里闪过一丝明了,捏了捏下巴。 崔南山轻轻一颔首,眼神扫至那辆车撵,紧接着走到那边,开口说道:“还请三皇子莫要怪罪,为了确保此次寿宴的安全,还需要您亲自露面一看。” “崔将军也是奉旨办事,本王自然不会怪罪。”属于男子的低沉嗓音从里边传出来,紧接着,帘子被一只手掀开。 一张颇为俊秀的脸露了出来,皮肤过于白皙,看起来不太正常,他的唇角轻轻勾着,夏国三皇子夏钦。 崔南山见到他这才躬身作揖,“参见三皇子殿下。” 夏钦笑道:“崔将军不必多礼,小九。” 话音落,窗口又出现了一张年轻女子的脸,不施粉黛眉眼如波,只不过面上有些不耐烦、敷衍的笑意。 凤无央笑了笑,毫不意外,夏昭苏肯露脸都是收敛了自己的性子了。 一会儿之后她将脑袋就缩了回去,夏钦无奈一笑,抱歉的道:“不好意思,小九性子顽劣,还望崔将军莫要见怪。” “三皇子说笑了。”崔南山笑了起来,继而偏头说道,“放人。” 很快,门口的栅栏就被拿开了。 夏国一行人畅通无阻的往里走,凤无央扫了眼那辆车撵,恰好对上夏钦放下帘子的最后一眼,他朝她微微一笑,凤无央眨了下眼,回了个笑。 这个三皇子面色很显然不正常,这么一想,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中气不足。 应该是得了什么病吧? “三皇子有病,从母胎里带出来的病根,据说是毒。”游容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解释道。 凤无央微一抬眉,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就有士兵喊道:“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闻言,凤无央看了眼游容和秦晏两个人,他俩同时摇了摇头,出门出的太急了,还没来得及回家拿证明。 “没有证明,”凤无央摇头说道,“但是……” 士兵径直打断她的话,说道:“没有身份证明一律不得进入,下一个。” “这位小哥,”游容搭着秦晏的肩,脸上是戏谑的笑意,“你确定不再看看我们的其他证明吗?到时候可别后悔,哭鼻子哦。” 士兵皱起了眉,斥道:“你这是威胁我?” 游容斜睨了凤无央一眼,摇头笑道:“不,是善意的提醒。” 那士兵还欲再说些什么,就被崔南山打断了,他沉着脸走过来,看着凤无央一行人,说道:“吵吵嚷嚷什么呢?” “报告将军,他们没有身份证明,还试图闯过去。”士兵立刻低下头说道。 凤无央淡漠的看他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到了崔南山的身上,轻轻拂了拂衣服,神态顿时就变得矜贵傲慢。 崔南山微微皱眉,一身铁甲气势不怒自威,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游容依旧笑的吊儿郎当,调笑道:“什么人?当然是正常人。” 崔南山冷冷的看向他,铺天盖地的威压顿时朝他袭去,游容脚向后一踩,瞬间躲到凤无央的身后,尖叫起来:“哇!堂堂大将军当街杀人啊!” 凤无央抬眼扫向游容,随后抬手一挥,一股磅礴的灵力顿时涌了出去,与那道威压在空中相撞,击起了巨大的尘灰。 崔南山眼神一凛,伸出手挡了挡,灰尘还未尽消,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那块明晃晃的金色令牌,上边那个昭字直直映入眼里。 “见此令牌,如父皇亲临,崔将军,你是要欺君犯上吗?” 凤无央清冷的嗓音传了出来,水墨色的眸子冰冷的仿佛可以冻死人。 崔南山心中一惊,立刻跪下去,低头称道:“参见昭宁公主!” 那士兵见状脸色骤然间变得惨白,腿直接软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凤无央,她竟然是昭宁公主?! 与此同时,还在排队的所有人一并齐齐跪下,高声齐喊:“参见昭宁公主!” 就连还未走远的夏国车撵也停了下来。 “卑职有错,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昭宁公主。”崔南山说道,“还请公主殿下责罚。” “你自然要罚,但是罚你的人不是我。”凤无央冷声说道。 说完,她收了令牌,向后转身对着跪倒的百姓说道:“各位不必多礼,起身吧。” “多谢公主殿下。” 即墨招了招手,小朱雀便从凤无央的肩头飞到了他的怀里,随后静静地看着凤无央。 除了崔南山及守城门的士兵外,所有人都起了,崔南山眉头紧皱着,心中五味杂粮,令牌一亮他自然知道她是谁,凤无央,二殿下的前未婚妻,现在的昭宁公主。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来的晚了,没能见到人。 而第二天之后,就传来消息说昭宁公主外出游玩,归期不定。但是即便如此,陛下依然为她办了一场盛大的册封典礼。 至此,所有人都知道,轩辕国多了个备受宠爱的公主。 但崔南山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巧的碰到了归来的凤无央,还因为不认识人而拦住了她。 凤无央不满的看着即墨将小朱雀带走,碍于场合又不好发作,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故而语气中有几分怒气。 “崔将军,那我们现在能进去了吗?” “当然,”崔南山沉声道,“还不快放公主殿下进去。” 经他这么一喝,士兵们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拉开了栅栏,之后又再次跪了下去。 游容小声的啧了一句,看着那个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士兵,幸灾乐祸的道:“我都说了是善意的提醒,谁让你那么心急,也不等老大将令牌拿出来,瞧瞧。” 凤无央斜睨了他一眼,游容立刻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用力地点头。 这人嘴怎么这么欠? 就会火上浇油。 啧。 “崔将军起身吧,各位也都起来吧,”凤无央环视一周淡声说道,“今日之事怪不得各位,各位也不过是尽忠职守。” 崔南山当即道:“谢公主殿下明察。” “谢公主殿下明察!”其他人纷纷跟着喊道。 凤无央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抬脚便往里走去,即墨抚了抚小朱雀的脊梁,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游容也没本事在说些什么,拽上秦晏跟了上去。 崔南山面色难看的站了起来,沉声问道:“刚才是谁拦住公主的?” 其他人一声不吭,只有那个士兵啪的一下又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将军……” 崔南山说道:“欺君罔上按军法处置,该怎么罚?” 士兵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答道:“按律当斩。” 崔南山眼神轻飘飘的扫了那人一眼,漠然的道:“执行吧。” 那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一句话,就让他丢了性命。 正所谓祸从口出,一贯如此。 第七十一章 “老大,你简直嚣张啊!”游容兴奋的道,“没想到你用起这身份来完全不怯场呢!” 凤无央嗤了一声:“你以为谁都是你啊?” 她其实不用如此嚣张,打一巴掌再给个甜头,完全可以震慑那些人。但她就是想简单一点,告诉所有人,她凤无央就是脾气不好,最好别哪个不长眼的来惹她。 这个公主非她所想,但毫无疑问,这个身份在整个红尘界是可以横着走的。 “那我们现在是去皇宫吗?”秦晏问道。 “嗯。”凤无央应了声,闹出这么大动静,消息应该很快就就会传进轩辕皇的耳朵里,她的第一程必须是皇宫。 前方,独角兽的车撵静静地停在前方。 身着浅蓝色长袍的清隽男子站在那儿,浅笑着看着凤无央几人走近,待的凤无央走近之后,躬身作揖,说道:“见过昭宁公主。” 凤无央微一挑眉,淡声应道:“三皇子客气了。” 夏钦轻笑,说道:“方才不知是公主殿下,未能第一时间拜见,着实不好意思。” “我们从未见过,认不出来是正常的,”凤无央摇了摇头,“若是三皇子无事的话,我们还要赶路。” 夏钦笑问道:“公主可是要去皇宫?我们可载你一程。” 凤无央冷声回答道:“不用了,多谢三皇子好意,我们先走了。” 说完,没有再给夏钦开口的机会,先一步将他的话给堵死了,轻轻点了点头,就绕过他走了。 夏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垂首笑了笑,倏然用力咳嗽了起来,面色苍白。 “三皇子!” “三哥!” 凤无央几人很快就混入了喧嚣的人群。 走了一段路之后,即墨突然停了下来,开口说道:“我还有事,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 ? 凤无央、游容、秦晏三人都齐齐的看着他。 “你有什么事?”凤无央脱口而出问道。 即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凤无央眨了眨眼,歪头看着他,而即墨的眼神里则是显而易见的嫌弃,凤无央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哦!我知道了!”凤无央说道,“你们俩在这里等着,我和他还有点事,我去送送他马上就回来。” 说罢,拽起即墨的胳膊就往一处人少的地方走去。 游容看着两人很快消失不见的背影,看向秦晏,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秦晏睨他:“你在想什么?” 游容叹了口气:“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 而这边,凤无央拽着即墨找到一个小巷,然后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即墨是妖兽族的王,而此行皇宫里定然有许多宗门的人,难保里头有人见过他,就算样貌变了,但是气息和气场是不会变的。 “嗯。” 即墨淡淡的应了一声,垂眸看着她,紧接着手中就出现了一块绿色的晶石,递给了凤无央。 “这是木晶,对你修炼木系灵根有利。” 凤无央从怀里掏出那块白色的晶石,说道:“所以,这块也是你给我的吧?” 即墨瞥了眼,淡声道:“嗯,那是冰晶。” “这个就是你所说的灵脉中会出现的灵晶?”凤无央打量着手中的木晶,一到手,她体内的木系灵根就沸腾了起来。 凤无央眼神亮了起来! 是个好东西啊! “我记得你说这里还有金系灵脉对吧?”凤无央眨眨眼,“那就是说会有金晶了?你能感受到具体的位置么?” 凤无央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此事复杂,不要轻举妄动。” “有什么复杂的?” 凤无央满脸疑惑的看着他,找到灵脉再直接抢了灵晶不就是吗。 即墨淡淡的瞥她一眼,说道:“脑子是个好东西。” 话音一落,他就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原地。 凤无央:“……” “你特么把话给我说清楚!信不信我把你拎出来打一顿!” 识海里一片寂静。 草。 凤无央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回去找到了游容和秦晏。 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们的跟前就多了一辆看起来低调奢华的马车,身边还有十几名的侍卫,排成两列笔直地站在那儿。 他们铁甲的左胸口处有着一个火红色的胸章,是凤凰。 侍卫们见到她,当即单膝跪下,喊道:“公主,陛下派我等接您回宫。” 凤无央眉梢扬了扬,消息传的够快,这一会儿不仅传进宫了,连马车都找到她的位置了,该不会在她身上下了什么追踪术吧。 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凤无央眉头微不可见的拧了起来。 “即墨,我身上没有什么类似追踪术的东西吧?” “没有,但是有人从你离开皇宫起就一直跟着你。”即墨回答的很快。 凤无央却被他的话惊了一瞬,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有人一直在她她竟然都不知道? 直到片刻后她的意识才慢慢回笼,松了口气,既然即墨知道这件事就说明并不构成什么大害,“你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即墨说道:“小喽啰罢了,本尊施了个障眼法,你在山上的一举一动他都看不清。” 凤无央说道:“那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 十道雷劫,阴云密布,这样也看不清? 即墨沉默了片刻,说道:“本尊将人搞晕了。” “……”凤无央说,“强,强还是墨哥强。” 即墨懒得再出声。 凤无央笑眯眯的看向跪着的侍卫,说道;“大家不必多礼,起身吧。” “多谢公主。” 凤无央走到游容二人面前,游容朝她摊手,说道:“你刚走不久人就来了,话说墨兄呢?” “不是说了他有事么?”凤无央说道。 “你们,”秦晏有些欲言又止,“是什么……” 一侍卫走出来躬拳,说道:“陛下等候公主多时,还请公主尽快返回。” 凤无央睨了这人一眼,然后踩上了马车,游容二人刚欲跟上去却又被那侍卫给拦住了,“二位公子,公主乃清白之身,与你们共乘一辆马车不妥。” 游容一梗,有何不妥四个字都到嘴边被秦晏拽了回去,转而不爽地说道:“那我们怎么办?” 侍卫说道:“二位可以坐在马车外边。” “……”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进了皇宫,然后停在了御书房的门前。 马车一停,侍卫便喊道:“公主,到了。” 游容双手环胸,满脸不爽地盯着这个侍卫,冷哼一声,说道:“冷板凳坐的我可舒服了。” 那侍卫充耳不闻,不为所动。 凤无央下车就看见这副画面,不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真是委屈你了。” “可不是嘛,人家可是你的小宝贝。”游容可怜兮兮的看着凤无央,想要像往常一样拉她的袖子假意抹抹眼泪。 可谁知手刚一伸出去,一把剑就横在了他的手前。 那侍卫冷冰冰的嗓音响了起来:“公子烦请自重。” 游容被闹的来了脾气,看着他径直说道:“自重做什么?我又没说错,我就是她的小宝贝你又能怎么样,还是说你听不得小宝贝?” 侍卫脸色黑了下来,说道:“轻浮!住口。” 游容说道:“我偏不,我就要喊,小宝贝,我的小宝贝,心肝宝贝,我的宝贝心肝……” 凤无央扶额,没眼看的移开了视线,恰好这时德公公打开御书房对的门走了出来,看见她之后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老奴见过公主,”德公公朝着她微微作揖,“我的公主啊,您总算是回来了,一声不吭就消失可没把陛下吓坏了。” 凤无央也笑,说道:“德公公,我只是出去办点事,因为突发意外这才没及时同父皇告知。” 德公公神情立刻紧张起来,说道:“意外?那您有没有伤着哪里?” 凤无央摇头,说道:“并无大碍。” “那就好,”德公公松了口气,“瞧老奴这开心的,陛下还在里头等着您呢,咱们赶快进去吧。” 凤无央应道:“好。” 而这边游容和那侍卫仍在吵着,游容仗着自己一张叭叭不停的嘴,硬是将人家气的脸色极沉,就快要拔剑的模样。 “除了宝贝我还有一堆的话呢,你想听听吗,我看你这样子也不错啊,让小哥哥来教教你。”游容笑眯眯的挑起那人的剑。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那侍卫五指一转,磅礴的灵力就朝着游容袭去,游容眉头扬了起来,侧身避过他的攻击,声音拔了几分:“这位小哥哥,难不成是恼羞成怒了?这里可是皇宫,禁止打斗的哦。” “废话!”侍卫斥道。 说罢,执剑就追了上去,每一击皆是要害,游容最初还游刃有余,还有心思调笑几句,但后面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已经是筑基中期,居然还打不过这个人? 凤无央眯着眼瞧着两人打斗,德公公笑着阻止说道:“范统领,这位公子是公主的朋友,刚才只是在玩闹而已。” 范承听见他开口才收了手,冷眼盯着游容。 “粗鄙小人。” 游容还不放过他,比武落了下风,就要在口头上赢回来:“小哥哥,我说了什么话就被你称为粗鄙小人了,小宝贝吗?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吧,咱们换句话来说,就是臭味相投。” “我是粗鄙小人,那和我是朋友的公主呢?陛下又是公主的父皇,那你又置陛下于何地?嗯,范统领?” 游容笑吟吟的看着他。 第七十二章 范承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他一句话就将陛下扯了进来,欺君罔上这么一大顶的帽子直接扣在了他的头上。 “闭嘴。”凤无央抬手往游容脑袋上就是一拍。 “范统领不好意思,他这儿有点问题,你不要和他计较。”凤无央笑着指了指脑袋,一副大家都明白的表情。 说完,凤无央抬手又敲了他脑袋一下,恶狠狠道:“你少给我惹点麻烦,秦三看住他,实在不行把他绑了丢一边去。” 秦晏憋着笑,应道:“没问题,他要是还敢调笑范统领,我一定捆了他。” 范承:“……” 德公公笑了起来,看着凤无央说道:“公主殿下,那咱们走吧。” 凤无央说道:“德公公请。” 这是她第三次踏进御书房,但心情却几乎没什么变化,她依然觉得这个地方尊贵而不可侵犯,拥有这个地方的人深不可测。 轩辕皇此刻正弯腰在桌案上专心写着什么,宽大的黑色袖口被他一只手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握着根细长的紫毫。 德公公乐呵着说道:“陛下,老奴将公主带来了。” 轩辕皇写完最后一个提勾,笑了起来,招呼着凤无央说道:“无央丫头啊,你快来看看孤这字写得怎么样?” 凤无央弯了弯眸,先是对着德公公颔了颔首,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向案桌边。 站在轩辕皇的约一尺的地方,凤无央探出了头,看着案桌上放着的那张宣纸,上边写着一句诗。 闲看花开花谢,纵观云卷云舒。 这些字力透纸背,苍劲有力,观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夸,笔迹如行云流水。就算是凤无央这样的外行都看得出来写的极好。 凤无央眯了眯眼,随后舒展眉头,笑道:“父皇这字写的极好,世间怕是没多少人能与父皇相比。” 轩辕皇闻言大笑了起来,说道:“丫头啊,你夸起人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凤无央抿唇轻笑,微微垂了垂头,说道:“我只是说事实罢了。” 轩辕皇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碰了碰,语气有些疑惑:“咦?这是长高了些?” 说完,嗓音里又染上了笑意:“长高了也好,最好再胖点,前些年过得太苦了,待会让御膳房给你炖个大补汤。” 凤无央眸子亮晶晶的,语气放缓了道:“前些日子去京郊找了个地方升筑基,醒过来之后就发现自己长高了。” “好,好啊。”轩辕皇眉眼都染上了笑意,拉起凤无央的胳膊,牵着她走到后院坐下,就像牵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凤无央还是第一次发现这样一个地方,不由得有些新奇。 她刚才将事情全都说出来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她的行踪想必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等到他问还不如自己说出来。 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的目的。 总归是谨慎为主。 轩辕皇看着她,徐徐的开口道:“雷劫很疼吧?” 凤无央一愣,这还是到目前为止第一个问她这个问题的人,她淡笑道:“当时是挺疼的,现在想想也就那样。” 再说,她得到的东西可比疼来的多。 轩辕皇不急不缓地沏茶,说道:“筑基期和炼气期本质上并无太大不同,你应该也发现了,原先的丹田变成了气旋,灵力经压缩后就是存储其中。” 凤无央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他会说这些。 轩辕皇说道:“进入筑基期之后,最重要的就是找适合自己的功法,平常人单系灵根尚好些,而你是五行灵根,在修炼时还需考虑如何平衡。”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天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五行相生相克,相互制衡,就像八卦阵象征阴阳,分为八个方位一样。” 轩辕皇看着她,抬手往茶杯里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圆,然后又画了个六芒星。 凤无央认真的看着他,对上他堪称温柔的眼神,他说道:“等寿诞结束了,孤派人带你进藏宝阁找几本功法秘籍。” “陛下。” 凤无央开口说道:“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的直白。 但却不仅是凤无央一人好奇,整个红尘界,包括修真界的那些宗门都在好奇。 若是要对她好不会放任她在凤家过了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更不会在得知她是废灵根之后就销声匿迹。 凤无央直勾勾的盯着他,等着他说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平白无故多了个义父这算什么事? 轩辕皇听见这话并没有讶异或是震惊,而是温和的笑着:“孤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出口。” 凤无央说道:“我想知道。” 轩辕皇说道:“聪明的人,不该知道的绝不多问。”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否则当初就不会被凤家打压十多年,又是下毒,又是谋杀。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所以,我必须谨慎。” 凤无央语气很诚恳,面上却是一派平静。 笃定了他不会对她动手。 “你知道作为一个帝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轩辕皇说道。 凤无央盯着茶杯里的水看了一会儿,说道:“平衡。” 帝王之术,制衡之术。 最重要的就是平衡各方关系,借以获取最多的利益。 “你说的对了一部分,”轩辕皇语气轻松,还带着几分懒散,“帝王之道远不仅于此,不过你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不凡。” 凤无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您不会是喜欢我娘亲吧?” 轩辕皇被她突然的一问愣住了,随后哭笑不得的说道:“你想多了,孤都没见过你的娘亲。” “……”凤无央眨了下眼,神色又是一变,“那您不会是喜欢我父亲吧?” “噗!” 轩辕皇脸上的表情瞬间崩了,用手捂着脸,但笑意还是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凤无央抿唇,有些无措的眨眼看着他,轩辕皇笑了好一会儿,才拿开手,勉强止住笑,抬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这凤家究竟是怎么养女儿的,你脑子都装得些什么东西啊?” 凤无央突然有点囧。 “你父亲,凤南沧,孤的至交好友。”轩辕皇指着自己认真的说道。 凤无央没有说话,听着他继续说下去:“孤游历之时遇见南沧,兴趣相投,很快便成为还有,孤也曾邀请他来轩辕国任职,但是被拒绝了,他说,他要去参加宗门选拔。” 轩辕皇看着她,说道:“孤和他说,若是未被选进,轩辕国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后来他选上了。” 凤无央眸子动了动,关于父亲的故事她是第一次听说:“……那父亲被选入了哪个宗门?” “逍遥宗。”轩辕皇回答道,“被逍遥宗选入一举成了内门弟子,他第一时间给了孤消息,孤很是为他开心。” 凤无央微微低着头,嘴里重复着逍遥宗三个字。 但迟迟没有听见下文,疑惑的抬头望着轩辕皇,只见他轻轻笑了笑,说道:“然后,再见南沧就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身边还有几名同门,来执行什么任务。” “然后呢?里边有我的娘亲吗?”凤无央问道。 轩辕皇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促狭的笑着:“孤方才说过,从未见过你的娘亲,南沧也从未透露过关于你娘亲的任何消息。” “噢。” “但是孤在之后见到南沧之时,他正在被人追杀。”轩辕皇说道这停了下来,看着凤无央,“孤恰好经过,救下了伤重的他。” 凤无央皱起了眉,追杀? 逍遥宗的内门弟子为什么会遭到追杀? 她看着轩辕皇,他摇了摇头说道:“原因南沧没有告诉孤,只是说他有了妻子,而妻子已经怀了宝宝。” “孤当时就说,若是你娘亲肚子里是女孩,那便与风儿定下娃娃亲,若是男孩,便结为异姓兄弟,也就是这桩婚事的由来。” 凤无央咬唇沉默下来,果然事情与传闻相差甚大。 “南沧养好伤之后就离开了,一年后,孤再一次见到了他。”轩辕皇看着她,“当时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就是你。他一来,便问当年所说是否还当真,孤说完算数之后,他就给了孤一枚玉佩。” 想来就是她与轩辕扶风的定亲玉佩,原来那是父亲的东西,那就不能白白给了轩辕扶风,待会儿见到他得要回来。 凤无央说道:“但是这与我先前问您的问题似乎没有关系。” “别急,听孤说下去,”轩辕皇笑了笑,“但是奇怪的是,他当时反复嘱咐孤一件事,让孤千万不能忘记。” “什么?”凤无央直觉这个和她有关系。 “他说,让孤在你天赋测试之后,无论得到什么消息,都不许孤对你施以援手。” 轩辕皇一说完,凤无央就愣在了原地,她怎么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轩辕皇不帮她,却不曾想过,这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要求的! 凤无央怔怔的问道:“为什么?” “孤当时也和你一样,但是他却说,原因不能告诉孤,并说你定会性命无虞的长大。”轩辕皇顿了顿。 凤无央猛地看向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定会性命无虞的长大? 轩辕皇继续说道:“他还说,不能陪伴你长大很抱歉,你将来若是怪他,那也是他应当受的。但是,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她还在等着他。” 凤无央嗓子有点干,哑声道:“她?是我的娘亲吗?” 轩辕皇点头:“是。” 她的脑子现在有点乱,不寒而栗。 所以这就意味着,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她的父亲一早就知道了? 甚至,这一切的推手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七十三章 所有的谜题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密不透风的包围着,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连突破点都寻不到。 凤无央问道:“那他还说了什么吗?” 轩辕皇有些不忍,刚欲开口,就听见她又说道:“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比如,又该去哪儿寻他们?” 水墨色的眸子不再是坚定还有精明,而是透露着迷惘不解。 轩辕皇默了片刻,说道:“他说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只要顺心意而为,一切自会找到答案。” 凤无央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什么狗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不会是您瞎说出来骗我的吧?”凤无央疑惑的看向了轩辕皇,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孤骗你做什么,”轩辕皇失笑,“难不成骗了你,你就能留下来给孤当儿媳妇?” 凤无央嘶了一声,连忙摆手:“那我信了。” “哈哈哈,”轩辕皇笑了起来,“南沧当时说,等到某一日你来了轩辕国,就拜托孤多为照顾,结果你一来就说要退婚,孤满脑子都是这下完了,退了婚还能怎么照顾你。” 凤无央眨了下眼,调侃道:“您当时反应不是很快吗,一下就封了个昭宁公主。” 或许是有些事情说开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变得轻快起来。 轩辕皇说道:“你那时候那股劲,孤要是不快点,这会儿你还能呆在这里陪孤喝茶?” 凤无央只是笑,不可否置。 “行了,你也不用在这里陪孤了,想必你现在也听不进去孤说的话,回去休息吧。” 轩辕皇用手支着脑袋,非常贴心没有继续留她下来,这一会信息量太大了,又是突然知道了这十年来的生活实则是最亲的人一手造成的。 任何人心里都会乱如麻。 凤无央也不推辞,起身说了声告辞就走出去了,说实话她现在脑子完全是一团浆糊,为什么凤南沧会笃定她有一天一定会来轩辕国?又是为什么笃定她一定会性命无虞的活着? 原身在落下寒潭的那一刻就死了,现在来到轩辕国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外头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凤无央却没感受一点温度,寒气自脚底一路升上来,不寒而栗。 “老大你出来了!”游容一看见她就凑了上来,伸出的手顿了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秦晏也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凤无央回了回神,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的没事……”游容话刚一出口,就被拽到了身后,“秦三你做什么!” 秦晏没有理他,而是看着凤无央说道:“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就回去吧,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和我们说,我们是同伴,也是朋友。” 凤无央脑子这会儿转的有点慢,盯着他看了半晌,呼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 “不,你们是我小弟。” 回听云殿的路上,凤无央就想的差不多了。 轩辕皇说的话不能全信,但是也不能不信。像凤南沧交代下来的这些话,轩辕皇根本没必要设这么大一个局骗她。 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只有找到凤南沧本人才知道。 现在纠结在这些事情上除了会让头发掉的更多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其实你大可去逍遥宗一探究竟。”即墨清冷的嗓音不咸不淡的从识海里传了出来。 凤无央打了个响指,笑了起来,说道:“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按照轩辕皇的说法,凤……我爹既然是逍遥宗的内门弟子,那就不会是查无此人,总能找得出来的。” 能进内门,只能说明他的资质和天赋真的很强。 但令她更在意的是被追杀这件事,是犯了什么事所以被追杀,然后不得已将她留在凤家托付给好友吗? 即墨说道:“依你如今的实力,筑基期内应当没有人能打过你,宗门选拔只要没有意外,夺魁不在话下。” 凤无央嗤了一声,道:“您老可真是看得起我。” 即墨顿了顿,说道:“正好你这些天没事,进来,本尊教你阵法。” 凤无央本以为是个好差事,兴致冲冲地知会了游容和秦晏一声,门一关,就进了识海里。 直到被即墨拿着柳条毫不客气的打了几十下之下之后,她才恍然意识到。 这特么就是涮她啊! 三天,逼着她背了整整十本书!逼得她一路爆粗口,但说一句他就拿柳条抽一下,不管她怎么躲都躲不掉,柳条一定会打到她身上。 气得她差点一口咬上即墨! 不要让他落在她手上。 凤无央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就看见杵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游容和秦晏,面无表情的绕开他们,说道:“演雕像的让一让,金主饿了,要去觅食了,再见。” “喂。”身后传来游容无奈的声音。 “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凤无央脚步一顿,眨眨眼,好像是忘了点什么事情,她偏过头,看见秦晏摊手,无奈的笑道:“是生辰啊。” 嘶。 是轩辕皇的生辰,这下糟了,她还没准备贺礼。 秦晏手上拿着一套衣服塞进她怀里,将她再一次又赶进了房内:“别愣着了,这是内务府为你定制的宫装,赶快去换上,要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 不是,她饿了三天没吃饭呢! 内务府准备的宫装是黑色的,左胸口用金线和红线勾出了一个振翅欲飞的凤凰图案,袖口微微翻起,同样用金线勾着边,隐约可见金色的莲花绣在其间,腰间环着一条凤凰玉纹佩,身上还别着一枚汉白玉佩。 凤无央在原地转了转两圈,看见下边的裙摆也随即扬了起来,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盛开红莲。 “啧啧啧,”凤无央心情颇好,“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这套衣服不仅好看而且还合身,不知道是哪个小崽子量了我的三围。” “……”即墨没作声,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不是有根笛子吗?” “笛子?”凤无央歪了歪头,这才想了起来,猛地一拍手,随即手中立刻出现了一根通体黝黑的笛子。 凤无央将笛子别在腰间,拢了拢墨发,说道:“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这笛子确实很搭这身衣服。” 即墨没有再吭声,凤无央一时也忘了为什么他人在识海却能看见她的样子。 而是得意洋洋的说道:“像我这种宿主简直就是千年难得一遇,颜好天赋好,办事靠头脑,怼人怼得溜,揍人揍得好,你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才能遇上我。” “……”即墨冷眼瞥着那截被小朱雀叼在嘴里的柳条。 凤无央没有得到即墨的回答也不在意,乐滋滋的推开门走了出去,本以为能收到来自两个自称是伙伴的人的赞赏。 谁知两个人只是愣了一会儿,立刻又把她推了进屋,直接摁在了梳妆台前,说道:“啧,你就打算这样去参加生辰?不被那白云兮狠狠嘲一顿我就跟你信!” “……”她怎么了?她这一身不是很好看吗?! 敢不敢嫌弃的再明显一点?! “阿容说的对,这一次不仅是各国使者都在,宗门也都有派长老级的人物来这边庆贺,你就顶着这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去,出面即被怼。” 凤无央说:“哪有这么夸张,再说这又不是我的生辰,看我做什么?” 游容抬手就将她固定头发的头绳扯了下来,如瀑的黑发顿时泻了下来,他从善如流的拿出一把木梳,给她梳发,看的凤无央目瞪口呆。 秦晏忍不住吐槽说道:“你一回来就闭关自然不知道了,你这听云殿的门槛都快被那些嫔妃大臣踏破了,无量宗的弟子一天来三回,都被我挡回去了。” “何止啊!”游容大叫,“你知道吗!那个薛蒙啊!直接硬闯听云殿我们根本拦不住,说是要找你单挑,吓得我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凤无央嘶了一声,没想到这一次来了这么多人,清毓宗、无量宗、再加上薛蒙那个雷霄阁,看来轩辕国的地位比她想的还重。 不过,薛蒙怎么会知道她就是凤七? 游容继续不满的嚷嚷:“要不是轩辕扶风正好在场帮你拦了下来,你还想安稳闭关三天,做梦吧。” 凤无央摸了摸鼻尖,应了声哦。 “小爷这三天为你劳心劳力,头发都掉了一把你知道吗!”游容愤愤的说,手上动作却是极快,很快一个发髻的大概就出来了。 秦晏说道:“白云兮昨天特意来这边放了狠话,说你其实就是怯场了,所以才不敢出来见人,今天也别去丢人了,她肯定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做什么准备?艳压全场吗?”凤无央笑了起来,“她看上了轩辕扶风,那我指不定和她就是妯娌,她居然不讨好我?”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能绝了她嫁给轩辕扶风的路吗? 这么脑残? 游容认真想了想,发现这话有道理,大笑起来:“是挺蠢的,我看她是把你当情敌当久了,时时刻刻有危机感,生怕自个儿师兄又拐到你这来了!” “你专心点,”秦晏提醒道,“别把头发弄散了。” 游容说:“小爷是什么水平,还用你说,我就是看不惯白云兮那副样子,跟只发情的孔雀一样!” 第七十四章 这是轩辕皇的百岁生辰。 不仅整个红尘界十分看重,就连修真界也是一样的。红尘界是外族入侵的道屏障,而在轩辕皇的统治之下也称得上团结一致,与修真界的往来也较多,能做到消息互通。 这份邦交也正是人类正需要的。 故而修真界都有派出弟子前来贺寿,这份面子比许多宗门的掌门还要大。 宸阙台后边是轩辕国皇宫最恢弘的建筑——藏宝阁。 那是座每一处都被精心雕刻的高塔,巍峨壮丽,每一处都可以体现设计者良苦用心,古朴精良。而在它的下边,是三千阶梯。 进藏宝阁者,必须不用灵力,一步步走完三千阶,方可入馆。 这是国师立下的规矩。 而这一次的宴席就摆在宸阙台。 最高处并排放着两张桌子,从左往下依次是太子、二殿下、三殿下……五殿下。轩辕皇一共只有五个儿子,再加上凤无央这个义女,一共六人。 至于凤无央的位置,则是被安排在了五殿下之后。 既不突出,也不显眼。 此时除了主位之上的两位还没到之外,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就坐了,低声的同身边人讨论着什么,除了各大门派八卦,大家最好奇就是那个从未露面的昭宁公主。 有人说她奇丑无比,所以紧锁宫门不接见任何人,但又有人说她长相出色至极,总之众说纷纭。 “你们听说了没,雷霄阁那位薛师兄要同这个昭宁公主单挑,还特意找上门去了!” “我我我,我特意找雷霄阁的弟子打听过了,是真的!据说他们是在山脉里遇见的,这个昭宁公主能单挑筑基期蛇王!而薛师兄又是武痴,所以懂了吧?” “可是传闻中她不是废灵根吗?资质低下,怎么可能呢?” “这谁知道啊,而且皇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人家已经筑基成功了!” 灵儿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数着水果多少颗,对着左边那个座位望眼欲穿,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嘟起了嘴,神情不屑。 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乱八卦。 “师兄,你说她怎么还没有来啊?”灵儿偏过头看着正襟危坐的林远之问道。 林远之轻笑着说道:“凤姑娘如今是公主,代表着皇室脸面,多准备总是对的。” 灵儿支着脑袋,回想起初见的场景,感慨道:“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小矮子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公主呢,不过长得却是挺好看的。” 林远之微微抿了口茶,说道:“别忘了咱们的目的。” “知道啦,你都说了几百回了,”灵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脱口就道,“不计代价将人骗回无量宗……” “嘘。”林远之将食指竖在唇边,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不可说不可说。” “太子到!” 这时内侍大声地通报,只见台下身着黑色宫袍的轩辕旌带着得体的微笑一步步踏上了台阶,头发全被玉冠高高盘起,器宇轩昂。 这副样貌也是极为出挑的,不同于修真弟子的清冷疏离,更多的是皇家贵胄的贵气与一国太子霸气。 红尘诸国使者见他纷纷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轩辕旌说道:“诸位不必多礼,平身吧。” “谢太子殿下。” 轩辕旌朝着各门派作了一揖,得到回应之后就落了座。这时内侍再一次喊了起来:“二殿下到!清毓宗七长老之女白云兮到!” 这一刹那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朝入口处望去。 只见黑色修长身影迎面走了过来,若说轩辕旌是睥睨天下的君王之气,那轩辕扶风便是清风朗月的仙人之姿。分明是同样的宫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便是不同的味道。 轩辕扶风的墨发一般被玉冠高高竖起,另一半垂落两侧,面上依然是清冷的浅笑。 大家都见过他着白袍宛若谪仙的模样,却极少见他穿黑袍,更何况是轩辕国皇室特有的黑色宫袍,又别有一番风味。 而他的身侧,白云兮身着一袭白衣,眉目如画,典雅婉丽,看起来仙气十足。与轩辕扶风显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 “见过二殿下!见过白小姐!” 轩辕扶风从容不迫的朝着众人回礼,说道:“各位无须多礼。”白云兮浅笑着同他一道行礼,说罢,又转身向各门派行礼,这才分开就坐。 “二弟,昭宁怎么没有和你一同前来?”轩辕旌偏头问他。 轩辕扶风无奈的摇头,说道:“我去之时,他们同我说昭宁尚在闭关。” “闭关?”轩辕旌笑了笑,看了眼众人,“我们这位公主妹妹可当真是抓足了眼球啊,除了咱们加上父皇,还真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轩辕扶风抿唇不语,心道她其实就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而已,说走就走,可以连口信都不留一个,说回就回,回了继续闭关。 比他还要更忙。 他暗自摇了摇头,今日是父皇的生辰但愿她这次不要任性耍小性子,说不来就不来。 至此,人都来了的差不多了,眼看吉时将至,可凤无央却迟迟未到。 白云兮玩弄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噙着抹浅笑,细看却能看见她眼神里的淡淡嘲弄。 薛蒙从落座就没有变过表情,直到人群躁动起来讨论的时候他才轻轻抬了眼,径直望向了轩辕扶风。 轩辕扶风笑着朝他颔首,示意他放心。 薛蒙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凤无央堂堂正正的战一场,贺寿不过是顺便而已。 灵儿戳了戳林远之的胳膊,眨着眼睛小声问道:“她不会真的不来了吧,既然如此,我待会能不能偷偷溜去找她?” 林远之垂眸,说道:“别闹,让师父知道了又该训你了。” “哼。”灵儿闻言当即背过身不再理他。 而另一边。 游容围着凤无央无奈的着转圈圈,神情懊恼极了,双手合起来拜她。 “我的祖宗哎,你能不能别吃了,时辰马上就要到了,德公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拉你过去。” 凤无央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好几盘糕点,她正一手一个往嘴里塞。 神情一派淡然,似乎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秦晏也忍不住开口了:“小七,若是迟了,会让皇室被看笑话的。” “老大,那边宴席上你想吃什么有什么,在这里吃这种干巴巴的糕点不是搪塞你自己嘛!” 游容干脆上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朝她拼命的眨眼睛,黑色的眸子亮极了。 “我都答应人家德公公了,你不能食言啊!” 凤无央淡淡的瞥他一眼,说道:“你答应的,干我屁事?” 游容说道:“我们是一个团体啊!我食言了就是你食言了!我们的信誉值就没有了!” 凤无央眉梢微扬:“秦安三侠客?” 游容点头:“对!” “名字难听死了。”凤无央慢条斯理的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说说吧,你收了人家德公公多少好处?” “……”游容眨了眨眼,“没有啊,什么好处啊我听不懂。” 凤无央淡声道:“你四我六。” 游容立刻不依:“你干脆去抢好了!” 秦晏说道:“四,三,三。” 游容转头看他,不可思议的说道:“不是吧,秦三你还要和我争?”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说道:“成交。” “我不,”游容还想挣扎,“再商量商量呗。” 凤无央说道:“不,你不同意就打爆你的头。” “……” 游容梗着脖子,说道:“等我们赶过去了再说,现在这个时候过去肯定要迟了。” 凤无央唇角翘了起来,手中顿时出现一张黄色的符文。 “我有这个啊。” “昭宁公主到!” 座上议论纷纷的人同时停了下来,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当即伸着脖子看向了入口处。 只见迎面走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身着轩辕国黑色宫袍,长相惊艳,眉眼带笑,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疏离和讥诮之感。 腰间别了支挂着红穗的黑色笛子,与她这一身相得印彰,墨发仅由一根白玉簪挽起,鬓间落下几缕碎发。 众人皆屏住呼吸,有些难以置信。 这便是昭宁公主? 她的身后,一男子穿着月白色长袍神情淡然,另一男子穿着深蓝色劲装,眉目间尽是少年人的嚣张。 月白色长袍自然是秦晏,就算是这种大场面,游容还是该嚣张一应嚣张,也不知嚣张的资本何在。 凤无央用余光扫了这些人一圈,啧了声,然后在他们的注视下神态自若地一步步踏上台阶。 在路过夏国那一桌时,正好瞥见了夏昭苏不敢置信的眼神,脚步微微一顿。 夏昭苏脸色在白青黑三色之间不停转换,手指紧攥着桌角,她怎么会是昭宁公主?! 夏钦不露痕迹的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而后轻笑着朝凤无央颔首示意。 凤无央唇边笑容加深,扬着头继续先前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喊道:“参见昭宁公主!” 凤无央脚下步伐走的轻快,并未应声,随着引路的侍者走到座位前才停下。 看着座位之前端坐着的五名黑袍清俊男子。 她认识的有轩辕扶风和轩辕旌,那剩下的三位怕不正是她剩下的三位义兄。 凤无央将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嗓音清脆:“昭宁见过各位皇兄。” 第七十五章 轩辕旌笑了起来,起身,单手负于身后,说道:“昭宁不必多礼。” 凤无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嘴角微勾,衬着眼角的泪痣,显出点儿内敛的锋芒来,说道:“谢过太子皇兄。” 语罢,连眼神都没有给另一边宗门之人一个,径直落座,也完全没有在乎落在她身上各方的视线。 不过并没有给游容和秦晏座位。 两人相视一眼,只好站在凤无央的两侧,游容暗中给凤无央竖起了大拇指,动了动嘴唇:“老大厉害啊,瞬移符这种东西你都有。” 没错。 凤无央当时拿出来的那枚黄色的符文正是瞬移符,缩地千里,眨眼间就能到目的地。这种将阵法符文绘制到符纸上的做法—— 当然不可能是她做得到的。 不过, 她这三天也不是白被打的,死缠烂打的找即墨绘制了很多符咒给她,这瞬移符就是其中一张。 凤无央将笛子抽出来在手里把玩着,抽空回道:“小意思,记得把我那份给我就行。” 游容说道:“你能不能别整天惦记我那点东西?!” 轩辕扶风今年已十八,而凤无央尚未十五,轩辕皇的五个儿子里,就算是最小的五殿下也已经接近十八。 此时他们几个都在打量着这位新来的,据说曾是要成为他们嫂子而现如今成了皇妹的人。 凤无央垂着眼睑把玩着手中对的黑笛,过了一会儿之后抬眼看向了几位殿下,抿唇轻笑,微微颔首。 不骄不躁,十分温和。 他们当即回以一个友好的笑容,传闻中她狂傲不逊,出口成脏,目中无人,除了父皇谁也不放在眼里,如今一瞧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便是给他们传递消息的人别有用心。 意图挑拨他们与她之间的关系。 思及于此,三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了清毓宗方向看着那一抹飘逸的白色身影。 凤无央唇边笑容加深,抬眸望去,却正好撞到薛蒙冷漠的眼神,他手里捏着一个酒杯,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底的炙热逐渐攀升。 薛蒙朝着她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啧。” 凤无央挑眉,身旁的侍者十分有眼力见的替她斟了酒。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她十分有理由怀疑他会召唤出那把大斧头当场抡她。 因着她是刚到的缘故,众人的视线还在她身上,所以正好瞧见了两人相互敬酒这一幕,心下登时一派讶然。 薛蒙是谁? 雷霄阁的少阁主,是雷霄阁千百年来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修炼者,是璇玑榜上排名前十的风云人物。 她凤无央凭什么被他主动约战? 白云兮发现大家的目光全都在她身上而不在自己身上,手指瞬间捏紧了酒杯,眸子沉了下来,随后又慢慢舒展开来,总之今天风光无两的一定是自己。 凤无央仰头喝了一杯酒之后,就专心低下头,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小透明,要是早知道今天这么多人,打死她都不会跑轩辕国这一趟。 修炼多好玩啊,知识的海洋多大啊,可她现在却要在这里应付一堆的牛鬼蛇神。 寿宴一结束就溜掉的几率有多大。 可是这个藏宝阁她又很感兴趣。 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凤无央脑子里的小九九转的飞快,以至于周围嘈杂的声音都被她忽略了,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是近侍拉长了嗓子高声喊道:“陛下到!国师大人到!”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抬头朝着那高处望去。 咔—— 只见那藏宝阁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黑一紫两个男子身影,紫衣较之黑衣还要略高一筹。 轩辕皇身上是代表轩辕国皇室的黑色宫袍,不同的是他的衣服上的凤凰不是在左胸口那一小块,而是巨大的,占了整个身子。 身穿紫衣的男子戴着张黑面具,遮去了半张脸,仍给人一种飘飘欲仙之感,不难想象摘下面具后该有多风华绝代。 只是那双黑眸如深潭一般毫无波澜,仿佛这世间万物皆与他毫无干系。 “参见陛下!参见国师大人!” 在场的人纷纷跪下,凤无央学着轩辕扶风等人右手握拳放置左胸口的标志处,然后弯下身。 轩辕皇笑着说道;“国师请。” 紫衣国师后退一步,微一颔首,语气不卑不亢:“陛下请。” 轩辕皇也并未推辞,而是先一步走到了桌前,看着台下众人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诸卿平身。” “谢陛下。”众人齐声说道。 凤无央抬眸,这才发现大家并没有坐下仍然站着,但目光却落在了那位紫衣国师身上,神情十分虔诚,像是信徒一般。 这国师有什么稀奇的? 凤无央偏头,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国师,低声询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秦晏沉声道:“国师赐福。” 不等凤无央再问什么是赐福,那国师就已经用行动告诉了她。 只见他微微走上前一步,眼神淡漠的扫了一眼众人,而后手中凭空现了一根与他等高的法杖,法杖的上端嵌着颗巴掌大的珠子。 紫衣国师嘴唇上下碰了碰,并未有声音传出,但那颗珠子开始泛起了金色的光芒。随着他的不断吟唱,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直至将所有人全都笼罩进了光里。 那金色的光芒穿过皮肤进入了血液里,凤无央只觉得体内注进了一股暖流,浑身毛孔都舒张贪婪的吸取着,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连那股躁动不耐的心情也变得平和。 凤无央极其诧异,却只见众人都闭上了眸子,包括那些自视清高的门派子弟。 这场赐福持续了半刻钟左右。 直到笼罩着的金光消失不见,众人再一次齐齐弯腰作揖,恭敬地喊道:“多谢国师赐福!” “无事。”紫衣国师面不改色的后退一步。 轩辕皇笑着坐下,说道:“国师功力又精进了,恭喜。” 国师淡声道:“陛下谬赞。” 大家都陆陆续续落了座,听着上座之人的寒暄,凤无央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的捏着指节,随后摩挲上了指上的那枚银戒。 国师是光系修炼者,这会和大陆对光系修炼者的优待有关系吗? 秦晏瞥见她的小动作,上前一步,变出一个蒲团跪坐了上去,小声解释道:“国师大人是光系修炼者,实力深不可测,大抵有元婴期的修为。” “元婴?”凤无央惊讶,他看起来并非年纪多大,竟是元婴? 秦晏继续说道:“国师大人专门为光系修炼者创立神庙,为其提供资金帮助并将人集合起来,不时便会做活动去救助需要帮扶之人。” 神庙? 凤无央捏了捏银戒,问道:“那你为何没有加入?” 秦晏淡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随后落到了国师身上,摇头说道:“我不信神。” 不信神,巧了,她也是。 她只相信人定胜天。 “其实他只是嫌弃那边的环境太差罢了。”游容有模学样的跪坐在凤无央的另一边,不客气地拆台。 秦晏扫了游容一眼,然后点了头。 这的确是最客观的因素。 不可否置。 凤无央嘴角一扯,心道你骗鬼吧,本想反讽回去,但看两人认真的样子又收了回去,问道:“有多差?” 游容兴致勃勃的说道:“你知道清心寡欲的和尚么?就和这差不多,神庙尊崇清苦修炼为主,不食荤腥,不近女色,不许杀生。” 凤无央嘶了一声,看向了浑身上下透着矜贵的秦晏,完全想象不出这厮过那种生活的样子。 秦晏吃素?秦晏睡冷被褥?秦晏穿粗布衫? 不不不。 不可能的。 秦晏木着张脸,说道:“父亲多次劝我,都被我以参加宗门选拔给拒了,爷爷也不忍心我过这种日子。” 不忍心他过那种日子,所以一车药材外加一个鼎炉就把他塞给了自己。 这和时候怎么没想到他平日里养尊处优,不忍心呢? 凤无央哦了一声,说道:“锦衣玉食三公子,娇生惯养难自弃。” 秦晏:“……” “噗!”游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万幸他动作较小,只有他们三人听得清楚。 “老大高手啊,”游容竖起了大拇指,“不出口则已,一出口惊人啊!” 凤无央谦虚道:“过奖了,彼此彼此。” 秦晏面无表情的将目光投向了上座,并不准备再和他们说话。 “不过神庙的信徒很庞大,几乎整个大陆随手拉一个人出来,或许不知道什么清毓宗,但一定知道神庙。” 游容正色起来神情严肃认真。 “你可以和那位九五之尊作对,起兵谋反,世人的容忍度很高,但却不能诋毁一句神庙,说一句国师坏话。” “否则,你将会被群起而攻之。” 凤无央闻言皱起了眉,看向那个一身紫衣超凡脱俗的国师大人。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组织了,已经成了信仰。 天地之间,唯信仰最大。 万物皆可灭,唯信仰永存。 凤无央暗暗将这位国师大人拉入了不必交际的人堆里,却不曾想,目光竟然正好冷不丁地撞上了他扫过来的眼神。 凤无央浑身上下顿时戒备起来。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落了有几秒钟,而后才若无其事的转了回去。 她提着的一口气还没咽回去,就听见国师大人冷冷淡淡的说道: “本座听闻陛下新封了一位公主,不知可否出来一见?” “……” 我可去你大爷家的吧。 眼睛在她身上都溜了两圈了。 怎么说出口的可否? 第七十六章 轩辕皇笑着朝凤无央招手,说道:“无央,快出来见过国师。” 刹那间,所有目光再一次集聚在了凤无央身上。 想起刚才关于国师与神庙的科普,以及贯穿古今的信仰论,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无央见过国师大人。”凤无央双手横于身前作揖,微微勾着头。 这厮要是敢找茬,她就—— 算了。 大喜日子,不宜见血,她的命是一回事,那俩臭傻逼又是另一回事。 只见那位国师大人撩了下眼皮,冷淡道:“走上前来。” 凤无央满脑门的疑惑,脚下却丝毫没有怠慢,抬眸看向他,正好四目相对,凤无央对着他眨了下眼,后者丝毫不为所动。 她迈开步子,逐渐往上走,在识海里狂喊:“即墨!小墨墨,这个时候别装死了,这个国师的修为是什么?” 即墨:“……”他一棍子抽死她得了。 “元婴期。”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本尊不是装死么,问本尊作甚?” 即墨想也没想直接反讽回去。 凤无央:“……” 哥,大爷,咱能不能别在意细节? 凤无央的位置离他们并不远,也就几十步的距离,几个呼吸间就到了,她停在了桌前,并未走到人的跟前。 “国师有何教诲?”凤无央弯腰作揖,问道。 国师站了起来,与他齐高的神圣法杖再一次出现在手中,开口道:“抬起头来。” 凤无央依言抬头,就看见他用法杖捶了下地,金色的光芒再一次出现,国师伸出一只手,置于她的面前,说道:“愿圣光与汝同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金色的光芒凝聚在了凤无央的身上。 凤无央起先还十分诧异,因为方才接受赐福时也是这样的,觉得没必要再来一次,但过了一会儿,她就愣住了。 因为她刚稳定下来的境界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不是不稳定,而是升级。 那些金色的光芒被吸收进皮肤里,然后进入血液,融进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最后顺着灵气的运转周天流入气旋之中,气旋剧烈的转动起来。 凤无央透过朦胧的光线望向了那紫色身影。 “……即墨,这是怎么一回事?” 即墨语气也有几分惊诧,说道:“是圣光术。” 圣光术是什么? 不仅是他,包括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这是……圣光术? 圣光术,是由光系修炼者独有的一种法术,但是学习它的条件很是苛刻,因为必须是要修为到了元婴期才能修习。 这种法术对所施之人的灵力消耗巨大,使用间隔时长为三十年。但被施之人却能轻而易举突破瓶颈,助其顺利破境。 是一种极其逆天的秘笈。 这种传闻中的秘笈还未有人亲眼见过,但这个世上也只有国师一人会。 因为,他是元婴期光系第一人。 凤无央完全没办法控制灵力的增长速度,五行灵根飞快的转动着,境界正在悄然攀升,但却并不止于此。 因为光系灵根境界正在从练气期猛地向上蹿,就像坐火箭一样。 这样一来,她苦苦维系的光系灵根与暗系灵根之间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草。 凤无央看到体内的情形顿时拧眉,十指迅速成诀,便开始压制它的境界,或许是因为与外边同为光系之间的感应,压制之下仍然不断向上爬着。 与此同时,光系灵力开始疯狂的打压着体内的寥寥无几的暗系灵力! 在经脉内横冲直撞! 暗系灵力虽少,但却破坏力极强,尤其是那吞噬能力,它不紧不慢的将五行灵力混合而成的金色灵力吞噬,然后境界同时向上升。 在博弈间,共同进步。 凤无央想骂娘了。 难怪即墨之前怎么都不允许她碰这俩,敢情这俩是相爱相杀型! “时间来不及了,本尊现在强行将你的境界停下来,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因为你要二次筑基了。” 即墨蓦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凤无央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径直盘膝坐下,忙问道:“什么叫二次筑基?” 即墨解释道:“前一次筑基,十系灵根只剩下光暗两系被压制着,如今两者境界提升至筑基,意味着你将再筑基一次。” 凤无央:“……” 那若是某天她境界到了元婴化神才找到二者平衡之法,那每一重境界都需要再来一次? 等等—— 再来一次的意思是—— 即墨说道:“你要再受一次雷劫。” 草。 凤无央眼睛顿时睁大,什么鬼这么坑的吗?可是她气旋已经凝成,也已经受雷劫锻体过了,那这一次雷劫的目的岂不是为了劈而劈? 早知道这神棍是要搞这么一出,那打死她也不会乖乖听话走上来。 凤无央咬牙切齿的瞪了国师一眼,然后沉下心来。她的额心开始慢慢的发烫,有一股精纯的灵力从额心涌入经脉之中,与其中的三股灵力交缠在一起。 万幸她受过雷劫锻体,又经历过洗髓,经脉在无意识间见被拓宽加强了,否则这会儿指不定就已经爆体身亡了。 尽管如此,这对于凤无央来说依然是很难捱的。 那股属于即墨的灵力在经脉间将光暗两系灵力一路猛地吞噬,极为霸道,那种来自龙族血脉的压制将它们压得动弹不得。 凤无央死死咬着牙关,这道威压不仅体现在经脉里,就连她本人也受到了影响,忍不住想要俯首称臣,想要匍匐朝拜。 即墨雷厉风行,干脆利落,一路将这两系灵力几乎消灭殆尽,逼得仅剩下的一星半点回到了五行灵根里。 “运转五行灵力,施一个简单的封印术。” 凤无央咬破了下唇,血腥味顿时弥漫在口腔中,痛感让她的脑子维持着清明,听见即墨的话,当即施展起封印术来。 一连串的结印在凤无央的指尖翻飞,繁杂的手印在她的手中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毫无阻塞之感,这是一次堪称完美的封印。 封印术是三个单体符文组成的叠加符术,属于初级阵法师中的高级符术。 体内的五行灵力顺着她的指引位列五个方位将光暗两系灵根围在其中,就在这时,六芒星闪了起来,封印术成! 凤无央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宛如从汗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说道:“小墨墨啊,我说,你干脆把我整个人也封印得了,省得……” 她话还没说完,变故突生! “不好。”即墨嗓音里有一丝懊悔。 凤无央还没来及出口问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就感受到她的气旋骤然高速运转起来,费尽心思施的封印术竟然轻而易举就被破开了! 草! 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体外的金色光芒疯了一般钻进了凤无央的体内,光暗两系灵力登时暴涨! 咔—— 凤无央顿时僵在原地。 灵根之下,那金色的气旋竟然凭空碎了! 碎了—— 凤无央直接懵了,完全没料到这样的情形。 她好不容易凝成的气旋就这般碎了,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问道:“即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这样……” 还没等即墨开口回答她,那碎了的气旋竟然缓缓变成了两个气旋的模样! 凤无央:“……” 即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种情况本尊也是第一次见,应该是二次筑基的缘故。” 各种关于全灵根的记载都十分少,只知道全灵根的雷劫比普通人强很多倍,却从未记载过全灵根不仅能二次筑基,还能二次凝旋。 太过匪夷所思了。 但全灵根的存在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样一来,两个气旋尚在接受范围之内。 “别走神,屏息凝神,抱元归一,专心凝旋。” 即墨清冷的嗓音将凤无央神游的思绪拽了回来,这种时候也来不及吐槽这坑爹的设定,好在有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并不慌乱。 凤无央在专心凝旋,而外边的人连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感受到她身上传出来的筑基气息,游容一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木然的看着秦晏,秦晏脸上的表情直接裂了。 她的整个筑基过程都是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完成的。 现如今怎么会又筑基一次? 轩辕皇眼中也有一丝疑惑,偏过头看向国师,开口问道:“国师,无央同孤说过,她已然筑基,这是怎么一回事?” 国师微微抿唇,盯着盘坐在那儿的黑衣少女,淡声答道:“此事只有她本人才知道缘由。” 意思就是他也闻所未闻。 轩辕皇若有所思的看着凤无央,侧身唤来德公公,低声吩咐了什么。 在场明确知道凤无央已经筑基的人只有三个人,游容、秦晏、轩辕皇。对于其他人来说,她的修为境界一直是个谜,也只有此刻才知晓。 大多将她突破筑基归功于圣光术。 还有些人则是困惑占了绝大多数,例如轩辕扶风、白云兮、薛蒙、林远之等人。他们都是真切见识过凤无央的实力的,都认定她是接近金丹的实力。 现在却眼睁睁的看着她筑基。 世界观有一瞬间的崩塌,这就意味着他们遇见她的时候,她还是炼气期。炼气期能吊打筑基期,媲美金丹期? 这绝对不可能。 但现实又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这就是个妖孽。 她将来一定会成为站在大陆巅峰的人,一定要结交不能结怨,这是他们心中的一致的想法。 而白云兮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手指紧攥着。 她不仅结怨了,还结的是天大的梁子。 所以,不能放任凤无央成长下去,绝对不能,一定要趁早除掉! 第七十七章 气旋的凝聚需要极多的灵气用以支撑。 前一次是因为有即墨拿出来的冰晶这才不至于在那寸草不生的地方功亏一篑。 更不用说她这次要凝两个气旋,需要的灵气是上次的两倍还要多。 凤无央只是一股脑的吸取着外边的灵气,丝毫不知道自己闹出来的动静又多大,就像前两次那般,以她为中心逐渐形成一个漩涡。 在座的宗门人士本不以为然,只不过是一个筑基罢了,最多算是有点天赋,这点天赋之人在宗门内遍地皆是,实在不足以大惊小怪。 但引起这样骚动的还是极少。 故而皆瞪大了眼睛,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脑子里已经在想着该怎么把这个昭宁公主拐回,呸,招揽回门派。 即墨注意着内外的情况,漆黑的眸子沉下来的时候泛出了点点金光,屈指捏着其他几节指节,最终没有吭声。 那国师大人抬了抬眸子,法杖再一次捶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只见凤无央身边本已黯淡的光芒再一次大盛,将她包围在其中,看不清模样 凤无央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处暖流当中,源源不断的灵力流入那未成型的气旋中。 她有些讶异,这一次速度竟然比上次快了许多。 凤无央一边分神注意着气旋的情况,一边分神同即墨搭话:“小墨墨,我问你一个事,二次筑基凝两个气旋,那将来二次金丹,岂不是又两个金丹?难不成还有两个元婴?” 据说元婴期神识之内会多出一个与自己一般模样的小人,倘若她有两个…… 简直不敢想。 这全灵根究竟是一个什么玩意儿? 即墨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她的问题,回答道:“你二次筑基是因为光暗灵根境界一直被压制,与其他灵根差了一个境界,如今被外界强行带动升阶,这才导致了二次筑基。” 凤无央沉吟片刻,说道:“意思就是,接下去若是没有境界的差距,便不会有所谓的二次金丹?” 即墨说道:“二次金丹尚不可知,但你会有两个金丹。” 凤无央:“……两个元婴?” 即墨:“也有可能。”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个画面,把注意力专注到气旋上来,由于灵力充沛,这气旋竟已隐约可见成型。 即墨沉默了半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眉梢轻挑,说道:“这一次的雷劫没必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儿给它劈。” 上一次是有锻体之效,这一次就算又对她也没什么效果。 省得再被劈个半死不活。 这次可没有本源之力替她修复暗疾。 凤无央:“……”你才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 轩辕皇看着她一时半会儿时没办法结束了,于是起身,笑意满满说道:“今日劳烦诸位参加孤的寿宴,却恰逢小女筑基,招待不周,孤已在御花园重新设宴,还请诸位移步。” 话音一落,下边就转头各自讨论起来了。 轩辕皇看向了国师,国师思索了片刻,垂下眼睑将右手覆在法杖的珠子上,随后将法杖向前一送。 法杖便飞向了空中,立于凤无央的身前,为她源源不断的提供灵力来源。 而后再不看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跟着轩辕皇一同朝御花园而去。留下红尘诸国面面相觑,看了眼仍在升阶的少女,看见国师都走了,也都纷纷跟了过去。 夏钦眸子闪着淡淡的笑意,再触及道夏昭苏苍白的脸色之后,温声问道:“小九,你可是身子不舒服,脸色怎么如此差?” “三哥,”夏昭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凤无央,整个人有些怔愣,“三哥,我……可能做错事了。” “错了便错了,”夏钦温和一笑,“人生在世,哪有不做错的时候呢。” 夏昭苏低下头沉默不语。 夏钦用余光看了眼凤无央,手抚上了夏昭苏的脑袋,语气温柔,循循善诱:“往事既已过去,那便莫要再苦恼了,待你什么时候愿意,可以同三哥说说,三哥帮你想法子。” “三哥……”夏昭苏抬眸望着他,眼里还有着未散尽的恐惧。 夏钦柔声道:“别怕,三哥在呢。” * “师兄,我们走吧。”白云兮笑盈盈的走到轩辕扶风的面前,见到轩辕旌几人又笑着打招呼,“太子殿下,各位殿下。” 轩辕旌笑着颔首:“白小姐。” “师妹稍等,”轩辕扶风眼神还落在凤无央身上,瞥向那边的薛蒙,轻笑着说道,“待我去寻薛兄一起。” 白云兮不动声色,依旧笑着,伸手便去挽他的胳膊:“好啊,我们一起去,正好这些天也没有和薛大哥打过招呼呢。” 轩辕扶风垂眼看她,白云兮朝着他眨了下眼,灵动俏皮,晃了晃他的撒娇道:“师兄。” “轩辕兄。” “太子殿下。” 不远处,无量宗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跟他们一起还有被强拉过来的薛蒙,林远之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说道:“刚好看到轩辕兄还没走,如果不介意的话大家一起如何?当然不是白来的,我可把薛兄拽过来了。” 在场之人都笑做了一团。 薛蒙双手还胸,面无表情冷漠的开口:“待会儿我不去,你们自己去,我要在这等着。” 轩辕扶风眸子微凉,的、说道:“薛兄,无央如今正是筑基的关键时刻,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结束,倒不如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白云兮听见那一声无央,眸子一闪,继而笑道:“没错,无央妹妹筑基还需受雷劫,恐怕没办法直接与薛大哥挑战。” 薛蒙没说话,一边的灵儿眨了眨眼,说道:“正好,我也不去了,我也要在这儿等着她。” 林远之微微蹙眉,说道:“灵儿,莫要胡闹。” “师兄,你放心吧,我不会找人家茬的,”灵儿调皮的笑了起来,飞快的躲到薛蒙的身后,“我和她又没有什么爱恨情仇,只是想问问她对我的灵宠做了什么而已。” 林远之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似乎是为了印证她所言非虚,那只名为小青的东耳鼠从灵儿的怀里钻了出来,吱吱的喊着。 灵儿这番话说出口,众人的目光便落在白云兮的身上,还有她揽着轩辕扶风的手,与凤无央有爱恨情仇的可不就是这位? 在那儿升阶的是轩辕扶风,她的好师兄的未婚妻,现在是前的了,但又变成了他的义妹,正所谓缘分来了斩都斩不断。 可不就是新欢与旧爱的关系? 灵儿想起自己昨日去听云殿结果正好碰见白云兮放狠话的场面,不由摇了摇头,这就是璇玑榜上人人称赞的仙女儿。 外白内黑。 小矮子好不容易要过上好的生活了,即将迎来属于她的美好生活,这要是被这家伙记恨上了,之后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还是将她拐回无量宗的好,到时候就算是清毓宗想做点什么,让爹爹帮忙也理所应当。 白云兮仿若未闻,笑吟吟的说道:“倒是不知无央妹妹何时和灵儿你这么熟了?” “嗯哼,”灵儿扬了扬白皙的下巴,眉眼弯弯,“我见到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呢,这可是我要拐……带回无量宗的人。” 灵儿想起师兄的交代临时强硬的改了口。 白云兮面色微沉,抬眸望向了轩辕扶风,却发现他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登时一愣。 听见轩辕扶风说道:“灵儿姑娘开这玩笑很容易被人当真的哦。” 灵儿吐了吐舌头,立刻认错,说道:“白小姐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想好措辞。”话说得极快,但怎么听都没有诚意。 白云兮心中的火气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又噌噌噌向上涨了,但顾及着自己在外的形象,只好扯出一个笑容,咬着牙说道:“灵儿出门还需慎言,今日若不是我,换了任何一人恐怕就要惹上麻烦了。” 说罢,又伸手去拽了拽轩辕扶风的衣角,语气里带着委屈,“师兄,我们走罢。” 林远之见状用眼神谴责了一下自家小师妹,笑着打圆场:“师妹年纪尚小,被师尊惯出了一身小性子,还望白小姐、轩辕兄见谅。” 白云兮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轩辕扶风没阻止她的动作,说道:“孩子心性罢了,师妹不会放在心上的,时辰不早了,咱们走罢。” 林远之说道:“轩辕兄请。” 灵儿朝他做了个鬼脸,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去后,用手肘撞了撞薛蒙,好奇的问道:“你当真要同她打一场吗?” 薛蒙淡淡的扫她一眼,说道:“不然?” 灵儿认真的眨了下眼,然后说道:“你这是恃强凌弱。” 薛蒙:“……慎言。” 灵儿继续道:“哦,那你就是以大欺小,反正我觉得不公平,打死她也就筑基初级,而你已经金丹了。” 薛蒙拧眉,说道:“她很强,绝不止筑基。” 对于她为何才筑基,他非常不解,但是凭炼气期的实力就能击杀火云纹蛇王,就足以让任何人对她重视起来。 灵儿歪了歪脑袋,问道:“所以你一定要坚持对吗?” 薛蒙没说话,但眼神显然说的是,自然。 “那好吧,”灵儿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到时候千万要小心,她的学习能力特别强,稍有不慎,你压箱底的绝招都给她学去了。” 薛蒙蹙眉,说道:“你话很多。” 言外之意就是闭嘴。 “我最后再说一句!” 薛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灵儿一下蹦出三尺远,说道: “你下手轻一点,我可是要将人带回去给我爹当关门弟子的!万一残了,我就上雷霄阁讨医药费去!” 第七十八章 凤无央要是知道灵儿这小丫头怼了白云兮一顿,肯定会当场拍手叫好。 只可惜她没听见。 体内的光系灵根在光系灵力的催动下活跃的过分,这个境界不断地向上攀着,中途甚至有一次将暗系灵力逼得在经脉内乱窜。 凤无央一个疏忽没能控制住,而这暗系灵力六亲不认,在经脉内肆虐毁坏着,引得光系灵力追在它的屁股后面再一次加剧了损伤。 牙疼。 最后没了办法,即墨只好亲自施了个封印术,将光暗两系灵根暂时封印起来。其实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现如今只好这么做。 而就在封印术结印完成的那一秒,黑漆漆的雷云犹如遮天蔽日一般掩了这方天地的生机,与另一边的阳光明媚完全是两个极端。 游容看着头顶的雷云,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比上次还要大上一些。 “秦三,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秦晏说道:“雷云的形状变大了。” 游容没忍住拧眉,吐槽道:“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原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怎么雷劫还有第二次比第一次强的道理?” 游容语气间有些苦恼:“你说这小孩儿怎么就不正常呢?” “……”秦晏瞥他一眼,“你这句小孩儿可以当面说。” 游容想也不想嗤道:“我又不找死。” 未满十五,还未及笄的确是小孩儿,等等,他们好像还不知道她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游容想着想着思绪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秦晏手掌向空中一伸,法杖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游容见状也立刻召唤出了自己的佩剑,只不过他的是一把铁剑。 东大街那条巷子里的一个铁匠铺里打的。 质量挺好,耐打。 这一次的雷云连酝酿这个过程都省了,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唰的一声,比碗口还大的雷直直地打了下来。 就在这时,立于凤无央身前的那根国师法杖骤然间光芒大作! 一道半圆的光屏顿时出现在凤无央之上,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第一道雷。 灵儿见到这一幕神色登时变了,语气微颤:“这雷怎么这么凶?” 薛蒙没有说话,但唇角却是弯着的,隐约可见眸子里跳动着的兴奋,一方面是因为凤无央,天赋越强雷劫越强能力也就越强。 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雷系灵根,境界越是往上,对天地之力的感知就越多。 游容和秦晏比其他人要淡定的多多,毕竟已经见识过一番了,但仍是严阵以待,那道光屏比在场之人想的要坚固,谁也不知国师往其中注入了多少灵力,又能挡下几道雷劫。 如果能全都挡下,那就最好了。 倘若不能,那便一起挡。 受点伤罢了。 凤无央拧着眉头,盯着那个封印问道:“即墨,这个封印真的有用吗?” 即墨回道:“比你的有用。” 凤无央梗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说过它们不能压制,封印即是压制,那以后会怎么样?” “在没找到法子之前,你只能压制它,至于以后,”即墨沉吟片刻,”说不定就爆体身亡?” 凤无央:“……” 识海里,即墨额上冒出了些许汗水,下一秒又被一阵风带走,语气仍是不紧不慢:“这些不是你现在考虑的,你还是想想,十八道雷劫你该怎么抗过去。” “十八!” 凤无央欲哭无泪的看着那两个静静待在那儿的金色气旋,生出一种想要与它们同归于尽的想法。 九道就已经皮开肉绽了,十八道,可不就是要命么? “放心,”即墨挽了挽袖口,唇角弯了弯,“前九道有人替你挡了,你挡住后九道就好了。” 放屁。 说的容易。 后九道分明比前面的难多了。 凤无央忍住了反嘴的欲望,说道:“真是要你何用。”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干啥啥不行,毒舌第一名。 即墨气定神闲的嗯了一声,“比你有用一点,不多,就一点。” 凤无央:“闭嘴吧,大爷!” 即墨的确没说错,国师留下来的法杖,确实注入了能替她挡住九道雷劫的灵力,随着数量的接近,光屏愈来愈透明。 第九道落下来之后,光屏就彻底消散了。 在场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凤无央倏地睁开了眸子,眼里像是鞠着一捧湖光山色,潋滟了一池笑意。 凤无央掌心向下用力一拍,整个人顿时飞了起来,一把黑剑径直破空而来,立于她的身侧。 众人被她这一番动作弄得十分不解,面面相觑。 “她这是要做什么?杂耍吗?” “雷劫已经过去了,现在再出来有什么意思?” “呵,说不准就是博噱头而已。” 其他宗门的弟子抱着剑,冷眼不屑地瞧着她的动作,纵然因她的样貌而惊艳,但对于他们来说,终归是比不得白云兮。 一个意图拆散轩辕师兄和白师姐的人。 “她这是在做什么?”灵儿凑到了游容和秦晏的身边,看着这两人拧紧了眉的样子有些好奇。 秦晏的唇微微抿着,游容则是望着天上那还未散去,像是在聚势再来一次的雷云一眼,然后轻声说着:“还没完。” 灵儿问道:“什么还没完?” 雷劫还没完。 游容的话还没说出口,第十道雷就在众人傻了的眼神里落了下来。 凤无央手执夷醴剑,看着它不由冷笑,心道,它恐怕失策了,她可不是一动不动的傻子,上一次被劈的那么惨,她还没算账呢。 雷劫的每一道雷都是经过了层层的叠加,一道更比一道强。 这第十道雷就是前面九道雷的总和,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她的挑衅,一瞬间风云变色,气势磅礴。 凤无央立于空中,眼神极其淡漠,夷醴剑在她的手中抖动着彰显兴奋,蓦地,她动了。 好似一道残影,身形极快,手中的剑法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挥洒自如,不疾不徐的在她的周身凝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 砰! 凤无央被震得身形登时落回了地面,夷醴剑在地表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刚才还在嘲笑她的那些宗门弟子登时傻了眼,为什么她一个筑基期的雷劫竟然会有第十道雷,换了他们可能根本挡不住这来势汹汹的架势。 可是她不仅挡住了,而且毫发无伤。 灵儿瞪大了眼,半天没说出话来,不停地用手指着她对薛蒙说道:“你快看!这是我内门弟子才能习得的剑诀,她果然学会了!” 薛蒙偏头瞥了她一眼,听见她喃喃道:“可她怎么用的这么熟练呢?” 所有剑法,想要用的出神入化,只能持之以恒的练习,这套剑诀她会,师兄会,师兄使得跟她差不多,但师兄练了成千上万遍才达到这个境界。 她怎么会呢? 凤无央若是能听见她的想法,定然是嗤之以鼻,麻烦出门左拐,问问那位龙大爷,被他用同一招抽了那么多下,想忘也忘不了好不好。 只不过,现实是下一道雷又来了。 凤无央抬头,眯起了眼,眼神瞬间凌厉,火红色灵力覆上了夷醴剑,燃成了一把火剑,以燎原之势直冲云霄。 一往无前的剑意与气势凌人的雷劫在空中相撞。 砰的一声,巨大的灵力波动掀起了附近的桌子,狼狈的掉落在地上而后四分五裂,众人不由得伸手勉强挡住袭来的劲风。 而凤无央则是再一次被逼的倒退了十几步。 她的喉咙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的血,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但仍是在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渍。 “老大!” “小七!” 游容、秦晏二人见状面色登时一变,向前冲了过去,却被凤无央冷声喝退:“别过来!过来找死是么!” 游容喊道:“我们和你一起啊!” 凤无央瞥了眼雷云,随即皱起眉头斥道:“你们别过来,我的雷劫不关你们的事,别过来!” 这俩玩意过来添乱是么? 雷劫是说着玩的么? 等把他的皮都劈焦了就知道凑热闹好不好玩了。 秦晏没理会她的话,手执起法杖,低声吟唱,凤无央的身上立刻落下了几个祝福术,用于治疗的祝福术让凤无央身上的伤瞬间好了大半。 “我们是三侠客,虽然名字难听了些,但我们是同伴,让我们袖手旁观是不可能的。”秦晏声线冷淡,却又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热血。 凤无央顿了几秒,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说道:“随你们的便。” 游容闻言与秦晏对视一眼笑了起来,三个人背靠着背,形成一个三角的姿态,稳定,牢固,坚不可摧。 “不就是几道雷劫,小爷长这么大还没怕过什么。”游容嘴角微勾,透出几分锋利嚣张的意味来。 “一共是十八道。” 凤无央冷声说给这俩傻子听。 秦晏温声说道:“虽然还没经历过十八道雷劫,但总归是要的,就当做是提前验验货。” 游容弯了弯眸,闪着几分邪气,顽劣的道:“这是不是叫做人定胜天?” 凤无央瞥他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朝上抬了抬下巴,说道:“天在那儿看着你呢。” 几人全都抬头向上看去。 雷云放肆的翻滚着,雷电在其中噼里啪啦的响,似乎是被那一番人定胜天的话给激怒了,雷云愈发的黑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蓄着力似乎是要给大言不惭的三人一点教训。 秦晏率先为他们加固了几层光屏,凤无央两指一伸,手中顿时出现一张黄符,上边囫囵写着一个防字。 她将它朝空中一扔,黄符无火自燃,消散在光屏之上,这道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识海里的即墨微一挑眉,对于她在这个时候用了符文眼神有些许兴味。 雷电迫不及待的打了下来! 凤无央在漫天的电闪雷鸣中淡淡开了口。 “我的命只能是我的。” 谁也夺不走。 她不信命。 她会活着,好好活着。 第七十九章 轰—— 雷电接二连三不间断直直地了下来,竟是将后几道雷一次性全都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愣在原地,但却并没有吓到光屏里的三个人。 游容紧攥着手里的铁剑,眼神锋利,铁剑上泛着极细的蓝紫色电蛇,在光屏破碎的那一刻提剑冲了上去。 落风栖剑法,第一式,化雨来。 剑锋破空袭去,与此同时,凤无央提着夷醴剑向前一横,随后在手腕上转了一圈,便如同一根利箭疾射出去。 凤无央喝道:“秦三,退!” 说话间,凤无央指尖手诀翻飞,快到只能看见残影,射出去的夷醴剑瞬间变成了几十把,每一把上面都覆上了不同颜色的灵力。 简易版的万剑齐发。 秦晏向后退了一步,面色凝重的举起法杖,低声吟唱起来,低喝道:“疾行,圣锋,光盾。” 吟唱结束,三道金光套在了凤无央与游容的身上,两人只觉得身体刹那间轻快了几分,外边还有一枚盾牌模样。 提速,强攻,防御。 凤无央偏头看了一眼秦晏,后者朝她点了点头,凤无央将体内两个气旋的灵力全都调了出来,与雷云对峙的几十把剑剑身再一次暴涨! 但雷劫并不能小觑。 纵然是尽了三人之力,来势汹汹的雷电却并没有被消耗多少,反而是愈发凶狠地压了下来,游容被震得狼狈的后退了好几步,握剑的右手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了。 秦晏见状立刻往他身上下了几个祝福术,苍白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 凤无央顶在前头,黑色的衣摆被风吹了起来,标志的小脸满是肃然,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眼看雷势愈来愈近。 凤无央咬了咬牙,脑海里某个想法一闪而过,她突然撤了手,也顾不上什么所谓的保留实力等将来扮猪吃老虎。 她向后退了两步,右手一伸,手中瞬间便凝聚了一把火红色的剑。凤无央执剑指着前方僵持的场面,紧接着是令人目瞪口呆的场面。 自她的身后缓缓成型一条气势磅礴的火龙! 灵气化形! 这是金丹期才能做到的! 薛蒙瞳孔微缩,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紧紧盯着凤无央的一举一动,她才刚筑基怎么能够灵气化形? 他也是摸到了灵气化形的法门才一举跨过了金丹这道坎。 凤无央微微眯了眯眼,持剑便向前砍去,火龙登时朝着前方撞了过去,她轻轻勾唇,眼尾挑了挑,红唇轻启:“给我爆!” 轰—— 整个场内瞬间炸了起来! 秦晏在爆炸的那一瞬间只来得及在自己和凤无央游容身上加了个祝福术,但仍是不敌爆炸时产生的震力,几人瞬间就飞了出去。 凤无央眼前一黑,直接撞到了一边的台柱子上,猛地吐出一口血。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波及到,修为稍微弱一点的直接被震得吐血,场面一度非常狼狈,灵儿躲在薛蒙的身后正好没有被波及到。 余波一过,灵儿急忙冲到了凤无央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忙拿出一个瓷瓶到了颗丹药塞进了她的嘴里。 “喂,你还好吧?” “我……” “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你先消耗药力。”灵儿啪的一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一副我都了然的模样。 凤无央:“……” 其实她想说她伤得并不重。 即墨这厮虽说为人嘴毒了些,但他估计比谁都不希望她受伤,在她被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就用灵力卸掉了这股冲力。 “不用谢。”即墨冷不丁说道。 “客气了您嘞。”凤无央回道。 灵儿给她塞的丹药想来品级不低,入口即化,犹如丝丝暖流进入经脉,空掉的气旋内渐渐开始充盈起灵力。 凤无央刚准备起身,一只手就将她给压了下去。 灵儿义正言辞的说道:“你伤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凤无央哭笑不得,说道:“我没事,多谢了。” “不,你有事。” “……” 凤无央看了下两人现在的姿势,灵儿就跟护崽子一样将她抱在怀里,眉梢一挑,说道:“灵儿姑娘,你想就这样一直抱着我?” 灵儿眨了眨眼,不觉异常,说道:“不行吗?” “你再抱下去我的朋友就要重伤身亡了。” 灵儿转头一瞥,秦晏和游容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凤无央拿开她的胳膊起了身,走到了两人身边,往两人嘴里各塞了一颗丹药。 游容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连内伤都没有,反倒是秦晏受的内伤比较重,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凤无央拧了拧眉,抬手点了他的几个穴位。 游容睁开眼就看见这一幕,心凉了一半,问道:“秦三他没事吧?!” “没事,”凤无央拿出银针在他脖子上的穴位上扎了一下,再往人中穴扎了一下,“就是这一下太重了,马上就能醒过来。” 话刚一说完,秦晏的睫毛就颤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看清两人之后,猛地咳了起来。 游容立刻替他顺气,急问道:“秦三,你还好吧?” 秦晏虚弱的摇摇头:“……我没事,你们怎么样。” “下次遇上这种事不要上赶着去当肉盾,你自己是什么体质不清楚吗?上去送人头是吗?觉得有恃无恐是吗?”凤无央收了针,语气有点冷。 他们以为自己是小说里的男主,还死不了,当有无敌金身是吗? 一群弱智。 “小七,你别急……”秦晏扯了个笑容。 “我没急。” 秦晏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好歹是一个光系法师,只要我还能拿得起法杖,我就死不了。至于阿容,他皮糙肉厚,我死了他都不会有事。” 游容没好气的说道:“闭嘴吧你,还说上瘾了是吧,死死死,死什么死啊。” 凤无央白了他们一眼,开口道:“闭嘴吧你们,赶紧把秦三架起来,找个地方给他疗伤。” “且慢。” 凤无央冷漠的望过去,只见一身紫袍的俊美少年薛蒙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劳驾,有何贵干?” “凤七,我说过了要和你战一场。”薛蒙垂头看着她,神情自傲。 凤无央嗤了一声,歪头说道:“薛蒙是吧,我们现在伤的伤,残的残,你确定要这个时候和我打?” “我知道你还有一战之力,”薛蒙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倘若我这次放你走了,下一次我恐怕找不到你。” 她说她名叫凤七,家住宁国。 可这次若不是他来了轩辕国,怎么也不会知道她原是叫凤无央,是宁国凤家三小姐,轩辕皇帝的义女。 就算他翻遍了宁国,也找不到一个叫凤七的人。 凤无央蹙眉,余光瞥着秦晏,如他所言,只要他还拿得起法杖,就死不了,他往自己身上下了好几个祝福术,脸色慢慢的缓过来了。 “薛师兄,这不太好吧?”灵儿挡在凤无央的身前。 “人家刚刚历完雷劫,你连恢复的机会都不给人家,这不是强人所难胜之不武吗?薛师兄难道连这点度量都没有么?” 薛蒙冷眼扫过去,灵儿弯眸朝他笑得明媚,言语之外无不是在说他小心眼。 “此事与你无关,若是不想在藏书馆关禁闭的话,你大可一试。”薛蒙说道。 “你威胁我?”灵儿瞪大了眼睛。 “如你所见。”薛蒙说道。 “我这是在替门派着想,你别想混淆黑白!” 灵儿怒目而视,用手指着他,就要上前去给他说道理,被一只白皙的手给拦了下来。 “你别拦我,现在这是我无量宗和他雷霄阁之间的事,你这就是趁师兄不在就挑衅,当心我去找薛伯伯告状!” 薛蒙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她,随后视线就落在了她身后的凤无央身上,等着她做出回答。 “灵儿姑娘。” 凤无央走上前一步,朝着她摇了摇头,说道:“我与贵门派一不沾亲带故,二不是门派弟子,你不需要这么护着我。” 灵儿顿时急了:“你习了我的剑法,那你就是无量宗的弟子!” 凤无央扯出一个假笑,说道:“我还会清毓宗的剑法呢,那我是不是还是清毓宗的弟子?世间三千剑法,我若是都习了,那我又该怎么说?” 灵儿被她说的一梗:“你……” “别你了,一边去儿。”凤无央说着将她往后一推,“游容,拦住她,拦不住了就让秦三来。” 说罢,就直直地迎上了薛蒙的眼睛,说道:“你想怎么打?” 薛蒙扬声说道:“使出你威力最大的一招,若是我不敌,便是我输了,反之,则是你赢了。” “好。”凤无央非常果断的应了下来。 她威力最大的一招,要是使出来了,几百个薛蒙都不够她打的,这可是她的秘密武器。 别忘了,她可有一只真龙。 他就是她在这世间最大的依仗。 即墨时机掐的正好开口说道:“一个金丹期而已,别盼望着本尊替你收拾烂摊子。” 凤无央:“……能不能不要这么无情啊?” “打不过千万别说认识本尊。” 凤无央暗中翻了个白眼。 那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大街上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 她翻来翻去也就只会那几招,老底都快花光了。 周围的人听见他们的对话皆是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薛蒙竟然真的要和她打! “陛下到!国师大人到!” 第八十章 众人齐齐的转头看过去。 只见那一黑一紫的身影后,浩浩荡荡的跟着一伙人,离得有点远凤无央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猜也能猜得到,该是有多震惊。 走之前还整整齐齐,再回来,却是一地狼藉。 这一架看起来是打不起来了。 国师看见他们几人狼狈的模样,眉头下意识的蹙了起来,只不过藏在面具下无人知晓,他朝虚空伸手一抓,那根不知飞到何处对的法杖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轩辕皇眉头紧皱,看见凤无央安然无恙的站着时心里松了口气,一个筑基期受十八道雷劫这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轩辕扶风眸子缩了一瞬,随后恢复原样,从纳戒里拿出一瓶丹药,才向前走了一步,衣摆就被人拽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白云兮。 “师兄,陛下和国师大人已经过去了,有国师大人在,无央妹妹不会有事的。”白云兮柔声有理有据的说道。 轩辕扶风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偏头看向了凤无央那边,果不其然,国师已经在施祝福术了。 白云兮目光澄澈,轻轻莞尔:“师兄,你该不会认为我不想让你救无央妹妹吧?虽然我们是闹过了不愉快,但他是你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她顿了顿,随后微微垂下头:“还是说,师兄还在怪我那日的行为?” 轩辕扶风沉默了片刻,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轻叹了口气,语气却是云淡风轻:“你是我师妹,我怎么会怪你呢。” 凤无央看见轩辕皇和国师走过来之后,便将双手横于身前作揖,说道:“见过父皇,国师大人。” 轩辕皇伸手将她抬了起来,径直问道:“可有受伤?可否严重?” 凤无央摇头回道:“无碍。” 国师盯着她看了几秒,将手放到了她的头上,金色的光自手中涌入她的身体里,四肢百骸瞬间仿佛泡在温泉里,还在汩汩的冒着热气。 凤无央抬头看着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多谢国师。” “公主不用客气。”国师片刻后收回手,那截不经意露出来的手腕正好被凤无央收入眼底,还有腕上的那颗不起眼的痣。 凤无央心脏倏地一跳,眉头瞬间扬了起来,眼角的那颗泪痣仿佛活络了起来。 “还请国师大人替我的朋友治疗,他受的伤很重。”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偏身让了让,露出了脸色苍白的秦晏,他作揖:“见过陛下,见过国师大人。” 国师如法炮制的给他施了个祝福术,凤无央这一次聚精会神的盯着,没有错过他腕上的痣,确认了自己没有眼花。 这就非常非常有意思了。 同为祝福术,境界高低的差距就在这时显露出来,国师一施出来,他的脸色就好了大半,而自己施法效果则是没这么立竿见影。 “光系灵根?” “是的。” “进了神庙?” “未曾。” 秦晏与国师一问一答,秦晏回答的简略,不卑不亢,而国师大人的语气就完全听不出是喜是怒,不温不火。 国师大人说道:“找个时间去神庙一趟。” 秦晏没有立刻搭话,片刻后才应承下来,再一作揖:“是。” 凤无央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国师的一举一动,眼里时不时冒出点不合时宜的戏谑,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指节。 就在这时,站在一侧的薛蒙突然间开了口,打断了接下去的对话。 “正好陛下和国师大人都在,还想请二位做一个见证。” 此话一出,刚聚过来的人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随后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个挑战的传言,轩辕扶风不由拧眉。 “见证什么?”轩辕皇问道。 “见证我与公主殿下之间的胜负。” 轩辕皇脸色登时就冷了下来,薛蒙却仿若未见,继续说道:“方才已经与公主殿下确定了比试方式,一招定胜负。” 国师大人微微眯起眼。 轩辕皇一拂袖,冷声说道:“无央才受过雷劫,恐怕是不能与少阁主比试了。” 轩辕扶风摇头道:“薛兄,此时机不妥。” 薛蒙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扬了扬下巴,桀骜的眼神落在了凤无央身上。 凤无央低声笑了起来,说道:“父皇,此事我已经与少阁主商议好了,择日不如撞日。” 轩辕皇沉默了片刻,看着她问道:“确定吗?”只要她透露出一点不愿意的念头,他就可以帮她推了。 可凤无央点了头:“确定,反正父皇和国师大人都在,定然能保我平安无恙,您说是吗?” 她弯了弯唇角,笑容可掬,看向国师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揶揄的似笑非笑。 轩辕皇偏头问道:“国师以为如何?” 国师凉凉的收回目光,说道:“少阁主已是金丹,二者比试一招定胜负,本座可以设下结界,避免误伤。” 薛蒙微微勾唇,作揖道:“多谢国师大人。” * 金丹对筑基,胜负一目了然。 在众人看来这压根没有可比性,纵然凤无央天赋异禀,可她也不过刚刚筑基,而薛蒙已在金丹期数月有余。 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薛蒙一定要抓着她比试一场。 秦晏看了眼势在必得的薛蒙,拧眉道:“小七,你行吗?” 凤无央还未开口,游容便接过了话茬:“老大,咱不争这口气,古话说得好,该认输时就认输,咱不丢人。” “小矮子,薛师兄乃璇玑榜第五,又有家学渊源,我爱莫能助。”灵儿语气中有点郁闷。 凤无央看着擂台另一侧的薛蒙,手指摩挲着银戒,有些好笑的道:“你们想什么呢,一招定胜负,而且我攻他守,你们真正该担心的是他。” 秦晏温声道:“话虽如此,但金丹期仍是不可小觑。” “放心,”凤无央眯了眯眼,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有人不会放任我受伤的。” “嗯?”游容说,“其实你就该趁机让陛下帮你推了这场比试,晾他也不敢与陛下相争。” 凤无央睨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比试完记得去酒楼定一桌好酒好菜,我要邀人。” “……?”邀人? 邀什么人? 哪来的人邀? 好几个问题盘桓在他们心头,还没问出口,凤无央随手捋了一捋垂下的头发,就大步流星地走上了擂台。 这个擂台是临时被搭建好的。 为了保证比试的公正性,特意给她预留了修整的时间,这是国师要求,轩辕皇一手促成的。好好的一个生辰结果变成了为她一个人忙忙碌碌。 凤无央心中唏嘘了一会儿。 这轩辕皇的确当真宠她,就算是误了他的寿宴他的心思却也是她受伤与否,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份宠爱里究竟掺杂了多少东西她不知道,但是这一刻,她真心将他看做长辈。 所以,很多事得再三思虑。 薛蒙站在凤无央的对面与她对视,神情是锋利的张扬,说道:“你准备好了?” 凤无央耸了耸肩,嘴角轻勾,透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气韵,偏头望向了国师,说道:“国师大人,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布置结界了。” 国师淡淡的扫她一眼,抬手轻轻一挥,就从擂台的边缘升出一道圆形结界,将两人围在其中。 “你们现在立灵霄大誓,此次比试只分胜负,不得伤人性命。” 灵霄大誓,以自身修为同天地立誓,若违此誓,修为尽失。 凤无央眨了下眼,心中不由好笑,当即伸出手掌,说道:“我凤无央在此立誓,此次比试只分胜负,绝不伤人性命。” 薛蒙抬了抬头,下颚扬出一道锋利的弧度,将这番话复述了一遍。 这番话实际上是一个人身保障,国师让他们立誓的缘由究竟是怕谁不小心失手不得而知,但这话不严谨啊。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凤无央会使出怎样威力巨大的一招,但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有动作。 “为何不执剑?”薛蒙眉头拧了起来。 “不急,”凤无央抱着胳膊,看着薛蒙的眼睛,笑了起来,“在打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薛蒙说道:“什么问题?” 凤无央饶有兴趣的问道:“火云纹蛇王那一次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薛蒙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你的灵力很特别。” 灵力特别? “原来如此,”凤无央若有所思的捏了捏下巴,“所以你觉得输给我太丢脸了,想要挣个面子回去是么?” 薛蒙轻摇头,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能使出媲美金丹期中期的招数?” 凤无央眉梢轻佻,说道:“薛少阁主,我会一两招秘术没什么奇怪的吧?” “但从炼气期提升至金丹期的秘术闻所未闻。” 薛蒙语气沉了下来,眼睛微眯着,眼中泛出的冷光仿佛要将她看穿。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回道:“那是你孤陋寡闻。” 薛蒙说道:“你修炼邪功?”话虽是疑问,但语气却已经笃定。 邪功!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之人全都愣在了原地,这个结界只是防止波及,并没有阻绝声音的效果,故而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落进了众人的耳朵。 游容和秦晏瞬间就皱起了眉,邪功他姥姥! 这个薛蒙来者不善,分明就是预谋好的! 白云兮藏在轩辕扶风的身后,闻言微微低下了头,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再抬头,震惊的无以复加。 第八十一章 轩辕扶风蹙起了眉尖,暂时提升境界的秘法并非不存在,她那日使的招数威力巨大,但绝不是什么邪功。 兽潮那日,他见到了她,面色透着像是失血过多所以苍白的样子,其他并无症状。 但凡只要是邪功,修习皆有代价。 可她一看就不是,薛蒙不可能不知道,那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国师微微眯起了眼,视线晦暗不明,落在薛蒙的身上,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指捏在了一起,若是被熟人瞧见了,就该发现,他生气了。 凤无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无所谓的笑了起来,双手环胸,端的一副恣意锋芒的模样,黑色的裙摆被风轻轻吹起,那朵金莲栩栩如生。 “少阁主,说话要讲证据的,你说我是邪功我就是邪功了不成?那我还说你练邪功呢。” “是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薛蒙面无表情的说道。 “薛师兄,你信口胡诌!” 林远之一下没有拉住灵儿,她站了出来,愤愤不平的道:“薛师兄你知不知你这话很不负责任!你这样说让她将来还怎么在修真界立足!” 在场之人也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这事不管有没有被证实,但最终就是一个黑点,就像你被人泼了一盆污水,你换了件衣服,但味道还在。 明年就是宗门选拔,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没有几个门派愿意收一个疑似修炼邪功的人。 这完全是司马昭之心。 “薛师兄说的是真的假的?” “我怀疑是真的,你们难道没听说吗,几个月前她还不能修炼,可现在已经是筑基了。” “有谁的天赋可以在几个月内升到筑基的?” “那就是修炼邪功石锤了啊!” “但那又怎么样?难不成她还能打得过薛师兄不成?薛师兄已是金丹,璇玑榜上排名第五,她又算什么!” 轩辕扶风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内弟子,他们瞬间低下头噤声,而后看向了薛蒙,开口道:“薛兄,凡事皆讲究证据,话不能乱说。” “薛大哥,无央妹妹不过一介女流,一身清誉不能因此毁之一旦。”白云兮轻摇头温声说道。 轩辕皇沉声道:“若你没有实证,平白污蔑无央,孤希望你给出一个解释,否则,孤不介意找令尊要个说法。” 凤无央饶有兴趣地看着薛蒙,不急不缓地说道:“少阁主,你可别到时候说我以多欺少,你要是有证据大可拿出来。” 说罢,她摊了摊手。 薛蒙看了她一眼,神情自若的朝着轩辕皇方向作揖,说道:“请陛下放心,待我一试便知。” 凤无央觉得好笑,这人的智商怕不是负的。 还邪功? 邪他姥姥的功。 带节奏也不是这种毫无厘头的带法吧,她倒是有点好奇他要怎么试,说不定连邪功的名字都已经编排好了呢。 嗤。 凤无央轻眨了下眼,问道:“不知少阁主想怎么试啊?”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声音清脆又有几许笑意。 薛蒙冷眼看她,说道:“出手吧。” 凤无央问道:“一招定胜负?” 薛蒙没有说话。 好的。 “果然是骗人的,”凤无央眉梢轻挑,语气有些懒懒的,“不过,既然你想被同一招打败两次,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凤无央手一伸,夷醴剑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通体黝黑的剑泛着森然的冷光,源源不断的骇人煞气从剑身中泻出来。 国师见到这把剑嘴角牵了一下,眼神微不可见的柔和了些许。 凤无央撩了一下眼皮,淡声的开口:“孤陋寡闻不是你的错,但随意冤枉人就是你的错了,长这么大连分辨黑白的能力都没有,我真替你爹忧心。” 薛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都说教育要从孩子抓起,你一看就是小时候没有被教好,才会谁说的话都信,连脑子都不过就被人当枪使,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人群中发出了倒吸冷气的声响,这凤无央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就差明摆着说薛蒙没有家教,是个傻子,这要是薛阁主听见这话,那还不得气死。 秦晏听见她还有心思调侃心里那颗大石就松了一半,游容不住的摇着头,说道:“她怎么就不知道悠着点,骂人也要私底下骂,哪有他这样当着人的面说的。” 秦晏:“你闭嘴。” 游容:“干啥啥不行,嘴炮第一名。” 众人:“……” 薛蒙面色犹如被打翻的调色盘,极其复杂,厉声道:“要打便打,说这么废话做什么。” 那两把斧头瞬间出现在他的手里,上边还萦绕着丝丝紫色的闪电。 凤无央轻笑一声,丝毫没有将他的话放心上,语气不屑:“当然是教育一下你这个脑子里可以养鱼的人。” 她举起剑指着他,场上瞬间掀起了一阵风,卷起了她的衣角,气势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着,左胸口的凤凰给人一种将要飞出来的错觉。 薛蒙怒火因她的话再一次暴涨。 凤无央看着他,淡淡的说道:“你知道什么是五行灵根吗?” 说罢,又自顾自的回答:“哦,你们应该只知道废灵根,肯定没见过五行灵根是怎么样的,那我就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轩辕扶风见状眼神一凛,心道一声不好。 其余人都在诧异这个异象,紧接着就注意到了她话里的五行灵根,五行灵根顾名思义,拥有金木水火土五系灵根。 这五系灵根就是世界最基本的构成。 生命由此诞生,它本身就是奇迹。 难道,她真能创造奇迹打败薛蒙? 只见场上顿时狂风大作,凤无央眼尾微微挑着,流露出几分邪气,以右手执剑立于身前,左手迅速结印,随后剑尖直指薛蒙。 夷醴剑凭空而立,缓缓地升到了上空! 凤无央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去他姥姥家的,她炼气期就可以对战金丹期,更何况现在她不仅筑基,还学了许多招数。 邪功是么,她就邪给他瞧瞧! 十指在空中不断地结印,其实已经积攒至一个恐怖的程度,凤无央低喝道:“天地乾坤,五行八卦,开!” 轰! 升至上空的那把剑瞬间变成了成百上千把剑,黑压压的,气势极为骇人,甚至还在不停的向上攀升着! 场外的人脸色倏地全变了。 轩辕皇脸上的从容淡定也裂开了一条缝,眸子里是不敢置信,他看向国师,只见国师垂着头正轻轻抚着法杖的那颗珠子。 侧脸的线条专注而认真。 但他并未发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流光。 先前还在嗤笑凤无央就算修炼邪功也打不过薛蒙的人脸色都发白了,面面相觑,皆是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 “这一击威力有金丹期了吧?” “……不,你们没发现它还在变强吗?” 凤无央看着薛蒙凝重的脸色,蓦地笑了起来,却有些凉薄:“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可以媲美金丹期中期吗?” 薛蒙手中的斧子上的闪电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天色再一次黑了下来。 “因为我加了阵法了啊,蠢蛋!”凤无央嗤了一声,话才刚说完,身后所有的剑都颤动起来,她喝道,“给我冲!” 哗—— 几乎只能听得见剑破空而去的声音,眨眼间便冲向了薛蒙,薛蒙神色凝重,手中斧子握得极紧,就在这时! 他将斧子朝空中一举! 天上顿时砸下来一道恐怖的闪电,薛蒙用斧子将闪电直接引到了铺天盖地袭来的剑身上,两相碰撞,恐怖如斯。 天雷决! 在场之人都不禁侧目,天雷诀的雷霄阁内门功法,共分为七层,众所周知每一层都需要对天雷的领悟更进一分,才能感天雷而知天雷才能用天雷。 看薛蒙这架势是已经学到了第三层,称得上是年少有为。 雷电之势在于快,瞬息万变,变幻无穷,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亦可破天下幻境。 分化出来的剑只要碰上雷电便会消失,但薛蒙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成百上千把同时向他袭去,很快,他的身上就多了许多的伤痕。 这场比试竟然一开始就是凤无央占了上风! 这一点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白云兮面上隐隐露出青筋,手指紧张地攥在一起,面色有些苍白,一眨不眨的看着场上的局势。 薛蒙居然落了下风? 这个小贱人难不成真的修炼了什么邪术,否则怎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废物变成了能与薛蒙旗鼓相当的对手? 她越是强就越是不能留她。 白云兮的眸子闪过一丝狠厉,又很好的被低头的动作掩去,并未有人瞧见。 轩辕扶风抿着唇,对于场上的胶着并未十分紧张,凤无央虽嚣张,但却是个有分寸的。 现在重要的事是,不知道是谁要这么陷害凤无央。 不管这场比试的结果如何,她都会和雷霄阁结下梁子,而雷霄阁一向护短。 各大门派碍于雷霄阁的面子说不定不愿招她为弟子,这便是在断她前程。而她得罪的人寥寥无几,用手指都可以数的过来。 凤无央冷眼瞧着他,手指敲在腰间别着的笛子上,薛蒙的金丹期也不是虚的,他沉着脸后退一步,将斧子啪的一下扔在地上。 十指快速结印,瞬间地面上就升起一道结界,以他为中心吸取着外界灵力,在他的身后,逐渐凝成一把巨大的斧子形象。 凤无央眯起了眼睛。 双脚点地腾空而起,手指在空中快速的翻飞着,一个又一个指诀打出。 “万剑归一!” 随着她一声喝下,空中所有的剑纷纷闪回那把夷醴剑内,同时,它的身形暴涨! 凤无央朝虚空一抓,握住了剑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猛地砍了下去。 直直地与那把斧子相碰! 轰! 第八十二章 薛蒙是个傻子, 他没有脑子, 不玩锤子玩斧子, 不仅是个骗子, 还输的没有面子。 秦晏颇为嫌弃的看着单脚踩在凳上,手里还抛着个苹果的游容问道:“你嘴里哼哼唧唧什么东西?” “没什么,”游容咔嚓咬了一口苹果,笑的一脸欠揍,“我现在啊,只要想到薛蒙最后吃瘪的脸色就忍不住想笑。” “笑就笑,你收着点。”秦晏睨他。 游容充耳不闻,径直说着:“我都不知道老大她在阵法上的造诣竟然这么高,薛蒙还说她修炼邪功,踢到硬石头了吧,傻子一个。” 秦晏端起茶抿了口,说道:“隔墙有耳。” “老大怎么还没来?” 游容转头看着外面已经黑得彻底的天色,方才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傍晚,夕阳尚未落下,打完之后,凤无央就被轩辕皇拽走了。 走之前特意交代他们在最好的酒楼定个包厢,她要招待客人。 可到现在,客人没影儿,她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一天的时间看似过得很快。 但其实算起来零星统共也不过发生了几件事而已,轩辕皇生辰,国师为凤无央赐福,凤无央升筑基,凤无央同薛蒙比试。 总之都和凤无央有关。 凤无央本人表示她也不愿意这么招摇,可总有人要阴谋论她。 秦晏轻敛眸子,手指摩挲着茶杯,说道:“这薛蒙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是有人诱使他这么做。” 游容顿了顿,说道:“而和她有仇的就只有……” “白云兮。”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啪啪啪——” 就在这时,窗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鼓掌声,紧接着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分析的很好,不过我觉得还是薛蒙脑子有问题。” 秦晏笑了起来,说道:“小七,你来了。” 凤无央一只脚挂在窗外,屈腿支着坐在窗台上,那支黑笛别在白衣的腰间,唇边挂着的那抹笑容显得极为揶揄与不羁。 “谢天谢地你可算是来了,饭菜都要凉透了。”游容将苹果核随手一扔,偏头往她身后瞧了一眼,难以相信的说道,“你让你的客人和你翻窗?” 凤无央无语的给了他一个白眼,翻身下来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道:“他还没来,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游容啧了一声,回道:“你要是早说,我们就不等你了,白饿了这么久肚子。” 说罢,他一把捞起筷子就往桌上的红烧肉夹去,凤无央没好气的说道:“怎么就没饿死你呢。” “我这是祸害留千年,地府老爷他啊不收我。” 凤无央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手一挥,桌上顿时出现了好多瓷瓶,空气中顿时隐约出现了一股药香味。 “这是陛下给的,我留着没什么用,”凤无央看向了秦晏,“秦三你伤的比较重,这些你收下。” 秦晏还未开口,游容咋咋呼呼的声音先响了起来:“这种好事怎么没有我的份?” “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好意思吗?”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 “秦三你快收着,说不定她待会又变了主意呢,”游容放下筷子,将那些瓷瓶全都推到秦晏的面前,很是不服气,“再说我也受了伤的好不好?” 凤无央身子微微向后倚着,看戏一般:“你哪儿受伤了,说来听听。” 游容手捂着胸口,一脸受伤,谴责道:“我的心受伤了,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什么好东西都往秦三那儿送,只见新人笑不见故人哭啊,我好苦啊。” 凤无央:“……” 秦晏一口茶水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说的好啊,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 “就是!你必须赔偿我……”游容正演的上瘾,猛地发现回他话的声音很陌生,话匣子顿时止住了。 只见那一处的窗子上继被凤无央临幸之后,又屈腿坐了个青衣俊美男子,正摇着扇子笑看着他们。 游容与他对视了好几秒,蓦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了气定神闲的凤无央,问道:“客人?” “嗯哼,”凤无央偏头看向那青衣男子,眯着眼笑着同他打招呼,“贵客啊,少东家,快快快,饭菜都要凉了。” 来人正是三月阁少东家,荀卿。 荀卿摇着扇子,慢悠悠的从窗子上走了下来,神情间丝毫不见任何慌乱与拘束,漫不经心样子却透着一股子矜贵,气度不凡。 “这一品居的招牌菜味道不错。” 他唇边扬着一抹得体的笑容,坐在了凤无央身旁的那个位置。 凤无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既然如此,少东家更应该多吃一点,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点别的事,你说对吧?” 荀卿面不改色,轻笑着答道:“对,凤小姐亲自邀请荀某,哪有不多吃地道理。” 凤无央笑的愈发灿烂。 游容&秦晏:“……”他们不是人吗,当着他们的面打哑谜? 谜底是什么说出来啊! 凤无央跟荀卿过了一轮招之后,才想起来还有他们,笑眯眯的指着荀卿说道:“这位呢你们也都认识,三月阁少东家荀卿,今天他心情好,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三月阁少东家谁人不识。 只是游容没想到凤无央和他这么熟,一时震惊没反应过来,听见这话忙道:“少东家,能给我一张打折卡吗,不多,八折就行。” 说着,他龇着牙用手指比划了个八。 秦晏眨了下眼,掩住自己的脸,然后转过头去让自己不去看他那丢人玩意。 荀卿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将扇子收了轻轻在桌面上敲着,说道:“当然可以,游公子人中龙凤,三月阁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多多光临呢。” 游容立刻道谢:“哎哟,那就多谢少东家了。” 凤无央啧了一声,嗓音戏谑:“少东家可真是大方,你也只是给了我一个八折优惠呢,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变一变?” 荀卿笑吟吟的说道:“那凤小姐想要什么优惠?”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说道:“我想要三月阁。”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瞬间静了下来。 游容拼命的朝着凤无央挤眉弄眼,秦晏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碍于坐在他们面前的是荀卿,那个传闻中深不可测的少东家,不好插嘴,只好盼望着凤无央下一秒说这只是个笑话。 但凤无央显然没有理会到他们想要传达到的意思。 荀卿没有回答她,还是那一副笑眯眯的看起来没脾气的模样。 于是凤无央又追问道:“如何?” 游容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直盯着荀卿,只要他下一秒翻脸,他就立刻动手卷了人就走。 秦晏坐在一边,看起来神情与先前并无分别。 荀卿拿着扇柄在桌上敲了好几下,才开口问道:“为什么想要三月阁?” 咦? 游容诧异的看着荀卿,没有翻脸,甚至温声细语的说话? “因为三月阁有钱,势力遍布整个大陆。”凤无央回答道。 “就因为这个?”荀卿挑了下眉。 “就因为这个,”凤无央歪了歪头,“你就说你给不给?” 说着,她将手心伸到了荀卿的面前,荀卿低头看着她那双尽是狡黠的眸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可奈何。 游容和秦晏都没有看见,但是凤无央看见了。 游容看着凤无央愈发得寸进尺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荀卿拿扇子敲了一下她的手心,没好气的道:“不给,我看你就是准备败掉我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三月阁。” 说罢,执筷就夹走了桌上块头最大的那块肉。 游容方才那点战战兢兢瞬间就变了味,那块最大的本来是想留着待会儿给秦三的,没想到这人眼睛这么毒辣。 凤无央收回手反驳说道:“这三月阁有如今的模样我看还是多亏了苏堂主,否则就你啊,指不定早就关门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这就是你伸手向人要东西的态度?”荀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拿着筷子就要敲过去。 “君子动口不动手!” 凤无央向后一仰,抽出腰间的笛子想要拦住他,结果他的手在距离笛子还有一公分的时候停了下来。 荀卿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收回筷子。 凤无央眨了下眼,然后垂眼看着手里的笛子,秦晏抬了抬眼,与游容的目光撞在了一处,然后默契的看着凤无央。 凤无央以为荀卿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夹走了桌上最肥美看起来最好吃的鸡腿。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说话,却对上了秦游二人组的死亡凝视目光。 “……”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少东家的?! —小七你说话太直白了。 —简直就是有恃无恐!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你就有!你这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负心汉! 凤无央偏过头,她担心自己再看那货一眼会忍不住拍死他。 荀卿语气有些懒散,下筷的速度却极快:“你们都愣着做什么,不用客气,虽然说是请我吃饭,但也不能真让我一个人吃吧?” 游容眼看着桌上已经少了十分之一的菜肴,想来他也没有什么杀心,顾不得他的身份,便也开始下筷。 轩辕国的一品居味道可是整个大陆都屈指可数的。 秦晏也加入了战局,这三个人好像在比速度一样,吃相倒是一个比一个斯文,凤无央啧了一声,然后火速从游容筷下夺走一个鸡翅。 当时比试结束,薛蒙被冲上来的雷霄阁众人抬走治疗。 而她则是被轩辕皇再一次带去的御书房,与她一起的还有国师大人。 再召唤了好几个炼丹师却没发现什么要紧的伤之后,轩辕皇将她鲁莽的行为教训了一顿,凤无央趁机将那张约见的纸条弹进了国师大人的衣袖里。 告辞的时候,又点名了自己要去一品居厢房。 再然后,等她换了身衣服到了这里之后,国师大人没来。 但荀卿来了。 第八十三章 四个人就像饿狼夺食一样。 凤无央这种饿了三四天的人还可以理解,但其他三个,估计是饿死鬼附身了吧。 游容在点餐的时候想着,反正这一顿是凤无央请客,就把一品居所有的招牌菜全都点了一遍,满满当当一桌子。 这会儿一片狼藉。 实在是战斗力惊人,凤无央心里如是想到,然后淡定地拿出一方帕子擦嘴,看着游容和荀卿争最后一块肉。 两双筷子在桌上你来我往。 游容:“少东家,您是前辈,应该爱护小辈您说是吗?” 荀卿:“小子,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尊敬长辈?” “爱幼!” “敬老!” “爱幼才对!” “你敬不敬?嗯?” 荀卿笑眯眯的看着他,但凡只要游容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用那两根手指捏死他。 “……”游容向来懂得审时度势,该怂的时候就怂,立刻松筷恭敬的说道,“前辈您请。” 荀卿慈祥的看着他:“这样才对嘛,孺子可教。” 游容笑着看他,下一秒就偏过头对着秦晏做鬼脸,还是呕吐状的那一种。 秦晏:“……” 凤无央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眸子半阖,手指扣着椅沿,说道:“少东家,这一顿吃的可还好?” “还不够我塞牙缝的,”荀卿神情慵懒,斜睨着凤无央,“说吧,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我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你当然没有破绽。”凤无央说道。 谁又能想到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国师大人竟然是三月阁的少东家,甚至在这里和他们几个小辈抢食吃呢。 “我想也没什么破绽,毕竟连陛下都没有察觉。”荀卿执扇轻轻扇着,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凤无央给他的那张纸条上边写着:少东家身份之多,无央着实钦佩。 连轩辕皇都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不对,他才和这个小丫头见了几次,居然被她发现了? 凤无央但笑不语,只是抬起右手在腕上敲了敲,似是而非的说道:“陛下日理万机大概记不住这点细枝末节。” 荀卿垂着眼睑默了一会儿,他的右手腕上有一颗小痣,这一点他最清楚,却也最容易忘记,没想到她看见还记了下来。 “你这丫头年纪小小,观察起人来倒是细致入微。” “谬赞谬赞。” 凤无央谦虚的说着,然后就收获了来自荀卿在内的三枚白眼。 两人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要避开游容和秦晏的意思,虽然他们听的一团雾水,但也隐约也猜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看来先前说出要三月阁这种话是用来试探他的。 荀卿说道:“你想问什么?” 凤无央睁开眼,水墨色的眸子一派澄澈,反问道:“问什么都可以?” 荀卿理直气壮的回道:“当然不是。” “?” 凤无央在即墨那儿听多了这种话,此刻听来也不觉得恼怒,只问道:“如果我真的要三月阁你给吗?” 荀卿眉梢轻佻,语气惫懒,说道:“给。” 游容眼睛当即就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荀卿,然后僵硬的转头看向凤无央,这人究竟是哪个地方冒出来的神人? 凤无央眯起了眼,继续问道:“为什么?” 荀卿回道:“因为你是凤无央。” 凤无央又问:“你和我父母是什么关系?” 荀卿顿了顿,沉吟了片刻,说道:“至交。” “同陛下相比呢?” “别拿他和我相比。” 凤无央定定地看着他,随后啪的一下把腰间的笛子放在了桌上,下巴一扬,问道:“这把笛子的来历是什么?” 荀卿伸出手摸上了笛子,浑身的那股子懒散劲这才散去,眸子里涌出一丝怀念。 凤无央静静地等着他。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她精通音律,什么乐器都会,但最喜欢用笛子,后来南沧……你父亲就特意寻来了百年沧澜木做成了这只笛子送她。” 凤无央抿唇,她母亲的东西怎么会留在凤府? “再后来,发生了点事,我与你父亲分开,再见的时候就是他把我挖出来,”荀卿停了几秒,“只嘱咐了我好生经营三月阁,紧接着就消失了。” 凤无央问道:“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荀卿轻摇头,说道:“不知道。” 凤无央眯起了眼睛:“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荀卿又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拿出了他那把扇子,轻轻摇着,语气微微上扬。 凤无央挑起一边眉,没追问下去,说道:“最后一个问题。” “嗯?”荀卿对上她的眸子。 “我是谁?”凤无央说。 话音一落,包括荀卿在内的三个人都愣住了,不解的看着凤无央,游容心想她这不是废话吗,但一看到她认真的表情又咽了下去。 凤无央目不转睛的看着荀卿,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 可只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疑惑。 他不知情。 凤无央有点失落。 荀卿一扇子敲在她的脑袋上,嫌弃的说道:“你不就是你吗,难不成今天被打傻了?” 凤无央嘶了一声,瞪了回去。 “游容,秦三,你们刚才听见了吧,他说要把三月阁给我。”凤无央转头看着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郑重而缓慢的点了头。 荀卿对于她这种小孩儿把戏不屑一顾,说道:“我是想给你,但是你首先得有三月阁的信物,否则没人听你的。” “信物是什么?”凤无央问道。 “想知道?”荀卿笑眯眯的凑近她。 “不想,再见。” 凤无央面无表情向后一仰,将笛子重新别回腰间,紧接着就站了起来。 “哎,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经逗呢,说起来你还应该唤我一声叔叔,”荀卿笑嘻嘻的摇了摇折扇,“乖侄女儿,来,喊声荀叔叔。” 凤无央本想一巴掌招呼他,转念一想,打不过,于是乎说道:“喊也行,不过你总得给点见面礼吧?” 荀卿没好气的说道:“整个三月阁都是你的,你还想要什么见面礼?” “这三月阁本就是我的,又怎么能当做见面礼?”凤无央扬了扬下巴,嘴角微勾,衬着眼角的泪痣愈发夺目,“不如送他们一人一张三折卡吧?” 突然被点名的游容和秦晏受宠若惊。 听见三折卡三个字之后游容眼睛都亮了起来,就连秦晏的神情都动容了,三月阁的三折卡,都不知道能省下来多少钱。 荀卿的眼神扫了过去,两个人立刻正襟危坐,他用扇柄有一下没一下的击着椅沿,说道:“你确定要把这个机会给这两个小朋友?” “反正你也送不了我什么,”凤无央无所谓的说道,“等我找到信物,想要什么没有?” “说的有道理。” “是吧,再见了荀老头。” “是荀叔叔。” “好的,老头。” 凤无央在荀卿气急败坏的声讨声里带着俩小朋友跑下楼结账去了,但见到了掌柜才知道,荀卿已经结过了。 真迅速。 她在考虑以后出来吃饭要不要都喊上荀卿,这样不用花钱就能吃白食。 “老大,受我一拜,”游容朝着她就是一抱拳,“您是真老大,三月阁的三折卡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低调低调。”凤无央说道。 秦晏笑了笑,说道:“三月阁难道是你父母所创?” 凤无央摊手道:“我也不知道,但从刚刚荀卿说的话来看,确实是这样的。” 秦晏由衷的感叹道:“你的父母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人。” 凤无央语气淡淡的:“或许吧。” 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游容当即提议说道:“既然接下去没有安排,不如咱们明天去逛黑市?” * 黑市,地下市场。 每个地方都有一个这样的存在,为的就是方便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俗称非法交易。但通常这样的地方,东西的种类最多,很多市面上被垄断的东西这儿都有。 市面上没有的东西它也有。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没有的。 但轩辕国的黑市在哪儿,他们三个没一个人知道的,于是灰溜溜的返回了包厢,巧的是,荀卿大概在思考人生,所以还没走。 听他们说完之后,只说了句明天去三月阁,自有人带他们前去。 于是乎,三人随意找了个客栈歇了一晚,天早早地就跑到了三月阁,其中还属凤无央最积极。 因为即墨昨天和她说用来平衡光暗两系的药材可能在这里可以找着。 这件事始终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若是不解决,以后总是要挨两次雷劫,这又何时是个头,一回比一回更厉害,说不定下一次就在雷劫下灰飞烟灭了怎么办? 即墨听到她这一番说辞直接丢了个冷眼给她。 凤无央昨晚和即墨讨论了很久他所知道的那个古方,定下了几味药材准备在黑市里找一找,其他的就交给三月阁来准备。 随后,凤无央又嬉皮笑脸的找他要符,被拒绝之后猛然想起来他们初遇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寒潭阵法里,被一群骷髅追着找生门。 当时他还说自己不通阵法,将这个重任交到了她的身上。 可他分明就是大师级阵法师! 即墨听到她的控诉之后,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说,那是对你的试探。 凤无央气的直接退出了识海,再见,你的好脾气无央已下线。 大概是荀卿提前打过招呼,凤无央三人一进到三月阁,立刻有小厮将他们带进了接待室,凤无央想到上次和那位苏堂主讨价还价的场景。 不稍一会儿,从门口传来一阵浓郁的酒香。 凤无央皱了皱鼻子,刚转过头去,就看见门口倚着一名手拿酒瓶红衣男子,长相俊美,黑发随意扎着,那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语气极为轻佻散漫:“哎哟,快让我瞧瞧今天是哪个小可爱,啊,原来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小可爱啊。” 第八十四章 凤无央眉心跳了一下。 游容小声嗫嚅说道:“现在轩辕国的民风这么开放?” 秦晏回道:“其他人并不这样。” 只见那红衣男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凑到了凤无央的面前,半眯着眼睛,风情万种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 游容和秦晏一人拉着她的一条胳膊将她往后拉。 结果这人变本加厉的凑了过来,凤无央刚欲开口问他来历,结果就被他面对面打了个酒嗝。 “……”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一转,一个灵球就出现在了她的手心,她想也不想就朝他挥了出去。 没想到这酒鬼真有两下子,一个侧身就避了过去。 酒鬼眨了眨眼,眼神清明了些,开口说道:“……你是丫头?” “你才是丫头,你全家都是丫头。” 谁料到这酒鬼竟然大笑了起来,嗓音带了几分沙哑,说道:“我倒是荀卿那家伙突然让我带什么人去黑市逛逛,原来是你啊。” 游容微笑着补充道:“前辈,是你们,还有两个活人,谢谢。” 酒鬼闻言又看向了他们,笑声愈发的大起来,说道:“好好,原来是你们这群小朋友。” 说罢,他又看向了凤无央,捋了捋垂下来的不羁的头发,笑着说道:“我叫萧阮,你们喊我…萧哥就行。小丫头,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凤无央拳头都握好了准备挥出去,就听见他说起她的母亲,愣在了原地。 “……我和我的母亲很像?” “是啊,”萧阮提起酒瓶又喝了口酒,嘴角的笑容肆意而张狂,“大概有五六分,不对,六七分像吧,剩下的就像你的父亲。” 凤无央情绪有些复杂。 荀卿倒是从未提起过这个。 凤无央问道:“你和我父母是什么关系?” “关系啊,我爱喝酒,自然就是酒友的关系咯。”萧阮哈哈一笑。 桃花眼微微眯了眯,自有一股风流韵味流转其间,看见凤无央皱着眉,不由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小小年纪皱眉容易老,走吧,不是要去黑市吗,萧哥今天带你们浪个痛快。” 说罢,视线又落在了凤无央腰间别着的那支笛子上,手一伸,笛子就径直飞进了他的手里。 凤无央眉头一扬,敢情这整个三月阁都是她爹娘的旧友,见着这笛子就跟见着亲人一样。 但又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就开始转动了。 不管愿不愿意,都将被推着向前走。 她能做的就是将主动权揽在自己手上,这样在面对一些事的时候不至于被动。 游容凑在她的耳边,小声问道:“老大,这又和少东家一样?” 凤无央嗯了一声,好友,至交,酒友,她还能再接受来一个饭友。 萧阮喃喃自语:“好久不见。” 凤无央没指望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而是向识海里的即墨问道:“即墨,你能看出来这个人的境界吗?” “元婴。”清冷的嗓音响起来。 “那你是什么境界?”凤无央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她竟然从来没问过。 “化神。”即墨答道。 “这个世上没有几个化神吧?” “不少。” “那化神能发现你吗?” “不能。” “你能多说几个字吗?” “不能。” 凤无央叹了口气,即墨这注孤生的性子真的让人捉急啊。 她聊完一圈回来以后,萧阮好像已经怀念完过往了,凤无央于是开口道:“现在咱们能去黑市了吗?” 萧阮笑了起来,俊美的面庞在桃花眼的衬托下显得愈发亮目,他低下头执起凤无央的手。 “自然,我亲爱的公主。” 说罢,便要吻在她的手背上。 下一秒,不知从何出突然冒出一簇火花,径直砸向萧阮的脑袋。 他轻轻抬了抬眼,就看见一只红色的鸟儿踩在凤无央的肩膀上,对他怒目而视。 萧阮调笑道:“哟呵,这小红鸟儿是你养的,还怪有灵气的,不错啊。” 凤无央收回自己的手,心道它是朱雀,四灵之一,当然有灵气了。 被称作小红鸟儿的真朱雀离燃很生气,什么人都可以接近它娘亲的吗?! “叽叽叽!” 萧阮来了兴致,直盯着它看,屈指想要弹它脑袋,却差点被啄了一口:“小性子还挺凶?这是什么鸟儿,回头我也逮一只去。” 凤无央伸手一捞,将离燃抱进了怀里,语气淡淡的:“黑市还去不去了?” “小朋友就要有点小朋友的样子,老成个什么劲啊,”萧阮说道,“又不是老大爷,还遛鸟,你再养盆花得了。” 萧阮摇头晃脑,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痛心。 就在这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游容笑眯眯的看着他:“前辈,我老大不喜欢别人多话,您看您是不是该去追人了?” 萧阮看了四下一眼,果然已经没有了凤无央的身影。 “……” 凤无央发现荀卿不靠谱,他介绍的人也不会靠谱到哪儿去。 就不该信他。 秦晏温声开口道:“小七,就这样将萧前辈落在后边真的行吗?” 凤无央无所谓的道:“没事,反正游容和他话一样多,正好凑一块。” 秦晏低声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不问萧前辈关于你父母的事情?” “没必要。”凤无央眉梢轻挑,“看他那样子也知道不会说。” 秦晏说道:“少东家和萧前辈不告诉你,应该也是为你着想,担心牵扯太大,不小心害了你。” 凤无央应了一声嗯,然后说道:“所以我没问。” 他们不说,那她就自己查。 这里查不到,那就去逍遥宗,再查不到,那就是翻遍整个大陆,她也会查出来。 秦晏轻笑,偏过头看着她,说道:“我和阿容会一直陪着你的,毕竟卖身契都签了,秦安三人组少了一个都不行。” 大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这句话却清晰的传进了凤无央的耳朵里。 她觉得好笑,连元婴期都不敢继续查下去的事情,他们两个筑基期却愿意陪着她瞎闹。 这又不是过家家,死了还能重来。 心里是这样想着,但话说出口就完全变了:“不是秦安三侠客?” “都一样,反正都挺难听的。” “我猜是游容起的。” “还有更难听的,你想听吗?” 凤无央和秦晏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地笑了起来,听见身后传来了游容的大嗓门:“你们又议论我什么了?” 萧阮凑热闹:“我刚刚好像听见一个什么三人组?” * 萧阮将凤无央三人带到了一处小地摊前。 那儿坐着一名闭眼的老妇人,面前放着两个瓷碗,还摆着几排的面具。 凤无央从未见过黑市,两辈子也就是头一遭,只得撩起眼皮朝萧阮望过去。 游容方才已经和萧阮达成了友谊成就,于是乎率先发问:“萧哥,你确定是这儿?” 萧阮眼尾微微勾着,竟添了几分妩媚,贴心的为三个小朋友解疑答惑:“你们门清儿还是我啊?” “你们记住了,所有黑市入口并不是随时开放,而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萧阮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放进其中一个碗里,说道:“四个人。” 只见那老妇人眼未睁,却道:“这是一个人的价钱。” 凤无央眉梢轻轻挑了起来。 萧阮又往碗里放了三锭银子,老妇人这才睁开了眼,看了他们几人一眼,淡声说道:“一人一个面具。” 说罢,眼睛再一次闭上了。 游容问道:“面具又是什么缘故?” 萧阮给每个人都发了个面具:“黑市里鱼龙混杂,若是身份被人认出来了,那还叫什么黑市?” 凤无央拿到手的是一个狐狸面具,戴上去刚好遮了半张脸。 只见萧阮戴好面具以后,又拿出了一袋银子,放进了另一个碗里。 “刚才是面具钱,这是通行费。” 那闭眼的老妇人再一次睁开了眼,从怀里拿出一枚珠子递给了萧阮,然后又闭上眼。 极其敬业,多一眼都没有。 “这是什么?”游容问道。 “通行灵珠,”萧阮解释道,继而又笑眯眯的说,“走吧,小朋友们,你们的黑市之旅开始了。” 小朋友就小朋友,有必要用这种哄小孩儿的语气说出来吗? 凤无央在心里恶寒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不是小朋友,谢谢。” 萧阮笑的愈发灿烂:“好的,小朋友。” 只见他将那颗珠子打了出去,面前当即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状大门。 萧阮朝几人笑了笑,然后率先踏了进去,凤无央三人紧接着也跟了进去。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黑衣人一闪而过。 凤无央踏进去之后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类似传送阵的阵法,不过它只需一个媒介便可随处传送。 出了传送阵,几人就被传送到一条繁华的街道上,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若非如此,与外边的市集并不分别。 “玉带草,五十两!” “大还丹十粒三百两!” “新出炉的兵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凤无央走在路上,看着各种卖草药的摊位,游容感叹道:“这里的热闹一点儿不比大街上逊色啊。” 萧阮语气懒懒的,透着股倦怠:“在这里你们想买东西或者卖东西都可以。” “说起来我确实想换把佩剑来着,”游容目光盯着某个卖兵器的摊位,“昨个儿不小心碎了。” 凤无央疑惑的看着他:“……” “一把无名无姓产自铁匠铺的普通剑罢了。”游容不在意的挥挥手。 “我先去那边瞧瞧,一个时辰后还是这里见怎么样?” “没问题。”凤无央手指摩挲着离燃毛茸茸的脑袋。 游容拉着秦晏就往那边走。 萧阮就像浑身没有骨头一样,懒洋洋的靠在一边,眸子半阖着。 凤无央眉梢轻挑:“你身体有旧疾?” 刹那间,他的眸子就睁开了。 第八十五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凤无央垂下眼睑捏了捏离燃的脖子,惹得它舒服的叫了两声,而后抬眸对上萧阮的眼神。 “放心,荀卿还不至于那么嘴碎,见到你之前我并不知道今天会是谁。” 萧阮看起来并不在意,眸子睁开一会儿就又闭了起来,捞起酒瓶喝了一口:“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什么旧疾?” 凤无央轻笑,说道:“若是我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我岂不是神医。” 萧阮故作惊叹的啊了一声,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揶揄和调侃:“我还以为你就是神医呢,凤神医?” 凤无央但笑不语,伸出手鼻间扇了扇,然后开口说道:“你的酒有白古藤的味道,白古藤,味辛,用于温养灵魂,你的魂魄有伤。” 萧阮懒懒的道:“你的鼻子还挺灵,你单独留下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凤无央抬眸望过去,然后微笑着伸出手,“我的笛子还我,谢谢。” “我们老友见面,你就让它在我这多待一会儿,又不会怎么样,反正你也不会使。”萧阮撩起眼皮看着她,语气戏谑。 “这就不劳您老费心了。” “年纪小小怎么这么绝情呢?” 凤无央弯了弯眸子,笑意疏离:“不好意思,分人的。” 闻言,萧阮低低的笑了起来,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靠的那根柱子上,越笑越大声,笑到不能自已。 凤无央一人一鸟嫌弃的看着他。 等到萧阮笑够了,他才慢腾腾的走到凤无央的面前,手里把玩着那支笛子,红色的穗子在空中飞扬着。 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嗓音低声且富有磁性,凑在她的耳边说道:“你母亲名唤璇玑,这支笛子她从未离身,名玉衡。” 凤无央还在愣神之际,萧阮就转身大笑着走了,腰间挂着的那个酒瓶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晃个不停。 “璇玑……” 凤无央垂头看着手中通体黝黑的笛子陷入了沉思,璇玑,玉衡,乃是北斗七星的星宿名,这又有什么寓意?和那个璇玑榜又有什么联系? “若是叫璇玑的话,本尊倒是略知一二。”即墨清冷的嗓音蓦地响了起来。 “你知道?” 凤无央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惊喜,顿时拔高了几度。 “大陆有存在一个以推演之术出名的情报处,名为天一阁。璇玑榜就是天一阁为天下修行者推出来的榜单,以其超乎的准确性而受到推崇。” 凤无央立刻领会,问道:“你是想说我母亲是天一阁的人?” 即墨继续说道:“天一阁阁主有个关门弟子名为璇玑,在推演之术方面天赋极高,但却并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天一阁,推演之术? 凤无央沉默下来,感觉牵扯到的范围越来越大了,若她母亲确为天一阁阁主的关门弟子,那又怎么会招人追杀? 她父亲是逍遥宗的内门弟子,两人的身份在修真界都称得上举足轻重,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们遭到追杀,难道不惧天一阁和逍遥宗的势力吗?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凤无央问:“那天一阁在何处?” 即墨冷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体内的灵根,别本末倒置了。” 凤无央听见他有些严厉的语气,不禁失笑,说道:“你放心,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知晓的。” 即墨嗯了一句之后就没再出声。 凤无央以为他生气了,低下头和离燃这只鸟大眼对小眼,然后试探的开口问道:“要不你出来一起逛逛?” * “我们今天要找的几味药材有一见喜,山午,晨昏花……” 凤无央带着面具眼神不停地在路边的摊位上流转。 而她的身边,即墨还是一袭黑衣,只不过面上戴着的是一块银色的面具,比凤无央几人的动物面具看上去就高大上几分。 离燃这只不要脸的鸟一看到他就挣开了凤无央的怀抱,钻进了即墨的怀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摊位上的东西,时不时叫唤两声。 即墨对什么都不甚感兴趣,也不准备践行自己奶爸的责任,这厮在他那儿碰了壁,转头就亲昵的朝凤无央叫唤。 凤无央对此不予评价。 看上什么了,不买。 想是什么了,不买。 别看她,她记仇。 凤无央走到一个卖兵器的摊位前,拿起一把匕首瞧了瞧,摊主立刻笑嘻嘻的说道:“这位小姐,我的匕首可是玄铁所制,削铁如泥,价钱不多,三金,物美价廉。” “太贵了,便宜点,”凤无央面无表情对的砍价,偏头向即墨问道,“对了,那个璇玑榜到底是什么东西?” 即墨答道:“衡量金丹期之内的修行者天赋实力的榜单。” “我这价钱童叟不欺,价钱不二……” “金丹期的人那么多,它难不成还能将所有人都算进去?”凤无央挑眉,将匕首往摊位上一丢,“一金,卖不卖,不卖我就找下一家了。” “璇玑榜只将三十岁之下的修行者算进去。”即墨说道。 “小姐你这也未免忒黑心了,一金,我连本钱都赚不回来!”摊主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度。 凤无央看那摊主一眼,耸肩说道:“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我们走吧……” “等等!我卖!” “原来如此,只算年轻一辈,金丹期之内的境界,万一有人从未露过面,或者隐瞒实力它又怎么知晓?” 凤无央得意的拿着砍价得来的匕首在手里把玩着。 “榜单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换榜。” “哦,那意思是下一次换榜的时候我也会在榜上咯,”凤无央歪头瞧着他,“薛蒙是璇玑榜第五,那我怎么也有第五吧。” 即墨淡声道:“他升金丹不久,丹府还不稳定。” “一个金丹罢了,”凤无央不屑的嗤了一声,即墨低头瞥她没说话,但黑色的眸子里明晃晃的写着你还没金丹呢,得意什么。 “再来几个金丹对你来说还不是动一动手指的事情嘛。”凤无央及时的拍马屁。 即墨从她得意的小脸上收回视线,淡定的往前继续走着。 对于她这种溜须拍马的话已经习惯了。 凤无央眉眼间俱是笑意,嘴上还在继续说着:“再说了,我可是你一手教导出来的,若是区区金丹都打不过,出去还怎么说你的大名啊,你说是吧?” 即墨不可置否。 “小墨墨啊,你说我们能不能多画几张符文在这里卖,大师级的符文应该价值连城吧,到时候再以物易物……” 凤无央连走边想,越觉得这样找下去简直就像是大海捞针,倒不如想点别的方法让拥有这些药材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以物易物是个好办法。 “你觉得呢?”凤无央立即转头去询问即墨的意见,却发现他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再回过头,身边的人和摊位全都消失不见了,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凤无央眸子沉了下来,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周围的人不可能都消失了,甚至连即墨都不见了,应该是她不小心踏进了预谋好的阵法里。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对她动手了。 在这里,所有的契约联系全都断了,她联系不上即墨和离燃。 没想到拍个彩虹屁也能把自己给拍没有了。 凤无央谨慎的向前走了两步,寻找着方位,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子的声音。 “你还是不要挣扎了,就算任你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逃出去。” 凤无央当即皱着眉转身,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一副獠牙面具,手中提着把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 “你是谁派来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就行了。”黑衣人答道。 凤无央感知不到他的境界,也猜不透他的身份,只能知道这个人比她要强。 “你是清毓宗派来的,还是雷霄阁派来的?他们出了多少钱让你来杀我,我可以给你两倍。” 黑衣人说道:“今天你一定要死在这里。” 凤无央轻叹口气,说道:“来杀我之前你难道就没有去了解一下我?我连薛蒙都不放在眼里,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拔剑,剑身泛着银色的冷光,迫人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朝她袭去! 凤无央眼神一凛,脚步向后一退,只见那黑衣人执剑眨眼间就行至她的身前,那把剑剑意极为凌厉,直取她的咽喉! 锃! 剑尖被凤无央抬手用方才匕首挡住。 凤无央身形猛地向后退去,黑衣人步步紧逼,那道剑意愈发锐不可挡,他的眼中是平静的如如一潭死水的杀意。 就在这时,凤无央的身后,一把剑直接破空而来,逼向那黑衣人! 是夷醴剑! 黑衣人手一抬,手中的剑立刻与夷醴剑碰在一块,磅礴的灵力顿时从他的身上涌了出来,夷醴剑直接被击飞了。 凤无央眼神冰冷,手一挥,夷醴剑又飞到了她的手里,刚欲调动灵力却发现气旋内的灵力根本无法调用! 她厉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黑衣人执剑漠然的回答道:“这一处的阵法是专门用来克制多系灵根的,没有灵力的你,只不过是任我宰割。” 凤无央笑了起来,说道:“看来你们的准备很充分,是一定要将我置于死地了。” 黑衣人不再言语,第二轮的攻势又来了。 夹杂着灵力的锐利剑意就像细雨一般密密麻麻的包围着凤无央,她避无可避,防不胜防。 凤无央执剑迅速挥出数不胜数的剑在身前凝出一道结界,但仍有剑意穿破结界在她身上添了许多的伤口。 原本飘逸的白衣已经被割了许多口子,甚至还有一道剑意划过了她的脸颊,流出了血。 整个人狼狈不堪。 而就在此时! 黑衣人的剑破了她的结界,到了她的眼前,他一掌会出,凤无央直接被震飞了出去!直直地撞在了十几米后的墙壁上,猛地吐了口血。 凤无央费力的撑起自己的身体,嘴角淌着血,看着那名黑衣人,却笑了起来。 “可惜了,你们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单凭你一个人还杀不了我。” 话音落,凤无央的身前凭空出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主人。” 正是骷髅无名。 第八十六章 黑衣人眸中终于有了一丝震惊。 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一处结界怎会有旁人能进? 不过凤无央并不准备为他解答这个问题,而是沉声吩咐道:“无名,动手。” “是。” 无名刚应完,整个人就像把利箭飞了出去,五指直直地朝着黑衣人抓去,根本不畏惧他手中的那柄剑。 黑衣人拿剑一挡,随后立刻侧身,抬脚就朝无名踹过去,无名见此直接伸出脚和他撞在了一起,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两人又战做一团。 凤无央冷眼看着那个黑衣人,开口道:“究竟是谁派你来的,白云兮?” 黑衣人面色不改,执剑挡住无名的招式,压根就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凤无央眸子沉了下去,只见黑衣人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往天上一抛。 顿时,一朵烟花就炸了开来! 不好! 他还有同伙! 凤无央心道一声大意了,她现在没有灵力,丁点元素之力也无法调动,这个时候若是再来几个像他一样的人就完了。 就在这时,无名和黑衣人的对决也告一段落,无名回到了凤无央的身前。 黑衣人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见骨血的伤痕,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凶狠,而恰好,他的身后倏地出现一群提剑而来的黑衣人。 凤无央自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她双手还胸,语气轻蔑:“白云兮当真看得起我,居然花了这么大的手笔,佩服佩服。” 黑衣人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神,几人齐齐拔剑出鞘,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的袭去。 凤无央的眼中染上了狠厉,唇角微微勾起,夷醴剑发出了清脆的震鸣,漫天的煞气突然溢出。 谁告诉他们,没有灵力她就会遭人宰割? “无名,你一半,我一半。” “是。” 无名沙哑着声音,她一声令下整个人就再度飞了出去,速度极快地跃到了那群人的面前,五指一抓,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凤无央头微微勾着,竟是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神一片平静,即墨告诉过她,一个人的剑法想要使的出神入化,日复一日的练习是其一,其二便是真正领悟这一剑招。 而领悟最快的办法就是战斗。 生死一线的战斗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质。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眼中同时迸发出清晰的杀意,立刻朝着她杀过去。 凤无央手一转,眸子陡然间睁开,眸中凛冽的寒光一闪而过。 龙吟剑法第一式。 变星辰。 锐不可当的霸道剑意猛然暴涨,携着煞气直逼他们的面门,汹涌澎湃的剑意直直地斩杀过去! 几人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调动灵力将剑横于身前,顿时升起一道结界挡住剑意,剩下的人脚下一蹬至半空。 整齐划一的剑法便使了出来。 强大的灵力攻击密不透风的向凤无央攻去,凤无央后退一步,手一伸,黄符便出现在两指之间,而后朝着空中挥去。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了起来! 地面顿时被掀起巨大的灰尘,无名被其他人缠着脱不开身,眼看凤无央被攻击却没办法帮她,手下动作愈发狠厉。 待的灰尘散去,只见凤无央嘴角噙着血,却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 “我承认,这个阵法让我不能用灵力,我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但是,我只要能拖住你们,自然有人会破了这个阵法。” 为首的黑衣人低声喝道:“速战速决!” “呵。”凤无央冷笑,手指朝空中一伸,顿时多了一叠黄色符纸。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阵法师。 很巧,凤无央是,她体内的即墨更是。 凤无央扬了扬下巴,眸子微微眯着,更衬得眼角那颗泪痣愈发嚣张:“刚才用的是大师级的防御符,可以挡元婴期强者三击,你们尽管来试。” 黑衣人们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以后,再一次齐齐地执剑攻了上来。 仍是不死不休。 “好啊,那就试一试这道引雷符,这可是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做好的。” 凤无央语气一沉,指尖的一张黄符蓦地自己飞了起来,然后无火自燃。 骤然间天空乌云密布,一道道惊雷仿佛要穿过云层直直地劈下来! 轰! 只听一阵巨响,无数道雷电穿破云层从天而降,密集的雷电交错着轰下来! 黑衣人原本站着的位置顿时被轰出一个漆黑的大坑,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就算退的及时,但还是受了点轻伤。 他们在一个毫无灵力的人面前不仅没有讨到好,反而还受了伤。 无名在雷电轰下来的时候结束了纠缠,退回了凤无央的身后,严阵以待。 “结阵!” 随着黑衣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顿时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站着最开始的那名黑衣人,齐齐的执剑。 凤无央眯了眯眼,冷声道:“不能让他们结阵成功。” 即墨给她的黄符里全都是被动防御的,根本没有可以主动攻击人的,唯一的一张引雷符刚才又用了。 该死。 还是因为不能用灵力。 这是什么破阵法,这么牢靠,她引天雷居然都没能将它打破了。 总不能就这样等着他们结阵吧。 凤无央眉头皱的紧紧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牙,漠然的看了他们一眼。 现在也只好这么做了。 凤无央执起夷醴剑往左手掌心用力一割,猩红色的血液顿时涌了出来,全都流在了剑身之上。 滴答—— 血滴从剑尖滑落到地面上。 掌心血液还在不停的向下滴落着,凤无央仿若不知,脸色越来越白,随后她将剑猛地朝空中一指。 随即松开手,剑自然浮在空中。 凤无央十指迅速凝结各种变化的指诀,口中念念有词:“以血为媒,以吾为介,天地乾坤,阴阳五行,世间灵气皆为我所用。” 随着血液越流越多,夷醴剑震动的愈发厉害,体内静止不动的气旋也隐隐有了转动的征兆。 恰好在此时,黑衣人阵成! 轰—— 结界在攻击之下摇晃了起来,凤无央的气旋依然还没转动起来! 她的眼神一暗,拿出匕首往右手用力划了一刀! 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入地面,金色的六芒星登时从脚底升了起来。 气旋动起来了! 凤无央十指飞快的翻飞起来,一个接一个的指诀在空中令人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结界破了! 凤无央眼神顿时一凛,低声喝道:“天地人神,俱可灭!” 刹那间—— 夷醴剑暴涨分成上万把剑,真正的万剑齐发!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与之相撞! 轰隆! 凤无央眼前一黑猛地吐出口血,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 就在她以为要狠狠摔在地上的时候突然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熟悉的冷香让凤无央提着的一颗心顿时松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依旧是熟悉的清冷的嗓音。 只不过其中还带了不可名状的怒气与杀意。 即墨抱着凤无央从空中平稳地落在地上,低头看着她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一边缓缓地给她体内输灵力,一边将漠然的视线落到了对面全倒下的黑衣人身上。 就是这些人。 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人带走了。 起初只是耳边突然没有了她聒噪不停的声音,再后来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即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却冰的瘆人:“大浮屠阵法,清毓宗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黑衣人听到大浮屠阵法五个字,眼睛登时就瞪大了,眼里露出几分恐惧之色。 这下界怎么会有人认得这个阵法?! 几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跑,可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猛地一股大力就又将他们拽了回来。 “本尊说了让你们走吗?” 冰冷的声音在此刻宛如地狱索命的使者一样。 “伤了本尊的人,还想离开?” 即墨看着他们的眼神就跟看着死人一样,黑衣人对视一眼,颤抖的道:“我,我们是清毓宗的人……” 这人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就化作了一团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的人骇然的看着即墨。 也知道他们这次是碰上了不能招惹的人了,总之任务是一定失败了。 即墨说道:“清毓宗算什么,若是她有事,覆了它又如何?” 几人惊恐地瞪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全都化作了灰烬,一阵风吹过,灰烬就消失了。 而即墨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在看见凤无央吐血脸色苍白的模样,他自心底涌出一股焦躁暴戾的感觉。 刚才那一击调空了凤无央体内两个气旋积攒的所有灵力,还失血过多,耳朵至今还是嗡嗡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即墨垂眸看着她紧咬着下唇不放的痛苦模样,伸手捂住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没事了。” 言罢,他向前走了两步,整个人就消失在原地。 而就在他走后不久,一个红色的张狂身影就出现在了这里。 萧阮面色凝重的看着这里的一片狼藉,尤其在看见地上那一摊血迹之后,眼神一凛。 他蹲下身,伸出手捻了一点血渍在手上,还是温热的,说明人刚走不久。 不远处有一把黑色的剑。 而它的剑柄上,刻着两个飞扬的字。 夷醴。 第八十七章 疼。 浑身上下都是疼的。 凤无央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即将飘离身体的时候又被疼痛感拽回了实处。 黑衣人那一掌直接伤了她的肺腑,后来她又强撑着破开阵法的压力打开了气旋,最后那一击抽空了灵力不说。 气旋直接半枯竭,强烈的冲击使得经脉也有了不同程度的破损。 连同那道刚下的封印也开始松动。 即墨脚下踏破虚空,直接将人带回了皇宫听云殿的寝殿里,将人小心的轻轻的放在床上,凤无央本能的蜷缩在一起。 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面色惨白,额上是层层细密的冷汗,下唇被死死的咬着,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即墨方才在路上已经给她输了很多灵力,但样子却一点没好,他不由蹙起了眉尖。 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输多少灵力都是石沉海底,这种情况少见,即墨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法子。 “冷……”凤无央无意识的哆嗦着,更加用力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即墨紧抿着唇,下颚紧绷着,掌心一翻手中顿时出现一粒丹药,他坐到床边轻轻扶起她,将丹药送进她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如暖流一般涌入四肢百骸,凤无央的脸色这才稍微变的红润起来。 专门用来克制多系灵根的大浮屠阵法,灵根越多受到的压制越强,而凤无央乃是得天独厚的全灵根,不仅灵力使不出来,就连体力也同样被压制了。 这个阵法早在几百年前就被诸门百家共同抵制了,销声匿迹在这个世上,却没想到清毓宗竟然还在偷偷修习。 即墨黑色的眸子极沉,垂下眼睑看着凤无央。 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半晌之后抬了起来,替凤无央轻轻揩去了额上的汗。 而后若无其事的捻了捻手指。 * 游容还在和秦晏一个摊主尽心尽力的砍价,从天南地北说到了风土人情,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的拿下了一把好剑。 随后就在摊子上逛了起来。 凤无央今早给了他们一张单子,上边写着十几种药材让他们一起找,但这些药材都极其名贵,而且比较少见,逛遍了整个市集,也才找到三种。 还是费劲了口舌嘴巴都说干了才从一众人的争夺中杀出一条血路,紧接着又是艰辛的漫漫砍价之长路。 一个时辰之后回到约定的地方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凤无央,就连萧阮也没有在。 又等了一会儿之后,他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不对,小七绝不会无故爽约,”秦晏脸色沉了下来,和游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出事了!” 游容说道:“黑市一向禁止打斗,但是并没有听见打斗声。” 秦晏分析道:“如果是小麻烦,萧前辈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 “所以是碰上了需要萧前辈出手的麻烦,”游容语气顿时沉了下去,“可有什么麻烦会找上她?” 秦晏吸了口气,冷声道:“不是清毓宗就是雷霄阁。” “那群忒不要脸的王八羔子!”游容当即呸了一声,脸色黑的可以滴出墨来,“什么阴人损招都敢使,还自诩名门正派!” “妈的畜生,我要去找他们算账!” 游容提着剑就要走,秦晏拦住他,说道:“你冷静点,现在去除了送死什么都做不了!为今之计是我们要先找到人。” 倘若是小麻烦,凤无央自己便能解决,能让萧阮也一同消失说明此事非同小可,反正已经到了他们两个不能左右的地步。 “我们兵分两路,先在这里找,半个时辰后这里会面,若是没找到再去三月阁问人。”秦晏冷静的说道。 游容咬牙切齿的应道:“好。” 等找到人了,再去找那帮孙子算账! 两人刚分好工,还没来得及出发,一个俊逸的红色身影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萧阮面色冷凝,游容一看见他便冲上去,着急的问道:“萧前辈,老大呢?她有没有和你一起,我们等了这么久都没有……” “她遭人刺杀。”萧阮说道。 游容登时一愣,眼睛顿时红了,咬牙道:“是不是清毓宗那帮龟孙子?!老子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阿容!”秦晏低声喝道,拧着眉拽住他,“萧前辈,敢问小七现在身在何处?” 萧阮看他一眼,说道:“我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也没有看见她的踪影,无法判断她现在是死是活。” 秦晏垂在身侧的手顿时死死的攥了起来。 “怪我大意了,”萧阮眼中尽是阴霾,他将那枚通行灵珠扔给他们,“你们先出去,我在这里继续找找。” 说罢就转身要走了,秦晏突然出声喊住他:“萧前辈,可否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在下有幸曾习得一门秘笈,可以根据所留之物追踪到那人的动向。” 萧阮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当真?” “千真万确,但所需物品一定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才行。” 萧阮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手中蓦地出现一把长剑,沉声道:“这是无央的佩剑,应该不超过半个时辰。” 游容和秦晏看到那把剑之后就沉默下来。 原因无他,这把剑身上剑柄往下全是鲜红的血迹。 凤无央少有执剑,基本上没有什么事能逼得她用剑,就算是用剑,也不过是像昨日同薛蒙那般。 这又该是怎么被逼的成了什么样子? 游容嗓子有些发干,看向萧阮:“这是……” 萧阮没有吭声,只是看着秦晏掐了个手诀,然后就闭上了眼,金白色的灵力在空中慢慢的聚集成了一只蝴蝶的模样。 秦晏睁开眼,语气有了一丝轻松:“这是引路蝶,万幸并未超过半个时辰。” 他方才没有说的是,这个追踪术只能用在活人身上,人死魂消,引路蝶自然也排不上用处。 还好,还来得及。 只见那只蝴蝶扇动了两下翅膀就开始朝着前头飞去,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从黑市离开来到了街道上。 这时萧阮怀里有个东西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里头传来了男子破口大骂的声音。 “萧阮!我让你带人去黑市逛逛,你倒好,她的本命玉简都快碎了,你到底是怎么看人的!” 这个声音是荀卿。 三人顿时停了下来。 “萧阮你给我说话!无央这丫头要是有什么事我就把你塞回你娘的肚子里回炉重造!” 萧阮唇抿的紧紧的,从怀里掏出一枚传声玉石,此刻正在散发着荧光,荀卿暴躁的声音还在不停的响着:“是哪个不要命的龟孙子敢动老子护着的人,你说话!” 游容和秦晏面面相觑,不知作何感想。 萧阮皱起了眉,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先走,我待会就跟上。” 两人微微颔首之后,就追着那只蝴蝶向前跑去了。 “萧阮,你人呢!到底是谁做的?还有无央现在在哪里?” “他们趁我没注意,用了阵法结界将她隔绝进了一个空间,用的是大浮屠阵法。”萧阮眼中是浓烈的杀意。 传声石那头的荀卿终于停了片刻,才说道;“你确定是大浮屠阵法?” “我到的时候阵法还没损坏。” “去他妈的小兔崽子!”那边传来了轰的一声,不知倒了什么,荀卿这才开口道,“那丫头人在哪,赶紧带回来让花闲瞧瞧。” 萧阮顿了一会儿,说道:“没找到人。” “没找到人?!” 荀卿简直要暴走杀人了,他就不在这么一会儿,她就被人打到本命玉简都要碎了不说,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若是她出事了我们到时候怎么和南沧璇玑交代?” 萧阮没有吭声,死死攥着传声玉石,半晌才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我会找到她。” 那只蝴蝶承载着秦晏的灵力,飞的不算快,但这条路却是通向皇宫的。 游容眯着眼睛看着面前守卫森严的城门,说道:“怎么会是在这里?” “现在最坏的情况就是被清毓宗的人带走了,好的情况就是陛下派人带走了小七。”秦晏嗓音微沉。 游容说道:“但我们不可能见到陛下,而且我们没有证据。” “先跟着引路蝶看看到底人在哪。” 城门守卫森严,但他们又没有令牌证实身份,根本进不去。 秦晏拧着眉,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什么,转头对游容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等等,”游容拽住他,认真道,“是不是要去神庙?” 神庙之人每人手中都有一块玉牌,象征身份,虽不能随意进出皇宫,但若是国师大人在的话,守卫便不会拦他们。 秦晏点头:“是。” “可是你……”不是最不喜被束缚。 “如今找到小七才是最重要的。” 秦晏打断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伸手将那只蝴蝶招了过来,挤破食指滴了血上去,说道:“引路蝶有了我的血坚持的时间能更长些,若是萧前辈来了,你可与他先去,我自能寻到你们。” 游容喊道:“秦三。” “秦三公子,游公子,二位……在这里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身后停了辆马车,此时帘子被人轻轻掀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夏钦轻笑着疑惑的瞧着他们。 片刻后,他又诧异的咦了一声,说道:“你们今日怎么没有和昭宁公主在一处?”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眉梢挑了起来,秦晏向前走了一步作揖:“三殿下,可否载我二人进宫?我们有急事要找陛下。” 夏钦一怔,随后说道:“当然可以。” 第八十八章 成功搭夏钦的马车进了宫门之后,游容和秦晏就下了马车,两人朝夏钦作揖:“多谢三殿下。” 夏钦温声笑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你们既然有急事就快些去吧。” 说罢,他突然放下了帘子,用力咳嗽了起来。 秦晏适才想到他的病情,开口道:“三殿下,你……” “不用管我,”夏钦声音很虚弱,“旧疾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 秦晏看了一眼游容,随后说道:“待我二人事情解决,便待名医来替殿下看病。” “你们有这份心就好了。” 夏钦又咳了起来,嗓音都有些沙哑,“动身吧。” 两人看着马车离去才收回视线,秦晏将袖子下的引路蝶重新放了出来,蝴蝶扑棱了两下翅膀,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秦晏和游容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但越走越奇怪,直到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宫殿,这里就是轩辕皇指给她的听云殿。 宫殿里的宫女见到他们都停下来行礼,游容抓住一个人就问:“公主回来了吗?” 宫女疑惑的答道:“公主今日未曾回宫啊。” “什么?”游容和秦晏皆是一愣,怎么会没有回来? “引路蝶难道失误了?” “不会,”秦晏摇头,“她一定就在这里。” 他们本以为人会在清毓宗居住的地方,却没想到一路追回了听云殿,但殿内的宫女又说没有见过她。 “先别管了,找到人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游容抓了抓头发,语气极其烦躁,“我就是掘了这座宫殿也要将人给找出来。” 秦晏没有吭声。 “你们要找谁啊?”清脆的嗓音蓦地从身后传来过来。 两人还没转身,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了灵儿那张灵动活泼的笑脸。 灵儿往四周瞧了瞧,疑惑的问道:“咦,凤无央她人呢?” 游容和秦晏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各有不同,灵儿又道:“你们的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啊?不欢迎我来?” “不是,”游容说道,“灵儿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灵儿问道:“我特意瞒着师兄过来找她玩的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游容给秦晏使了个眼色,秦晏点头之后就先走了,留下游容应付灵儿。 “老大她昨天不是升筑基了吗,昨天起就待在屋子里巩固境界,恐怕没办法陪你玩了。”游容说道。 “啊?”灵儿遗憾的说道,“这样啊,那这个给你,这是固元丹,应该能帮助她。” 说着她从纳戒里拿出一个白瓷瓶交给游容。 “灵儿姑娘,这个我不能帮老大收,”游容立刻塞了回去,“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到时候你们要是要求她做什么,那我可真是有口也说不清。” 灵儿皱起了眉头,有些生气:“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游容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还就是小人,转身直走就是大门,恕我就不奉陪了,再见。” 话音落,他瞬间就敛了笑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灵儿看见他的样子吓的愣了一瞬,只见他抬脚走了。 游容走的速度极快,凤无央若是受了伤回到这里,那就只有一个去处,就是她的寝殿。 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秦晏杵在那里不动。 “秦三你怎么……” “有结界。” * 凤无央梦到自己溺水了,她拼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耳边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嘲笑声,起哄声。 “不过就是一个废物罢了。” “你看她挣扎的样子多搞笑。”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她为什么要去死,这群人又是谁,她这又是在哪儿。 凤无央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水面的上方有几个孩童模样的人,他们的脸上是经久的快意。 这是哪里来的熊孩子? 难不成她又穿越了? 凤无央脑子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场景突然又换了,她置身于一处雪原,冰冷刺骨的寒风搞不留情的刮在她的脸上。 这里的雪原一望无际,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就好似浮游之于天地,一粟之于沧海,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凤无央低下头看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竟是前世的装扮! 不等她反应,场景又是一换,她又出现在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里,这片森林凤无央再熟悉不过了。 她的一半童年就是在这片森林度过的。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铭刻于心,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时常告诉自己,你是个人,不是需要时刻提心吊胆的动物。 只不过,她怎么又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森林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越的笛声,缓慢的,有条不紊的吹奏着某首曲子。凤无央听了一会之后抬脚就朝声音发源地走去。 笛声由远及近,越发的清晰。 凤无央无意识的就走到了一方湖泊前,却始终没看见人的影子。 倏地,她的额心处被滴了水珠。 轻柔好听的嗓音响了起来:“乖孩子,你该醒来了。” 紧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最后隐约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 凤无央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帷幔有片刻的失神。 她在黑市遭到了伏击。 受了重伤。 后来闻到了熟悉的冷香,是即墨来了。 然后呢,这里是哪? 凤无央将事情顺了一遍,然后偏头看了过去,只见那一袭黑衣的人正坐在桌前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她有好多想要开口问的,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睡了多久?”凤无央刚一开口,就发现嗓子哑的厉害。 即墨这才不紧不慢的倒了杯水,坐到了床边,将她半扶了起来,凤无央眨了下眼,有些受宠若惊的喝了他喂过来的水。 “你睡了半个月。”即墨说道。 “半个月?!” 凤无央瞪大了眼睛,不小心被水呛到,“咳咳咳!” 即墨伸手替她拍背,语气有点无奈:“你刚醒,情绪不能过激。” 她就做了几个梦,怎么就过了半个月? 凤无央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挣扎着就要起床,被即墨一把按了回去,他平静的道:“别看了,你的气旋半枯竭,少说一年半载不能使用灵力。” “……” “哥,大爷,您可别和我开玩笑?”凤无央干笑。 “我不开玩笑。”即墨说道。 凤无央倒吸一口冷气,她知道自己那一下太过了,但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 她不信邪,闭上眼就去查探气旋的情况,果不其然看见两个空空如也的气旋。 凤无央试图向外吸收灵气,但灵气一进入经脉化作灵力进入气旋时就传来剧烈的刺痛,头上登时就冒出了冷汗。 上天待她可真是不薄啊。 “那天想杀我的是什么人?”凤无央的声音有点闷。 “说是清毓宗的人。” 说是清毓宗的人,那就不一定是,哪有自报家门的杀手。 而且他们的招式也不像是清毓宗的。 “对了,那个压制我灵力的阵法叫什么,”凤无央噌一下坐了起来,“要不是我没有灵力……” 即墨说道:“就算你有灵力,你也打不过他们。” 凤无央一梗,狠狠地瞪他一眼,即墨继而又说道:“那个阵法叫大浮屠阵法,专门用于克制多灵根修炼者。” “……”凤无央眉心一跳,“我是全灵根,所以连体内的气旋都被克制住了?” “嗯。” “怎么会有这样的阵法?!” “几百年前这种阵法就被当做邪术禁止所有人练习了,但看起来不过是暗度陈仓罢了。” 即墨的语气淡淡的,垂着头,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凤无央蹙眉,这种阵法就是专门用来克她的吧,阵法一出,她就是案板鱼肉任人宰割了。 “我……” 凤无央抬头,刚好撞进他的眼神里,两个人的距离在这一刻极近,甚至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他的眸子深沉的仿佛装下了整个星空,宁静悠远而深邃。 凤无央一时间有些怔然。 半晌后猛的反应过来,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扯出一个笑容来掩盖尴尬。 她摸了摸鼻子:“我当时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想到该怎么破阵。” 即墨解释道:“大浮屠阵法不难破,只要找到阵眼即可。” 凤无央摇头,说道:“我试过了,这个阵法变化万千,找不到阵眼。” “因为阵眼不是死物。” 凤无央顿时眼前一亮,道:“你是说阵眼是人!” 当时有人在操纵这个阵法,只要将出现在这个阵法的所有人里找出这个人,自然可以破阵。 “是我去晚了,要是我再早一些,你大可不必受那些罪。” 即墨神情认真的看着她,凤无央呼吸一窒,心突然跳的有些快,她眨了眨眼,嘿嘿的笑了起来。 “是你说过的,领悟剑招最快的方法就是战斗,起码龙吟剑法第一招我现在很有把握了。” 即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凤无央笑容逐渐僵硬,觉得浑身上下做什么都不对劲,他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温柔?! “那个!我这是怎么回到这里来的啊!”凤无央不露痕迹的向后挪了几步,用手抓了抓头发说道。 “游容和秦晏呢,还有那个萧阮,没看见我应该都着急了吧,还有,我身上的伤怎么都好了?” 她拍了拍左手右手,发现皮外伤包括内伤都已经好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气旋。 即墨见状唇角翘了一下。 “装的很假。” “……” 我一刀砍死你算了。 第八十九章 即墨和她皮完之后,就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简略的告诉了她,连同在这间屋子设下了结界,还有游容关于她在巩固境界的说辞。 还巩固境界呢。 她现在就连个平常人都比不过。 凤无央有点愁,平时作天作地作习惯了,见着谁都要怼两句,突然不能用灵力了,那就连最后的仰仗都没有了。 即墨这厮见她安然醒来之后就闪身回了识海,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极小声的嘟囔着:“靠那么近做什么。” 小离燃在桌上睡得香甜,丝毫没有发现自家主子已醒的事实。 凤无央居高临下的看了它几秒,然后伸手捏住了它的后颈,以狂风暴雨式的手法开始秃噜它的毛。 “叽叽叽?!” 小离燃猛然惊恐的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在空中之后两只小短腿开始不停地扑棱挣扎着,看着十分之喜感。 它恐慌错愕的转过头,刚好对上了凤无央含笑的表情。 “……” 凤无央从善如流的打招呼:“嘿,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离燃哭唧唧的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个世界太可怕了,它想回蛋里。 凤无央心情愉悦的换好衣服,抱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小离燃就打开了门,门外一动不动的站着两尊守门神。 ……不对,是躺着。 拜托,有点敬业精神好不好? 游容和秦晏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半个月以来这扇门还是第一次打开,萧阮来过了也没把握冲开这个结界。 从最开始的焦急到现在的平静,其实只是因为少东家说的那一句她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此刻看见门被打开,他们的心中依然是紧张焦灼的,直到那个从容的白色身影走了出来,那一瞬间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老大!你终于出来了!” “小七你没事吧?” 游容兴奋的冲上前,上下打量着她,凤无央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脸,十分嫌弃的一把推开他。 秦晏也跟了上来,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发现她除了瘦了点之外,整个人的气色都不错,这才放下心。 “小七你的伤……” 凤无央这才发现两人的衣服还是那天穿的那一套,连眼窝下的青色都极深,想必是很久没有睡好觉。 她的心蓦地软了一层。 凤无央轻声说道:“放心,我没什么事。”也就是要当个一年半载的废人。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你,准备去找你的时候就碰上了萧前辈,他说你遭到刺杀。” 秦晏轻轻抿唇,游容怒不可遏,说道:“是不是清毓宗那帮狗杂种?” “不知道,”凤无央摇了摇头,“但对方确实是有备而来,也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游容说道:“除了清毓宗那谁,还有谁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杀你?” 凤无央眼尾瞥扫了过去,这是秦晏开口道:“谁都知道白云兮和你矛盾,一旦你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游容说道:“或许就是反其道而行呢。”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凤无央轻轻啧了声,伸手拍了拍游容的肩膀,语气赞赏:“不错,说得很好,真不愧是你。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游容眉心一跳,说道:“……废话,揍一顿啊。” “揍一顿啊,”凤无央尾音微微上扬,下一秒手就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揍屁啊,我看我先揍你一顿再说!” 游容嘶了一声,不解的道:“你干嘛啊?” 凤无央微笑说道:“我问你荀卿动手了没?” 游容摇了摇头。 凤无央再问:“那萧阮动手了没?” 游容迟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他们都没有去找清毓宗的麻烦,你这么上赶着去干嘛啊?”凤无央笑容慈祥,同情看着他。 秦晏没忍住勾了勾唇。 “这里是京都,小七如今是公主,清毓宗就算是下手也不会挑这个不合时宜的机会的,”秦晏说道,“这些话我早告诉你了,你看是吧?” 游容一梗,半晌之后认命的挥了挥手,自暴自弃的说道:“行行行,你们说的都对,我都知道,但我这不也是在意你吗!” 凤无央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知道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替我守着了,接下去恐怕都得靠你们了。” 秦晏抓到她话里的关键词,眉头拧了起来,问道:“什么意思?” 凤无央眨了下眼,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而是问道:“还有多少人知道我是受伤?” 游容摇头,说道:“没有,所有来的人我都称你是闭关巩固境界了,但有可能陛下知情,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我现在要出宫一趟,你们陪我一起。”凤无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往哪走?” “不能往大门走。” “为什么不让其他人知道?” 游容跟着凤无央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不解的询问道。 秦晏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被人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他们一路上避过了宫女还有巡逻的侍卫,这都是轩辕皇半月前新增派的人手,目的可能是为了保护她,但也许是监视。 游容问道:“你是怀疑这里有别人的探子?” “你的话太多了。” 凤无央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们之后就拉开了门闸。 门外,德公公正笑的满脸慈祥的看着她。 “公主殿下,陛下得知您闭关结束,特意让咱家接您过去叙叙旧。” * 御书房外。 “陛下的消息怎么这么快?” 游容蹙眉,从房门打开到结界撤掉,再到他们离开走到小门,所有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陛下派来的人居然就到了。 不仅如此,甚至猜到了他们会选择从小门离开,让人特意在那里守着。 秦晏说道:“看来整个听云殿里全都是眼线。” 说罢,他轻轻笑了笑,和游容对视一眼,“平静了半个月的皇宫在这一刻要热闹起来了。” 游容不可置否。 而御书房内,凤无央此刻正坐在小圆桌前,身前放着一杯热茶,她的对面正坐着那人世间的九五之尊,而手边坐着那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 “我说陛下大人,您下次再请我过来能不能加一碟点心,每次都是喝茶,很容易腻的。”凤无央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陛下大人,连父皇都不喊了?”轩辕皇佯怒斥道。 “是,父皇大人。”凤无央当即改口,将尾音拖得老长,轩辕皇没绷住直接笑了起来。 “你啊,”轩辕皇语气有些无奈,“你在黑市遭到刺杀,现在怎么样了?伤可有痊愈?” 凤无央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酌了一口,余光正好同扫过来的国师大人撞上,她轻轻一笑:“这半个月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你可知那是何人所为?”轩辕皇看着她,问道。 凤无央眨了下眼,慢悠悠的将茶杯放下,回道:“我若是知道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陪您喝茶了。” 轩辕皇笑了一下,想到她的性子,确实合该如此。 “那日三月阁少东家匆忙进宫寻孤,说是他找人领你去的黑市,却让你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截杀,说这件事责任在他。” 凤无央手指顺着小朱雀的脖颈一路向下抚过它的脊柱,微微垂下眼睑。 “孤听闻也是大吃一惊,刚转呗派人去救你的时候,却又得知你竟然回到了皇宫,可是为高人所救?” 轩辕皇关切的看着她,凤无央眸子微微一动,抬起头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想杀我,但这些人全都是金丹期强者。” 国师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蜷。 轩辕皇表情一怔,错愕道:“全是金丹期?” 凤无央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和薛蒙那一战打完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我可以越级打金丹,全是金丹也不足为奇。” “那你……” “想必你们都知道几月前在山脉里,我被凤清……就是我那二叔的女儿推下寒潭。”凤无央看着两人,“但巧的是刚好有个云游的高人路过,将我救了出来。” “云游的高人?”轩辕皇诧异。 凤无央笑的弯了弯眸子,说道:“是啊,那高人发现我是少见的五行灵根,便将我收为弟子,传我修习的功法,并且助我洗筋伐髓,祛除体内毒素。” 轩辕皇想起宁国凤家做的那些事情,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如此也是一番造化,不知那位高人姓甚名谁,孤要当场感谢他。” “不用了,我师傅性子孤傲,心中除了道什么都没有,更是不喜世间繁文缛节,感谢之词我已经说过多遍。” 凤无央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原来如此。”轩辕皇点了点头,对这番说辞半信半疑。 “我当时被围攻,生死一线之际打开了我师傅临走前留给我的玉简,”凤无央说道,“然后师傅瞬间就出现了,将那些人全都杀了,再将我带回了皇宫。” 即墨:“……” “所以,那道结界乃是那高人所布?”轩辕皇若有所思。 凤无央认真的点头:“是,师傅说我身受重伤让我养好了伤再出去,这道结界便是用来拦着我的。” 即墨:“……” 第九十章 即墨先前提出要收她做弟子时,什么理由都被她拿出来当搪塞说辞。 如今要用到他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傅倒是喊的顺口。 凤无央对着两人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看见德公公一路小跑着跑了过来,低头作揖说道:“陛下,二殿下求见,一起来的还有清毓宗的白小姐,无量宗的林公子、灵儿小姐,雷霄阁的薛少阁主。” 轩辕皇抬眸淡淡的扫了过去。 德公公头低的更低了,说道:“另外还有太子殿下和纪邢世子,也都一起来了。” 凤无央低低的笑了起来,整张脸都埋在了小朱雀毛茸茸的羽毛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前脚刚出门,这些人就一个个都跟来了。 速度真不错。 轩辕皇面色有点沉,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不知在想着什么,只见凤无央终于笑够了抬起头来,说道:“父皇,既然他们都是来找你的,那我就先走了。” 轩辕皇顿时有些无奈,说道:“他们到底是来找谁的你不知道吗?” 凤无央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笑眯眯的说道:“来御书房除了找父皇您还能找谁啊,您说是吧。” 轩辕皇笑道:“你就只会说。” 凤无央瞟了一眼一边的国师大人,然后说道:“父皇,我这两天就离开京都了,正好现在在这儿,就跟您辞个行。” “离开京都?”轩辕皇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国师大人也看向她,面具之下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过来的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为什么。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眸子亮亮的,说道:“我师傅让我去找他。” “京都如今的水太深了,什么人都有,什么人都在,我的身份太敏感了,平民百姓见到我都会嘀咕两句,更何况这么多的牛鬼蛇神。” 她的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但是他们又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又的确如此。 “我师傅希望跟着他好好修炼,不要因为和别人勾心斗角而耽误修行。”凤无央说道,“师傅他老人家说,他能救我一次,不一定能救我两次三次,不是每一次他都能及时出现的。” 轩辕皇沉默下来,对此不可否置。 这次的杀手不就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差点将人给劫走了,然后差点杀了,可他们却不知情。 “你离开京都想杀你的人才会更加肆无忌惮。” 国师大人眼神冷冷的扫过去,嗓音有些低,透着一股浅薄的味道。 凤无央眸子里惊讶一闪而过,视线从他的手腕上一闪而过,被遮的严实什么也看不见。随后淡定的回答:“但是我师傅会保护我。” “留在京都,陛下也可护你周全。” “陛下总有顾及不到之处。” “神庙可保你平安。” 此话一出,不仅是轩辕皇瞪大了眼睛,就连候在一边的德公公都是大吃一惊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国师大人平素一声不吭,结果一开口便直接将人揽在自己麾下,冠上了国师之名,想动她的人又得好好思量。 谈话的两个当事人并不觉得这番话有何不妥,凤无央先是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说道:“国师大人的好意无央心领了,不过我去意已决。” “你当真要走?”轩辕皇问道。 “千真万确。”凤无央点头。 说罢,她便站了起来,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扬唇说道:“这些人就留给父皇见吧,不知这御书房有没有侧门?” * 游容和秦晏百无聊赖倚在门口的柱子上,眼看着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这场对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你说听云殿里有多少人是眼线?”游容问道。 “你问这个倒不如想想陛下会让他们进去吗?”秦晏微微阖眸,反问道。 清毓宗,无量宗,雷霄阁,居然连太子殿下都来了。 这个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怎么了,其实只是来这边凑个热闹,说不定是看看自己谋划的刺杀成功了没有。 游容有点累的说道:“京都水深,她的出现打乱了很多人设下的局,但碍于她的实力,又没多少人敢动她。” 秦晏淡淡的嗯了一声。 难怪爷爷说让他出门开开眼界,不要将自己局限在秦安镇那么一个小小的地方,他大概也没有想到,将自己的孙子随手一塞就塞到了一个这么不得了的人手里。 那个信口开河的小姑娘会是轩辕皇的义女。 咔哒—— 御书房的门开了。 德公公带着满面的笑容走了出来,说道:“太子殿下,二殿下,还有各位公子小姐,陛下请你们进去喝杯茶。” 灵儿眨着灵亮的眼睛,目光一直往里头瞥,好奇问道:“咦,公公,凤……公主殿下在里头吗?” 白云兮站在轩辕扶风的身侧,始终微笑着看着轩辕扶风,轩辕扶风与她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德公公笑着回答道:“公主殿下刚刚还在和陛下喝茶呢,你们就来了,各位这边请吧。” 轩辕扶风闻言眸子动了动,刚刚在? 见到其他人都往里走了,白云兮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师兄,咱们进去吧,你不是还有话想找无央妹妹说吗?” “嗯。” 游容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手枣子,正往嘴里边扔边说话:“你说这白云兮,整天跟防贼一样拉着轩辕扶风,就怕被谁抢走了,还真当是香馍馍了。” 言语之间的嫌弃与挤兑昭然若揭。 只可惜只有秦晏听见了。 秦晏睁开一只眼睨他,说道:“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什么大陆第一美男子,不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游容眉头轻挑,不以为然的道:“俗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瞧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蓦地,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对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拍,瞬间掠走了手里的所有枣子。 “大陆第一美男子这话原来是你瞎说的。” 清扬的嗓音从身后凉凉的传过来。 秦晏瞬间睁开了眸子看了过去,就看见一袭白衣的凤无央正靠在一边,嘴里边咀嚼边问道:“这你洗没洗?” “老大你不是应该在里面的吗,你怎么出来了?”游容说道。 “一群牛鬼蛇神有什么好见的?” 凤无央眉梢轻挑,说道:“我当时我就觉得你说的那个第一美男子有问题,轩辕扶风压根不至于。” 游容说道:“喂,那个时候他好歹也是你未婚夫好不好?” “实话实说。” 再说,妖族之王还在她这儿,即墨的长相她是真的没话说的,第一次见她都犯花痴了。 整天对着一张天怒人愤的脸,突然一见到比之逊色的怎么会有情绪波动? 或许是凤无央的表情太过理所当然,游容不由得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凤无央说道:“走吧,出宫。” 秦晏问道:“去哪儿?” “去三月阁,毕竟好歹活下来了,也算是件喜事。” “那我们怎么去?” “陛下给我们准备了马车。” “厉害了。” 德公公贴心的为他们准备了一辆稍大一点的马车,离开之前还塞了一个纳戒给她。 是轩辕皇准备的,里头都是一些衣物钱财还有灵石药材武器之类的,当真是考虑周全了。 凤无央将剩下的枣子喂给小离燃吃。 一边喂一边逗它,惹得它差点一气之下钻回识海里,她发现秦晏自上车来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三,你怎么了?” 秦晏淡色的眸子微闪,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凤无央侧首听着他说。 “那日找你时是三殿下将我们带进宫的,算是欠了三殿下一个人情。” 凤无央问道:“哪个三殿下?” 秦晏解释道:“夏国三殿下,夏钦,就是我们进城门时遇到的那位,九公主的哥哥。” “太险了,要不是正好他路过,秦三可能就要去神庙了。” 游容也想起来了,用手支着下巴,凤无央闻言偏头瞥他问道:“怎么回事?” “只要进神庙就有会一个身份玉牌,特殊情况下,凭借此牌可以进宫面圣。” 她记得秦晏是不愿进神庙的。 没想到为了找她可以做到这一步。 秦晏瞪了游容一眼,淡声道:“这不算什么大事,我提起这件事是想让你帮个忙。”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明白了过来,说道:“是三殿下的病?” “没错。”秦晏点头,“这个病困扰三殿下已久,若是能帮一把最好。” “行啊。” 凤无央回忆了一下夏钦的模样,顺口就应了下来,“那就趁今天都解决了,明天咱们就离开京都。” “对了!”游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你那个时候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凤无央朝秦晏扬了扬下巴,说道:“秦三你先设一个结界。” 秦晏迟疑的看她一眼,抬手翻出几道指诀。 按道理这个结界她自己便能轻而易举设下的,为何要让他来做? “很困惑吧?”凤无央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犹豫的表情,语气郑重,“这就是我要说的事。”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们。” 游容和秦晏瞬间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同时对于她的信任有些触动。 “你说。”两人齐声道。 “一年之内,我将是个没有灵力的废人。” 第九十一章 “这便是事情原委。” “你是说——哎哟!”游容吃痛,咬着牙捂住自己的头,起身太急不小心撞到马车顶了,“你的意思是想杀你的人会禁术?!” 凤无央微笑点头。 秦晏摩挲了一下手指,眸子微沉,说道:“以白云兮在清毓宗的地位,应该调动不了这样的人,薛蒙倒是有可能,但是不像能做出这样的事人。” “如何不像了?”游容反问道。 “那薛蒙是自问清高之辈,而且和我的恩怨也不至于置我于死地。”凤无央慢条斯理的说道,托着腮看着游容。 “想杀你的另有其人?” “而且那人还有能力调开萧前辈,说明这人身份不低。” 三人对视一眼,凤无央扬了扬唇,伸出手打了个响指,说道:“没错,在当得知这样也没能将我杀死,反而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御书房,那……” 游容说道:“那他一定回去查探!” “不仅如此,那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再谋划一场更加天衣无缝的刺杀。”秦晏说道,“今日去御书房的人中应该就有此人。” “秦三三啊,”凤无央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谁说那人一定要亲自去探查消息呢?” “那我们现在离京岂不是羊入虎口?” 游容眼睛登时就瞪大了,在皇宫尚且还有陛下派人护着她,一旦离开了,就凭他和秦三两个人哪里护得住? 凤无央嫣然一笑,说道:“所以我说接下去就得靠你们了啊。” “不,我们靠不住的。”游容瞪目结舌。 秦晏沉吟半晌,温声道:“你灵力尽失一事尚无人知晓,那些人不知道具体情况断不会贸然下手。” 凤无央啧了一声,看着游容直摇头,说道:“你看看秦三,再看看你,明明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怎么你的脑子就是不好使呢?” 这话实在太过直白了,游容一股气窜上头,但又找不出词来反驳,只好瞪她:“你怎么说话呢?” 凤无央说道:“还能怎么说话?说人话。” 秦晏轻轻的笑了起来,淡色的眸子此刻微微发亮,着实是这样的氛围太好,平素里只有他和游容打趣斗嘴,秦安镇那个地方,每一个人都认识他。 就算是他们想做些什么事情,也要压着自己堪称恶劣的性子,再如何也不能过了界。 如今多了一人,确实热闹了许多。 凤无央乐得看见游容一副吃瘪的样子,悠悠的说道:“我和陛下说,我此次出宫是和我师傅一块儿去云游修炼,想必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游容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愈发不解:“你哪儿来的师傅?” “还能是谁,”凤无央眉梢飞扬,“还记得那天和我们一起去京郊的小墨墨吗,那就是我师傅。” 即墨:“……呵。” 此话一出,游容和秦晏齐齐震惊不解的看着她,“你确定不是骗我们的?” “当然不是。” 凤无央笑眯眯的向识海里的即墨说道:“龙大爷,小墨墨,你放心我绝对就只占你这一个便宜。” 即墨除了发出一声冷笑之后就没有再吭声了。 凤无央只当他这是默认自己编排他的意思,继续笑嘻嘻的和游容、秦晏两人说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尤其是将即墨说的出神入化,再加之他们本就见过即墨,故而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 过了一会儿,马车就在三月阁前停了下来。 凤无央一下马车就有人将他们迎了进去,但这一次却是畅通无阻的上了七楼,而游容和秦晏则是被请去了贵宾招待室。 “为何是七楼?”凤无央跟着人一边走一边问。 “是少东家要见您。” “不仅如此吧?” 凤无央微微挑眉,眉眼间尽是戏谑之色。 那人笑了笑,低头回道:“公主聪慧,因为四个堂主也在。” 四个堂主也在,莫非荀卿当真要将三月阁给她? 凤无央脑子转的飞快,琥珀色的眸子不露痕迹的打量着,神情闲适,就好像在逛自家院子一样,脚下步伐轻快。 “叽叽叽!” 走到四楼的时候,原本站在她肩头的小离燃突然飞了出去。 凤无央没有料到这个意外,微微蹙眉,喊道:“离燃,回来。” 谁知它听见她的话反而飞的更快,红色的小身影眨眼间就钻进了某个地方,将整个四楼的客人都惊动了。 “公主殿下您看……”那侍者面上有些为难。 “我去看看。”凤无央说道。 周围的人都在对着小朱雀指指点点,能上四楼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而四楼摆放的正是一些稀奇昂贵的物件。 只见小离燃抱着一个盒子死活不撒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眼巴巴的看着凤无央。 “叽叽叽!” 在它的面前,一着月白色织锦锻衣的公子手就伸在半空,显然是看上了这一件物品,他歪歪头,显然没料到被人捷足先登。 “这是哪儿来的鸟,成何体统!” 站在这公子身边的侍卫大声呵斥,瞬间就拔出了剑,谁承想,这鸟竟然还朝他龇牙咧嘴。 “放肆!” 这侍卫执剑就朝着它刺去,却不想迎面而来一团火球,烈焰登时朝他袭来,他当即向剑内输入灵力,却不想还是被震的后退。 他握剑的手正不停的颤抖着,众人大惊失色的看着这只鸟。 离燃高傲的抬了抬下巴,不屑地转头,这么弱的人也好意思在它面前晃,它的眼睛微微眯起,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看到凤无央时,轻快的喊道:“叽叽!”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从身后走来了一白衣女子,样貌生的极好,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不由自主让开了路。 凤无央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捏住离燃的后颈,将它拎了起来,可谁知这样它还是紧紧抱着那个盒子。 凤无央:“松手。” 离燃:“叽叽!” “你松不松手?” 凤无央又说了一遍,离燃用力地摇头,后来干脆将脑袋埋进了翅膀里,装死。 凤无央气的狠狠戳了它两下,然后认命的转头给人赔不是,说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这个东西……” 话音戛然而止,夏钦正惊讶的看着她说道:“昭宁公主?” 昭宁公主?! 凤无央刚准备开口阻止他,就听见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然后齐声喊道:“见过昭宁公主。” 夏钦看见凤无央别过了眼,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不必多礼,你们看你们的,不用管我。” “是。”又是齐声应道。 虽应承下来了,但在场的人视线仍然落在这位公主身上。 昭宁公主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是一个始终流传在小道消息和各种话本中的人物,不管是之前与轩辕扶风的婚约,还是后来轰轰烈烈的退婚,再接着被封昭宁公主。 她在轩辕国百姓里俨然已是一个传奇的人物。 更遑论,她在轩辕皇生辰上借国师赐福一举筑基,进而战胜雷霄阁少阁主薛蒙一事已经传遍京都。 谁都想见一见这一位以筑基单挑金丹成功的传奇女子。 却不曾想竟在三月阁的四楼碰见了,还是这么一个天仙似的人物。 夏钦察觉到周围的视线,轻眨了下眼,看向凤无央,略微迟疑的说道:“公主殿下是不是不愿让人知道身份?都怪夏某不知。” “这与你无关,并不碍事。”凤无央挥了挥手,然后低下头又戳了戳离燃的小肚子,“这盒子可是三殿下看上的?” 夏钦温声答道:“是,这盒子里装的乃是我一直在找的一味药材。” 凤无央抬眸看着他,说道:“治你病的药材?” “正是。” 凤无央伸手就要去夺那个盒子,可离燃拽的很紧,她脸色沉了下来:“你没听见么,这是人家治病用的药材,还不松手?” “叽叽叽!”离燃直摇头。 凤无央冷声道:“你再不松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公主殿下,不过是一味药材罢了,我再寻也是一样的。”夏钦微微笑着,面色依然是苍白的。 “殿下!您找这味药材已经很久了!”侍卫喊道。 凤无央挑起一边眉,就听见他抬了抬手,继续说道:“你这灵宠颇有灵性,想必也是察觉到了此物不凡,想要送于你。” 离燃听见这话终于抬起了小脑袋,亲昵的蹭了蹭了凤无央的手。 凤无央低头瞥它一眼,然后趁其不备迅速将那盒子抽了出来放到了夏钦的手上,说道:“不行,它不能惯着,越惯脾气越大。” 离燃见盒子没了,直接就急红了眼,直朝着夏钦飞去想要将它抢回来。 却猝不及防又被凤无央捏住了后颈,下一秒,它就消失在了原地。 夏钦有些错愕的看着她,凤无央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家里小孩儿脾性大,关它个几天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既然是治病的药材哪里有拱手让人的道理,三殿下不必如此。” 夏钦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由得拘谨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多了点晕红,不好意思的道:“其实真的没关系的,京都如此大,不过是一味药材罢了。” 凤无央没有再答话,而是用手托着下巴端详着他,夏钦身子在这样的目光下不由得僵了僵。 周围的人惊讶的看着这一幕,眼里闪动着八卦的光,莫非是公主殿下看上他了? “公主殿下……我可是有何不妥?”夏钦伸手摸了摸脸,踌躇不安的问道。 凤无央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三殿下近来是不是时常头痛难忍,做什么都不得力气?” 夏钦闻言登时一愣,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凤无央眉梢轻挑,说道:“若是三殿下信得过我,过会儿我再去找你聊一聊如何?” 第九十二章 夏钦的事情告一段落。 凤无央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夏钦,也省了到时候大张旗鼓的去找人。 不过他的病倒是有点棘手。 “对了,那盒子里装的是何种药材?”凤无央偏头问身边的侍者。 侍者道:“回公主,是一日藤。” 一日藤,玄阶一品药材,主补血气,炼成丹药后乃是一味疗伤奇药。 凤无央微不可见的蹙眉,虽说夏钦的病用一些补血气的药材不足为奇,但她总觉得哪儿不对。 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凤无央突然朝着识海里说道:“即墨,你好好管管它,你看它刚才任性成了什么样子。” 它要是想要,她可以再给它买别的,横竖这三月阁是自家的想要什么没有。 可它非得和人家争那治病的药材。 糟心玩意儿。 识海里的即墨闻言缓缓抬了抬头,瞥了一眼躲在小角落里黯然神伤的小红鸟儿。 小离燃正抱着那截焦柳条用以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即墨朝它招了招手,淡声道:“过来。” 小离燃登时撒了手冲进了他的怀里,脑袋不停的在他胸口蹭啊蹭。 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即墨,样子委屈极了,控诉道:“叽叽叽!” 即墨屈指弹了一下它的额心,说道:“不过一株玄阶一品药材罢了,怎的这么没有眼界。” 小离燃委屈的叫唤了一声。 它还不委屈? 爹不疼娘不爱,娘亲刚凶完它,它爹又凶它,嘤嘤嘤,这日子没办法过了。 凤无央半天没等到即墨的回声,刚欲开口就听见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小孩儿顽皮,惯着便是,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 卧槽。 什么叫做惯着便是,出了什么事他担着? 您这么惯孩子家里人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你的育儿经有问题? “公主殿下,怎么了?”侍者发现凤无央停了下来神色有异,不解的问道。 凤无央咬牙道:“没事。” 就是遇到了个败家玩意儿,再加上一个过度溺爱不分青红皂白的假爹。 侍者低头说道:“公主殿下,少东家和几位堂主就在里边等着您,小的就送您到这了。” “嗯,辛苦了。”凤无央说道。 “不敢。”那侍者受宠若惊,惶恐的应道。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待着不少人,站着的,坐着的,在门被推开之后都齐齐地看着她。 凤无央一眼望过去,发现还是有几个熟面孔的,红衣妖孽酒鬼萧阮,分堂主江歆,还有那天见过的苏堂主。 还有另外两个生面孔,估计就是刚才那侍者口中的剩下两名分堂主。 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除却打量的目光还有担忧。 凤无央干脆倚在门边,唇边噙着笑大大方方的任他们看,萧阮一看见她就快步走了过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萧阮沉声问道:“你哪里受伤了,现在好了没,那个结界是谁设的?” 灼热的眼神几乎要将凤无央灼穿,凤无央闻到了他身上刺鼻的酒味不由得蹙眉,却挣脱不开。 萧阮死死的看着她,然后手一滑,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住了她的脉。 凤无央眸子瞬间一凛,就要挣开他的手,但别说她如今灵力尽失,就算是鼎盛时期也挣不开。 “我没事,那天我师傅将我救走了,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萧阮没有理会她的话,手死死的锢在她的手腕上,脸色也越来越沉。 苏幕遮几人对视一眼,意识到她的伤大概非同小可。 萧阮沉声问道:“你的灵力呢?” 凤无央被他问的一个激灵,诧异的看着他,不等自己开口,萧阮又道:“你别想瞒我,你就说说你的经脉里为什么一丝灵力都没有?” “能查探出你体内情况的,大抵是大师级炼药师。”即墨出声解释道。 凤无央心下了然,抬眸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说道:“透支灵力过度了,气旋半枯竭。” “气旋半枯竭……”萧阮差点没给她气过背去。 江歆讶异的瞪大了眼睛,问道:“气旋还能枯竭?” 苏幕遮冷着脸说道:“古书有记载,曾有修炼者再将气旋灵力耗尽后仍竭尽其力,最后气旋枯竭,全身修为尽废。” 修为尽废? 在场几人皆是大惊失色。 凤无央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她现在的状态和修为尽废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萧阮像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嗓子有些发干,道:“那天你用来逃生的法子……” 满地的鲜血,还有那剑身上干涸的血迹,惨烈的场景,足以证明她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得了这生的希望。 凤无央自己都没什么感觉,看着这几个人凝重的表情不禁失笑:“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更何况这不是还有的救么?” “我的好小姐呀,你的心可真是大,这万一呢?”江歆见她还有心思调笑,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凤无央朝她笑着眨了眨眼。 萧阮黑着一张脸拿出个瓷瓶,从里头倒出一颗丹药递给凤无央。 “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凤无央边问边将那丹药扔进嘴里,砸吧两口,“味道还有点甜,不错,还有么?” “什么都不知道还吃的这么开心?不怕我们下毒吗?”其中一个娃娃脸的少年笑着问道。 “你们会毒死我吗?”凤无央扭了扭手腕,嗓音有些懒懒的。 她半个身子都靠在门上,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双手环胸,目光戏谑的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难道不介绍一下?” 萧阮看着她生龙活虎的和从前一样的性子,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他指着江歆介绍道:“这位是朱雀堂主江歆,火系灵根,你在秦安镇见过了。” 江歆撩了撩头发,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江歆见过小姐。” 凤无央弯了弯眸子,纯真的笑:“江姐姐,初次见面不知有没有见面礼?” 江歆:“……” 只见那少年眼睛登时瞪大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纳戒,眼神警惕的看着她。 萧阮眉头轻轻一挑,站在一边看热闹,好在江歆只愣了一会儿,超强的职业素养让她脸上时刻保持着笑容。 “瞧小姐说的,这声江姐姐真是喊到我心坎里去了。”江歆掩唇轻笑,旋即手里出现一件发着亮光的银色羽衣。 “这是霓裳羽衣战甲,玄阶一品,穿上之后刀剑不侵,任何普通攻击都对你起不了作用,它还可以随心所欲变换大小。” 江歆巧笑着走到凤无央面前,将羽衣递给她,凤无央诧异了一瞬,笑眯眯的道谢:“这个对我现在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真是要多谢江姐姐了。” 说罢,凤无央便要作揖被江歆拦下了,她咯咯的笑,说道:“你喊我一声江姐姐,是我占了便宜,不过是一件羽衣罢了,下次江姐姐给你寻更好的。” “玄阶一品已是你能寻到的最好的,你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一身玄衣的男子不屑的哼了一声。 江歆动了动脖子,眯眼说道:“邵胥你有本事再给老娘说一遍?” 凤无央听见她的脖子发出了咔一下清脆的声音。 娃娃脸少年嬉笑着说道:“邵胥哥,你别总是拆江歆姐的台,好不容易能当一个知心大姐姐就让她过过瘾呗。” “好啊,花闲你个好小子信不信老娘把你屋子里那些勾当全都烧了。”江歆说道。 “姐姐姐,冷静,”被称作花闲的少年立刻躲到了苏幕遮的身后,只露出了个头,“无央小姐还在呢,注意样子,不能太粗鲁了。” 凤无央啧了一声,唇角翘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了点笑意。 萧阮也轻轻笑了起来,指着他们介绍道:“这是玄武堂主邵胥,那个小鬼头是现任白虎堂主花闲,还有那位,青龙堂主苏幕遮。” 邵胥冷着一张脸,手朝空中一伸,手心顿时出现了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仔细看就能发现伞柄似乎是一把枪。 “这是般若伞,能够掩去你的气息,便是再厉害的人也发现不了你,就是元婴期的修士也破不了它的防御。下边是乾龙枪,可以自由收缩,也能拿来御敌。” 说罢,便将伞丢到了凤无央手里。 凤无央拿到手便觉得沉甸甸的,这伞很大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将伞柄抽出来一看,正是一把锋芒尽露的银枪。 “是好东西。”即墨突然开口说道。 凤无央眉梢一扬,连即墨都说是好东西那就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她笑着说道:“多谢邵堂主,这个我很喜欢。” 江歆双手环胸,没好气的说道:“邵胥,这把伞我可是求了很久了,你就这样给了小姐,那我怎么办?” 邵胥淡淡的道:“这是给小姐做的。” 萧阮笑着在一边解释道:“你别听江歆瞎说,邵胥是炼器师,这把伞是他专门为你准备的,已经准备十几年了。” 凤无央眨了下眼,诧异的道:“专门为我准备的?” 萧阮说道:“嗯,他曾是你母亲的手下,都是你母亲和父亲曾经的下属,受过恩惠才到现在这一步。” 凤无央心中了然,所以他们才会喊她小姐,是这个缘故。 “无央小姐,我还这样小,你总不能要我一个小孩的见面礼吧?”花闲仍待在苏幕遮的身后,探了个头无辜的的看着她。 “花闲,”苏幕遮拎起他的领子将他放到了大家面前,“把你师父交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什么东西啊,苏大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快把我放下来。”花闲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懵懂无知。 “这小子是他师傅半路捡回来的,小小年纪就已经是高级阵法师了。”萧阮为凤无央解释。 高级阵法师? 凤无央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心想却是挺了不起的,这般年纪就知道护财,哪里像那只败家的鸟儿。 花闲笑嘻嘻的说道:“无央小姐,其实我师傅真的没……” 苏幕遮低下头看着他:“嗯?” “其实我师傅真的为你准备了礼物!” 第九十三章 花闲嘟着嘴,不情愿的拿出一本书,苏幕遮伸手去拿结果另一头却被花闲死死拽着不松手。 苏幕遮用力一抽,书本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花闲还想伸手去抢,谁知苏幕遮手腕一转,那本书就落在了凤无央的手上。 他顿时泄了气,声音有点闷:“那是师傅的手札,他对阵法的毕生感悟全都在这上边,还有一些不外露的阵法。” 这才是关键吧。 凤无央心里嘀咕着,手上却翻开了这本手札,页便写着正形聚神。 有点意思,凤无央又翻了两页。 就听见识海里即墨冷冷淡淡的声音:“雕虫小技。”隐约还有些看不起。 这龙大爷—— 凤无央轻笑了一声,将手札合上,看向了眼巴巴的花闲,说道:“多谢你师傅的好意了,但是这本手札我应该用不上。” 说罢,这本手札又被她丢回了花闲的手上。 花闲眼神十分惊喜,小心接过来之后疑惑的问道:“为何用不上?” 萧阮看向她,挑起一边眉,说道:“我记得你在阵法上有些造诣。” 凤无央扬了扬下巴,嘴角微勾:“是,但我师傅精通阵法之道,我既然已拜他为师就不便收下他人手札,还是留给能用到它的人。” “你哪儿来的师傅?”萧阮皱起了眉。 “找的。”凤无央回道。 “姓甚名谁,师出何处,境界如何,人在何处?” 萧阮面色微沉,凤无央笑眯眯的说道:“姓名不便透露,但是你们就算再加个荀卿也打不过他,这一点够了没?” “……” 即墨听到这番话抬了抬眸,随后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低下头与怀里的小离燃对视了一眼。 然后手一挥,空荡荡的桌上顿时多了一堆笔墨纸砚。 “什么人加个我也打不过,说出来让我听听?” 清亮的嗓音从窗口传了过来,凤无央动了动眉,抬眸看去,只见那一袭青衣正半垂在窗内,而荀卿支着腿坐在窗台上。 “你下次能不能不翻窗?”萧阮嫌弃的看着他,“好歹是三月阁的少东家,你就不能走大门?每次都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 精辟,总结到位。 凤无央特别想为他鼓掌,但是荀卿压根没理人家,直接对着她说道:“你要走哪儿去,就你和那筑基期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没出京都就被人杀了。” 萧阮抓到了重点:“你要走?” “在京都待着有什么不好的,皇帝老儿罩不住你,还有三月阁,整个三月阁都是你的,你还要走哪儿去?” 荀卿干脆利落地翻下窗台,径直朝着凤无央而去,别在腰间扇子上的穗子剧烈晃动起来,他用手指戳着凤无央的脑袋。 凤无央本想躲过去,但荀卿竟然用威压压着不让她动。 “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还师傅?你觉得你那一番话能骗得了谁?”荀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花闲惊呼出声:“骗人的?” 萧阮拧着眉,开口道:“若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告诉我们。” 凤无央简直哭笑不得,解释道:“没骗人,我真的没骗人,也没有难言之隐,真的有一个师傅。” 六双眼睛齐齐的盯着她,显然并不信。 凤无央只好无奈的说道:“我可以立下灵霄大誓,证明我绝无谎言。” 荀卿蹙着眉和萧阮对视一眼,然后又盯着她沉沉的看了半晌,她的表情很真挚,确实不像说谎。 凤无央摊手,说道:“我不方便把他的名字透露给你们,但是你们要相信他可以护我周全,这次的刺杀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这一次刺杀准备充分,甚至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将护在她身边对的萧阮引走了,这才对她下手。 若她所言属实,当日若不是她师傅及时到场,萧阮找到她的时候,躺在那里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荀卿心中仍存了疑问,半信半疑,偏头问萧阮:“刚才你们在搞什么?” 萧阮说道:“送见面礼。” “见面礼?”荀卿眉梢轻佻,又看着凤无央说道,“好家伙啊,一来就要见面礼,有备而来啊。” “少东家夸奖了,”凤无央微微一笑,“您看您是不是也要来一份?” 荀卿转了转眸子,勾唇说道:“见面礼可以有,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不许……” “停,好了。” 凤无央打断他,说道:“你死心吧,我不会留在这里的,下一个。” 说罢,她伸出手推开挡在面前的荀卿,看向笔直站在那儿的苏幕遮,说道:“虽然和苏堂主也不是初次见面了,但不知苏堂主也有一同准备?” 苏幕遮唇角微抿,恭敬地朝她作揖,喊道:“小姐。” 他的手心出现一枚小巧的金色铃铛,说道:“这是属下在一次试炼中偶然得来的,这是摄魂铃,具有摄魂迷惑人的功效,在恰当的时机会有出其不意之效。” 说罢,他上前走了几步双手举着送到她的面前。 “苏堂主不用这般拘束不自在,难道我很像是那种翻旧账给人穿小鞋的人?” 凤无央笑吟吟的拿起那枚铃铛,摇了摇,便是一阵悠扬清越的铃响,随即说道:“多谢苏堂主,这礼物我很喜欢。” 苏幕遮没有再说话,而是微微一作揖,侧身退了一步站到了一边。 众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苏幕遮这人便是这样,何时都谨记着克己复礼四字,亥时休卯时起,该遵的礼数一点不落。 凤无央把玩着手里的铃铛,朝荀卿抬了抬下巴,说道:“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通知你们一声,我还活着,还有,我要走了。” 荀卿和她对峙好一会儿,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你一定要走?” “我师傅说要去找药材替我疗伤,对了,”说着凤无央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要找的药材,不知道三月阁能不能找全?” 荀卿看都没看一眼就交给了萧阮,说道:“萧阮就是大师级炼药师,你留在这里岂不是更好?” 凤无央见他还没死心,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留在这里?” 既然要让她留在这里,却又什么都不愿意和她说。 那她留在京都的意义何在? 留下来让他们缅怀故人? 荀卿沉默下来,连同萧阮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有私心。 “有些事情你们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们,”凤无央手指摩挲着铃铛的表皮,“但我也希望你们尊重我,不要干涉我的任何行为。”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们从前没有干涉过我的人生,那么现在我希望依然如此。” 荀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可是有人要杀你,你让我们怎么袖手旁观?” 凤无央淡声回道:“我也说过,我师傅会护着我。” “在没有见到人之前我不能放心。” “他没空。” 荀卿和她对视,矮他一头的少女神情平静自若,自信中又带着笃定。 良久,荀卿败下阵来。 他在她们母女俩身上似乎从来就没有讨到好,每次都是她他妥协。 荀卿冷哼了一声,说道:“总之,他不来,你就不许走。别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我不听,我听不见。” 凤无央:“……” 你是幼儿园毕业的吧?园霸? 荀卿说道:“你现在就通知他,我会在三月阁设下天罗地网,若是他能从这里带走你,那我便不再阻拦,还好吃好喝地供你上路。” “……” * 这是一间朴素的屋子。 凤无央正上下打量着,带着她来的花闲就开口说道:“无央小姐,你也别怪少东家,我还从未见过少东家这般在乎一个人呢。” 凤无央寻了张凳子坐下,顺口一问:“你为什么喊我小姐?” 花闲回道:“因为大家都喊你小姐啊。” “你今年多大了啊?” “十二。” “在三月阁待着可还好?” “挺好的。” “可曾有人欺负你?” “不曾啊。” “三月阁是我爹的还是我娘的?” “是你爹的……” 话一说出口,花闲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控诉道:“你诈我话!你怎么可以诈我!” 凤无央歪头笑了笑,从容地在桌上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后递给花闲:“这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花闲顿时泪眼汪汪的:“你这是欺负我年纪小,我要去告诉少东家!” 凤无央饶有兴趣的支着脑袋,漫不经心的道:“好了,你想想为什么荀卿要让你送我来这里?” 花闲一怔,猝不及防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捏住了脸,凤无央伸手拧了两把:“就因为你年纪小好骗,我才好套话啊!” “所以少东家是故意的?” “没错,所以你还知道什么也一起说了吧,别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心意。” 凤无央笑眯眯的看着他,这小孩儿脸倒是挺嫩的,还有弹性。 花闲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猛地向后缩了一大步,警惕的道:“不,你又想骗我,我才不会被你骗呢!” “小孩儿……” 凤无央话还没说完,花闲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小声嘀咕道:“没想到这个房间也设了阵法,若是真闯说不定没准还真的挺难的。” 不过可惜了。 大佬不仅武力值爆表,还和她形影不离。 “小墨墨你能露脸吗?” 第九十四章 即墨没有出声,凤无央便闪身进了识海。 海平面中央的亭子里,小离燃正不停地绕着桌沿转圈圈,而那一袭玄衣的人正微微垂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即墨,你在干什么?” 凤无央刚走近,小离燃瞬间就叫唤了起来,唳叫声贯穿云际,然后猛地钻进了即墨的怀里,只留给了她一个鸟屁股。 “……” 即墨抬了抬眼,就看见凤无央双手叉着腰怒不可遏的走了过来,伸手就捏住了离燃的尾巴。 “好你个离燃,你还给我摆脸色?拿屁股对着我是想翻天是吗?” 凤无央用力想要将它拽出来,但它死死的拉着即墨的衣领,委屈巴巴的朝即墨叫唤着,一个劲的又要往回钻。 “很好,我数三下你不出来就等着变成烤肉吧!”凤无央冷笑。 “叽叽!” 离燃发出一声惨叫,猛地一用力就变小钻进了即墨的衣服里,而凤无央手中一松,由于反作用力整个人扑向了即墨。 即墨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直接带到了自己怀里。 熟悉的冷香扑鼻而来,凤无央只觉得周围全都是即墨身上的味道,而最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她现在整个人坐在即墨的身上!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指尖带着丝丝凉意顺着衣襟渗入皮肤,但她却觉得有点热。 凤无央手指攥紧成了拳,身体微微僵硬,刚一抬起头就对上了即墨低头看下来的目光,金色的眸子里清楚的倒映了一个她。 砰砰砰—— 她的心跳蓦地有点快。 她有一种这世间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的错觉。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只要即墨再低一点点,或者她再高一点点,她就能亲到他的下颚,再抬抬头,就能碰到那双凉薄的唇。 就在这时,即墨的怀里钻出来一个小脑袋,眼睛滴溜溜的转:“叽叽?” 两人同时看向了它。 凤无央这才回了神,猛地推开即墨从他身上起来,然后迅速伸手捏住了离燃的后颈将它拎了出来。 “长本事了,现在还会跑了是吧?嗯?” 离燃用翅膀挡住自己的脑袋,一副我不管我听不见我就是这样的样子,凤无央冷笑,说道:“好啊,那你就尝一尝烤肉是什么味吧。” 说罢,凤无央抬手就是一个响指,啪的一声,离燃身子抖了起来。 可空气中什么也没有。 离燃等了半天没有感觉到火焰,悄悄挪开翅膀瞧了一眼,只见凤无央脸色难看的盯着它,恨不得要生吃活剥了它一样,吓得它立刻又躲回了翅膀里装死。 “你如今用不了灵力,也没办法召唤火焰。” 即墨坐在一边慢慢悠悠的解释。 凤无央第一次发现了没有灵力的坏处,当真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人。 “你不用妄自菲薄,”即墨淡声说道,“没有灵力了正好能专注做一些别的事情。”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闷声道:“比如呢?” “炼丹之术讲究的是精神力,只有最后丹成之际才需要灵力,”即墨嗓音放缓,清清冷冷,“阵法之术,在于领悟之力和繁杂的手势,灵力可用其他代替。” “你的意思是让我这一年半载的专门学这个?”凤无央挑起了眉。 即墨手肘撑在桌上,支着脑袋,唇角微微勾了勾,应道:“嗯。” 他的眉眼凌厉而俊美,满头银发随清风飞扬,妖冶的金眸本是冷漠不可一世的,但此刻却有了些许柔和。 凤无央的心再一次剧烈的跳动起来,就好像被人蛊惑了一般。 她有些慌乱。 即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凤无央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了这种异样的感觉,问道:“那我需要灵力怎么办?” “我可以借你。”即墨说。 凤无央不解的看着他:“借?如何借?” 即墨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凤无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身后戳了戳装死的离燃,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说道:“荀卿那群家伙说一定要让我师傅出面才肯放我走。” 即墨淡淡的看着她,凤无央抬手就拿起了桌上的茶杯,润了喉之后才说道:“现在问题就是,压根没这个师傅。” “想让我帮忙?”即墨尾音微微上扬,眸子眯了眯。 凤无央只是笑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即墨嗓音依旧清冷:“当初我说要收你做弟子,你百般不愿。” “我那不是年幼无知,不知礼数么?”凤无央赔笑道 “可我现在不愿意了。”即墨说道。 “没事,你只要装一装就行。” “我从不骗人。” 凤无央向后一仰,抬着下巴,神情轻佻,语气遗憾:“那我就只能留在三月阁了,说不定还有一堆人想要收我为徒,比如说什么阵法大师,什么炼药大师。” 她边说边观察着即墨的表情,这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最不喜欢别人来教她。 否则也不会开始想收她为徒,还在收到那本手札的时候冷哼出声。 “小墨墨啊,”凤无央笑道,“到时候你帮我过过关?” 即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凤无央见他沉默就知道他这是默认了,这件事直接成了! 她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说道:“多谢您了嘞!” 即墨不紧不慢的说道:“有件事要你做。” * 凤无央坐在屋子里翘着二郎腿,神色懒懒的,在她进入识海的这一段时间里有人来过了,给她送了点吃的。 她想了想,将邵胥送的那把伞拿了出来。 般若伞可以掩去气息,给即墨用再合适不过了,只不过这把红伞看起来妖艳了些,不太附和他的气质。 也不是不符合……凤无央想了想,应该是太过惊艳。 说起来,即墨还送了她一个银戒。 凤无央指尖在银戒上摩挲了一会儿,想起即墨说过的话,朝着虚空喊话:“荀卿,你听得到吧,要我留下来也并非不可,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虚空之中并未有人答话,但凤无央知道他在听着。 “我要混元珠。” …… 荀卿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喊道:“她要混元珠做什么?!不对,她怎么知道混元珠在这里!” 萧阮嫌弃的离他远了点,手里拿着本医书,说道:“混元珠她要给她便是,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荀卿一噎,说道:“那是混元珠,又不是旁的东西。混元珠由天地而育,唯一出现的一次还是在百余年前,之后也没人知道是在我这,她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你给还是不给?” “混元珠不受困于任何规则,若是使用得当……” “那你给不给?” 荀卿没了声,萧阮撂下了书瞧着他,“既然她愿意留下来,那这混元珠该注意些什么咱们后面再告诉她不就得了?” “不是我不想给,而是混元珠已有灵智,性子有些桀骜,难以控制。”荀卿语气中有那么一丝的无可奈何。 萧阮纤长的桃花眼眯了眯,说道:“你可曾契约它?” 荀卿说道:“养在寒洞里呢,她不提我都快忘了。” “那就让那丫头契约呗。” * 凤无央在屋子里等了两天,也没等到荀卿来找她。 反倒是江歆来陪了她几回。 经她提起,凤无央才想起来那天是与游容和秦晏一起来的,结果她被荀卿给留了下来,这两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原来那天夏钦病发,秦晏恰好在场又会治愈术便救了他,但碍于他身体虚弱,只好一道跟着人回到住处。 再回到三月阁却发现没有她的身影。 还是江歆发现了这俩可怜的小伙子,和他们交代了一下凤无央的行踪,并让他们回去慢慢等,有消息自会有人通知他们。 总归这两人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凤无央对此放心的很。 可两天过去,还是没有看见荀卿带着那混元珠来,萧阮零零星星给了她许多丹药,她灵力尽失最焦虑的反而是他。 凤无央一点都不意外若是她真的留下来了,预计会被他拿丹药撑饱。 “枯木蝶,汲天地灵气,生于枯木腐草之中,品级黄阶三品,其样如黄犒……”凤无央漫不经心的念着,直到门被人推开。 荀卿模样狼狈的走了进来。 凤无央憋着笑说道:“哇,你这两天不会是挖煤去了吧?” 荀卿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会不会说话啊,我变成这副样子还不是为了你?” “啊,”凤无央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为了我什么?” “你要的混元珠。”荀卿理了理衣裳,手中顿时出现一枚珠子。 凤无央眼神一亮,忙在心里问道:“即墨,这是混元珠吗?” “没错。”即墨回道。 结果下一秒荀卿又将混元珠收了回去,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混元珠在我这里的?” 凤无央眨了下眼,说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这个消息。” 荀卿眯起了眼:“谁告诉你的,你那个师傅?” “当然不是,”凤无央想也没想就反驳了他,眸子滴溜一转,“是我无意中听见有人提起的。” 荀卿眉头顿时一扬,说道:“是谁?” 凤无央说道:“一个云游道人,他在和我师傅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 “放屁,”荀卿说道,“这珠子百年前便在我这里,基本上没有人知道我有混元珠,一个云游道人怎么会知道。” 凤无央抿嘴,蹙起了眉,说道:“那你是给还是不给?” “给了你就会留下来?”荀卿问道。 “我愿意留下来。” 凤无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衬得眼角的泪痣添了几分夺目。 她愿意留下来是一回事。 但是被人带走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九十五章 凤无央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将混元珠给她。 荀卿怎么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因而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将混元珠给出去,不解的问道:“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磨磨唧唧的,”凤无央没好气的说道,“你不给就算了,大不了我不要了,反正我师傅就要来了。” 荀卿眼睛顿时睁大,说道:“给!怎么不给,我都费劲千辛给你寻来了。” “接着,丢了我可不管!” 凤无央眼神一亮,抬手一抓便将这颗珠子抓到了手心,转而又笑眯眯的说道:“少东家是不是也给我准备了见面礼呢?” 荀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说道:“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像你爹呢,你爹他视钱财如身外之物,而你这是……哎!” 凤无央凑近他,眨了眨眼,说道:“我怎么了?并非所有人都视钱财如粪土,若是你见过我之前的样子还能说出这话来,我爹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话音落,荀卿脸色蓦地就沉了下来。 “你记住,你爹没死,你娘也没死。” 凤无央怔了一瞬,随即问道:“你和我爹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荀卿说道,“你现在就安心留在这里养伤,然后等明年的宗门选拔,以你的实力不成问题,到时候你选了逍遥宗自然会知晓。” 凤无央说道:“陛下说我爹是逍遥宗的内门弟子。” 荀卿哼了一声,说道:“何止是内门弟子,现在不便与你细说。” “哦。” 凤无央摸了摸鼻子,突然抬眼惊喜的看向门外,说道:“师傅!” 荀卿瞬间转身,却发现门外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她所谓的师傅,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回去却连凤无央的衣角都没有看见。 只剩下桌上的一张纸。 写着:多谢赠珠,下次再见。 荀卿动了动嘴,最后笑骂道:“这臭丫头。” 她如今灵力尽失,所以只能是她口中的师傅带她走的,能突破三月阁的层层埋伏,在他的面前亲自带走人。 境界的确不低。 护住她或许没问题。 凤无央知道荀卿肯定会这样以为,但其实真的不是,因为她用的瞬移符。 幸好提前打听出了游容和秦晏的客栈位置,出现在客栈外的时候,凤无央特意戴上了维帽,向小二问了房间之后就找了过去。 而客栈的周围,在她踏进去之后立刻便有人传出了消息。 凤无央进了房间之后才发现两人现在并不在,大抵在三月阁门口或者夏钦的住处,不过她也不急,荀卿自然不会说话不算话。 “这颗珠子到底有什么作用?” “混元珠由天地孕育而生,却又不受天地规则的束缚,拥有最精纯的灵力,也就是俗称的混沌之力。”即墨解释道。 混沌之力? 凤无央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人,突然灵光一闪,问道:“那这和我体内的混沌元火有什么关系?” 即墨说道:“可以说二者同源。” 凤无央当即想召唤出一簇火苗试一试怎么个同源法,可手伸到一半顿住了,她又忘了现在什么都召唤不出来。 她抿了抿唇,她还是没能一下习惯这种情况。 下一秒,即墨就突然出现在了房间里,一袭玄衣还将离燃也一同带了出来。 凤无央惊讶道:“你怎么出来了?” 即墨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淡声回道:“研究混元珠。” 说罢,他朝凤无央伸出了手,凤无央立刻将珠子交给了他,好奇的看着他怎么研究。却只见他敲了一下离燃的脑袋。 离燃瞬间明了,对着混元珠吐出了一个火球。 凤无央不解的问道:“朱雀之火是混沌元火?” 即墨摇头,说道:“不是,但是它因缘际会被你的混沌元火吸引而破壳,而后又吞噬了混沌元火,所以导致它的火焰发生了变异。” “哦。” 凤无央点了点头,只见那被火球包裹的珠子竟渐渐的开始发亮,没过一会儿火焰便尽数消失了,而它的光芒亦退去了。 “它这是将火焰当做养分了?” 凤无央有些诧异,便看向了即墨,即墨看着她嗯了一声,说道:“你仔细看,可有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 凤无央闻言便凑近了去看他手上的珠子,浑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也没有注意到即墨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颗珠子好像变得有点红,”凤无央看了两眼,便从他的指尖捏起了混元珠,“好像还变大了一些。” “没错,”指尖一触即分的温热让即墨眉眼柔和了些许,“混元珠虽由天地所生,炼化虽易,但是想要提升却很难,需得将含有混沌之力的物品让其吸收。” “所以这颗珠子究竟有什么用?”凤无央依然不理解。 即墨轻轻勾了勾唇,说道:“传说混元珠内是个小世界,可真身进入且存活。” 凤无央倒吸了一口冷气,意思就是它里面可以住人? 若真是这样里面岂不是可以养鸡养鸭养猪养牛养小崽子? 这可都是活的口粮。 她有混沌元火,到时候每天给它喂一点,迟早会打开的吧! 即墨看着她兴奋的眼神,淡声说道:“但只是传说,千百年来并未有人成功过。” 凤无央小心翼翼的举着混元珠,回道:“万一呢。” 即墨没有搭话,只见他怀里的小离燃直勾勾的盯着那颗珠子,眼神灼热,恨不得要将它一口吞下。 待的凤无央看够了,即墨又将它要了过去,不紧不慢的截了一节头发下来。 黑发只不过是障眼法,落到手上之后就变成了银发,即墨纤长的手指捏着混元珠,一簇火苗登时从指尖冒了出来。 凤无央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即墨语气淡淡的却又不容拒绝:“把手伸出来。” 凤无央依言伸出手,下一秒手掌却被他牵住了,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手下意识想往后缩,手却纹丝不动。 只见那银发与混元珠在火苗中纠缠着,随后在凤无央诧异的目光中,即墨将混元珠放在了她的手腕上。 无色的珠子在触及皮肤的那一瞬间顿时延伸出了银色的细绳,成了手绳上的装饰物。 “你这是……” 凤无央蓦地抬眼,只见即墨轻轻的将手抽了回去,淡声道:“混元珠需随身携带,而龙须坚韧,能够承其力而不毁。” 说罢,他低下头屈指弹了一下小离燃的脑袋,说道:“不许打那珠子的注意,否则就将你丢给无名。” 小离燃猛地直摇头:“叽叽!” 恰好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了,与此同时传进来的还有说话声:“秦三你觉得三月阁究竟还要揪着老大不放到……” 下一秒,说话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一黑一白两个人正齐齐的看着他们。 游容惊喜的道:“老大你出来了?!” 凤无央垂下手袖子便将腕上的珠子掩去了,然后将食指竖在唇上,说道:“嘘。” 秦晏转身先将房门关好了,而后视线就落在了一边的即墨身上,温声询问道:“小七三月阁找你可是有什么事?” “我们两个那天没等到你差点闯进去。”游容说道。 凤无央毫不留情的说道:“你们闯不进去的。” 游容忿忿不平的道:“不是吧老大,你一回来就变着花样的损我们。” “他们只是将我留下来做客,多留了两天。”凤无央说,“对了,这位你们知道的,现在再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傅,你们喊……墨先生吧。” 游容看了即墨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喊了声:“墨先生。” 这个墨先生的实力深不可测,他甚至都不敢去直视他。 秦晏朝他颔了颔首:“墨先生。” 即墨抬了抬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不太爱说话,”凤无央笑了笑,问道,“你们刚刚去哪儿了?” “我们刚从三殿下那回来,他的病又复发了,我们去看了看。”秦晏说道。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说道:“刚好我现在有空,就现在去看看。” “不过三殿下的病情有些棘手,”秦晏皱起了眉,“我的治愈术也只能稍微缓解而已。” 凤无央问道:“那炼药师呢,也没用?” 秦晏摇了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他体内的毒性一直在被压着,但总有压不住的一天。” 就像要喷涌而出的油井,你越是用井盖压着它,反而会适得其反。 有朝一日它破井而出,根本无法阻拦。 凤无央沉吟半晌,干脆利落的起身,说道:“走吧,去看看,早看完早完事。” 说完顿了顿,又低头看向坐着的即墨,屈指在桌上敲了敲,问道:“你要和我们一起去?” “去。”即墨站了起来。 凤无央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出手掌,掌心顿时出现一把红伞。 “这把是般若伞,你撑着便没人能察觉到你。” 即墨垂眸看着她,随即伸手接过伞,回道:“好。” 凤无央又继续说道:“不过下面还有一把枪,会有点重。” 即墨说道:“无事。” 两人的气氛仿佛插不进第二个人,这种旁若无人的气氛仿佛冒起了粉红泡泡。 游容嘶了一声,然后拼命的朝秦晏眨眼睛,秦晏看着他,眉头挑了起来。 第九十六章 前来祝寿的宗门子弟、其他皇室半月内已经离开了大半。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拍拍屁股两袖清风。 而夏钦则是因为要暂留京都寻找治病的药材因而才留到了现在,正住在驿馆里边。 凤无央几人到驿馆说要求见三殿下的时候没有人拦他们,直接把他们放了进去,甚至乎侍者还在奇怪为什么游容和秦晏又来了。 轩辕国的驿站修建得低调却又不失大气奢华,虽不及在朝官员的府邸大,但却比普通大户人家还要大许多。 “这里便是三殿下的居所。”那侍者将他们带至一间屋子前。 “多谢。”秦晏朝他微微颔首。 “那小的就下去了。”侍者说道。 说罢朝着几人作了个揖就离开了,恰好这时房门被人打开了,一脸倦怠的夏昭苏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几个不由得一愣。 除却秦晏和游容之外,还有一个带着维帽的白衣女子和打着红伞的黑衣男子。 “你们怎么又来了,还有什么事吗?”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九公主,”秦晏说道,“这是我们寻到的神医,特意请她来为三殿下看病的。” 夏昭苏冷声说道:“不用你们整天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来这里,我三哥睡了,今天不见客。” 游容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立刻道:“九公主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做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们是关心三殿下的身体,你故意拦着我们,不会是不想三殿下好起来吧?” “胡说八道些什么!” 夏昭苏立刻皱起了眉,眼里浮现出几缕杀意,斥道:“给我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凤无央眉梢一扬,透过轻纱看人都是朦朦胧胧的,只听见游容呛了回去:“哟,可惜我从小就不知道滚字怎么写。” “阿容,”秦晏伸出手拦下他,看着夏昭苏说道,“九公主我们当真没有恶意,只是想为三殿下的病尽一份心力罢了。” “尽力?” 夏昭苏不由得嗤一下笑了出来,面色极为讽刺,说道:“你们和那凤无央是一伙的,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也不干净!” 闻言,凤无央满脸困惑,她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不会是还在记恨她男扮女装不小心骗了她的事吧? 现在人都这么小肚鸡肠? “你说说我们怎么不干净了,是三天没洗澡还是半个月没洗澡啊?还是身上味儿太大熏着你了?”一牵扯到凤无央游容的气性就上来了,直接怼到了夏昭苏面前。 “放肆!”夏昭苏怒道。 说罢抬手朝游容就是一掌打过去,游容身子一侧,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小九,莫要拦着秦三公子他们,放他们进来罢。” “听到没?”游容嬉笑着,一字一句的说道,“三殿下说放我们进去,九公主。” “三哥!”夏昭苏皱着眉瞪了一眼游容。 “咳咳——” 凤无央朝着门内望去,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起来,这咳嗽声音虚浮,还有几分无力,情况确实有些糟糕。 夏昭苏不忿的甩开手,冷哼一声,朝着门内走了进去。 凤无央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抬脚跟了进去。 床榻上,夏钦半坐着,面色苍白,身形似乎又瘦了不少,看见他们进来之后微微一笑,轻声道:“小九性子顽劣,各位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秦晏说道:“三殿下多虑了。” 夏钦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凤无央和即墨不由疑惑道:“不知这二位是?” 秦晏从容不迫的回道:“这便是上次同三殿下说过的名医,今日特意带她来为三殿下诊治。” 夏钦手掩着嘴偏过头猛地咳嗽了起来。 “三哥!”夏昭苏瞳孔一缩,立刻走上前,却被夏钦伸出手拦了下来。 “病气重,别过来,”夏钦摇了摇头,虚弱的说道,“不过我这病连炼药大师都束手无策,恐怕要让你们失望而归了。” 秦晏轻轻一笑并未作答,而是看向了凤无央,凤无央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到了床榻前,说道:“请三殿下伸出手来容我把脉。” 夏钦听见这个声音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你是……” 凤无央又道:“三殿下此时不宜多说话。” “哦……好。”夏钦听话的将手伸了出去,视线落在凤无央身上,想问她为何是这副装扮,但看她并不愿说出身份只能作罢。 凤无央越把脉面色愈发凝重。 夏钦的脉象极乱,心跳声也极不规律,时轻时重,轻时不仔细还当是没有脉搏,重时犹如锣鼓喧嚣,好几次将她的手震了出去。 这毒着实霸道了些。 连同体内的灵气也是一团乱麻,在体内到处乱窜着,也不知道从小到大他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这毒素是他母亲怀孕之时便下的,早以与他骨肉相连,能保下一条命来已是极其不易,但只要他修炼,随着他实力的增进,毒素对他的反噬也越重。 凤无央眉头紧皱在一起,一直保持着沉默。 夏昭苏站在一边冷嘲热讽:“我说你们不会请了个骗子来吧?就算找骗子也好歹请一个像样的,就这个女的能行?” “你一刻不说话是会怎么样吗?” 游容对她简直是无话可说,这个不辨是非的性子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夏昭苏冷冷的说道:“本公主说话有你插话的份吗?” “是是是,您是公主,您说了算,”游容语气敷衍,“有本事你去治病啊,你行吗,不行就闭嘴,别瞎扯些有的没的。” “你们不是成天跟着凤无央吗?”夏昭苏脸色虽难看但却并未恼怒,冷笑道,“怎么,攀上了陛下之后就将你们甩了?” 游容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啧了一声,摇摇头不再和她说话。 口口声声凤无央,结果人就站在她的面前都没认出来。 “我这病我是清楚的,如今吃药也不过是吊着命罢了,治标不治本,”夏钦见她良久没说话,微笑着说道,“你不必在意也不必苦恼。” “你等会儿。”凤无央松开手指,淡声说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说出一番话来,谁想凤无央抬脚就朝那一身玄衣的即墨走去,拽着他的袖子就往门外走。 游容和秦晏面面相觑,刚欲跟出去,门就被啪的一下合了起来。 凤无央撩起了维帽,琥珀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即墨,小声问道:“你之前说,能够将灵力借给我,是怎么个借法?” 即墨垂眸,问道:“要多少?” “我也不知道要多少,但我待会儿要施针,”凤无央蹙眉,“他体内的灵力又霸道了些,估计要多一些。” “嗯。”即墨淡声应了一句,“把手伸出来。” 凤无央一边疑惑一边迅速伸出了只手:“又伸手?” “还有另外一种方法我想你是不会愿意试的。” 即墨不紧不慢地捏起她的手掌,另一只手在她的手掌上画下了一个繁杂的符文,凤无央看了半天也没分解出来。 “别看了,你不会。” “……” 老哥,你前世怕不是刀子。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吐槽,只见即墨捏住她手的那只手慢慢地和她贴在了一起,带着丝丝凉意的手掌修长宽大,能直接包住她的手。 “你……这是在做什么?”凤无央动了动唇。 “建立传输灵力的纽扣,”即墨淡声回道,“再这样你何时需要灵力我何时便可以传给你。” “哦,”凤无央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那你说的另一种方法是什么?” “真的要知道?”即墨眉梢轻佻。 “我问不就是想知道吗?”凤无央反问。 说罢,她抬了抬下巴,透着股玩味恣意的气韵,即墨抿唇轻轻一笑,说道:“渡气。” 凤无央:“渡气?” 即墨:“渡气。” 凤无央愣了一瞬,狐疑的道:“是我理解的那个渡气?” 即墨回道:“应该只有一种渡气。” 凤无央吸了口冷气,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两人的手掌也因此分开了。手心有一个金色的符号亮了一会儿然后就消失了。 “可以了,进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即墨神色自若的拿起放在一边的伞重新撑了起来。 凤无央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即墨见她没动又停了下来,偏头问道:“怎么不走?” “走。” 凤无央回了神,率先一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殿下,我接下去要单独为你诊疗,希望你将在场无关人员都遣退。” 夏钦一愣,然后笑着对夏昭苏说道:“小九你先下去吧。” “三哥,她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万一她对你下手怎么办?”夏昭苏错愕的看着凤无央,指着她怒道。 凤无央淡淡的瞥她一眼,然后说道:“游容秦三你们两个也出去等着。” 秦晏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你还信不过我?” 凤无央尾音微微上扬,透着淡淡的自信。 秦晏没再说话,拉上游容就走了出去,夏昭苏面色难看,说道:“三哥,我不走,我就要留下来。” “小九,不要胡闹。”夏钦语气微沉。 “三哥!”夏昭苏有点急了。 “听话,出去。” 第九十七章 夏昭苏一步三回头咬牙切齿地出了房间。 夏钦这才虚弱的说道:“昭宁公主,舍妹顽劣,还请莫要放在心上。” 凤无央干脆地将维帽摘了下来,应道:“九公主的性子我知道,她只不过是担心你。” 夏钦微微笑着。 凤无央看向了即墨,眨了下眼,即墨点了点头,垂在衣袖里的手握了起来,随后那金色的印记就亮了起来。 一股源源不断的灵力正通过那个印记汇入凤无央的体内。 凤无央只觉掌心开始发热,渐渐地,经脉之中竟然当真多出了灵力! 她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有灵力在身的感觉真的不一样,只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她敛了敛心神。 “还请三殿下躺好,我为你施针。” 夏钦疑惑的问道:“施针?” 凤无央点头,说道:“嗯,先试试看它的毒性。” 即墨想也没想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松开了拿伞的手,支着脑袋看着凤无央,而般若伞则是自己悬在了空中,牢牢地将他罩在下方。 凤无央没有注意分神去注意他,运转经脉间的灵力注于银针上,在夏钦的指尖扎了一下。 下一秒,她手里凭空出现一个碗,在他的指尖用力一挤,一滴血就滴进了碗里。 只见那鲜红的血滴眨眼之间变得漆黑,所到之处皆被腐蚀! 凤无央啧了一声,道:“这毒毒性竟然如此强。”下毒之人一定是恨透了他们母子,否则也不会选用这样烈的毒。 夏钦苦笑道:“其实这毒素随着我实力的提高已经变异了。” 凤无央顿了顿,问道:“变异?” “父皇也曾为我找过大师级炼药师,这变异便是由那位大师得出来的,其实最开始的毒药叫一针见血。” 夏钦想起身,刚动到一半却被凤无央摁了回去,“不用起,你继续说。” “最开始给我母妃下的,有人想要害死母妃和她肚子里的我,”夏钦闭了闭眼说道,“当时我已经八个月了,母妃为了保我已经将大量的毒素引到她身上,所以我得以生下来,但她却当场毒发身亡。” 他的存在便是他未曾谋面的母亲给他最好的礼物。 这份爱太过沉重,却也因为这份爱,每次他想要放弃的时候,便会想到母亲拼尽全力将他生下来,肯定希望他活着。 只要想到这里,他就不敢放弃,哪怕是只有一丁点的希望他也要抓住。 凤无央说道:“你的母亲很爱你。” 夏钦轻笑答道:“是,她很爱我。” 变异的毒倒是少见,但也不难祛除,难就难在这毒已经融进了他的骨血,甚至于有可能他的灵根、丹田都与它有关。 若是这样的话,贸然祛毒只会害了他的性命。 凤无央面色有点凝重,说道:“我现在为你全身施针,待会儿若是疼了记得别喊。” 夏钦并不在意,他从小再痛都忍过来了,施针又能疼到哪儿呢。 凤无央没有点破,一伸手手中顿时出现一个针包,这是她这两日托三月阁准备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我开始了。” 说完,凤无央就开始下针。 门外,夏昭苏紧紧盯着这扇门,但凡只要里面发出一点声音她就会冲进去。 “九公主,拜托您可让人省点心吧,”游容双手环胸,懒懒的倚在门上,“再说了,要是人有问题,三殿下早就把我们轰出来了。” 夏昭苏冷笑,说道:“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游容摇了摇头,眉梢轻佻,笑道:“再说了,你们不过是二品国的皇子与公主,但我老大可是轩辕国唯一的公主,我既已追随她,我为何要献殷勤?” “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你的身份证明,上面夏国两个字是被你吃了是吗?” “不好意思,我无父无母,生非夏国人,死非夏国鬼,让您失望了。” 游容微笑着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夏昭苏,一副我就这么着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的样子。 眼看着夏昭苏已经气到发抖,秦晏无奈的瞥了一眼游容,游容这才不情愿的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秦晏温声说道:“九公主,虽然不知道你对我们为何如此厌恶,但请你相信我们不会害三殿下。” 夏昭苏讽刺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当真以为谁都那么好糊弄么?” 游容这股劲又上来了:“我们怎么就……” “还请九公主把话说清楚,”秦晏拦下游容,“我们自问也没有和别人接触过,也未曾害过别人。” “你们真以为你们做的事没人知道吗?”夏昭苏冷眼瞪了他们几眼,“简直让我恶心。” 游容眼神顿时沉了下去,碍于秦晏一直拦着他才没有当场发作。 秦晏倒还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冷淡样子,不咸不淡的应道:“哦,那就不凑巧了,你可能要恶心一段时间了。” 说罢,他就转头看向了这扇门,门内的诊治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凤无央已经在夏钦的全身上都扎了针,但他的灵力一直在乱窜,若是她没有从即墨那儿借了灵力,说不定连第一针都扎不进去。 但经脉内的灵力还在迅速流失,凤无央憋屈的很,没有灵力简直寸步难行,居然还得找人借才行。 最后一针落下之后,凤无央背后已经出了一层的汗,经脉内灵力已经被挥霍一空。 夏钦正紧紧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连睫毛都小幅度的颤动着,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轻颤着。 凤无央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跳,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钦声音断断续续的喉间发出来:“不疼,还可以继续。” 凤无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全部扎下去有多痛她是知道的,他分明都疼成那样了居然说不疼,真的会忍。 但她也没说继续还是就够了。 凤无央偏过头,正好看见即墨似笑非笑的扬着唇看着这边,眼神却专注极了,她感觉心脏又开始快速的跳动起来。 刚才做的几个深呼吸直接白做了。 这人的长相真的犯规啊。 眼神也挺犯规的。 凤无央急忙调整呼吸频率,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伸出那只有传输符号的手晃了晃。 她如今灵力尽失一事还不能让无关之人知晓。 即墨见状抬手倒了杯茶递给她,说道:“休息会儿?” 凤无央一杯茶下肚觉得自己好像更渴了,摇了摇头,说道:“初步诊疗还没结束,还要确定病情。” 所以你快啊! 凤无央一个劲地朝他眨眼睛,然后拼命晃手心,都快怼到他脸上了都不见有反应。 即墨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笑意,朝她伸出了手,淡声道:“放上来。” 凤无央不疑有他,直接将手覆在了他的掌心上。 印记处慢慢的开始发热,她能感觉到灵力正源源不断的流进她的经脉里,两个人彼此都没有做声,凤无央一颗心都扑在灵力上并未察觉什么。 也不小心忘了方才第一次传灵力时,并不是这样的。 约莫过了几分钟,即墨先将手撤了回去,凤无央不解的看向他。 即墨说道:“不能太多了。” “哦,那我去了。” 说罢,凤无央悻悻的将手收回衣袖,在看不见的地方摩挲了一下指尖,然后又走回了床前。 她眨了下眼,将脑子空出来,说道:“三殿下,现在我要加一点力,接下去还会更疼,若是忍不住了可以喊出来。” 夏钦应道:“好。” 凤无央眼神一沉,抬起手将灵力覆于所有的银针之上,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啊——” 夏钦瞳孔一缩,有片刻的失神,直接喊出了声。 凤无央继续施力,银针顿时颤抖起来,夏钦的面孔开始扭曲,他死死的咬着下唇,就算是破了也没有再喊一声。 那声痛呼却传到了门外,夏昭苏眼神一凛,直接就要破门而入。 秦晏伸出手拦住她,说道:“九公主,现在还在治疗,你不可以进去。” “狗屁!给我让开,三哥要是出了事我要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夏昭苏语气透着一股冰碴,抬手一掌就打了过去。 秦晏偏过头避过掌风,说道:“九公主,你别急。” 夏昭苏一招不成又换一招,招式愈发狠辣,冷声道:“出事的不是你家哥哥你当然不急!” 秦晏不急不缓的破招,但心中却奇怪了起来,这才一段时间没见,她的实力竟然已经到了炼气期九层。 “闪开!” 夏昭苏一把抽出了别在腰间的鞭子,瞬间染上了火红色的灵力,想也不想的朝着秦晏就抽了过去。 却在半空中的时候被人用手擒住了。 游容皱着眉站到两个人中间,手里还握着那一节鞭子,说道:“你闹够了没有,你再瞎嚷嚷信不信我打晕你。” 夏昭苏怒道:“你敢!” “我为何不敢?” 游容不屑的嗤了一声:“修为不行还可以努力修炼赶上,脑子不够就像你这样的,修炼八百年也是一个蠢货!” “你!”夏昭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什么,别看了,小爷比你聪明一百倍,”游容将鞭子甩了出去,夏昭苏冷不丁退了好几步,“你下辈子哦不,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也不可能比得上小爷。” 就在这时,咔—— 门开了。 第九十八章 凤无央戴着维帽走了出来。 即墨撑着红伞立于两个人的上方,夏昭苏一看见她立刻说道:“你把我三哥怎么样了?!” “三殿下怎么样了,九公主自己进去瞧瞧便是。” 她的嗓音冷冷淡淡的,夏昭苏眉头皱了起来,抬起手,喊道:“来人,给我围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过!” 说罢,狠狠剐了凤无央一眼便立刻跑进了屋子。 而这个时候,从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一群黑衣人将几个人团团围住,满满当当围了整个院子。 游容凑上前去问道:“老大,三殿下怎么样了?” 秦晏温声问道:“可有棘手?” 凤无央摇了摇头,说道:“在这里不方便,回去再说。” 那就是很棘手的意思了,但她连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秦晏都能拽的回来,想来或许会对他的病情有办法。 游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那我们待会儿去哪,当时都忘记告诉你了,住的客栈附近蹲了很多人。” “……” 凤无央一顿,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如果是这样的话,不仅客栈那边都是人,恐怕现在这个驿馆附近蹲了更多的人。 秦晏说道:“那咱们要是出去的话,岂不是将行踪暴露于人前?” 凤无央拧了拧眉,她之前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按现在的情形那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三个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即墨开口了。 “我有办法。” * 夏昭苏跑进了屋子里,只见夏钦正满身是汗的靠在床头,他阖着眸,面上有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三哥,你怎么样了?!”夏昭苏心急如焚。 夏钦缓缓睁开眼,看见她之后摇头笑了笑,说道:“我没事,你不要为难那位女神医还有秦三公子他们。”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有力,甚至于语气还是轻松的。 夏昭苏一怔,只要三哥发病,少说要有一到三个月的虚弱期,还从未有过如此之快就恢复元气的时候。 那个女的真的有几把刷子? “她……”夏昭苏脑子突然灵光一闪,“三哥,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女的?” 刚才那个嗓音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有些耳熟,这里是轩辕国都,她认识的加上见过的女子就只有那么几个。 而能让秦晏和游容那两个家伙跟着的只有她。 夏昭苏脸色蓦地变得极为难看,她盯着夏钦,声音有些颤抖,问道:“是凤无央?” 夏钦神情不变,说道:“小九,我知道你和昭宁公主之间有些恩怨,但是那件事也不能怪她,她称不上是骗了你。” “三哥你不要替她说话,”夏昭苏咬牙切齿的道,“三哥你都不知道她做了多少比这还要更过分的事情。” 夏钦微愣,说道:“小九……” “三哥我绝不能放过她。” 夏昭苏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房间,她眼中的恨意是那样的明显,仿佛凤无央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走出房门的时候,四个人还被围在黑衣人之中。 “凤无央,你今天逃不掉了。”夏昭苏从怀里拿出一个灰色的折子,然后朝天上猛地一抛,一束烟火顿时在驿馆上空炸开。 凤无央瞥了她一眼,然后抬眸看向了即墨,他点了点头,食指和拇指之间顿时出现一颗黑色的小球。 嘭—— 院内突然掀起了巨大的烟雾,夏昭苏脸色一变,气急败坏的道:“别让他们跑了,进去给我抓住他们!” 就在这时,所有守在驿馆附近的探子都是一惊,传出消息后立刻全都撤离了这里。 待的烟雾散去,里边已经空无一人。 在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忙着找人的时候,凤无央几人却回到了皇宫听云殿内。 游容啧啧摇头称是,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大你这一招高啊!” 凤无央摘下了维帽,抬了抬下巴,说道:“不是我这一招高,而是我师傅他老人家能力超群,说回来就回来。” “那当然,墨先生当然得是绝顶厉害了,简直是我等楷模,不然也不会把老大你教的这样厉害你说是吧?” 游容这一番话直接将即墨和凤无央两个人都夸了,完全没有顾此失彼。 堪称一绝。 秦晏瞥了他一眼,问道:“我们回了皇宫那之后该怎么办?” 他们在这里住着总是不方便的,先不说每天来打扫的的宫人,皇宫里还有许多的大能,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不急,”凤无央找了把凳子坐下,“我们暂时离不开京都,夏钦的病我还要再琢磨一下,在这里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游容一脸疑惑,问道:“为什么?” “首先,相信我师傅好吗?”凤无央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同样坐下来的即墨,游容眨了眨眼,“其次,这里是皇宫,陛下不让说谁又会说出去?” 游容茅塞顿开般的点头,说道:“陛下肯定已经知道你出现在驿馆,并且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驿馆消失了,就算他猜到你会回到这里,也会替你掩护,因为你是他的女儿!” 凤无央纠正道:“不,是义女。” 游容说道:“好的,义女。” 凤无央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看着即墨,笑眯眯的喊道:“师傅。” 即墨微微垂下眼,淡声问道:“何事?” 凤无央问道:“有没有隐身符这种东西?” 即墨答道:“有。” “那你能不能给我两张?” 凤无央眼神亮了起来,却只见即墨轻轻抬了抬下巴,狭长的眸子微眯,凤无央认出来这是询问的意思。 “不是给我的,那是给他们两个用的,总不能让他们跟我住一起吧。”凤无央解释道,想到自己前几次的求符经历,她不由得顶了顶后槽牙。 见他没有松口的迹象,凤无央只好放下面子,朝他眨了眨眼睛,软声喊道:“师傅~” 呕—— 凤无央自己都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游容和秦晏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刚刚是在,撒娇? 见惯了她嚣张硬气的一面,突然换了个画风,有点无法接受。 即墨指尖顿了顿,默然的看着她,凤无央见状又眨了眨眼,换上了标准的谄媚笑容。 直到游容和秦晏攥着隐身符站在房门外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 过了好久,游容偏过了头,看着秦晏说道:“她把我们赶出来了,意思是他们一起住?” 秦晏沉默了片刻,回道:“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什么人要一起住? 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只剩下凤无央和即墨两个人之后,凤无央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一样,摸索着就倒在了床上,目光有些空洞的看着帷幔。 给夏钦施针耗费了太多精神力,她现在这一副没有灵力的身子耗不起。 半晌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坐了起来,看着坐在那儿气定神闲喝茶的即墨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喊你师傅?” 即墨没有回答她,径直喝着茶。 凤无央只当是默认,自顾自的说道:“那我以后都喊你师傅了,不行,这样你不是在我占便宜吗。” 即墨握杯子的手指一顿,眼尾瞥扫了过去。 凤无央思索了一会儿,蹬蹬蹬跑下床坐在他的身边,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拜你为师,你觉得怎么样?” 即墨淡声道:“不怎么样。” 凤无央问道:“难不成你有弟子?” “没有。” “那你怎么又不同意了?” 凤无央蹙起了眉尖,他刚才分明就是因为她喊了他师傅才给出的两张隐身符,难道是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吓着了? 即墨垂眸看着她,语气有些懒散:“不缺弟子。” “哦,”凤无央应了一声,想到刚才自己类似撒娇的行为忍不住有些尴尬,“也是,咱们俩什么关系啊,没有弟子这一层身份你也会护着我。” “嗯。”即墨道。 凤无央不动声色的往后移了一点,笑道:“那我以后在其他人的面前都喊你师傅,你可千万别露馅啊。” “不会。” 即墨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摇了摇头。 凤无央发现两人只要独处就会有种奇怪的东西冒出来,有些尴尬,有些手忙脚乱的无措,不想去直视他的眼睛。 “不会自然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靠谱。” 即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就收了回去,淡声道:“把手伸出来。” “?”凤无央纳闷的问道,“又伸手做什么?” 即墨说道:“给你输灵力,可以缓解疲劳。” 凤无央刚想开口说不用了,但他的语气并非商量,而是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她只好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不过她这一次学聪明了,手掌平放,这样比竖着感觉好太多了。 即墨眉梢轻佻,唇翘了一下,将自己的手心放了上去,任由那个印记在两人手心发烫。 好似有一个枢纽将两人连在了一起。 但他们本就灵魂相连。 神魂一体。 谁也分不开。 第九十九章 “你是说跟丢了?” 白云兮拧眉,眼神凌厉的扫向跪在下边的黑衣人。 黑衣人低着头,说道:“是的,属下看到她出现在了客栈,之后一路跟到了驿馆,随后被九公主派人围住,紧接着就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白云兮果断地否决,继续问道,“客栈去查过了吗?” 黑衣人回道:“去过了客栈没人,守在三月阁的兄弟也没有见到人。” “难不成是离开了?”白云兮捏了捏下巴,陷入了沉思,“派人去联系夏昭苏,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衣人道:“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几天夏钦旧疾复发,跟在凤无央身边的那两个小跟班总是去驿馆看望。 那么今天凤无央出现应该也是为了他的病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去了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思及于此,白云兮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日方长,一个下界的之人,就算是陛下的义女又如何。 要对付她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白云兮偏头问向身边的另一个人:“师兄现在在哪儿?” “二殿下还在御书房陪陛下下棋。” …… 棋盘之上,黑子和白子正交相厮杀在一起,白子始终成防守之势,而黑子则一再吞噬,将白子逼得节节败退。 轩辕扶风一袭白衣端坐于棋盘旁,手执一粒白子,思索了片刻后落了下去。 “这一棋当真妙极。”轩辕皇哈哈一笑。 白子这一落法,巧妙的瓦解了黑子的攻势,猛然调转了情形,一改原先的防守朝着黑子张开了血盆大口。 轩辕皇执起黑子不假思索地落在了一处,问道:“风儿,算算时日你也该回清毓宗了吧?” “回父皇,是的。” 轩辕扶风再落一白子,轩辕皇紧跟其后落黑子,继续说道:“记得同孤向掌门及七长老问好,孤听闻你最近与白小姐走的很近?” “云兮是我师妹,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轩辕扶风语气淡淡的,垂眸又是一子。 “哦,真是这样?”轩辕皇笑了起来,“可孤怎么看她都对你有意呢?” 轩辕扶风抬眸看着他,语气中夹了一丝无奈,说道:“父皇,别人打趣就算了,怎么您也跟着起哄呢?” “你看你们郎才女貌,一个俊一个美,简直就是天造地设啊。”轩辕皇见状不由大笑,“而且,这话可不是孤说的,这是民间流传最广的一个佳话。” 轩辕扶风无奈摇了摇头,淡声道:“坊间不知真相,贯会说些不符事实之词。” 轩辕皇问道:“当真?” “当真,”轩辕扶风看着棋盘的残局,胜负已定,“我将师妹当成妹妹,又怎会对自己妹妹产生非分之想呢?” 轩辕皇站了起来,一直候在一边的德公公眼疾手快地递上来一罐鱼食。 “孤知你秉性,先前你与无央有婚约在身,坊间流言孤派人控制住了。”轩辕皇伸手捻了几粒鱼食丢到了池塘里。 “想着总该做些什么,就算那丫头无法修炼,你若是不愿娶她那便养在这宫里也不成问题。” 轩辕扶风垂眸静静看着池塘里争相抢夺的鲤鱼没有说话。 轩辕皇笑了笑,说道:“你先前同孤一再说明,你醉心修炼,不愿沾染儿女情长,想要退了这门婚事,之后更是一意孤行去了宁国退婚。” 轩辕扶风闻言笑了,人生在世二十载,这件事倒是他少有的激进之举。 当时从宁国凤家传来了凤无央在山脉内身亡的消息,由于这则婚约并未指名道姓是凤无央本人,而是持玉佩者。 他若是回了清毓宗一闭关或许就是百年,实在不愿再耽误其他人的年华岁月。 却是没想到正好碰见大闹自己葬礼的凤无央。 轩辕皇漫不经心地往池塘里撒了一大把鱼食,说道:“如今婚约既退了,你欢喜谁,又或是照顾谁,这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眼见又提到了这件事,轩辕扶风无奈的笑了笑。 “师妹的性子被师傅宠的有些任性,她,待我有意我是知晓的,这些年师傅也想方设法让我们多亲近。” “七长老给孤传信说过此事。” 轩辕皇嗯了一声,将罐子伸了伸,德公公当即接过来并且递上了一块帕子,擦起手来。 轩辕扶风摇了摇头,说道:“但我对师妹并无花月之想,我习的功法讲究的是一心向道,七情六欲只会在日后日渐淡薄。” “那往后再有消息孤帮你推了便是。”轩辕皇说道。 “多谢父皇。” 恰好这时有侍者匆匆忙忙跑了上来,附在德公公耳边说了什么,德公公神情一变,轩辕皇瞧见了说道:“不必遮遮掩掩,二殿下不是外人。” “是,”德公公笑眯眯应道,“来了消息说是在客栈发现了找昭宁公主的身影,后来发现她朝着驿馆那儿过去了。” “驿馆现如今还住着谁?”轩辕皇问道。 德公公回道:“那驿馆现如今只住着宁国三殿下和九公主,其他人早些时候都启程回去了。” 轩辕皇:“继续。” “公主殿下将所有人屏退在三殿下屋内待了大半个时辰,出来之后就被九公主派人围住了,”德公公顿了顿,“再然后,公主殿下就不见了。” 轩辕扶风眸子微动。 “不见了?”轩辕皇声音里染上了笑意,“之前嚷嚷着要离开京都,都过了几天了还在城里瞎逛。” “无……昭宁她要离开京都?”轩辕扶风问道。 “就是你们来堵孤的那一天,”轩辕皇笑着往御书房内走去,“死活非得走,说什么她师傅要带着她静心修炼。” 轩辕扶风一愣,她有师傅? “依孤看就是放屁,留了一堆的烂摊子让孤给她收拾。” “父皇……” “正好提起这件事,你平时注意些,你的师妹可是在想方设法想要将无央那丫头逐出你的视线,保不齐做出什么事。” 轩辕皇走到书架前拿下一张卷轴,轩辕扶风伸手接过,说道:“皇兄曾和我说过此事有蹊跷。” 当日只知她随人去了黑市坊间,随后就离奇失踪,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两人则是慌忙回了皇宫,紧接着就传来了她闭关的消息。 但既然有国师在,那么国师自然会为她巩固境界,闭关这一说辞看似没有破绽,细想便会发现不对。 轩辕皇打开了一个暗格,拿出一个盒子,顺口问道:“她们先前可有恩怨?” 这还真有。 轩辕扶风无奈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将她是怎么一个嚣张硬气将人家佩剑给碎成好几段的。 轩辕皇听后大笑起来,说道:“这还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难怪了。” 说完,又走到桌前将放在桌面上那几本书交给轩辕扶风。 轩辕扶风再迟钝也意识到这不是在简单的收拾东西,问道:“父皇,这是……” 轩辕皇将最后一个盒子放到他的手上,说道:“送给无央那丫头的,你替孤送过去。” “可她不是已经不见了吗?” “夏家那小子的病还没好,她能走去哪?” 轩辕皇瞥他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喝了一口,看轩辕扶风还杵在那儿便开始赶人,说道:“别想了,快去。” “……哦。” 轩辕扶风抱着一大摞的东西站在御书房的门口,沉默地看着头顶的骄阳。 半晌蓦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抬脚朝某个方向走去。 德公公见状小跑着进了御书房,笑道:“陛下,二殿下走了。” “往哪儿走了。” “听云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普天之下,谁又敢在轩辕皇宫动人? 谁都知道凤无央不愿待在皇宫,可谁又能想到她会回来呢? 凤无央用劲过了头,就算是后来有即墨的灵力支持却也依然没什么太大用处,耗费的是大量的精神力。 琢磨了一下夏钦的病究竟该怎么治,未得其法之后就昏昏欲睡了,偏偏这个时候即墨拽住了她,不让她去睡。 “你干什么啊,还不允许睡觉了是吗?”凤无央有些焦躁。 “学两个简单阵法再去。” “我睡醒了学三个,不,四个可以吗?”凤无央说道,“我求求你了,我现在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即墨干脆的道:“不行。” 凤无央拧起了眉,说道:“你信不信我和你拼命啊?” 即墨道:“不信。” “……” 凤无央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良久,败下阵来,认命的说道:“行行行,你说学什么,隐身符?还是瞬移符?” 即墨沉默片刻,不动声色的说道:“那不是你现在学的。” 凤无央倦怠的哦了一声,兴致缺缺的道:“那是学什么,五行八卦还是奇门遁甲啊?” 即墨看着挡在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微动了动,手刚抬起,门就砰砰砰的被人敲响了。 “老大!老大!你有空吗?!” “……” 凤无央随手撩了头发,朝门口喊道:“你这是喊魂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老大,轩辕扶风来了!” 第一百章 屋子里再一次围满了人。 即墨打伞而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微垂着头逗弄着手里的小红鸟,但游容和秦晏站在他的附近却觉得他的心情好像不好。 凤无央双手环胸,看着面前的轩辕扶风,说道:“二殿下来这找我什么事?” 轩辕扶风从容浅笑,手一挥,桌上顿时多了一摞东西,大大小小好多盒子和几本书,说道:“这是父皇让我转交给你的。” “陛下?” 凤无央抬了抬眉,神情总算是少了几分戒备,问道:“陛下给我这些东西做什么?” “不是陛下,是父皇,”轩辕扶风一脸正色地纠正她,而后才解释道,“这些都是藏宝阁内的东西,父皇送与你辅佐修炼。” 藏宝阁? 凤无央想了想,轩辕皇的确曾经说过要让她进藏宝阁挑几样东西,她要走的时候还觉得遗憾没能去逛一圈。 没想到竟然准备好了。 “东西我收到了,二殿下可以走了。”凤无央说道。 轩辕扶风忍不住摇头轻笑,说道:“你应该喊我二哥而不是二殿下,关上门来难道就不认了么?” 凤无央屈指在手上弹着,漫不经心的回道:“你也说了关上门来,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不论前事,你如今是我妹妹,我自然应当照应几分,”说罢,轩辕扶风手中又多了一块翡翠的石头,“这是传声石,有事可以找我。” 凤无央接过这块石头看了几眼,问道:“是只能联系你还是?” “这块传声石如今只与我的建立了联系,若是你想联系别人,将那人的传声石拿来注入灵力便可。” 传声石此物稀有,并非是任意人都可以拥有的。 宗门内,最初只有内门弟子才有,但外门弟子通过积分的兑换也可以获得,但红尘诸国也只有高层,例如轩辕皇才能有。 凤无央挑了挑眉,又问道:“这东西哪儿有卖?” 轩辕扶风笑了起来,干净的好看,说道:“传声石这里是没有卖的,你若是想要我再去帮你寻几个来。” “不用,”凤无央把玩着石头,“你还有什么事吗?” 轩辕扶风应道:“有。” 在凤无央的注视下将手指上的纳戒摘了下来,然后放在了盒子的上方。 “这枚纳戒我已经抹去了神识,里面有十几万灵石。”轩辕扶风说道,“等你进了修真界就会发现那儿流通的货币是灵石而非金银。” 凤无央想到了传送阵,传送阵便是靠灵石维持的。 轩辕扶风浅笑着说道:“我不日即将启程回清毓宗,一年后的宗门选拔我们会再见的。” 凤无央似笑非笑的佯问道:“那你会放水吗?” “你说笑了,选拔内容由各大宗门的长老共同制定,我可能只站在一旁。” 轩辕扶风笑了起来,不得不承认的是,轩辕扶风生的的确也称得上极好,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有种让人想忍不住同他亲近的冲动。 还与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温润不同,而不笑的时候彷如高山仰止,清冷孤高,却又没有那种不可一世的感觉。 “对了。”凤无央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嗯?” “退婚的那对玉佩还在你身上吗?” 此话一出,屋内的其他四个男的全都齐齐的看着她。 轩辕扶风一愣,就听见她继续说道:“那对玉佩是我父亲的,我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自然是在的。”轩辕扶风没想到这个原因,手一伸顿时出现一个盒子然后递给她。 凤无央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玉佩时笑了起来,说道:“谢谢。” 即墨不动声色的屈指弹了一下离燃的眉心,它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不解的望着他,下一秒,灵动的眸子变得迷离。 然后就跟喝了假酒一样,在桌上摇摇晃晃的走着,翅膀一挥就将桌上放着的那些盒子全都扫到了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凤无央冷不丁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看见在桌上转圈圈的离燃,再一看地上的东西如何还能不明白。 “离燃!”凤无央咬牙切齿地走了两步,抬手一挥便将将所有东西收入了纳戒里,然后揪起它的脖子。 离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两只爪子在空中就像荡秋千一样。 “……” 这是什么傻玩意儿? 凤无央偏过头,她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掐死它,丢人东西。 她看着还在划水的离燃,看向了即墨问道:“它怎么了,怎么跟喝醉了酒一样?” 即墨淡淡的道:“可能是傻了。”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看懂了对方眼里对的意思之后,默默的偏开头,心道,您真当我们是瞎子不成? 那小红先前分明乖巧的很趴在那儿,被他弹了一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轩辕扶风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第五个人的存在,心下不由一惊,却发现那人一袭玄衣,通身气度不凡,但长相却是普通。 “不是吧?”凤无央有点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喂他吃了什么东西?” 即墨屈指扣在桌面上,说道:“大概是该沉睡一段时间来提升境界。” “它最近也没吃什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凤无央有些不解,上一次离燃陷入沉睡是因为不小心吞食了混沌元火。 即墨抬眸瞥她,低声道:“不信我?” 信信信,自然是信你的! 凤无央转过头对轩辕扶风说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二殿下请自便吧。” 这就是在赶人了。 轩辕扶风也明白,将自己来的最主要目的说了出来:“还有一件事,一年后的宗门选拔,你准备选哪个宗门?” 凤无央手中的离燃又闹了起来,左右晃个不停,她看着轩辕扶风回答道:“二殿下想在我这里打感情牌让我选清毓宗?” 轩辕扶风说道:“清毓宗位于五绝之一,实力和资源相较于其他宗门都是过犹不及,若是成了同门师兄妹也好照应……” 离燃突然朝着轩辕扶风就开始吐火。 突然起来的火球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凤无央眼神一变,伸手往空气中一抓,火球在距离轩辕扶风还有一段距离时消失了。 可离燃却没有停下来,朝着各个方向开始吐火,凤无央忍无可忍,直接将它塞进了即墨的手里,恶狠狠的道:“看好你儿子!” 只见即墨低了低头,手里出现一块帕子直接塞进了它的嘴里,任由四肢不停地挣扎着。 总算是安分了。 凤无央这才看向轩辕扶风,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不过二殿下的愿望怕是会落空。” 轩辕扶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正看着她。 “我若是去了清毓宗旁人会怎么想我,再者,我和你那好师妹的恩怨可不是只言片语就可以解释的,总之我不会去的。” 凤无央摇了摇头,说道:“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好意,若是有问题我会找你的。” 得了这一句,轩辕扶风笑了起来,说道:“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你有任何问题皆可寻我。” 凤无央笑着点头:“自然。” 待的送走了轩辕扶风,门一关上,凤无央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她咬牙切齿的拎起在即墨怀里的离燃,用手戳着它的脑袋,问道:“它刚刚吐火也是要升阶的征兆?” “不是,”即墨淡声道,“许是灵力过多,胀的。” 凤无央一顿,说道:“……你当我傻吗?” 说罢,她又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的游容和秦晏二人,眯着眼问道:“你们刚才有看见什么吗?” 即墨眼尾淡淡的扫了过去,游容身子一僵,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问道:“看到什么?” 凤无央蹙了蹙眉,又看向了秦晏,却只见他也摇了摇头,说道:“未曾瞧见什么,小七,你还是赶紧看看它的情况吧。” “将它收入识海,它的情况自然会变好。” 即墨语气懒散,抬手将头顶的般若伞收了下来,放到一边。 凤无央皱着眉还是不太明白,但即墨神色坦荡却是不像搞小动作的人,他也没有理由做这些。 将离燃放进识海之后,凤无央特意留意了一会儿,只见它一进入识海就迫不及待地变成了朱雀的形态,到处飞着吐火。 她突然就信了即墨说胀着的话了。 凤无央和即墨面面相觑,然后败下阵来,坐在凳子上,将那堆礼物再一次摆在了桌上。 游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诧异的看着凤无央,问道:“老大,你不是说你灵力尽失了吗,可你刚才明明……” 明明拦住了那个火球。 秦晏也意识到这一点,同样不解的看着她。 凤无央手下动作丝毫没停,解释道:“这都是一次性的灵力,借来的,用完就没了。” “?”游容问道,“借来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凤无央打开一个盒子,里边放着一把玄铁匕首,只见即墨淡声道:“玄阶二品,差。” 凤无央又打开了一个,即墨又道:“玄阶三品,差。” 即墨气定神闲的坐在一边,眼神落都没落在那些盒子上。 “玄阶一品,差。” “中级阵法,差。” “驻元丹,差。” “……” 第一百零一章 轩辕皇拢共送了她许多防身用的兵器,还有各种丹药阵法,修炼秘笈。 都已经是轩辕国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全都被即墨贬的一文不值。 凤无央撇了撇嘴,默不作声将东西都给收了,心道,有本事你给我更好的东西啊,只说不做假把式。 她将那块传声石拿出来,放在眼前瞧着。 “老大,上次我们见到萧前辈也有一块这样的传声石,要不咱们去找他问问?”游容看了看传声石,又看着凤无央。 凤无央抬眸瞥他一眼,然后看向了即墨,说道:“师傅,你知道传声石的原理是什么吗?” 即墨眼尾瞥扫一眼,淡声道:“想知道?” 凤无央嗯了一声,只见秦晏出口说道:“传声石是天生灵石,极为稀有,我记得并不曾有什么原理。” “是啊。”游容附和道。 “错,”凤无央摇头,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那我且问你,天生灵石为何能传声?” 游容迷茫的看着她,说道:“天生灵石具有千里传音之效称之为传声石,还有那留声草具有留声之效,不都是天生的嘛。” “是天生的没错。” 凤无央将那石头在手里抛了抛,说道:“但是只要知道原理,我们就能做出个差不多的替代品来。” 秦晏若有所思的道:“那原理是什么?” “那也不对,”游容拧眉,“按你这么说,各大宗门应该早就制造出了这种东西,又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凤无央抬了抬下巴,嘴边挂了一抹笑意,问道:“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被他们垄断了呗。 “说明啊,”凤无央顿了顿,然后笑眯眯的看向即墨,“说明我师傅肯定知道,说不定身上还有呢,是吧师傅?” 此话一出,游容和秦晏心中一跳,立刻看向了即墨。 他是宗门之人? 怎么从未听过宗门有这样年轻厉害的人物? 即墨淡声道:“反应不错。” “那是自然,不如……”凤无央算盘打得很好,即墨是妖族的王,拥有的宝贝肯定不计其数,区区两个传声石对他来说应该算不得什么。 “正好,今天就学传声石原理。” 话音落,游容和秦晏的手里就各自多了一个翠绿色的石头,即墨缓缓抬眸看着凤无央。 “……” 哇。 您还真是无孔不入呢。 阵法就是符文的叠加,符文又分为单体符文和组合符文,阵法师的等级其实就是看你能够叠加多少个符文。 叠加的符文越多其威力也就越强。 凤无央被即墨血虐了一宿也没什么成就,她不可能真的一天就弄出一个复制品来,但总归是找到了些许门路。 用即墨的话来就是,比朽木稍微好那么一点。 凤无央第二天四肢酸软的走出房门的时候,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哪儿惹他生气了,简直就是不分青红皂白。 夏钦的病她还是没有找到下症之法。 还是得再去一趟。 …… 轩辕国有一条著名的街,名为凤凰太街,究其缘由是因为那儿有道城门名为凤凰门,上头放着一只凤凰的雕像。 这凤凰栩栩如生,在世代相传的传说中,这只凤凰便是轩辕国开国的那只凤凰所化。 平常人只要对上那双眼睛,就会觉得身上压了千斤重的山。 故而轩辕国人从不注视那座雕像,初到轩辕国的人并不知道这件事,还当是他们对自己国家的图腾都不心怀敬畏之心。 凤无央几人现在就站在凤凰门的下方。 四个人用了点别的方法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反正一时半会还离不了京都,关于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凤无央总得要了解一些。 话说回来,这儿说实话是她待过最久的地方了。 游容絮絮叨叨的向他们介绍着:“每年轩辕国都会举行祭天大典,而大典的最终地点就是这儿,凤凰门。” “你怎么什么知道?”凤无央好奇的问道。 游容骄傲的抬了抬下巴,说道:“天文地理,五行术数,柴米油盐,就没有什么是我游小爷不知道的。” 秦晏拆台,说道:“就是话本看多了。” “秦三你这话就不对了,话本也是书,只不过比那些枯燥无味的史书有意思多了,否则怎么那么多人废寝忘食。” “书籍就是精神食粮。”凤无央补充道。 “没错,精神食粮,就是精神食粮!” 秦晏没忍住笑了出来,说道:“是,你们两个说的都对。” 凤无央轻轻一笑,在即将踏进城门的时候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屹立着的凤凰雕像,的确如传闻中的那般栩栩如生。 只见那双竖瞳漆黑无比,直直地看着每一个人,不管你站在哪个角度都能直视进那双眸子里,避无可避。那里边的戾气重得令人惊心,仿佛每个人在它的眼里都是蝼蚁。 但凤无央却并没有游容所说的那种千斤重的感觉。 这种眼神让她隐隐觉得不舒服,刚准备收回目光,那双竖瞳却突然动了动,凤无央心下一惊,蓦地,一道火红色的光芒从中迸发出来! 是神识攻击! 那道光芒竟然是凤凰残存的一丝神识! 凤无央只感觉神识里被它搅得天翻地覆,滔天的杀意宛如密密麻麻的针在她头上扎着! 识海里的小朱雀混混沌沌的蜷在窝里睡觉,凤无央用力地捂着头,死死咬着牙,但仍有痛吟声泄了出去。 她浑身都在颤抖着,什么都看不清,也没办法喊人帮忙。 就在这时,一只温凉的大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道:“无央,醒来。” 刹那间。 识海里所有的攻击都消失了。 海面依旧平静,完全没有那道火红色的灵力肆虐过的痕迹,凤无央渐渐恢复了清明,她慢慢睁开眼,就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即墨。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额头上。 “我这是……怎么了?” 即墨沉声问道:“你看了那只凤凰?” 凤无央怔了怔,发现即墨站着的位置正好隔绝了那双竖瞳,说道:“就看了一眼,没想到传说是真的,刚才它的眼睛动了。” “方才若不是我及时发现,你此刻已经变成傻子了。”即墨面色颇为凝重,低声斥道。 凤无央晃了晃脑袋,嘶了一声,说道:“我错了,但是这雕像上似乎有一道神识,极为强劲,我只看了一眼,就想要将我杀了一样。” 即墨冷声道:“这只凤凰少说也有渡劫的实力,杀你易如反掌。” 凤无央已经很少见即墨这副冰冷的样子,心下不由一虚,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再干这种事了,”凤无央眼里还有未散去的雾气,看起来模样真诚,“不对没有下次了,我发誓。” 即墨淡漠的扫她一眼,说道:“走吧,他们还在前面等着。” 说罢,也不等她跟上就径直向前走去。 凤无央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苦恼的看着他的背影,这人看来是真是恼极了,但是好奇心这东西也不是她说能控制就能控住的啊。 “即墨!师傅!你等等我!” 凤无央不敢再看那城门上的凤凰雕像,快步跟了上去,游容和秦晏神色如常,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还嘀咕了两句为何他们这么慢。 她下意识地就朝即墨看去,可他却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也不准备解释。 游容说道:“轩辕国有整个红尘界最大的聚灵塔,据说一日可以容纳上千人,正好就在这凤凰太街上,我们瞧瞧去?” 秦晏有些迟疑:“小七如今没有灵力……” 凤无央用余光瞥了眼即墨,他仍然不为所动,兴致缺缺的说道:“既然是最大的聚灵塔,来都来了,自然要去好好看看。” 游容说道;“聚灵塔本质其实就是聚灵阵,而大陆上阵法师稀少,能够耗费人力物力制作出一座聚灵塔已实属不易,轩辕国这座也是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 “难道不会有破损之类的吗?”凤无央问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聚灵阵应该是高级阵法师才能施展出来的,即墨是大师级阵法师,他肯定是会的。 可即墨依然没有搭理她。 “当然有了,”游容瞪大了眼睛,“大大小小进行了不下七次的修复,请了许多阵法师,据说还有宗门的使者,这件事当时在各国之内流传甚广。” 凤无央应了一声:“哦。” 游容这才注意到她的情绪不高,眨了下眼,又看到撑着伞一言不发的即墨,从他身上传来的冷意似乎更明显了点。 这两人全程也没有眼神的交流,奇怪的很。 游容也没再吭声,慢慢的退到了秦晏的身边,朝他挤眉,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秦晏摇了摇头。 刚才从城门那儿跟过来之后就是这样的了,结果游容这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一直在那儿说个不停。 即墨这气也不知道要生到什么时候,她不是都已经认错了吗,心眼怎么那么小。 凤无央心里郁闷,渐渐的也涌上了一股怒气。 他既然不理她,行,那她也不理他,看谁耗的过谁。 就在这时,从他们的身边走过一男一女,男子穿着深蓝色的绸缎,束着高冠,嘴角噙笑微微低下头和身边的女子说着话。 最主要的是那名女子,她穿着翠绿色的长衫裙,身段极好,抬着头同那男子说着话,看起来极为亲密。 凤无央皱着眉停下了脚步。 那人是凤清! 第一百零二章 游容和秦晏也注意到了这两人,站在凤清身边的那人是宁国三皇子宁晟。 这两人怎么会一起来轩辕国? 凤无央心中再清楚不过了,因此才更为诧异和不解,凤清的脸是被她亲手毁的,而且体内的灵根也是她亲手捣毁的。 可刚才他们的说话内容分明是去聚灵塔修炼。 没有灵根之人怎么能修炼? 难不成遇到了高人不仅修复好了她的灵根,甚至还治好了她的脸? 游容说道:“老大,那不是……” 凤无央沉着脸,手指摩挲上了那枚银戒,说道:“是或不是跟过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说罢,她拿出维帽戴在了头上,想了想又拿出一个递给了即墨,即墨低下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也没问为什么,收了伞直接戴了起来。 “老大,那我们呢?”游容眼巴巴地问道。 凤无央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的说道:“四个人都戴这个不觉得奇怪吗?” 说罢,抬脚就径直往前走去。 游容和秦晏面面相觑,然后摇了摇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重色轻友。 简直就是个小混蛋。 凤小混蛋不远不近的跟在凤清二人的身后,修炼者与普通人还是不一样的,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普通人的步伐较重,这是由于体内杂质过多所造成的,而修炼者由于经历了天雷洗髓炼体,体质较轻,故而步伐轻快。 而凤清明显就是修炼者。 可她的灵根是凤无央亲手毁了的,下手有多狠只有她知道,这凤清就算不死也会丢了半条命,怎么会这样? 这世上就算有这样的灵丹妙药,也绝非凤家买的起的。再者,凤家的家底都快被她掏光了,又哪来的钱。 而他们两个在这个时间点上来轩辕国做什么? 凤清和宁晟有说有笑走进了聚灵塔内,游容看见凤无央站在外面,不由得开口问道:“老大,我们不跟进去吗?” 凤无央微微抿唇,说道:“不进去了,你们留在这里,京都有没有专门卖消息的地方?” 秦晏问道:“你要去查他们?” “凤清已经被我废了,”凤无央眼神有些凉薄,“不管整个人是不是凤清,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都是有问题的。” 这还是凤无央正儿八经的说起这件事。 当时还在宁国时,轩辕扶风曾问过她是不是她做的,被她否认了,他们虽然心中隐隐有猜想却始终没有问过她。 游容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边的一个地方说道:“这条就是凤凰太街,我们的位置在聚灵塔这儿,往前直走,有一家茶馆名为采星楼,各路消息都有,只不过要花银子。” 凤无央接过那张地图,说道:“有什么事传声石联系。” 随后看了一眼巍峨的聚灵塔转身就离开了,即墨跟着她一起走,留在秦晏和游容两个人在这里蹲守凤清。 就算是沿着地图走,但这条街大而广,走了足足一刻钟才走到那家茶馆。 这间茶馆和普通的茶馆并没有什么区别,店面不是特别大,还在外头支了两条长布做遮阳用,这个时候的客人并不是特别多,零星几个。 凤无央注意到它的牌匾是由黑木所制,采星楼三字飘逸洒脱。 一踏进这家店的范围里,瞬间就有一名小厮笑眯眯的跑了出来,问道:“二位客官这边请,不知是想要来一壶什么茶水啊?” 凤无央和即墨被引至店内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 “不知你们这儿有什么?”凤无央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陈设,屈指在桌上点了点。 小厮笑着答道:“咱这儿应有尽有,红茶绿茶乌龙茶,毛尖龙井碧螺春,您看您要点什么呢?” 凤无央笑而不答,说道:“采星楼这名字不错。” 小厮笑容不变,答道:“可不是嘛,咱家老板可中意这名字了,门口那牌匾就是他亲手写的呢。” 凤无央问道:“你们这买消息多少钱?” “那要看您要的是什么消息了?”小厮语气不变,就像是在说茶叶有多好一样,“每个人的价钱都是不一样的。” “是吗。”凤无央屈指在桌上揩了揩,瞥向了一边的即墨,只不过隔着层纱看的并不真切。 小厮问道:“不知姑娘想要谁的消息呢?” 凤无央笑了笑,对上了那小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昭宁公主凤无央的行踪。” 只见那小厮从容地说道:“昭宁公主的行踪在咱们这儿卖的可是很贵,最近可多人来买呢,但消息在掌柜的那儿。” 凤无央佯装诧异的问道:“难不成你们真的有?” 小厮笑吟吟的回答:“采星楼知尽天下事,姑娘还请稍等,等我去请示一下掌柜的。” 凤无央应道:“嗯,再来一壶龙井。” 小厮应了声好之后就退了下去,凤无央低低的笑了起来,用手支着脑袋,同即墨说话:“这采星楼就跟个百晓生一样,我倒是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知尽天下事。” 即墨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仍然未言语。 过了片刻,那小厮重新跑了过来,说道:“二位客官,掌柜的请你们去内室一聚。”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屈指在即墨的桌前敲了敲,然后起身说道:“既然掌柜的有请自然却之不恭,请带路。” “二位这边请。” 即墨亦步亦趋的跟在凤无央的身后,而凤无央跟着小厮走进了内室。 屋内入门放了个香炉,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屏风,侧方是床榻,隐约可见屏风后有一藤椅,藤椅上躺着个人。 凤无央鼻子皱了皱,这香炉的味道有些刺鼻,还隐约带了些药香。 小厮说道:“掌柜的,二位客官已经带到了。” 屏风后那人轻轻挥了挥手,小厮便退了下去,而后那人才开口说道:“你们是要昭宁公主的行踪?” 他的语气有些疏懒,显得极为散漫随性。 凤无央眉梢轻佻,应道:“没错,不知这采星楼可有消息?” 那人又道:“昭宁公主的消息贵的很,不知二位能出得起多少钱?” 哦? 凤无央有些想笑,她的行踪居然卖的很贵,这些人还真是太抬举她了。 “不知采星楼出的价格是多少?” 那人说道:“五百两。” 凤无央摩挲着手指,发问道:“若是消息不属实呢,假一赔十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知道你质疑的是哪儿的消息吗,采星楼成立至今,所卖的消息从来没有假的。” 看来她那一次的刺杀可能也有这个所谓的采星楼的份。 凤无央冷笑,说道:“没有质疑哪儿来的进步,五百两银子我出,消息拿来。” 只见从屏风后的窗户那儿传进来了一只篮子,那人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张纸条,然后就静了下来,没了动作。 凤无央双手还胸,语气揶揄,问道:“掌柜的,怎么了?” 那人听言将纸条慢慢的又卷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公主殿下这是在同我开玩笑吗?花钱买自己的消息,还真是出手大方。” 凤无央眉梢扬了起来,有些诧异,随后鼓起掌来,说道:“采星楼果然名不虚传,连这个也能知道,倒是不知采星楼卖了几份我的消息?” “采星楼规矩,一份消息一天之内只卖于一个人。” “那巧了,今日之内没有人能买到我的消息了,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我自己。” 凤无央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真的能查到她的行踪,总不能采星楼的眼线还能遍布皇宫还有大街吧。 那人慢悠悠的开口道:“公主殿下今日来此恐怕不只是为了试探我采星楼消息的正确与否吧?” “掌柜的果然聪明,”凤无央笑了笑,“我来这儿是有消息要查的,我想要知道宁国将军府凤清是如何又能修炼的,还有她来这的目的。” “一共是两个问题,两百两。”那人回道。 “不是吧掌柜的,”凤无央说道,“这也要两百两?你不会是看我初来乍到就把我当肥羊宰吧?” 那人低低的笑出了声,说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现在但凡是关于你的消息,或者是你身边人的消息全都涨价了。” “这样也行?” “如何不行?” 凤无央啧啧的摇头,说道:“果然无奸不商。” 那人从容答道:“公主殿下夸赞了。” 过了一会儿,从窗外又传进来一只篮子,这一次里头有两张纸条。那人打开瞧了瞧就卷了起来,将它放到了边上的一个盒子里。 只见那盒子拴在一根绳上缓缓地从屏风后滑了出来。 “麻烦公主殿下将银两放在盒子里,一共是七百两。” 凤无央伸手打开盒子,取出了里边的两张纸条,扫了一眼之后就收了起来,说道:“看来采星楼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那人谦虚的回答道:“天下这么大,总有手伸不到的地方。” “那你还好意思收我七百两?” “采星楼规矩,消息一旦卖出,概不接受退货,也不接受讲价。” 凤无央嗤笑一声,说道:“敢情你们这是霸王条约。” 那人笑了起来:“我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称赞。” 凤无央从纳戒里拿出七张银票放进盒子里,然后转身就离开了,那小厮见他们出来,笑嘻嘻的迎上去:“二位客官不留下来喝茶吗?” “下次再来。” 那两张纸条上分别写着: 来京都,为国家大比。 不知为何能修炼,现已筑基期一品。 第一百零三章 从茶馆到聚灵塔的路上,凤无央设想了许多种凤清来的可能,而每一种都避不开自己。 “即墨,有没有什么秘术可以重塑灵根?”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他,即墨应道:“有,但类似这样秘术几百年前就被禁了。” 禁术? 又是禁术,上次的大浮屠阵法也是禁术。 凤无央眉头皱了起来,问道:“为什么?” 即墨说道:“重塑灵根此法过于阴毒,首要的便是将体内的灵根挖出,再将从他人体内的挖来的灵根植入,但成功率极低。” 换句话来说,就是有排斥反应。 “当年有宗门弟子偷偷用活人进行实验,隔一段时间便有弟子消失,最初并未放在心上,后来才觉得不对劲,待寻过去,只看到了满室的人骨,还有未来得及撤走的灵根。” 即墨顿了顿,说道:“再然后这种秘术便被列为了禁术。” “丧心病狂。” 凤无央语气冷了下来,拿活人做人体实验,简直是令人不寒而栗。 灵根在体内盘根错节,密不可分,强行剥离身体先不说造成的后果,那个人若是死了还好,若是没死当真是生不如死。 凤无央蓦地想起来,即墨第一次发现她的全灵根时,就透露过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就是因为这种秘法的存在吗? 凤无央问道:“人有抓到吗?” 即墨摇了摇头,说道:“那只是一个据点,宗门陆陆续续捣毁了好几个据点,却始终慢了一步,没有抓到人。” 凤无央倒吸一口冷气,突然停了下来。 “所以,你是怀疑凤清是那帮人救的?” “只是怀疑,”即墨一同停了下来,“毕竟当时这件事只发生在上宗门,之后便被封锁了消息,并未传到下界。” 凤无央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变得冰冷,又再度变得滚烫。 那帮人或许在这里有据点,但是没有道理去帮一个无亲无故的凤清。 不管怀疑的对或不对,找到人问一问就知道了。 她当初能废了凤清一次,就算她重塑灵根又怎样,她照样能废她第二次。 况且这样邪门的秘术还是要尽早消失的好。 得了结果凤无央反倒没有那么急了,一路晃晃悠悠的,锲而不舍地即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讲道理让他别再生气了。 然后后还厚不要脸的又求了几张引雷符瞬移符等等。 等走到聚灵塔的时候,只看见秦晏一个人外边,而聚灵塔门庭若市,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去,脸上全是刺激与好奇。 秦晏看到他们之后就忙走了过来,凤无央疑惑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游容呢?” 秦晏解释道:“你们来的正巧,阿容耐不住便进去查探消息,结果发现宁晟和人打了起来。” “宁晟?”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宁晟怎么会无缘无故同人打起来?” 宁三皇子可不是这样张扬的人。 “是何遇,他们俩现在擂台上。”秦晏担心她不明白,又细说道,“聚灵塔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你想要一个好位置,但是位置已满,那你可以向其中的人发起挑战,若是在擂台上胜了,那位置便是你的。” “居然还有这样的规矩?” 凤无央发现果然只有她想不到的,还有不计其数的惊喜等着她发现。 秦晏眼里染上了几分笑意,说道:“主要是与他对上的那人是天风国的那个小崽子,何遇,总之有的热闹瞧。” 天风国的小崽子?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好像在哪儿听过。 不过骨子的那份恶劣还是占据了上风,她笑了起来,说道:“既然是热闹,那当然要去凑一下。” 三人顺着人群走了进去,聚灵塔极大,但凤无央现在目光所及皆是人,秦晏走在前头带路。 而即墨则是站在她的身后,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挤到她身上的人。 入目可及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擂台上站着两个人。 而下方则是将其围了个水泄不通,少说也围了十几圈,凤无央三人此刻便站在外围,而在最里头,游容跳起来朝他们招手。 秦晏笑道:“阿容在里面,咱们也进去吧。” 凤无央点了点头,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即墨,正好看见他抬手拦开一个试图挤进来的人。 她瞬间恍然大悟,她就说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碰到自己呢。 “你……” 她才刚开口还没想好说设呢么,身后就传来了一群人的抱怨叫唤声。 “你们走不走啊?!不走就别在这挡路,老子赶着看戏呢!” “就是啊!占着茅坑!” “挡在半路算什么道理!” “还戴着斗篷,既然见不得人就不要出来见人啊!” 眼看着他们说的话越来越难听,凤无央皱起了眉,担心即墨受不了这样的污言秽语,一把拉起他的手就往里挤去。 即墨还愣在她拉住自己的手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凤无央拉着人往里挤的时候用上了灵力将人轻轻推开,好在昨天即墨传给她的灵力还剩了不少。 “老大,这边!”游容看见她后用力的挥手。 凤无央紧了紧手腕,拉着即墨穿过面前最后的几个人终于到了最前面。 游容说道:“老大,你们怎么这么慢,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秦晏倒是注意到了两人牵着的手,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说道:“你也不想想这里究竟围了多少人,哪有那么容易?” “是是是!”游容面色有几分兴奋,“我可是亲眼看到了这个过程,啧,敢对上何遇那个小崽子,那个宁晟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凤无央又听到了何遇的名字,不解的问出口:“这个何遇究竟是什么人?” 游容指了指擂台上靠近他们这边的那名少年,说道:“他就是何遇。” 凤无央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是一名神情极为冷漠的青衣少年,嘴唇微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天风国已故镇国大将军唯一的孩子,今年十八,就已经是筑基期七品的实力,自小就在战场上,可谓是杀人无数。”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要喊他小崽子?”凤无央又问道。 游容眉宇飞扬,说的很是得劲:“因为他第一次来参加国家大比的时候才十五岁,但却稳稳地压下了当时热议的冠军人选,作为一匹黑马拿下了第一。” 凤无央挑了挑眉,看着台上那名青衣少年,再看却隐约能从他身上感受到藏着的戾气。 自小就混迹于战场,杀人无数,只要他想每一场比赛他都能赢,都会拼尽全力。 既然是拼死,那些贵胄子弟哪个拼的过他? “那个宁晟不知道是不是被迷了心窍,居然敢去挑衅他,区区一个筑基期三品,真是勇气可嘉。” 游容幸灾乐祸的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场擂台赛吗?” 秦晏问道:“为何?” “还不是因为聚灵塔某个小厮不长眼睛,收走了何遇的房间门牌号,但他其实只是出去了一趟,而再回来便发现那变成了宁晟。” 游容呵呵的笑,“宁晟这人我第一次见就不爽极了,现在看他吃瘪平白被揍,真是解气的很。”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秦晏眯了眯眼。 游容回答道:“在秦安镇你受伤的那段时间里,我不是去给你找药正好碰到老大,然后就碰上了。” 照这么说,那这宁晟倒是倒霉。 凤无央笑了一声,站在何遇前边的宁晟深蓝色的衣袍,正是他们见到的那一身,腰间别着把剑,眉头紧锁。 而在擂台的那一头,凤清正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宁晟。 凤无央但凡只要是开始想东西,就会下意识的摩挲着手指,但这次她却没有触到自己的指尖,反而是碰到了温凉的皮肤。 她顿时一怔。 低下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还牵着即墨的手! 而刚才自己则是在他的掌心胡乱摸着,这个认知一涌入脑海里,凤无央噌的一下松了手,耳尖不自觉有点热。 即墨只觉得手上的温热离开了,不由得微微垂下头,那双黑眸仿佛透过了眼前的纱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 凤无央将手背到身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说道:“不好意思,当时情急没想那么多,刚才只顾着听他们说话……不小心忘了。” 即墨不动声色的将手收回袖子里,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凤无央还想着说些什么,但即墨却已将视线移到了擂台上,凤无央捻了捻身后的手指,莫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轻轻皱了皱眉,这么一打乱她也没了心思去想一些别的问题。 擂台上在这个时候走上了一个穿着砖红色绸子的中年人,那人模样笑眯眯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铜锣,往上边一敲,台下的人就静了下来。 中年人笑着问道:“不知二位准备好了没?” 宁晟有些不耐烦的应道:“准备好了。” 何遇没有说话,只是淡漠的点了下头。 “本次擂台赛直到一方认输为止才结束比赛,”中年人用力敲了一下锣,笑着喊道,“我宣布,本次擂台赛现在开始!” 话音落,他一个闪身便跳出了擂台,与此同时,擂台周边顿时升起一道屏障! 第一百零四章 宁晟率先拔出了剑。 剑势骤起,凌厉得犹如山峰间的断崖,剑身发出一道清啸,犹如破空而来的鹤鸣。 何遇神情并未有丝毫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漠,直至剑势逼近他的身前才微微侧了个身,那道剑势竟然直接斩空了! 宁晟眼神微凛,手腕一转横剑朝着何遇逼去,这一招名为平鹤钩。 只见何遇身形向后一退,随后抬脚向上猛地一踢,竟是直接将他手中的那柄剑踢了出去! 而自己仍在原地,纹丝未动。 宁晟手腕一疼,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手微微的颤抖着,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那柄剑直直地落在了何遇的脚边。 何遇淡漠的看着他,说道:“你输了。” 众人一片哗然。 凤无央有些诧异,这宁晟就算再不济也是筑基期的实力,何遇仅凭两招便断定他输了,实在是不够给人面子。 但是她喜欢。 宁晟面色难看极了,说道:“谁说我输了!” 话音落,他顿时在空中变换着使出指诀,他的身边慢慢的凝起了水雾,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那些水雾化成了密密麻麻的针! 宁晟朝着场中喝道:“去!” 眨眼间,所有的水针全都射向了何遇。 何遇却只是轻轻抬起袖子扫了一下,所有的的针就化作了水雾然后被一股灼热烘烤直接在空中消散了。 宁晟面色苍白,不可思议的向后退了几步。 何遇并未说些别的,只是重复说道:“你输了。” 凤无央啧了一声,宁晟输早在还未开始之前便得以窥见,他的手一直有着轻微的颤动,握剑不稳,剑法生疏。 他不败谁败? 台下之人其中有大半都是来看天风国小崽子的,本以为这场比赛时间能长些,却没想到不过几息,对手便败了。 不由得有些扫兴,其中更有甚者朝着台上喊。 “是没有吃饱饭吗,才打几下就要输了,来点劲啊!” “一看就是花拳绣腿没有几下真功夫!” “就是个小白脸!” 台下一阵哄笑声,宁晟的脸色青了黑,黑了白,就像打翻了的墨砚。 何遇见他还欲再来,漠然的抬了抬眼,说道:“如果是想死,你大可再上前一步。” 宁晟面色一僵。 争强好胜的念头才刚一出现就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腿开始颤抖,他差点就忘了面前的这个人是天风国的那个杀神,就算是有皇帝的口谕也能坐视不理屠尽几百口人的杀神。 从头到尾何遇甚至都没有出过一次手,就这样毫无悬疑的赢了。 何遇冷漠的看向了台下拿着锣鼓的中年人,那中年人顿时会意,笑眯眯的走上台来,敲了一下锣。 “我宣布,本次擂台赛结束,获胜方为——何遇!” 何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宁晟或是台下众人,径直走下台,而众人为他气势所震慑纷纷让开一条道。 凤无央看着他从他们的面前走过,近距离感受到了他身上压着的戾气,他身形高挑,眉眼透着一股凌厉。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她的感觉,就好像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游容看着宁晟被凤清扶下了台,不由问道:“老大,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凤无央收回视线,瞥过去看了一眼,说道:“不用,去三月阁。” 秦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猜测她可能是在采星楼有所收获。 游容问道:“去三月阁做什么?” 凤无央说道:“问点事情。” 说完,她也没有再解释些别的,抬脚就顺着人群往外走,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跟上。 出去之时,凤无央特意注意了一下,即墨仍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挡着挤到她身边的人。 她微微抿了抿唇,心中倒是想着以后要少对即墨冷言冷语。 啊。 她好像突然想起来那个时候要说什么了。 她其实想问问即墨是否习惯这样与人触碰,又是否厌恶这样的场合。 一行四人很顺畅地离开了聚灵塔,朝着另一条街的三月阁走过去。 两者隔的并不是很远,一刻钟左右就到了。 “老大,你们在采星楼是不是问出了什么?”游容问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凤清?” “是。”凤无央放慢脚步与即墨保持步调。 游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道:“可是你不是将她废了吗,怎么会这样?” 游容补充道:“还有她的脸,根本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当时的传言中有提到毁容。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去采星楼问过了,什么也不知道。” 游容诧异问出口:“不是吧,那可是天下情报网覆盖的最广的组织,若是他们也不知道,那还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凤无央说道,“那就只能亲自去问问她了。” “?” 游容和秦晏两人齐齐的看向她。 “你要去找她?” 凤无央微微偏了下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嫌弃:“拜托,我这样怎么去找她?” 她灵力尽失,而凤清此时是筑基期一品,若是她掌控元素的能力还在,她倒是丝毫不惧,可惜的是这个能力已和灵力融合。 “还有,若是你们对上凤清,记得小心,她现在是筑基期的实力。” 秦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记得当时凤清不过是炼气期,这一遭竟然让她得了造化升了筑基,着实有些奇怪。 谈话间三月阁就到了。 凤无央和即墨皆是戴着维帽遮住了脸,而游容和秦晏则是被即墨用幻术改变了面容,此刻出现在三月阁却是没有人认出他们来。 有小厮迎了上来,笑着问道:“不知几位可是要些什么?” “我要见你们少东家,”凤无央见他面色为难,又补充道,“你可以先找你们堂主,就说般若伞的主人找他。” 那小厮看几个人通身气度非凡,犹豫了一会儿便道:“请各位稍等。” 凤无央几人在楼下等了片刻,那一袭红衣眉眼含笑的江歆就款款的走了出来,看见凤无央这身装束不由得噗嗤出声。 “我的好妹妹啊,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凤无央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疑惑的道:“什么?” 江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掩唇兀自笑着,将手挽在了凤无央的胳膊上,偏生挤在了凤无央和即墨的中间。 即墨被她身上的熏的拧眉,面色有些难看,却只见她挽着凤无央就朝前方走去。 游容和秦晏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道:“墨先生,我们跟上去吧?” 即墨淡声应道:“嗯。” 凤无央基本上是被江歆架着走的,她体内灵力本就不多,再加上江歆的修为远高于她,一路却是反抗不得。 她回头看了一眼即墨三人,然后无奈的说道:“江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我的朋友还在后面呢。”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后面,”江歆理所当然的说道,“你且说,你那日是怎么离开的?那俩小的我认得,跟在你身边那穿玄衣的又是谁?” “你走的太快了,”凤无央说道,“那日自然是我师傅将我带走的。” “你骗人,三月阁内根本就没有灵力波动,”江歆瞪她,“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师傅?” “我的好姐姐,若不是我师傅来了,就我现在这副模样怎么从荀卿那老头子的面前离开啊?” 江歆说道:“我还是不信你。” “好姐姐,我跟你走便是了,你不要架着我,还有,我的朋友你不要拦着他们。” 凤无央简直是哭笑不得,江歆只应了声知道了,不由分说就将她架上了七楼。 此时在这儿的只有花闲一个人,他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就看见江歆架着一白衣女子走了进来,诧异地问道:“江姐,少东家不是说过了七楼不让带外人进吗?”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这是谁。” 江歆松了手,凤无央终于得了空,不由好笑,伸手将头上的维帽摘了下来,昳丽的容貌便露了出来。 花闲震惊地连手里的糕点都掉了。 “无央小姐?!”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无央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凤无央说道:“有点事情耽搁了,这段时间可能都不离开京都了。” “啊?” “啊什么啊,”江歆捏了一把凤无央的脸,然后双手还胸,直勾勾的盯着她,“你且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离开的?” 凤无央哎了一声,问道:“江姐姐你怎么一直执着这个啊?” 花闲笑眯眯的回答道:“无央小姐你可不知道,江姐一直守在第一线,就想着谁来就把谁赶出去,谁都不能带走你,谁知道少东家轻飘飘来了一句你已经走了。” 江歆催促道:“快说。” 凤无央摊了摊手,说道:“真的是我师傅将我带走的。” 江歆说道:“那你师傅在哪儿呢,说了半天也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你信口……” 胡诌二字还未说出口,门口处便传来了清冷至极的嗓音。 “她师傅是我。” 江歆转头,只见那人一袭玄衣戴着维帽站在门口,身姿挺拔,浑身气势骤起,如山的威压顿时压在她的身上,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凤无央看见他立刻笑了,脆生生的喊道:“师傅。” 即墨不紧不慢的行至凤无央的身边,淡淡的抬眼。 “我是她师傅,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零五章 江歆张了张嘴,可那道施压在她身上的威压反而更强了,额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压得她忍不住想下跪。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咬紧牙关说道:“没问题。” 凤无央不由拉了拉即墨的袖子,调笑道:“师傅您老别吓着人江姐姐,人家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你怎么也忍心。” 即墨稍稍垂下头,看着拉他衣袖的那双白皙的手,几秒之后抬起头来。 “有何不忍心?”即墨反问道。 话虽如此,但施在江歆身上的那道威压却被他撤了。 凤无央笑了笑他的口不对心,说道:“江姐姐可是三月阁第一美人,结果你一来就吓人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会注孤生的。” 即墨偏头扫了她一眼,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揶揄,淡声道:“不是有你?” “是啊,”凤无央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徒儿当然会一直陪着您啊。” 啧,这人居然趁机占她便宜。 还反将她一军。 花闲在江歆神情不对劲之后就愣在了原地,这个自称是无央小姐师傅究竟是何方神圣,江歆在他手下居然毫无反手之力? 即墨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凤无央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向江歆问道:“江姐姐,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药材收集得怎么样了?” 江歆惊惧的扫了一眼即墨,勉强定下心神回答道:“还在收集,不过已经收集了小半了。” 凤无央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速度比她漫无目的地找快了不是一点。 “对了,我想问问三月阁有没有白山子?” 白山子是玄阶药材,生于悬崖峭壁,极难寻找。 这是凤无央想了一整天觉得可以用在夏钦身上的药材。 江歆闻言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三月阁大小事情多是苏幕遮在处理,我也不清楚。” “那苏幕遮在哪儿?” “就在三月阁。” 凤无央得了准信抬了脚便要去出去,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江姐姐,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拜托你帮我盯一个人。” 江歆一愣,问道:“谁?” “宁国将军府,我二叔的女儿,凤清。” 闻言,江歆瞬间就皱起了眉,凤无央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他们都看在眼里,基本上都是这个凤清造成的。 花闲也很诧异,问道:“她怎么来了京都?” “来参加国家大比的,”凤无央说道,“我之前将她灵根还有一身修为全废了,但她现在却有筑基期的实力,不知道目的是什么,所以想请你们盯着她。” 她这话一出,本想看看江歆和花闲对这件事的看法,或者是对她本人有什么看法,却没想到两人根本不当回事。 “灵根被废之后反倒是有了筑基期的修为,看来是得了一场大造化,”江歆神情微凝,“这件事情确实有点诡异。” 这些年碍于阁主临走前留下的命令他们没有人敢去对凤无央伸出援手,只能看着她被人欺负,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了。 要不是凤无央率先一把火烧了大半个凤府,若是他们出手,这会儿凤府所有人的尸骨估计还埋在废墟底下。 凤无央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她点了点头,说道:“要是有什么异常记得知会我一声。” “知会什么啊知会?”漫不经心的嗓音从后头传来,隐约有几分耳熟,“你这丫头不是说离开京都吗,怎么还不走?”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果不其然看见荀卿支着腿又坐在窗户上。 “荀少东家这爬窗的癖好可真特别啊。” “彼此彼此。” 荀卿笑看着屋内的几人,当视线落到凤无央身边的即墨时的顿了一下,他皱起了眉,心中不由一跳,他看不透这人的修为。 他面上不显,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语气揶揄:“哟,怎么着,这才几天不见你不会给我们找了个姑爷回来吧?” 凤无央眉梢一挑,听见他又继续说道:“这新姑爷怎么还遮着脸呢,让我瞧一瞧这维帽底下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说罢,他手中的折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了即墨的面前,凤无央还没来记得开口,荀卿就闪到了即墨面前同他动起手来了。 即墨始终游刃有余,前进与后退都恰到好处,硬是没让荀卿碰到一丁点维帽。 “矜持个什么劲啊,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你说是吧?”荀卿还在满口胡说着,“就让我先替她爹娘看看。” 即墨侧身避开他袭过来的手,维帽下的眸子一深,挑了挑眉。 在场所有人对这个进展都瞪目结舌,暂且不论姑爷这词是怎么出来的,这两人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凤无央无奈的拍了下额头,说道:“荀卿你先住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即墨在维帽上施了法,旁人是看不见他模样的,就是因为如此荀卿才更加想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凤无央的身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修为这样高深的人,他是不是基于什么目的接近她,荀卿手上动作更快更加狠厉。 荀卿回道:“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样?” 这他妈是傻子变的吧? 凤无央气的想揍人,但是有揍不了,只好赶紧劝架喊道:“这是我师傅!” 荀卿动作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既然是你师傅那就更应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从他的手底下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现在还在他的面前装神秘。 呸。 荀卿手里晃了一个假招式骗过即墨,即墨后退一步,他立刻五指成爪朝着那顶维帽抓去,眼看马上就要碰上时突然从他的面前窜出来一簇火苗! 即墨手指一动,火苗当即直奔荀卿面门! 荀卿属水,对火焰的感知异于常人,这火苗一出就意识到了不对,立刻掐了个指诀唤出一个水球,两相抵消消失在空中。 凤无央见二人停了下来,立刻站到即墨的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荀卿你今天是不是没吃药啊,我都说了他是我师傅,你做什么非要看的他的样子?人安安分分的站在那是哪儿碍着你?” 荀卿因她的质问皱起了眉,解释道:“我就是……” 凤无央冷哼一声,说道:“你就是想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荀卿有些无奈,说道:“是。” 凤无央眉梢轻佻,道:“想看?” “不给,我师傅凭什么要给你看?” 不等荀卿回答她就自顾自地回答了,就像是护食的小兽一样,荀卿看着她的神情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 “对了,你今天怎么来了?” “反正不是来找你的,”凤无央没好气的说道,“江姐姐那件事还要劳烦你多注意,我们这就走了。” 荀卿一梗,心知她这是真生气了。 他笑了笑,说道:“别啊,怎么这就走了,我请你们去一品居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就当是赔罪了如何?” “不了,我们还有正经事要做。” 说罢,凤无央拉上即墨的胳膊掉头就要走,荀卿急急忙忙地上前说道:“我错了还不行,我这就向这位先生赔礼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吃饭也不用,”凤无央说道,“我们真的有事。” “这都已经中午了你们能有什么事?” 荀卿笑眯眯的看着她,余光却瞥到她抓着即墨胳膊的那只手,眉毛抬了抬,然后将扇子别在腰间。 “还有啊,男女授受不亲,这手呢还是不要牵着,”荀卿默默地伸出手,捏起凤无央的袖子,“更何况你们还是师徒,传出去多不好听。” 凤无央低着头看他将自己的手给扯了起来。 即墨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荀卿,眸子里有一丝兴味。 “……”凤无央觉得他现在就像老妈子,“老哥,你可是少东家,你这副样子要是传出去恐怕得贻笑大方吧。” 荀卿不以为然的说道:“传不出去的。” 就在这时,即墨淡声开口道:“道歉不用,吃饭可以。” “哎,”荀卿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听到没,你师傅都开口了,一品居安排上。” 凤无央疑惑的看着他,她的打算是取走白山子就去驿馆看看夏钦的情况,他怎么就答应下来了?他不是不用吃饭? 即墨偏了偏头,看着凤无央说道:“少东家盛情相邀,不宜推拒。” 他就骗鬼吧。 凤无央在心里疯狂吐槽,但是自己的形象已然被塑造成了护短的徒弟,也不好当众质问他。 “师傅说的是,”凤无央说罢又看向了荀卿,“我想去找苏幕遮调一株药材。” “什么药材?” “白山子。” 荀卿满不在乎的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都丢给她,说道:“这块令牌你拿着,每次想给你你都溜的比兔子还快。” 他的语气十分之嫌弃:“拿着这块令牌以后想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拿,不用再找谁报备,也不用每次都麻烦人通报。” 凤无央毫不客气的收下令牌,笑眯眯的说道:“多谢少东家。” 荀卿说道:“还有,以后不要喊我少东家,听得心烦。” “……荀前辈?” “荀老头?” “闭嘴。” “荀叔。” 第一百零六章 游容默默地看着这一桌的人。 三月阁少东家和四大堂主全都聚齐了,令他惊奇的是,一直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即墨竟然和荀卿聊的很火热。 “墨先生,这里的清蒸鲈鱼不错,来来来,我给你夹。” “墨先生,这红烧肉也好吃。” “墨先生……” 即墨还是没有将维帽摘下来,之前荀卿建议摘下来即墨都伸手了但是被凤无央拒绝了。 凤无央一边伸筷子一边看荀卿狗腿,她想不明白前一秒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怎么就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吃饭。 “不知道墨先生家在何处啊?”荀卿笑眯眯的问道。 即墨淡声答道:“比较远。” 荀卿说道:“我与墨先生相聊甚欢,若是知道了墨先生家住何方,将来也能去找你谈一谈风月,你说对吧?” 即墨回道:“我四海为家,不谈风月。” “别这么冷漠呀,”荀卿笑着往即墨的酒杯里倒酒,“我一见到你就觉得有一种亲切感,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不敢当。” “敢,怎么不敢,感情深一口闷。” 荀卿笑着将酒杯递给他,刚递到他的面前就被凤无央给截走了:“第一次见面哪来的感情,你怎么这么好意思呢?” 凤无央嫌弃地将酒杯放到桌子上,说道:“有事说事,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 “怎么就一大把年纪了?”荀卿挑起了眉,“你看我像一把年纪的人吗?墨先生,无央这丫头说话口无遮拦,以后还请你多担待。” 即墨淡声道:“童言无忌。” “……?” 凤无央想掐死这两个人。 荀卿不紧不慢的看着即墨,手指摩挲着酒杯,说道:“墨先生方才真是对不住,既然你是无央的师傅,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即墨没有说话,凤无央瞥了一眼荀卿,说道:“行了,荀叔你就别客气了,我师傅我自己能招待,你也别想套什么话。” 说罢,凤无央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江歆笑了笑说道:“年纪小小喝酒倒是痛快。” 花闲边往嘴里塞着块红烧肉边说道:“是啊,无央小姐真厉害。” 即墨微微侧了侧头,凤无央向后仰了一些,嘴角噙着笑,指尖还在手上有条不紊地敲着,说道:“你们现在也见过我师傅了,可以放心了吧?” 荀卿连忙点头:“放心放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了。” 凤无央说着就起身,紧接着就别荀卿按了下去,他说道:“小姑娘别急,我还有东西给你。” “你还要什么给我?” 荀卿从纳戒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说道:“这是萧阮这两天炼出来的药,你试试看能不能恢复些灵力。” 凤无央眨了下眼,即墨能为她输灵力这件事虽然有用,但是还是自己能恢复灵力稳妥一些。 荀卿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就试,试完了我回去和萧阮说一下,让他再改改。” “哦。” 凤无央应了一声,打开盒子将里面的棕色的圆形丹药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就闭上了眼,气旋仍然静静地待着并没有任何异动。 半晌后她睁开眼,对着众人摇了摇头。 荀卿笑吟吟的说道:“没关系,反正有墨先生在我是放心的。” 凤无央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保持疑惑,瞥他一眼就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游容向仰扫了一眼,起身说道:“我出去看看。” …… “你们别欺人太甚了!真当我们不敢还手是吗?!” 宁晟面色难看的看着面前穿着华服的几个青年。 为首那名青年穿着雪青色的长袍,眉梢微微上挑,神情讽刺,嘲笑道:“还手,你敢吗?宁国三皇子,在擂台上当众向何遇认输,宁国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你!”宁晟眼睛登时睁大了,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 “五殿下这样说不好吧?”站在宁晟身边的凤清微微一笑,“何遇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换了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应该都打不过吧?” 被唤做五殿下的青年抬了抬下巴,将视线落到了凤清身上,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不知这位美丽的小姐如何称呼?” 凤清轻笑道:“宁国凤清。” “原来是凤小姐,”五殿下坏笑着用手指捏着下巴,“凤小姐如此美人何必跟着宁晟这个窝囊废,本殿下的大门始终向你打开着。” 宁晟愤怒的将凤清拦在身后,怒道:“陈嘉誉!你别欺人太甚了!” 陈嘉誉歪了歪头,笑容嚣张肆意,说道:“我欺人太甚你又能拿我如何,宁国不过是一个二等国,而我陈国是一等国,你就是低我一等。” 宁晟的眼尾都发红了,恨不得跟他拼命,但是凤清却拉住了他,她轻轻摇了摇头。 凤清浅笑着说道:“五殿下,世事难料,谁也没办法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万一这一次我们变成一等国了呢?” “看来凤小姐还真是胸有成竹啊?”陈嘉誉说道。 凤清但笑不语。 陈嘉誉哈哈一笑,身体微微前倾,说道:“不会是凤小姐要去找昭宁公主走后门吧?” 昭宁公主四个字一出全场都静了下来。 凤清面色顿时一僵。 “这天底下谁不知道昭宁公主是宁国凤家的三小姐,也就是你,凤清小姐的妹妹。” “倘若不是因为这个,为什么你们那么有底气说一定会升一等国?” 陈嘉誉笑着向前走了两步,宁晟将剑横在身前目光凌厉的看着他,他说道:“是吗?三皇子,凤小姐?” 宁晟斥道:“你在瞎说什么?!” 陈嘉誉无辜的耸了耸肩,似笑非笑的说道:“是不是瞎说可不一定哦。”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假意的咳嗽声。 众人的视线顿时全都集中到了那边,只见游容半个身子倚在门边,用手掩着唇,说道:“叨扰一下,你们太吵了,吵着我们吃饭了。” 凤清看见他之后就皱起了眉,脱口而出道:“是你?!” 游容眨了下眼,朝着凤清招了招手,说道:“凤小姐好巧哦,我们又见面了。” 上一次大闹凤无央出殡现场的时候,就是这个他先出来捣乱的! 凤清脸色极其难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骤变,瞪大了眼睛道:“凤无央在里面是不是?!” 这个人一直都和凤无央形影不离,既然他在就说明凤无央一定在! 陈嘉誉听见凤无央三个字挑了挑眉,眼神朝房内瞟去,游容稍稍直了直身子挡住了这些人的目光。 他漫不经心说道:“昭宁公主怎么会这里,我就不能自己吃个饭?” 凤清身子轻轻颤抖了起来,那个黑夜的记忆再一次涌上了脑子。 她的眼中瞬间出现了滔天的恨意,只不过很快就垂下了头,正好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游容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 陈嘉誉脚步一转,直直地朝着那边房门走去,喊道:“昭宁公主,陈国五殿下陈嘉誉求见,还请出来一见。” 游容笑起来,说道:“不是都说了吗昭宁公主不在这儿,你们这些人还真有意思,吵架吵到人家吃饭就算了,还听不懂人话。” 陈嘉誉不依不饶的道:“陈国五殿下陈嘉誉求见!” “你们还吵个不停了?” 就在这时,话音刚落下,就从房间内传来一股巨大的灵力将所有人都震得倒退了几步。 紧接着,从房间里走出来了一个面色冷酷穿着黑衣的人。 在场的人都认出来了。 是三月阁分堂主,苏幕遮。 “少东家正在里面用餐,各位若是再吵闹,三月阁不管你们究竟来自哪里,身份如何,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堂主您可出来了,”游容松了口气,佯装要靠在他的肩上,“你看这些人一个个执迷不悟,非说公主殿下在里面,还一个劲地喊着。” 苏幕遮冷冷的瞥了一眼游容,游容立刻将身子站直了。 凤清嘴唇微微颤着,手不可控制着拉着宁晟的衣角,不住的摇头,轻声嗫嚅道:“走,我们走,不要待在这里。” 宁晟低下头握住她的手,说道:“好。” 游容从苏幕遮的身后探出头来,笑着挥手说道:“凤小姐,咱们下次再见啊。” 说完他就转身又进了房间,陈嘉誉挑了挑眉,视线仍然向里面瞟着,苏幕遮冰冷的看着他,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凤无央靠在一边看着游容,游容夸张的拍了拍胸口,说道:“你们可是没看见那个凤清,哈哈哈,那个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们在外面吵什么呢?” “估计是起争执了,”游容满不在意的说道,“那个什么陈嘉誉,说宁晟是二等国的人,所以比他这个一等国低了一等。” 凤无央啧了一声。 游容说道:“然后精彩的来了,凤清笃定的说宁国这一次一定能升一等国,陈嘉誉就说她要找你开后门。” 秦晏唇角翘了起来,凤无央也笑了起来们可不就是笑死人了吗。 凤清还找她开后门? 找她开脑门还差不多。 第一百零七章 凤无央本来是准备从门口走的。 但是想到万一门口守着那群不省心的傻子,被缠上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几个人选择了跳窗。 荀卿建议的。 不过从窗子走确实感觉不错,如果大街上没有人,他们的动作还能再干脆利落一点的话。 凤无央用手肘撞了撞即墨,抬了抬下巴问道:“你刚才在桌上是不是和荀卿打什么哑谜?” 即墨微微垂下头,没有说话。 凤无央见此立刻说道:“哦,如果不方便说你可以保持沉默,我不会……” “没有,”即墨轻轻摇头,“只是在相互试探。” 凤无央问道:“身份?” 即墨淡声道:“嗯,相互怀疑。” 凤无央顿了顿,问道:“相互怀疑?你在怀疑他什么身份?” “同类。” “他的气息有点熟悉。”即墨声音有点轻,但凤无央听得清楚。 同类两个字一出她瞬间愣在了原地。 即墨是妖族,是银龙,可荀卿分明是人,而且妖族不是天生异瞳吗? 瞥见她呆愣的神情,即墨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说道:“暂时还不能确定,你不用多想,我族存世已少,或许是我感知错了。” “没有多想,就是有点诧异。” 若是荀卿当真是龙族,那凤无央真觉得自己运气爆棚了,人家几辈子都没有可能见一面的龙族,都徘徊在她身边? “老大,你们聊什么呢?”游容停下来看着他们俩,奇怪了,只要他们撑着伞不仅很难找到人还听不见说什么,“那我们接下去驿馆找三殿下?” 凤无央说道:“不去。” “昨天去那儿的消息肯定传出去了,今天应该一堆人在那儿,就不去了,麻烦。” “说的有道理,”游容煞有其事的点头,“所以接下去不会回皇宫吧?” 凤无央疑惑的看他一眼,说道:“回去干嘛?” 游容啊了一声,抓了抓脑袋,问道:“可是不回去我们能去哪儿啊?” “京都这么大,还没有你待的地方?” …… 半个时辰后。 “这位小哥好生俊俏,快进来坐坐!” “几位公子快来啊!” “公子这儿,看这儿,快看姐姐这儿!” “公子……” 游容看着面前各种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千娇百媚……打住! “不是吧,老大你说的待的地方就是这儿?” 凤无央几人全都换了身衣服,男装打扮,却没有刻意遮去面貌,反而是一路招摇地走到了这里。 “这儿怎么了,这可是京都最大的风华楼,难不成还委屈你了?”凤无央负手,眼尾扫了他一眼,“你看这些小娘子多热情。” 说罢,凤无央笑着朝楼里的姑娘们招了招手,瞬间又是一片啊啊啊的声音。 游容偷偷地看了一眼即墨,凤无央似乎生怕别人看见他的真面目,就算摘了维帽也还是给他戴了个面具。 秦晏看着她,温声道:“小七,这风华楼再怎么说也是风月之所,最是鱼目混珠的地方,再加上你现在的情况,我觉得还是要保险起见。” 凤无央笑着拿出一把扇子摇了摇头,稍一侧头瞥了下四周,然后不急不缓地说道:“秦三你别担心,有我师傅在你还不放心吗。” 说着凤无央用手肘撞了下即墨,笑容别有深意:“师傅,你是不是还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她微微上扬的尾音被刻意拉长,就像是偷了腥的猫,得意之余又有几分可爱。 脑海里出现这个词时,即墨有一瞬间的晃神。 随即低下头垂眸看着她,淡声道:“没去过,接下去也不会去。” “师傅我和你说,”凤无央眨了下眼,“不去真的可惜了,这虽是风月之所但也不失高雅,卖艺不卖身的大有人在,不去瞧一瞧真是人生一大损失。” 即墨不为所动:“不去。” 游容有些不解,问道:“老大,听你这语气你是去过?不对啊,之前你不是都被关在凤府……” 凤无央眼神扫向他,他一顿,立刻道:“不是,我不是故意说这个的!” “我看你那么多话本是没过脑子被你吃进肚子了。”凤无央语气嫌弃。 “……” “师傅,你听徒儿一句劝,真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凤无央又看向了即墨,她朝即墨招了招手,示意他靠下来一点。 即墨眼尾挑了一下,不知道她又想出了什么点子。 凤无央附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又一次问道:“师傅?” 即墨轻轻颔了颔首。 一边的游容和秦晏什么也没能听见,只是诧异地看着两人达成共识,觉得有些奇特。虽然凤无央说这位墨先生是与她是师徒关系,但从她平日的行为里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而且两人的相处也并非像一般师徒那样。 更像是朋友,还是可以推心置腹那种。 总之是极其信任的人。 这又和他们两个不同,她虽然也信任他们,但并非是十足十的信任,就像他们也不能说有把握说全身心交付。 “游容,秦三,”凤无央解决完即墨的问题之后又道,“待会儿进去之后你们一左一右护着我师傅,不要让那些莺莺燕燕近他的身。” 游容问道:“那你呢?” 凤无央笑着眨了眨眼,打开扇子掩住了半边脸,说道:“当然是找小娘子了。” 一行人刚踏进去,就有一堆花枝招展的姑娘涌了上来,围的水泄不通。 “公子好生俊俏,要不要来姐姐这边喝杯酒啊?” “你别听她瞎说,我那儿的酒比她好喝多了。” “我那儿的环境最好了。” 凤无央笑着一一应和,说道:“各位好姐姐,你们太热情了,我的几位哥哥都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有谁看上了的呀?” 顿时又是一阵娇笑声。 有一个人将帕子拍在了凤无央的身上,羞涩道:“哎呀,小公子你生的这样好看,我们看上你了。” 即墨见状眸子一深,面具下的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 “这位姐姐好眼光,”凤无央笑了起来,衬得眼角的那颗泪痣愈发瞩目,“我娘亲也说我是家里生的最好看的。” 有人娇笑道:“小公子也是第一次来吧?” 凤无央摸了摸鼻子,讪讪的道:“算也不算,第一次来的时候被我爹逮回去了,闹了好一通笑话。” “难怪,我就说小公子这般标志为何我从来没见过,原是如此。” “小公子真是怪可怜的。” “咯咯咯。” 游容不可思议的看着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凤无央,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算起来这样的地方他也没少去,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她业余熟练啊。 甚至就连说辞都准备的天衣无缝。 少不更事想要尝尝禁果的少年不计其数,而半路被家里人逮回去的更是多的不在话下,她的这番解释直接打消了她们的顾虑,甚至还赢得了信任。 不得不说,棋高一招啊。 凤无央指着那边台上在弹竖琴的遮面女子,疑惑问道:“各位姐姐,台上那个弹琴的漂亮姐姐是谁啊?” 围着的人纷纷朝着那边看去,只见那穿着一袭白裙的女子戴着面纱,双目多情流转,袅袅琴音从她的指缝间流出来。 “那是四大花魁之一的李之言。” 凤无央问道:“既是花魁为何要遮面?” “花魁都生的极美,卖艺不卖身,妈妈说的只有在她们愿意付出献出自己的时候才可以摘下面纱。” 凤无央注意到这些人羡慕的神情,眸子转了转,笑道:“我看各位姐姐皆是花魁之姿,都生的极美!” 闻言她们纷纷娇笑起来:“小公子真会说话,我们还真是自行惭愧,小公子若是女子肯定艳压全场。” 游容在心里嗤笑一声,你们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敢把皇室公主与风月之女相提并论,几条命都不够杀的。 凤无央但笑不语,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叱喝声。 “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呢,挡路的还不快让开,没看到世子在此吗?!” 围在凤无央几人身边的女子顿时散开了些,纷纷看向了身后来的人,凤无央听见有人惊呼:“纪世子,您怎么来了!” 纪世子? 凤无央眉梢顿时一扬,别说,这纪世子她倒是还真见过一个。 “前面的!说你们几个呢,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听不懂人话是吗?!” “说了让你们让开!” 先前的那些女子们都纷纷担忧地看着凤无央几人,拼命的朝她使眼色,可凤无央却半点不为所动,反而是“啪”一下收了扇子。 游容微微向后偏了下头,看见了被侍卫簇拥包围着的那穿着绀青色长袍,束着玉冠,模样高傲不可一世的纪世子。 他挑了挑眉,笑着朝凤无央做了口型。 纪邢。 这京都还真是小,一天到晚的遇到认识的人。 凤无央摇了摇头,叱喝他们的那名侍卫见他们没有动作,上前一步拔出了剑,喝道:“让开!” 砰! 下一秒那人就被一股大力直接震得摔出了门外。 全场一片寂静。 凤无央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笑眯眯的看着愣在原地面上尚有愠怒的纪邢,她挥了挥手。 “你好啊纪世子,咱们又见面了。” 第一百零八章 纪邢直接傻了眼。 谁能告诉他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面前那个人是……凤无央? 她一个女的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不对,重点是她为什么穿着男装来了这里? 她不是已经离开京都了? 纪邢现在满脑子的问号,只见凤无央笑吟吟的朝他走过来,然后揽住了他的肩往前走着。 “真是好巧啊,纪世子,”凤无央说道,“你看我前脚刚到你后脚就来了,你到时候可千万要和我爹保密,不能让他知道我来了这里。” 说着凤无央还拍了拍他的肩,紧接着偏过头对着那些姑娘们眨了下眼。 “你爹?”纪邢还有点懵,“不是你怎么能来这里?!” 纪邢回过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凤无央,抬手就要掰开她的手将人往外带。 开玩笑,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她一介女流居然来逛这种风月之所,而他知道了还没上报,太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谁知道他居然怎么使劲都掰不开她的手,就像长在了他肩上一样! 凤无央将食指竖在嘴上,笑道:“嘘。” 纪邢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你干什么?” “听我说,”凤无央拍了一下他的头,正对着台上的李不言花魁,“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在台上弹琴,世子殿下怎么忍心喧哗出声呢?” 纪邢刚想说这和我带你回去有什么关系,还没开口,凤无央又说了一句“嘘”。 游容和秦晏两个人在后面拦着纪邢的护卫。 凤无央则是直接将人摁在一把椅子上,然后坐到了他的身边翘起了二郎腿,支着脑袋看台上的表演。 即墨则是负手站在凤无央的身后,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本来这里是人满为患,但纪邢乃是这里的常客,在京都又是格外有名,所以他一来就有人给他们让座,都不敢得罪他。 碍着周围的人,纪邢只好压低了声音,拧着眉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问道:“为什么?” 恰好这时,李不言的表演结束了,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凤无央虽听不出好坏,但也跟着一起起哄。 纪邢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莫名其妙,还没开口,就听见凤无央又说道:“这李姑娘当真是个妙人,不知道世子殿下欢喜不欢喜?” “我自然是欢喜的,”纪邢下意识的回答道,末了,又瞪她一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有没有想过陛……你爹知道了会怎么罚你?!” “我爹怎么会舍得罚我,”凤无央不以为然的说道,“我问你你和李姑娘熟吗?” 纪邢瞬间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凤无央见状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是熟的意思了。” 话音刚落,凤无央就在纪邢惊恐的目光下站了起来,笑意盈盈朝着马上就要退下台的李不言喊道:“李姑娘,世子殿下想与你共谈风月。” 纪邢没拉住她,此时此刻懊悔的捂着脸。 周围的人都是看好戏的表情,李不言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清冷孤高,这世子殿下就算再怎么轻浮,也从未当众这样说过。 只怕是这几月的努力都要打水漂了。 只见那李不言身形顿了顿,然后从容不迫地下了台,转身上了楼。 凤无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后才面带遗憾的坐了回去,她一坐下,纪邢就拉着她的衣袖,哭丧着说道:“我的姑奶奶,算我求您了,您回去行吗?” “哎,侄孙子,这里这么有趣姑奶奶还想再多玩会。” “这李姑娘我已经追了好几个月了,好不容易能进她房间听一会儿琴,你这么一搞,完了,肯定没戏了。” 纪邢双手合十,不停地道:“这真的没什么好玩的,你再这样我就要通知太子了,你信不信?” 凤无央端起桌上的酒杯闻了闻,啧了声,说道:“你要是敢说,信不信我就和太子哥哥说是你带我来的?” 纪邢瞬间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据说这风华楼有四大花魁,怎么我才看到一个,还有其他三个呢?”凤无央看了看四周,发现的确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现在还是白日,怎么会有人出来给你看?”纪邢没好气的说道。 “原来如此,”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就起了身,“那我还是去找刚才那群好姐姐们。” “……”纪邢想到自己刚进门的时候堵在门口的那群莺莺燕燕,不由得抖了抖。 “不行!” 纪邢也起了身,将手按在了凤无央的肩膀上,说道:“跟我回去,否则你哥知道了非得扒了我一层皮!” 凤无央眼尾扫到他的那只手上,刚欲开口,就看见一名小厮跑了过来。 那小厮弯着腰作揖,恭敬的说道:“世子殿下,李姑娘有请。” 纪邢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小厮。 凤无央挑了挑眉,眼里噙了几分笑意,说道:“纪世子啊,我教你,追姑娘呢还是要主动一点,你看,这不就答应了吗?” …… 纪邢此刻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茶杯,眼神不住的往那屏风之后的倩影瞧着。 凤无央支着脑袋,低声骂了句:“没出息。” 纪邢方才已将全部下人都屏退在外,但凤无央却将即墨三人全都带了进来,此时五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挤得满满当当的。 “好姐姐,不知你今日可是要弹什么曲子?”凤无央笑眯眯的说道,“世子殿下可都等不及想听姐姐可绕梁三日的琴音了呢。” “噗!” 纪邢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惊恐的看着凤无央,忙道:“李姑娘并非……” 李不言嗓音轻柔的开口说道:“小公子小小年纪话说得倒是好听。” 凤无央朝纪邢抬了抬下巴,笑道:“年纪小和说话好听两者并没有直接关系,更何况,李姐姐的琴音的确非常美妙。” “小公子谬赞了。” “李姐姐不必自谦,这本就是事实。” 纪邢不敢置信的看着已经聊起来的两人,疑惑的看向了一边的游容和秦晏,问道:“这真的是本人?” 秦晏轻轻笑了笑,说道:“世子殿下你没认错人。” 只见凤无央站起了身,慢悠悠的在房里晃着,边晃边赞美道:“李姐姐,你的这扇屏风可真好看,不知是何处所制。” “琅月阁。” “李姐姐,你这个香炉当真小巧精致,改日我也要在房里放上一个做点缀之用。” “不值一提。”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逛了一圈之后才坐了回去,纪邢几乎是快哭了,哭丧着脸说道:“我的小祖宗,您就别再说话了。” “我就不。”凤无央笑道。 叮! 李不言拨动了琴弦,纪邢立刻做了个嘘声的表情,猛地直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四大花魁分别擅长琴棋书画,而李不言就是琴,她的琴音在懂琴的人看来已是极好,在不懂琴的人看来,却也是行云流水。 整个屋内只剩下琴音潺潺,檀香袅袅。 凤无央对着即墨眨了下眼,然后示意他看纪邢,只见这纪邢竟是一副昏昏欲睡之态! 下一秒,他砰的一下砸在了桌面上。 这声音大的。 游容不禁啧了一声,戳了戳纪邢的脑袋,说道:“这纪世子怎么这么容易放倒?” 凤无央扬了扬下巴,说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安神香。” “可是,”秦晏顿了顿,看向了屏风那头的李不言说道,“还有人没有被放倒。” 那道如潺潺流水的琴音依然在继续,并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这安魂香连筑基期的纪邢都能放倒,却放不倒一个风月女子。 “好姐姐,”凤无央笑着说道,“能不能求你帮我个忙,纪世子暂且就安置在你这儿,等他醒了就告诉他我已经离开了。” 李不言回道:“小公子尽管离开便是,我不会放人进来的。” “好姐姐,太谢谢你了。” “小公子不必客气。” 游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这李不言就愿意替他们遮掩? “老大,这是怎么一回事?” “平时说你笨你还不相信,”凤无央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她拿起腰间别着的令牌晃了晃,“因为这个。” “这不是少东家给你的令牌吗?”游容顿了顿,片刻后恍然大悟,“这李姑娘是三月阁的人?” “嗯哼。” 凤无央重新将令牌收进了纳戒里,说道:“这里有李姐姐替我们遮掩外面人的视线,我们趁机走。” 她故意选择跳窗,就是告诉所有人她那时的行踪在一品居,而后找了一家成衣店特意换了男装,但是并不遮盖样貌。 一路大摇大摆地来到风华楼,各家应该早就在风华楼里布满了探子。 纪邢算是意外,但他的存在却是将行动变得容易了些,毕竟谁都看见了她和纪邢一起进了李不言的房间。 只要房间的琴音不停,那就能说明他们都在。 最难的就是若是李不言不同意怎么办,但巧的是,李不言正好是三月阁留在风华楼的暗线。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集中在这里时,没有人能想到。 凤无央离开了。 第一百零九章 凤清握着茶杯的手不停的颤抖着,温热的茶水尽数倾撒在了桌上,她的眼里是不可遏制地恨意还有埋藏在深处的恐惧。 那天晚上是她永远的噩梦。 她永远忘不了灵根和丹田被毁的那种痛,就算是将她杀了也好过那样的折磨,可凤无央!她竟然还毁了她的脸! 匕首从脸上划下的痛楚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而这些全都是凤无央那个贱人做的! 宁晟看着她的变幻莫测的阴郁神情不由得眼神一闪,轻声问道:“清儿,你没事吧?” 他伸手将她手中的茶杯拿了下来,随即将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手里,柔声说道:“清儿,已经过去了,全都过去了,别害怕。” 凤清愣愣的看着他,眼眶发红,拼命地摇头,声音在抖:“殿下你不明白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清儿,”宁晟声音沉了些,手上用力,“已经都过去了,你现在已经是筑基期了,她也不过是筑基而已。” 一个她字瞬间让凤清的所有心理防线崩溃了。 凤清猛地狠狠甩开宁晟的手站了起来,说道:“别给我提她,一个字都不许提!”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别在这里跟我假惺惺的!你们都一样,都一样不怀好意!” 砰—— 凤清在桌面上一扫,茶壶茶杯全都被她扫在了地上,溅到了宁晟的脚下,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但想到了什么又强行压了下去。 “凤清你冷静点,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杀了她,连直视你都不到,你就这么甘心吗?” “我不甘心!” 凤清眼中的恨意宛如有实形,嘶吼道:“我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那就冷静点,”宁晟冷声说道,“她现在是轩辕国的公主,你要是想对她下手就只有赢得国家大比的魁首。” 凤清沉默了很久,随后怔怔的说道:“对,我要赢,我还要杀了那个贱人。” 宁晟见状眸光闪了闪,小心翼翼的问道:“今天你也看见了,那个何遇实力非同寻常,你确定你能打败他?” 凤清低低的笑了起来,有些疯狂:“师尊给了我一举制胜的法宝,就算是两个何遇也无法奈何我!” “是吗?”宁晟眸子微微眯了眯,继而说道:“那就好,既然这样你就安心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去聚灵塔。” 凤清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就只见宁晟走近她替她捋了捋额前掉下来的碎发,随后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 “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宁晟当真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了,并没有要去深究凤清口中师尊的来历以及那件所谓一举制胜的法宝。 门一关上凤清眸子便彻底清明了,她轻轻皱着眉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这一次是她故意试探宁晟的,她知道他对自己是如何恢复实力还更上一层楼始终好奇,更好奇的是她的师尊。 宁晟毋庸置疑想要这个国家大比的魁首,没想到他都已经听到这里了居然还忍得住不问下去。 凤清抬起手碰了一下发丝,随后眼神顿时变得狠厉。 …… 屋顶之上,凤无央几人见证了全过程纷纷面面相觑。 游容倒吸了一口冷气,困惑的看着气定神闲的凤无央,问道:“我的亲娘啊,你究竟对人家做了什么,这么费劲心力想杀你。” 秦晏说道:“她方才话里的师尊应该就是替她修复好灵根和丹田的人。” “还有她所说的那个制胜法宝,何遇已经是筑基期七品,除非已经是金丹期,否则凭他那股拼命的架势,应该没人能打过他。” 秦晏蹙起眉尖,说道:“看来她是做好了十足的打算。” 凤无央眨了下眼,语气懒懒的,说道:“今日碰上何遇应该是意外,但何遇是他们夺冠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这一架不打也得打。”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湛蓝的,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当初为什么要心软呢? “哎!老大你们快看!”游容猛地拽了拽他们的一副,“快看那个宁晟!” 凤无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刚才还在房里温声细语一副担心模样的宁晟嫌弃的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水。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停,转头看向了房门,眼中的阴郁一目了然。 凤无央啧了一声,果然,这宁晟就是在做戏。 “赢了国家大比会怎么样?” 秦晏沉声答道:“在轩辕陛下的亲证下,可以随意挑战任意一名修炼者,而且……” 凤无央问道:“而且什么?” 秦晏顿了一会儿,才道:“生死不论。”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不仅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她,而且还不能追究她的过错。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偏了下头,正好撞进即墨的眼神里,明明是一如既往的黑色,但她总觉得眸子下似乎藏着什么。 游容皱着眉头,担忧的说道:“可你如今灵力尽失,除非在这几个月恢复实力,否则若是她真的赢了……” 就算是轩辕皇想要阻止,也没办法违背国家大比的赛制,当比赛决出胜利者之后,为了防止轩辕皇偏私,他需要立下天雷誓。 一旦违约,五雷轰顶。 秦晏眼中闪过狠意,微微起身,说道:“我去杀了她。” 凤无央有些诧异,伸手拉住他,哭笑不得的道:“你没发现她的话里有说不明白的地方吗?” 秦晏看向她,皱着眉头开始思考。 “首先她的师尊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救她?其次,那个所谓的制胜法宝既然要拿来对付何遇,若是到时候真的对上我,她又用什么?” 凤无央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再者,她的师尊既然如此助她,她的身上怎么可能没点什么防身的东西,你这样贸然跑进去恐怕是会被反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凤无央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看着身边的即墨,“再说了,我师傅还在这呢,谁还没个师傅啊你说是吧?” 即墨与她对视,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止表面的这么简单,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尊从何而来,究竟是不是那群人里的? 帮助凤清的目的是什么? 这京都怕是真的离不了了。 凤无央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掌,说道:“好了,墙角也听够了,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 游容忙问道:“我们去哪儿?” “先找一间客栈住下来。” 秦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要几间房?” “三间。” …… 凤无央在游容和秦晏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将即墨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上,她就立刻坐到了凳子上,问道:“你觉得那个人会是什么来历?” 即墨动手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只不过他的眉宇间皆是不近人情的冷漠之色。 “暂时不能下定论。” “如果真的是那群人,先不说他们是怎么找上凤清的,”凤无央想了想,“那他们的目的恐怕是我体内的五行灵根。” 即墨说道:“不。” “嗯?”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 即墨看着她不明白的神情,面上的冷漠散了些,解释道:“若是目的是你,大可不必费此周章,直接找到你抓了便是。” “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 凤无央蹙起眉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说道:“那看来得找机会去试试她的底细,看看那个师尊究竟是何方神圣。” 即墨淡声道:“你如今没有灵力,不可冒险。” “放心,”凤无央笑了起来,“我惜命的紧,不会轻易冒险的,再加上这里是京都就凭她还真不至于对我做出什么。” 即墨只是觑着她没有搭话。 见他没有说话,凤无央突然也沉默下来,屋子内只有两道浅浅的呼吸还在昭示着人依然在。 过了不知道多久。 大概是在窗外的光线变成了橘黄色之后,凤无央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才淡淡开了口。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对她下这个手?” 即墨抬眸望着她,说道:“为什么?” “其实我当时是想杀她的,但是我想了想,若是要杀她,在山脉里我有太多机会可以杀她等到现在那不是太蠢了。” 凤无央轻轻笑了笑,回道:“当时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说人要留着慢慢折磨,就像猫捉耗子,一步步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即墨抬手覆在已经冷了的茶壶上,壶嘴瞬间冒出了热气。 他淡声道:“你做到了,她现在就是个疯子。” “是啊,”凤无央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热气腾腾的,“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修为,所以我毁了她的灵根还有丹田,现在想想,当时应该把经脉也毁了。” 即墨在腾腾的热气里轻轻摇了摇头。 凤无央吹了吹,继续说道:“她第二在意的就是容貌,她一直想凭着这张脸嫁给轩辕扶风,所以我毁了她的容。” 即墨不紧不慢的说道:“若我是你,有千万种方法让她明白什么是清醒的活着还不如痛苦的死去。” 凤无央耸了耸肩,回道:“她的确很痛苦,但是有人救了她。” “你是想引蛇出洞。” 即墨的语气很笃定。 “毕竟是个害人的组织,”凤无央将茶一饮而尽,“留着让它继续害人倒不如一网打尽除了。” “凭你不够。” “加上你呢?” 即墨静了半晌,答道:“够。” 第一百一十章 夏钦手执一卷书靠在床榻上,神情悠闲。 相反,夏昭苏坐立不安,眼神频频地看向房门口,时不时起身朝外面走去。 夏钦放下书卷,笑看着她温声道:“小九,你若是有事就去办吧,不用在这里陪我。” “没有,”夏昭苏下意识反驳,对上他的眼神之后悻悻的,“我哪有什么事啊,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三哥。” “你心神不宁。” 夏昭苏张了张嘴,夏钦紧接着又说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或者……你在等什么人?” 夏昭苏抿唇,微微垂下了头,紧盯着自己的鞋。 “你是不是在等公主殿下?”夏钦问道。 她没有答话。 夏钦笑了起来,温声道:“傻小九,别等了,她今天不会来的。” 夏昭苏猛地抬起头,盯着他:“为什么?” “先不说昨日你闹出那样大的动静,再说了,公主殿下临走之时同我说了,要花个几日的时间来想治疗方案。” 夏钦顿了顿,说道:“小姐,你为何如此记恨公主殿下?” “三哥你不懂,”夏昭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不仅是骗了我,还有一堆的人都被她骗了,装什么纯良好心,全都是假象!” “那她为何要来替我看病呢?”夏钦问。 “我怎么知道她是何居心!” “我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权势比不上她,财富也比不过她,有的不过是这具病体,她能对我有什么居心呢?” 夏钦含笑望着她,掀开被褥起身下床,夏昭苏一见顿时急了,喊道:“三哥你做什么!大夫说了不让你随意下床走动的。” “昨日公主殿下替我用针法暂时压住了毒性,”夏钦张了张臂,“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夏昭苏怒道:“三哥!” 夏钦走到她身边,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为何就不能将公主殿下往好处想呢?” 夏昭苏拧着眉,想起昨日来找自己的人,便又将心里的想法坚定了几分,说道:“三哥你不知道,这个人真的很坏,你可千万别也被她骗了!” 说罢,她紧张的拽着夏钦的衣服。 夏钦眉梢微微一扬,眸子里的笑意愈发的深了,说道:“看来是小丫头长大了,有了不少自己的秘密,那三哥就不问了。” “不过,三哥还是希望你判断一个人为人时,不要听信片面之词,有时候相信自己看到的比听到的要更靠谱。” 夏昭苏咬了咬下唇,想要争辩却又无从争辩。 “过几日公主殿下应该会来一趟,届时你可以自己瞧一瞧,她是否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卑鄙无耻的骗子。” 这个过几日,当真是过几日。 因为凤无央忙忘记了时间,更是直接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凤无央当时为了将即墨骗进风华楼见识一下里边的热闹喧哗,其实主要也就是想看看他被擦满胭脂水粉的姑娘们围住的窘迫。 所以特意和他说,只要他进去,那她就腾出三天的时间来专门用来练习阵法。 结果没想到那群姑娘们左一句小公子真俊,有一句小公子可有欢好。 根本就没注意她身后所说的三个哥哥们。 这三天的时间里,即墨让她生生有背了一本典籍,背不下来就拿柳条毫不客气的抽她。之前因为有灵力在身所以那点疼痛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是她现在没了! 上次即墨传给她的那一点都在跑这几趟中用光了。 所幸,凤无央当真在阵法之道有着天赋,一边背一边理解,再加上即墨时不时地点拨,典籍倒是背的快。 最主要的是,即墨另外又教了她几个符文的画法,画符极耗费精神力,可偏生精神力消耗了即墨也不让她去休息。 一天就睡那么一个时辰左右,凤无央差一点就以为这是他蓄意报复。 但是思前想后也没有找到他蓄意报复的点,总不可能是因为她去逛了趟花楼,和几个小娘子嬉笑吧? 以至于第四日早上被他喊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就道:“别来了,我真的不行了,你不能因为我没有灵力就这么对我!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即墨:“……” “醒醒,他们来找你吃饭了。” “他们是谁?” “……游容和秦晏。” 三天前将两人打发出去,说是三天内不要来找她,第四天的早上再来找她,顺便让即墨随手挑了两本秘笈丢给了他们。 凤无央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两人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 啪! 凤无央登时将门给关上了,游容和秦晏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凤无央又将门打开了。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说道:“吃饭是吗,走吧。” 她前脚刚出来,就将身后的即墨露了出来,游容和秦晏眼神瞬间一亮,齐声喊道:“墨先生!” “嗯。”即墨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游容捏了捏手指,笑的谄媚,说道:“墨先生上次给我的那本秘笈,我看了看甚好!就是有个地方不懂,想……” 他话还没说完,后领就被人给拽住了往外走。 “想想想,想什么想,走!” 凤无央的语气有几分不耐烦,秦晏看着游容那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即墨抬脚向前走:“有何不懂可以问我。” 秦晏一愣,随即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多谢墨先生。” 虽说是随手丢出来的秘笈,但他和游容都看过了,都是十分适合他们两个修炼的,随手可做不出来这样的巧合。 凤无央坐在桌子上,现在满脑子还是那些符文到处晃来晃去,整个脑子涨涨的。 “哎,你们听说了吗,昭宁公主在宁国的时候张扬跋扈一直欺压族内姐妹!” “还不止呢,我听说她还强抢民男!” “什么?!这种事情她也做的出来?!” “可不是吗,就仗着是二殿下的未婚妻,在宁国可是坏事做绝了!所以在听说她死讯之后,满城的百姓笑着恭喜呢!” “还有这种事呢?” 凤无央按了按太阳穴,冷眼扫向了那一桌说话的人。 可他们压根没停反而说的愈发兴起。 “听说她的二姐,之前还被她毁容了!要不是碰上了好人,这辈子可能都嫁不了人了!” “这是做了多大的孽啊,好好的毁人家容!” “据说是因为二殿下对她二姐另眼相看!” 凤无央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的一边的游容没忍住挑了挑眉,心里居然还有点兴奋。 “敢问各位,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的嗓音一出,说的兴起的几人顿时朝着她看过来,发现是一个长得极好看的小姑娘,只当她是对八卦感兴趣。 其中一名青年说道:“这位姑娘,这件事已经在坊间流传开了,据说是昭宁公主的二姐亲口说的!” “哦?”凤无央眉眼弯了弯,模样天真无邪,“不知道还有什么传言,可否告知一二呢?” 那青年被她这副模样迷了眼,完全没注意到一边游容怜悯的神情。 “可以可以,为姑娘效劳乐意之至!” “且不说她在宁国是那样跋扈的做派,在家里更是如此,那二姐整日被压榨,还擅赌博,将整个凤府一半的家底都花光了。” 凤无央眉头一挑,轻笑着问道:“擅赌博?” “对!”那青年激动之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三坊七巷就没有她没去过的,甚至啊,还在府里养小倌!” 周围人诧异出声:“小倌?!” 即墨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眸朝着凤无央望过去,却看见她似笑非笑的转着筷子。 青年人感受到他们的视线,语气愈发得意:“可不是吗,你们不知道这昭宁公主此次进京,身边随行的有两个侍卫,其实根本不是!就是养在身边的小倌!” “噗!” 游容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猛地咳嗽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刹那间全都集中在他的脸上,游容脸都涨红了,连忙摆手,说道:“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话说那两小倌……” 游容偏过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晏,指了指他和自己,小声说道:“那俩小倌不会说的就是我们俩吧?” 秦晏瞥了一眼从容不迫的即墨,再看了一眼笑容里透着古怪的凤无央。 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应道:“嗯。” “所以,”那青年在众人脸上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凤无央的脸上,“那昭宁公主迫切的想要退婚就是因为她早已不是洁子之身!” 凤无央极其捧场的鼓起了掌。 青年笑的灿烂:“姑娘还想再听点什么吗?” 凤无央歪着头眨了下眼睛,问道:“这位大哥,你见过昭宁公主吗?” 青年愣了一瞬,说道:“曾经远远地见过一面。” “哦,是这样啊,”凤无央笑逐颜开,“我想问问昭宁公主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征之类的?万一走在街上不小心碰到了呢?” 周围的人顿时纷纷的起哄。 那青年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昭宁公主生的极好看,似乎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凤无央问道:“还有呢?” “我想起来了!”青年一拍脑袋,说道,“她还有一根通体黝黑的笛子,还挂着红色的穗子,据说还是从……” “你说的是这把吗?” 众人顿时全都朝那边看去,然后刹那间整间客栈鸦雀无声,如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那素白的手中横着一根笛子,通体黝黑,还挂着红色的穗子。 再向上看。 那生的极好看的姑娘笑靥如花,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说,是谁指使你说这些话的!” 游容将剑放在那青年的脖子上,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青年吓得不行,双腿都在发颤。 而凤无央则是气定神闲的吃着桌上的菜肴,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居然就是昭宁公主本尊! “你到底说不说实话!”游容眼见着桌上已经被消灭了三分之一,不由得心里有点急。 “大侠,我说的都是实话,”青年哭丧着脸,“这些话真的是我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游容冷着脸将剑又逼近了几分,说道:“你知道随意编排皇室是什么罪吗?” 青年的脸色骤然就发白了。 凤无央淡声说道:“别废话,饭菜要凉了。” “知道了老大,你给我留一点!”游容说话间踹了那青年一脚,那青年顿时跪在了地上,游容将剑横在他的脖颈处。 然后环视了周围瑟瑟发抖的一群人,压低了身子,说道:“给我立诚心咒。” 那青年眼睛登时瞪大了:“不,不行……” “立不立?” 游容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我的手握剑握久了,万一抖了抖,会发生什么我可保证不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青年面色又白了几分,咬牙说道:“立,我立!你的手可要稳一点。” 游容闻言笑了,说道:“这样就对了。” 凤无央抬眸扫了一眼,换了公筷给即墨夹了块鱼肉,说道:“看好戏,多吃点。” 即墨垂眸看着她,然后执起筷子将鱼肉放进了嘴里。 秦晏:“……”他也在看戏。 “我严明,在此立下诚心咒,若是所言有半分虚假,那我便散尽全身修为。”严明哆哆嗦嗦的竖起手指。 他的话音刚落,自他的身下便升起了一道六芒星。 游容拿剑拍了拍他的脸,问道:“这些话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受什么人的指使?” 严明身体颤了颤,说道:“是有人找到我,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随便找客栈或者酒馆逢人便说起。” “哦?”游容挑了挑眉,“那这话里是真是假你又从何判断?” “那人没说,我就没问。” “没问?!” 游容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个度,揪起他的头,凑到他的眼前,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话对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来说是什么?!” 严明都要哭出来了,声音颤抖:“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我就是一时利欲熏心才答应下来的!” 游容冷笑一声,说道:“说的有板有眼的,你这是在毁人清誉!还养小倌?我看你是在外面养了小妾吧?” 严明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恐惧,游容眯了眯眼,问道:“该不会是真的吧?回答!” “……是。” 在诚心咒的效果之下谁也没办法说假话。 周围人眼中登时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没想到这个人样貌堂堂的,竟然干出这样的事。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游容继续问道。 严明哭丧着说道:“是难得,那个人一身黑衣,还带着面具,我没有看见他的样子。” 游容眯了眯眼。 “我说的都是真的!”严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气挣开了游容,跪着向前爬去,求饶道,“公主殿下,求求您放过我把,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都指着我这一口饭呢!” 凤无央眼睛都没抬一下,伸筷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即墨碗里,说道:“多吃点,现在你还能靠我养着,等我多了两个小倌可能就养不动你了。” 即墨唇角微不可见的翘了一下,听话的将肉给吃了。 游容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吐槽道:“老大,不是说了给我留一点吗?” 凤无央反问道:“你眼睛瞎了?” 桌上分明还剩了约莫二分之一的菜肴。 游容撇了撇嘴,走到座位上径直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一桌人静静地吃着,压根就没人理会那个还跪在地上的严明。 众人也不是很明白凤无央这般做派是什么意思。 严明更是不敢动,将头勾得低低的,如果有条缝那他现在肯定就钻进缝里了。 直到凤无央吃好了,慢条斯理的拿出一方手帕擦好了嘴,然后又倒了杯茶细细的品尝起来。 “我进宫的时候,父皇给了我一枚金牌,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凤无央随手拿起桌上的笛子,不紧不慢的问道。 严明整个人都快都成筛子了,声音颤的更厉害了:“不,不知道。” 凤无央嗓音清冷:“父皇说,见此令牌,如孤亲临。” 话音一落,刹那间整个客栈的人瞬间全都跪了下来,齐声喊道:“参见陛下——” 就在这时,突然从街道上涌出一队兵马径直将这间客栈包围了起来。 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走了进来,高高束着玉冠,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言说的贵气,他轻轻笑着,见到凤无央之后喊道:“无央皇妹。” 凤无央见到他起身微微作揖,喊道:“太子皇兄。” 游容和秦晏也纷纷起身作揖,其他人则是恭敬的喊道:“参加太子殿下!” “都平身吧,”轩辕旌看了眼坐在那儿不为所动的即墨眼眸闪了闪,“皇妹无须多礼。” 凤无央说道:“谢过太子皇兄。” 轩辕旌笑了笑,然后眼神不经意的扫过跪在那儿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的严明,淡声说道:“以冲撞公主之罪定论。” 身后的侍卫立刻有人应是,然后直接将人打晕带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太子皇兄怎么会来这里?”凤无央手里把玩着笛子问道。 “你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就是要让我过来吗?” 轩辕旌笑着摇了摇头,纪邢那日同他说在风华楼遇见了她,可他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醒过来之时人就不见了。 吓得他差点没将整个风华楼给翻过来。 可她倒好,一声不响地又消失了三天,再一出现,就是昭宁公主抓了个传播闲言啐语的人正在审。 凤无央也笑了起来,说道:“是啊,不然我还真想不到按照轩辕国律法那人该定什么罪。” 这三天里,关于她的谣言传的风生水起,一传十十传百,等他们发现想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若是再阻止只会是坐实了谣言。 轩辕旌思及于此说道:“那些闲言啐语你莫要放在心上。” “为何要放心上?”凤无央无所谓的说道,“先不论这些都不是真的,再说这悠悠众口,若是每个人的话我都放在心上,该有多沉啊。” “说的极是,”轩辕旌抚掌笑道,“清者自清,我相信你。” “此人就劳烦太子皇兄替我处理了,”凤无央说道,“我还有事要去做,就不与皇兄叙旧了。” 轩辕旌颔首,说道:“改日再叙也是一样的,不过你记得事情办完了去一趟国师府,国师找你有事。” 凤无央眉梢微微一扬,说道:“知道了。” 相较于第一次去驿馆的遮掩,这一次凤无央直接带着人就杀了过去,让小厮通报说是昭宁公主求见三殿下。 当凤无央被恭恭敬敬请进房内的时候,夏钦早已经收拾妥当候着了。 “公主殿下,”夏钦微笑着说道,“秦三公子,游公子。” “三殿下不必多礼,这几日身体可还好?”凤无央说道。 “几位里面请,”夏钦摇了摇头说道,“公主那日替我施针之后,到现在为止毒素还未发作过。” “手伸出来,我替你把把脉。” 凤无央听言眉头微不可见的挑了挑,她当日所用的灵力并不是特别多,虽说暂时压制了毒素的发作,但时长三天就有点意外了。 夏钦乖乖的将手伸了出去,凤无央手即将要扣上他手腕的时候顿住了。 在场几人皆是不解的看着她。 凤无央轻轻一笑,该死,忘记找即墨传灵力了。 “三殿下,不好意思,我还要去做一些准备工作,请稍等片刻。” 说罢,拉起一旁即墨的手就匆匆出了房门,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凤无央迫不及待的说道:“好师傅,小墨墨,快,传给我一点灵力。” 即墨眼中很快地闪过一丝无奈,随后缓缓低下头对上她那一双急切的眸子,将自己的手掌伸了出去。 凤无央见状立刻将自己的手覆上去,手心间的印记慢慢的开始发烫,精纯的灵力从两手之间传进了经脉之间。 她舒服的眯了眯眼,小声说道:“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没有灵力真是太不方便了,要是即墨某一天不在她身边了,那她可怎么办,估计会被人揍死。 思及于此,凤无央突然笑出了声。 即墨问道:“为何发笑?” 凤无央笑道:“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事情。” 即墨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眸望着她,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要知道。 可凤无央偏生就是不说。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凤无央觉得差不多了之后就抽回了手,笑眯眯的说道:“即墨,你可真好。” 即墨淡淡的瞥她一眼,由着她说这种类似于恭维的话。 “久等了,”凤无央推开门说道,“三殿下咱们现在开始吧。” 夏钦将手放在桌上,凤无央调动灵力于指尖,然后扣住他的手腕专心的把起脉来。 相较于第一次把脉时的暗潮涌动,这一次的脉象很平和,就和她当时离开前诊断的一样,凤无央眸子沉了沉。 “三殿下这期间可有服过其他药?”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 夏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之前为我诊治的炼丹师给了我压制毒性的丹药,从小到大我都是用这个药。”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问道:“之前的一日藤就是用来制作的丹药的?” “没错,”夏钦说道,“那个炼丹师临走之前将方子留给了我,之后都是我自己去寻的药材。” “三殿下可否将丹药拿出来让我看看?”凤无央说道。 “当然。” 夏钦笑了笑,轻轻碰了一下手上的纳戒,桌上瞬间出现一个小的白色瓷瓶。夏钦打开瓶塞从中倒出来一粒棕色的药丸。 凤无央拿到鼻尖闻了闻,随后面色出现一丝不解,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 随即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许久。 见到她这副样子,夏钦不由有些疑惑,握着瓷瓶的手不自主的紧了紧,问道:“这药可是有什么问题?” 游容也问道:“是啊,老大,你怎么还吃人家的药?” 秦晏轻笑着说道:“这是在判断药材吧。” “没错,”凤无央赞赏的看了一眼秦晏,随后又看向了夏钦,“这味丹药里面的药材很多,但大多都是一些补气血的药材,只有三味不是。” 夏钦有些紧张,应道:“是。” 凤无央说道:“可让我觉得很奇怪的是,这三味药材都是毒性极强的药材,放在一起炼制药性完全是相冲的。” 夏钦稍稍松了口气,说道:“那名炼丹师也是这么说的。” “这其实是一个很大胆的用法,以毒攻毒来压制你的毒性,确实能起到效果,但是——” 凤无央顿了顿,看着夏钦,语气有点沉:“我有一个想法。” 夏钦紧抿着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我先问你,”凤无央说道,“你是不是对这药的需求越来越大,甚至一粒已经无法达到那个效果,需要非常多才行?” “而且,也是在服用这药之后,你体内的毒素才出现了变异的状况,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 她每说一句话,夏钦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等到凤无央停下来之后,已经面如白纸,怔怔的看着凤无央。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晏眸子动了动,伸手在夏钦的肩上拍了拍。 凤无央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只是她的一个猜测,没想到居然真的让她猜对了。看来他的身世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复杂。 本来以为只是皇室后宫之间的斗争下的一个可怜孩子。 没想到不是可怜,是非常非常可怜。 夏钦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好不容易眼神聚起了焦,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问道:“所以这药是有问题的?” “是。”凤无央说道,“或者更准确一点,这个药会让你产生依赖性,让你离不开它,同时用药里的毒素喂养你体内的毒素。” 所以他体内的毒素才会产生变异,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压制。 啪—— 夏钦手里的瓷瓶砸到了地上。 游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发展,看了看他,随后又看向了凤无央,猛然问道:“那你刚才不是还尝了一小块吗?!” “没有太大问题。” 凤无央顺口回了他一句,然后继续向夏钦说道:“我就不问你这药的来历是什么,但你若是想治好,这药必须停。” 夏钦眼睛直接红了,死咬着下唇,说道:“我知。” “你要知道这药你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凤无央认真的说道,“你的身心都对它产生了依赖,想要戒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 “诊治的法子我还没有想出来,但在这期间我会每隔三日替你来施一次针,替你压制体内的毒素。” 凤无央点了点头,这就像戒烟一样,一旦烟瘾上来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找烟,药瘾上来了也是一样的,这个过程会极其难捱。 很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炼丹师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想出这种办法来对付他,而看他的神情,买通炼丹师的大概是他非常信任的人。 被信任的人背叛才是让他最难受的。 屋子里没有人出声,凤无央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从他们的脸上扫过,然后停留在了即墨身上。 他应该是她最信任的人吧。 若是他有一天背叛了她,她估计也会……不对,信任是由双方一同建立的,他基本没有向她透露过什么,想必是对她还不够信任。 后背还是要交给信任的人。 即墨对上她的视线,淡淡的眨了眨眼,凤无央有些匆忙地立刻偏过了头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三殿下,还有一件事,我想收集一些你的血液回去研究一下。” 凤无央拿出一个大的瓶子,说道:“若是你之后毒发了,记得第一时间派人来找我,我就住在云来客栈。” 夏钦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处在崩溃边缘的心情,说道:“我记住了,不知需要多少血液?” 凤无央在三分之一的地方指了指。 夏钦拿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手掌就直接割了下去,鲜红的血液汩汩的冒了出来,他握着手放在瓶口。 漫过三分之一处的时候,凤无央喊了声够了。 可夏钦仿若未闻,依然催动血液往下流,直到都已经漫过一半了,凤无央面无表情的擒住他的手。 “我说够了。” 他的手心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血,落地即变黑。 凤无央快手在他的胸膛上点了几个穴位,沉声道:“你若是想死那倒还省了我替你做解药,不过单凭你这流点血是死不了的。” 一旁的秦晏已经唤出了法杖往他身上施了祝福术,血止了。 凤无央将瓶子收进纳戒里,皱着眉说道:“你若是想死,我倒有一个好办法,你自断心脉,这样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夏钦向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他抬眸看着凤无央。 眼中一贯的温柔笑意此刻全都变为了被伤的痛楚与不敢置信。 他缓缓的将双手横于身前,做了一个标准的揖礼,说道:“多谢公主殿下替夏某诊治解惑,夏某感激不尽。” “你心中有数便行。” 凤无央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随后转身离开。 他们一行四人离开的时候正好夏昭苏从外面一路小跑过来,她的脸上有几分急切,以至于额上冒出了汗。 看到凤无央之后她猛然停了下来。 凤无央瞥了她一眼之后就收回了视线,脚下步伐不变,连招呼都没打算打一个。 夏昭苏拧了拧眉,却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往屋内看去,看见夏钦一个人站在那儿,而地上还有一把带血的匕首。 “三哥!” 她瞬间一惊,赶紧跑了进去,凑近了才发现夏钦两眼无神,她顿时急了:“三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凤无央对你做了什么?” 夏钦只是看着她没有搭话。 “三哥,你别吓我。”夏昭苏急得眼睛都红了,想碰他又无从下手,“三哥你说句话好不好,你不要这样,到底怎么了?” “小九……”夏钦的嗓子有点发干。 夏昭苏用刀割下自己一片衣角,笨拙的缠在夏钦的伤口处,断断续续的说道:“三哥,你等会儿,我这就替你处理伤口——” 夏钦又喊了一遍:“小九。” 夏昭苏还没来得及回他,手腕便被他抓住了,她心中诧异,抬起头却吓了一跳。 只见他整双眼睛全是血丝,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觉得三哥待你如何?” “三,三哥待我,自然是极好。” “那你觉得大哥待我如何?” “大哥?” 夏昭苏愣愣的看着他,下意识回答道:“大哥待你极好,平素里得了好玩意也是先给你,比父皇待我还要更好。” 夏钦蓦地笑了起来:“是吗?” 夏昭苏从未见过这样的夏钦,从心头涌上一股害怕,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 …… “老大,你刚才为什么不帮三殿下包扎?” 游容疑惑的看着她,凤无央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帮他。” “他是没长手还是身边没有下人,他自己想要自残我为什么要替他收拾烂摊子?” 游容拧了拧眉,沉吟片刻,说道:“话是没错,可是……” “可是什么,”凤无央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是什么都像话本里说的那样,病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医者仁心的劝说,然后病人回心转意。” 游容下意识地点头。 他也写了不少的话本,的确是应该这样的啊。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碰着磕着伤哪儿了,那是他的事,我为什么要劝他?我没有那么好心,帮他是因为他曾帮过我们,若是与我无关,我瞧都不会瞧一眼。” 凤无央语气有点冷,或者是说她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游容被她的话一噎,突然想到了那日自己跟在她的身后想让她救治秦晏的场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要救人的念头。 就像她说的,与她无关,连瞧都不会瞧一眼。 并非是视人命为草芥,而是对不关己的漠然。 游容抿着唇,眸子眨了眨,然后用手肘撞了撞秦晏,用口型说道:“生气了。” 秦晏轻轻点了点头。 他二人与她同行了许久,对她的性子也摸的有点明白,这种话她从前也不是没有说过,但都是用的调侃语气。 这一次这么认真,肯定是生气了。 只不过他们并不认为一个才见过两三面的夏钦可以惹她生气。 那会是什么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秦晏余光瞥见一旁同样沉默的即墨,突然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什么。 凤无央有点心烦。 她尽量想让自己恢复平常的样子,但这个问题确实让她有点不舒服,就好像心口堵了一块什么似的。 即墨捏了捏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指节,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尖,凤无央先前看他的那一眼有些奇怪,从那时起她便刻意不看他。 包括现在,她总是快他一步,就好像要和他拉开距离一样。 这种情绪来的太过突然,有些措手不及,分明前不久她还说“你真好”,人族的情绪都是像这样说变就变的吗? 凤无央虽然心情不爽,但还是记得正经事的。之前游容花五折买来的地图的确好用,京都里每一个地方都画得极为详细。 一行各怀鬼胎的人慢悠悠的晃到的国师府的门外。 国师府占地规模极大,看起来十分宏伟壮观,但却是大门紧闭着,门口甚至连一个侍卫都没有。 凤无央敲了敲门,仍然没有人应声。 她挑了挑眉,游容说道:“会不会是要报上名号?” 分明是他找她来这见他的,居然还要她自己报上名号,这荀卿是不是有问题? “国师大人,凤无央求见,还请开一下门。” 凤无央嗓音懒懒的,故意拉长了尾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令人诧异的是,她的话音刚落,门竟然奇异地打开了,从里头探出一个小孩的头,嗓音糯糯的开口:“昭宁公主请随我来。” 凤无央眨了下眼,看着面前小小软糯的小男孩有些不解。 小男孩说道:“我是国师大人座下侍奉的弟子,国师大人让我来接您。” “哦,”凤无央应道,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素来只有别人拜访国师大人的份,哪有大人出来接人的道理!就算是陛下亲临也没有如此先例!” 小男孩不满的向后退了一步脱离了她的魔掌。 凤无央负着手,几人全都踏进门内之后,那扇门又自己关上了。 国师府内景致雅致,亭廊轩榭,所有的小道皆是鹅卵石铺就的,而路旁都是一些花草树木,小桥流水很有仙境之感。 荀卿的审美不像这样的啊。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眼神飘忽,说道:“小童子,国师大人这品味不错,不知道国师大人找我何事啊?” “昭宁公主莫要多言,国师府禁止大声喧哗。” 凤无央看着小男孩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升起了几分捉弄的念头,故意调笑道:“哦?我倒是不知道国师大人的规矩这么多,想必他应该听得到我们的对话吧?” 小男孩绷着脸没有说话。 凤无央突然停了下来,小男孩不解的看着她,只见她抬起头大声喊道:“国师大人,你家小童子说我大声喧哗,你看这声音够吗?” 小童子连忙去拽她,急道:“国师府禁止大声喧哗!国师大人在休息不许喧哗!” 凤无央侧身一躲,说道:“我喊都喊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这么一通喊,她心里倒是舒服了一些,那股闷气散去了不少。 游容没忍住用手遮住了眼。 就连秦晏也偏了偏头不去看这副画面。 “你!”小男孩气急了,“不知好歹!” “我就是不知好歹了,有本事喊你家国师大人来教训我呀?”凤无央笑的弯了弯眸子,伸手在他脸上又捏了一把。 没想到荀卿那个话痨竟然能养出这么一个一本正经的小团子。 小男孩通红着眼哼了一声,然后默不作声的快步朝前走去。 凤无央眨了眨眼,游容出声说道:“老大你调戏一个小孩好玩吗?人家还那么小,指不定得给你弄出阴影来。” “我不调戏人小孩,我难道调戏你?”凤无央眼尾瞥了一眼过去。 游容想到凤无央要是像刚才那样捏他的脸,他浑身上下顿时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猛地摇头。 凤无央嗤了一声,说道:“那不就是了。” “再说了,人还会害羞呢,你们就是进了花楼也没见脸红一下,把他丢进花楼里一丢一个准。” “不知羞!”小男孩听见她的话后顿时跑了起来。 凤无央大笑了起来,负着手向前追上他的步伐。 即墨的眼神从她碰上小男孩开始就沉了下去,随后眼神更是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听见那一声调戏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 但即便是这样,凤无央也没有看向他。 即墨抿着唇,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她这是在闹什么。 一路随着小男孩的气恼程度的加剧,速度也在越来越快,一行人居然半柱香的时间就跨越了大半个国师府。 直到走进了一处院子里,小男孩的步伐才慢了下来。 到房门前时,他恭敬地作揖说道:“国师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过了一会儿,房内传出了低沉的嗓音:“好了,你下去吧。” 凤无央听到声音的时候挑起了眉,下一秒,里面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几位请进来吧。” 话音落,房门就被一股力拉开了。 里边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香炉,三足鼎立,上面还刻画着各种动物的图形,有些抽象,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从香炉的顶部冒出袅袅的白烟,屋内什么陈设都没有,仅仅放着一张屏风。 屏风之后,有一男子盘坐在蒲团之上。 “不知国师大人今日找我何事?”凤无央漫不经心地四处瞧着,“还如此大张旗鼓请太子告诉我。” “你知道你为何名为无央吗?” 凤无央一愣,眼神突然变了,说道:“你是谁?” 先不论荀卿从未与她这般说过话,正经起来的语气也不是这样的,他们两个声音也不一样。 她本来以为是荀卿可以换了声线以遮掩身份,但是荀卿没有必要和她这样兜圈子。 这个人不是荀卿。 “你母亲为你取名无央,希望你一生无灾亦无祸,平安喜乐。” 央,古时又唤做殃,祸患之意。 无央,一生顺遂,万事胜意。 凤无央蹙起了眉尖,回道:“不过她的愿望落空了,迄今为止,我这一生都在灾祸中度过,无央这个名字只是个名字。” 屏风后的人从容的说道:“苦尽甘来。” “好一个苦尽甘来。” 凤无央笑了笑,说道:“阁下说这话的时候可有设身处地的想过当年的我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呢?” “这并非你父母之愿。” “可确实为他们所为。” 凤无央声音沉了下去,不等他开口,先发制人的问道:“三月阁荀卿与你是什么关系?你与国师大人又是什么关系?”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便是国师。”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凤无央笃定的说道:“陛下生辰大典之上的那个国师是荀卿,不是你。” 国师说道:“我前段日子有事离京了。” “你和我父母是什么关系?” “挚友。” “我为何信你?” 国师顿了顿,说道:“信与不信,无伤大雅。” 凤无央耸了耸肩,向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在了即墨的身上,她愣了愣。 “小心。”即墨低声说道。 凤无央身形僵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向前走了半步。 “所以,国师大人是今日回来了,想见一见故人之女?” “我听闻你因为我留下的法杖而导致二次筑基。”国师的声音不急不缓。 凤无央又向前走了半步,回答道:“放心,十八道雷劫没把我劈傻了。” 即墨的气息似乎一直萦绕在她的身边,凤无央有些局促,没忍住又向前走了几步,说道:“你让荀卿假扮你,难道不怕露馅吗?” “我没想到你会认出来。” 凤无央短促的笑了一下,听见他又道:“我有事不在京都,若是遇到正事皆是他替我,从未被人识破。” “国师大人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凤无央向后仰了仰头。 国师轻声说道:“荀卿说,你被人用大浮屠阵法所伤失了灵力,我这里有些办法。” 凤无央一顿,眉梢挑了挑,笑道:“原来国师大人为的是这件事,不过不急,反正时间还长不用急于一时。” 国师沉默了下来。 游容惊讶的看着她,能够恢复灵力的机会她居然白白的放弃了? 凤无央语气漫不经心的:“不过您这府邸确实不错,座下的小童子也可爱,若是有时间再来您这讨一杯热茶喝喝。” 国师道:“好。” 他顿了顿,说道:“其实,我并无恶意。” “我知道。”凤无央点了点头,“并不是国师大人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失望。” “毕竟,有了希望再失望是一件很打击人的事情。” 凤无央轻轻一笑,然后转过了身向门口走去,踏出房门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多谢国师大人告知名字的来历,无央感激不尽。” 直到凤无央几人的踪影消失在了国师府之后,一直在盘坐的国师睁开了眼,他的眸子宛如高山之雪,纯净透彻,冷淡漠然。 随后,庭院内的树上突然传出了一道笑声。 一袭青衣的荀卿跳了下来,说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吃瘪了吧,早就和你说了这丫头怼天怼地,性子倔的很。” 国师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很像。” 荀卿道:“是啊,简直一模一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秦晏不解的看着她,国师与荀卿一样是她父母的挚友,可她对两人的态度却不同。 按理来说不应如此。 游容也问道:“为什么不试试呢?” “心情不好,”凤无央淡淡的回答道,“不想试,试了心情更不好。” 她的表情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她所说的那样害怕失望。 只不过是托辞而已。 游容问道:“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凤无央回道:“去让心情变好。”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秦晏说道,“让别人的痛苦建立在你的快乐之上。” “哦?” 凤无央饶有兴趣的挑了下眉。 秦晏眸子微微眯了眯,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刚欲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等等。” 即墨黑眸直直地看向了凤无央,突然冷着嗓音向前走了两步。 凤无央不喜欢这种仰着头看人的感觉,又抬脚退了两步,然后即墨又跟了上来。 “师傅,我们要去寻找快乐了,要是您老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以先回客栈。” 凤无央清了清嗓子,眉眼带上了几分不明显的笑意,隐约还有些攻击性。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这里,她都快忘了,其实她不是一个好人。 她不需要向其他人表达她的善意。 她也不需要一个信任的后背。 即墨与她最开始便是相互防备的状态,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是她越过了那条界限。 在享受着对方给她带来已有便利的同时,还得寸进尺的想要更多。 即墨瞬间蹙起了眉尖,垂下头紧紧地盯着她。 凤无央坦荡地与他对视,那双黑眸极深,她好像透过这双眼看到了他泛起风波的心一样。 半晌之后,即墨抓住了她的手,沉声道:“跟我走。” 凤无央并没有挣开他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师傅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带我去乐呵乐呵?” “你们不用跟来。” 即墨冷冷淡淡的丢下一句话之后,也没问凤无央直接带着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 游容眨了眨眼,感慨道:“这真是厉害了。” 秦晏说道:“墨先生很强。” “所以呢?”游容摊了摊手看向他,“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秦晏看着他没有说话。 游容伸出食指指着他,眯起眼揶揄道:“你刚才是不是想带她去赌坊?!” 秦晏捋了捋垂下来的一络黑发笑了笑。 “这么快就露了本性,秦三啊秦三,”游容歪着头笑容平添几分邪气,“悠着点。” 若是凤无央看见了,一定会十分诧异。 因为这和他一贯的形象有些大相庭径。 秦晏轻轻抬了抬眸,淡声道:“你这个样子才是悠着点。” “我只是觉得很有趣。” 游容停了停,说道:“你觉得这几天散布谣言的是什么人?” “凤清,”游容每天挑了挑眉,秦晏又继续说道,“还有白云兮。” “啪!” 游容打了个响指,语气吊儿郎当的,说道:“本来想去赌坊大赚一笔,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既然凤无央被带走了,那他就勉为其难替她查一查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阴她。 “凤清不好跟踪下手,”秦晏淡淡的说道,“从她身边的宁晟入手。” 游容捏了捏下巴,说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三皇子,很对我的口味啊。” 秦晏面无表情的踹了他一脚,说道:“别玩了,办正经事要紧,先把后面的人甩了再说。” “知道了。” …… 凤无央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即墨带回了客栈的房间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即墨仍然拉着自己的手。 “你想说什么?” 即墨淡声问道:“今天为何躲我?” “没有啊,”凤无央眨了下眼,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为什么要躲你?” 即墨微微垂下头,逼近了她几分,说道:“那便要问你了。” “我真的没有。” 凤无央笑了笑抬起手,说道:“你就这样带走我,那两不省心不知道又捣鼓什么人去了。” 她挑起了眼尾,用眼神示意他松开手。 他攥的有点用力,有些不舒服。 即墨没有松开,又问了一遍:“为何躲我?” 凤无央回道:“我没有。” “若是对我不满可以说出来。”即墨黑眸极沉,用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语气中压迫感逼人。 “你以为你隐藏的很好?” 凤无央拧起了眉,眼神冷了下来,嗤了一声道:“隐藏,我若是要藏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即墨没有搭话。 “我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凤无央被拉住的那只手挣了挣,未果。 “而且,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吧?还是说你想让我事无巨细全都向你汇报?凭什么?” 即墨微微抿唇,说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凤无央从喉间发出一声冷笑,说道:“是想要逼供还是屈打成招?” “我就说一遍,松手,别逼我动手。” 即墨听到她这话眼中的寒意反而退了几分,淡声道:“且不论你现在体内的灵力稀少,就算你处于巅峰状态,可以越阶战斗,你觉得能在我手下过几招?” 凤无央咧开嘴笑了:“我敢玉石俱焚你敢吗?” “你没资格玉石俱焚。” 即墨轻轻摇了摇头,松开了钳制她的手,旋即坐到了凳子上。 凤无央扭了几下手腕,如今她灵力尽失,可不就是没资格吗? 即墨手一挥桌上瞬间出现一套茶具。 凤无央瞥了一眼之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桌面上的茶具皆是上品紫砂所制。 只见他抬起手,掌心之上先是出现一团水珠,继而又蹿出一道火苗,将水珠加热。 随后缓缓的注入紫砂壶内,将其洗涤一通后又进入了茶盅内。 凤无央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刚才那一番话不知怎么被激一下就脱口而出了。 即墨信手一拈,桌上的茶叶就进入了茶荷内,他撩了撩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执起茶匙将茶荷内的茶叶拨入紫砂壶内,动作慢条斯理,看起来赏心悦目。 凤无央心慢慢沉了下来,在他执起茶盅注水时突然反应过来,说道:“你刚才在诈我?” 壶内渐渐传出沁人心脾的茶香,即墨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至壶满。 “不。”即墨掀开紫砂壶的壶盖,轻轻拨了拨。 “我很生气。” 凤无央伸手在鼻尖扇了两下,赞赏道:“茶不错。” “从你判断出病情之后,你的神情开始不对。”即墨用手执起茶炳,茶汤从壶嘴里又进入到茶盅。 “嗯。” 凤无央身子向后仰了仰,淡淡的应道。 即墨说道:“随后你看向我,却在我看回去的时候匆匆移开了实现。” “嗯,也没错。” “这意味着,与我有关。” “对。” “原因是何?” “我不想说。” 凤无央笑着弯了弯眼,突然趴在了桌子上,看着他问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即墨抬了抬眼,道:“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即墨往茶杯里倒了杯茶递给了凤无央,微扬下巴。 凤无央笑眯眯的伸手去接,随后冷不丁的立刻撤回手。 嘶。 烫死了。 他什么意思? 即墨仍然举着茶杯,说道:“喝茶。” 凤无央运了点灵力覆于手指上,然后接过茶杯吹了吹,说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要什么给什么。 她之前钻了死胡同撞着南墙,现在墙没了,自然豁然开朗。 “你认为呢?” 即墨静静看着她,一双黑眸不知何时变回了金眸,眸子平静从容犹如星辰,深邃沉寂。 凤无央冷不丁撞了进去。 她微抿唇,低头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这股热意直接从口舌流入胃部,烫的她不自觉紧了紧手指。 她认为呢? 两人第一次见的时候,这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星辰,只有冰冷的杀意,因此大打出手。 之后阴差阳错被绑定在一起,但眸子那层冰却并未融化过,最初的称呼也一直是本尊。 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而这段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所变化的呢? 凤无央又低头喝了一口,随后紧皱着眉头,朝他吐槽道:“闻着香怎么尝起来这么苦。” 即墨说道:“我看你就是要吃点苦。” “……” 凤无央说道:“我怎么就要吃点苦了?” 即墨抬眼瞥她,淡声道:“心性不定,意志不坚,识人不清。” 凤无央:“……?” 心性不定她认,意志不坚就胡说八道了吧?识人不清,她识谁不清了?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即墨道:“活该。” 啪—— 凤无央将茶杯放在了桌上,瞪他说道:“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们俩之间就完了,我告诉你,完——” “你我神魂一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你最信任的人也只能是我。” 即墨不紧不慢地打断她的话。 凤无央登时一顿,听见他继续说道:“不用设想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情形,你与他不同。” “他人为了利益情谊可以选择背叛。” “就算是某一天有人用天下性命相要,那也不及你重要。” 凤无央发现即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就好像在进行一项郑重的仪式。 “有时候人的感知是会错的,你要用心去体会,去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前来参加国家大比的选手全都被安排在一起很好找。 只不过仍然一品国抱团,而其他的选手则是基本选择闭门不出,或者早早地就在聚灵塔定了个长期的位置,尽量避免与他们碰面。 故而宁晟输给何遇以及被陈嘉誉当众羞辱的事情很快就闹得人尽皆知。 宁国本就因为凤无央被轩辕皇收为义女册封公主和解除婚约一事而处在风口浪尖上,都对凤无央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可凤无央没有始终没有在众人面前露面。 所以,宁国其他来参赛的人就成了获取消息的来源,而宁晟的行踪再好打听不过了。 整天三点一线,自己屋子,凤清屋子,聚灵塔。 据说是那日凤清在一品居受到了惊吓,精神状态不好,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去聚灵塔修炼而是留在了房里。 而宁晟则是每天都雷打不动的要在她的房里坐半柱香的时间。 游容支着腿和秦晏坐在墙角上,看着刚从聚灵塔回来的宁晟被陈嘉誉一行人笑眯眯地堵在了门口。 宁晟的脸色很不好看,说道:“让开。” “哟,脾气还不小,”陈嘉誉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顿时一阵哄笑声,“宁晟,本王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这副态度?” 宁晟冷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还不知道?”陈嘉誉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被你藏在屋里的那个小美人本王看上了,你说我想做什么。” “陈嘉誉,我警告你最好别想着动凤清,万一出了事,到时候可别怪到我头上。”宁晟眸子动了动,语气有几分幸灾乐祸。 陈嘉誉听言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你们听听他说的是什么?万一出了事别怪到他的头上?” “一个二等国已经名存实亡的将军府的二小姐,本王就算是杀了也没人敢怪罪到本王的头上!” 宁晟拳头紧紧攥了起来,皱着眉怒道:“你别忘了凤无央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公主,有她在谁敢动她二姐!” 陈嘉誉脸色骤然一变,带着颤音,向后退了几步,说道:“我好怕啊……我真的好怕啊……” 蓦地,原本的颤音就变成了刺耳的笑声。 他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鼓起掌俩,说道:“宁晟啊宁晟,你以为你的这番话本王会信吗?谁不知道凤无央和你们的关系有多差。” “那日她分明就在一品居内却连见都不愿意见你们,这几天的谣言别以为本王不知道是你们做的!” 宁晟瞳孔骤然一缩,喝道:“你别瞎说!”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还没动手去查,这个陈嘉誉就已经说了个明白。 “本王从来不瞎说,你说如果我将这件事告诉凤无央,她会怎么样?”陈嘉誉的的声音冷的刻骨,看着宁晟紧张的表情他突然做出了一副顿悟的模样。 “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早上凤无央出现在云来客栈,当场抓获一个散播谣言的人,你猜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宁晟一直待在聚灵塔修炼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这件事他确实有参与。 甚至于,最开始的消息就是他亲自找人散布出去的。 但凤无央销声匿迹了整整三天,他以为她已经离开京都了,怎么会还在?! 陈嘉誉向前走了几步,眯着眼说道:“那个人被逼着用诚心咒交代了全部的事情,然后被太子的人直接拖去了刑牢,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出来。” 刑牢一贯是扣押死囚。 没有消息,就只有一种可能。 宁晟脸色一白,就听见陈嘉誉又说道:“本王可以不告发你,前提是你得将凤清洗得干干净净送到本王的床上。” 说罢,陈嘉誉和他身边的人一起大笑起来。 游容听见这话啧了一声,这个陈嘉誉真是贼心不死,胃口还挺重,凤清那种人也下的去口。 这件事且不论主谋是谁,就算宁晟今天答应了他的条件,明天,后天,谁又能保证陈嘉誉会不会提出其他的条件? 而且这件事,黑吃黑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做梦!”宁晟咬牙切齿地说道。 “哟,还有点骨气,”陈嘉誉眉头挑了起来,随后眸子一沉,“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就打到你没有能力动手!” 宁晟大吃一惊,怒道:“大比在即,不允许选手之间动手,你是要公然违抗陛下的命令吗?!”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摔倒的呢?” 陈嘉誉手一抬,身边的人瞬间全都召唤出了自己的兵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住手!” 宁晟眸子一亮,喊道:“清儿你怎么出来了?” 凤清穿着一袭飘逸的白裙,头发随意挽着,整张脸小小的五官柔和,看起来仙气十足,此时正微微蹙着眉。 游容一看见她就挑起了眉,支着的腿也放了下来,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她的这一身很奇怪,就像是在刻意模仿。” 秦晏说道:“小七最后一次出现的形象。” 游容嗤了一声,说道:“这人可真有意思。” 陈嘉誉闻言转过身,就被凤清这一身微微惊艳到了,他笑着眯了眯眼道:“凤小姐不是身体还没好吗,怎么不多休息,累坏了身子本王可是心疼的紧。” 凤清蹙眉道:“五殿下请自重。” 宁晟说道:“清儿你先回屋,这里我来解决。” “殿下放心,我已没有大碍。”凤清轻笑着摇了摇头。 “好一个郎情妾意啊,”陈嘉誉歪了歪头,“像凤小姐这样的美人本王舍不得动手,但是你的好殿下……” 他话还没有说完,猛地转身一掌拍在了宁晟的身上! 实在出其不意,宁晟一个没有防备就直接被击飞到了地上,吐出了一大口血。 “殿下!” 凤清大喊一声,顾不得其他,十指瞬间在空中不停翻飞成诀,她的身边出现了许多个水球,随后齐齐的朝着陈嘉誉几人击去! 区区幻化的水球自然难不倒他们。 陈嘉誉抬手一挥,一道绿色的灵力便与水球相撞在了一起,绿色灵力消失了,令人感到神奇的是,那水球凝固成了冰球! 冰球破空而去,陈嘉誉面色一凝,堪堪一个侧身避过,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要么被砸了脸,要么被砸了脑子。 凤清竟然有此等修为? 陈嘉誉心思瞬间活络起来,难怪她说宁国这次会升一品国,原来是她自己藏了一手。 凤清趁机跑过去扶起了宁晟,轻声唤道:“殿下你还好吗?” 宁晟苍白着脸,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凤小姐真是深藏不露,”陈嘉誉笑了笑,“我先前说的那个条件你们好好考虑,否则本王有千万种方法将这件事透露出来。” 所谓的条件自然是将凤清送与他的事。 宁晟瞬间怒吼道:“你做梦!” 凤清面色不变,眸子沉了沉,微微一笑说道:“五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去我房间聊一聊如何?” 陈嘉誉眉头挑了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凤小姐先请。” 宁晟刚欲开口,凤清就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扶着他走去了自己房间。 陈嘉誉瞥了眼身边的人,说了句:“你们不用跟来。”随后就跟了上去。 游容当即跳了下来,看着紧闭的房门说道:“看来这件事果然和凤清脱不了干系。” 秦晏说道:“京都势力盘根错节,她才刚来不久,不可能仅凭几个人就将这件事传的整个京都人尽皆知。” 他们二人身上还贴着即墨给他们的隐身符,故而敛去了气息没人发现他们。 游容顶了顶后槽牙,说道:“我们现在过去估计也听不到什么,她敢这么做肯定有恃无恐,不怕别人偷听。” 秦晏说道:“重要的是京都内有人在帮她。” “谁会帮她呢?” “走吧,回去找小七和她商量商量。” 秦晏看了眼房门,然后脚下一跃整个人又重新踏上了墙头,游容应了一声之后就也跟了上去。 “你说墨先生能不能治好她的阴阳怪气?”游容问道。 “不知道。”秦晏说道。 “秦三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我知道你很有意思。” “哎,你觉得这次会是谁做出来的?” 两人的影子在落日的余晖下被拉的长长的,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又像两条平行线,好像永远也没有交集一样。 …… 凤无央已经在房间里带了很久。 即墨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就回了识海里,说让她自己好好想想,没事就不用找他了。 这话里的每个字拆开凤无央都明白,但是组合在一起她就不明白了。 没事就不行找他? 以前说的是有事找他,现在说的是没事就不用找他。 这二者的差别很大。 就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把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一次分的远远的。 凤无央现在更烦了。 他这是在和她置气?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可真有他的。 她试过在识海里唤他,但识海里根本找不到他的人,他的气息就好像消失了一样,要不是她亲眼看着他进去的,估计会以为他走了。 除了老族长,凤无央这两世也只有即墨这一个能够身心交付的足以信任的朋友。 应该是朋友吧? 凤无央想了想,应该比朋友还要再深一点。 挚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凤无央越想越烦,本来就一摊子事在那里堵着,一茬接一茬的,现在即墨又不理她了,这个还没解决完那个又冒出来了。 她不过三天没出门,这群人什么都给她编排出来了。 为非作歹,养小倌。 再过两天估计私生子都两岁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凤清这棵野草暂时不能除,她身后的那个人还不是知道是谁,这是目前唯一能够将人引蛇出洞的机会,一旦打草惊蛇,再想抓住他们就难了。 可偏生这个时候她没有灵力,没有自保之力,就算是做靶子都没人同意让她只身犯险。 这京都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凤无央开始反思,她是不是真的太会招惹麻烦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 都是那些人先招惹她的这不能怪她。 那如果现在的情况是她们全都联合在了一起想要弄她就真的有点难办了。 不过这个可能性还真不低。 凤无央立刻坐正了,毕竟三个女人一台戏,只要有人把戏台子给她们架起来了,肯定跟狗皮膏药一样死黏着她。 万一她一个心情不好,不小心弄死了一个。 她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潇洒自在,但肯定是要轩辕国来替她收拾烂摊子,到时候又得承下一堆的人情。 不行。 这些事情还是得赶紧解决。 凤无央坐正的身子突然又趴了下去,然后将头埋在里面低低的笑了起来。 靠。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玩宫心计呢。 古武世家一向远离现代都市,为的就是能够专心修炼,但也并非是与世隔绝。与都市的联系还是很紧密的,有时候也会下山接点任务。 凤无央被老族长带回去之后,单独请了几个老师来教她说话识字修炼,耗费了足足三年的时间,这还是因为凤无央天赋高。 一个在丛林被动物养大的孩子突然进入人类社会,可想而知该是有多困难。 但凤无央是自己愿意跟他离开的。 说不上来。 但就是觉得自己该走。 等她能基本与人交流不成障碍之后,老族长就将她带去族里了,并且和族里的那些差不多大的小孩一起学习。 教她启蒙的是个女老师,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与人为善。 那时候她叫凤七,因为排行第七。 当时族内有个小天才,受所有人追捧的小姑娘,就是叶清秋。 族内每个月都有功课测试,凤无央由于刚接触文字不久,所有的文化课都是倒数第一,遭了不少人的白眼。 但除了文化课之后的所有测试,修为的增进,与人比试等全都一骑绝尘。 叶清秋也是她的手下败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族内的某些人才开始认可她的天赋,不再为难老族长。但这些放在那些小孩看来却是一种挑衅。 这些人一边嘲讽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一边愤愤不平的努力修炼,争取在下一次比武的时候给她点颜色瞧瞧。 凤无央始终记得那四个字,与人为善。 就算是想动手揍他们一顿,但只要想到老族长的样子,她又会默默地将自己滋生的那股恶意压在心底。 与人交流的时间长了,凤无央学习的天赋就展露出来了,所有功课都牢牢的和第二名拉开距离,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夸她是少见的天才。 而第二名就是叶清秋。 她大概是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没少来找凤无央挑衅打架,直到某一次她所说的话真的触及到了她的雷区才动了手。 可才刚过两招,凤无央甚至还没尽全力,叶清秋却突然摔在了地上,还吐了口血。 她直接懵了。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涌过来一群族内的长老和弟子们,一个个纷纷指责她不顾同门情谊动手不分轻重,简直是嚣张狂妄。 凤无央急了,拼命向他们解释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但是没有人信她。 老族长迫于众人的压力不得不按族规用戒鞭打了足足十下,然后将她关进了祠堂里,禁闭三个月,不得踏出半步。 凤无央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叶清秋故意做的局,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营造出一种她仗势欺人的样子。 她愿意与人为善,但是人不愿与她为善。 那便不善。 从那天起凤无央就变了。 既然他们都说她嚣张,那她就要坐实了嚣张这个名号,在比试中的下手也专门挑那些会让人痛的地方打。 渐渐地,同龄人都与她疏远了。 而族内的那些老家伙看不惯她这种行事做派,再加上,叶清秋是族内长老之一的孙女,整个族里上上下下全都不喜欢她。 老族长知道缘由,也没有逼她,只是时常劝她要多与人交往,别整天一个人闷着。 但凤无央依旧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她活到这么大,对于很多事情都是从纸上,或者别人的口中知晓的。 没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友情;也没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爱人,什么是爱情。 在她看来,人世间所有的情感都不过是用来制衡人的软肋。 她不需要。 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从她重生过来开始,遇到的人虽然起初满怀恶意或是别的目的,但后来却给了她许多不一样的感受。 她也有朋友,有她在意的人和在意她的人。 凤无央好像能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会意气用事。 因为关心则乱。 游容和秦晏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关键时候却选择坚定不移的站在她的身前身后,勉强还是靠谱的。 就在她觉得靠谱的下一秒,门就被砰的一下推开了。 勉强靠谱的两个人大剌剌地走了进来,超大声的喊道:“老大,你在不在啊?” “……” 不用勉强了。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俩,游容看见她很是惊奇的道:“你真的回来了啊,我还以为墨先生要把你丢进山里呢!” 说罢,他朝四周看了眼并没有发现即墨的身影。 “咦,墨先生呢?你不会把他丢在山里了吧?!” 凤无央说道:“我看我先把你丢进山里。” 游容笑了一下,径直坐了下来,说道:“墨先生不会是已经被你气走了吧?” “……”凤无央说道,“看来还是要尽快把你丢出去。” 就他什么都知道。 就他能说。 这张嘴迟早给他缝上。 “其实小七你真的……”秦晏想了一下措辞,“特别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在针对他,心情不好就是幌子。” 凤无央说道:“我真的心情不好。” “我知道,不就是被三殿下气到了吗,理解理解。”游容点点头,“但是你将火气发在墨先生身上就不对了。” 秦晏附和道:“墨先生人很好。” “你看墨先生对你几乎是有求必应,从哪里找这么一个既长得好看又修为高,能随时随地保护你的师傅啊。” 游容苦口婆心的说道:“墨先生什么事都依着你,对你这么好,可你作为徒儿不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和上纲上线吗?” 凤无央沉默着盯着他,这些话自己理解是一回事,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但他这么一说,好像有点更过分了。 游容说道:“你把墨先生气走了,那谁来指导我修炼啊,那本书有个地方墨先生早上才说回来可以问他呢。” 语气是十足十的遗憾失落。 凤无央收回自己刚才多出的那点过分。 她抬起手,空中顿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响声。 啪—— 下一秒,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根藤蔓径直将游容缠了起来,最重要的是将嘴堵上了。 熟悉的响指,熟悉的藤蔓。 游容惊恐的看着她,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凤无央不用去猜也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秦晏代替他问出了口:“小七……你灵力恢复了?” 秦晏淡色的眸子透着浓浓的震惊,显得有些发亮。 凤无央发现秦晏自从体内的毒解了,离开秦安镇之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多,眼神越来越亮,有种不再拘着自己的感觉。 整天和他们狼狈为奸。 呸。 怎么把自己也带进去了。 凤无央托着下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刚才是在变戏法。” “……?”游容瞪大了眼睛,说谎话也要说的认真点好不好! 秦晏笑了起来,说道:“那再变一下看看。” 凤无央瞥他一眼,抬了抬眸,朝着空中又是一个清脆的响指,游容身上的藤蔓瞬间消失了! 游容控诉道:“老大你又唬我!” “不唬你唬谁,”凤无央说道,“这个屋里就你一个头脑简单的,你看秦三信了么,就你傻了吧唧的。” 游容道:“你这样是很容易失去我的!” “哦。” “我们的交情就到止为止吧!” “哦。” “挽留我啊?!” “不。” 游容决定仰头望天,然后发现没有天,只有屋顶。 凤无央别过头笑了起来,笑的浑身上下都在抖,等到游容都被她笑的没了脾气才转过头来。 “只是用了点法子将灵力暂时留在经脉里,过不了几天就会消散,灵力恢复至少得一年半载的时间,急不来。” 秦晏说道:“其实国师大人那边你还是可以去试试。” “我也是这么想的,”凤无央说道,“过两天就上门去找他喝茶,对了,你们今天有没有什么收获,在外面浪了一圈了。” “浪?”游容眉梢一挑,不服气的道,“我们哪里孟浪了,我们去帮你刺探敌情,结果你倒好还反过来污蔑我们!” 是浪,不是孟浪。 凤无央张了张嘴,没有解释,就这样美好的误会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们去蹲守宁晟,确定了今天的谣言事件和他与凤清有关,”秦晏轻笑着摇头,“除此之外,他们可能接下去还会和陈嘉誉合作。” “陈嘉誉?”凤无央问道。 “那天在一品居和他们起争执的就是他。” 凤无央嗯了一声,那个不停嚷嚷的人她倒是有点印象,继而又说道:“谣言的事情我待会去找太子,让他找人解决。” 游容插了一嘴,说道:“另外,凤清在模仿你的穿着。” 凤无央眉头顿时抬了起来,凤清模仿她? “还有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秦晏微微蹙着眉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凤清应该水系灵根对吗?” 凤无央说道:“是,怎么?” “她今天情急之下攻击了陈嘉誉他们,这么大的水球却在同对方灵力相抵消之后变成了冰球。”秦晏比划说道。 冰球? “这有什么奇怪的,说不定是她习的功法呢,”游容不以为意的说道,“我也可以凝出冰球啊。” 说罢,他的手中顿时就出现了一个冰球。 凤无央见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问道:“你是雷系和冰系双灵根?” 游容得意的挑了一下眉,说道:“是啊,小爷厉害吧。” 真厉害,有尾巴都能翘上天了。 凤无央很捧场:“厉害。” 秦晏好笑的看着两个人,刚刚才严肃对的气氛瞬间没了,说道:“总之不论如何到时候对上了小心为上。” “嗯。” 凤无央微微垂下头捏了捏指节,应了一句。 眼神里的晦暗一闪而过。 “老大,听我一句劝,你还是赶紧把墨先生哄回来吧,床头吵架床尾和,夫……”游容顿了顿,“毕竟哪来的隔夜仇啊你说是吧?!” 游容讪笑的看着她,差一点就说吐噜嘴了。 夫妻这俩字要是说出去。 皮都得给扒干净。 正解。 凤无央则是微微眯起了眼。 “啊——” 随着砰的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 游容倒在房门口半天没能爬起来。 …… 凤无央一向是个实干派,第二天一早又是大摇大摆地从客栈出发去东宫。 任凭路人用又惊又惧活见鬼的眼神看着她。 只不过这东宫却是在皇宫内,既是要去找轩辕旌,若是不去见轩辕皇指不定又要派德公公过来找人。 这皇宫人多嘴杂,说不定明天又多一条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啧。 凤无央去御书房的时候却被告知轩辕皇正在早朝还未下殿。 有些人不管你多不想遇见,但你就是会见到。 这种定律永不可逆。 凤无央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站着的白云兮,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 “无央妹妹,这么巧?”白云兮笑着说道,“一大早咱们也能在这里碰见,还真是有缘。” 分明早就撕破脸皮了,还在这里一口一个妹妹喊的亲切,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着实令人钦佩。 凤无央心里如是想着,话说出口却是:“劳烦,借过一下。” 白云兮神色未变,反而凑上前来想要挽她手,笑道:“难不成无央妹妹是得知了今日师兄要离开特意前来送行的吗?” 凤无央抬了抬眉,一旁的游容面无表情的向前一步,手里的佩剑锃的一声半出鞘,泛着凛冽的寒光拦在白云兮身前。 她的脸色这才僵了一瞬。 “无央妹妹这是何意?” “如你所见,”凤无央微微一笑,“白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多点几串鞭炮为你送行的。” 白云兮瞪着她,说道:“你……” 凤无央淡声道:“父皇正在上早朝,白小姐若是来向父皇辞行的,可以不必了。” “这样不巧的吗?”白云兮捋了捋头发,眼眸一转又笑道,“先前我还同师兄说,离开的时候要不要无央妹妹你说,你猜师兄说什么了?” 凤无央看着她得意似的炫耀,突然觉得以她的智商应该想不到和人合作整她的法子。 轩辕扶风一早就向她说过这些天会离开。 甚至连礼物都给她准备了。 敢情这些白云兮她压根都不知道。 白云兮眉眼间都染上了自得,抬头挺胸的说道:“师兄说啊,不用同你说,我们离开之后你自会知晓。” 游容昨个儿被凤无央一丢,自觉颜面尽失。见她们说话也不打岔,只是尽职尽忠的做个护卫。 可白云兮的模样实在令人堪忧。 轩辕扶风来找凤无央辞行的时候,他和秦晏都还在呢,亲眼目睹,真不知道她得意个什么劲。 “这位小姐,能不能不要挡着我们公主的路?” 游容话里行间带了点痞气:“我们公主的时间金贵着呢,耽误了事情你能负责吗?好好的不学,非学人家挡路。” “哼,好狗还不挡道呢。”游容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就像是在瞎嘟囔一样。 但在场之人都是修炼者,听力都是绝佳。 白云兮直接整个脸色都黑了,凤无央被游容一番话搞得乐呵了起来。 “白小姐,不好意思,我这朋友说话比较直接,少见多怪,多见几次就知道了。” 白云兮瞪了一眼游容,旋即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有些微妙的朝凤无央笑道:“无央妹妹,莫非这就是你的……小倌?” 游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凤无央则是扬了扬唇,说道:“哟,没想到白小姐整日待在皇宫里,这些市井流言倒是知道的不少。” 白云兮眨了下眼,笑道:“原先我也觉得是市井流言,但看妹妹这护人的架势,哎呀。” 她捂了捂嘴,朝凤无央郑重的点了点头:“妹妹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游容、秦晏:“……” 这究竟是哪里跑出来的傻子? 怕不是精神病。 凤无央忍住了没当场翻白眼,说道:“白小姐,回清毓宗之后还是请令尊多炼几炉丹药。” 白云兮不明白怎么突然扯到这了,问道:“为何?” “脑子有病,得治。”凤无央嗤了一声,弹开了游容横在面前的剑。 白云兮面带怒气,咬着牙低声道:“凤无央我倒要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凤无央径直走到她的身边,微微侧了下头,笑道:“承蒙挂念。” 她顿了顿,说道:“另外,别整天小倌小倌的,我就算是真的外面有人,肯定比我二哥要好看,我的人我得藏的严严实实的,哪能让你们随便见?” 凤无央的尾音稍稍拉长且上扬,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嚣张,矜贵劲儿。 先是拉踩了轩辕扶风,夸大了那个人的美貌,又贬低了白云兮的审美,说她不如自己。 可以,很可以。 这很凤无央。 我的人,我就是要藏着让你们连见都不能见。 就是这么强势。 有本事你就打我,打不过就憋着。 凤无央嗤笑了声,拍了拍白云兮的肩,说道:“你们那些把戏真的很弱智,和你们人一样。” 随后赶在她发怒之前抬脚快步向前走去,左右这里是皇宫,她也不能怎么样。 “老大,你很嚣张你知不知道?”游容被她这种类似宣示主权的行为惊到了。 凤无央应道:“嗯哼。” “你说你嚣张就算了,说的还真像回事,”游容抱了抱拳,“下次谁再敢说我是你养的小倌,我就把这番话丢出去砸死他们!” 凤无央听着一通乐,说道:“尽管丢,谁要是不信——” 秦晏接了上去:“那就打到他信。” 游容抱着剑笑了起来,说道:“秦安三侠客现在了不起啊。” 说打人就打人了。 嚣张啊。 不过狂的他喜欢。 “背靠大树好乘凉,”秦晏慢条斯理的说道,“全天下大树最多的昭宁公主在这呢,怕什么。” 凤无央笑啧了一声,说道:“是啊,昭宁公主罩着你们,横行他十里八村的。” …… 白云兮的话虽然没有什么含量,但多少还是透露了点信息出来的。 凤无央凭着记忆找到了轩辕扶风寝宫的位置。 来都来了,那就干脆道个别,反正距离下朝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无事可干。 轩辕扶风听见宫人回报说昭宁公主求见时还愣了一会儿,回神后才说将人请进来。 “你怎么来了?”轩辕扶风笑问道。 凤无央说道:“没事难道就不能来了吗?” 轩辕扶风除了穿宗门的那一身白衣,就是轩辕皇特意为他准备的黑色宫装,平日里都这样穿。 现在穿着白衣,确实如白云兮所言要离开了。 轩辕扶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就是有些意外。” 凤无央笑了一下,说道:“听说你今天就要离开了?” “是,师尊已经在催了。”轩辕扶风笑道,“再不回去,估计以为我是被红尘俗世绊住了脚,要来抓我了。” 凤无央听了又是一通乐呵。 站在轩辕扶风身后的还是凤无央的老熟人,李公公。 此刻他再看着凤无央的眼神有些百感交集。 他挺喜欢小时候的凤无央的。 毕竟才四五岁的孩子,粉雕玉琢,天真浪漫,谁能不喜欢呢。 而且,有她在,殿下也能开心不少,至少不是每天拘着自己读书修炼,有时间像一个正常孩童一样。 而那些年里,他最盼望的就是那段日子。 后来,殿下被清毓宗接走了,凤无央经历天赋测试被测出是废灵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再见到那个长大后的小姑娘,会是与她大打出手。 李公公看着她和轩辕扶风有说有笑的样子,好像有种又回到过去的感觉。 小女孩拉着小男孩的手走在路上,一个总是笑着抬头说,一个总是笑着低头听。 但现实是: 小男孩笑的客气拘束,带了些歉意。 小女孩笑的漫不经心,带了些尖锐。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几日的传闻你不用放在心上。”轩辕扶风想了想,说道。 凤无央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没料到他会说这个,闻言一笑,说道:“看来这些话传得还挺快,连皇宫都知道了。” “皇兄那日替你将那人带走之后就来找了父皇,恰好我也在。” 轩辕扶风轻笑解释道:“这些谣言只要你不去理会它,自会不攻自破。”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凤无央嗯了一声,淡声道:“一些颠倒黑白的话罢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轩辕扶风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她在市井里的传言一直都是这样的。 嚣张跋扈,任性妄为。 除了养小倌那一条。 只不过他与她初识留下的印象深刻,在对这个人有一定了解之后,脑中便自主替代了过往的流言。 所以他忘了这件事。 而这些假流言被传出来,究其原因,是因为他。 未婚妻的身份给她带去了很多麻烦。 即使并非他所想。 凤无央支着脑袋,将他的神情都收入眼底,抬眉问道:“二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去向陛下辞行?” 轩辕扶风哭笑不得的纠正道:“是二哥。” 凤无央从善如流的应道:“好的,二哥。” “等父皇下了早朝便去,”轩辕扶风说道,“你今日进宫应该不只是来我这打个招呼吧?” “二哥明智。” 凤无央笑眯眯的说道:“遇上点事来找陛下商量商量怎么解决。” 轩辕扶风不禁哑然失笑。 对她这种逢人喊陛下而不是喊父皇的行为简直没了办法。 “你……在父皇面前可别向这样喊陛下,”轩辕扶风笑着摇了摇头,“父皇会一直念叨到你受不了的。” 凤无央眨了下眼。 “最近京都有人在针对你,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轩辕扶风的语气很认真,说着又顿了顿:“有事记得找父皇,找皇兄也行,实在紧急的话可以用传声石联系我。” 说完,他自己笑了。 他怎么跟个老婆子一样。 凤无央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么多,有些讶异,不过他话里话外的确是在担心她,这和假惺惺的说两句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她喊他一声二哥? 凤无央直起身子轻笑了声,说道:“二哥放心,这里是京都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的,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话虽如此,但仍需谨慎。”轩辕扶风说道。 凤无央不以为意,这是是京都,轩辕皇室在这儿,三月阁在这儿,末了,再加一个神庙,若是这样的配置下她还能出事的话,只能说明敌人太强大。 但这样的人物又为何要针对她一个小人物呢? 所以不成立。 再者,就算有这样的人物,她不是还有即墨? 虽然他现在生气不理她了。 凤无央瞥了眼外面的天色,站了起来,看着轩辕扶风问道:“我看时辰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二哥要不要一起去御书房找父皇?” 轩辕扶风愣了一瞬,随后扬唇笑了起来,应道:“好。” 好个屁。 游容看着两人并肩走在前头,心里止不住的嘀咕,好端端邀请自己的前未婚夫同行,就这问题还不大? 偏生凤无央就好像不知情一样,侧着头和轩辕扶风有说有笑的。 我的大哥啊,那白云兮指不定还在御书房门口等着呢,你们俩这样走过去让人家瞧见了就是捉奸你知不知道啊? 游容急的又是恨铁不成钢又是想要伸手将她拽回来。 他想吼一句,你还记得刚被你气的不知所踪的墨先生吗? 游容想的很多,但他还没付诸行动就被秦晏一把拽住了,被迫安安分分地跟在后面走了一路。 如他所想,白云兮确实还在。 凤无央看见她的身影之后,顿了一会儿笑了,偏过头朝轩辕扶风说道:“我倒是忘了,我去找你之前遇到了白小姐,没想到她还在这里等着。” 轩辕扶风笑了笑,说道:“师妹应当是来找父皇辞行的。” “对,”凤无央挠了挠下巴,“我还在想为什么她不找你一起,明明这样更方便。” “也许是找父皇有别的要事要谈。”轩辕扶风神情不变,甚至还笑着抬手和白云兮打了个招呼。 有什么要事是需要避开轩辕扶风这个清毓宗长老的亲传弟子的? 凤无央弯了弯眸子,没有开口,学着他的动作朝白云兮招了招手。 她看见白云兮飞奔过来的动作停了了下来,然后慢吞吞的走到他们一行人的面前,露出一个称不上难看但是别扭的笑。 “师兄你来了,还有无央妹妹你又来了。” 这个又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凤无央笑出了声,说道:“是啊,父皇还在早朝,我没有地方去就去找二哥聊了会天,我还以为白小姐应该去别的地方等了呢。” 她倒是也想去别的地方。 这个贱人居然去找了师兄,白云兮指甲都戳进了肉里,她凭什么去找师兄,还和师兄有说有笑的走了一路。 轩辕扶风看着她温和的说道:“师妹是来找父皇道别的?” “啊,”白云兮愣了一瞬,“是的,今天不是就要离开了吗,就想着来向陛下道个别,省的回去之后爹爹又说我不懂事。” 说罢,她朝轩辕扶风吐了下舌头,神情有些俏皮。 游容有些讶然,没想到白云兮这样嚣张的人也有这样的一面。只见轩辕扶风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 好一对相亲相爱的师兄妹。 凤无央神情没有半点变化,眸子里笑意一点没散去,反而有加深的迹象。 “二哥和白小姐的同门情谊真的令人羡慕啊,”凤无央说道,“要是我将来也能碰上这样的师兄该多好。” 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羡慕倒是听不出来有多少,能听出来的全是调侃。 白云兮不知道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说道:“无央妹妹你以后也会有的……” “等等,”凤无央笑着打断她的话,“白小姐,我爹娘呢只生了我这一个,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义父也只收了我这一个义女,莫非你想和我一起喊二哥?” 她朝着白云兮挤了挤眉,笑容瞬间变了味。 白云兮愣了愣,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只见轩辕扶风抬手屈指往凤无央脑门上敲了一下,凤无央立刻嘶了声,瞪了过去。 “你干什么?” “父皇有你一个义女已经整天忙得焦头烂额了,”轩辕扶风说道,“再加上师妹,恐怕是得将轩辕国都翻过来,最后还得师尊来收拾烂摊子。” 他这一下打的不轻不重,重要是有些措手不及,凤无央都没反应过来。 敲脑门这种动作太亲密了。 凤无央当即就瞪了回去,虽然说她是有意要刺激刺激白云兮,但也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 轩辕扶风看着她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语气带了些笑意,说道:“我夹在中间难做人,所以你就别调侃师妹了。” 凤无央啧了一声,说道:“是是是,二哥说得有道理,下次绝对不调侃。” 她难道还不能直接说吗? 白云兮自从看见轩辕扶风的动作之后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平日里在宗门除了她师兄除了对她亲密一些,从未见他和别人走的近过。 这个凤无央一出现就分走了他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从前边传来了中气十足的低沉嗓音。 “你们这儿倒是热闹,怎么在孤的御书房门口兄友弟恭起来了?” 凤无央抬眸望去,只见轩辕皇撩起了袖子笑吟吟地朝着他们这里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太子殿下轩辕旌,世子殿下纪邢。 三人一前两后,脸上都带了些意外的神情。 轩辕扶风将手横于身前作揖,喊道:“参见父皇,皇兄。” 白云兮也赶忙跟着喊。 纪邢见人也作揖喊道:“二殿下,公主殿下。” 凤无央心不甘情不愿的作了一揖,说道:“父皇,太子皇兄,纪世子。” 轩辕皇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然后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你这是吃炮仗了?” 凤无央闻言瞪他,说道:“谁吃炮仗了?” “你啊。”轩辕皇大笑起来。 “你看你臭着张脸,不知道的可不就以为你吃了炮仗么?” 凤无央居然找不出词来反驳他。 “这您就要问一问我的这位好二哥了。”凤无央没好气的说道。 轩辕旌笑了笑,视线从凤无央身上又落到了轩辕扶风身上,说道:“二弟这是怎么我们无央了,都气的找父皇告状了,看来还气的不轻。” 纪邢在旁边附和着说道:“可不是嘛,这个脸臭的我还以为是别人欠了她几百两银子不还呢。” “几百两银子有什么好气的,”轩辕皇笑着拍了拍凤无央的肩,“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父皇给你十倍,好了,走走走,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说罢,推着凤无央的肩就往御书房里走去。 轩辕扶风哭笑不得的看着扫视过来的轩辕旌,说道:“皇兄真不是这样的……” “好了,”轩辕旌捶了他肩一下,“没看出来父皇是开玩笑的吗,进去吧,不过你们今天倒是来的挺齐的。” 纪邢慢慢退到后边和游容秦晏二人并排走着。 他神情很是诧异,低声问道:“这什么情况啊,他们三个怎么会走在一起啊?!” 游容在心里疯狂点头。 然后心口不一的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还没问题?!” 纪邢声音顿时拔高了几个度,瞟了一眼四周,意识到不好后又压低了声音,道:“她和白云兮可是情敌!入宫第一天就被白云兮打了个下马威!怎么能安生走在一起?!” 说的太对了! 游容恨不得给他鼓掌! 秦晏看了眼已经走远的人,低声道:“公主一直将二殿下当哥哥看待,世子殿下切莫乱言。” 纪邢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秦晏,说道:“她把人当哥哥,人家白小姐把人当情哥哥啊!指不定最近的流言蜚语就是她的手笔呢。” 游容眉头挑了一下。 啧。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怎么知道?”游容偏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纪邢停了下来,看着白云兮跟着轩辕扶风前后脚进了御书房才小声说道:“看在咱们也是一起逛过风华楼的交情本世子就勉强告诉你。” 秦晏眯着眼觑他,游容则是满脸好奇的道:“什么?” “把头低下来,”纪邢嫌弃的朝两人招了招手,然后附在耳边低声道,“我有一天看见她和一个戴着白色维帽的女子说话。” 游容挑眉,说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纪邢拍一下了他的脑袋,说道:“能不能听我说完?” “……您请。” “重要的是,我觉得不对劲,然后就跟着那个人走了一段,”纪邢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猛地大了起来,“然后我就跟丢了!” 游容嘶了一声,赶紧站起来揉了揉耳朵,拧眉说道:“世子殿下你平时是不是太无聊了,这也代表不了什么。” 纪邢瞪着他们,说道:“你们上点心好不好,这可是珍贵的情报!” 秦晏虽然没揉耳朵,但也被冷不丁吓了一跳,语气有点冷说道:“多谢世子好意,公主殿下心里有数。” “哎,你们怎么回事啊?” 纪邢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秦晏,随后又将视线落到了游容身上,还是这个比较好说话,凑过去问道:“对了,那天在风华楼,你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啊?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要是再臭着脸孤就揍你了啊。” 轩辕皇一把将人按在椅子上,然后挥了挥手,说道:“德公公,下去备一些茶点上来。” 德公公笑着应了声是。 凤无央崩了半天没忍住笑了出来,说道:“父皇您这么说不对啊,按道理这时候应该说,谁让你臭脸的我就揍谁去。” 轩辕皇说道:“让你臭脸的不是风儿吗,那不行,手心手背都是肉,舍不得舍不得。” “那您刚才还说揍我?”凤无央啧了一声,故意装的一副受伤模样,“果然认的就是不如亲的,我可真是可怜的小白菜啊。” “噗。”轩辕旌笑出了声。 轩辕皇也被逗得直乐呵,轩辕扶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无奈笑道:“就弹了一下脑门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凤无央说道:“至于。” 轩辕皇恍然大悟般的道:“那就不好了,孤刚才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凤无央乐个不停,笑着说道:“完了,我记住了,你们每人都欠我几根炮仗,哪天想起来了就拿出来炸一下。” 父子三听见她这话顿时都笑个不停,氛围其乐融融。 白云兮坐在一边连假笑都没提起来,手指紧紧攥在一起,这种气氛就好像她是一个局外人,而他们才是一家人。 可分明凤无央才应该是被排斥在外的那个人! 自从她出现之后,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包括师兄,她夺走了本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凤无央觉得自己真是天赋异禀,简直是一心多用,一边跟着他们调侃,一边还能用余光打量着白云兮的反应。 很好,表情很到位。 将怨愤表现的淋漓尽致。 咦,情绪收的很快嘛,瞬间又变成小仙女了。 凤无央在心里啧了一声。 轩辕皇笑够了才停下来,说道:“说吧,今天怎么想到进宫来看看孤?”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笑眯眯的说道:“没事难道就不能来看看您吗?” “你有这么好心?”轩辕皇反问道。 凤无央抬了抬眉,迎接着三个人略微不信任的目光,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当然……没有。” 轩辕皇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凤无央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恰好这时德公公带着几名端着盘子的宫女走了进来,在他们的桌子上各放了好几碟点心,馥香松软,模样吸引人。 凤无央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德公公笑着解释道:“这都是御膳房做的最好的糕点,公主可要多吃一些,外边吃不到的。” “是吗?” 凤无央顺手拈起一块半透明状的粉红色圆形点心,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还是夹心的,甜润适口,弹性十足,酥苏松软。 她将剩下的点心直接往嘴里一塞,吃完了才笑着说道:“不错,果然好吃!” 白云兮眼神里不露痕迹的划过一丝鄙夷。 德公公直接笑开了,满眼慈祥,说道:“好吃公主您就多吃点,这都是陛下特意为您准备的。” 凤无央立刻笑眯眯的说道:“多谢父皇。” 轩辕皇说道:“你要是喜欢就住在宫里,孤每天让人给你送去。” “那还是别了,”凤无央说道,“好东西整天吃是会腻的,隔三差五才能保持新鲜感您说是吧。” “歪理。” 轩辕皇被她这一套说辞弄的啼笑皆非,等她都解决完了一个盘子才想到问道:“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找孤帮忙?” “父皇明智。” 凤无央眯了眯眼,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说道:“还不是昨天一早醒来就碰上有人乱嚼舌根,结果发现居然还是有预谋的。” 白云兮手指立即攥了起来,微微抬起头朝凤无央望去,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轩辕皇点头说道:“这事孤听旌儿说过了,那个人已经被关进刑牢了。” 轩辕旌说道:“审出来的东西和你知道的差不多。” “毕竟用了诚心咒,他也不敢说假话。”凤无央轻声嗤了一下,“我看他当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连我眼尾有颗痣都能说得出来。” 凤无央余光瞥了眼白云兮,然后摩挲着指节上的银戒,说道:“这一点见过我的人说不定都知道,但他还知道我有一把笛子,甚至连穗子的颜色都能说得出来。” 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眼尾微微挑了起来,带着天然的嚣张,还有几分内敛的凌厉。 “流言蜚语对我影响不大,百年之后谁又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呢?” 凤无央看着轩辕皇,勾了勾唇,说道:“今天来找父皇是想让父皇找出幕后的人是谁,费尽心思想要让我身败名裂,我也想见一见是谁。” 轩辕皇眉梢扬了扬,应道:“好,没问题。” “这件事我查到了点眉目。”轩辕旌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到了他身上,白云兮忍不住放轻呼吸紧张起来,虽然她能确保一切措施都做得万无一失。 轩辕旌说道:“昨天抓了一个之后,途经酒楼客栈茶馆但凡只要有人在传播这件事,全都抓了起来,然后进行审讯。” 轩辕扶风手指在茶盏上摩挲了几下,问道:“结果如何?” “不负所托,找到了些许线索。” 轩辕旌笑了笑,看向了轩辕皇微一作揖,说道:“所有人都修为一般,我让他们下了诚心咒,都说是有人给银子让他们说这话的。” 凤无央挑了挑眉,说道:“可以猜到。” “不仅如此,”轩辕旌轻轻摇头,“有人说是白衣女子,有人又说是男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要求都差不多。” “找到他们的那人会给他们划定一块区域,并且每人手中都有一张无央的画像。” 凤无央的手顿了一下,笑了起来,说道:“难怪能将我的特征说的那样明白,不过当面居然认不出来,也是好笑。” “自然是有原因的。” 轩辕旌笑着摇了摇头,手一挥,空中顿时出现了一幅竖着的画。 那画中人一袭黑衣,墨发轻扬,笑眸弯弯,眼尾的泪痣透着股嚣张又恣意的气韵,腰间别着把黑笛。 只不过这样貌与凤无央本人却只有四五分相像。 白云兮看到画像的那一刻瞳孔缩了缩,手指不由紧了几分,率先开口道:“这幅画倒是没有半分无央妹妹的气韵。” 凤无央看了她一眼,说道:“是啊,这人既想留下我的画像,又不想让人觉得我过分好看。” “我判断啊,肯定是个女子,而且嫉妒心重。” 她拉长了尾音,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轩辕扶风抬眸扫向了白云兮,白云兮感受到几人看过来的目光身子僵了一瞬,随后说道:“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凤无央对着她眨了下眼,笑了笑,说道:“白小姐莫要介意,他们没有恶意,只不过是此地除了我便只有你一个女子,所以……” 白云兮僵硬的笑了笑。 “这张图画的是我在父皇生辰宴那天所穿,”凤无央说道,“所以可以将人锁定在参加宴会的小姐们里。” “是的。” 轩辕旌抬手一挥,又将那幅画像收了回去,说道:“所以我排查了一遍当天来参加的世家小姐,又排除掉了一些人选。” “也不为然。” 轩辕扶风淡淡的放下茶盏,说道:“也有可能是世家公子,只不过画工不行。” 轩辕皇说道:“风儿所说有理。” 轩辕旌笑了笑说道:“不错,所以我又将世家公子、小姐里会绘画与不会的又分了出来,再将层次的好坏依次划分。” “太子皇兄果然明智。” 凤无央笑嘻嘻的鼓起掌来。 “其实我已有人选。” 第一百二十章 “人选?什么人选?” 纪邢进来的迟,在外面拉着游容两人聊了一会儿天。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锁定在了纪邢的身上,他伸在半空中的那只脚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就那么尴尬的停在原地。 倒是轩辕皇先笑出了声,说道:“纪邢你磨磨蹭蹭的待在外面干什么呢?” 纪邢闻言挠了挠头,抬脚踏了进去,笑着抱怨道:“陛下,我哪里磨蹭了,我就耽误了一会儿的功夫,你们上点心都不喊我。” “哪儿会少了你的份。”轩辕皇大笑着推了推面前的点心碟说道。 “我就知道还是陛下对我最好了。” 纪邢笑嘻嘻的走到轩辕皇的面前端起那盘碟子,顺手就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着问道:“刚才你们在说什么人选啊?” 凤无央支着脑袋,好笑的觑着他说道:“当然是说你的世子妃人选啊。” “世子妃?!” 纪邢一脸惊恐的看着凤无央,然后偏头看向轩辕皇,说道:“陛下,你们不会说真的吧?” 轩辕扶风别过头掩唇笑了起来。 轩辕皇看着他满脸惊疑不定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一下了。” 纪邢瞪大了眼喊道:“陛下,我还小啊!” 轩辕皇说道:“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 纪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半晌后反应过来,豁然开朗的哦了一声,说道:“原来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阿邢你可长点心吧。”轩辕旌笑着说道。 “大哥你也跟着陛下他们一起捉弄我?!” 纪邢气的又往嘴里塞了几块点心,找着一把凳子坐下之后直接别过头不理他们了。 凤无央嘎嘎一通乐。 轩辕皇摇了摇头笑道:“好了,别逗他了,再逗下去估计一个月都不会理你了。” 凤无央笑着点了点桌面,说道:“人选嘛就那么几个,不说也罢。轩辕国这么大,陛下和太子皇兄心里肯定已有判断,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说一半又故意不说下去,不就是吊人胃口嘛。”纪邢抱怨说道。 凤无央朝他微笑道:“聪明人都知道。” 纪邢说道:“你就是说我笨呗。” 凤无央眨了眨眼,说道:“世子明智。” 纪邢想发作但碍于这是在御书房内,再加上陛下还在,他动手跟没动手完全没区别。 “既然事情已经说完了,那我就不留下来吃午饭了。”凤无央站了起来,抬手一挥,桌上的点心全都消失了。 “多谢父皇赐我点心。” 凤无央笑眯眯的朝轩辕皇作了一揖,说道:“那父皇我这就告辞了。” 说罢,又转了个身,对着轩辕扶风说道:“祝二哥此行一路顺风。” “承蒙皇妹吉言。” 轩辕扶风起身朝她微微颔首:“皇妹自己也要保重,我们宗门选拔时再见。” 凤无央笑了起来,眨了下眼,凑近了低声说道:“二哥到时候可要偷偷帮我。” 轩辕扶风但笑不语。 白云兮在心里嗤笑一声,还偷偷帮她,她有没有本事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个问题呢。 轩辕皇笑了一会儿,说道:“真不留下来?” 凤无央说道:“真不留下来。” 她顿了顿,又说:“朋友请客。” …… “三哥,干脆我去把凤无央给你找来吧。” 夏昭苏看着夏钦满头是汗,脸色苍白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像只蜜蜂一样没有头绪的转来转去。 夏钦紧锁着眉头,咬着牙摇了摇头:“不用。” 夏昭苏喊道:“可三哥你都这样了!” 自从几天前凤无央来过之后,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后将所有的药都给烧了。 如今毒素又开始发作了,没有药,又不愿去喊凤无央,他还怎么办啊? 夏昭苏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体内的毒素发作的凶猛,又或是因为这几日没有服药的缘故,来势汹汹的,浑身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咬一样,那股药瘾一直在叫嚣着—— 吃药吧,吃了药就不会痛苦了。 衣衫全都被浸湿,这一次毒素加上药瘾的共同发作直接让他没了半条命。 澎湃汹涌的药瘾一直在夏钦的心上徘徊,好几次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是最后让小七帮忙才按了回来。 夏钦微微闭上了眼,细弱蚊声的道:“你去帮我买一些蜜饯回来吧。” “蜜饯?” 夏昭苏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的应道:“好!三哥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砰的一下关门声,直接将屋内屋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蜜饯,蜜饯在哪儿? 夏昭苏慌不择路的跑到街上,放眼望去人群熙熙攘攘,可才刚跑出去就被人捂住口鼻带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那人一松开她,夏昭苏就破口大骂道:“你们在搞什么!有病是吗!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来找我!” 站在她面前的穿着一袭白裙的女子,不过戴着维帽看不清模样,她的身边还有一名黑衣男子。 “九公主,这不是迫不得已吗?” 女子开口说道:“昨天一天之内就被太子抓了数十个人,现在大家都不敢没有胆子了。” 夏昭苏内心极其烦躁,说道:“那又干我什么事!让开,我还有事。” “九公主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女子轻笑了一声,“这件事是我们一起做的,如今他们遭难了,我们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夏昭苏说道:“滚!” 她按了按太阳穴,说道:“我答应和你们一起做这件事,并不意味着是让你那这件事来威胁我,你真以为戴着这什么鬼维帽我就猜不到你是谁了吗?” 女子说道:“九公主天生聪颖,猜到我是谁自然不是难事。” 夏昭苏烦极了,挥了挥手说道:“你想不到该怎么办就去找白小姐,这件事是你和她提出来的,找我真是好笑。” “此行来找九公主并非是因为这件事,”女子摇了摇头,“我听说她在替三殿下治病,不知……” 夏昭苏眯起了眼,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警告你,千万别将念头打到我三哥头上,他若是出了一点事,休怪我翻脸无情。” 女子笑了笑,说道:“九公主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想问问她何时才会再次上门为殿下诊治?” 夏昭苏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在想她真的能治好三殿下吗?” 女子语气中带着质疑说道:“我和她生活了十几年,字都不认识一个,更遑论行医治病之术,难道真的不是她在哗众取宠吗?” 夏昭苏瞳孔一缩,想到夏钦痛苦忍受的模样手不由得一紧。 “我是在担心万一三殿下因为她而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怎么办?”女子的嗓音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夏昭苏双手还胸,冷冷的看着她。 女子说道:“我有办法能治好三殿下。” 语气里充满着自信。 夏昭苏嗤了一声。 “你说凤无央不识字,不懂行医之术,那你呢?”夏昭苏轻蔑的说道,“这病连高级炼药师都没有头绪,你也不过十几岁,你就能治好我三哥?” “狂妄。” 夏昭苏说完之后抬脚就朝外走去。 她离开之后黑衣男子才开口说道:“凤二小姐,看来你这是吃了闭门羹啊。”他的语气有些吊儿郎当的。 “五殿下,现在咱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样说不好吧。” “那我换个说法,人家不信你,更信凤无央。” 白衣女子正是凤清,而黑衣男子则是陈嘉誉。 “信或不信不重要,只要能让她对凤无央存疑,其他的也用不着我们出手。”凤清嗓音冷冷的,维帽之下的眸子里满是怨愤恨意。 “凤二小姐胸有成竹啊,”陈嘉誉说道,“真不知道你和凤无央究竟有多大的仇,找了这么多的人就为了让她身败名裂。” 凤清说道:“自然是不共戴天之仇。” 陈嘉誉轻笑出声,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暧昧的凑在她的耳边说道:“人也找完了,不如咱们去喝两杯怎么样?正好今天宁晟不在,难得只有我们两个。” 说着,他的手顺着肩膀慢慢滑到了她的腰间掐了一下。 这个动作暗示意味够强了。 凤清眼神一暗,眉头皱的紧紧的,想要不露痕迹的退一步,但腰却被他箍在手里动弹不得。 “可千万别拒绝我哦,”陈嘉誉手指探进维帽下挑起了凤清的下巴,笑着说道,“就喝两杯而已,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吧?” 凤清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应道:“……好。” …… “所以你跟他说朋友请客,然后转头就找我请你,不对,你们吃饭?” 荀卿看着这一大桌子的人,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凤无央笑眯眯的看着荀卿说道:“荀叔,难不成你希望我留下来和义父吃饭?那行吧,我收拾收拾进宫去。” 说罢她就起身,还没来得及起来就被荀卿一根筷子压了回去。 “去去去,去什么去,安心在这里吃着,”荀卿瞪她说道,“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凤无央笑着摇摇头。 不像。 就是。 桌上顿时一通乐,每次但凡是邀了荀卿,身后总会跟着四大堂主,浩浩荡荡一群人热闹极了,不过今天萧阮也来了。 他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眸子半阖着,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没醉。 荀卿问道:“对了,你师傅呢,怎么不见墨先生和你一起来?”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凤无央撇了撇嘴没吭声,抬手在桌上夹了一块鱼肉到碗里,细细品尝着。 荀卿没有得到回应,不解的看向了一起来秦晏和游容,问道:“怎么了这是?” 游容忍着笑,言简意赅的道:“被气跑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凤无央不想理会他们,轻啧了一声就专注着吃饭了,任凭荀卿怎么说就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别说,还真有点想即墨了。 荀卿见她不愿意说这个话题,便换了一个,问道:“上次国师让你去找他,你为什么不答应让他帮你看看气旋?” 凤无央抬眸,淡声道:“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荀卿摆了摆手,“别拿这种话搪塞我,说不定他真的能有办法解决,这样你在京都也能多一分底气啊。” “没有搪塞你,”凤无央叹了口气,“吵架了,没看见么,我师傅都不见了。” 荀卿狐疑的看着她。 花闲从饭碗里抬起头来,认真的道:“少东家,我觉得你别再和无央小姐说话了,我看无央小姐现在想好好吃饭。” 凤无央看了过去,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聪明。” 花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江歆笑拍了他脑袋一下,说道:“就你小子知道的多。” 荀卿想了想,说道:“那你得犯了多大的错,才能将墨先生给气跑了,这就是你的错了,还是尽早将人给哄回来。” 凤无央:“……”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犯了错呢? 好吧,是她的错。 凤无央决定今天空闲时候,要进识海一趟,问问他这是给她身边人灌了什么牌子的迷魂汤。 一个个全都向着他是什么歪理? 凤无央夹了一筷子的红烧肉塞荀卿碗里,说道:“吃饭吧,求你了。” 桌上顿时哄笑成一片。 过了一会儿,荀卿笑够了用手肘撞了撞还在闭目养神的的萧阮,说道:“别睡了,赶紧把你炼的丹药拿出来试试。” 萧阮被他摇了半天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顺势向后一仰,挥了挥手,桌面上顿时出现了四个白瓷瓶,语气懒懒散散的:“就这些,先试试,不行再改。” 凤无央笑着眯了眯眼,说道:“多谢萧前辈。” 萧阮用手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别喊萧前辈。” 凤无央一顿,然后果断改了口喊道:“萧叔?” “嗯。” 萧阮应完这一声之后,眼睛又闭了起来。 凤无央眨了下眼,没忍住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了荀卿,荀卿一副别看我,我不知道,与我无关的样子。 “快试试,说不定就有起效了呢。”荀卿催促道。 凤无央将四个瓶子挨个试了试,气旋依然没有半点起色,光芒黯淡,没有在转动,她试着调动灵力注入其间,依然排斥的厉害。 她皱了皱眉,随即睁开眼对着众人摇头,看见了他们眼里的失望。 “我的气旋是枯竭性损伤,没有那么容易治好的,”凤无央笑了笑,脑中灵光一闪而过,“你们也不用过于失望,反正距离宗门选拔还有一段时间不是么。” 江歆放下筷子,认真道:“还是没有查出来那帮人是谁。” 苏幕遮说道:“大浮屠阵法应该只有上界宗门之人才了解,而与小姐有过节无非只有那几个人。” “但大浮屠阵法乃是禁术,就算那些宗门私底下有人练就此术,凭这些小辈还不至于能驱使他们去杀人。” 荀卿抬手拿起一个瓷瓶,将里面剩下的丹药倒出来塞进嘴里嚼了嚼。 花闲眨着大大的眼睛,有些困惑的道:“可若非宗门之人,无央小姐并没有与谁结怨啊。” 荀卿哼笑了一声。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他,只听他说道:“你这位无央小姐最会与人结怨了,但凡出现一个人,她都能撩拨得人家和她大打出手。” “……” 有吗? 哪有?! 凤无央看向了游容,游容挠着下巴移开了头。 啧,丢人的玩意,吃里扒外的。 她又看向了秦晏,对视了几秒钟之后秦晏开口了。 “其实也不全是,像我和阿容就没有。” 凤无央向后仰靠在椅子上,说道:“如今京都水浑,但想杀我的人其实不多,多数都是抱着看热闹插一脚的心态。” “我和白云兮积怨深,今天我又故意激了激她,如果那波人是清毓宗派来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再来一次。” 游容登时瞪大了眼,他就说她真的很不对劲,从莫名其妙拐道去见了轩辕扶风,又是拉人一起去御书房,又是一口一个二哥。 就像是故意气白云兮一样。 没想到她打的居然是这个算盘! “对了,”游容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今天纪邢在后面拉住我和秦三,和我们说他看见白云兮偷偷见过一个白衣女子,然后第二天谣言就传了出来。” 凤无央眉头挑了起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江歆正色道:“三月阁情报网传来的消息,这些话的来源有杂,什么人都有,单凭几点消息很难找到人。” 苏幕遮说道:“白云兮在轩辕国的势力不会这么大,三天之内就传遍了整座京都,后面还有一只别的手。” “凤清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凤无央唇角勾了勾。 能将她在宁国事情拿出来造谣,并且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除了凤清她还真想不出来还能有谁。 江歆说道:“她这些日子都待在住处没有出过门。” “那宁晟呢?” “和她一起的宁三皇子也没有异常,”江歆说道,“除了聚灵塔,就是每天定时会端着药去凤清房里坐半柱香。” 凤无央转了转指节上的银戒,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秦晏开口说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陈国五皇子?” 江歆一愣。 “我们曾听见他亲耳说他知道这件事是凤清和宁晟所为,然后三个人一同进了屋密谋。” 江歆皱起了眉,说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这件事居然没有人报上来。 凤无央将她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意思就是三月阁派去的那些人要么不在了,要么就是被用了某些法子没办法得知里面的情况。”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凤清的问题非常大。 江歆噌一下就站了起来,说道:“我去增派人手。” “江姐姐别急,”凤无央笑眯眯的说道,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凤清就算得了机缘也翻不上天,她想杀我也能理解。” “那你还……” “我想要把她身后的人引出来。” 凤无央视线从江歆身上落到了荀卿身上,说道:“凤清的灵根被我废了,我下的手,我再清楚不过,但她现在不仅可以修炼,反而已到筑基期,这绝对不简单。” 萧阮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你想说的是百年前的那帮人?” 荀卿皱着眉,看向萧阮,说道:“是我所知道的那帮人?” 凤无央点了点头道:“就是那帮人。”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凤无央言简意赅的给他们解释了一下百余年前的那起震惊上界宗门的事件。 荀卿瞬间正色起来,认真说道:“如果真是他们,那他们帮凤清的目的可能是你,还有你体内的五行灵根。” “我也是这样想的,”凤无央摇了摇头,“但我师傅认为若真是为了我体内的灵根,没有必要通过凤清这样迂回。” 萧阮沉默了片刻,说道:“凤清对你恨之入骨,若只是抓你恐怕无法解恨。” 凤清肯定只想杀了凤无央,那帮人若是想要灵根,绝对不会放任她如此作为。 凤无央颔首,说道:“所以,只要将她身后的人引出来就一切都清楚了。” “不行。” 荀卿厉声打断她,说道:“你想要用自己为诱饵是不是?” 凤无央眨了眨眼,刚欲开口就听见他道:“之前的大浮屠阵法你难道就忘了不成,你现在灵力尽失,你是送上门去让人家杀是吗?” “不是,你听我说……”凤无央有些哭笑不得。 “你五行灵根修炼神速的消息现如今已经传遍了大陆,不少人都在觊觎着你的功法,万一碰上了别有用心之人呢?” 荀卿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在黑市的那一次差点没把他这条小命给吓没了,再来一次他怕是不要活了。 没得商量,就是这样。 凤无央心里好像热了起来,有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慢慢涌入四肢百骸的感觉。 “荀叔你冷静点,”凤无央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说道,“我没想过只身犯险,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在吗?” “有任何行动之前我都会通知你们的,我发誓,真的。” 荀卿盯着她半天,神色却没有半点松动。 凤无央知道他们这是在担心她出事,引蛇出洞总归是比守株待兔来的更快一些,也趁着这里还是轩辕国的地盘一举将人解决了。 “不行,还是太危险了。”荀卿说道,“你现在灵力尽失,按理这个时候应该将你关在这里,现在随便一个炼气期的修士都能杀了你。” 凤无央闻言瞪大了眼。 “什么叫做随便一个炼气期修士就可以杀了我?” “难道不是么?” “我有这么弱么?” “难道没有么?” 凤无央很想直接一个火球甩到他的脸上让他认识一下人生。 但是手指刚刚抬起来,就发现经脉里灵力空了。 即墨走之前忘记把灵力给她续上了。 荀卿冷眼觑着她,一副我说的就是对的你不要再争了的样子,让凤无央想给他的脸上来两拳。 凤无央冷哼了一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师傅都没说什么,你嚷嚷个什么劲?” “等你什么时候可以打赢我师傅再和我说这样的话。” 即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凤无央在荀卿在再三强调之下向他保证了绝对不会擅自行动。 江歆几人三月阁有事都提前离开了。 凤无央感慨说道:“你这少东家挂名做的倒是不错。” 荀卿无所谓的说道:“这是你爹娘的,到最后是你的,又不是我的。” 凤无央抬眉,说道:“那你怎么还不给我?” “等你恢复灵力再说。” 荀卿靠在椅子上,手执着折扇摇摇晃晃的扇着。 “说了等于白说,”凤无央翻了个白眼,然后偏头看向萧阮问道,“萧叔,我有个东西想问你。” “什么?”萧阮眼尾瞥扫了过去。 凤无央注意到他一直在拿着酒葫芦喝酒,便笑道:“看来萧叔很爱喝酒啊。” 萧阮笑了起来,那双桃花眼里都是慵懒的笑意,将葫芦丢给了凤无央,道:“几十年的桃花酿,错过就没有了,尝一口。” “谢萧叔。” 凤无央笑眯眯的喝了一口,眼里闪过了一丝意外的惊喜,说道:“甘醇馥郁,口齿留香,果然是好酒!” 说罢,她将葫芦抛了回去。 萧阮唇角轻轻扬着,抬手接住,顺手拧开了塞子,自上而下往往嘴里倒酒,姿势十分之潇洒不羁。 “萧叔,我想问问你,倘若一个人自幼便带了胎毒,但这毒与他形影不离十几载,结果中途发生了变异。” 凤无央停了停,看着他说道:“这该怎么解?” 萧阮眼神扫向了她,眉梢轻佻,问道:“你是说变异了?” 于是凤无央将夏钦的病状大致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萧阮将双手叠在脑后,说道:“因为长期被喂毒饲养体内毒素而导致变异,这种情况倒是少见。” “毒素如今已经与他息息相关,除非将他体内的毒血全都流尽……” 凤无央说着就皱起了眉,萧阮接着她的话说道:“此举不妥,更何况如你所说,此毒为胎毒,既然会随着他修为的增进而增强,就算流尽了全身血液也没用。” 萧阮在靠在椅子上,酒葫芦在他的手上转来转去,显得漫不经心。 “而且他的体内产生了对药的依赖性。”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萧阮偏过头瞥她,语气玩味的道:“你心中已经有计量了?” “有个法子,”凤无央笑眯眯的道,“但是风险比较大。” “愿闻其详。” 游容和秦晏也诧异的看着她,她什么时候想出的办法的? 凤无央嘴角微勾,衬着眼角的泪痣显出一股嚣张自信的锋芒。 “很简单,其实根本不需要祛毒,这毒本身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能为他所用?” …… “为我所用?” 夏钦怔怔的看着凤无央,脑子一团乱麻,半天没理出个头绪来。 凤无央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对,为你所用。” “可是……怎么为我所用?” 夏钦脸色有些苍白,听完她这一番话之后,他盯着自己的手就陷入了沉思。 让毒素为他所用?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说道:“具体的方法我没想出来,但我有一个设想,这毒素既然影响你的丹田和灵根,那你能不能将它转化为灵力?” 夏钦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滚烫,就好像绝望之处遇见新生一般,但又有些迷茫。 凤无央笑了笑,说道:“暂时只是个想法,我的建议是你能找人自创一套功法,或者找到一本恰好适用于你的功法。” 夏钦怔愣着看了她很久,然后才缓缓的点了头,说道:“多谢公主殿下,我知道了。” “当然,在你找到修炼途经之前,若是毒发的话你尽管来找我。” 夏钦轻轻笑了笑,对上凤无央的眸子,说道:“公主殿下,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 凤无央闻言啧了一声,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辉,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你是。”夏钦说道,“你在明知舍妹与你有怨的前提下仍然愿意无条件帮助我,并且尽全力救助于我。” “我救你是因为你帮过他们,而他们是我朋友。” 凤无央脑袋向后偏了偏,游容和秦晏就站在后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对话。 “那你也是个好人,愿意为朋友做到如此程度的人定然心胸宽广……” 夏钦眸子弯了弯,温柔的嗓音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眉头瞬间紧锁在一起,手指猛抓着衣衫的领口。 凤无央见状眼神一凛,连忙走上前去,抬手点在他身前的两个穴位上。 “他是毒发了,秦三你先。” 秦晏会意,立刻伸手唤出了法杖,然后低声快速吟唱起来,金白色的光芒瞬间笼罩在夏钦的身上。 凤无央退到一边,刚准备喊即墨出来帮忙,手心处却突然烫了起来,绵绵不断的灵力传进了她的经脉里。 她愣了愣。 她还以为即墨真的生气了,连找都不让她找到,可他却总能在她最关键、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即墨,你真好。 凤无央在心里念完这一句之后就转身回到了床前,秦晏的祝福术只能短时间的压制喷涌而出的毒素,她手一挥,针包就横铺在了面前。 秦晏见状便收回了法杖。 凤无央屏息凝神往他身上扎针,但这次的毒发较之前几次还有更为迅猛,稍一不留神,银针便会被弹出来。 夏钦温和的脸上此时满是痛苦,眼神失了焦距,不停地挣扎扭动着。 “你是不是断药了?!”凤无央厉声问道。 “药……药……给我药……” 夏钦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掐住了凤无央的脖子,眼睛猩红,说道:“药!给我药!” 凤无央完全没料到这一茬,立刻伸手就反击了回去。 但夏钦此刻的力气大的吓人,她用上了灵力都没能挣脱开! “咳咳,夏钦,你冷静点!” “药!快把药给我!” “三殿下你在做什么?!快松手!” 夏钦手下愈发用力,凤无央不好动手伤了他,整张脸都涨红起来,她的手指从一边的针包里夹起了一根银针。 “好,我给你药。”凤无央说道。 “药呢?”夏钦并没有轻易松手。 “这就给你——” 凤无央眼睛微眯,抬手迅速朝着他的脖子上扎了过去,只见夏钦的眸子瞬间睁大,然后就向后倒了下去。 下一秒,夏钦的身上顿时就捆上了金色的锁链,是束缚。 “咳咳……” 凤无央退了两步,游容立刻走上前扶住她,问道:“老大你没事吧?他怎么会突然发了疯!” “不是发疯,是药瘾上来了。” 凤无央摇了摇头,她伸手往脖子上摸了摸,都是疼的,肯定这一圈都青了,这人的手劲怎么会这么大? “那我们接下去怎么办?”秦晏问道。 凤无央说道:“继续,将毒压下去。” 游容瞪大了眼,说道:“可是你……” “你们对我三哥做了什么?!” 夏昭苏的怒吼声从门口传了进来,紧接着是汤碗落到地上的声音。 凤无央转过头,结果迎面而来的就是带着滔滔怒气的鞭子,她眉头皱了起来,秦晏拦在她的身前挥出了法杖。 就在鞭子落下来之前,几人身前升起了一道结界稳稳当当的挡住了这一击。 “三殿下毒发作了,我们是在帮他压制毒性。” 夏昭苏呸了一声,怒目而视,说道:“压制毒性的话人会变成那样?啊?” 她指着横倒在床的夏钦。 游容整个脸色直接冷了下来,用手指在凤无央已经淤青的脖子说道:“好好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个就是你三哥掐的,是这个更吓人还是你三哥更吓人?” 青紫色的手印在白皙的脖子上显得分外可怕狰狞。 游容直接站到了凤无央和秦晏的身前,手中提着剑,直勾勾的盯着夏昭苏。 “老大你去吧,这里有我。” 凤无央扫了夏昭苏一眼,嗯了声就径直转过了身。 夏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的银针在刚才的挣扎下送了好几根,药瘾上来之后竟然会变得力大无比么? 凤无央重新将针扎进了他的身体里,为了保证不会被他再一次挣开,特意布了一个简单的阵法锁在上边。 做好了一切之后她又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夏钦是炼气期,就算是在药瘾加持的前提下也没有这么大的攻击力吧? 她的身体经历过筑基期雷劫的洗髓锻体,按道理是没有那么容易受伤的。 凤无央蹙着眉看着陷入沉睡的夏钦,半晌后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依他的身体状况,升筑基期的那次雷劫会是毒素最强劲的时候。 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凤无央想了想,将一个白瓷瓶放在桌子上。 “这个药等他醒来之后喂他一粒,之后一天一粒。” 夏昭苏手握着鞭子紧紧盯着她,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恨意。 凤无央不太明白。 “放心,我没有必要害他,他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如果他药瘾又犯了的话,直接打晕他。” 夏昭苏问道:“你为什么要帮三哥?” “那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夏昭苏眉头紧锁着,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因为你值得我恨。” “哦。” “夏钦也值得我救。” 凤无央走出房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轻声开口说道。 “你们之间的勾当我都知道。” 夏昭苏身子顿时一僵。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大,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游容看着凤无央勾着唇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十分不明白。 “你和夏昭苏说你们之间的勾当,她和谁有勾当?” 凤无央气定神闲的将手负在身后,说道:“没有,我是诈她的,但没想到还真让我诈出来了。” “你猜想她和凤清有联系?”秦晏说道。 “看来是的。”凤无央说道。 “难怪她说那么恨你,还什么你值得恨,”游容说道,“原来是和凤清纠缠在一起,凭凤清那颠倒黑白的能力,她变成现在这样也不足为奇。” 之前在宁国听见的坊间传言十之八九都是凤府传出来的。 而凤府一心想要让凤无央身败名裂的人只有凤清。 就是因为她身上带着的那一纸婚约。 凤无央眼尾瞥扫了他一眼,笑了起来,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古道热肠。” 游容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还不是因为你啊,被这种人缠上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凤无央听到这话就是一通乐。 “我没有猜错,就是她们两个和白云兮联合起来了,”凤无央说道,“今天在御书房提起传言这件事的时候,她神情虽然保持的很好,但是她紧张了。” “紧张?” “怎么看出来的?” “在那副画出现之后,她的身体微微紧绷着,手握着茶杯没松开,更是率先挑出话题,进而否认是她的可能。” 凤无央轻笑了一声,一个人只有在紧张和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才会手中抓着东西不放手。 那副画画的是她与薛蒙站上擂台之时的模样。 而能够看得那么清的只有可能是前排之人,而能够站在前排的人基本都是宗门弟子和轩辕皇室的子弟及重臣。 看来这幅画出自白云兮之手无疑。 “她们三个都是才到京都不久,没有根深蒂固的势力,想要三天之内让谣言传遍整个京都太难了,”秦晏微微挑着眉,“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她们。” 游容看向了凤无央,欲言又止:“……老大,你究竟还得罪了多少人啊?” 什么叫她还得罪了多少人? 凤无央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说道:“我哪次出门没有带上你?哪次得罪人的时候你不是冲在最前面?” 游容:“……” “小七,你脖子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下吧?” 秦晏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手指印记就忍不住皱眉。 凤无央抬手摸了摸,说道:“等回了客栈再说吧。” 就在这时,游容突然停了下来,拽着他们就往一边退,同时手上还拿出了隐身符,输入灵力之后贴在了凤无央的身上。 秦晏见状也立刻贴好了隐身符。 凤无央不解的问道:“发生什么了?” 游容将食指竖到唇边,低声说道:“嘘,别出声,看前面,那是不是凤清?” 就在这条街的前面,有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戴着维帽朝这里走来,如果不是游容及时拉了一下,现在就迎面撞上了。 “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凤无央眉梢扬了起来,这是叫碰瓷对吗? 头看不见,但从身子到脚都和她之前的装束一模一样,甚至连维帽都带上了,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游容小声说道:“上次我们见到她就是这样了,你看她身边的那个男的。” 那人穿着黑衣,还带着面具,没有办法看出他的身份。 但那女子的确是凤清无疑。 凤无央紧盯着他们两个,只见那黑衣男子的手慢慢搭上了凤清的肩膀,凤清发现之后躲了过去,但那人反而变本加厉摸上了她的腰。 秦晏问道:“这会不会就是她说的师尊?” 游容满脸的诧异,道:“师尊会如此轻浮?” “应该不是,”凤无央摇了摇头,“凤清的动作一看就是不乐意,但她可以拒绝,若是她师尊的话,拒绝不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离他们的位置越来越近,看的也愈发清楚。 那男的竟然还在她的腰间掐了几把。 然后两人就越过了他们,径直朝前走去。 游容轻啧了一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此等行为,简直就是世风日下,伤风败俗,丧尽天良,好一对不堪入目的男女。” 凤无央打断了他继续感慨下去的念头:“你还说个没完了,走了,跟上。” 她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凤清要模仿她的装束。 她想要做什么? 目的是什么? 凤无央脑子就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毛线球,杂乱无章,根本理不清楚头绪。 一行人跟着凤清一路走,然后从一个小门进到了一个大宅子里。 这里是专门给参赛选手提供的住处。 就是不知道三月阁派来监视的人都哪儿去了。 凤无央四处望了望,然后朝游容二人抬了抬下巴,二人立刻会意,踮脚一跳就跃到了屋檐上,而她则是跟在凤清的身后。 凤清身边的那个男子很迫切,拉着凤清越走越快,就像是等不及了一样。 “五殿下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我想做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陈嘉誉一脚踹开了房门,直接将凤清推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凤清看了眼四周,眼睛顿时瞪大了,向后退了几步,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凤二小姐,小美人儿,我都等了这么多天了,你就让我遂了愿吧。” 陈嘉誉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具,然后一步一步的靠近凤清,面上的笑容怎么也遮不住,语气暧昧极了。 “五殿下,当初我们说好的你都忘了吗?”凤清声音有点冷,仔细听还有点微颤。 陈嘉誉歪了歪头,无辜的道:“我们当初说好了什么,有字据为证吗?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交易?” “你!” 凤清手中顿时出现一把剑,直接横在身前,说道:“没想到你是这样卑鄙龌龊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陈嘉誉慢条斯理的脱了外衫,笑的张狂嚣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该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凤清又向后退了几步,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被阻了去路。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陈嘉誉哈哈大笑,凤清将剑拔了出来,冷声说道:“我警告你别过来,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难道你没有发现自己不对劲吗?” 陈嘉誉抬手一挥,凤清手中的剑顿时飞了出去。 凤清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身上的灵力都没有办法提起来,她厉声道:“你给我下药了?!” “一点点的锁灵散而已。” 陈嘉誉笑着又脱了一件衣服,手指微微一抬,凤清的维帽登时被掀了起来,露出了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凤清手背在身后,冷声道:“陈嘉誉,你确定你要这么做?” 陈嘉誉嗤笑一声,说道:“我的小美人啊,我衣服都脱干净,你现在问我确定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罢,他猛地向凤清扑过去,凤清一个侧身堪堪避过他。 “陈嘉誉!” “我就喜欢你叫我名字,不过你还是省点力气留在床上叫。” 陈嘉誉扭了扭脖子,凤清喘着气,手里又拿出了一把剑指着他,说道:“五殿下,我的容貌并不算绝佳,我替你找一个更好看的怎么样?” “哦?” 陈嘉誉饶有兴趣的停了下来,眉头扬了起来,凤清见有戏不由松了口气,说道:“你觉得……凤无央如何?” 卧槽! 站在门外的凤无央一脸懵。 怎么就莫名其妙又扯到她的身上了? “昭宁公主?”陈嘉誉眉梢扬了起来,“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先不说她的实力比雷霄阁薛蒙还要更强,再者她行踪不定,就凭你?” 他眼神里的轻蔑让凤清很不喜欢。 “只要我出现我就能将她引出来,”凤清抬了抬下巴,信誓旦旦的道,“凤无央才是真的绝色,绝对比我好看。” 陈嘉誉捏着下巴打量着她,半晌之后笑了起来,说道:“话是如此,但我眼前就有一个美人,我为什么舍近求远?” 还算有点脑子。 凤无央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个凤清还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既然她想要拉她下水,那她就先送她一程。 凤清的手里肯定有可以保命的东西,陈嘉誉的坏算盘肯定是打不响了,她来都来了,那自然要帮帮他。 呵。 凤无央脚下一踮,整个人就跃上了屋顶,游容和秦晏正齐齐的盯着她。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食指竖到唇边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游容很气愤。 这个凤清果然不是什么省心的货,自己不想被糟蹋居然想拉凤无央做垫背的? 真恶心,他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给她两巴掌。 嘿,贱人。 大抵是他的神情太气愤了,凤无央扫了他一眼,然后用口型对秦晏说道:“眩晕。” 秦晏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唤出了法杖。 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在屋内和陈嘉誉周旋的凤清感觉头一阵眩晕,最后用来抵抗的剑从她的手中滑了下去。 而陈嘉誉很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直接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脑袋凑在她的脖子上大力地嗅了一口。 “你看你,欲拒还迎,这种把戏倒是玩的很不错。” “放开!松开我!” 而屋顶上的凤无央从指尖弹出了一粒药丸给游容,和他说了句烧了。 游容当即会意,指尖夹着药丸放在缝隙间烧成了粉末之后落进了屋子里,然后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什么都没说,只是唇边浮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游容有些激动,问道:“那个药丸是……” 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凤无央睨了他一眼,说道:“快乐的事当然要和自己喜欢的做。” 游容和秦晏听完之后都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个药丸的作用是致情致幻。 会看见心底深处最想看见的那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天雷勾动地火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陈嘉誉本来就抱着这种心思。 凤无央看了过去,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屋内就已经传来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也不知道凤清是将陈嘉誉看做谁了。 她牵了牵嘴角,有点讽刺。 秦晏挑了挑眉,然后开口道:“过半个时辰再去把人引过来,另外,到时候通知一下宁晟,捉奸。” “只是这样是不是太便宜她了?”游容抬了抬下巴,有点不满意。 “凤清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凤无央瞥向游容,说道:“你们在这里看情况去找人,我去找太子殿下。” 秦晏问道:“你找太子做什么?” “自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凤无央嘴角扯出一个笑,“她爱惜自己的羽毛,我偏要一把火把它都烧干净。” 说她不检点,成天逛勾栏瓦舍。 那她就让所有人都来看看,究竟是谁不检点,是谁被千人骑万人睡。 有什么招就尽管放过来,她凤无央难道还怕了不成? 游容还没来得及开口,凤无央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他迷茫的看着秦晏,问道:“墨先生回来了?” 秦晏说道:“应该是瞬移符。” 游容牙有点酸,说道:“瞬移符可是五品灵符,很多人见都没见过呢,她倒好,屁大点事儿就是一张符,这让别人怎么活啊。” “行了,等你哪天找了个像墨先生一样的师傅,别人肯定也酸你。” 秦晏轻轻勾了勾唇,然后紧紧盯着那扇房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按我来说,这样简直就是太便宜她了。”游容双手还胸,面上带了些不屑,“就这样的人,就应该丢外面大街上去。” “也不是不可以。”秦晏说道。 游容偏过头看着他,脸上有一丝意外,说道:“你认真的?” 秦晏无奈的道:“假的。” “吓死我了,”游容揽住他的肩,笑了起来,“你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了,谁都不会信你是一个光系修炼者吧?” 世人眼中的光系修炼者都属于神庙一派。 就像是神的使者,试问,神该是什么样子? 纯洁无私,救苦救难,救人于水火之中。 一个会阴人的光系修炼者可不是接地气那么简单。 光系修炼者本就起的辅助作用,祝福术之类的术法都是温和的,少有能够攻击人的术法,秦晏搜罗至今也就发现了类似眩晕之类的术法。 按理来说,神庙中功法典籍最多,对秦晏的修炼之途最为有益。 但他不愿意去。 理由至今没透露出来。 游容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可惜了,这个时候要是有留声草就好了。” 屋内,男子和女子的低吟声此起彼伏,凤清忘情的喊道:“二殿下,二殿下……” …… 凤无央眨眼间就到了东宫外边。 不用通报就直接被请了进去,将事情以及后续都告诉了轩辕旌之后,又是一张瞬移符回到了客栈。 轩辕扶风和白云兮已经在上午就启程离开了。 凤无央将从即墨那儿哄来的仅剩的两张瞬移符都用完了,她坐了好一会儿没有着急给自己上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闭上眼直接进了识海。 海面依然风平浪静。 离燃不知道窝在哪儿小角落里待着,还是没有即墨的踪影。 “即墨,我知道你在这儿,你出来一下行不行?” 空荡荡的识海里一直在回荡着她的话。 回音绕啊绕,还是没人出来。 凤无央有点愁。 她继续喊道:“我真的想明白了,你要不要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风平浪静。 这群人一个个的让她把人哄回来,可没一个人告诉她该怎么哄啊! 都是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凤无央吸了吸鼻子,说道:“我今天去看夏钦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掐了一下脖子,现在脖子上还有印子呢,我又没药。” 她用余光瞥了眼四周,还是没人。 难道装可怜儿没用? “然后我今天不是进宫了吗,皇宫的点心真的很不错,我特意给你留了几块,想着拿来向你赔罪。” 凤无央小心翼翼的眨了眨眼,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昨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她还就不信糖衣炮弹也没用。 依然是风平浪静。 还是没有人。 凤无央扁了扁嘴,颇为失落的垂下头,说道:“那好吧,那我去三月阁找萧叔拿一点药。” 还是没有动静,凤无央又说道:“我真的走了。” 凤无央在原地呆了半天,还是没有等到即墨从哪个角落里出来,只道是他这回气急了,居然连话都不愿意和她说。 还真是…… 气性大啊。 这种人生气要怎么哄,她就差把自己送去给人家使唤了,连面都见不到哄到姥姥家去了。 凤无央又等了半晌,还是没等到人,说道:“我真的走了啊——” 说罢,闪身就出了识海。 眼睛刚一睁开她就被吓了一大跳,声音里还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喜:“即墨?!你怎么在这儿?!” 那一日不见的人可不就坐在凳子上吗? 即墨换了身茶白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温润,少了几分冷酷之色,就算是没在笑也让人移不开眼。 凤无央怔愣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即墨眸子的的笑意一闪而过,视线触及到她脖子上的手印时,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他朝凤无央抬了抬下巴,说道:“过来。” “嗯?”凤无央眨了下眼,然后反应过来,立刻坐到了他的面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一直在等着你呢……” 即墨说道:“别说话。” “噢。” 凤无央刚准备再开口的时候,就发现他的手伸到了她的脖颈间将头发给撩了起来。 即墨的脸离她极近,温热的呼吸撒在上边,轻轻的痒痒的,凤无央觉得心脏又再一次快速地跳动了起来。 “即墨……” “别动。” 即墨低声说着,手指从桌面上的一个玉色罐子里抹了点药膏,然后涂在她的脖子上。 他的动作轻轻的,药膏凉凉的,凤无央的心颤颤的。 “我以为你生我气接下去都不理我了呢。”凤无央小声的说道。 “自找的。” 即墨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一点情绪起伏。 凤无央轻哼了一声,喃喃道:“你肯定听到了,那些人都在让我把你哄回来呢,真不知道你给他们灌了什么汤,都向着你。” 即墨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上药听着她说。 “一个个都觉得好像是我把你气走的,嘶……” 凤无央话还没说完,即墨动作突然重了点压着伤口,她疼得吸了口气,立刻改口道:“是是是,是我把你气走的没错。” 即墨淡淡的嗯了一声。 凤无央没忍住歪了歪头,望着他低垂的眼睛,问道:“那你现在消气了没?” 即墨抬眸,撞进她那双琥珀色空灵的的眸子里,仿若空山新雨,令人舒适与放松,眼尾微微上挑着,带着些许狡黠的笑意。 片刻后他低下头,说道:“没有。” 凤无央蹙起了眉,又听见他说道:“偏一下头。” “你是认真的吗?”凤无央听话的偏过头,问道。 “别这样啊,总是生气容易长皱纹的,生闷气就更不好了,长时间憋着就更不好了。”凤无央说道,“即墨,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凤无央故意放软了声音,要是这样即墨还气着的话,那就气着吧。 再见了您。 不送。 这条小气包龙。 即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将她另一边脖子上的伤口都仔细的涂抹均匀了。 凉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忍不住想要在上边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白皙的皮肤上揩了揩。 凤无央觉得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说道:“即墨,我……” 她话还没说完,即墨就将手指收了回去,淡声道:“这是雪花玉润膏,再多擦两次脖子上的印记就会没了。” 即墨拿出一块帕子来仔细的擦拭着手指。 凤无央眨了下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一挥,桌上顿时多了几碟糕点。 “这都是我今天从皇宫里带来的,你快尝尝。” 即墨微微垂下头扫了一眼,慢条斯理的收了帕子,凤无央见状立刻笑了笑,说道:“这个糕点真的很好吃,我特意给你留的!” 即墨看着她,压根就没有信她的鬼话。 肯定是她怕自己馋了才留下来的。 正解。 凤无央毫不心虚的借花献佛,她端起自己最爱吃的那个碟子递到他面前,说道:“吃一块,吃一块我就算你消气了,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生气了。” 即墨抬了抬下巴,淡声道:“若是我不吃呢?” 不吃? 人都在这儿了她会让他不吃? 不可能的。 凤无央眯着眼朝他笑了笑。 伸手拈起一块糕点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吃了,不许反悔!” 第一百二十五章 游容百无聊赖的掏了掏耳朵。 屋内的动静停了一会儿之后又响了起来,秦晏从纳戒里拿出一块人皮面具戴上。 “这里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你去宁晟那边通知,注意行踪,回客栈碰面。” “行,那你自己注意。” 游容扫了一眼那边屋子,这凤无央下的药还真够厉害的,凤清之前那般抗拒,现在居然和人快乐地进行第二次你侬我侬。 陈嘉誉也不错。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再来一次。 游容离开之后,秦晏转身绕到了屋子的小厨房处,从里面拿出了一罐油,沿路泼到了屋子的门口。 然后面不改色的点了一把火。 秦晏漠然地看着火从小厨房慢慢的烧起来,直到冒起了浓烟,才走了出去。 “快来人啊,快开门,着火了!” “什么,怎么回事?!” “哪里着火了!” “火在哪里?” 秦晏连续敲响了一排人的房门,很快就有很多人打开门走了出来,看见对面的浓烟之后纷纷都吓了一跳。 “我的天哪,这火怎么这么大?!” “里面有没有人啊!” “对面那是陈国五殿下住的地方吧?” “……好像是。” 这些人面面相觑,这一片住的都是二品国及其三四品国的选手,平日里没有少被他们嘲讽。 秦晏眯了眯眼,说道:“就算里面没有人,我们还是要去救火吧,万一轩辕国怪罪下来……” 他点到为止。 但大伙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被选来为国争光的选手们没有一个笨的,陈国住所着火,不论有人没人,一旦轩辕国查起来首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住在周边的。 若是陈嘉誉咬着他们不放……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还在犹豫着,秦晏拍了拍他们的肩直接推着人向前走,说道:“赶紧的,还是救火要紧。” “对对对,赶紧的!” 一群人忙附和着往前走,只见火已经蔓延到了门口,烧的噼里啪啦响,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快救火,进屋去看看有没有人!” “这火怎么烧的啊?” “赶紧的!” 秦晏看着众人急急忙忙往前冲,趁这个时候悄然向后退了,然后绕到了一处小巷将人皮面具及一身行头全都换了下来。 刚出来就看见轩辕旌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门前。 “你们在这里看情况找人,我去找太子殿下。” 秦晏唇边扶起一抹笑容,原来凤无央说去找太子的目的是这个,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用太子的嘴将这些事说出去,还连带着一众目击者,凭她再巧舌如簧也百口莫辩。 谁敢质疑太子? 轩辕旌眉目冷峻,看着那冒起来的浓烟,手缓缓举了起来,冷声道:“侯郡邸逃进了贼寇,现在立刻将人捉拿归案。” “是!” 身后的铁骑听见这一声令下立刻冲进了郡邸。 随着浓烟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陈嘉誉的住处,轩辕旌冷眼瞧着还在烧的屋子,说道:“搜!” 不得不说,秦晏这把火放的很有技术。 任凭屋外的火烧得再厉害,屋内却半分都没有要被烧着的痕迹,甚至于,凤清还沉浸在一次又一次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二殿下,用力点,我好喜欢啊!” “小浪蹄子,再叫的大声点!” 轩辕旌踏进房门的时候就听见了这一番对话,随之而来的还有异常清脆的一声巴掌响。 屋子里的一伙人的脸色都青了。 外边火烧的那么大,陈嘉誉一点没察觉居然在干这种事? 帷幔里的男女身体交缠在一起,衣裳扔了一地凌乱不堪,屋里弥漫着浓重的未散去的麝香味。 轩辕旌听着那一声声的二殿下,面色愈发冷峻,抬手一挥,凌厉的劲风瞬间朝着床榻袭去,砰的一声,床榻直接塌了! 众人见状立刻朝着门口看去,看见轩辕旌后全是一惊。 “见过太子殿下!” “是哪个小杂种敢坏了小爷的好事?!” 陈嘉誉掀开帘子骂骂咧咧的探出头来,看见屋里这么多的人时瞳孔瞬间一缩,尤其是在看见轩辕旌的时候脸色瞬间黑了。 怎么会这么多人? 轩辕旌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时候陈嘉誉才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热度,环视一眼四周就发现了火光。 “二殿下,别停啊……”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臂从后面攀上了陈嘉誉的胸膛,娇滴滴的声音从帷幔里传了出来,紧接着凤清的脸就搭上了他的肩。 人群里顿时出现了惊呼声。 凤清的脸他们太熟悉了,同样都是来参加大赛的人,大家彼此之间都是认识的,本来参赛的就大部分都是男子。 女子本身比较少,像凤清这样漂亮、实力又强的更是少见。 但令人诧异的是,前不久陈嘉誉才和宁国产生了矛盾,当众羞辱了宁晟,而这凤清与宁晟关系斐然大家不是不知道。 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在宁晟不在的时候交缠在了一起。 啧。 宁晟这一顶高帽戴的好啊。 陈嘉誉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听见凤清那一声二殿下,脸色又黑了几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轩辕旌面无表情的开口了。 “陈五殿下好兴致啊,屋子着火都能如此平心静气,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需不需要本宫帮你清醒一下。” 陈嘉誉僵硬的扯了下嘴角,说道:“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凤清眼神迷离,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就不高兴了,整个人绕了出来,大块的肌肤露在了空气中,还能看得清上面的红痕。 瞬间就能猜到刚才这一场情事究竟有多激烈。 凤清嘟囔着说道:“殿下,来呀,干嘛不来了……” 娇娇柔柔,媚人惑己。 众人眼睛直盯着她露出来的半边身子,人群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吸气的声音,陈嘉誉真想拍死这个不识趣的女人。 陈嘉誉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斥道:“醒醒!” 凤清的脸上肉眼可见出现一个手印,整个人直接被打懵了,眼神逐渐由迷离变得清明。 轩辕旌唇角掀起一个讽刺的笑容,举起了手,说道:“给本宫搜!” 话音刚落。 一群黑甲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在屋子里四处翻找。 陈嘉誉问道:“不知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轩辕旌看着他说道:“有刺客逃进这里,本宫带人来追,正好发现这里着火了,本是想帮忙救火,既然陈五殿下并没有大碍,那就顺便搜一搜吧。” 就在这时,凤清突然喊了起来:“啊!” 她惊恐的看着陈嘉誉,不敢置信的往后推,手忙脚乱的从一边拿衣服遮着自己,脸色惨白,哆嗦着道:“……怎么是你?!” 凤清记得自己分明是和二殿下在一起的,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了陈嘉誉?! 二殿下不是将她救走了吗?! 她只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可床榻上根本没有衣服给她用来遮身子,只有一截截的帷幔,但根本遮不住身上的印子。 陈嘉誉见她这副模样,嗤笑了一声,从地上捡起来自己的衣服披上之后,说道:“太子殿下尽管查,若是可以,希望太子殿下将我这放火的凶手也找出来。” 轩辕旌瞥了眼惊慌失措的凤清,然后看向了陈嘉誉说道:“自然。” 凤清恍惚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再度尖叫起来。 陈嘉誉给她下了药! 卑鄙之人! 就在这时搜屋子的侍卫全都涌了过来一个个的禀告。 “禀殿下,没有。” “殿下,没有。” “……” 轩辕旌将手负在身后,说道:“既然这里没有,那本宫便离开了。” 陈嘉誉面色虽然难看,但仍是礼数极到的作揖,说道:“那便恭送太子殿下。” 凤清瑟瑟缩缩地躲在床里边,恨不得别人看不到自己,可眼神却像淬了毒一样死死的盯着陈嘉誉。 他居然给她下了药,趁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要了她! 该死! 陈嘉誉目送轩辕旌离开之后就转过了身,正好撞进了她的目光,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慢慢的朝着她走过去。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陈嘉誉捏住了她的下巴,“干你啊,不然呢?” 凤清的脸色骤然间惨白无比,抬掌就朝着陈嘉誉打去,却被他轻轻松松就擒住了手,“怎么,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谋杀亲夫?” 刚才挣扎的过程中,那一点帷幔全都掉了下去,整个人剌剌的露了出来。 轩辕旌虽然走了,但是先前被秦晏带来的这一伙人并没有走,反而全都盯着陈嘉誉凤清二人。 陈嘉誉根本就没有要给凤清遮一下的想法,反而是用力直接震碎了所有的遮挡物。 凤清瞬间嘶喊起来:“卑鄙!” 陈嘉誉死死捏着她的下巴,唇角勾了起来,狠狠的道:“卑鄙?刚才你叫的起劲,喊我用力一点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卑鄙啊?” 凤清吼道:“那是你给我下药?!” 陈嘉誉嗤了一声,说道:“分明是你自己扑过来的,一口一个二殿下,二殿下是谁啊?嗯?” 凤清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二殿下? 众人眼睛顿时瞪大了,宁晟是三殿下,陈嘉誉是五殿下,那这个二殿下…… 不会是那位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轩辕扶风?” 陈嘉誉故意凑近她的耳边,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空气在这个时候静了下来。 凤清只觉得自己被人扒了个干净,里里外外,全都公之于众,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难堪极了。 她余光匆忙间扫到了地上的被子,伸手便要拿起来,却在触及到的那一刹那满手都是湿漉漉的,她恍然间想起了这是什么。 几乎是逃似的松了手。 陈嘉誉将她的一切反应都纳入眼底,唇边扶起一抹笑容,却不达眼眸深处,反而透出了几分讥诮和尖锐。 “我本来只是想要了你,但是你太让我伤心了。” 陈嘉誉停了停,手指从她的眼睛划到了下巴,然后挑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一触即分。 房间内想起了轻微的吸气声。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他们,挑唇问道:“你们这是准备看场活的是么?” 有个胆大的喊道:“若是五殿下愿意,也并不是不可以,大家说是吧?” 没有人附和他。 但是大家伙全都笑了起来。 没有一个要走的意思。 “我当然没有意见了,我帮你们问问凤二小姐的意思。”陈嘉誉笑了起来,偏过头捏着凤清的下巴强制她看着自己。 “大家都想看看你浪起来的样子呢,你觉得怎么样?嗯?” 她不是自命清高么,嘴里喊着殿下别这样于礼不合,情爱中不也一样? 二殿下? 没想到心里是在肖想着轩辕扶风。 和他在一起还敢喊别的男人的名字,这就很看不起他了。 既然这样那就毁了吧,到时候调养一下做个专门的尤物也不是不可以。 凤清气的浑身都在发抖,颤抖着吼道:“滚!都给我滚!” 她抬起手掌迅速朝着陈嘉誉打过去,陈嘉誉身体一偏躲了过去,眼神瞬间就沉了下来,钳住她下巴的手向下一滑擒住了她的脖子。 “你演给谁看啊,刚才你可不是这样,”陈嘉誉笑了笑,“一口一个殿下用力点,我好喜欢,缠着我要呢。” “别说了!” 凤清气的眼睛直接红了,顾不上自己现在是一个怎样的情形,两只手迅速结印,可半晌也没调动起半分灵力。 陈嘉誉见状凑在她的耳边,宛如爱人间的低语,轻轻说道:“你忘了,我下了锁灵散。” 凤清瞬间心如死灰。 陈嘉誉顺势故意在她脖子上吮了一下,然后发出了异常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人瞬间都沸腾了,虽然看热闹非常不幸,但他们提前问过了,也不是他们逼的,更何况,就算宁国想讨公道,也是先找陈嘉誉对吧。 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之后,个个都安心看戏。 不得不说,秦晏这些门敲的很有水准,恰好这群人全都是品级比较低的国家派来的,也不是什么国之重臣和皇子。 都是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很多品行都不怎么样,也就有点小聪明。 眼下脑子一抽,说不准连让陈嘉誉歇会儿让他们提枪上阵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陈嘉誉你这个无耻败类!” 就在这时,自外向内传来了一声暴怒的吼声。 陈嘉誉微微抬了抬眉,只见宁晟怒气冲冲地推开一众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说道:“哟,这不是三殿下吗,今天回来的挺早啊。” 宁晟看见凤清被他圈在怀里的样子,只觉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陈嘉誉你就是个小人!你放开她!” “若是我不呢?” 宁晟气的浑身发抖,手上瞬间出现一把剑,他二话不说抬剑就朝着陈嘉誉砍去! 陈嘉誉眸子沉了下来,五指朝空中用力一挥,一柄剑直直地出现在空中与宁晟的剑气相撞在一起。 砰! 屋内掀起了一阵劲风。 凤清从木然中回过神来,看着那边的宁晟,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喊道:“三殿下,宁晟,宁晟救我。” “清儿!” 宁晟听见她的声音登时瞪大了眼睛,连忙喊道:“清儿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真是情深啊,不知道三殿下想不想听听你的清儿是怎么在为我婉转低吟的?哈哈哈哈哈哈!” 陈嘉誉根本就不怕把这件事闹大,不过是提供了一个笑料罢了。 最多说他风流,那又怎样? 他一贯如此。 宁晟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登时火气更甚,抬剑又是一挥,陈嘉誉翻身起了床避了过去。 不对,刚才床已经被轩辕旌打破了。 凤清往边上一滚,拿起被子裹在自己身上。 宁晟立刻与陈嘉誉打成了一团,两人出手都是一招比一招更狠,奔着要对方命去的。 陈嘉誉的实力是筑基四品,比宁晟强了一点。 宁晟此时也已经豁出去了,将自己的所学全都用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凤清怎么会被陈嘉誉下药献出了身子。 但是不管怎么样,不管这一仗是输是赢,这份信任是妥了。 “清儿的滋味可真不错呢,”陈嘉誉与人打的难舍难分,嘴上还没停,“不知道三殿下尝过了没有?” 宁晟斥道:“你闭嘴!无耻小人!” 陈嘉誉嗤了一声,说道:“我一直都是无耻小人,三殿下今天才知道吗?” 宁晟骂道:“卑鄙!” 就在这时,轩辕旌竟然去而复返,出现在了门口,他抬手一挥将打的难解难分的两人分开了。 “侯郡邸禁止私下斗殴,你们跟本宫去一趟监押司。” …… 游容通知完宁晟,本来是想按原计划回客栈的,但还是没忍住想看戏的冲动跟了过去,看完了全程。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要笑死了,太子殿下简直太绝了,居然将他们两个一起关进了监押司!” 游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秦晏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太子殿下不将他们带去监押司,那小七这一趟不就白去了。” 凤无央气定神闲的喝着茶,说道:“那凤清呢?” 游容回道:“她回房间了,发生了这样的事肯定没脸见人了。” 若只是太子抓贼人不小心撞破奸情,这件事的传播速度不至于多快,但若是这两人被太子带着招摇过市。 游容啧了一声,高啊。 凤无央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茶杯,唇边有细微的笑意,说道:“这件事都对她的冲击很强,就是不知道值不值得她将那个所谓的师尊引出来。” 秦晏温声说道:“若是那人的目的是你,恐怕不够。” “看来是要我去添一把火啊。”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语气随性慵懒,从她上扬的唇角就可以看出来她心情很好。 这一点,两人从刚见到她就发现了。 游容笑够了,有些奇怪的看着她,问道:“老大,你是不是……有点开心?” 凤无央眼尾微微挑起扫了过去,又听见秦晏说道:“小七,你脖子上的是什么药,好这么快?” 她脖子上那狰狞的手指印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凤无央笑眯眯的说道:“雪花玉润膏。” “五品膏药。”秦晏想了想,对上了凤无央那一双噙着笑意的眸子,“莫非是墨先生回来了?” 游容立刻道:“墨先生回来了?!人在哪儿呢?” “我师傅他老人家不喜欢别人打扰,特意回来告诉我他不生气了,然后顺便给了我药。” 凤无央自己都没意识,她的语气有多意气洋洋,就像是炫耀一样。 更没反应过来,就因为即墨不生气了,她有多开心。 游容眨了下眼睛,说道:“你确定不是你把人哄好的?” “当然不是,”凤无央矢口否认,一本正经地乱说,“你以为我师傅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么?” 更不要脸的话凤无央琢磨了一下没说出来。 墨先生小不小肚鸡肠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一定是在睁着眼瞎说。 那天那个情景,戴着面具他都能猜到他的脸有多黑,不然也不会拽上人就消失了,连捎上他们两个的空都没有。 哦,他错了。 本来就不准备捎上他俩。 游容心思转了八百个弯,然后才开口说道:“墨先生的心胸不是一般的宽广啊。” 秦晏垂头笑了笑,问道:“既然墨先生不生气了,为何不与我们同行?” “他觉得这种把戏太幼稚了,不想参与,所以找了个地方清修,”凤无央随口说着,这些话连脑子都没过就说出来了。 “有事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这可真是感天动地的师徒情谊。 真的只是单纯的师徒情吗,游容不信,但是也没胆子问出口。 “老大,你看你今天,”游容掰着手指给她数,“先是在皇宫挑衅了白云兮,估摸着她就快要对你出手了。” 凤无央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然后你又和夏昭苏挑明了你知道她私下里做过的事,估摸着这位也不会消停了,”游容嘶了一声,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你今天把凤清狠狠坑了一把啊!” “这件事要是让她知道是我们做的……” “等等,不是我们做的,”凤无央挑了挑眉,“我们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陈嘉誉连锁灵散都下了,除非凤清手中握着什么可以瞬间移动的法器底牌,或者凭空召唤出她那位师尊,否则完全躲不掉。 她只不过是让事情变得更为合理。 都是跟自己认为能让自己快乐的人做快乐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游容一噎,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又继续道:“行,那如果让她知道有咱们的锦上添花,那就不只是不消停了。” 凤无央嗯了一声,笑问道:“所以呢,你想好什么对策了吗?” 游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抬手做了个斩的动作,说道:“当然是趁她病要她命了。”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说道:“鱼儿还没上钩,她可不能死了。” 游容比了比两根手指,说道:“谁说要她死了,我们只需要添把火就能让她狗急了跳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狗急了自然会跳墙。 凤清如今就是惊弓之鸟,经历了灵根被毁之事后,精神状态一直就不稳定,而那日只是听见了凤无央的名字就差点发疯。 若是再被凤无央刺激一下,指不定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游容说道:“就是你如今没有灵力,不然事情就好办多了。” 凤无央听见这话笑了笑,坐直了身子,说道:“放宽心,一直到国家大比开始的这段时间里凤清都不会出来蹦跶了。” “不会吧?”秦晏微微侧头,“陈嘉誉做出了这样的事,依凤清的性子不可能不会报复回去的。” 游容顺着他的话说道:“就算凤清想要息事宁人,想必陈嘉誉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是这样没错,”凤无央偏过头点了两下,“但太子今天将他们带走已经人尽皆知,若是陈嘉誉出了一点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秦晏手执点了点桌沿,说道:“所以你将太子找来还有这个目的。” “那这凤清就算是吃了个哑巴亏?” 游容眨了下眼,然后抚掌笑道:“妙啊,这个亏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将他们的关系放到世人眼下,一旦陈嘉誉出了事,他们逃不脱干系,有可能还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这样一来,她的那个法宝也没有机会使,可她的目的是杀了你,她就一定会选择隐忍不发。” 凤无央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道:“不错,分析的很到位。” 秦晏想了想,看着她说道:“凤清这边有陈嘉誉牵制,夏昭苏那边有夏钦牵制,至于白云兮,有轩辕扶风在,她应该也掀不起什么大的水花。” “这三个人是目前为止想要害我或者杀我的人,”凤无央说道,“她们没机会再动手,那藏在她们身后的幕后之人就该出现了。” 游容皱着眉说道:“我一直很奇怪,你初来乍到,按理来说并没有触及到谁的利益,谁会想要害你呢?” “对啊,谁想要害我呢?” 凤无央摊了摊手,看着两人说道:“但不管怎么样,这个时间呢是争取出来了,起码能安分一段时间。” “我要去三月阁暂住一段时间。” …… 如凤无央所料,陈嘉誉和凤清被撞破私通一事很快就盖过了凤无央原先的传闻,如火如荼在坊间传了起来。 在轩辕旌等人的刻意引导下,关于凤无央谣言之事很快就传出了是有人刻意而为之,隐隐指向了凤清。 而关于凤清与陈嘉誉、宁晟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已经流传出了许多版本。 另外,还有宁国人站出来为凤无央澄清,从凤府跑出来的下人丫鬟说,凤无央在府里从小就被欺负打压。 其中属凤清为主。 之前的房间传言中关于凤无央欺负凤清一说是怎么传出来的,大家伙都心知肚明了。 这就是倒打一耙,颠倒是非呗。 不过任凭流言传的如何热火朝天,几位正主却是完全没有露过面。 陈嘉誉和宁晟还被关在监押司,凤清紧闭房门不出,而凤无央压根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云来客栈的老板说她已经退房了。 要说轩辕国里人最好奇的是什么,那绝对是凤无央的踪迹。 从这个名字开始出现在京都的时候,就神龙不见尾的,连册封大典都没有出现,有且就出现了几次。 自从她的画像流传出去之后,很多人都在暗戳戳的想着会不会在路上偶遇什么的,事实证明都是妄想。 因为正主正在三月阁被训……不,练功。 “我说即墨,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就轻一点点!” 凤无央跳到一边的石头上,神情忿忿不平,喊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没有灵力啊?!” 即墨淡声道:“背错,该打。” “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师傅了吗?”凤无央吸了口冷气,闪身避过了打过来的柳条,“你这是摆上师傅的架子了?!” 即墨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凤无央闻言登时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道:“你居然还想要当我爹?” 即墨:“……” “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凤无央笑着眯了眯眼,放软了声音,“我这三天已经背了一本阵法通讲,一本阵法时鉴,一本初级阵法总诀,还有一本阵法汇要,我真的不行了。” “阵法汇要,抽背不过关。” 即墨淡淡的扬了扬手中的柳条,说道:“不过关就该打。” “不是,你看我现在没有灵力,这些东西我没办法融会贯通,自然背不下来。” 凤无央撩起衣袖,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面还有几条细细的红痕,说道:“你看你下手有多重!” 即墨撩了撩眼皮,瞥了眼那几道红痕,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嗤:“娇气。” “分明是你下手太重了。” 凤无央轻哼了一声,说道:“咱们就中场休息一下,怎么样?” 即墨眼尾微微挑了起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柳条置于身后,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凤无央听见这话瞬间乐的眉开眼笑,立马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只见即墨将手伸于身前,蓦地出现了一本书,凤无央咦了一声,凑近了问道:“这是什么?送我的吗?” 即墨抬抬下巴,示意她拿走,等她开始翻了之后才慢悠悠的说道:“阵法手札。” “阵法手札?”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乐道:“你不会是怕我去找花闲要他师傅的那本手札吧?” 她的低下头翻了翻,发现这本手札除了标注一些阵法符文叠加的顺序,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外,还特意注释了一些她现在不明白的地方。 这哪里是他的手札,分明就是为她专门准备的好吗? 凤无央嘴角翘了起来,凑近了即墨,笑的意味深长,问道:“你是不是特地写给我的?” 即墨淡声道:“不是。” “当真不是?” “不是。” 即墨微微垂下眼说道:“不要那便还给我。” 说罢,他抬手就要将手札抢回来,凤无央见状连忙将手札抱在怀里,喊道:“要!当然要了!你亲自给我准备的我怎么可能不要!” 凤无央笑嘻嘻的将手札塞进怀里,然后认真道:“你莫不是真的想当我师傅吧?” 即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瞧着她。 “你说话呀?”凤无央说道,“你看你从我修炼开始便一直教我,是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师傅的名分啊?” 即墨淡淡的反问道:“那你想给吗?” 凤无央歪着头觑着他,细细看了半晌之后,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不想。” 即墨说道:“为何?” “不为何。” 凤无央摇摇晃晃的向前走着,头上系着的红色发绳随着她的动作也晃悠着,不紧不慢的道:“找个比自己还好看的师傅日日相对岂不是太伤自尊了?” 说罢,她又嘎嘎的一通乐。 即墨愿意教她修习,也不仅仅是因为两人身上多了一层牵连,凤无央自己也知晓这一点,没有必要为了合理性而给某段关系安上一个头衔。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不就得了。 凤无央朝他眨了下眼,说道:“小墨墨,我也不能总修习阵法吧,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修复气旋啊?” “这样没有灵力的日子当真很憋屈。” 即墨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说道:“闭嘴。” 凤无央笑眯眯的继续说道:“那要不你再传点灵力给我?” 即墨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又将身后的柳条又拿了出来,凤无央看见之后立刻跳开了,说道:“不是吧?这么无情?” 即墨淡声道:“休息时间到了,继续,第六十七页第六行,阵法……” “老大,墨先生开开门啊!” “老大你们在里面吗?” “我有事找你们!” 凤无央听见这声音立刻说道:“即墨你等等!游容他们找我有事你听见了吧,快把结界撤一下。” 即墨瞥了眼那边门口,手下啪的打了个响指。 “谢了小墨墨!” 凤无央飞快地喊了一声,然后朝着他笑了笑后逃似的跑到了门口。 即墨:“……” 打开门。 游容和秦晏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凤无央用手斜撑着门框,问道:“有什么事吗?” 游容往内探了探头,问道:“墨先生在吗?” 凤无央挑了挑眉,说道:“不是说来找我有事吗,找我师傅有什么事?” “哎,老大你这就不对了,”游容说道,“墨先生说过遇上不懂的地方就可以来找他,你可不能拦着我们。” “求之不得呢。”凤无央轻哼了一声,侧开了身,让他们进来。 “对了,”秦晏拿出一个小盒子,“中途遇见了萧前辈,这是他这几天炼制出来的新药,说拿来让你试试。” 凤无央接过盒子直接打开将里面放着的丹药塞进嘴里,含糊道:“进来吧,” 游容说道:“你这段时间都快把这些上品丹药当糖豆吃了。” “羡慕啊?” 凤无央些睨了他一眼,说道:“你也灵力尽失试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还是不了吧,我要是真灵力尽失了,可没有你这样好待遇。” 游容撇了撇嘴,十分抗拒,继而又道:“再说,要是我也灵力尽失了,那到时候谁来保护你啊。” 凤无央眸子亮了一瞬,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哟,不错啊,那我就等着你到时候保护我了。” 秦晏轻笑一声,问道:“小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 凤无央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进来吧,我师傅就在里面,有什么问题就问,我怀疑他老人家现在心情不好。” “为什么?”游容问道。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即墨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一袭茶白色长袍衬得公子如玉,只不过手中提着一条看起来烧焦的柳条。 秦晏不解的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训人,”凤无央朝着即墨喊道,“师傅我把他们带进来了,他们绝对比我皮糙肉厚,抗揍。” 即墨:“……” 游容闻言身子颤了两下,说道:“老大,你这话我怎么听得有点瘆得慌呢?” “闭嘴吧,”凤无央推了他一把,“赶紧的,早问完早完事,别耽误我时间。” 秦晏朝他作了一揖,说道:“墨先生,晚辈有一事想问……” 凤无央双手环胸看好戏似的倚在门边,嘴角挑着一抹笑容,即墨真的是越看越顺眼了,当然,如果他不抽她的话更好了。 “在这笑什么呢?” 肩膀突然被身后人拍了一下,凤无央连头都没转就说道:“江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一招,怪没意思的。” 江歆嘿了一声,说道:“你想让我怎么有意思,从空中飞下来吗?” “那是不可能的,我师傅设了结界,空中是没办法飞下来的。”凤无央笑了笑,“江姐姐,今天是有什么消息吗?” 江歆道:“今天陛下下旨昭告众人,若是有人再试图蓄意诽谤昭宁公主,一切以顶撞天子之罪论处。” “谣言不是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吗?” 凤无央余光瞥见游容满脸不解的样子,立刻大声喊道:“师傅,他们不懂就打,狠狠的抽,千万别留情!” “……”江歆沉默了一下,“你们这是在搞哪一出?” “他们修行遇到瓶颈了,来找我师傅问问,”凤无央笑道,“陛下这旨意一下,就等同于告诉他们,之前坊间流传的那些都是假的。” 江歆看见即墨抬手用柳条抽了游容一下,游容立刻疼得一蹦三尺高,看起来夸张极了。 她嘴角僵了僵,说道:“不止呢,现在全都在说凤清蛇蝎心肠,放荡不堪,对妹妹不好就算了,还心系妹妹的未婚夫。” 凤无央点头嗯了一声,想起当初在山脉里她一瞧见轩辕扶风就凑上去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啧了声。 “与此同时,又和宁国三殿下暧昧不清,紧接着又与陈嘉誉是那种关系还被公然撞破,最近的谣言可称得上丰富多彩。” 江歆笑的花枝烂颤的,凤无央也笑了起来,说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舆情我们已经全面控制住了,”江歆说道,“京都里那些大人物的动向也在密切监视中,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嗯,”凤无央应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对了,我上次给你们的药方你们搜集的怎么样了?” 江歆回道:“里面很多药材都过于珍稀,我们已经多派了弟兄们去找了。” 凤无央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太过危险的话,就将他们召集回来吧,我自己去寻便可。” “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这毕竟是我的事,也不能让他们平白去涉险。” 凤无央说道:“若是能买到就尽量买,买不到的话就交给我,我自己来寻。” “这话你可就要去和苏幕遮那个小死板去说,”江歆抽了她一缕头发丝绕在手指上,“这些事情都是他经手的。” 凤无央笑道:“话说苏堂主这名字的确挺别致的。” “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夫人……”江歆顿了顿,“夫人给取的。” “夫人是我娘吗?”凤无央问道。 “是,夫人当年捡到他的时候,正好念到这首诗,觉得这个词牌名好听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江歆的神情有一丝的怀念,连同动作都停了下来。 凤无央眨了下眼,就算是这些父母的故人,也少有人和她提起父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什么性格,经历过什么故事。 能用词牌名给人取名字的,看来她娘亲也是一个顶顶有趣的人儿。 苏幕遮,她还定风波呢。 凤无央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江歆闻言佯瞪她一眼,说道:“没事我就不能我多待一会儿了?” “当然能,”凤无央笑嘻嘻的,“江姐姐想留下来自然可以,只不过练功枯燥乏味,只是怕江姐姐觉得没意思。” 江歆咯咯的一通乐,说道:“就你们这个脸啊,站在那儿给我看一天都可以。” 凤无央感慨说道:“没想到江姐姐也是个看脸之人啊。” “哎哟哎哟!” 游容猝不及防又被抽了一下,疼的嗷嗷叫,忙躲到凤无央的身边,说道:“老大老大,疼疼疼,真的很疼啊!” 凤无央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脸,说道:“疼吗?” 游容痛喊道:“疼啊!” “疼就对了,”凤无央走到即墨的跟前佯装拿着衣袖给他扇风,“师傅您老人家打的真好,不是,我是说教的真好。” 即墨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问道:“聊够了?” 凤无央立刻将衣袖放了下来,说道:“聊够了。” “第三十七页第四行,讲的是什么?” 即墨面无表情的开口提问,游容幸灾乐祸的看着凤无央,凤无央抬眸扫乐一眼,然后气定神闲的说道:“组合阵法,有符文的叠加构成,符文越多其中的变化越多,例如倒灵阵就是由三个单体符文组成……” 凤无央洋洋洒洒说了近五分钟,看的游容目瞪口呆,一页的第四行的内容又这么多? 确实没有。 但是即墨觉得有。 他不仅要凤无央会背,还要她能理解,除了理解,还要求她能举一反三,一旦说不好便会用柳条抽一下。 起初凤无央有灵力的时候,即墨每一下都能让她疼个几天,但她如今没了灵力,即墨下手便轻了,但仍是能卡在那个点上。 总之就是能疼个是死去活来。 背完之后,凤无央抬了抬下巴,说道:“我说了我会背,刚才就是太累了。” 即墨眼尾淡淡的扫她一眼,抬手一挥,手上顿时多了又多了一本书,说道:“熟记,三日后抽查。” “没问题。” 凤无央满口就应了下来,然后朝着即墨抬了抬手心,示意他给自己传点灵力。 即墨将手中的柳条收了起来,淡声道:“将你的剑拿出来。” “你还没完了……” 凤无央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即墨抬起了手,立刻将后半段还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是准备教我一套新的剑法吗?” 即墨淡声嗤道:“想的倒是挺美。” 凤无央从鼻间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秦晏照着即墨刚才的提点,将体内的灵力运转了三周天之后冲击会阴穴,穴位瞬间被冲开,灵力畅通无阻地经过这个穴位向气旋涌去。 他蓦地睁开了眼。 秦晏惊喜的说道:“多谢墨先生,我还从来不知道这个穴位竟然是可以用的。” 即墨看着他说道:“光系修炼者修行不易,若是都像你这样单独修炼,遇上瓶颈没人指点根本过不去。” 秦晏愣了愣,随后说道:“我知道。” 即墨没再多言,秦晏沉默了半晌,朝着即墨作了一揖。 游容被即墨抽了两下,也明白了那套功法的自己不懂的地方在哪,他趁机溜须拍马,说道:“墨先生当真厉害,真是修为绝顶。” “你虽为双系灵根,但灵根不纯,修行需比人更加勤勉。”即墨说道,“雷、冰二系若是运用得当,威力非同一般。” 游容立刻说道:“多谢墨先生提点。” 纳戒需要灵力才能打开,凤无央为了方便,早就提前将武器什么的都拿出纳戒放在屋子里了,她想了想拿出了那把用褐鳄龟制成的剑。 难看是难看了些,但还是可以用的。 凤无央将剑扛在肩上,慢悠悠的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即墨瞥了眼她的剑,然后嫌弃的收回了目光,游容哎哟哎哟的喊了起来,说道:“我的亲娘啊,您怎么一点也不注意形象啊!” “形象?要什么形象?” 凤无央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了即墨问道:“师傅让我拿剑出来做什么?” 即墨微微抬了抬手,掌心处的印记慢慢开始发烫,凤无央感觉到经脉里正在源源不断地涌进精纯的灵力,不由得舒服的眯了眯眼。 “我记得你会一套剑法是吧?”即墨看向游容问道。 游容一怔,下意识地点头。 即墨抬了抬下巴,说道:“你,去和他比试剑法。” 凤无央指了指自己,问道:“我?” 即墨说道:“就你。” 凤无央脱口而出道:“你不怕我把他揍死?” 游容:“……” 他这个暴脾气怕是压不住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凤无央话一出口,即墨就断了灵力的传输。 游容不服气的说道:“拜托老大,你一个灵力尽失的人在这儿说揍死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凤无央抬了抬下巴,挑唇一笑:“谁说我没有灵力的?” 即墨说道:“此次比试不准用灵力,只比招式。” 只比招式? 凤无央扬了扬眉,说道:“我所会的招式只有那几招。” 即墨瞥了眼过去,淡淡的问道:“都练熟了?” 凤无央摇头答道:“没有。” 即墨给了她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下巴朝着游容努了努,说道:“活靶子。” “……” 游容顶了顶后槽牙,一个没忍住直接拿出了剑,说道:“老大,墨先生你们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不服?”即墨扫了他一眼,“打赢了再说。” 凤无央看着即墨向后退了两步,就知道他是来认真的,但她会的只有从无量宗那儿偷学来的一套简易剑法和他传授的龙吟剑法。 “老大,待会儿可别求饶。” 游容嘴角扬起一个略显痞气的笑,将剑扛在肩头。 凤无央歪了歪脑子,从喉间嗤了一声,说道:“游小容同学,你太自信了吧?” “老大,我要出招了哦。” 游容话音一落,剑在手中转了半圈,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剑尖起势,风雨欲来。 落风栖剑法第一式。 化雨来。 剑身发出一声清鸣。 凤无央握紧了剑柄,手一扭,抬剑往地上一划。 刹那间,尘土起。 凤无央右脚向前踏出,两剑瞬间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异常清明的嘹声。 游容眯了眯眼,手腕微缩,落风栖剑法第三式晚风起,剑出如风,剑势锋利,像是黑云压城一般压了过来。 凤无央丝毫不乱,眼睛一直在随着游容的招式游走,手中的无量宗剑法却是极其娴熟的使了出来应对上。 她的无量宗剑法是内门弟子才可以修习的剑法,按品级来说的话,比他的落风栖剑法强了很多倍。 再加上本身就比他使的熟练,游容的黑云之势很快就被凤无央破掉了。 “小心啊,小朋友。”凤无央弯了弯眸子,话音落,剑法骤然一换。 “老大,你也要担心啊!” 游容将剑横于身前,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右脚向后一退,整个人借势飞跃了起来,剑法瞬间染上了一股强硬肃杀之气。 凤无央心中蓦地一惊。 他竟然是直接换了一种剑法! 落风栖剑法属于快进剑法,携风雨之势强攻,但这套剑法却是直接换了种路子,冷硬肃杀,带着一股寒郁之气。 他是从哪里习来的这套剑法? 游容没有给她机会想那么多,几乎是眨眼间剑招就到了凤无央的身前,直接劈了下来! 凤无央抬剑横于身前挡住,右脚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老大,这是我游历途中一位高人所赐,你且看看你能否接住我这剑招!” 游容唇角扬了扬,颇有些邪肆的味道。 凤无央抬抬下巴,说道:“那便试试。” 话音落,她向下一个弯腰,剑锋顺势一转,随后抬脚一踢,游容向后一退。 凤无央手腕一转,龙吟剑法第四式,零星梧。 剑身之上瞬间响起一声清脆的龙鸣,剑势骤然间强了起来,破空而去,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游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长剑在手中不停地翻飞着,为了挡着剑势直接用了他所会的所有剑法,却仍未破解。 被逼的走投无路。 凤无央眼睛微微眯起,在剑即将刺中他的时候往回一收,用手肘击中了他执剑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 铁剑应声而飞。 “输了,游小朋友。” 凤无央将剑置于身后,笑眯眯的看着游容,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 游容有些惊诧,说道:“你刚才的剑法……好生霸道,竟然比我的还要霸道几分。” “嗯哼。” 凤无央歪了歪头,笑道:“这套剑法是我师傅传给我的,师傅我刚才的表现不错吧?” 她往侧边偏了下头看着即墨。 只见即墨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手一伸,那根柳条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凤无央倒吸了一口冷气,直接泛起了牙酸。 “不是吧,我赢了你还要训我?你这师傅就是这样当的?” 她紧了紧剑柄,将灵力传至手腕,悄然后退了两步。 即墨淡声道:“你的手腕在抖。” 凤无央:“……” 她默默将手腕藏在衣袖里,她在收剑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将手收于身后,特意观察过众人的角度,不可能被发现。 “刚才你运转剑招的方式不对,剑势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实则漏洞百出,单看剑招便能只能知道手腕脱力。”即墨语气冷淡,但却透着一股凌厉。 “若是我,有千万种方法置你于死地。” 凤无央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即墨说道:“过来。” 游容抬了抬眉,看着凤无央,开口道:“老大你,祝你好运。” 即墨神情冷冷淡淡的,凤无央朝他咧了一下嘴,手腕一转,整个人执剑就朝着即墨袭去! 与此同时,剑身燃起了一层火焰。 凤无央哼了一声,将剑一横直直地砍了过去! 即墨直到剑尖距离他只有几公分的时候,才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脚向上一踢直接踹中了她的手腕。 凤无央吃痛,瞬间松了手,剑啪的一下落到了地上。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即墨淡淡的开口说道,“不管你身上有多少的灵力,剑势如何强硬,在我眼里全是破绽。” 凤无央揉了揉手腕,没好气的说道:“你是拿我找乐子呢?” 即墨淡声说道:“过来。”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道:“过来。” 凤无央盯着那根焦柳条,顶了顶后槽牙,说道:“你一定非得打这一顿吗?” 她边说边往即墨那边挪动。 之前凤无央问过他,为什么非得打,他给的解释是—— 打了才长记性。 直到凤无央都挪到他的面前了,即墨才开口说道:“手伸出来。” 凤无央自暴自弃的叹了口气,伸出了右手:“给你。” 即墨低头瞥了眼,说道:“另一只。” “哦。”凤无央将左手伸了出来。 啪! 凤无央疼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左手下意识就想缩回去结果中途被即墨拽住了。 啪!啪! 接连又是两下。 凤无央看着手心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喊道:“不是说一个错打一下吗?!你打我三下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即墨顿了顿,“想明白接下去就休息。” 游容和秦晏也全都围了过来。 秦晏温声说道:“墨先生,小七方才剑招使得娴熟,接招也十分敏捷,赢的也很漂亮。” “是啊,墨先生,你看这手都肿了……”游容接着说道。 即墨淡淡的瞥了他们两个一眼。 “手腕不稳,剑招之间的衔接不熟,”凤无央顿了顿,看着即墨说道,“我骄傲自满,剑招中有个致命破绽。” 即墨说道:“若此刻是想要你命的人,你已经死了。” “我错了。” 凤无央这一次认错极快。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后齐声问道:“剑招有致命破绽?” “最后那一击打过去的时候,中途我换了剑招,降低了伤害,”凤无央说道,“所以才能在最后的时候及时收手,只是打落了你的剑。” 她也是中途起意,为了不让游容手上,借着剑势手腕一转换了个剑招,这才导致衔接不畅,收手之际手腕颤抖。 即墨微微垂头看着她,说道:“知道下一次该怎么做了么?” 凤无央认真说道:“不论是什么情况,在对战中都应该全力以赴。” “休息吧。” 即墨话音一落,凤无央立刻跑到凳子上坐着,然后拿出药膏就开始往手掌上抹,直到微微的凉意遍布了手掌才停下来。 游容撑着下巴,笑眯眯的问道:“老大,你刚才还试图给我放水啊?” 凤无央冷笑一声,说道:“是啊,我怕我一个没控制住把你打死了。” “我就知道,老大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游容说着执起了她受伤的手,“看,这就是为我受的伤。” “虽然整天嘴上嫌弃我,但到关键的时候,还是在意……”我的。 砰! 游容倒在了地上,脸上还有一个红色的拳头印子。 凤无央松了松右手,皮笑肉不笑的道:“没有你,再见,谢谢。” 秦晏瞥了眼已经走进房间的即墨,然后看向凤无央说道:“临时改变剑招,一旦灵力逆行,轻则重伤,你下次千万别这样做了。” 也不怪即墨语气有些严肃,这件事确实是十分危险。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下次一定用尽全力,绝对不手下留情。”凤无央摆了摆手,“手下留情的后果就是被打,没有下一次了。” “我刚刚看墨先生下手是真的没有留情。” 游容揉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第一下下去我就发现她手肿了起来,然后第二下第三下和第一下一样重。” “因为他留了药膏给我啊,蠢货。” 第一百三十章 “萧叔。” 萧阮正在药房内摆弄药材,余光瞥见倚在门口的凤无央,问道:“今日的药还是没有用处?” 凤无央说道:“没有大用处。” 萧阮手上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她,问道:“那就是有小用处了?” “嘿,萧叔你这酒味好重。”凤无央笑着走了进来,“你今天是不是又偷喝桃花酿了?” “我喝酒不是很正常么?” 萧阮挑了挑眉,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了下来扔给了她,说道:“想喝酒就直说,一个姑娘家成天来我这讨酒喝,像什么话?” “像人话呗,”凤无央笑着接过喝了一口,“今天的丹药吃进去之后,我感觉气旋开始发热。” 萧阮走过来捏着下巴端详了她一会儿,说道:“发热?这倒是一个好迹象,那就是方向对了,温养这个方子的确可行。” “但灵力只要一进气旋仍然刺痛无比。” “这很正常,你的气旋消耗过度,甫一进入灵力自然是刺激不适应,若是你不怕疼可以多刺激刺激。” 萧阮眼神落到了她红肿的手上登时一变,立刻将她手拿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小伤。”凤无央抽回手无所谓的说道,“刺激是不可能的,万一废了就不好了。” 萧阮笑了起来,说道:“废了一个不是还有一个吗?” “哇,萧叔你这话就不对了。” 凤无央走到药材圃前闻了闻,然后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说道:“萧叔,今天我来找你除了说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萧阮瞥了她一眼,唇角挑起了笑容,说道:“想找我要炼药书籍?” “真聪明。” 凤无央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语气漫不经心的:“我师傅要我炼药,但我会的不多,想着萧叔出类拔萃,深不可测,英姿飒爽……” 萧阮靠在一边,饮了一大口酒,问道:“你自从炼制完小灵丹后还有炼制过什么吗?” 凤无央老实回道:“没有。” 萧阮的眼睛登时瞪大了,说道:“你有这么好的天赋你不用?!” 能炼制出上上品丹药的天赋就这样闲置? 一旦有炼药师的身份傍身,其他人就算是想害她也要思考一下。 可她居然毫不在意? 凤无央指了指脑子,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道:“萧叔,你扪心自问,我灵力尽失怎么炼啊,在脑子里炼是不是?” 萧阮一噎,噌一下站了起来,说道:“等我找到是谁要杀你,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该死的。 他想了半天,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什么直接丢进了她的怀里,说道:“这可是大师级炼药师的所学手札,便宜你了。” 凤无央翻了翻书,然后笑道:“多谢萧叔了!” 萧阮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说道:“还有,荀卿被我派出去找药材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见国师?” 凤无央抬眸看过去,挑唇道:“国师想见我了?” “我可听他们说了,你那天那个态度奇差无比,还说什么心情不好,厉害啊,敢这么跟国师说话。” “一般一般。” 凤无央一天之内就收获了两本毕生手札,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沉吟片刻后问道:“我想问问,国师大人……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萧阮瞥了眼她,问道:“你怎么不自己问他?” 凤无央反问道:“他会说吗?” 萧阮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饮了一口酒。 凤无央嗤了一声,说道:“你们半个字都没透露过,我能指望他说什么?” “那你问我做什么?” “随便问问。” 凤无央瞪了他一眼,将书收回怀里,说道:“行吧,那我今天去看看。” “脸色记得好一点。” “我上次连人的脸都没看见好不好?” …… 凤无央从萧阮那儿出来之后就径直去了即墨的屋子里。 算算时间,夏钦那边的毒性也要压不住了。 即墨坐在椅子上,拿着焦柳条逗着桌上的离燃,它正一蹦一蹦的向上跳着,伸长了翅膀却也够不着。 看见凤无央之后就立刻飞奔了过来撞进了她的怀里。 离燃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的蹭着她:“叽叽叽!” 凤无央伸手秃噜了一把它的毛,然后看向了即墨问道:“我待会儿要出门,你要和我一起吗?” 即墨淡声道:“我进神识之海,和你一起。” 凤无央咦了一声。 “也好,到时候要是遇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我都给你留意着,”凤无央说道,“你可千万别到时候我喊你又不出声。” 即墨道:“不会。” “不会就好。” 凤无央笑了笑,然后将离燃提了起来,送到他的面前说道:“这东西要不要留给你耍?” 离燃:“……” 即墨屈起手指,在离燃的脑袋上弹了一下,淡声道:“不必,留下它可以助你。” 话音落,他便化作了一道光闪回了她的额间。 凤无央伸手摸了摸,然后低下头看着离燃,戏谑的说道:“就你还可以助我?你会坏事还差不多。” 离燃不满的叫唤:“叽叽!” 凤无央耸了耸肩,屈指在它的脑袋上用力弹了一下。 …… 出现在驿馆的时候游容还有点恍惚。 凤无央提起他的领子只说了句出门,他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是去干什么,就出现在了这里。 游容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老大,你下次能不能知会我一声,这样一声不吭拎人就走很吓人的。” 秦晏扫了四周说道:“这里是夏国驿馆,你要来替三殿下压制毒性。” “算算时间,三天是他能承受的最长时限。” 凤无央边说边往里走,“一旦药瘾发作,那种蚀骨之痛完全不能忍受,极有可能像上次那样发狂。” “你不是有意要隐藏行踪吗?”游容问道。 这里肯定都布满了眼线,他们只要出现在这里,消息就会被立马传出去。 而且,到现在也还没找出那个人是谁。 泄露行踪很有可能对她不利。 “对了,墨先生怎么没有和我们一起?” 秦晏看向了凤无央,游容这才反应过来,也问道:“是啊,莫不是你又惹他生气了?” 凤无央停了下来,偏头看向他。 “你这张嘴我有时候真想让它永远闭上。” 游容立刻瞪大了眼睛,做出了一个闭嘴的动作,然后伸手请她继续。 凤无央将手负于身后,在心里喊道:“即墨,你上次给我用的禁言术怎么学?” 即墨道:“这是龙族秘术。” 凤无央又问:“这禁言术给谁都能用是吗?” 即墨道:“出其不意皆可。” 凤无央转了转眸子,然后问道:“在什么地方都能用?” 即墨没有说话。 凤无央眨了下眼心中明了,瞥了眼游容,然后笑道:“说句话。” 游容一脸懵,刚欲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了。 “……?” 他惊慌失措的看着凤无央,忙指着自己的嘴,怎么这么诡异。 秦晏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和游容一样不明所以,问道:“小七……这是什么意思?” 凤无央捏着他的下巴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大笑起来,眉眼间全是得意洋洋。 “这是禁言术,你下次再胡言乱语我就让你永远也开不了口。” 游容:“……” 凤无央走到屋子前的时候刚好遇见从另一边端着药走过来的夏昭苏。 她挑了挑眉,抬手笑着打招呼:“九公主好啊。” 夏昭苏看见她之后就抿起了唇,很快别开了视线,端着药一言不发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凤无央有点意外,轻笑一声也跟了进去。 进去之后,她就愣了愣。 夏钦居然用铁链将自己绑了起来! 他垂着头,头发散落在两鬓,不复先前所见的矜持不苟,凌乱不堪。 夏钦瞥见几双鞋面之后微微勾了勾唇,抬起头,喊道:“公主,你来了。” 凤无央看见他的模样之后又是一惊,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夏钦的双颊凹陷,竟是比之前还要瘦上几分! 她皱了皱眉,走过去将手搭上他的脉,问道:“你的毒性复发了?怎么不派人找我?” 夏钦虚弱的笑了笑,说道:“总不能事事劳烦公主,何况,我也想试试,靠我自己能不能捱过药瘾。” “三哥该喝药了。” 夏昭苏端起药碗,将药勺递到了夏钦的面前。 凤无央见状问道:“这是什么药?” 夏钦回道:“是滋补元气的方子。” “三殿下,你用这铁链是为了锁住自己,避免发狂是吧?”秦晏说道。 “那日公主替我压制毒性,我记得自己发狂,”夏钦看着凤无央顿了顿,“不小心伤了公主,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 凤无央盯着那根铁链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把这个解开吧,我替你再施一次针。” 夏钦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小九,你先下去。” 夏昭苏睁大了眼,喊道:“三哥!” 凤无央瞥了眼她,然后笑道:“三殿下不必急着赶九公主离开,留下来看看也行。” 夏昭苏转过头诧异的看着她。 没有想到她会为自己说话。 “行得端,做得正。”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夏昭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夏钦身上的铁锁链。 秦晏拿起一段铁链在手上捏了捏,说道:“三殿下是炼气期的实力,一般的铁锁链应该不能困住你。” 夏钦扶着夏昭苏的手往床边走,闻言解释道:“这是玄铁所制,我又服用了锁灵散,没办法挣脱。” 游容瞪大了眼,呜呜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秦晏诧异的道:“锁灵散?” 没想到夏钦竟然这样决绝,为了克服药瘾竟然连这种法子都用了出来,给自己服用锁灵散,万一遇上危险。 这个让他长年累月服用丹药以至于产生药瘾的人也真是歹毒。 若是想杀他,一刀直接了结便是。 想出一个这样的法子,为的就是要永永远远的折磨他。 究竟是有多大的仇要这样做。 夏钦静静地躺着,轻声解释道:“无奈之举,万一我像那日暴动伤了人就不好了。” 凤无央笑着走到窗边,说道:“三殿下思虑周全,只是这锁灵散服用过多对身体无益,三殿下下次还是别用了。” 夏钦微微愣了愣,笑道:“都听公主的。” “躺好,我施针了。” 凤无央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针包拿了出来,轻声道:“上一次我施针的时候你晕倒了,会比第一次疼很多,忍不住了就喊出来。” 夏钦微微一笑,说道:“好的,绝对不哭。”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抽出一根针扎在他的会阴穴上,感受到他身体颤了一下,轻笑道:“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看来三殿下心情不错。” 说话间,凤无央连续扎入了好几根针,疼得夏钦额头冷汗直下,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咬紧了牙关说不出话来。 夏昭苏在一旁捏紧了拳,紧张地看着他们。 凤无央灵力消耗的非常快,不知为何他体内的毒在这些天里又变强了,与那一次的暴动不一样,是实实的变得厉害了。 她微不可见的蹙起了眉。 这些日子按理来说夏钦没有服用丹药,毒素不可能增强啊。 等到将银针全部扎入他的体内之后,凤无央手有点脱力,看着银针不停地摇晃着发出清脆的声响,眉头皱了起来。 夏昭苏问道:“这样就好了?” 凤无央没有回答她,而是双手翻印,在银针之上又加固了一层阵法。 却没想到夏钦的印堂竟然慢慢开始发黑! 就连嘴唇都泛黑了! 怎么会这样?! 凤无央眼神一凛,搭上了他的脉,才刚搭上去就被一股大力给震开了! “三哥!” “小七!” 秦晏连忙上前扶住了凤无央,夏昭苏眼睛都急红了,死死盯着凤无央问道:“凤无央,我三哥这是怎么回事?!” 凤无央将颤动的手藏进了袖子里。 夏昭苏质问道:“三哥之前都好好的,就算是毒发之时也不曾像现在这样!你究竟对三哥做了什么?!” “你先别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凤无央面色有点白。 “你让我怎么不急!” 夏昭苏直接挡在床的前面,怒气冲冲的看着凤无央。 “九公主你冷静点,”秦晏沉声道,“先让小七看看情况。” 凤无央尽量维持着语气的平静,说道:“九公主,我保证三殿下不会有事,你先让开。” 夏昭苏大声喊道:“你拿什么保证?” “秦三!” 话音落,夏昭苏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下一秒,就被人挪开了。 凤无央抿唇,将灵力输入手掌,再一次把住了夏钦的脉,原本平稳的脉象现在居然跳的奇快无比。 又乱了! 还是在她施针之后才变了的。 怎么会这样? 凤无央皱起了眉,猛地转向了夏昭苏冷声问道:“他最近吃的药是什么药?” “就是普通的滋补元气的方子,你……” “唔唔唔!” 游容立刻将那碗药端到了凤无央的面前,凤无央立刻接过来闻了起来,眉头瞬间抬了起来。 砰! 药碗被凤无央砸到了地上。 “这不是普通的药,里面和那副丹药的成分有一半相似。”凤无央沉声道,“他体内的毒素变强了,正在毒发。” 夏昭苏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说道:“怎么会这样?可是这服药是我另外找大夫开的药,我还拿到其他的药铺问过了,都说没问题啊!” 凤无央说道:“秦三,先施祝福术。” “好。” 秦晏唤出法杖立刻施了几个祝福术到他的身上。 凤无央想了想,拿出一粒丹药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又往自己嘴里塞了还几粒,抬手一举,夏钦身上所有的银针全都起来了! 好一个霸道的毒,好一个霸道的人。 真是无孔不入。 究竟是用的什么法子在银针入体之后唤醒了毒素。 甚至连她银针落在什么穴位上,什么时间落下的,全都一清二楚,专门搞了这么一出来弄她。 凤无央抬手捏住了空中的两根银针,直直地扎入了他的太阳穴! “凤无央你做什么!”夏昭苏喊道。 “三殿下,我知道你还清醒着,我现在要将你的毒性全都压在一个地方,避免到时候全面爆发控制不及!” 凤无央面色凝重,皱着眉忍痛从气旋内调起了灵力,一阵阵的抽痛从气旋传来,直到将一一丝金色灵力调了出来。 她慢慢将灵力从经脉输进了夏钦的体内。 “三殿下你若是不出声,那我便自作主张将毒素压制在你的左手臂上了。” 夏钦缓缓的睁开眼,咬牙道:“但凭公主决定。” “好。” 凤无央抬手将空中的银针一根根又重新扎进了他的身体里,但是穴位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了,耗费了比之前还要多一倍的灵力才扎进去。 “谢了,即墨。” 即墨这一次没有使小性子,发现她灵力不够了就自己传了灵力给她,源源不断的灵力涌进经脉里。 凤无央缓缓闭上了眼,将灵力输进了夏钦的经脉里与毒素斗了起来。 先前那一丝金色的灵力在他的经脉里到处乱窜,倒是没有被吞噬,凤无央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它。 双方灵力汇聚,猛然击向了夏钦体内的毒素灵力! 夏钦面上一阵青一阵白,面色难看的厉害,放在床边的手用力的握了起来,身子直接弓了起来。 秦晏皱着眉见状伸手将一边的夏昭苏和游容拉到了门口。 关上门。 夏昭苏挣开了他,怒问道:“你做什么?” 秦晏淡淡的道:“我们在里面只会打扰她救治三殿下,九公主你还是在这里静候佳音吧。” 夏昭苏讽刺的挑唇,说道:“你确定她能治好我三哥,而不是将人给医死了?” “这几日外边的动静你应该知道吧?”秦晏转过头看着她,“小七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与她接触的比别人还多,你应该多少能知道她的性子。” 夏昭苏沉默下来。 “她会做出什么事,有没有尽心医治三殿下你都看在眼里,三殿下对她的态度又如何你也明白。” 秦晏顿了顿,说道:“所以,九公主,麻烦你冷静一点。” 夏昭苏狠狠的道:“若是我三哥出事,她便是公主我也要拿她为我三哥陪葬!” “这一点应该不可能。” 秦晏说道:“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究竟是谁掉包了你的药,你们这些人里有想要害三殿下的细作。” “不可能啊,”夏昭苏说道,“就是为了担心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整个流程都是我亲自做的。” 秦晏蹙眉,问道:“从抓药到煎药,全都是你做的?没有假手于人?” “当然。” 夏昭苏话一出,游容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既然没有假手于人,药方又没有问题,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夏昭苏瞪大了眼睛,“你们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秦晏微微眯起了眼,夏昭苏喊道:“我怎么可能害我三哥?!三哥从小就待我最好,我怎么可能这样做!” 游容的禁言术时效还没过,嘴巴张不开,只好一个劲的点头。 夏昭苏喊道:“你点头做什么啊!你再点头我就把你头砍下来!” 游容急的都想打人了。 这人怎么这么笨啊! 事情都发生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不去查人! 在这里和他们一个劲的说什么啊! 秦晏按住了他的肩,说道:“稍安勿躁,九公主你还是先彻查一下仆人,找出身边的隐患,万一下次又在暗中下手,防不胜防。” “不可能!” 夏昭苏一口否决,直接道:“这些人都是我和三哥的亲信,不可能背叛我们。” “那这件事就和我们无关了。”秦晏淡淡的说道,“三殿下的毒我们解不了,命也与我们无关。” 凤无央在房间里待了足足三个时辰。 直到将他体内所有的毒素全都压制在了左臂上,才猛地松了口气。 但灵力再一次透支,凤无央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就在这时,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了怀里。 即墨一边将灵力输进她的体内,一边询问道:“你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二章 熟悉的冷香窜入鼻尖,凤无央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下意识的靠了过去。 凤无央小声说道:“我还好,借我靠一下,一下就好。” 她头有点晕。 这后劲太大了,整整三个时辰,其间差点遭到反噬。 幸亏有即墨在,灵力一直够,不然还真没办法将这毒性压下来。 “他的毒很奇怪,这个药也很奇怪。”凤无央靠在即墨的怀里,缓缓说道,“这个毒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比之前强了一倍。” “他的样子就像是大病一场,肯定是已经毒发过一回,在没有吃药的前提下居然捱过去了,这不是最重要的。” 即墨垂下头静静地听着她讲,慢慢的看着她的脸色由白转红。 凤无央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最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毒就像是专门等着我一样。” 她皱起了眉,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指节。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即墨伸手抚上了她的眉,轻声道:“别皱眉。” 凤无央身子一僵。 任由他一点一点将她的眉头舒展开来,最后屈指在她的眉心弹了一下。 “哎哟!” 凤无央瞬间回了神,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即墨淡声说道:“既然不明白那就暂时先别想。” “哦,噢。” 凤无央捏着指节的频率又快了几分,半晌才道:“那就不想了。” 即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后颈,说道:“不想了就走吧。” “我不是离燃那只笨鸟,不要这样捏我!” 凤无央浑身上下立刻紧绷起来,一蹦三尺远,直接离开了即墨的怀里,紧张地看着他。 即墨唇角翘了起来,径直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 夏昭苏立刻凑了过去,却没想到出来并不是凤无央,而是一个陌生男子。 秦晏和游容异口同声问道:“墨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夏昭苏皱着眉道:“凤无央呢?” “我在这儿呢。” 凤无央慢吞吞的从即墨的后面走了出来,看见夏昭苏之后说道:“你三哥没事了,回头告诉他毒素已经压制在左臂了,这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事了。” 夏昭苏听见这话下意识就要抬脚走进去,却生生被她停了下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凤无央,说道:“……谢谢。” 说罢,她飞快地进了屋子。 凤无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她居然还会说谢谢? 游容疑惑的问道:“老大,墨先生怎么来了,墨先生是怎么进的屋子,我们都没看见啊?” “要是你都能发现,那还叫什么高人?” 凤无央睨了他一眼,游容想了想,觉得还真有道理,转头看向了即墨,又道:“墨先生,那你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即墨淡声道:“天机。” 说完,他就撑开了般若伞走了出去。 游容感慨道:“还真是高人风范。” 凤无央耸了耸肩,在心里嗤了一声,什么高人,就是拿乔。 只见那撑着红伞的白衣公子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她,轻声开口道:“还不走?” 凤无央顿时眉开眼笑,挥了挥手,道:“来了!” 这世间很多事,就是这样,我停下来等你,而恰好你朝我奔来,于是我们一道前行。 不论前方风雨艰阻,道路坎坷。 “我的伞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凤无央站在即墨的身边,抬头看着头顶的红伞问道。 即墨淡声道:“在桌上顺手拿的。” 凤无央抬头睨着他,双手环胸说道:“哦,在我屋里顺手拿的。” “……” 游容问道:“老大,天都黑了,你不回三月阁吗?” 秦晏补充道:“言外之意是,我们该吃饭了。” “哦,”凤无央想了想,“我想起花闲上一次和我聊天,说起这附近有一家石锅鱼很好吃,要不要去尝尝?” 游容眼睛一亮,说道:“石锅鱼,好啊!” …… 京都的夜很黑。 今天晚上还有些微风,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却被黑云隐隐遮去了半分。 凤无央单脚挂在国师府墙上,摆弄了一下别在腰间笛子上的穗子就跳了下去,国师府一路都明着灯。 四处都静悄悄的。 好像没有生机一样。 若是旁人进来一定会害怕,不对,旁人根本就进不来这座宅子,这座宅子在专门等她。 凤无央还记得路的方位,但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行至小院门前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然后,小童子打开了门。 凤无央对着他笑着招了招手,说道:“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小童子瞪了她一眼,说道:“国师大人有请。” 语罢,他就转身走了进去。 凤无央眨了下眼,轻啧了一声,小孩儿果然不经逗。 小童子再将她带到房门前之后说道:“国师大人请你进去说话。”说完这句话,他就自己退下了。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看着屋内被灯光照亮的人影,清了清嗓子,在外边作揖喊道:“无央拜见国师大人。” 清冷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不必多礼,进来吧。” 凤无央说道:“谢国师大人。” 房门是打开的,凤无央抬脚一迈就走了进去,和先前见过的一样半点没变,国师依旧还在那扇屏风的后边。 凤无央笑着说道:“这么晚来找国师大人讨杯茶喝,不知道打紧不打紧?” “不碍事,”国师说道,“你且过来。” 凤无央挑了挑眉,听话朝前走去,边走边说:“都说国师大人出行都戴着面具,没有人见过国师的真面目,不知无央有没有这个荣幸?” 说话间,凤无央已经绕过了屏风,只见那紫衣国师正盘坐在蒲团之上,银色的面具泛着光,格外引人注目。 “看来我是没有这个荣幸了。” 凤无央遗憾的叹了口气,国师缓缓的开口说道:“我这儿没有茶,但是有糕点,不知可否?” “自然是可以,”凤无央笑着眯了眯眼,“国师大人的住处连张床也没有么?” 国师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抬手一挥,地上瞬间多了几盘糕点,还有一个蒲团,说道:“坐。” 凤无央诧异的问道:“坐这儿?” 国师点了点头。 好吧。 凤无央也盘膝坐了下来,伸手便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边吃边含糊着说道:“好吃,您这的糕点味道真不错。” 国师淡声道:“喜欢便好。” 凤无央托着腮问道:“您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你?” 国师道:“有事要问。” “那您猜得到我要问什么吗?” 凤无央笑了,顺手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点心,听见国师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想问关于你爹娘的故事。” “荀叔,萧叔,再加一个您,只是告诉我你们与我爹娘关系匪浅,至于怎么个匪浅法却没有人告诉我。” 国师没有说话,眸子一直是闭着的。 凤无央直直地盯着国师,唇角轻轻扬着,继续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您会告诉我一些东西。” 国师说道:“是吗?” “是的,”凤无央很有自信的点头,“关于我爹娘的故事我很好奇,但是不急,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们现在在哪?” 国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在找他们。” “我一直以为他们已经死了,但是荀叔有一次很认真的告诉我,没有,他们还活着,”凤无央顿了顿,“你们是怎么知道他们还活着的?” 国师说道:“你爹的本命玉简在为我们这儿。” 本命玉简? 即墨在识海里解释道:“本命玉简是由人的一滴心头血注入玉简而成,人死,简碎。” 凤无央又问:“那我娘呢?” “你娘……”国师说道,“她没有玉简,但是她肯定活着。” 凤无央蹙眉:“为什么?” 国师说道:“这个不方便与你多说,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又是这句话。 人人都是这句话。 凤无央轻嗤了一声,从碟子里拿起点心在手里打量着说道:“我爹是逍遥宗的内门弟子,我娘是天一阁主的弟子对吗?”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过奖。” 凤无央笑着将点心扔进了嘴里,听着国师说道:“你很聪明,和你娘一样。” “我娘听到这话应该很欣慰,”凤无央说道,“我想知道那些追杀我爹娘的是什么人?” 国师回道:“不知道。” 凤无央又问:“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不知道。” “荀叔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 凤无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留在这里是为什么?” 她爹娘都是上界宗门弟子,按理来说,结识的好友也应是宗门子弟。 既然是宗门子弟,那就应该留在宗门,而不是在这里一待就是几十年,如果单单只是为了她的话,不太可能。 三月阁是整个红尘界影响最广的组织,是由荀卿代为管理的;神庙是信仰度最高的组织,以国师为首。 这两个职位都是举足轻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可以让红尘界抖三抖的人物。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你娘。”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因为她娘? 凤无央挑起了眉,问道:“为什么?” 她停了停,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是不是和当初追杀我爹娘的那些人有关?” 国师闻言轻轻扬起了唇,眸子缓缓地睁开了,偏过头看着凤无央,那双如深潭一般的黑眸此时却噙着些许笑意。 “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爹娘若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凤无央支着脑袋与他对视,笑道:“想杀我爹娘的人你不会告诉我,但你总可以告诉我那些人的身份,万一他们来追杀我了怎么办?” 国师摇了摇头,说道:“不会。” 凤无央不解道:“为何?”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你的事情。” 国师轻声说道:“你现在大可放心,你的周围我们都安排了人手,不会再让那天行刺之事再发生。” 凤无央眼神顿时一变,直起了身子,问道:“你们查出来是谁了?” 国师回道:“没有,但是顺着这条线找到了点线索,你不要掺和进来,交给我们就好。” 啧。 凤无央捏了捏指节,说道:“得,不告诉我就算了,那我就自己慢慢查。” 国师看着她刚欲开口,凤无央就站了起来,笑着道:“我想知道的都差不多了,若是国师大人没什么要说的,那我就走了。” 国师道:“等等,我还要替你修复气旋。” 凤无央啊了一声,差点就忘了这件事。 不过连丹药都才刚有起效,光系修炼术会有用吗? 即墨淡声道:“可以一试。”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笑道:“那便多谢国师大人了。” 国师仍是坐在蒲团之上,也没有唤出法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倾洒在她的身上,将那一袭黑衣照的明亮,月光下的人巧笑倩兮,眼神中带着几分疏离客气。 他依稀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人也同她一样笑的明媚张扬,但却透着几分亲近。 凤无央有些疑惑,身后在他面前晃了晃,喊道:“国师大人?” “无事,”国师摇了摇头,“将头低下来。” 他刚才就好像在透过她看别人一样。 那个人应该就是她娘吧。 她娘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旧情人么? 凤无央脑子里脑补出了一部电视剧,脑袋却乖乖的低了下去,然后她就感觉到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头轻轻摸了两下。 国师低声道:“专心,抱元归一。” 他话刚一落下,就有一股灵力涌进了她的体内。 凤无央缓缓闭上了眼,就像那日接受赐福一样,细细的感受着那些细小的光团沁入皮肤经脉,然后与她的灵力相融。 甚至于有些光团钻进了她的灵根之中,使得光系灵根瞬间活跃起来。 自五行灵根中产生的灵力在她的经脉中运转了三个周天之后汇入了气旋之内。 凤无央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四肢百骸都在瞬间涌起了一股刺痛感,密密麻麻就跟针扎一样。 若是此时有外人能看见,定会诧异,因为凤无央整个人都被金白色的光芒包裹在一起,透着股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 国师面色有些凝重,看来这伤比他想的还要更严重。 大浮屠阵法果然名不虚传。 若非是她凝出了两个气旋,根本不可能从那个阵法中挣脱出来,就算是挣脱了,也差点变成废人。 气旋的损伤程度实在太过严重。 几百年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例子。 光系修炼术具有修复之能,但对气旋的作用称得上是微乎其微。 良久,他松了手,叹气说道:“这件事看来只能看萧阮的了。” 凤无央睁开眼笑了笑,动了动身子,说道:“还是多谢国师大人了,不过我和萧叔已经找到了大致方向,应该不久就能好。” 国师点了点头:“萧阮在炼药方面的确有些天赋。” 凤无央眉梢扬了扬,大师级炼药师居然只能算得上是有些天赋? 这眼界也太高了吧? “上一次,陪你一同来的听说是你认的师傅?” 国师淡淡的开口,“他是什么身份?” “是荀叔让你来问的?”凤无央双手环胸,撇了撇嘴,“自己不敢问就让您来问,真是怂。” 国师没有说话。 凤无央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银戒,说道:“我师傅是世外高人,没有什么企图,对我很好,你们可以放心。” “那自然是极好。” 国师抬手一挥,手中便出现了一个盒子,他递给她说道:“听说他们都给了你见面礼,这份礼物给你。” 凤无央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她刚想打开盒子就被国师制止了,淡声道:“回去再看。” 这么神秘。 凤无央从善如流的将盒子收进纳戒里,然后作揖拜别道:“无央就此告别。” …… 凤无央和即墨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月光将整条大街都铺上了银辉,只有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时不时重合在一起,但过会儿又分开了。 凤无央抬头看着即墨,捏着下巴说道:“即墨,我总觉得这个国师对我娘有意思,他给我的感觉和荀叔、萧叔都不一样。” 即墨问道:“何出此言?” 凤无央耸了耸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说道:“他不仅知道我名字的意思,除此之外,他送了我一本琴谱。” 她娘笛子从不离身,说明她精通音律。 而重要的是,这本琴谱不是一本普通的琴谱,它是一本旧书,边角虽然没有磨损的痕迹,但是已有年头,又保存的特别好。 凤无央怀疑,这是她娘用过的琴谱。 “我娘是天一阁弟子,如果国师与她真是故人,难道他也是天一阁的弟子?” 即墨淡声道:“天一阁一向独立于各门派之间,而且神秘莫测,没有人知道阁内弟子长相。” 凤无央咦了一声,然后走前一步站到他的面前,笑眯眯的说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你也不知道的事啊。” 即墨道:“并非先知,如何能事事知详。”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凤无央用手指着他,笑的微妙,“不过也对,你是妖王,要是对这里的事都知道的话,那恐怕那群人得吓坏。” 即墨停下来看着她,眼眸里有些许纵容的笑意。 他淡淡的问道:“你怎么不担心我携妖族大军攻打呢?” 若是他的身份泄露出去,那些宗门里的老头子恐怕都会找过来,妖王现身不是小事。 而且,算算时间,他继位妖王时间不长。 但自从整顿好妖族之事,他就开始闭关寻找可以觉醒灵根的办法,在世间少说消失了百余年,突然现身自然会引起恐慌。 “为什么要担心?” 即墨微微侧头看着她,说道:“为何不担心?” 凤无央笑出了声,边向后退边说道:“且不论现在大陆以和为贵,和平来之不易,再者,妖族与人族一向是盟友,你作为妖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典籍里有一本山河志,她闲暇时间翻了翻。 人妖两族是盟友,为的就是共同抵御魔族的入侵。 凤无央看着即墨,歪着头笑:“而且,现在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妖族真的举兵入侵,我也是站在你这边。” 即墨盯着她的眸子,淡声道:“就算是屠戮同族?”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凤无央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我怎么就不能是做间谍来你这边谋取消息呢?” 即墨唇角翘了一下,说道:“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了,你就没有想过回妖族,或者是做一些自己要做的事?” 凤无央脚步停了下来,等着即墨走到她身边之后才慢慢往前走,絮絮叨叨的说:“我一直觉得我在这个世上无所牵挂,后来才发现可能我还有父母等着我去救,身边还有一堆在意我的人,很神奇。” 即墨淡声道:“有牵挂的人是件好事。” 凤无央偏头问道:“是啊,那你呢,你的父母呢?” 即墨道:“他们走了。” “走了?”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立刻反应过来,忙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 即墨笑了一下,轻声道:“不是死了,是离开了,他们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大陆,去了另一个大陆。” 凤无央很诧异:“另一个大陆?” 即墨屈起手指,说道:“据说在我们这个大陆的尽头有一个通道,经过那个通道便能去向另一个大陆,只不过有敲门砖。” 凤无央思索了片刻后,猛然抬头道:“是渡劫期?” 即墨点了点头,凤无央瞪大了眼说道:“那这也太难了吧,这个世上能有多少人能到渡劫期,这个据说又有多少人能够去求证?” “这个传说是真的。”即墨屈指在她额心弹了一下,“我的父母是离开了这里。” 凤无央哎了一声,伸手捂住了额头。 她刚欲开口就听见即墨说道:“他们给我传过消息。” 一片新的大陆,这里的色彩还真是丰富。 这片大陆有人妖魔三族,国家门派众多,各地风情也尽不相同,这片大陆她都还没有走完,眼下又多了一个。 就跟副本一样,打通关了就出现了一个新的地图。 凤无央对上即墨那双黝黑的眸子,问道:“那,等我找到父母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的眸子里是星辰大海。 即墨垂下眼睑,应道:“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纪邢翘着二郎腿,往嘴里扔着花生米。 他的面前横着一扇屏风,屏风的那头,那女子身姿娉婷,微微低着头弹着琴,手指在琴弦上翻飞着。 一曲毕。 纪邢鼓起掌来,笑道:“琴音潺潺,不绝于耳,李姑娘的琴弹得是愈发好了。” 只见屏风那头的女子抱着琴微微欠身,然后绕过屏风走了出来,样貌绝佳,眉目如画,正是那四大花魁之一。 李之言。 李之言微微一笑,欠身说道:“多谢世子夸赞。” 纪邢身后将她托了起来,将人拉到座位上,说道:“李姑娘客气什么,坐吧。” “多谢世子。”李之言坐下之后笑问道,“世子今晚来找之言可是有事?” 纪邢身后抚上她的脸,唇角扬着一抹笑,说道:“没事难道就不能来找你聊聊天谈谈心了么?” 李之言缓缓的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怕又出现上次昭宁公主那样的事,提前做个准备不至于露馅。” “那次的事你做的很好。” 纪邢抬手从桌上拿着几粒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丢,语气吊儿郎当的道:“那日我得到消息往这边来,却没想到她居然喊住了你,非要听你弹琴,不过你的配合也天衣无缝。” “但是我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她唱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李之言替他斟茶,说道:“来这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纪邢笑出了声,接过茶杯,说道:“好在我早有防范,那个迷药对我不起作用。” “世子英明。” 砰,砰,砰。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了三下敲门声,纪邢眉梢一扬,看着李之言说道:“还真让你说对了,我来这儿确实是为了见人,这不,我的客人来了。” 李之言微微一笑,径直起了身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黑衣人。 一男一女。 “你继续弹琴,”纪邢对着李之言开口,翘了两下二郎腿后看向了那俩黑衣人,“来吧,二位请坐。” 待的他们坐下之后,纪邢又悠悠的开口道:“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这脸就不用再挡着了吧?凤二小姐,宁三殿下?” 没猜错,来人正是许久没有露面的凤清,以及刚被释放的宁晟。 纪邢眼神一直瞟着屏风后的李之言,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丢花生,问道:“不知道凤二小姐这次约本世子出来是为了什么?” 凤清脸颊瘦了很多,脸色很难看,眼神异常凶狠,咬牙道:“这些天谣言完全变了个方向,世子殿下为何不阻拦?” “阻拦?” 纪邢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说道:“我看凤二小姐一夜春宵之后就与世隔绝了,你想让本世子怎么阻拦?” 凤清听见这几个字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她咬着牙道:“那难道就由着凤无央扭转了局面吗?那我们先前做的那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她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呗,”纪邢满不在意的说道,“你当众出丑,难不成还想着让本世子替你瞒下这件事?不可能的。” “再说了,这件事是陛下点的头,难道你想让本世子与陛下作对?” 或许是出丑那两个字刺激到了凤清,她噌一下就站了起来,眼里仿佛冒着火,说道:“师尊说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就要你全力助我!” 纪邢挑了挑眉,抬手向下挥了挥,说道:“使者确实是这么说了,但你这事闹的还不大吗?我能堵住整座城的人的嘴吗?” 宁晟见状起身将凤清按回了座位上,轻声说道:“清儿,你先冷静一下,听听世子是怎么说的。” 凤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回去。 纪邢摇头晃脑的,在夸赞了几句琴弹的好之后,说道:“还是宁三殿下明事理啊,那日那火烧的实在是过于蹊跷了些,我后来派人去查过,火是从小厨房开始烧起的。” 一提到那日凤清眼神就变了,拳头握得紧紧的,宁晟见状立刻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她手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宁晟说道:“当日太过生气,后来仔细想想便觉得不对劲,火怎么会那么巧烧了起来?” “不错,”纪邢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就去找了那日目睹了一切的人,发现一处不对。” 凤清皱着眉问道:“什么不对?” “那火只是烧在外边看起来很厉害,但里边却相安无事,而且屋子还有油的味道。” 纪邢不紧不慢的说道:“最蹊跷的地方就是太子殿下掐着时间出现在那里,虽然用的是捉拿贼人的名头,实则只是搜查了一圈而已。” “是有人通知太子殿下出现在那里的?是谁?” 凤清直勾勾的盯着纪邢,眼神仿佛要杀人一样,整个身子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纪邢无辜的耸了耸肩,说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与太子关系虽好,但他也没有告诉我,所以我无能为力。” 恰好这时,李之言的琴音停了。 纪邢忙招呼着说道:“换一首曲子吧,来一首江南特有的曲子如何?” 李之言轻轻应道:“是。” 凤清感觉全身骨骼都在噼里啪啦的想,她咬牙切齿的道:“是凤无央,一定是她!只有她才会这样做!她就是个贱人!” 纪邢眨了下眼,笑道:“这个猜测十分有可能。” “可是容我提醒你们一句,”纪邢撑着脑袋,“那天凤无央几人去了夏国驿馆替夏钦治病,然后就回了客栈,没有机会去干这事。” 凤清吼道:“不可能!一定就是她!她见不得我过得好!” 纪邢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说道:“既然凤二小姐不相信本世子,自己心里有了决断,那本世子就不再插手了。” “清儿。” 宁晟拉了拉凤清的手,将人又拉回了凳子上,转头向纪邢赔笑道:“不好意思,世子殿下,清儿最近受到太多刺激,请您见谅。” “不碍事不碍事,我都懂得。” 纪邢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朝着宁晟露出一个暧昧不清的笑容,然后一饮而尽。 宁晟苦笑一声,说道:“其实我们此次来是为了找世子殿下帮个忙。” “哦,什么忙?” “我们希望世子殿下最近能帮我们监视陈嘉誉的动向,一直到大赛结束。” 凤清听到陈嘉誉三个字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 纪邢将她的反应纳入眼底,轻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会不计一切后果也要将人给杀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是以大局为重,可敬可敬。” 凤清垂着头,眼睛里全是杀意。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宁晟说着看了眼凤清,“但我若是失去了比赛资格,到时候,谁替清儿扫清障碍呢。” 凤清闻言瞬间抬起头看向了他,眼里有些不可思议。 纪邢轻啧了一声,感叹道:“宁三殿下有情有义,敬佩。” 他停了停,说道:“放心吧,陈嘉誉的行踪我会帮你们盯着的,但是你们一定要参加比赛的原因是什么?” 宁晟闻言看向了凤清,凤清微微转过头,一字一句的说道:“自然是为了杀凤无央。” 毁她灵根。 坏她贞洁。 害的她为天下人所嗤笑。 凤无央她该死! 纪邢挑了挑眉,扁嘴摇了摇头,说道:“就算是十个你们加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更别说,坚持参加比赛一旦意义都没有。” 凤清冷笑了一声,说道:“师尊临走前自然有给我法宝制敌,定能将凤无央斩于剑下!” 纪邢这才恍然大悟,了然般的说道:“原来是使者给你留下了宝贝,难怪如此胸有成竹,那我便提前祝凤二小姐心想事成。” “还有一事想要世子殿下帮忙。” 凤清看着他,眼神狠厉,说道:“帮我盯着凤无央。” 纪邢摊了摊手,说道:“这我就只能尽力而为了,本世子的这位表妹行踪难测,多少人都跟丢了,我可不敢保证。” “只要她还在京都,三月后的国家大比她一定会出现,而国家大比结束之际就是她的死期!” “你等会儿,”纪邢撑着脑袋说道,“我记得使者当时说的是不要杀死她,是活擒吧?你这样阳奉阴违,就不怕使者生气吗?” “那是我的师尊,”凤清抬了抬下巴,“师尊难道还能杀了我不成?” “好吧,那是我多虑了。”纪邢咧嘴笑了笑。 凤清话也说完了,起身便要走,宁晟跟着起身,但却按住了她的手,看着纪邢说道:“世子殿下,那一日会发生这一切的原因还是希望殿下能帮我们查个水落石出。” 纪邢问道:“凤二小姐不是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了吗,为何还要查?” 宁晟轻摇头说道:“这件事疑点众多,现在并不能断定就是凤无央干的。” 纪邢身子向后仰着,面上是戏谑的笑意,说道:“哟,既然宁三殿下想知道真相,那本世子就勉强查一查,有结果了便会差人将消息传给你们。” 宁晟向他作揖,道:“多谢世子殿下。” 凤清看着宁晟做的这一系列事情,眼神不禁颤了颤,只见宁晟说完话之后就替她戴上了面具,然后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纪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等人走了才开始笑,怎么都停不下来。 李之言疑惑的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纪邢笑够了才回答她,说道:“看了一场情深义重的戏,演的太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个月后。 “老大,你下手轻点行不行?!” “娇气。” “别别别!你别抽我,你干什么呢?!” “你别跑!” 凤无央手中拿着条黑色鞭子,游容一个飞身跃上了假山,双手合十的喊道:“求求你了,祖宗,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拿我当活靶子?” “不能。”凤无央微微一笑。 游容气急了,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逮着我呢?秦三不可以吗?!” 凤无央眨了下眼,笑道:“因为你柔弱可欺啊,嘤嘤怪。” 话音还没落,凤无央提着鞭子踩上前边的石头,直接朝着游容打过去,鞭子在她手中宛如有了神志,直直地袭向游容。 砰! 假山碎了。 游容堪堪避过了这一击,无可奈何的说道:“早知道我也和秦三一样闭关了!” 凤无央嫌弃的瞥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鞭子,说道:“我身上就那么点灵力,你跑什么,又伤不着你。” 游容喊道:“疼啊祖宗!” 凤无央耸了耸肩,看着游容说道:“这是邵胥刚研制出来的新武器,可以在鞭子和剑两种形态之间相互转换,我们再来试试这个剑牢不牢固。” 说罢,黑鞭眨眼间变成了一把黑剑。 游容见状眼睛登时瞪大了,还来?! 凤无央眯着眼一步步靠近他,游容却突然眼睛一亮,朝着她的身后惊喜喊道:“墨先生你来了!” “这种把戏玩个一两次就够了,你当我傻子是吗?” “这次是真的!” “你哪次不说是真的?” 凤无央挑了挑眉,从气旋里调出了灵力传至剑内,手刚一抬起来却被人按下了。 她身形一顿,熟悉的冷香窜进了鼻子里,她偏头向后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身玄衣的即墨。 凤无央收了剑问道:“师傅你怎么现在来了?” 游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说道:“你看我就说我没有骗你吧!” 即墨淡声道:“离燃要醒了。” 凤无央眼神一亮,说道:“当真?!” 半月前,苏幕遮带她进了一趟库房找一些药材,巧的是那时候离燃也跟着她进去了,结果一个没留神,抱着几颗朱果就啃了起来。 这些朱果都是玄阶药材,而且还是百年份的。 其中蕴含了大量的灵力,离燃吃完之后当场就昏了过去,差点没把她给急坏了。 匆忙跑回去找了即墨才知道没事,醒了反而会增强修为,指不定就能开口说话了。 “这该死的败家玩意儿,这段时间不知道偷吃了多少珍贵的药材,”凤无央说道,“这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要不然苏幕遮非得炖了它!” 即墨好笑的看着她嘴上说着嫌弃,但其实心里担心的不行的样子。 凤无央眉飞色舞的说道:“江姐姐上次还和我说,你的这只红鸟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也太能吃了,照它这个速度,三月阁总有一天会被它吃穷。” 即墨淡声道:“朱雀位列四灵之一,得天独厚,只需服用天灵地宝便能增进修为。”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语气间满是羡慕:“论会投胎的好处。” 这是直接赢在了起跑线上。 人家日夜苦修,到头来却还比不过这幼崽吃了几个果子,当真是天道不公。 好在,妖族的雷劫凶狠异常,就算是修炼比旁人快,但陨落在雷劫之下的也是不计其数,否则这世间对人族未免太不公了些。 即墨翘了翘唇角,说道:“你也不差。” 凤无央闻言眉头轻挑,笑道:“彼此彼此。” 她太想知道通了神智会说话的离燃是什么样子了,要是太蠢了可怎么办? 太蠢了就烤了吃算了。 不行。 还是送回朱雀那儿,省的碍眼。 可她都替人家养了这么久了,就这样白白送回去好像不大好。 凤无央脑子不知道颠三倒四的在想些什么,脚下步伐极快,很快就走到了房间门口,刚一推开门,一个红色的东西就撞进了她的怀里。 她一时没有察觉,整个人猛地向后倒。 即墨脚下步子一踏,拦在了凤无央的身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人带了回去。 凤无央呼了口气,这才有时间打量怀里的玩意。 她刚一低下头就对上了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然后听见了一个小奶音高兴的喊道:“娘亲娘亲!我能说话了!” 凤无央:“……” 她怎么忘了,这货有雏鸟情节在。 离燃还在不依不饶的喊道:“娘亲我想死你了,刚才醒来没看见你和爹爹我差点就急哭了,还好你们回来了。” 爹爹? 什么爹爹? 凤无央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刚才还在她怀里的离燃突然振振翅膀,立刻钻进了她身后即墨的怀里。 “爹爹,我好害怕啊!” 即墨捏了捏它的后颈,说道:“不怕。” “不是,”凤无央转过身看着它,戳了戳它的脑袋,“你喊谁爹爹呢?” 离燃从即墨怀里探出个头来看着她,用爪子指了指即墨,说道:“这就是爹爹啊,娘亲你是不是傻了。” 凤无央疑惑的瞪大了眼。 她抬起头看着即墨问道:“它不是刚会说话吗?居然还会骂人?” 活久见了这是。 自己养的崽子一会说话就骂她? 即墨唇角弯了弯,解释道:“妖族炼气期便能通神智,而离燃生下来便是筑基期,这段时间跟在我们身边,一言一行都受我们的影响。” 凤无央:“……” 所以意思就是,是她带歪了它不成? 这和它喊即墨爹爹有什么关系? 这种东西怎么敢随便喊? 凤无央将离燃从即墨的怀里提了起来,凶巴巴的开口说道:“以后不许给我喊爹爹娘亲。” 离燃爪子在空中不停地扑腾着。 小奶音十分不服气的喊道:“我不!我就不!爹爹爹爹快救我,娘亲又欺负我!” 凤无央:“……反了天了你!” “别和它闹了,它还小,”即墨没忍住笑了起来,屈指在它的眉心弹了一下,“童言无忌,你让着它点。” 凤无央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扑腾的离燃,神情复杂,说道:“这家伙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即墨瞥她一眼,从她手中接过离燃,淡淡的反问道:“和你生的?” “和我生的怎么能叫私生子?” “那不然该叫什么?” “当然是……” 凤无央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和她生? 即墨没忍住笑出了声,眉眼间全是笑意,简直风华绝代,凤无央一肚子的火刹那间就消了,盯着这样一张脸确实生不起气来。 凤无央只好将箭头转向了他手里的离燃。 她戳了戳它的脑袋,说道:“你这是仗着有靠山就倒打一耙是吧?” 离燃的小奶音气呼呼的:“这是爹爹,不是靠山!娘亲笨蛋!” 看吧。 期待个屁。 刚才还想着万一太笨了怎么办,结果这个精明得跟什么似的。 凤无央眯了眯眼睛,抬手打了个响指,离燃的尾羽上瞬间燃起了一簇火苗,紧接着就看见它浑身的毛瞬间立了起来。 “啊!着火了!烫死我了!” 离燃痛嗷了一声立刻挣开了即墨的手飞到了空中。 尾羽上的火不论它怎么吹都熄不掉! 凤无央双手环胸觑着它,皮笑肉不笑的道:“娘亲今个儿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孝。” 即墨既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她,抬手一挥,离燃尾羽上的火瞬间熄灭了,它立刻飞回了即墨的怀里,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爹爹爹爹!娘亲放火烧我!她不喜欢我了,她要把我烤了吃了,我害怕!” 即墨抬手在它后颈处捏了捏,好笑的看着凤无央,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瞪了过来,说道:“你要是还帮这个破鸟,哪天我真的把它烤了吃了。” 离燃听见这话瞬间又抖了起来。 现在它相信这话了。 它娘亲是真的想烤了它的。 即墨低下头淡声道:“你都听见了吗,下次若是还对你娘亲不敬,我可就不帮你了,是被拿去烤了炖了我一概不管。” “不要!” “那就道歉。” 离燃扁了扁嘴,将翅膀慢慢挪开了,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凤无央,小奶音里还带了点哭腔,说道:“娘亲我错了,我下次不喊你笨蛋了,你不要烤了我好不好?” 这声音听起来可真是委屈极了。 凤无央抬了抬下巴,对上了即墨的目光,轻咳了两声,说道:“下次还敢不听我的话吗?” 离燃摇了摇脑袋,说道:“不敢了。” “这才乖嘛。” 凤无央笑眯眯的摸了摸它的头,弯下身子说道:“以后是听我的呢,还是听你爹爹的呢?” 离燃陷入了纠结,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 “好了,你别逼它了,”即墨抬手在凤无央的头上碰了碰,“它虽然有神智但是还小,禁不起你这样问的。” 凤无央哼了一声,说道:“真不知道这是谁的契约兽,一心向着你,就差在脑门写着我只听我爹的。” 她就算个屁。 即墨笑意都快从眸子里溢出来了,说道:“别气了,它都听我的,但我听你的。” 凤无央下意识就想说,那还差不多。 话到嘴边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这话题怎么好像越扯越歪了,她怎么就接受了即墨是它爹,她是它娘的设定呢? 看即墨的样子好像也乐在其中。 这好像不对啊。 他的笑容里为什么有几分纵容的感觉? 在纵容她胡闹,还是在纵容离燃胡闹?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们在说什么?” 游容慢悠悠的走过来,在看见离燃的时候眼神亮了一瞬,说道:“小红真醒了啊?” 凤无央回过神来,赶忙将视线从即墨的身上移开了,说道:“不仅醒了,还会说话呢,离燃,骂他。” 游容疑惑的看着他们。 离燃从即墨的怀里探出头来,冲着游容喊道:“笨蛋!” 游容:“……” 凤无央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瞬间笑出了声,心情瞬间变好了,顺便将刚才心底冒出来的一些念头藏了起来。 “不是,它会说话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游容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他看了看凤无央,然后又看了看即墨,最后对着离燃开口道:“你再说一遍?” “蠢货!”离燃嫌弃的说完这一句之后就扭过了头。 凤无央笑到不能自已,游容张了张嘴,半天才将话说顺了:“你这只小红鸟挺能耐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拿出去烤了吃了?” 离燃压根就没再理他,连头都没转过来。 “它不信。” 凤无央摇了摇头,问道:“你跟过来做什么,不是说去看秦三怎么样了吗?” “秦三还在闭关没出来,但是中途遇到江堂主了,”游容说道,“江堂主说三殿下派人来告诉我们说明日便要离开回夏国了。” 凤无央眉梢轻挑,说道:“夏钦?他怎么派人通知的?” 他们并没有将现在暂居三月阁的事情告诉夏钦。 而且每次回的时候也是将跟踪的人甩掉才回的,夏钦怎么通知到三月阁这边的? 游容回答道:“江堂主说三殿下派人将口信带到了云来客栈,云来客栈有他们的眼线。” 原来是这样,凤无央点了点头,说道:“除此之外呢,还有说些什么吗?” 游容继续说道:“还说希望明日能当面和我们告别,并且向你表达一下感谢之情,我们要去吗?” 凤无央想了想,说道:“去。” 夏钦体内的毒素没有除去,只是暂时全都压制在了左臂之上,他的灵根也沾染上了毒素,除非找到一门功法能将毒素为他所用。 而且这药瘾也是极为难以根除。 这一个月内,她找萧阮帮忙炼制了一些丹药,但也效果甚微。 只不过夏钦的求生欲实在强,每一次他都熬过去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决定启程返回夏国了。 也算是半个朋友,送行当然是要去的。 游容摸了下鼻子问道:“那要通知一下秦三吗,还是说我们几个去?”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说道:“秦三既然在闭关这件事暂时就不要告诉他了,我们去就行了。” “老大,你这只鸟是从哪里捡回来的,性子居然这么傲,”游容捏着下巴来回打量着离燃,“张口就是笨蛋蠢货,倒是和你有几分相像。” “……”凤无央沉默了片刻,“离燃,骂他。” “蠢货!” …… 夏昭苏有些别扭的问道:“三哥,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和她告别?” 夏钦披着斗篷,脸色有点苍白,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公主救我多次,若不是她我现在可能早就死了。” “再说了,是公主大义,”夏钦向城门方向望去,“救命之恩本应涌泉相报,公主却不要我的报答,为我治病却并不图利益。” 夏昭苏哼了一声,说道:“惺惺作态。” 夏钦看着她嘴硬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就这个时候从远方驶来了一辆马车,待的马车停了下来,想到那个人,夏昭苏眼神不禁染上几分紧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子。 纪邢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见两人之后笑了起来,说道:“三殿下,九公主,今日我是代表轩辕国来送行的。” 夏昭苏瞬间泄了气,夏钦见到他作揖喊道:“见过世子殿下。” “三殿下不必多礼,”纪邢快步将夏钦托了起来,“这里又没有别人,行什么礼啊,就像对待寻常朋友就行。” 夏钦忙道:“世子殿下万万不可,礼不可废。” “那你这是不想和我做朋友的意思了?” 纪邢拍了一下他的肩,夏钦立刻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成了,”纪邢笑了起来,“本来今天应该是太子殿下来送你的,但是他有事就交代我一定要来好好送你一程。” 夏钦温声笑道:“太子殿下有心了。” “哎,你们这是还在等人?”纪邢环视了一下四周问道。 “是的。” 纪邢抬手望了望,这里是京都外的一处凉亭,又名行雁亭,距离京都有十几里远,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地。 “是凤无央吧?”纪邢的语气有些吊儿郎当的,“她给你治病的消息大家伙都知道了,不过都有一个月没有见过她了。” 夏钦轻轻笑了笑,说道:“公主于我有恩,临行前也希望能向她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夏昭苏小声的嘟囔道:“会不会来都不一定呢。” 他们将消息传去云来客栈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她早就没有住在那里了,她知不知道这件事都不好说。 退一万步想,就算她知道也不定会来。 他们对她来说有算得上什么呢? 每次都是将毒性压制之后就离开了,三哥曾挽留她留下吃饭也从未见她应允过。 纪邢笑眯眯的说道:“九公主不必失落,在这京都她有交情的也就只有咱们这些人,她肯定会来的。” 夏钦但笑不语,夏昭苏低声道:“但愿如此吧。” 纪邢抬手一挥,凉亭的石桌上顿时出现一桌酒菜,然后他就大剌剌的坐了下来,将几个酒杯都斟满了酒。 “咱们就边吃边等,总不能饿着自己你说是吧?” 夏钦和夏昭苏对视一眼,然后就坐了下来,纪邢又问道:“对了,我还没问呢,为什么你们不用传送阵回去?” “暂时不想太快回去,一路上游山玩水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原来是这样,纪某敬佩。” 纪邢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送别酒你们居然就喝上了。”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嗓音响了起来,三人立刻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那穿着白衣的女子裙摆被微风轻轻吹起,腰间别着一只黑笛,面上噙着几分笑意,有几缕发丝被吹到脸上,随后被她轻轻撩开。 来人正是凤无央。 凤无央昨天忘记问时间了,早上和离燃闹了一通,临时又被苏幕遮喊去说是药方上有一味药材要与她商量。 一来二去,等到再见到游容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一茬。 还好三月阁有飞行灵兽这才赶上了。 纪邢看见她之后就笑了,对着夏钦兄妹说道:“你看我没说错吧,我就说她一定会来的。” “你怎么也来了?”凤无央看着纪邢问道。 “怎么你能来,本世子就不能来了吗?” 纪邢抬了抬下巴,夏钦站了起来笑着解释道:“世子殿下是替太子殿下来送我的。” “有点事情忙的忘了时间,本来还以为要让你们多等了,”凤无央走到了凉亭里,看着桌上的酒菜啧了一声,“没想到倒是我多虑了。” 纪邢将酒杯斟满了递给她,说道:“我不管,你就是迟到了,害人家等了那么久必须罚!” 凤无央挑了挑眉,瞥向了夏钦面前的酒杯,说道:“你现在的情况不宜饮酒,别听他乱说些什么给你灌酒。” 夏钦笑道:“未曾饮酒。” 纪邢不满的扬眉,将几个酒杯一并递到了她的面前,说道:“快快快,迟到罚三杯!”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拿起一个酒杯,向夏钦说道:“这一杯是送别酒,你们回去的一路上记得小心。” 夏钦不能喝酒,夏昭苏默默地拿起了酒杯在凤无央一饮而尽之后也随着喝完。 凤无央被纪邢烦的没辙,喝完了三杯之后才说道:“本来以为你们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的。” “在这里待的时间也够长了,家里兄长已经在催了,毕竟我这副身子不堪一击。” 夏钦轻笑,然后朝着凤无央作了一揖,认真道:“这些日子多谢公主。” 凤无央说道:“三殿下不必多礼,我说过了,你帮过我,我不过是在偿还人情罢了。” 纪邢咦了一声,好奇的问道:“他什么时候帮过你,我怎么不知道?” “为什么要你知道?”凤无央反问道。 “我那日在风华楼也帮了你啊!我都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太子表哥,你是不是也要还我一个人情!” 凤无央白了他一眼,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夏钦说道:“这个药应该对你的病有点用处,若真是难受的厉害可以吃一粒。” 夏钦伸手接过,刚欲道谢就听见凤无央又道:“就不用谢了,谢来谢去也没什么意思。” 纪邢跟着附和道:“就是,这里又没有外人,放轻松。” “此行一去,山高水长,公主殿下是有大机遇之人,可能就此一别之后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这声谢谢是无论如何都要说的。” 夏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凤无央认真的道:“谢谢。” 凤无央笑了笑没有说话,纪邢伸手揽住了凤无央的肩,语气漫不经心的道:“听到没,人家说你是有大机遇之人,那我是不是也要跟在你身边沾沾福气?” “滚。” 凤无央二话不说推开了他的手。 “一路保重。” “会的。” 夏钦二人本就是等着凤无央,如今面也见了,别也道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夏昭苏扶着夏钦上了马车之后停了停,然后转身看着凤无央,犹豫了很久,凤无央问道:“九公主可是还有什么要说的?” 夏昭苏咬了咬牙,一股脑说了出来:“之前那件事是凤清和白云兮在谋划,你在京都一定要小心这两人,恐怕还有后手!” 说完之后,就钻进了马车里。 凤无央和游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外。 她笑了笑,说道:“多谢提醒。” 第一百三十七章 载着夏钦兄妹的马车慢慢的消失在了视线里,给他们这一趟的旅程划下了句号。 不管是离了谁,生活总得继续。 纪邢看着两人往外走,不由得喊道:“喂,你们这就要回去了?” 凤无央朝后挥了挥手,说道:“不回去难道留下来和你吃饭?” “小心!” 纪邢突然大叫了起来,凤无央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侧身避过了朝她袭来的剑气,抬掌逼退面前的黑衣人。 只见周围顿时出现了几十个黑衣人! 纪邢被几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朝他们大喊道:“你们快跑,这些人应该是针对我来的!” 凤无央和游容背靠着背,闻言唇边泛起一抹冷笑,这阵势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看来这些人等了一个月,等不及了。 游容皱起了眉,低声说道:“老大,现在怎么办,墨先生还在三月阁里。” 他们出来的匆忙,想着一会儿就好了所以没带上即墨。 可就算是也中了埋伏。 这些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的灵力又还没有恢复完全,目前也就只能使出炼气期的实力,他们怎么打得过这么多的人? 游容紧了紧手中的剑,想到什么似的眼神一亮,问道:“老大,你不是有瞬移符吗,我们现在赶紧跑……” 凤无央说道:“没有了,上次用完之后我师傅就不愿意给我了。” 游容瞬间哭丧着脸说道:“不是吧?” 还真是。 炼制一张瞬移符需要耗费很多材料,自从知道她拿着瞬移符只是用来代步,即墨说什么为了不让她好逸恶劳就拒绝再给她了。 “担心什么,”凤无央瞥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传声石,对着那头说道,“遇到埋伏了,师傅快来!” 游容惊喜道:“是啊,我怎么忘记还有这个了?!” 可是传声石毫无动静。 凤无央眯了眯眼,默不作声的将它又收了起来,说道:“传声石不能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不是吧?连这个都考虑好了?!” “估计各种符纸也用不了,不设下一个堪称完美的局怎么杀了我呢?” 凤无央嗤笑了一声,从纳戒里拿出了夷醴剑,看着围了两三圈的黑衣人,然后偏头对游容说道:“准备好了吗?” 游容反问道:“看谁杀的多?” “输的人一品居请客。” 游容说完这一句之后就率先冲了出去,剑势如虹,带着雷霆之势瞬间与人战做了一团。 凤无央歪了下脖子,说道:“正好让你们来试一下我这一个月的的成果。” 轰! 眨眼间从地下升起来许多凹凸不平的土石,打了这群黑衣人一个措手不及! 凤无央抬了抬眼,手腕一转,落风栖剑法就被她使了出来。 不过这群黑衣人比她想的还要更强。 普遍都是筑基期七八品的实力。 但比那日的金丹期强者要弱。 凤无央弯腰躲过打来的拳头,随即顺手一拉用这人挡住了身后刺来的剑,这人没想到她的力气会这么大,直接死在了同伴的剑下。 她漠然地再次出剑,一道寒光闪过。 身后举起剑的一名黑衣人被割破了喉咙。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是永恒的真理。 凤无央心中知道这一场刺杀不可能这么简单,对方既然敢在轩辕国的京都外拦截她,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或者。 这一次并不是刺杀。 而是试探。 凤无央眯了眯眼,剑身直直地刺向对面的人,然后借势猛然一跳,立于对方的剑上,剑一挥,人倒剑落。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有人喊道:“情报有误,退下,结阵!” 游容一剑结果掉一个人之后,立刻回到了凤无央的身边,说道:“什么情报有误?” 凤无央冷笑一声,向后瞥了一眼,发现纪邢还在被那几名黑衣人追着打,说道:“你先去帮纪邢把那几个解决了。” 游容瞬间瞪大了眼,说道:“可是你……” 凤无央抬起了手,说道:“我没事,还撑得住。” 游容欲言又止,看了眼还在结阵的黑衣人,冷声道:“等我,很快就回来。” 她应该是提前用了法子保证了充盈的灵力,否则撑不到现在。 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凤无央讥诮的看了眼那群黑衣人,说道:“我现在可以确定你们就是一伙的了,打一半就跑去结阵也只有你们了。” 又不是演电视剧,怎么可能让他们结阵完成? 话落,剑起。 森然的剑意自她的剑中猛然暴起! 凤无央手腕一提,手中的夷醴剑顿时被她丢向了空中,但它却稳稳当当的立于空中。 十指灵活的捏出各式各样的指诀,随后她所站之处六芒星大盛! 只见那夷醴剑剑身顿时颤抖起来,刹那间,分化为上百把一模一样的剑! 而就在这时,黑衣人阵成! 在他们的身下同样亮起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不仅如此,其中数十名黑衣人眼睛变成了红色! 周身的气势不断地向上攀升,直至半步金丹才停了下来! 凤无央眼神冷的刺骨,冷声道:“破!” 话音落,上百把剑同冲上来的数十名黑衣人瞬间战做了一团,无数的剑光闪过,有的黑衣人被直接一剑封喉。 有的却只是脸上被擦过一剑,但是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然后冲到了凤无央的面前,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凤无央一抬手,一把红色的伞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伞面挡住了这人的攻击。 随后,银光一闪。 这名黑衣人倒在了地上。 刺中他的是一把枪,正是般若伞中的乾龙枪。 凤无央撑着伞,看着这些还在不断向前冲的黑衣人,神情有些讥讽,他们只道是她有剑,能化百剑,所以选了人海战术。 却不知道她有的不仅如此。 她还有一把伞和一把枪。 就算是这样,红着眼的黑衣人仍然在向上冲,凤无央用枪挑飞了好几个才意识到不对。 这些人好像是狂化失去了神智! 她皱了皱眉,这究竟是什么阵法在提升功力的同时会让人失了神智? 就在这个失神间,凤无央的伞慢了几秒,被人砰的一拳砸飞了! 凤无央向后退了几十步才卸了这股力。 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她的眼神暗了暗,即墨传给她的绝大多数灵力都用去化百剑了,再这么下去,灵力就要不够用了。 “老大!” 游容大喊一声,眼神登时变得愈发狠厉,将纪邢拉到自己的身后,手中的剑如同电闪雷鸣一般,竟是眨眼间割掉了面前人的咽喉! “你赶紧找人来救援!” 纪邢被这个阵仗吓得有些慌乱,忙不迭的从纳戒里掏出一个烟花弹,一拉,瞬间在空中炸开了。 他崩溃的喊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会来杀凤无央……是不是,不会是白云兮派来的人吧?!” 游容眼神变了变,说道:“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完,他立刻朝着凤无央跑了过去。 凤无央身上多了很多剑伤,除此之外身上各处都沾上了血迹,她的,敌人的。 “这些人的眼睛怎么都变红了?!”游容一个飞身闪到了凤无央的身边,替她挡住了旁边的攻击。 但却发现自己的攻击对这些人根本不起作用,就好像铜墙铁壁一样,防御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凤无央用伞面挡住一击,说道:“他们现在狂化了,实力至少是半步金丹,你打不过的。” “半步金丹?!” 游容瞪着面前的黑衣人,一脚踹到他的脖子上,只见那人歪了歪头,片刻后就直接一拳打了过来,他堪堪避过之后问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还撑得住吗?” 凤无央一枪刺进一名黑衣人的胸膛里,然后侧身避过耳边袭来的拳风,不得不弃了乾龙枪,说道:“还可以撑一会儿。” 说罢,她丢给了游容一个瓶子。 “这里面是小归丹和小灵丹,吃了可以再撑一会儿,人应该很快就到了。” 游容狼狈的接住了瓶子,胸口被人捶了一拳,他猛地咳了几声,喊道:“这些人怎么就是在蛮打,是个人也吃不消吧!” 凤无央睨了他一眼,说道:“这块骨头再难啃也得啃下去。” 她借势向后一跃,然后手指迅速成诀,喝道:“火龙,起!” 周围的空气瞬间燥热起来。 一条气势磅礴的火龙出现在了凤无央的身后,听得她一声令下,便瞬间大吼着向前驶去! 游容见状立刻逃离了包围圈,滚到了一边。 这群狂化的黑衣人不通术法,若是跟他们硬碰硬那压根就没有胜算,眼下只能靠术法取胜,但术法消耗的灵力可谓是成倍增长。 火龙由她的灵力幻化而成,再厉害也不过筑基期。 在烧了几个人之后就被他们一拳拳生生打散了! 凤无央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即墨啊即墨,你要是再不来,她可就真的要顶不住了。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唳叫声。 她抬起头,只见上方一只燃着火的红色大鸟飞驰而下,极具毁灭性的火焰瞬间将地上的那些黑衣人烧成了灰烬! 凤无央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朱雀,他们来了。 在朱雀的背上,一袭黑色的身影傲然林立,身形修长,墨发被风吹得扬起,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神态。 凤无央站稳了,然后收伞。 即墨从离燃的身上跳了下来,来到了凤无央的面前,抱歉的说道:“我来迟了。” “不迟,刚刚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 离燃瞬间又变回了小的模样落在即墨的肩头。 “娘亲你没事吧?!” 凤无央摇头,动手揩去嘴角的血渍,说道:“我没事,我本来想用传声石联系你,但是被阻断了,幸好你来了。” 即墨说道:“你长时间未归,我就猜到你应该是出事了。” 凤无央看向那群黑衣人原本站着的位置,皱起了眉,说道:“和之前在黑市截杀我的是一伙人,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墨先生,”游容快步跑了过来,诧异的看着离燃说道,“没想到小红居然这么厉害。” 离燃傲娇偏过头去不理他,整颗心都记挂着凤无央的伤势。 即墨颔了颔首。 凤无央沉默了下来,和即墨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躲在一边的纪邢也跑了过来,他后怕地拍着胸膛,说道:“还好还好,我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咦,这位是?”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说道:“家师。” 纪邢的眼睛登时瞪大了,惊讶得脱口而出道:“你什么时候有了师傅?!” “这种事不用与世子殿下交代吧?” 凤无央斜睨了他一眼,纪邢慌乱的摆手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惊讶了,毕竟这件事还没有知道。” “老大,这些人来的蹊跷,”游容咳了两声,“并没有人知道咱们今天一定要赴约,但这些杀手就好像是一早埋伏在这里的。” 不仅如此,还专门挑在了夏钦兄妹离开之后才动手。 这又是什么意思? 纪邢说道:“这群人突然就冒了出来,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而且他们的实力居然那么强!” “像是死士又不像。” 游容眉头紧锁,凤无央看着他们说道:“先回去,这件事稍后再说。” 即墨淡淡的点头,袖子底下的手心印记正在发烫。 有了灵力涌入之后,凤无央的面色好看了些,突然问道:“刚才的烟花弹你是怎么放出去的?” 纪邢有点懵,说道:“就那么一拉然后就放出去了啊。” 传声石都用不了,烟花弹居然可以放出去? 凤无央抿了抿唇,多看了纪邢一眼,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难道是这个烟花弹有什么问题吗?我这还有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凤无央说道,“既然世子已经放出了求救信号,那我们就先走了。” 纪邢愣在原地,震惊的说道:“你不带我走?!万一他们卷土重来怎么办!”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就在这里安心等着人来吧。” 凤无央话音落,即墨屈指弹了一下离燃,离燃瞬间展翅变成了火鸟模样,三人径直走上了它的背。 随着一声唳叫声响起,离燃腾空而起。 凤无央说道:“不要回去,直接往京郊飞。” 游容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我们去京郊那边采一株药材。”凤无央解释完,身后丢了一瓶丹药给游容,“这是萧叔给的丹药,疗伤用。” “谢了老大。” 即墨递给了块帕子给她,问道:“你之前说的不对劲指的是什么?” 凤无央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说道:“哪哪都不对劲,从这群人出现起就不对劲。” 刚才当着纪邢的面不好多说些什么,但是真的太奇怪了。 就当做他们提前得知了她会出现在这里的消息,所以一早埋伏,但是等到夏钦兄妹离开之后才动手不觉得太巧了吗? “这一次派来的人全都是筑基期的,”凤无央抬头看着即墨,神情认真,“但是上一次派来的人里面有金丹。” 在明知金丹杀不死她的前提下,还派一群筑基期的人过来,这不是在搞笑么? 游容问道:“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轻轻捏了捏指节,说道:“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在试探我。” “可是你有什么好试探的,难不成他们知道你……”游容停了下来,眼神顿时变了,“他们知道你修为有损!” “嗯。” 即墨静静的站着听她说:“只有这个能解释得通,知道我修为有损,但是不清楚损伤的程度,所以想要找人来试探我,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便一举杀了我。” 这件事如果不是真的,也不过损失了几个筑基期罢了。 他们一直没有找到这个机会,直到得到消息,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为夏钦送行,所以埋伏在了这里。 “可是这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在三殿下离开之后再动手啊?”游容说道,“总不能是不想滥杀无辜吧?” 即墨垂下眼睑望着凤无央,问道:“你怀疑夏钦?” 凤无央捏着手指没有说话。 游容吃惊地看着他们两个,说道:“不是吧,可三殿下没有理由害你啊,会不会这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不是她,夏钦早就死在毒发中了,是她救了他,还给他指了条有可能活下来的路,他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说道:“但愿吧。” 这件事最主要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她有可能修为受损。 基本没有需要她动用灵力的时候,就算是去为夏钦施针也是提前找即墨传好灵力,没有失手的时候。 而她灵力尽失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轩辕皇,国师,三月阁众人,除此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了。 黑衣人结阵之前说了句,情报失误。 有人给他们情报,是京都藏在凤清身后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 “对了,”凤无央往嘴里扔了一颗药丸嚼了两下,看着即墨问道,“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把它骑出来遛遛?” 她用手指了指离燃。 即墨淡声道:“事出从急,是它急了。” 凤无央闻言眯起了眼,半晌后笑开了,说道:“它又是如何知道我有可能身陷险境的,是你急了吧,师傅。” 即墨微微扬了扬眉,默认了。 凤无央说道:“不过,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它在外化形成这副样子呢,倒是有了一些朱雀的样子,不然成天像个赖皮鸟一样。” 赖皮鸟是什么鸟? 即墨思考了一会儿,仍然选择了沉默。 闻言,游容眨了眨眼,呆愣着看向凤无央,半晌后移开视线,继而又转回去,声音拔高了几度:“你刚说有了些什么的样子?” 啊。 凤无央忘了他还在这里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朱雀,不过它才刚出生不久,应该算是幼崽,”凤无央说道,“还有别总喊人家小红,有名字的,叫离燃,支离破碎的离,燃火的燃。” 离燃听见她的话嘹叫了一声,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是对的。 游容直接愣在了原地,神兽在世上已经许久未出,准确来说,在千年前大战结束之后,神兽就近乎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没有人知道它们哪儿去了,也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下她居然告诉他,这是神兽朱雀的幼崽? 他喊了无数次的小破鸟,小红的鸟是威武的神兽朱雀的幼崽? 他有点恍惚,需要冷静。 凤无央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对即墨说道:“苏幕遮今天告诉我,药方上有一味药材就在这两天会成熟,就在这附近。” 即墨问道:“是什么?” 若是普通的药材三月阁那些人不会让她亲自动手的。 “解蠡。” 解蠡是地阶二品药材,半生兽的实力达到了金丹期,几乎很难有人能采到这株药材,凤无央本以为在这里怕是寻不到的。 红尘界不比上界宗门,这里的灵气较之稀少,这也是为何诸国最强不过筑基期的缘故。 即墨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解蠡的成熟期短,这个时候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凤无央语气有些冷,面上却是不甚在意的模样:“都怪那群人耽误了时间,本来是打算早点回去,没想到耽误到现在。” 即墨伸手轻轻撩开了她额上的碎发,淡声道:“现在也不迟,离燃。” 他话音一落,离燃顿时发出一声高昂的唳叫声! 速度直接较之前快了近一倍有余。 游容一个没注意依着惯性砰的一下跌坐在它的背上,即墨早已事先设下了结界挡住了,故而没有人掉落下去。 “你们先坐下调息,具体位置告诉我,到了我再喊你们。”即墨说道。 凤无央眨了眨眼,微微向后仰了仰头,让即墨的指尖离开了她的额头,然后将一张地图递给他道:“这是苏幕遮给的地图,地点已经标注好了。” 说完这一句话,她吸了口气,忙盘膝坐下,立刻闭上了眼。 在即墨的温凉的手指触及到她的皮肤时,她的身体微不可见的颤了两下,在对战那么多黑衣人时都毫不紧张的心却紧张了起来。 凤无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只知道她的心瞬间跳的非常快,甚至于她感觉额头都随着心脏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为了不让即墨发觉所以侧开了头。 也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 应该没有。 凤无央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为何提着一股劲,心底隐隐的想知道即墨的反应是什么,但又不敢去探知他的反应。 她在想什么东西? 凤无央做了几个深呼吸,将躁乱的心平复下来,然后专心运转灵力。 而在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后,即墨眼眸微深的瞧着她。 手指放在身后摩挲着。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游容尚且沉浸在震惊之中,等到回过神来之后,离燃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目的地要到了。 他们此行要去的是京郊外的一座小型山脉,平时也有一些家族子弟会来这里历练,或是一些佣兵团会来这进行任务。 若只是普通的山脉,苏幕遮就不会让凤无央自己亲自来取药。 解蠡生长在这座山脉的深处,但是深处危险至极,许多人都是有去无回,就连这次解蠡的消息也是从佣兵团手里得知的。 佣兵就是靠接取雇主发布的任务来获得钱财。 游容第一次凤无央的时候就曾经假说自己是雇佣兵,当时他还想着怎么把这个谎圆过去,但后来发现人家压根就不记得这一茬。 为了不让朱雀的现身引起慌乱,即墨在距离山脉还有一段距离就让离燃停了下来。 凤无央掐着那个点睁开了眼。 然后就直直地撞进了即墨的眸子里,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的倒映着的那个自己。 嘶。 她的视力怎么这么好? 凤无央不动声色地眯着眼笑了笑,问道:“到了?” 即墨淡声应道:“嗯。” 凤无央站起身放眼望去,将周围景色皆收入眼底,然后说道:“离燃,可以下了。” 离燃听言立刻乖乖的下降,等到几人都落地之后,嗖一下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然后钻进了凤无央的怀里。 凤无央眉眼间染上了些许笑意,知道它大概是被刚才看见的画面吓着了,动手捏了捏它的后颈以示安抚。 即墨视线从他们两个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说道:“你们还是先将衣服换了,省的到时候被人误以为是亡命之徒。” 游容低头看了眼狼狈的自己,点头应道:“墨先生说的有道理!” 凤无央闻言挑起了眉,这落地处空旷无比,随时都有可能有人经过,这怎么换衣服?! 即墨抬了抬下巴,朝一个方向偏了偏头,说道:“有小树林。” “……” 凤无央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即墨和游容都站在那儿等她了。 看见她之后,游容眼睛亮了一瞬,说道:“咦,老大你这一身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凤无央新换上的是一套鹅黄色的衣裙,清新脱俗的气质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相较于刚才那套白色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女子的娇俏。 “为什么要你见过?” 凤无央眉梢轻佻,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径直走到了即墨的身边,从他的手中抱过了离燃。 从她的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冷香,有些熟悉,却又很清爽。 即墨唇角微不可见的翘了一下。 游容讪讪的摸了下鼻子,继而又笑了说道:“对,我不要见过。” 有人见过就行了嘛。 她平时不是白就是黑,心情好了来套红色的,现在突然换了身鹅黄色,只能说明心情很好。 为什么心情好。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他。 凤无央听不到他心里的小九九,只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说道:“走吧,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方位在哪儿,还要找一找。” 即墨走在她的身侧,淡声道:“往深处走,找人一问便知。” “苏幕遮当时和我说的是这份消息是从一个佣兵团手里买来的,”凤无央一下一下给离燃顺毛,“据他们所说,是接到了一个任务,保护雇主进入深处的一座古墓。” 游容诧异道:“古墓?” 凤无央点了点头,继续道:“那支佣兵团是个几十个人的中型佣兵团,但最后却只回来了不到十个人,消息就是他们说的。” “这么凶险那他们是怎么活着回来的?”游容瞪大了眼。 连中型佣兵团都死伤惨重的任务,该是一个怎么样的任务。 解蠡的生存环境如此危险吗?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说道:“他们觉得在前行下去可能会无人生还,于是选择了往回走,但是往回走的路上同样死伤一片。” 所以,等到回了京都就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 据他们所说,最后遇到的就是解蠡的伴生兽,完全没有赢的希望了才选择后退。 这一路,很难走。 游容说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能会到那个什么古墓,如果真到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凤无央闻言眉梢一扬,这个倒是可以有。 但是凭他们两个的武力值应该是去送死的。 除非…… 凤无央偏头看向一边的即墨,笑眯眯的问道:“师傅,咱们要去看看吗?” 即墨微微垂下眼睑,说道:“想去?” 凤无央果断的点头,道:“想。” 即墨抬眸直视前方,语气慢条斯理的。 “那便去。” 凤无央的瞬间笑开了,说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游容酸着牙将脸转向了一边,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多余。 你看,他就是条鲸鱼,最大的那种。 早知道就闭关得了。 凤无央对那个古墓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但若是都到了门口却不进去瞧瞧,她到时候估计得后悔死。 但眼下重要的还是解蠡。 等拿到解蠡之后就得返回京都去将那件事查个清楚,否则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幕后的整个人,手中势力太大,金丹筑基随他调配,若是不找出来,迟早会再准备一次天衣无缝的刺杀。 到时候能不能活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已经完全进入了山脉里,照着地图上所标的位置一点点的深入内里。 路上基本没遇到什么妖兽。 凤无央还觉得奇怪,顺嘴问了一句,然后就收到了即墨的视线。 她瞬间就明白了。 中途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游容去打了两只野兔回来,凤无央将离燃往即墨怀里一塞,就开始忙了起来。 “当时纪邢还准备了一桌酒菜,那菜品一看就知道是一品居的,可惜赶着回去没吃,然后打斗中翻了,真是可惜。” 凤无央边摇头边往兔肉身上刷酱料,这个酱料是花闲特意给她的。 论起吃来,谁也比不上花闲执着。 “的确是可惜了,”游容轻啧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道,“对了,那我们的比试究竟算谁赢了,你有数吗?” 凤无央眼尾瞥扫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漫不经心的道:“我一共杀了十八个,最后剩下了十五个被离燃烧成了渣,一共有四十三个,你说谁赢了?” 游容顿时一梗,本来还想趁着糊涂算个平局,没想到她居然记得这么清。 “老大你这样很容易挨揍的知不知道?” “你可以试试。” 凤无央朝他咧嘴一笑,说道:“看看是谁挨揍?” 游容道:“不不不,是在下错了,告辞!” 离燃开口道:“笨蛋!” 游容:“……” 凤无央瞬间就乐了,她这便宜孩子的觉悟性真高,都知道帮腔说话了。 就在他们乐不可支的时候,从林子附近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隐隐传来了谈话声。 “雇主说了,天色渐晚,原地修整。” 紧接着就传来了低声交谈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在凤无央三人的正前方处就多了一排的帐篷,生起了火。 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游容听了一会儿说道:“是佣兵团,看人数还是大型佣兵团。” 凤无央抬眸往那边扫了一眼,没想到才进入山脉就碰上了大型佣兵团。 “像这种大型佣兵团基本上很少集体出任务,只有可能是遇到了出价极高的任务,而往往出价高的任务危险程度也高。” 游容说着停了停,看向凤无央低声道:“我们不会正好碰上去找古墓的吧?” 凤无央眉梢顿时一扬。 还真有这个可能。 她从烤好的兔肉身上撕下一条腿递给即墨,说道:“你尝尝这个腿肉,最好吃的就是这里了。到时候看看路线就知道是不是和我们一路的了。” 后面一句是对着游容说的。 即墨伸手接过,还没说些什么,怀里的离燃就蹦了出来,喊道:“娘亲娘亲我也要!我也要腿肉!” 凤无央抬起下巴瞟了它一眼,看到了它眼神中希冀之后故意咳了两声:“看在你刚才和我同一战线的份上,分你一只。” 小家伙顿时眼睛亮了起来,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 即墨见状屈指在它眉心处弹了一下,淡声道:“人多眼杂,暂时不要开口说话,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离燃:“……叽?” 凤无央抬眸不解的看向了即墨,问道:“……你对它做了什么,怎么突然又不会说话了?” 即墨又解释了一遍:“能够开口说话的妖兽或灵兽太过引人注意,引起旁人的觊觎之心,到时候徒增麻烦。” “哦,”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将一只腿塞进了离燃的嘴里,“不能说话的可怜蛋儿,快吃,吃完了还有。” 即墨的话不无道理,朱雀毕竟是神兽,若是让人发觉了必然引起哄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游容看着他们三个的互动,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烤兔子,然后又抬头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离燃一眼。 吃的慢条斯理不失优雅的即墨。 还有满脸笑意的凤无央。 怎么办? 手里的烤兔它突然不香了。 第一百四十章 “李先生,如今天色已经黑了,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王军向坐在一边戴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开口询问道。 他是这支大型佣兵团的团长,这位李先生出了丰厚的天价佣金,所以他才接下了这个任务。 本次的任务是护送李先生去到山脉深处的一座古墓。 被称为李先生的男人冷冷的开口,声音略带沙哑的道:“继续。” 王军有些犹豫,说道:“夜晚赶路虽快,但是极有可能遇到一些……” “所以你是要和雇主讲道理么?” 李先生偏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冷酷漠然,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王军立刻收了声,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告知一下他们。” 他发现了,这位雇主的脾气的确不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整个人阴恻恻的,完全和他讲不了道理。 晚上行路虽好,但是容易疲惫,再加上第二天还要马不停蹄地赶路,就算是铁打的人这样下去也会吃不消的。 而且,万一碰上了什么脏东西呢。 王军摇了摇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手底下的兄弟们,其中一部分人顿时就不满了起来。 “王大哥,这古墓又不会跑,为什么非要日夜兼程啊!” “是啊,我们已经赶了一天的路了,要不你再去找那位李先生说一说?” “我们接连遇见了几只筑基期的妖兽,体力消耗很大,这时要是赶路怕是达不到预期。” 王军瞟了眼坐在那儿没有吭声的李先生,眉头皱了起来,斥道:“我们是雇佣兵,本来就应该以雇主的意愿为先,再说,你们的素质呢!” 底下的人瞬间噤声了。 “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公子,”王军不怒自威,眼神凛冽的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回了趟家连身上的血气都丢了吗?”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回答他的话,要么低着头,要么就别过了头不敢直视他。 王军喝道:“回答我,听到了吗?” 众人立刻齐声喊道:“听到了!” 声音整齐洪亮,一时间竟惊走了在树上盘旋的几只鸟儿。 就在这时,李先生站了起来,眼睛看都没看他们,径直开口说道:“出发。” 王军扫了众人一眼,说道:“出发!” “是!” 随着一声令下,又是整齐划一的动作,不稍片刻,帐篷就全都被收好了,连同点燃的篝火也一并被熄灭。 很快就整好了队伍齐齐的向前方走去。 凤无央听完了全程唯一的想法就是——还真是巧。 居然还真是去古墓的。 那这一路上指不定就要碰上了。 游容猛地一拍大腿,说道:“老大,既然他们也是去古墓的,万一他们比我们先找到药材怎么办?” 凤无央顿了一下,说道:“这倒是个问题,我刚才留意了一下,那个王军是筑基期的修为,队伍里也有好几个筑基期。” 这个标配已经算得上很强了。 更何况那个李先生的修为她还没看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游容挑了一下眉,“大型佣兵团组建的最基本要求就是队伍里至少要有十五个筑基期中期。” 这她还真不知道。 他们这个佣兵团人数大概有百来个,光筑基期中期就有十五个,雇佣这么豪华的阵容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去古墓。 那座古墓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凤无央眸子转了一圈,抬手顺了顺毛,说道:“既然同路了,那就干脆一起走去看看那古墓好了。” 即墨淡淡的瞥她一眼,说道:“你的意思是……” 凤无央笑眯眯的问道:“会演戏吗?” …… 天将明。 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兽吼声。 王军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抬起手示意大家不要乱动。 他转头询问道:“李先生,前方好像有动静,我们要不换条路线避一下?” “不行,”李先生摇头,声音喑哑,“就走这条路。” 王军眉头皱了起来,只得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手持着兵器警惕慢慢前行,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兽吼! 紧接着,林间顿时出现了人类的惊慌失措的喊声,以及越来越近的杂乱的脚步声。 王军眼神一凛,有条不紊的吩咐道:“大家全都散开,做好准备!” 话音一落,百来人条件反射一般的就散开躲到了树后,树上或是草丛里。 随着兽吼声的渐渐靠近,王军透过缝隙隐约瞧见那捶着自己胸膛的妖兽,皱着眉低声道:“是泰山猿。” 泰山猿是筑基期中期的妖兽,应该就是这一块领地的领主,想必是有人擅闯了它的领地还激怒了它,否则不至于这般愤怒。 李先生冷眼瞧了一眼,说道:“别多管闲事。” 过了一会儿,只见迎面跑来了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穿着应该是哪个大家族排出来历练的子弟。 “泰山哥哥,求求你别再跟着我们了行不行?!” “我们真的没有偷你的香蕉!” “你冤枉我们了!” 泰山猿闻言更是愤怒,吼声又变大了。 王军听到这话差不多就明白了,大约就是几人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拿了泰山猿的零嘴香蕉。 他们全都屏息凝神,等着这几个年轻人路过他们。 好巧不巧。 竟然停在了他们中间! 只见其中一名男子提着剑,断断续续的说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告诉你,我们可以赔给你十倍的香蕉,放过我们行不行?” 女子怯生生的道:“二十倍也行。” “吼!” 泰山猿根本不听他们的话,拔起一棵树就朝着他们横着砸了过去! 王军面色凛然,起身抬手喝道:“退!” 他们的人全都在这附近,这棵树要是真的砸过来了,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避之不及而受伤。 他的话音一落,许多人从草丛里冒了出来纷纷向后退去。 而泰山猿一看见这么多的人,就知道自己这是被人耍了,竟然敢在这里埋伏它! 它一气之下又拔了几棵树朝着冒出来的人砸过去,还嫌不够,追过去大吼了几声,看到他们吓得退避三舍这才停了下来。 “王大哥现在怎么办?!” “难道要等着他报复吗!” 他们的出现显然是被泰山猿认成了刚才三人的同伙,眼下想要脱身是不可能了。王军眯起了眼,露出了几分杀意,说道:“准备。” 可就在这时,泰山猿却好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瞳孔骤然间缩了起来! 紧接着逃似的向前跑,直到没了踪影,王军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一边的李先生问道:“先生,这时您干的吗?” 李先生的嗓音较之先前更为沙哑,应道:“不是。” 有人开口问道:“王大哥,刚才那只泰山猿怎么突然就跑了?” 王军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他也很奇怪,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吓得它跑了呢? “好在是有惊无险,要是想要击杀这只泰山猿估计得耗费好一番功夫。”有人说道。 “是啊,说不定还会折损几个兄弟。” 王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见有个嗓音从一边的树后传了出来:“泰山猿跑了吗?” 一颗脑袋从后面探了出来,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的。 见到没有泰山猿的踪迹,他松了口气走了出来,然后朝着那边招了招手说道:“你们别躲了,外面的好人们帮我们把泰山猿赶走了。”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逃亡过程中狼狈的衣服,对着众人作揖,说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我兄妹三人定会铭记在心。” 王军拧眉审视他,说道:“泰山猿不是我们赶走的。” “这位大哥就不要开玩笑了,”他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走到了他们面前,“若非不是你们,恐怕我们现在都成为它的口中食了。” 这个时候,从树后又走出来了两个人,二人皆面相清秀,小姑娘紧紧的拽着前面男子的衣服,脆生生的问道:“真的赶走了吗?” 凤无央拉着即墨的衣角朝着游容使眼色,游容见状立刻笑着对众人说道:“在下姓墨,这是舍弟舍妹,此次承蒙各位相助,回京后定有重谢。” 王军摇头说道:“真的不是我们。” “这位大哥就别谦虚了……” 游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李先生沉声说道:“出发,别耽误时间。” 王军点了点头,大声喊道:“现在清点人数,然后立刻出发。” “各位是……佣兵团吗?” 游容看着王军眼神亮了起来,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兴奋的道:“这位大哥,你们能不能接下我们的任务,很简单的,只要护送我们找到解蠡草就行!” “不好意思,”王军看着他真挚的眼神,有些不适应的周出手,“我们已经接了任务了。” 游容闻言失落的啊了一声。 随后他又握住了王军的手,眨着眼说道:“大哥你看你们这么多的人,就分十几个,哦不,十个,就分十个人保护我们,我可以付双倍的价钱!” 王军面色冷了下来,说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佣兵团接任务明文警告过不许一次接两个任务。 游容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队伍里有人惊呼了一声,转头一看发现凤无央闭着眼倒在了即墨的怀里。 他顿时福至心灵,大喊道:“妹妹!” “大哥,你是佣兵,你肯定很厉害的对吧,快帮我妹妹看看!” 游容二话不说拉着王军就走到了凤无央的面前。 周围的人顿时全都围了上来。 王军骑虎难下,只好伸手替人把脉,可面色却越沉重,说道:“令妹脉象混乱,我也无能为力。”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只见即墨一声不吭的喂凤无央吞了颗丹药。 然后拦腰将凤无央抱了起来。 即墨朝着一行人微微颔首,拧着眉开口说道:“哥,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自己去,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药取到。” 游容被即墨喊了声哥,整个人顿时一阵飘飘然。 然后忙不迭将一枚纳戒塞进了王军手里,说道:“多谢大哥的救命之恩,这里是酬劳,咱们有缘再见。” 即墨迈开腿朝外走了出去,游容立刻跟上了他。 “不是……”王军有点无措的看着手中的纳戒,和底下兄弟对视一眼,话还没说出口游容便已经走了,也没来得及还。 这算是什么事啊。 两个哥哥带着重病的妹妹前来取药,这三人看着身份并不低,怎么会连护卫都没有呢。 李先生面色难看,垂着眼冷声道:“走。” 说着自己就向前走去,王军叹了口气,朝着众人挥挥手然后跟了上去,轻而易举的就追到了游容三人。 游容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下那枚纳戒,碍着李先生又在催促,他将纳戒往游容怀里一塞,然后赶紧向前追去。 不一会儿,一行人的踪迹就没了。 游容抛着手中的纳戒,百无聊赖的说道:“你说的演戏就是这个?我看并没有什么用,人家不还是没有带上我们。” 凤无央陡然间睁开了眼,笑道:“这叫做提前露面,咱们现在就一路跟在他们的后面,连那伴生兽都不用我们除了。” “你怎么能确保他们一定会将药草给我们?” 游容瞟着她,凤无央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然咱们这惨不就白卖了?” 这一出不仅能让他们卸下防备戒心,而且不管这一路究竟有多难走,总归是有人走在前头,不费吹灰之力。 “可这样一来,咱们的脚程是根本追不上他们的,”游容说道,“万一他们采了药草继续往前走怎么办?” 怎么办? 凤无央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即墨微微垂下眼睑,淡声道:“那就让他们慢下来。” 游容想了一会儿,双手撑着腰,看着她说道:“可我还是觉得很麻烦,我们明明可以先行一步取得药草,然后跟踪他们,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是啊,是很方便啊。” 凤无央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即墨抱着她的这个动作没办法用力,她抬起眼看向即墨,正好发现他也在看她。 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瞬间就憋回去了。 抱着也行。 挺好的。。 凤无央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臭不要脸的,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快速说道:“若是你愿意替他们扫清前路障碍,那你就走呗。” 反正都是要走同一条路的,让别人先走探探路,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 再说了,又没有害人家,为什么不行? 说完之后,凤无央就将脸转向了即墨胸膛前,微微吐息用来平复心跳。 游容啧了两声,说道:“这招可真损啊,还提前告诉人家我们是有病人的,就算是知道为我们做了嫁衣,也只能该吞了这个哑巴亏。” 他们出现的时候那个李先生脸就跟锅底一样黑,要是知道自己不声不响地就吃了个闷亏,估计得气死。 “咦,你怎么还让墨先生抱着?人都已经走远了,我刚探查过了,这附近也没有人。” 游容看着缩在即墨怀里的凤无央,话刚一问出口他就明白了过来。 他对上即墨淡淡扫过来的视线,露出了一个微笑。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蹬了蹬腿,说道:“那就……” 即墨说道:“人多眼杂,还是抱着安全些。” 游容连忙应道:“没错没错!是我考虑不周了,就抱着吧!”想抱到什么时候就抱到什么时候。 “……”凤无央幽幽的开口道,“我刚才见你占便宜占得很开心啊。” “我占什么便宜了?” “要我提醒吗,哥,妹妹?” “这不是一早就说好的吗?!” “可我不爽了。” 凤无央眯着眼悄悄捏了个指诀,游容的衣尾顿时燃起了火,噌的一声顿时变成了大火! 游容吓得直接跳了起来,立刻将外衣给脱了这才逃脱火海,然后幽怨的看着凤无央。 不就是戳破了她的小心思么? 古人果然诚不欺我。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那我们要怎么让他们慢下来啊,万一他们起疑心怎么办?” 即墨淡声说道:“不是我们让他们慢下来。” “啊?” …… 当他们在一片沼泽处碰见正在修整的王军他们时,游容就明白了。 王军看见他们的时候十分惊讶,问道:“你们也是从这走?” 凤无央和即墨都没有回答的欲望,交际这种事情就全交给了游容,毕竟这哥也不是白当的。 游容笑眯眯的凑上前去,就像看见了熟人一样,说道:“是啊,大哥你们不是比我们更快吗,怎么又碰上了?” 王军摇了摇头,说道:“这一路遇到了很多拦路的妖兽,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是没有遇到。” 游容茫然的眨了眨眼,回道:“我们也遇到了,但都是一些炼气期的妖兽,所以不成大碍,你们怎么会……” 他话没有说完,环视了一眼四周之后就发现很多人都缠上了绷带,有些狼狈,或许是因为日夜兼程的缘故面色也有些难看。 凤无央拉了拉即墨身前的衣服,即墨见状低下头来,只见她小声说道:“我这儿还有些伤药可以分。” 紧接着心念一动,手中顿时多了好些个白瓷瓶。 她轻轻笑了笑,说道:“哥,把这个给大家分了吧。” 游容立刻从她的手里接过了那些瓶子,然后一股脑塞进了王军的手里,说道:“大哥,这些药你们拿去用吧。” “使不得!”王军推拒道,“这怎么使得,这是你们的伤药……” 游容将双手别在身后,笑道:“哎呀大哥,你就别和我们争了,这都是我妹妹的一点心意,若不是你们,我们早就死在泰山猿的手下了。” 王军又看向了凤无央,凤无央倒在即墨的怀里,对着他微微一笑。 温柔和善,落落大方。 王军的眼神不禁闪了闪,心里有了些松动,游容眼疾手快地将药分给了伤势看起来比较严重的兄弟。 “大哥,咱们这么有缘又碰上了,这说明是上天想让我们报你们的救命之恩啊!” 说着游容停了停,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说道:“我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好……算了不说了。” 王军手里握着瓷瓶,神情复杂的看着凤无央,在看见她面色带着不正常的苍白时想起了那日为她把的脉。 照那个脉象下去,时日可是不多了。 游容给人都分完之后手里还剩下了一瓶,他眸子转了转,走到了一直一个人待在一处的李先生。 “这位大哥,这个给你。” 李先生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声道:“滚。” 游容笑着道:“大哥这药没有问题的。” “滚。” 游容讪讪的看向了王军,后者轻轻摇了摇头,走过来说道:“这位就是我们的雇主,他不太喜欢同人说话,墨兄弟见谅。” “没事没事。” 游容挥了挥手,干脆将药瓶又塞进了王军的手里,然后看着面前的沼泽问道:“这片沼泽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危险啊。” “非也。” 王军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了一枚石子丢了过去,落在沼泽上之后突然猛地一下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游容登时瞪大了眼,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凤无央眉梢瞬间挑了起来。 “这底下有东西,如果想要过去就一定要除掉它,但是还不清楚是什么。”王军说道。 沼泽一不留神就会失了性命,他不能拿雇主和兄弟们的命去搏。 再者,办法终归还是有的。 游容咽了口口水,说道:“大哥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王军瞥了眼凤无央,就算是看在刚才那些伤药的份上,他也会能帮就帮的,也是一个可怜人,走到现在不容易。 凤无央感觉到了从他那边传来的怜悯的视线,微微眨了下眼,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好像变成了一朵娇花。” 她是一朵狠起来能将他们团灭的娇花。 不过这种体验还是头一次。 平时都是她冲在前面,现在换了个角度,感觉又不一样。 即墨垂了垂眼睑,淡淡的嗯了一声。 嗯? 凤无央径直怔愣在原地。 游容好奇的捡了一块大石头往里面砸了过去,还是和之前一样,不管物件多大,总是被瞬间吞噬,都猜不到到底是什么。 “大哥,你想出法子了吗?”游容问道。 王军说道:“法子是有,不过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见,需要多做一些准备以防万一。” “能生长在沼泽底下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植物之类的,”游容捏了捏下巴,“以前有在哪本书里看到过类似的介绍。” 好像是说沼泽里有一片食人花,专门吃那些要过去的人,然后用尸体做为养料来滋养自己变得更强。 但是解法是什么呢? 凤无央回过神来,别过眼不看即墨,眼睛盯着那片沼泽。 其实要过去很简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王军余光扫向走到一边坐下谈话的游容三人,眼睛微微眯了眯。 然后走到李先生的旁边说道:“李先生,这三人应当只是路过,并无大碍,我们什么时候过沼泽?” 李先生说道:“不急,再休息一阵。” “没问题,对了,这丹药效果显著,万一不小心受伤还可以急用,您收下吧。” 王军将那瓶丹药递给他,李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后收下了,说道:“待会儿将他们带上。” “谢李先生。” 王军笑了一下,紧接着转身走向了底下的兄弟们,说道:“将你们身上带着的硝石、火药全都拿出来包起来。” 有人问道:“王大哥,你是准备火攻?” “这个法子应该有前人用过了,这样能有用吗?” 他们依言纷纷拿出这些东西,他们因为随时都有可能出任务,所以身上总是各种东西都带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不管有没有用,暂且先试一试。”王军看着他们说道,“待会出发的时候大家切记要小心,一是要保护好李先生,二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这个法子只是试探沼泽的深浅。 若是浅那便好办些,但若是深的话就难了。 凤无央摇了摇头说道:“若是底下真有东西,仅靠这点火药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恐怕连那东西的真身都炸不出来。” 游容他们看了眼,说道:“看来他们应该还有后手。” 凤无央手指轻轻点在胳膊上,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道:“咱们就安心做个废物,等着看吧。” “不过我总觉得这个李先生有问题。” 游容捏了捏下巴,神色困惑,说道:“苏堂主给的消息是已有佣兵团接过这个任务,甚至于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解蠡的位置,但是……” “但是这支佣兵团显然对此一无所知,”游容说道,“同样都是去古墓,你说如果都是走的这条路,那岂不是太诡异了?” 看起来应该不会是同一个雇主。 上一支佣兵团感觉到了诡异之处所以提前离开了,但是苏幕遮却并没有告知过他们雇主的下落。 神秘消失了。 这个李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说道:“嗯,跟着他们看看便知道了。” 她偏过头看着戴着黑斗篷的李先生,眼神有一瞬间的深沉一闪而过。 紧接着立刻恢复成了以往那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样子。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即墨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的声音还可以再大些。” 凤无央和游容同时一顿,她轻轻眨了下眼,说道:“……哥?” 即墨停了停。 游容倒吸了口冷气。 他脸上尽是得意之色,小声说道:“我发现听你们喊哥的感觉可真爽啊。” “是啊,你就珍惜这段时间吧,”凤无央笑着眯了眯眼,一字一句的说道,“大哥,我们来日方长。” 即墨淡声道:“这个团长不简单,应该对我们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了。” “没事,”凤无央瞥了他们一眼说道,“他们现在认不出我们的身份,就算怀疑,也不会怀疑我们的目的与他们有关。” 游容看着王军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开口问道:“我们待会儿真的不去帮忙吗?” “去帮倒忙?” 凤无央推搡了游容一把,说道:“赶紧去尽一份心意,让人家见证一下咱们的诚意,快去快去!” 等将游容推走了之后,凤无央笑眯眯的看向了即墨,说道:“你是不是设了结界?” 否则不会等她和游容都说了那么多才开口,肯定是一早就做好准备了。 真是个心细的人啊。 即墨语气颇嫌弃的说道:“你蠢吗?若是真下了结界他们早就发现了。” 凤无央一噎。 那就不是结界咯。 干嘛那么嫌弃的看着她。 凤无央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问道:“那你有看出来那个李先生是什么境界吗?” 即墨回道:“看不出来。” “你都看不出来,那这人的问题很大啊,”凤无央看着王军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站了起来,“走吧,咱们也过去瞧瞧。” “嗯。” 即墨起身,手自然而然的揽住了凤无央的肩。 凤无央身形一顿,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即墨淡声说道:“演戏要演全套,走吧,别让他们怀疑。” 凤无央默了一会儿,她能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他手指温凉的触感,她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顿时滚烫了起来。 心跳又开始变得不规律,就连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凤无央做了几个深呼吸,说道:“……那就这样吧。” 即墨垂下眼睑瞧着她,唇角翘了一下,揽着人就往前走。 “墨姑娘,墨公子,”王军看见两人之后说道,“待会儿我们要炸开一条道来,你们记得走得远一些,不要被底下的东西伤到了。” 凤无央轻轻一笑,说道:“这位大哥,若是有什么能是我们兄妹帮得上的尽管说,我虽然身体不好,但在炼药之术上还算是略有所得。” 她笑的比较轻,面色有些苍白。 的确是一副久病在身该有对的样子,王军也并未对此生疑,只是笑道:“那就多谢墨姑娘了。” 凤无央说道:“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你虽不接我们的任务,但实则却是在护着我们,我们感激不尽。” 说罢,她对着王军微微鞠了个躬。 王军连忙伸手想要将她扶起来,但有人的手比他还要更快,他诧异的看向了抬起了头,就看见即墨正扶着凤无央。 他甚至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对上了即墨的视线之后,王军突然明白了什么,笑道:“墨姑娘真是客气了,三位还请后退,我们要开始了。” 凤无央笑了笑转身向后走去。 确定站在了一个不会被波及到的位置,然后从纳戒里拿出了般若伞,即墨见状伸手从她手中接过然后撑于两人头顶。 游容双手环胸看着王军他们。 只见王军眼神凛然,抬起手随后一挥,喊道:“一组准备,放!” 刹那间,数十个的火球被扔到了沼泽里,砰的一声全都炸了起来,王军随即又道:“全都退下,下一组继续放!” 沼泽里的泥瞬间飞溅起来,竟是直接炸了许多的坑出来! 随着王军的一声令下,又是数十个火球往沼泽里砸进去,砰砰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凤无央眼神一直在那些火球身上,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已经有了火药这种东西,若是再发展个几百年,指不定就会出现热兵器了。 人类的发展历程果然都是差不多的。 不管是这种修仙的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由冷兵器时代发展到热兵器时代都是不可阻拦的进程,科技文明终有一天会到。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人类世界的灵气又能剩下多少。 修仙门派会不会像那些古武世家一样,全都归隐,秉承着最后的初心。 凤无央垂了垂眼睑,掩去了眼中的复杂。 “快看,有东西!” 游容指着沼泽大声喊到,凤无央瞬间抬起了头,只见一根成年男子手腕般粗的藤蔓从沼泽伸了出来! 王军眼神一暗,大喊道:“其他人退后,火术攻击,上!” 他的话音一落,便有数十个兄弟走上前,一时间场上全是火系修炼者的各种剑术火光,直接照红了半边天。 那根藤蔓受阻瞬间收了回去。 随后沼泽里就再没了动静,王军皱着眉抬起手,有人问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炸了半天只炸出了一根藤蔓,这玩意着实谨慎的厉害。 这不仅是通了神智,而且还有了智慧,看来是极为难缠了。 王军沉声说道:“别急,第三组继续!” 凤无央站在后面没忍住动了动手指,那根藤蔓也不知是个什么玩意,她偏了偏头,只见那李先生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冲锋陷阵。 “看来这火攻确实没什么用。” 游容捏了捏下巴,火攻并没有什么用,看来只能再试一试其他的办法了。 王军冷着脸看着火药生生将沼泽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可却怎么也见不到底,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洞又被填平了。 “大哥,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我们的火药就要用完了,这东西半点反应都没有,我们是不是判断错了?” “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什么厉害的货色?现在见我们攻势猛烈就怕了?” “不管如何小心为上。” 王军趁着脸,眯起了眼睛说道:“换水攻,其他人准备好化冰粉。” “化冰粉是什么东西?”凤无央问道。 即墨解释道:“能将水瞬间凝结成冰的粉末。” 凤无央眉梢瞬间挑了起来,说道:“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究竟还有多少东西是我没见过的?” “这就是你没见识了,”游容挑唇笑道,“这化冰粉虽然神奇,但是却被一处地方所垄断,其他地方根本没有的卖,而且卖的极贵。” “他们居然人手一份,的确是准备充分,不愧是大型佣兵团。” 凤无央又看向了沼泽,只见沼泽上瞬间漫起了水,王军直到水都漫出来才喊道。 “停!撒化冰粉!”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些人训练有素,一组人负责幻化水,一组人负责撒化冰粉,井井有条丝毫没有错乱。 等到确认冰块确实凝结好了之后,才踏上去继续撒。 这片沼泽不小,放眼望去至少有几百米远,而深度至今不明,一旦陷下去就是生死未卜。 待撒化冰粉的那一组人走到中间的时候,变故突生! 好几根藤蔓齐齐地穿破冰层直接钻出了一个大洞来! 王军眼神顿时一凛,急忙喊道:“小心!” 那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藤蔓捆住了! “攻击!” 刹那间,无数的攻击全都朝着冰面上袭去,藤蔓遭到了攻击却也没有松开,反而是直直地拖拽着人往刚才的洞口走! 王军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他提着剑直接就冲了上去,金色的灵力染上了整把剑,他对着尚在空中的藤蔓用力一砍,那根藤蔓瞬间断了! 一个人掉了下来,王军急忙走过去喊道:“快回去!” 紧接着又对着另一根藤蔓砍额下去,只不过它灵活多了,王军砍了好多次都没能砍中它。 就在这个时候,其他人也冲了上来,对着藤蔓不由分说就开始攻击! 咔—— 凤无央眼睛微微睁大,说道:“不好,冰层承重不大,一次性上去那么多人冰层马上就要裂开了。” 王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喊道:“冰面快裂了,大家快退回去!” “可是那些弟兄怎么办!” “是啊,他们还在上面!” 藤蔓上还绑着几个人没救下来,现在正在空中求救。 王军咬了咬牙,说道:“先退,否则我们大家都要交代在这里!” 说完,冰层就开始从中间一点点裂开。 见还有人愣着不动,王军推了他们一把,吼道:“走啊!” 而就在此时! 突然从冰层之下又伸出了几根藤蔓直直地朝着这些人袭去! 凤无央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王军回头瞥了一眼之后喊道:“放箭!” 留在岸上并未冲出去救人的那一部分人都是精通弓箭之人。 此刻听见王军的话立刻射箭,不仅如此,那箭尖之上还燃着火! 漫天的火箭飞向那些藤蔓,藤蔓被射中便立刻缩了回去,王军等人一边挡着火箭,一边趁着冰面还未裂完赶回了地面。 就在他们到达之后,那些藤蔓连同被它们擒获的人也并全都回了沼泽里。 王军眉头紧锁,紧紧盯着沼泽说道:“清点人数,看看……都少了谁。” “小武!小武被拖走了!” “还有老刘,老叶他们!” “阿成,小董也在里面!” “王大哥那现在怎么办!如果不去救他们的话恐怕就真的会没命的!” 一共被卷进去了五个人。 王军脸色难看,看着众人说道:“大家别慌,我们一定会将他们救出来的,现在重要的是想到怎么对付它的办法。” “那怪物应该怕火,但是我们的火攻根本就伤不到它。” “只是斩断它的几根藤蔓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没用。” “我有办法!” 王军登时转过了头,只见游容唇角挑着笑就慢悠悠的从后面走了过来,他说道:“我有办法能逼的那玩意露出本体。” “什么办法?” 游容竖起了一根手指,挑眉说道:“很简单,强攻!” …… “强攻怎么可行?”游容不敢置信的说道。 “为什么不行?”凤无央歪了下头,“这个沼泽的深浅是没办法测出来的,除非他们带的火药足够炸平这片沼泽,但是显然没有。” “所以,只能强攻,直接用办法将这片沼泽弄平,将里面的泥全都取出来,或者将湿泥变成固土。” 游容有一瞬间的恍然大悟,但随即又不解的问道:“可就算是这样,又该怎么做,难不成一人一把铲子吗?” “说你猪你还真把自己当猪了?” 凤无央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待会儿就去找他们说,让他们把所有土灵根修炼者都找出来,控土应该不难吧?” 他们只是想着怎么才能用最简单快捷省力的方法,但却总是忘了,其实有时候那些所谓聪明的法子不过是在画蛇添足罢了。 王军将队伍里的所有的土系修炼者全都找了出来,然后问道:“墨公子,只是让他们控制沼泽的流动吗?” “除此之外,你们要时刻做好准备。” 游容说到这停了停,然后道:“因为,那玩意随时都有可能攻击。” 控制沼泽的流动对于还是筑基期来说还是有些困难对的,对于灵力的消耗是一方面,精神力的消耗才是巨大的。 所以—— 前期不是让土灵根的修炼者上,而是所有人一起强攻。 凤无央看着前方五颜六色的各种剑光灵术,轻笑着摇了摇头,在袖子下的手不经意的捏了捏,然后说道:“有点手痒。” 但是人设不能崩。 即墨瞥了她一眼,说道:“你的灵力够用?” 凤无央皱了下鼻子,回道:“现在灵力的恢复大概在炼气期四品,气旋的恢复还是很慢,现在身体还有点内伤。” 那一伙杀手虽然没对她造成实质性的重伤,但是受的伤并不少,就算有丹药在还是没这么快恢复。 这也是凤无央一开始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原因。 至于装病,临时想出来的招罢了,更改脉象这种事情外力干涉一下就好了。 只不过没想到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就是这个。 而且,显然他们束手无策,就算想出来了也要损失严重,能不能将他们三个也一并送过去还是个问题。 “那别凑热闹了,安心待着。” 即墨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淡淡的,就好像每天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凤无央腮帮子一扁,抬头盯着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多传点灵力给她吗? 即墨垂下眼睛,说道:“别忘了,这灵力不是白给你的。” “……” 你是有读心术吗?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这么久了,他传给她灵力都不知道多少次了,也不知道是按量来的,还是按次数来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凤无央看着他问道。 即墨将头垂的低了点,就在额头即将贴上凤无央的额头时,凤无央向后仰了仰头,微微瞪大了眼,挑眉说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肉偿?” 即墨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应道: “你这么一说,也未尝不可。” “那还是别了。” 凤无央笑着眯起了眼,伸出根手指将他的额头给推了回去,说道:“咱们啊不是师徒,就是兄妹,这样不好,冷静一点。” 即墨轻轻勾了勾唇,说道:“关系再怎么变,都不是真的不是么?” 凤无央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回道:“是啊,但我们也不是真的啊。” 她的指尖紧紧的抵着手心。 血液翻涌,心脏滚烫,有一瞬间仿佛置身于火炉上,忍不住想要向后退一步,但却又因为什么留在了原地。 好像有什么要从中破开重生一样。 凤无央想着该说些什么来稳定呼吸,就在这时听见他说—— “不,我们都是真的。”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一双眼睛就被他的手遮住了,紧接着说道:“浮世万千,何为真,何为假,不是和你说过了,要用心看。” 用心看。 看什么呢? 是看透即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还是看清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凤无央轻声说道:“闭上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人,看不见路,看不清盛世繁华,也看不见…… “前面的人还在殊死搏斗呢,咱们是不是该有一点参与感?”凤无央扬唇笑了起来,慢慢移开了他的手。 然后重新见到了那一双如星辰般眼睛。 就在这时,沼泽里的东西再一次伸出了藤蔓,只不过这数量却是比先前翻了两倍有余! 只见王军大喊一声:“所有人后退,放火!” 一时间火光乍起。 凤无央微微眯起了眼,轻声说道:“按照他们这个速度,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将它的本体给逼出来。” 即墨开口道:“想帮忙?” “其实不太想,我说过要当一个废人的,”凤无央摇了摇头,“但是吧,我是个急性子,看着他们这样慢吞吞的心里急。” “身份会败露。” 凤无央闻言瞥了眼一直站在那里的李先生,又看向了陷入恶战的王军等人,捏了捏下巴说道:“我们不出手,让别人出手。” 即墨了然的道:“无名。”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凤无央啧了一声。 即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然后两人齐齐地看向沼泽,就在这时,穿着一袭玄衣,戴着面具的无名冲进了沼泽里。 他的出现就宛如闯进了一尊杀神。 无名没有武器,也不用兵器,他最厉害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双手。 但凡是靠近他的藤蔓都被他直接用手拧断了,王军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伸手用力一拽,然后所有藤蔓瞬间全都缩了起来! 只剩下他手中的那一根。 “这位兄弟是?”王军与他们面面相觑。 只见那根藤蔓拼了命的要往回缩,但是无名的力气不知为何大的出奇,怎么都拽不走。 就在这时,突然从无名的四周冒出来许多的藤蔓! 它们齐齐地缠上了无名的身子,王军见状立刻冲了过去,但身前蓦地又出现一根藤蔓拦路,赶不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缠在无名身上的藤蔓啪的一声—— 全碎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王军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在他们的队伍里完全没有这样一个人,每一人的入团都是王军亲自筛选过的,不可能冒出来一个不认识的。 无名震碎那些藤蔓之后,将手中抓着的那根用力一卷,然后一扯。 只见那平静的沼泽面刹那间动了起来! 游容在看见无名的那一瞬间也惊了,但令他更为震惊的是。 这人他见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站在后面的凤无央,然后小步跑了过去,说道:“他,他是……” 凤无央点头应道:“是的。” 游容和他见过。 当初在秦安镇外的小破庙里,身受重伤的凤无央在里面熬汤,身边跟着的就是他。 游容这才想起来,当初她说让他出去办事了,但后来却再也没出现过。 如果不是看到了人,他差点就忘了。 “你家护卫?”游容挑了挑眉,指着那个正在大力拽着藤蔓的人,“大力出奇迹?” 凤无央伸出手淡淡的拍了他两下,说道:“不是和你说过了啊,他出去办事了,刚刚才跟上我的。” 游容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道:“他这么厉害,当初我还想着找他打一架呢,还好没有。” “要是你当初找了多好,现在就少了一个聒噪精。”凤无央睨他一眼。 “不用这么绝情吧?” 就在这时,一直冷冷待着的李先生蓦地转过了头盯着凤无央几人,眼神阴冷,甚至还有一些显而易见的怒气。 怒气? 他在气什么? 凤无央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了什么,随即展颜对李先生笑了笑,随即下一秒,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红。 “……” 即墨把般若伞放低挡住了她的视线。 而就在这个间隙,无名那边也差不多了,只见他用力一扯顿时从沼泽抽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像蒜头一样的东西。 听到了那边的惊呼声,凤无央用手肘撞了撞即墨,抬着下巴说道:“快拿开,挡住了。” 即墨依言抬起了伞。 凤无央看了一眼在之后就别过头闭上了眼。 “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颗“蒜头”的模样极丑,通体泛黄。 不仅如此,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恶臭,就像是尸体腐烂之后的味道,而之前看到的藤蔓其实是它的触手。 无名将它扯出来之后就用它自己的触手将它死死的绑了起来。 王军瞪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副,半晌才想起来说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无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看见这玩意还在挣扎,抬脚就踹了上去,然后就从它像蒜头的身子里吐出了一个人来。 “……” 凤无央咬了下牙,她的亲娘啊,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恶心? 被吐出的这个人浑身还黏着类似唾液的东西。 她猜那大概是用来分泌物。 用来分解活人或尸体的。 “小武!” “是小武!” 立刻有人认出了被吐出来的这个人的身份,就在即将碰到人的时候被无名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嗓音极其沙哑,说道:“有毒。” 这些人立刻瞪大了眼,问道:“有毒?!有什么毒?!那人还活着吗!” 无名不喜欢说话,头也不转,直接对着那玩意又是一脚,它猛地又吐出了一个人来,有人惊呼道:“是小董啊!” 砰砰砰! 无名连续踹了好几脚,被吞进去的五个人全都被吐了出来,另外还吐出了一些残肢断臂,另外还有一些汁液。 凤无央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的确强。 在很多人都被气味熏的转到一边吐起来之后,她面上气定神闲的走了过去,被包围在人群里的无名一见到她立刻单膝跪下。 用沙哑的嗓音恭敬地喊道:“主人。” 王军他们吓了一大跳纷纷让开了之后,就看见了站在尽头那撑着红伞的一对人儿。 凤无央伸出手放到唇上假意的咳了一声,然后说道:“起来吧。” “是。”无名这才站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前两天遇到她的时候还被泰山猿追的走投无路,怎么瞬间又多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下属? “我们家的侍卫,前一会儿才刚刚找到我们。” 凤无央解释完之后指着地上的说道:“它的汁液有毒,将他们身上的汁液都清理干净之后再给他们服下解毒丸。” 王军愣了一下才回神,说道:“快,听墨小姐的。” 凤无央慢悠悠的走到那颗蒜头面前,捏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它,即墨淡声道:“它叫乌夷藤,是一种只有在腐烂之地才有的植物,靠腐肉为生。” “可是这里是沼泽,不算腐烂之地吧。”游容插嘴说道。 “不算。” “那就是被别人放进来的。” 凤无央拍了拍手掌,向后退了一步,慢条斯理的说道。 王军皱着眉问道:“被人放进来的,墨小姐此言何意?” “你等一会儿,”凤无央看了眼王军,然后抬头望向即墨,“这个什么藤是不是吞噬足够多它的能力越强?” 即墨颔首:“是。” 凤无央笑着看向了王军,问道:“现在明白了吗?” 游容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乌夷藤被有心之人放到这里,靠这里的行路人充当它的养料,然后助其变强。” 可是,它变得强有什么用呢? 还是说,他们需要它变强来做些什么? 而所有问题的都隐隐指向了一个答案。 王军显然意识到了这三个人并不是简单的人,立刻说道:“还真是多谢墨公子和墨小姐的相助了,否则我的这几个兄弟今日就要丧命在此了。” “是他赶来的及时罢了,王大哥不用这样。”游容无所谓的说道。 王军面上扯出了一个笑容。 片刻后游容又问道:“那这个玩意儿要怎么办?” 凤无央看了一眼那个蒜头玩意,然后立刻收回了视线,也问道:“是啊,要怎么办,总不能留下来继续祸害人吧?” 即墨眼尾瞥扫了她一眼,淡声道:“书上记载,放火烧了便可。” 凤无央顿时抬了抬眉,对着游容说道:“放火烧了,听到了没?” 游容朝着凤无央做了个鬼脸,声音拉的很长,听起来就不乐意的道:“是,我的大小姐。” 他转头看向王军问道:“把你们的火系修炼者都召集出来一下吧,大家一起放把火把这玩意给烧了,别在这儿恶心人。” “没问题,”王军应道,“火灵根的修炼者全都出来。” 凤无央又往后退,看着他们将乌夷藤给绑在一棵树上,放了一堆的柴火在周围,然后各种火系招数全都使了出去。 耳边瞬间响起了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她捂了捂耳朵,但随即空气中又弥漫起了一股极臭的味道,她眯起了眼睛,放下一只手捏住鼻子。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人间惨剧。 这东西怎么会这么臭? 凤无央有些怀疑人生,方圆十里都是臭的吧。 游容也是一副绝望的表情。 他刚想开口和凤无央搭话,就看见即墨伸出一只手扣上了凤无央的脑袋,直接将人摁在自己的胸口。 随即,般若伞被收了。 即墨将两只手都放在了凤无央的耳朵上,只听见他开口说道: “没事了。” “……” 游容默默地转过了头,然后就对上了王军的视线,后者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一幕。 即墨的手宽大,温凉的,盖在耳朵上好像就真的听不见那刺耳的惨叫声了。 原本距离他不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冷香。 现在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了,这股冷香直接将她包围了。 凤无央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贪婪的嗅着来自他身上的味道。 挺好的。 她在心里默念这一句话。 不知道是在说香,还是在说人。 火足足烧了大半个时辰,确定都把它烧成灰了,王军才松了口气,如今乌夷藤一除这片沼泽也就安全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又黑了。 王军找到了李先生,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说道:“这里不许待,立刻离开,换个地方休息。” 王军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就应了下来。 凤无央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即墨,直到他低下头来之后才说道:“你还要捂到什么时候?” 即墨复而又抬了抬头,瞥了眼那边只剩最后一截还在烧的树枝,说道:“再等一会儿。” 凤无央听不清,好在这个简单的唇语她看得出来。 还有一会儿? 她信他个鬼。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没有戳破他拙劣的谎言,没错,就是谎言。 她敢保证是过了好一会儿。 即墨慢慢松开了她的耳朵,周围的所有声音才慢慢的又重新回到耳朵里,凤无央眨了下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道谢,然后想了想又算了。 即墨不解的看着她,凤无央眉梢轻挑,脱口而出道:“服务质量很棒,期待下次。” “……” 游容捂住了眼努力不去让自己看她。 王军走到他跟前喊道:“墨公子。” “王大哥,有事吗?”游容问道。 “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来跟你们道别的,”王军笑了一下,然后视线转到了凤无央那边,试探的说道,“不知道墨小姐他们现在方便吗?”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小心翼翼。 游容瞥了那边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一眼,说道:“肯定有空。” 没有空也得有空。 第一百四十五章 “墨小姐,我是来向你们辞行的。” 王军朝着他们轻轻一颔首,凤无央眉梢轻挑,抬头看了一眼天,说道:“如今天都黑了,王大哥怎么这个时候赶路?” 方才刚大战了一场,正是最为疲惫需要休息的时候,怎么会挑在这个时候继续赶路? 更何况他们还有伤患。 “雇主让我们疾行,离开这个地方再找地方休息。”王军解释说道。 凤无央瞟了一眼站在那儿的李先生,然后又听见王军说道:“若不是有墨兄弟和墨小姐的出谋划策和相助,恐怕此行会折损很多的兄弟。” “不算相助,”凤无央闻言摇了摇头,“我们也要过沼泽,只能说是合作。” 王军顿了一下,半晌后笑了,说道:“墨小姐性格直爽,王某佩服。” 凤无央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时候有人跑过来,对着他说道:“王大哥,李先生在催了。” “你们先准备,我马上就来。”王军吩咐完之后又看向了凤无央,紧接着又看了眼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即墨,开口说道。 “其实二位大可不必假装成兄妹,既然是私奔,完全可以说出来,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们的。” 凤无央:“……” 王军笑着看向了即墨,说道:“祝你们幸福,有缘再见。” 即墨朝着他微微颔了颔首。 凤无央:“……” 等到人都走光,游容才放肆地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笑死我了,刚刚他说什么来着,祝你们幸福,敢情他没有看穿我们的身份,只是看穿了你们而已!” 凤无央说道:“闭嘴!” 这一番话不知是哪儿戳中了游容的笑穴,他都笑到直不起腰了还在不停地笑着。 凤无央用力地捏了捏手掌。 指节顿时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 游容笑声一停。 即墨瞥了她一眼,淡声说道:“他们走了,我们也赶路吧。” 虽然沼泽里的东西解决了,但不代表沼泽就很简单,一旦陷进去得花费很多的人力物力来搭救。 境界稍微弱一点的,很有可能就会交代在里面。 天色马上就要全黑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乌夷藤的臭味,凤无央向四周看了眼,然后看向了那片沼泽。 “不急,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歇着。” “这么臭待在这里做什么?”游容瞪大了眼睛,话问出口片刻后他又停了下来,迟疑的看着她,“你不会还想蹲在这里守人吧?” 凤无央微笑着点头,道:“嗯哼。” 游容说道:“不是吧?” 虽然他们猜测着乌夷藤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但是他们也不一定就会过来探查情况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乌夷藤被人除了要过来更换呢? 在这里等着和大海捞针完全没有分别。 凤无央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吩咐无名说道:“无名,你去捡一些柴火回来。” 朽木不可雕,不可雕啊。 即墨路过满脸懵的游容的时候,淡淡的提点了一句:“多看书。” 这和看书又有什么关系? 游容不解的看着即墨,然后看向了已经坐下来拿出了炊具的凤无央,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不灵光。 看书? 乌夷藤这东西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难不成是想说他见识短浅? 即墨看着凤无央手上点燃了一颗熏香,在周围挥了几下,他轻轻嗅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何香?” “这是我自己炼的香,”凤无央毫不在意的在自己身边多挥了几下,“这个乌夷藤的气味暂时还不知道有没有毒性,只能让自己先别臭了。” “何时炼的?”即墨走到了她的面前。 凤无央垂着头往身下挥着香,含糊道:“就是那几天炼的。” 即墨又道:“味道很熟悉。” 凤无央没有抬头,回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即墨将双手张开,然后故意提了提自己的衣摆在凤无央面前晃了一下,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也要熏香。 凤无央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自顾自的给自己熏香。 即墨也不催她,慢慢地和她耗着。 而一边的游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多看书是为什么,再一回神,就看见这两人一个弯着腰不知在干什么,一个张着双臂也不知在干什么。 他悄咪咪的凑过去问道:“你们在做法?” 凤无央手下动作一顿:“……” 恰好这时无名捡好了柴火回来了,丝毫没有感受到三人之间流转的尴尬气氛,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句:“主人。” 凤无央若无其事的直起身子,然后从视线从即墨的身上一触即收,转身说道:“柴火捡回来了就生火吧。” 无名的效率极高,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火就生了起来。 凤无央手腕一转,立刻将烫手的熏香立刻丢进了火堆里,很快一股香味就从火堆里散发了出来,随着烟飘向了周围。 游容闻了闻,说道:“老大,你这熏香味道有点特别啊,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凤无央没好气的说道:“似曾相识什么啊,别愣着了,过来帮我处理炊具,今晚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游容立刻道:“来嘞!” 其实他们已经到了筑基期,完全可以选择服用辟谷丹辟谷,这样也不用每天一日三餐。 但或许是因为在俗世里,那股修仙的念想并不根深蒂固。 也没有那个执念要断情绝爱去追寻什么大道。 只想着过好每一天就行。 即墨看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黑眸中有一抹金色一闪而过。 他缓缓的放下了手臂,然后慢条斯理的拂了拂衣袍,他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通透了,可她怎么就是不理解呢? 难不成是因为年纪太小了? 即墨微抿唇,看着正在和游容斗嘴互相嘲讽的凤无央,在心里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年纪小才做的出来的事情。 可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所表现的根本就不像一个小孩子。 即墨顿了顿。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他家小孩现在才十四岁? 在人类的成长历程里,女子十五岁算是成年礼,称为及笄礼,是一个极为重大的场合。一般都是由父母主持,意味着长大成人。 可以决定自己想要走的路,自己想要做的选择,同时能为自己负责了。 同时意味着可以成亲嫁人了。 即墨动作极其微小的眨了下眼,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熟悉的熏香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里。 即墨回了神,看着少女被火光照的绮丽又柔和的脸庞,她身上的锐利和冰冷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了。 她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看似漫不经心的笑容背后,可以和每个人都若无其事的开着玩笑,笑着喊姐姐,喊叔。 但其实心里对这个世界的敌意丝毫没少。 可尽管如此,却又能用最真挚的语气说着不能让那些坏人为祸人间,就算是以身犯险也不在意。 在面对那些阴谋诡计都能识破的脑子,却在面对情感的时候迟钝躲避。 不需要亲情,不需要友情,也不需要爱情。 永远带着一腔孤勇。 这样的人,真的很让人想要一探究竟,想要让人扒开她的里层看看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想要看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看一看,究竟能否站在他的身边。 即墨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径直走到凤无央身边的位置坐下,然后看着她往锅里扔着香菇,开口说道:“我不爱吃香菇。” 凤无央动作停了下来:“……” 这他妈是诚心找茬是吧? 凤无央偏头看了他一眼,故意有又往锅里扔了两个,说道:“我爱吃,你不吃也得吃。” 即墨认真的说道:“可是我是真的不爱吃。” 她都已经煮下去了才和她说不爱吃? 凤无央只要一看到即墨那张脸,所有的气就全都塞进了肚子里,不知道即墨是知道了这一点还是怎么着,故意往她跟前凑。 “事精,一把年纪了还挑食,您的牙口可真棒。” 凤无央一边嘲讽一边拿起勺子将里面的香菇全都捞了起来,然后一把丢进了火堆里。 即墨弯了弯眸子。 他指了指一边架子上对的烤鸡说道:“提醒一下,你的鸡该刷酱料了。” “……” 凤无央微笑着瞪他一眼,然后拿起一边的酱料往上刷,动作干脆利落,还有一股在发泄的感觉——格外的狠。 游容在对面和无名排排坐,没有吭气。 他其实很想说,他爱吃香菇,他说过的。 即墨瞥了眼翻滚出扑鼻香味的锅汤,屈尊降贵的撩起袖子,用勺子在里面搅了搅,问道:“你是怎么学会的?” 凤无央动作不停,淡声回答道:“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得会。” 游容动作停了停,听见她继续说道:“不会烹饪,就会被饿死;不会打架,就会被打死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要学的,为了活下去,你必须什么都会。” “嗯,”即墨应了一声,“你煮得很香,架打得很好,你也活得很好。” 凤无央嗤笑出声,道:“你是第一个说我活得好的。” “再加我一个!” 游容伸出了手,视线顿时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说道:“其实你真的挺厉害的,我遇到秦三之前,一直吃的都是半生不熟的。” 凤无央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我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山脉里的,还是被秦三带回家之后才慢慢恢复了些记忆。” 游容说的云淡风轻,然后看着凤无央认真的说道。 “我活得还不如你,真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凤无央还是第一次听见游容谈起过往。 “我只记得我的父母死在了山脉里,他们拼尽全力救下我,但我却什么都忘了,浑浑噩噩一个人过了很久。” 游容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说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有多可怜一样,我现在过得也很好啊!” “我现在可是跟着轩辕国唯一的公主殿下闯荡江湖!” 骄傲吗? 自豪吗? 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激扬正气了吗? 凤无央什么都没感觉到也没看出来,因为游容他没有脸了。 他个臭不要脸的玩意。 “不过我那个时候架打的挺好的,”游容啧了一声,“那一片的妖兽都被我打怕了,不敢来招惹我,但很奇怪没有遇到过人。” 凤无央眉梢轻轻挑了起来,说道:“没有遇到过人?” “对啊,那个时候什么都记不起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后面想想的确挺奇怪的。” 游容伸手撕下一块鸡腿递给无名,说道:“喏,这个给你。” 无名一愣,然后沙哑的答道:“不用。” “不用?为什么?”游容不解的问道,“难不成你辟谷了?” 无名本就垂着头,由于斗篷的遮挡游容看不清他的样貌和神情,他低声应道:“嗯。” “怎么会这么想不开辟谷呢?” 游容疑惑地将手收了回来咬了一口之后,看着凤无央说道:“辟谷了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反正我这辈子是绝对不会辟谷的!” “我记住了,”凤无央淡定的将烤鸡翻了个面,“要是你食言了怎么办?” “我要是食言了我就……” 游容一噎,然后就对上了凤无央戏谑的眼神,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想了想,说道:“要是食言了我就努力修炼一百年辟谷一百年!” 凤无央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没意思。” 她下意识就顺手撕了块鸡腿肉递给即墨,嘴上还在说着:“舍不下万千美食你还怎么追求大道?”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追求大道,活着开心不就行了。” 游容的眼神发着亮光,说道:“我呢,就想查到我父母的身份,然后跟着你和秦三一起游历大江南北,偶尔闯闯祸,这样不是很好吗?” 凤无央停了一下,说道:“愿望很不错。” 游容眉眼间皆是得意之色。 “至于偶尔闯闯祸,我觉得你低估你自己了。” 凤无央微微笑着,片刻后又纠正道:“我觉得你是低估了我们了。” 他们走到哪儿就把麻烦惹到哪儿。 偶尔这个词实在不准确。 应该是,偶尔别闯祸。 即墨慢慢悠悠的开口道:“没事,闯祸了我可以带你们离开。” “……”凤无央看向了他,“哇,师傅您真好。” “现在知道不晚。”即墨回道。 凤无央笑出了声,然后又掰了一个鸡翅递给他说道:“既然如此,师傅还是要多吃点,到时候我们可全都要靠你救。” 即墨淡声应道:“嗯。” …… 游容说道:“老大,你们休息吧,今晚我来守夜。” 凤无央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这件事交给无名就行。” “一个人不好吧?那要不他守上半夜,然后下半夜换我?” 凤无央伸手按了按面露迟疑的游容,说道:“无名他一个人就可以的,你不用担心他。” “你确定?” “确定。” 游容反复找凤无央确认过了之后才放下心来,靠在一边的大树上闭目养神。 凤无央暂时没有睡意,她将手上的银戒卸了下来,垂下头盯着它看,却又不知在看什么,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生命里真的挤进来了很多人。 甚至有人将她规划进了未来。 这一点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她喜欢画地为牢,为自己筑起一道牢门,这样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别人安全,她也安全。 “为什么不休息?” 即墨低低的嗓音响起来的时候凤无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将银戒攥进了手心,回道:“睡不着,酝酿一下睡意。” 即墨问道:“还在想白天的事?” 凤无央抬眸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白天的事情不麻烦,左右不过是那个李先生有问题,到时候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无名出现的太过突然,再加之也是有意让他们知道无名是他们的人,所以撤下了术法,让李先生听到了对话。 让她在意的是他视线中愤怒的成分。 为什么会愤怒呢? 因为乌夷藤即将被毁了,他或者他们的心血白费了,所以才会愤怒。 但是他选择突然的离开,这一点让她不是很明白。 凤无央正琢磨着还能有什么可能性,即墨清清冷冷的开了口—— “那你是在想白天的那句话?” ——“祝你们幸福。” 王军的话轰的再一次出现了脑海之中。 “也不是。”凤无央抬头看着天空,却蓦地发现今日竟然是一片星海,而她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像勺子一样的北斗七星。 她想说的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看,是北斗。” 即墨依言看去。 凤无央说道:“北斗的前四星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又被称为璇玑,而后三星是玉衡、开阳、瑶光,被称为玉衡。”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我娘亲连同现在我手中笛子名字的来历。你说他们告诉我这个名字做什么?” 即墨偏过头看着她,凤无央静静的说道:“我曾经觉得,他们是想隐晦的告诉我,你的父母变成了天上星,会在天上眷顾着你。” “你的父母没死。”即墨说道。 “对,所以后来我又想,他们是不是想让我去勇闯天一阁,让天一阁阁主看在我娘亲的份上,找一找他们的下落。” 即墨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可是不对,他们是遭受追杀才离开上界的,说明犯了错,当然也有可能并没有,”凤无央说着停了停,“总之天一阁不能去。” 即墨听着她毫无逻辑的说着这些话,随即微微垂下眼睑,看见了她摩挲着手指的动作。 他语气笃定:“你在焦虑。” “我没有!” 凤无央闻言瞬间看向了他,在对上他那双黑色眸子的时候泄了气,她深呼吸一口气之后说道:“是啊,我在焦虑。” 她害怕有人将她看的太重要。 因为或许她没办法给予他同等的重要。 她莫名其妙走进了别人的未来,而她的未来一片模糊,极有可能并没有他。 即墨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淡声道:“走一步看一步。” 凤无央感受到头顶的重量,嘴角翘了一下,一方面觉得自己现在想得太多,一方面对自己的脆弱感到嗤笑。 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林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凤无央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和即墨对视一眼之后朝无名抬了抬下巴,无名见状立刻会意。 即墨说道:“左边。” 话音一落,无名瞬间就飞了出去,不见了人影,紧接着林间就响起了兵刃摩擦的声音。 游容立刻睁开了眼睛,说道:“有人?!” “嗯。” 凤无央顺口应了一句之后就马上朝着左边跑了过去,游容见状也立刻跟了过去。 只见无名正和一个男子缠斗在一起! 男子手持长剑与无名战做一团,凤无央手朝下一伸,夷醴剑顿时出现在她的手里。 游容在这个时候按住了她的手。 “你别动,我来。” 说罢,他提着剑就加入了战斗圈,凤无央对无名还是极有信心,本来无名就一直在压着这名男子,游容的加入很快就结束了战斗。 游容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眉梢扬了起来,说道:“哟,这出来办事还知道戴个面巾,怎么不干脆换一套夜行衣啊?” 这名男子身上穿的还是上好的织锦,在星光的照耀下勉强可以认出是一件藏青色的外袍,身上还佩戴着一块玉佩。 无论游容怎么说也不见他说话。 看得出神情极冷。 凤无央在一边捏着下巴,只见游容剑尖一挑,那面巾被挑起来掉在了地上。 看清这人的面貌之后,游容眼睛登时就瞪大了。 “怎么是你?!” 凤无央也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抓到的人居然是他。 游容立刻将剑给收了回来,疑惑的问道:“何遇,你怎么会出现这里?” 天风国,何遇。 何遇冷着张脸,说道:“我还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分青红在白抓着我就打呢?” “不是,你好端端的不在京都准备国家大比,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游容立刻抬手重新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问道:“说,你是不是来探查情况的?” 何遇冷冷的看着他,片刻后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了。 这人不过是一个打手罢了。 他看向了即墨,说道:“你们抓错人了,这是个误会。” 凤无央瞥了眼即墨,然后看着何遇开口说道:“万一我们没抓错人呢?万一我们要抓的就是你呢?” 何遇冷冷淡淡的说道:“我戴面巾是因为我刚从京都出来,我经过这里是因为我的一位朋友走了这条路。” 凤无央眉梢顿时扬了起来,问道:“朋友?” 何遇说道:“我想我没必要交代。” “佣兵团的朋友?”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话一出口,何遇冰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凤无央轻轻笑了笑。 看来的确有关系。 何遇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最后说一遍,放手。” “若是我不呢?” 凤无央抬了抬眉,说道:“还是说你准备和我们四个拼命?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何遇静默下来。 游容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放弃了挣扎,刚想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拿下来,谁知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用力敲了一下! 长剑落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他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何遇给掐住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何遇冷冷淡淡的说道:“现在我有胜算了吗?” “等等,何遇,你抓我没用的!”游容立刻说道,“我就是他们的护卫而已,你抓了我你也逃不掉的。” 说罢,他抬起胳膊肘就向身后用力一撞。 何遇微微侧了个身就避过了这一击,手上力气又加重了几分,低头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我劝你不要挣扎。” 凤无央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立刻笑了起来说道:“不愧是何遇,果然名不虚传。” 何遇说道:“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 “万一是呢?”凤无央笑着眯了眯眼,“你不会单纯的以为手上有人质就能离开吧?” 何遇眼里慢慢酝酿起了杀意。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力道愈发的大了起来,游容立刻叫了起来:“哥!大哥,你下手轻一点啊,再用点力我真的会死的!” 何遇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过我是来找人的。” 凤无央眉梢轻挑,说道:“无名。” 话音落,何遇的身侧猛然袭过来一阵劲风,他拽着游容往后一退,然后抬脚往那边一踹! 砰—— 两股力道相撞在一起! 何遇顿时向后退了几步,就在这时,游容手中握着把匕首就向他刺去,无名的下一击也紧随而来。 他眉头皱了皱,松开了钳制游容的手,提剑挡住了他的匕首。 星光虽然微亮,但对他们来说却足以看清每一个动作。 何遇手下动作逐渐变得狠厉,若是对付游容一个他尚且游刃有余,但是还有一个无名。 无名是千年前大战留下来的东西。 亲身经历过各种险恶,危险的招数,现在不过区区一个何遇罢了。 何遇被无名一拳击中,整个人朝后飞去,他捂着胸口借势落在了沼泽的前方。 杀敌一千而自损八百。 凤无央见状不由抬眉,问道:“何遇,你可知你的身后是什么?” 何遇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们是谁?” 他要记住他们的名字身份。 今日截杀之仇他记下了。 游容直接大喊着问道:“何遇,这里的乌夷藤是不是你放的?” “什么乌夷藤?”何遇问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继而了然,这几人是认为他与这乌夷藤有关,所以才缠着他不放的。 凤无央和游容对视一眼,说道:“难道你不是来找李先生的?” 何遇眉头紧锁,眉目间有几分烦躁,说道:“我不认识什么李先生,也不知道什么乌夷藤,我说过你们认错了。” 话音落,他就转过了身。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突然迎面抽来一根类似触手的东西! 何遇下意识提剑挡在自己的身前,刹那间周身灵力暴涨,直接震退了那只触手! 凤无央登时瞪大了眼睛,诧异的抬头看了眼即墨,说道:“怎么会是乌夷藤?” “那个不是已经被我们烧死了吗?”游容震惊的说道。 在星光的照耀下,几人这才看清了这个新出现的乌夷藤,它的身形是先前的三倍有余,身上所有的藤蔓数量也甚为惊人! 草。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分明一直都守在这里,就算她察觉不到,这里还有即墨,他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接近这里。 可这个玩意究竟是怎么来的。 凤无央皱起了眉头,手中提着剑严阵以待,时刻准备冲上前去,而何遇已经和那些藤蔓打成了一团。 难不成这件事真的与他无关? 游容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凤无央说道:“我们会不会真的抓错人了?” 凤无央没有答话,而是牢牢盯着那在藤蔓之间穿梭的青色身影,游容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帮忙?” 是他们将人认错了,还将人给围殴了一次受了伤,现在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应该来找他们寻仇的东西缠住。 怎么想都有点…… 难以为情。 凤无央瞥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他不需要。” 游容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记仇啊。” 凤无央勾了勾唇,游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原本在沼泽边的何遇竟然直接将乌夷藤往他们这边引了过来。 “他怎么和你一样这么记仇啊?”游容诧异的脱口而出。 凤无央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道:“闭嘴,你快滚去帮忙吧!” 她偏头问道:“这个的境界是多少?” 即墨淡声答道:“筑基期七品。” 筑基期七品的妖兽,已经可以和人类世界里的金丹期不相上下了。 凤无央轻轻挑起了眉,握紧了手里的夷醴剑,冲出去之前不忘嘱咐即墨说道:“你待会儿千万别出手,都交给我们解决。” 说完,她踮脚一跃就出现在了乌夷藤的面前。 即墨唇角弯了弯,应道:“好。” 游容用力斩断一根藤蔓之后,朝着何遇喊道:“我说你的报复心也太强了吧!” 何遇面无表情的避过一番袭击,说道:“你们先认错人的。” “谁让你那么巧出现在这里的?!” 游容没好气的转过头看着他,就在这时,一根藤蔓从地上猛然缠住了何遇的腰,他喊道:“小心!” 话音未落,剑先到。 游容一把将自己的剑掷了出去,直接插在了那根藤蔓靠近根部的地方,它骤然间就松开了何遇,缩了回去! 何遇看他一眼,游容瞪了回去,说道:“别谢我。” “哦。” 他应了一声之后就转回了头。 游容:“……” 这时游容感觉耳侧一道凌厉的剑势划过,他浑身僵了僵,就听见凤无央调侃似的说道:“你倒是乐于助人,为了帮他连兵器都不要了。” “这应该叫救人于水火。”游容说道。 “废话那么那么多,”凤无央没好气的说道,“接着!” 游容哎了一声,就看见她抛过来一把剑,他抬手接住后笑道:“谢了。” “聒噪!” 凤无央转了转手腕,夷醴剑上顿时染上了跳动的火焰,她提剑砍断了面前的拦路的藤蔓,一步步向前走着。 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火焰。 或许是意识到光是用藤蔓没办法制服他们三个,所以它将所有的藤蔓瞬间都收了回去。 “它这是在做什么?”游容不解的问道。 凤无央也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之前那个小的除了藤蔓还没来得及用出别的招数就被无名打的没了办法。 现在连参考都没有。 何遇弯腰将面前那把剑捡了起来,转头扔回给了游容,说道:“这就是你们抓我的原因。” 凤无央回道:“我们之前烧了个小的,猜测是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的,所以准备守株待兔。” 结果兔子没守到,守到了只狼崽子。 何遇冷冷淡淡的说道:“我解释过你们不信。” 若是他们早信了,现在根本就不会碰上这一茬。 还平白无故受了冤枉伤。 游容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用你的良心想想要是你你会信吗?” 何遇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游容紧接着又道:“现在先别想这个问题好吗?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想想怎么对付这玩意儿吧。” 凤无央眼睛牢牢的盯着这株乌夷藤,看着它将藤蔓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逐渐弥漫出绿色的烟雾。 这是在做什么? 不好。 是毒。 她的眼神突然一凛,将灵力传至双脚在地上一踮,整个人就跃了起来。 凤无央双手握剑用力地朝着它砍了过去! 只见它的身上骤然间绽放出一股极为盛大的绿色光芒,紧接着烟雾就炸开了!而她直接被震开了! 凤无央谨慎的看着周围弥漫的绿雾,立刻掏出了颗药丸塞进嘴里。 这又是在搞什么? 这个雾大到根本看不见周围的东西,还不能辨认出是否有毒。 别说是它的藤蔓,就算是一个人站在她身边都不一定看得见。 想用这样的法子来攻击么? 凤无央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却始终没有遇到人或者意料之中的攻击。 她皱了皱眉,喊道:“游容你在吗?” 没有人应声。 凤无央又喊了一声:“游容?” 仍然没有人回答。 难道这个雾并没有毒,而是有其他的作用? 那这个雾又是做什么的? 游容他们人呢?乌夷藤又哪里去了? 凤无央心中存了十万个为什么,转过头想原路返回,却发现后面的雾变得更浓了,连眼前的路都看不见。 只能向前走。 回不了头了。 凤无央紧紧握着手中的剑,警惕地一步步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的雾越来越稀,她快步走了过去,却不曾想走到了一个她极为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 前世的家族祠堂。 而她的眼前是她两辈子永远都忘不了的画面。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凤老族长正倒在地上,他身上的肉正在缓缓的一块块往下掉。 而地上,都是黑红色的血。 那是他的血水。 凤无央嘴唇动了动,几乎有点握不住手中的剑,而此时老族长也看见她了,他勉强的笑了笑,说道:“小七,你回来了。” “族长……爷爷。” “小七,你快走!”老族长突然瞪大了眼睛,挣扎着说道,“这是清秋设下的陷阱,就是为了杀了你,你快走!” 他的声音已经细弱蚊声,却缓慢而郑重的摇头。 凤无央嗓子有些发干,说道:“族长爷爷,我……” “别管我了,我这老头子活到这个时候也够了,”老族长虚弱的道,“族里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凤无央看见他的身上又掉了一块肉下来,落在地上眨眼间就化作了血水。 她的眼睛顿时变得晦涩。 原来这雾的作用竟然是让人看见自己最无法磨灭的记忆,或者笼统来说—— 心魔。 当初她眼睁睁看着老族长死在她的面前,如今竟然又回到那个时候,让她又重新经历一遍,再体会一遍那时的绝望。 “族长爷爷,你放心,”凤无央艰难的说道,“我一定会将叶清秋带下去给你赔罪。” “小七……” 老族长无力的喊了一句,紧接着就从他的口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他双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脸突然间又变成了叶清秋的模样,她狂笑着说道:“凤七啊凤七,你还是栽在了我的手里!” 凤无央脸色骤然间黑了下来。 “怎么你想杀我?”叶清秋哈哈大笑,神情癫狂,“想杀了我然后下去陪那个偏心的老头子?” “我告诉你——做梦!” 凤无央紧了紧手中的剑,缓缓走了过去,淡声道:“叶清秋你已经死了。” 她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了,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叶清秋指了指自己,说道:“我死了?凤七我告诉你,这外面有着数万人,都是来杀你的!就算是你们全死了,我也不会死!” 凤无央面不改色的说道:“外面的人,包括你,都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 叶清秋毫不在意的说道:“那,有本事你再来杀我一次啊!” “你说的。” 凤无央手腕向上一提,剑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叶清秋还笑着往上边凑了凑,说道:“来来来,让我试一试是你的剑锋利,还是我的脖子更硬。” “……” 这个叶清秋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叶清秋。 看起来这个幻阵并不是多么高级。 凤无央刚准备用力,谁知她的脸突然又变成了老族长的脸,他慈祥的看着凤无央,说道:“小七,动手吧,别犹豫。” 她的手一顿。 就算明知道是假的,但她还是没办法下手。 不过眨眼的功夫,又变成了叶清秋的样子,她瞪着眼睛说道:“来啊,来杀我啊,你不是想离开吗!” 再变成了老族长:“动手吧。” 叶清秋:“杀我啊。” “动手吧。” “杀我啊。” “……” 不知道多少个来回,凤无央紧抿着唇闭上了眼,将剑拿了下来直接顶在这人的肚子上。 不管是叶清秋,还是老族长。 时间耽搁太久了。 她该回去了。 可是响起的不是叶清秋的声音,也不是老族长的声音,而是清冷的一句:“……无央?” 凤无央身形一僵,猛地睁开了眼。 …… 凤无央拍了拍并未染尘的衣服,冷眼看着面前的挥舞着藤蔓的乌夷藤。 然后偏了偏头,就看见了满脸痛苦的游容,和眉头紧锁着的何遇。 这两人还陷在幻觉里。 她微微垂下头,手指摩挲着剑柄,然后淡淡的开口道:“你的这个幻阵……真的很不严谨,人设崩塌的很厉害你知道吗?” 凤无央抬眼就看见了朝她袭来的藤蔓,提剑随意一挥,强大的剑意顿时将这些震得粉碎。 “我就说单凭几根藤蔓还不至于让你活下来,”凤无央说道,“原来是烟雾里具有致幻的成分。” 很多的人陷入沼泽之后本来可以呼救的,但若是陷入了幻觉出不来,那就只能等着被消化了。 她的话音未落,所有的藤蔓刹那间齐齐地全都向她袭来! 凤无央冷淡的掀了一下眼皮,她的身后轰的一声瞬间出现了一条火龙! 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的心情被你搞臭了,你必须付出代价。” 火焰迅速将乌夷藤给吞噬了! 混沌元火是排名第一的火种,别说是这种植物,就算是纯火焰都会被它吞噬,就连朱雀都要都对它退避三舍。 烧焦的烟雾很快掩去了它刻意散发出来的绿雾,游容与何遇很快就醒了过来。 睁眼便看见了漫天火前静默站着的那个身影。 游容张了张嘴,但他还未从刚才的幻觉里回过神来,他晃了晃脑袋,他不知道自己眼睛里有一抹紫色一闪而过。 只见在火光的另一侧,黑衣男子撑着伞慢慢的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微微低下头,两人交谈了些什么之后转过身向他们二人走了过来。 何遇额上还冒着些许冷汗,他紧紧攥着拳头,意识到那是一个幻觉之后没忍住松了口气,眼里却添了点点失落。 “乌夷藤放出的烟雾有致幻效果,应该是没有毒的,你们有没有感到不适?”凤无央开口问道。 何遇看着她,片刻后摇了摇头。 游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那些血腥的残忍的画面却怎么也没有消失掉,凤无央他半天不回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游容!” 游容这才倏地回了神,结巴着应道:“怎,怎么了?” 凤无央挑了下眉,问道:“你这是看见了什么,看起来这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游容摇头,“就是看见了一些估计我不太想回忆的东西。” 他话说得含糊。 凤无央也没有多问,而是说道:“烧完很臭,我们决定现在就离开。” 游容满口应道:“好啊。” 凤无央准备抬脚走的时候想起了何遇,又看着他问道:“你呢,要和我们一起?” 何遇冷冷淡淡的瞥她一眼,说道:“不用。” 说罢,他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了。 游容耸了耸肩,说道:“在传言中他的性子一贯都是这样,我们不继续留下来了吗,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有人来探查。” 这个时候离开不就等于今晚功亏一篑了么? 凤无央摇头说道:“不留了,待会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看你这一副虚弱的样子。”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游容说的。 语气极其之嫌弃。 游容不服气的说道:“我看你的脸色也很难看,彼此彼此,就别再补刀了,咱们赶紧走,臭死我了!” 凤无央抬起头看了眼即墨,动了动唇,好几次就要说出口,到最后关头却又收了回去。 即墨不解的看着她。 “没事,走吧。”凤无央摇了下头。 见到何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分明何遇只比他们早个几分钟,可这连林子里却半点他的踪迹都没有。 一路上游容都没有再开口,凤无央只道是他在幻境里见到了什么,刺激到他的记忆了,便没再多想。 随意找了个不太臭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凤无央立刻盘膝坐下来就开始运转灵力,刚才的火龙看着威风,但幻化出一条这样的火龙耗费了她大半的灵力。 但是更令她在意的是幻境。 这个幻境上虽然比较粗糙,而且对人物性格的把握并不是特别独到,但是,它的确是将你心底的东西勾了出来。 她对老族长的念念不忘,对叶清秋恨之入骨,这些都尚在理解范围里。 可是…… 凤无央皱了皱眉头,强迫自己别再想这些,抱元守一,保持灵台清明。 她掐着一个时辰睁开了眼。 游容睡得正香,无名不知道被即墨使唤到哪里去了,而他自己则是轻轻靠在一棵树上,闭上眼假寐。 哦不,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假的。 凤无央悄无声息的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到了即墨的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盈的忐忑的。 她半蹲下身子,细细地打量着他的长相。 眉形,眼睛,鼻子,唇。 凤无央平时注意的最多的是眼睛,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仿佛在他的眼里蕴含着万千星辰,可以包容一切。 但现在她的注意力却都在那薄唇上。 他心情不好喜欢抿唇,心情好了就会翘起来,平时则是冷冷淡淡的。 凤无央少有见到他很开心的笑。 都是那种转瞬即逝的笑容。 她小声的开口道:“即墨?你睡了吗?” 没有应声,呼吸平稳,没有变化。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即墨?” 凤无央又问了一遍,他还是没有应声。 “既然你不开口,那我就当你睡着了。”凤无央说道,“其实我想问问你,你对……” 她停了停。 总不能问人家你对未来伴侣的要求是什么,你希望未来的伴侣该是怎样的?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这样也太直白了吧。 不然就问“你对心仪对象的幻想是什么?”,不行不行。 那就“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没事突然问人家择偶问题做什么呢。 凤无央眉头锁了起来,万一他在妖族早就妻妾成群,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呢? 不行,还是要试探一下。 她慢悠悠的起身,最后看了眼他的模样才神情复杂地转过身去。 幻境的最后,幻化出了即墨的样子。 “……无央,如果我喜欢你,你还要杀我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即墨在她转过身之后就睁开了眼。 他故意没有告诉她乌夷藤的特性是致幻,但却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简单的幻境里被困住那么长的时间。 她在里面见到了什么? 难不成是过去的那些阴影,主要是她现在又为什么来找他。 即墨很好奇。 还有她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剩下的半句是什么。 她想问他什么? 能让她暂时开不了这个口的事情会是什么,即墨脑海里飞快地理出了许多的可能性,眸子不过片刻又重新闭了起来。 凤无央还是觉得不妥,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猛地转过身去。 什么都没有。 她顶了顶后槽牙,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啊,都怪那个乌夷藤弄什么绿烟出来,影响人的睡眠质量。 思及于此,凤无央停了一下。 瞥了眼睡着的即墨二人,转身就朝着刚才的沼泽走了过去。 火早就熄了。 凤无央动手轻轻扇了一下,四处望了望,然后走到乌夷藤被烧着的那个地方蹲了下来,用瓶子将地上的灰装了起来。 它的烟雾有致幻的效果,按道理灰稍加利用应该也有这种效果。 继而她又看向了沼泽,当时分明没有人来,那么这个乌夷藤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一个小的,一个大的,这二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凤无央想了想起身,除非它们本来就一起待在沼泽里。 那又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们击杀那个小的时候,这个大的没有出来呢。 或许是做了好几手的准备,以防万一。 那么…… 凤无央微微低下头,手缓缓地伸到空中,随后金色的灵力出现在了掌心,她用力一拍径直将拍进了沼泽里。 刹那间,沼泽上顿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随后湿泥竟然开始一寸寸变成了固土! 凤无央额头上慢慢沁出了一层薄汗,体内灵力正在迅速的流失,气旋高速地运转着,只凝了十分之一就停了下来。 这片沼泽太大了,凭她的灵力根本不够将它凝起来。 真是个笨法子。 凤无央自嘲地笑出了声,看来她的智商还真是一刺激就掉线,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就在这时,侧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她的眼睛骤然间眯了起来。 黑夜中,凤无央的身形如同猫儿一样灵活地穿越在林间,她悄然藏在一棵大树上,从树叶的间隙中探出双眼睛。 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名青衣男子。 这人凤无央眼熟。 方才才见过。 何遇。 他们出手狠厉,每一招都是奔着要何遇的命去的,而凤无央也才注意到何遇拔出的剑——是一把断剑。 断掉的剑拿来当武器? 凤无央扬了扬眉,只见何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什么繁杂的剑招,全都是朝着要害打过去的。 几个人缠斗了一会儿,何遇的手法就变得愈发狠厉,速度也变得快了起来。 他想要尽快结束战斗了。 凤无央想了想,何遇之前就被无名打伤了,紧接着对付乌夷藤又耗费了一番力气,若是不尽快解决,恐怕就难了。 何遇是天风国派来的选手,是凤清要赢得国家大比最大的一块拦路石,若是他死了或是重伤,岂不是便宜了凤清。 而他的一身伤是她直接造成的。 既然遇见了,自然是没有不帮一把的道理。 “哟,今晚可真热闹啊,怎么什么样的事情都能让我碰上。” 凤无央拿开挡着的树叶,单脚踩在树枝上,嘴角带笑语气揶揄地看着他们。 底下所有人动作一停,全都朝着她这看过来。 何遇皱着眉看着她,心想怎么又是她。 凤无央对上他的眼神,笑着招了招手,说道:“何遇公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低声道:“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是什么东西?”凤无央挑了下眉,暗自掐了个手诀,“我从来不多管闲事,只路见不平。” 话音落,一把剑倏然飞了出来,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径直割断了一名黑衣人的喉咙。 “动手!一个都不要放过!” 何遇眸子登时沉了下来,手中断剑啪的一下砸向面前的黑衣人,眼神愈发变得冷漠。 凤无央从树上跳下来之后就和黑衣人斗在了一块儿。 “何遇公子啊,看来想杀你的人很多啊。”凤无央轻笑。 何遇沉着脸没有应声。 凤无央手腕一提,刺中了黑衣人的肩膀,然后说道:“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与你无关。” 何遇将剑刺中了一人的肚子,余光瞥了一眼,随后又踹开了凤无央身后袭来的一个黑衣人。 凤无央身上顿时升起一股森然的剑意,密密麻麻的剑意将几个黑衣人包围的密不透风,她低喝一声:“破!” 轰—— 黑衣人刹那间全都倒在了地上。 何遇收剑,冷冷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问道:“为何帮我?” 凤无央喘了一下,将手背到了身后,闻言回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路见不平拔剑相助,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附近?” 若不是她兴起跑来这里捡灰还碰不见他。 按他的说法应该往前走去找人,而不是复而又返。 何遇冷声道:“这与你无关。” 凤无央笑出了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帮你也与你无关。” 何遇眉头锁了起来。 稍稍想了一下便想通了她会来帮自己的可能性,因为误伤他在先,所以心怀愧疚,而又正巧遇上了他遭刺。 不过这些事实在是太巧了,何遇不得不怀疑这一切是否是专门针对他设计好的一场阴谋。 凤无央往嘴里丢了几颗丹药,随后说道:“既然你的危机解除了,那我就走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何遇突然捂住了胸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 何遇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什么都变得模糊,双脚无力导致身形摇摇晃晃的。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说道:“看来天意让我们缘分未尽,这是都不让我走了。”她走过去抬手搀住他,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 “中毒了,”凤无央说着往他嘴里喂了颗丹药,“这是解毒丸,他们的兵器上有毒。” 何遇在缠斗的过程中手臂被划了几剑。 凤无央只觉得肩膀上的重量顿时又重了一些,抬头一看人已经晕过去了。 “喂,喂你醒醒!”她扇了扇他的脸。 何遇没有反应。 凤无央:“……”她抬头望了望天。 回去之后该怎么解释出去一趟就带了个人回来呢? 简直就是母鸡孵小鸡—— 瞎管闲事。 …… 即墨听着无名的回报,淡淡的撩了一下眼皮,说道:“若是待会儿她问起来,就说你一直在附近守着,没有发现她离开。” 无名应道:“是,君上。” 即墨说道:“下去吧。” 凤无央前脚刚离开,他就让无名去跟着她了。目睹了一切之后提前凤无央一步赶了回来,并且将所见所闻告诉了他。 所以,当凤无央试图轻手轻脚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即墨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在树上,眼尾微微向上挑着,眉眼间透着一股冷意还有凌厉。 眼神慢慢地从她的身上落到了她手里的何遇上。 凤无央感觉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此时此刻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猎豹,猛然发现自己的地盘有了陌生的侵入者。 危险,不悦。 他的声音又几分喑哑,就像刚睡醒一样:“你去了哪儿?” “我睡不着,出去逛了一下,”凤无央说道,“然后就不小心捡到了这个。” 即墨眼神冷冷淡淡的,显然并不相信。 凤无央用手指了一下何遇,看着他从容不迫地解释道:“真的,我就搭了把手,然后他在我面前中毒晕倒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她笑眯着眼睛将人往一边的火堆边随意找了个地方就放了下来。 “……你才刚醒么?”凤无央问道。 “嗯。” 即墨阖了阖眸子,随后淡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凤无央摊了摊手,说道:“不怎么办,已经给他服过解毒丸了,等他醒了咱们就走。” 过了好半晌,即墨才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嗯”。 凤无央见他还闭着眼,犹豫了一下就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她盯着手上的银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乌夷藤的特性是致幻这件事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 即墨说道:“忘了。” 凤无央问道:“你一般不是不睡觉的么,怎么今天睡的那么熟?” 本来修炼之人随着境界的提升,对于吃食、睡眠这类的需求就会越来越少,但凤无央出于习惯还是会睡。 但是即墨不是。 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里从来她没见他睡过,平时吃饭也是随便动两下筷子,基本就再也没有碰过。 用游容的话来说,典型的高人。 即墨半睁开了眼睛,眼尾瞥扫了她一眼,说道:“去梦里找点东西。” “什么?” 凤无央诧异地看着他,也顾不上试探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问道:“去梦里找东西?” 即墨偏过头,应道:“嗯。” 黝黑的眸子里闪着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东西,凤无央抓着手,听见他说: “去梦里找一下答案。” 第一百五十章 即墨的话匣子就在这里刹住了。 凤无央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答案需要去梦里找,为什么是去梦里? 难道他通过睡觉能看见什么? 可惜即墨的话没再继续下去,凤无央看了眼他的神情,果断选择了没有开口。 就这样,凤无央与他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我刚才把灵力都用完了,能不能再传给我一点?” 即墨眼尾微微挑起,看着她那双如琥珀般澄净的眸子,说道:“我还以为你灵力够用,大半夜自己一个人跑出去。” 凤无央眨了眨眼,眸子迅速转了转,他这是在关心她? “我心里有点乱,”凤无央微微垂下眼,声音很轻,“没办法静下心来修炼,就出去走了走,本来想告诉你,但你睡着了。” 即墨只是看着静静她,没有说话。 凤无央觉得自己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各种瞎说的话张口就来,有一天她也能装可怜儿。 心里乱,又没有人陪。 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即墨从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说道:“把手伸出来。” 凤无央依言伸出了手,然后才问道:“这次为什么又要伸手?之前不是不用接触就可以传灵力吗?” 即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直接将手覆在了她的手心上。 “难不成这样能传的快一点?”凤无央歪着头笑了笑,“还是说,你想……” 她话还没说完倏地一停。 即墨直接将她的手握住了。 温凉的手掌触及到皮肤的那一刹那凤无央瑟缩了一下。 她猛然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他,但即墨反而握紧了她的手,垂下了眼睑,手心慢慢的开始发烫。 即墨淡声道:“以后可以喊我,不必觉得麻烦。” 凤无央心瞬间剧烈地跳了起来,唇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笑着眯了眯眼,说道:“你万一嫌弃我烦呢?” 即墨回道:“不会。” 凤无央看着他,听见他继续说道:“毕竟你之前更烦,我都没嫌弃。” “……” 感动瞬间碎成了豆腐渣。 她疑惑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就更烦人了,我劝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否则你信不信我就闹了。” “闹吧。”即墨淡声道,“回去加十本书。” “……”凤无央用手指在他的手心挠了挠,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即墨垂眸看了一眼。 凤无央见状变本加厉地挠了起来。 “再加十本。” 等到灵力传的差不多了之后,凤无央立刻抽出了手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 应该不是有一点点的喜欢他,而是有一点点的讨厌他。 凤无央顶了下后槽牙,压制住心里想要打人的冲动,她担心她要是说出要动手,的道德肯定是轻飘飘的一句“你打不赢我”。 抓住她手的时候分明心思挺活络的,怎么,瞧不起挠手心? 这也算是撩人吧? 怎么会没用呢? 凤无央陷入了沉思。 直到远处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晨光微熹,游容才慢悠悠地从睡梦中转醒,他捏了捏僵硬的脖子。 他这一觉睡的好实。 居然睁眼就到天亮了,但是奇怪,他的脖子怎么会这么疼。 游容环视了一周,看到凤无央和即墨坐在一起之后不由得挑起了眉,他睡前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吧。 他伸了个懒腰,说道:“今天天气真好,是个晴天,空气还很清新,我们……他,何遇怎么会在这里?!” 游容后知后觉才发现何遇正躺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凤无央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他真的睡得那么死吗? “你忘了,他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啊。”凤无央不紧不慢地睁开眼,“昨晚咱们还一起吃的饭呢。” 游容:“……?” “老大,你不会是在玩我吧?” 游容极其不信任地看着凤无央,后者给了他一个微笑,他伸出手指去探何遇的鼻息,手刚伸到半空中。 何遇倏地睁开了眼睛,冷冷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游容的手瞬间僵在了原地。 凤无央看着他那副尴尬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替他解释道:“他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果然就是在玩他。 游容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凤无央,然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遇没有理会游容的问题,而是先在身边找到了自己的剑之后才安下心。 他站起身看着凤无央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在找佣兵团的朋友?” 何遇眉目冷淡,完全看不出这个态度是对待一个刚救了他的救命恩人。 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说道:“我以为你会对我说一声谢谢。” 何遇说道:“我自己可以赢。” 意思就是不需要你,是你自己凑上来的,我为什么要谢你? 凤无央发出一声轻笑,说道:“你还中毒了,没有我你活不下去。” “能。”何遇言简意赅。 游容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些茫然,说道:“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凤无央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眼神一直落在何遇身上,似笑非笑的道:“昨晚他遭人刺杀,我正好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英雄救美?” 游容眨了眨眼,又道:“不对啊,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凤无央啐了一声,嫌弃道:“你睡的跟死猪一样知道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尤其是脖子。” 游容又伸手捏了一把脖子,模样困惑。 凤无央轻轻挑了挑眉,然后看着何遇说道:“因为我们才遇见一支佣兵团,就在刚才的那片沼泽。” 何遇立刻问道:“有人受伤吗?”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说道:“以他们的实力遇到乌夷藤你觉得会有人没受伤吗?” 何遇沉默了一下,又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离开的?” 游容眸子转了转,说道:“你该不会是认识王大哥吧?” 何遇登时看向了他,眼神冷淡,凤无央将他的反应全都纳入眼底。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抬了抬下巴,说道:“他们往前走了,你现在加快速度应该还能追到他们。” 何遇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多谢。”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凤无央又喊住了他:“等等,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又遇到了想上杀你的人怎么办?” 何遇冷冷淡淡的说道:“此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凤无央见状笑出了声,双手环胸,说道:“正好我们也是往那条路走,不如一起怎样?”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对此地又不熟,贸然前行万一又遇到那些人。 只怕就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以命搏命了。 何遇顿了顿,蹙着眉尖眼睛直盯着她,问道:“你们是谁?” 游容语气吊儿郎当的,脚步轻晃着走到凤无央身边,说道:“我们是谁不重要,反正我们不会害你。” 凤无央歪着头,笑道:“天风国何遇谁不知道,就当是日行一善,顺路。” 何遇的眼神从游容身上又落到凤无央身上,说道:“我听说,轩辕国昭宁公主出行一贯是三人同行,其中一人颇为玩世不恭,另一人则性子沉默。”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又道:“而昭宁公主则是逢人三分笑,眼尾一颗痣,腰间一支笛,手中一把剑。” “据纪邢世子所说,昭宁公主四日前在城郊遭人伏击,而后不知去向,没想到竟是来了这里。” 何遇眼尾微微上扬,看着凤无央说道:“我说的对吗?” 凤无央笑着鼓起掌来,说道:“分析的很有道理,能一下联想到这么多也是不容易,所以这和我顺路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何遇也不简单。 单凭两面之缘,再加上一点猜测就能将她的身份猜出来。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在京都的形象已经这么具体了。 来到山脉之后她嫌麻烦就没有遮去自己的样貌,长得好看是她的错吗? 再说了,有痣的又不止她一人。 却没想到一时手痒帮了个小忙却是让人认了出来。 不过一般人都不会认为她就是失踪不见的那个凤无央。 何遇居然能一下猜到。 有理有据。 佩服。 何遇轻摇头说道:“没有,但是无功不受禄,公主殿下这样的行为会让我想到黄鼠狼。”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何遇你这就不对了,”游容说道,“虽然说我们先是认错了人不小心伤了你,但是后来不也救了你,担心你路上不安全还提出同行,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不需要的帮忙的态度。” 何遇冷冷的瞥他一眼,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游容气的不行,对着凤无央说道:“你看你,好好的干嘛要救他,还被人说是没安好心,好心被当做驴肝肺!” 凤无央摊了摊手,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就自己走呗。” 何遇铁了心不想和他们一起,脚下速度极快,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游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用手肘撞了撞凤无央,说道:“我能理解为你这是在向他献殷勤吗?” “不能,因为我真的没安好心。”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凤无央此话一出,游容在原地愣了愣。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就是—— 完蛋了她看上何遇了。 瞥了眼她身边的即墨,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不现实,放着好好的玉盘珍馐不要,要清粥小菜,这是傻子吧。 片刻后他才突然想通了,恍然大悟般的看向凤无央说道:“你是要护着他直到国家大比!” 凤无央宽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说道:“不算笨,走吧,追上去。” 即墨又重新打开了般若伞,眉目清冷。 他不需要参与什么讨论,也不用发表什么意见,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定心丸。 何遇是凤清想要对付凤无央最大的障碍,所以他必须活着,这样才能知道凤清手里究竟有什么底牌。 王军他们是昨日下午离开,但是队伍中有人受伤,行路的速度绝对不会很快。 而何遇的伤不算特别严重,如果疾行的话应该是能追得上。 凤无央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加快速度,按照正常速度前行,毕竟在王军他们看来他们有病号,也是走不快的。 又过了两日。 凤无央一行人没有碰到何遇,也没有见到王军等人。 游容踢了一脚地上的枯叶,问道:“那解蠡究竟在什么地方,这一路上除了碰到几只炼气期的妖兽,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解蠡的生存条件苛刻,温度必须极高,所以它一般长在温泉附近,药性极阳,伴生兽一般是火属性的妖兽。”即墨说道。 凤无央点了点头,说道:“这两日咱们确实是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看起来苏幕遮的消息没错。” 游容问道:“可是何遇他们在哪儿呢,我们走了这么久也没有看见他们啊?” “我都还没急呢,你急什么。”凤无央瞥了他一眼,“这地上有人的脚印,还有一些打斗的痕迹,都还很新,说明有人来过。” 她指了指地上的痕迹还有一些血迹。 “所以这条路是没问题的,不比我们快多少,迟早会碰上的。” 游容蹲下来看了一眼,果然如她所说。 他拿出地图比对了一下,说道:“照苏堂主所给的地图,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再往前走个三天左右应该就能到了。” 凤无央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张地图精简的很,图上在某个地方画了个叉,就是他们的目的地,然后就都是一些树,她是在看不出什么价值来。 凤无央看着游容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判断还有三天左右的?” “很简单啊,”游容伸手在图上点了一下,然后掐出了一段距离,“这是我们的位置,然后这是解蠡的位置,按照经验来说就三天左右。” 按照经验来说。 这句话很棒。 凤无央本来想说两句,但是想了想,自从这家伙失忆之后就一直待在山脉里,应该很熟悉也有经验。 何遇他们的脚程大概快他们一天左右。 两天后就能到达解蠡所在的位置,金丹期的伴生兽应该足够折腾他们一段时间了。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然后抬头看着即墨问道:“你能知道这只伴生兽是什么吗?” 即墨淡淡的垂下眼,说道:“我是神吗?” 每一株药草的伴生兽都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同一种药草也是不一样的,它会吸引栖息地周围强大的妖兽。 这些妖兽的目的也是为了吃药草增进实力。 不同的妖兽需求不同。 凤无央被他一噎也不恼,又说道:“我记得金丹期的妖兽经历雷劫之后就能化形对吧,万一这是一只已经化形的妖兽……” “不会的。” 说话的人是游容,他漫不经心的说道:“咱们这儿灵气稀薄,除非是从上界宗门跑下来了化形的妖兽,否则基本上不可能。” 连金丹期的修炼者都出不来,怎么可能有金丹期的妖兽。 凤无央听见这话下意识就瞟了一眼即墨,化形的妖兽她身边就有一个啊。 即墨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那秦安镇外的那株白及,还有那只元婴期的伴生兽又怎么解释?”凤无央说道。 在那个山脉里,她不仅遇到了化形的超强妖兽,还见到了伪天阶的药草,除了那个所谓的元婴期妖兽没见到。 游容也皱起了眉,说道:“我在秦安镇待了那么多年,也是头一次听说山脉里有一株伪天阶的药草,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如果不是突然涌来一大群的宗门子弟,秦安镇的百姓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凤无央顶了下后槽牙,说道:“那座山脉那样大,深处也没有多少人去过,藏着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凡事还是讲究一个缘字。 若是有缘自然能遇得到,比如她和即墨。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结果变成了现在这样不得不形影不离。 即墨淡声道:“妖兽的修炼讲究血脉天赋,在这里的妖兽并不是不能升到金丹,而是有天地规则压制着不能升。” 凤无央愣了,问道:“为什么?” 游容也一脸懵,问道:“什么是天地规则?” “天地运行自有其法则,凡世诸国土地辽阔但是灵力稀薄,所以宗门的开山鼻祖就离开了这里,找到适宜修炼的地方,安顿下来。” 即墨看着他们两个,继续说道:“久而久之,就产生了一种天地规则。凡世之中,修为超过金丹期的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压制,实力大打折扣。” 凤无央眨了眨眼,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你若是想要升金丹,离开这里到上界去便能升,但一般去了上界的就不会再回来了,这也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即墨说道。 一名金丹期对于上界来说算不上什么。 而一名筑基期巅峰甚至半步金丹对于这里来说却是会遭到大势力招揽的人才。 很有可能改变诸国格局的引子。 凤无央闻言若有所思,看着即墨问道:“那这天地规则究竟是什么?” 即墨说道:“每个人对天地规则的理解都不同,等你升金丹之后,就能有自己对天地规则的理解,但万变不离其宗,在于你的心。” 游容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感叹道:“好深奥。” 他的心,他的心是红色的,还会跳。 凤无央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说道:“现在知道这个也无益,还是先找到药草治好病,一切都等以后再说。” 游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即墨,笑说道:“墨先生,冒昧的问一句,你现在的境界是?” 他口中的语气就好像金丹期是菜市场打折贱卖一捆一个铜板的大白菜一样。 即墨瞥了他一眼,说道:“金丹以上。” 游容点头应道:“噢噢。” 随后立刻反应过来,金丹以上?金丹以上很多啊,金丹以上还有元婴,化神,那他到底是哪一个啊? 凤无央好笑的说道:“我师傅,世外高人,为了不让你惶恐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谢谢人家?” 游容看着她,然后想起来他的手里还有一只朱雀,能驾驭神兽的又岂非是凡人? 即墨淡声说道:“别闹了。” 凤无央眼睛微微睁大,无辜道:“我有闹吗?” 说罢又看向游容问道:“我有闹吗?” 即墨屈指在她眉心弹了一下,说道:“别闹。” 游容:“……” 他要闹了。 …… 王军看着前方飘起来的氤氲热气,说道:“李先生,再往前似乎是一处极大的温泉,咱们是不是要绕路?” 李先生说道:“这条路最近,不绕。” 王军想了想说道:“这几天兄弟们也都累了,不如让他们进去泡泡温泉放松一下再赶路,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到时候也能事倍功半。” 李先生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到了那片温泉上,说道:“也好。” 王军笑了笑。 他伸手将众人招呼起来,说道:“李先生说了,不着急赶路,想泡温泉的可以进去泡一下放松放松。” “真的吗?!” “太好了!” “终于有的休息了!” 这些人动作极其迅速,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面冲,王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了,就算是那天遇到乌夷藤之后也没有多休息,甚至于一路上还遇到了罕见的兽群。 生生打了一场硬战,还折损了好几个弟兄,剩下的人身上也都多多少少带了很多伤。 王军偏头看向一边的青衣少年,虽然身量像青年,但是他更愿意称呼他为少年。 他笑着问道:“何弟不进去泡温泉吗?” 何遇摇了摇头,说道:“不去。” 何遇是在他们遇上兽群的时候出现的,出现的恰到好处。若非是他的出现,恐怕队伍里还得折损不知道多少个弟兄。 “你身上的伤没事吧?”王军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冲的那么前面,这个任务是我们接下来的与你无关。” 何遇看着他说道:“王大哥,这个任务的具体信息你都没收集完全,甚至连路线都没有定下来,你为何这么急?” 王军愣了一瞬,说道:“你是不是怪我先斩后奏,没有提前和你说这件事?” 何遇答道:“是。” “这样没有计划的走,只会白白让这些兄弟丧命,王大哥我想这件事你比我明白。” 王军看着他良久,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但是这任务我非接不可。” 何遇蹙起了眉,问道:“为什么?” 王军犹豫了很久,然后开口说道:“因为……” 就在这时。 温泉内突然响起了惨叫声。 何遇的眼神顿时一凛。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何遇和王军对视一眼,立刻冲进了温泉内。 只见氤氲着热气的温泉里,有人惨叫着跑了出来,何遇抓住慌不择路的一个人,冷声问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蛇群!里面有蛇群啊!” 那人面色惨白,身体抖个得跟筛子一样,说道:“我们在里面泡着,结果突然有人惨叫,就发现有温泉里有蛇!很多很多全都是!” 王军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之前就在想这处温泉出现的蹊跷,但是一下没细想,没想到竟然是撞进了蛇巢! 何遇拉住了要冲进去的王军,说道:“王大哥,不能贸然冲进去,拿雄黄酒,还有驱蛇粉全都拿出来。” 王军立刻从纳戒里拿出了一瓶酒,然后立刻往身上泼。 泼完之后朝着众人喊道:“全都将雄黄酒泼到自己身上,然后开始清点人数!” 何遇跟着他冲了进去。 一进去他就瞬间皱起了眉。 这哪里是温泉水!分明就是血水! 原本应该是泛着硫磺味道的温泉,此时此刻全是浓重的血腥味,上面还漂浮着几具尸体,而尸体上还爬着几条银蛇! 王军黑着脸说道:“是银环蛇!” 何遇冷声道:“银环蛇一向群居,而且向来只定居在灵力充沛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已经有蛇从温泉里爬了上来,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吐蛇信子的声音。 听得人一阵头皮发麻。 它们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群突然入侵者,獠牙全露了出来,随时准备着冲上前给他们咬断敌人的脖子。 何遇将断剑拔了出来,泼上雄黄酒。 “银环蛇有剧毒,目测这里有接近一百条,境界各不相同,而蛇王还没出来,说明此地不止百来条,不能久留。” 王军眸子凛冽,严阵以待,说道:“李先生说不绕道。” 何遇冷笑一声,道:“不绕道那就让他进来喂蛇,大不了这个任务不接了。” 王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它们暂时没有继续攻击的样子,咱们先退,回去再商量对策。” 何遇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军。 外面的人已经稳定住情绪了,但脸色全都不是特别好。 一片愁云惨淡。 王军说道:“人数清点好了吗,被咬伤的有没有服用解毒丸?” 底下一派沉默之后,有人说道:“……人数清点好了,一共少了十一人。” 十一人都是因为被蛇咬中之后当场毙命。 何遇点了点头,冷着脸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所有进过温泉里的人现在全都服解毒丸,然后将所有的雄黄酒都拿出来。” “副团长,那里面的那些弟兄们怎么办?” “我们会将他们带出来。” 何遇安抚好了团里的弟兄们之后,瞥了眼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李先生,然后转身看着王军说道:“绕道,否则就取消任务。” 王军拧眉摇了摇头,说道:“不能取消任务。” “王大哥,你究竟在顾虑什么?”何遇说道,“要是缺钱,你可以找我多少钱我都能出,但你不能拿他们的命去冒险。” 王军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何弟,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去找李先生再商量商量。” “等等。” 何遇拉住了他的胳膊,看着他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王军说道:“……好。” “李先生,温泉里是银环蛇的巢穴,我们不能再往里进了,现在只有绕道这一条路可以选。” 王军看着他说道:“我们方才进入温泉内已是惹怒了它们,再进去的话恐怕会引得它们震怒。” 李先生立刻说道:“不行,不能绕道。” 他用阴深的眸子盯着王军,声音沙哑,说道:“只能走这一条路,否则到不了。” 王军开口道:“李先生……” 何遇冷眼看着李先生,直接将断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语气冰冷,道:“绕道。” 李先生眼神丝毫不乱,看着何遇说道:“不行。” “何弟你这是在做什么?”王军诧异的说道。 何遇没有理会王军的话,径直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 “雇主说的话你们照做便是,”李先生说道,“那座古墓只有我知道位置,自然是要听我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何遇的剑已经向内移了几分,脖子上出现了血痕。 何遇抬了抬下巴,冷声道:“肯定有别的路,你要是不说我们现在就放弃任务回京都。” 李先生发出一声嗤笑,嗓音低低的:“报酬已经提前预支了一部分给你们了,想必都已经用了,现在想反悔,晚了。” 何遇皱眉,看了一眼王军,然后说道:“我们可以还给你。” 李先生说道:“不可能的。” 何遇将剑又往里移,死死压着,眼神狠厉,问道:“你说的报酬究竟是什么?” 看到他们起了争执,所有人都停下了讨论。 齐齐地看着他们。 王军沉着脸伸手去拉何遇,说道:“你别闹了,李先生是我们的雇主,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将人平安送到古墓,你现在将人伤了又算什么!” 何遇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王军用力的掰着他那只握剑的手,说道:“这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与你无关。” 何遇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王军沉声应道,“我比你更清楚我在干什么,这一笔佣金只要拿到手了,弟兄们可以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好几年!” 何遇仍是没松手,沉默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剑,径直剖开了王军藏在这副躯体之下的心脏,还有他藏在这张脸之下的不堪。 王军五指紧握成拳,随后倏地朝何遇拍出一掌! 何遇没有躲闪直直地受了他这一掌,手上的剑也从李先生的脖子上滑了下来。 王军见状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副团长!” “副团长你没事吧?!” “团长你怎么能打副团长呢!” 何遇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手腕一转断剑就消失在了手中,他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立刻有人跑过来想扶他,何遇挥了挥手,看着王军说道:“我喊你一声大哥,是因为并肩作战,我把这些人交给你,是因为信任你。” “何弟……” 何遇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银环蛇王还没出来,以刚才看到的群居来判断,这只蛇王的实力一定有筑基期七品以上的实力。” “如果一定要走这条路的话,那只能是去送死。”何遇的声音冷的刺骨。 “里面不仅有一条蛇王,而且里面还有一味药草,”李先生看向了王军,“是解蠡。” …… “阿嚏!” 凤无央擤了一下鼻子,说道:“这一路温度这么高怎么还会打喷嚏,莫不是有人想我了?” 游容瞥了她一眼说道:“谁会惦记你啊,惦记你的一般都是想要你命的人,那还不如没人惦记你。” 凤无央:“……”精辟。 我谢谢你啊。 “你不是说还有很快就到了吗,”凤无央在空气中嗅了嗅,“解蠡既然是长在温泉附近的,我感觉这里的空气也不是很潮湿。” “不,这里很潮湿了。” 游容啪一下打死了一只飞虫,说道:“只要空气潮湿才会出现这么多的虫子,我们应该快了。”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说道:“无名,你先过去探查一下情况,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了。” “是!” 无名应了一声之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游容说道:“我就奇怪了,你给人家取什么名字不好,非叫无名,我还有名呢,我叫游容。” 凤无央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抬眸看着即墨说道:“我们先坐下来歇一会儿吧,等无名探查完消息再说。” 即墨淡声道:“嗯。” 找了个颇为不太潮湿的地方坐下来之后,游容就开始鼓捣那个传声石,锲而不舍地想要联系上秦晏。 但呼出十次,失败十次。 凤无央撑着下巴,摩挲着手上的银戒,说道:“其实我现在有一种预感,但是不知道对不对。” 即墨看着她问道:“什么?” “我本来想着再他们跟前示弱,等他们找到了解蠡草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凤无央说道,“但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游容抬起头不解的问道。 即墨说道:“无名。” 无名的出现向他们展示了超强的实力,若是他们真的发现了解蠡,并且打不过伴生兽,又想要减少伤亡的话。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等他们一行人追上,然后让无名参与打斗。 凤无央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朝即墨竖起了拇指,说道:“果然还是你懂。” 即墨抬手将一本书递给了凤无央,这时她最近在路上停下来休息时一直在看的书。 至于为什么自己不拿着,而是交给即墨。 美名其曰:督促。 “你们又在打哑谜了,”游容叹了口气,问道:“无名怎么了,他不是挺好的吗?” 能力强,不抱怨,说话少,干事多。 打得了妖兽,烤得了土豆。 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侍卫。 凤无央抬眼扫向他,点头说道:“就是因为他太好了。” 无名回来之后,只带回来五个字—— 他们在等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果然。 凤无央挑唇笑了笑,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游容问道:“那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无名回答道:“温泉里有蛇巢,银环蛇。” 凤无央手一顿,蛇巢?既然是蛇巢,那就一定有只蛇王,难道解蠡的伴生兽是银环蛇王? “他们也想的太美了吧,自己过不去就等着咱们过去,”游容挑起了眉,“早知道就不应该帮他们。” 一群白眼狼。 知道里面有解蠡,又知道他们非要解蠡不可,所以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凤无央捏了几下指节,垂眸想了想,问道:“何遇在里面吗?” 无名说道:“在,但产生了分歧,打起来了。” “哦?” 凤无央诧异的微微瞪大了眼睛。 游容吃惊的问道:“为什么会打起来啊,何遇不是着急找他们吗,难不成要找的人死了?” 无名道:“不知道。” 为了不被发现,他其实距离他们很远,只能知道个大概。 “那这就奇怪了,既然知道里面有打不过的蛇王,他们为什么不离开或者绕道呢?”游容疑惑的看向了凤无央。 “他们居然决定留下来等我们?” 游容歪着脑袋,双手环胸说道:“万一咱们也没办法打赢那条蛇王的话,他们照样会死伤惨重,应该离开才对。” 这个道理显而易见。 是个人都知道不能硬闯,如果一定要走的话,绕道也是最好的选择。 奇怪就奇怪在他们没有绕道。 为什么呢? 凤无央摩挲着手上的银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要下山了。 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等着咱们,那就过去看看。” …… 何遇冷着脸靠在一边的树上。 在他的面前,是一排的篝火和帐篷,所有人都沉默地待在那儿,阴郁的气氛笼罩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往前,是生死未卜;往后,是信誉岌岌可危。 若是现在离开了,那他们这个佣兵团在界内的信誉基本上就等同于有了污点,这样还有谁愿意让他们接任务。 可是不离开,又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有钱也没命花。 但是李先生没有让步。 坚持不绕道。 所有人都在等王军拿主意,但他只说了一句暂时按兵不动就没有了后文。 何遇不知道他究竟在想着什么,又究竟拿了那个李先生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弃弟兄们的性命于不顾。 王军走了过来,看着他问道:“何弟你的伤……怎么样了?” 何遇说道:“很好。” “何弟你走吧,这个任务本来就与你无关,”王军走到他的身边说道,“我有分寸,绝不会让弟兄们出事的。” 何遇拧眉看着他,冷声道:“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王军明显一愣,摇头说道:“没有,你别瞎想,你不是马上就要参加国家大比了吗,还是回去吧。” “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何遇眼神极冷,开口道,“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这个李先生有问题。” 先是沼泽里的乌夷藤,然后是发狂的兽群,接下又是银环蛇群。 甚至坚决不绕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有问题的。 王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这一趟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走的,还有,这件事与李先生无关,你不要再管了。” 何遇说道:“他们喊我一日副团,我便管他们一日。” 王军紧紧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半晌之后转身走了:“你想跟便跟着吧。” 何遇眼神在他的背影上落了一会儿,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在他的身上巡视,如芒在背。 他偏了下头,就正好撞到了李先生的视线。 何遇微微眯了眯眼,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将他们往这条路上带究竟有什么企图。 而他所说的那个古墓又是什么东西。 何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李先生便收回了目光,他皱着眉刚准备抬脚往那边走,就在这时肩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抬起头往树上看去,就看见凤无央正坐在高高的树干上笑着朝他打招呼。 “……” 何遇扫了一眼还在火堆前的众人,继而冷漠地转身朝外走了过去。 直到看不见这边的火光的之后才停了下来。 何遇提着剑冷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凤无央慢悠悠地从另一边走了出来,笑着道:“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不是和你说过我们顺路么。” 何遇冷眼看着凤无央三人,说道:“那你们躲在树上做什么?” 游容哼了一声,反问道:“喜欢,不行?”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继而说道:“我们待在树上自然是有我们的道理,但你把我们带来这里,又是什么道理?” 她朝着何遇轻轻一笑。 何遇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径直问道:“你是不是化名姓墨?” 凤无央挑了一下眉,点头道:“是。” 何遇又问:“在在一株名为解蠡的药草?” “是。” “那你别去了。” 何遇淡漠的看着她,说道:“那边的温泉里有一条不知道什么境界的银环蛇王,你们取不到药的。” 凤无央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没有想到何遇竟然会告诉她这个消息,还以为他和王军他们应该是统一战线的才对。 他和王军的分歧似乎是关于要不要继续前进的问题。 何遇看出了李先生有问题,所以不愿意让他们去冒险,但是王军却持反对意见,两人因此产生了矛盾。 凤无央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既然知道我化名姓墨,就该知道,我找这味药材是救命用的。” 何遇眯着眼打量她,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病入膏肓的样子。 再想到那天打黑衣人的时候,动作比他还要干脆利落,脸上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对她的话完全没放在心上。 “那个温泉有问题,不要命的话可以去。”何遇冷声道。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游容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你等等啊,我们也发现了那个李先生有问题,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王大哥究竟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吗?” 何遇顿时一停,游容见状就笑了说道:“这就对了嘛,我们是在沼泽那儿碰到他们的,那个时候就发现端倪了。” “什么?”何遇问道。 “不绕道。” 游容说道:“当时大家都断定沼泽列有东西,为了减小伤亡,王大哥便去找了那位李先生商量绕道一事,被拒了。”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说道:“最重要的是,当我的侍卫将乌夷藤降服之后,李先生怒气腾腾的看了我一眼。” 何遇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从身上蔓延出来一股戾气。 游容眉梢顿时挑了起来,看向了凤无央,她朝他微微点了下头,游容说道:“所以,我们来找你,希望与你合作。” “为什么?” 何遇眼神直盯着凤无央,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找我合作?” 凤无央瞥了眼他握剑的手,说道:“我想要解蠡草,你想要他们平安,我们各取所需,合作共赢难道不是很好?” 见何遇没有立刻说话,凤无央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停下来,不就是为了等我们,然后让我的侍卫去冲锋陷阵么?” “你骗了他们。”何遇说道。 她没有告诉他们她的真实身份。 甚至让他们以为她是个病弱的女子,本身不具备战斗力,但实则不然。 她的行为让他觉得她也是有目的接近的。 凤无央从喉间发出一声嗤笑,眸子弯了弯,说道:“难不成我见到一个人就要和人家说,我是凤无央,就是传言中那个卑鄙无耻、没有人性的凤无央?” 何遇在京都的时间不短,就算是长时间待在聚灵塔内,也总会听见一些风声。 比如谣言是怎么起的,又是怎么被澄清的。 甚至他还知道行雁亭刺杀一事。 “大家都是有仇家的人,谨慎一点不难理解吧?”凤无央说道,“而且,行雁亭那一战我的确是受伤了。” 何遇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合作?” …… 待的何遇离开之后,游容才发问道:“既然是蛇的话,我们让小红,哦不是,让墨燃去不就好了吗?” “你想的倒是美。” 凤无央白了他一眼,说道:“它才多大?一个心智不全的小破鸟怎么可能斗得过那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蛇。” 即墨闻言微微垂下眼睑,对于她的话有一丝意外。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凤无央虽然平时对墨燃不算特别好,整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但却从来没想过让它去冲锋陷阵,更多是将它安全的护了起来。 而且。 她喜欢的是自己解决问题。 分明妖族之王就站在她的面前,她都没有想过找他帮忙,只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情而已,她都不愿意劳烦他。 游容问道:“你让何遇带回去迷魂散,让他迷晕他们,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要生擒那个李先生?” 凤无央闻言眉梢轻挑,说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那你准备就我们几个对付那群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凤无央没好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 “那里可是蛇巢,你把他们全都迷晕了,”游容说道,“就算生擒了那个李先生又有什么用?” 凤无央挑唇反问道:“你觉得那个李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游容蹙着眉道:“这我怎么猜得到。” “我也猜不到,所以抓住他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凤无央摊了摊手,说道:“他既然一定要走这一条路,只能说明他对这条路很熟悉,那么路上的妖兽他肯定也知道。” 游容恍然大悟的说道:“你是说他知道对付蛇群的办法?” 凤无央说道:“猜测。” 现在就看何遇能不能把药下好了。 那个李先生很奇怪,团长更奇怪,明知道前面的路会让人员伤亡,还带着人往前冲。 按何遇的说法,是他和那个李先生做了什么交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几乎一路上都有人丧命,他处心积虑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口中的那做古墓。 那座古墓究竟是什么? 凤无央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即墨垂下眼睑问道:“需要我帮忙么?” “嗯?”凤无央一愣,“不用,我自己能解决,你暂时不要出手,我们当中总得有人保留实力。” 总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露出来给人家看。 有时候藏拙,才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更何况这个李先生到现在还没有人见他出过招,不知道他的实力如何。 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凤无央捏了捏指节,抬眉笑着对即墨说道:“你可是我们的秘密武器,这要是事态控制不住了,你记得一定要毫不犹豫的出手。”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爬行动物。 想想都觉得浑身上下要起鸡皮疙瘩。 即墨淡声应道:“好。” 凤无央说着从纳戒里找出了一瓶丹药,倒出来自己吃了一颗,然后倒给即墨和游容各一颗,说道:“这是萧叔炼的解毒丸,用来以防万一。” 紧接着她又拿出来三个香囊,解释道:“这个香囊里是驱蛇粉,佩戴上之后能防止蛇近身,是江姐姐给的。” 游容感叹道:“他们给你准备的当真齐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从吃穿用度到出行必备。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没准备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应有尽有,琴棋书画诗酒花巨细无遗。 要不是纳戒装不下宅子,估计都会给她准备一套宅子。 累了困了拿出来歇一歇。 真是完美。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回神别想了,他们恨不得绑在我的裤腰带上跟我一起来,你看跟来了吗?” 游容:“……” 她给何遇的那个药迷晕王军这些人不是问题,但是要让那个李先生中招估计难了点,所以得跟过去。 凤无央站在即墨的身边看着他撑起伞。 晚上撑伞是怪异了些。 但是可以掩去气息。 最重要是的是,可以和即墨有近距离的接触,他最近话比较少,给她一种他在生闷气的感觉。 就像上一次她惹他生气,不仅不和她说话,甚至还躲起来不让她找到。 但是她没想明白这一次他怎么了。 凤无央以为自己装可怜儿演技到位,九真一假的将那晚的事情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却不知道人家什么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就连她那一假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凤无央抬头看着即墨清冷的眉目,暗自砸吧了一下嘴,轻声道:“等回去之后咱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两个安静地修炼,怎么样?” 即墨脚步一停。 他垂下头对上她的眼睛,半晌,唇角翘了一下,说道:“好。” 凤无央顿时就笑了起来。 游容:“……” 我真的听得见。 何遇冷漠的坐在篝火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他的去而复返让很多人都很高兴。 王军隔着老远看着何遇孤坐的身影,手指攥了起来,转头问道:“李先生,这件事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李先生嗓音阴郁沙哑:“当初签下协议的时候,白字黑字说的清楚,听从雇主的调遣,还是说你想再看看。” 王军苦笑一声,说道:“不用了。” 他看着睡过去的弟兄们,继而又说道:“不过我希望这次得让我们准备充分。” 李先生说道:“当然。” 王军长长的舒了口气,眼前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的头有点晕,他心中一凛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 在他的眼前,有个高挑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 何遇冷冷的看着王军,说道:“我下过药了你就别挣扎了,安心睡一觉就什么都解决了。” “何弟你……” 李先生看着何遇,沙哑的嗓音里听出了几分笑意,说道:“没想到你会用下药这种下作的法子。” 何遇回道:“法子有用就行,我不在乎下作不下作。” 王军最后一丝清明也消失了,直接倒了下去。 “不过这药对我没用,你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李先生说道。 何遇握着手中的剑,盯着他说道:“你和王大哥做了什么交易,不管是什么我可以偿还给你。” 李先生慢慢站了起来,说道:“你还不起,天风国的何遇,你的前途不限量,何必耽误在这里。” 何遇微微眯起了眼。 他直接拔出了剑,皱着眉说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先生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一定要送死,为了不影响计划,我只好将你杀了以绝后患。” “口气狂妄!” 何遇手腕一转,眼神凛冽,刚准备动手就听见一声轻笑。 “我是不是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李先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立刻转过身,只见来人撑着把红色的伞,一行四人就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凤无央笑着说道:“原来是何遇公子啊,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要杀你以绝后患,呀,这不是李先生吗,王大哥他们怎么都躺在地上了?” 游容小声说道:“演的不够走心。”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然后声音拔高了几度,喊道:“不会是你过河拆桥杀了王大哥他们把?!” “过了过了。”游容提醒道。 李先生眯起了眼睛,眼神在何遇和凤无央执剑来回游荡,然后说道:“你们合起伙来搞的这一出。” 凤无央夸张地哇了一声,然后蓦地冷下嗓音说道:“是啊,就是合起伙来搞你又怎么样?” 李先生嗤了一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王军,冷笑道:“你们是不想要他的命了是吗?” 游容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我们是来要你的命的,其他人的命关我屁事。” 何遇蹙着眉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淡声说道:“无名,记住了,人要活的。” “是!” 何遇看了眼四周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但是下一秒,他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高挑男子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凌厉的拳风直接袭向了李先生的面门! 李先生两手挡于自己的身前,然后猛地向后退去,他的眼神冰冷的,右脚用力一踩,一个翻身挣脱了无名的束缚。 无名瞬间又和他缠斗在了一块,游容见状抬了抬眼,提着剑也冲了上去。 就算是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占到上风,这个李先生的实力和凤无央想的差不多,她转了一下手腕,夷醴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何遇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虽然猜到了这个李先生的实力不低,但没有想到这么高,有这样的实力又怎么会需要雇佣一只佣兵团来护送? 显然是别有用心。 何遇看着凤无央问道:“你想做什么?” “生擒他,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可以知道。” 凤无央偏头淡淡的扫他一眼,然后抬头对着即墨低声道:“那我去了。” 即墨应道:“嗯,小心。” “放心。” 话音落,凤无央就加入了战局,正好游容被他一掌震了出来,凤无央立刻伸出手拦住他。 “这老家伙很厉害,你要小心。”游容说道。 凤无央点了下头,抬剑就朝他挥了过去,李先生眼神一凛,一掌打退无名之后侧过身避过了这道剑招。 李先生看着她说道:“没想到王军他们全都被你骗了。” “骗?”凤无央挑眉,笑道,“我没有骗他们,我确实是病入膏肓了,现在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话还没说完,凤无央手腕一转,掐了个手诀,便朝着他攻过去。 使的是无量宗的内门剑法。 上弦勾,下弦斩,左挡右劈。 李先生眼神逐渐凝重,说道:“你是无量宗的弟子?” “你管我是不是。”凤无央找到他的一个空子,做了一个假动作,然后抬脚踹了过去。 无名趁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游容瞬间使出了落栖风剑法。 这个时候李先生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随后身上气息暴涨! 凤无央三人全都被震了出去! 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凤无央皱着眉强行咽了下去,灵力在经脉里运转起来去化解这一道劲力。 游容直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李先生哈哈大笑起来,沙哑的嗓音在这个地方回荡,格外的难听和阴冷。 “几个筑基期的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和臭小子还想要生擒我,梦倒是做的挺美的。” “不过可惜了,你们面前的是金丹。”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先生怜悯的看着他们,说道:“筑基和金丹之间有这样一道巨大的鸿沟,你们就算准备的再充分又有什么用呢?” 此话一出,游容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就连何遇的神情也很复杂,他提着剑扶起了游容,所有人里面只有凤无央最淡定了。 她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哦,金丹期啊。” 又不是没见过。 她还打赢过一个两个呢。 这件事全国都知道,不过可惜了,他不知道她是谁,谁还没有个小秘密呢。 李先生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重复了一遍道:“我是金丹期。” 凤无央扭了扭手腕,然后抬着下巴道:“嗯,我知道,不过就是金丹期而已。” 话音落,她瞬间冲了上去,没人看清她的身形就出现了李先生的面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李先生眼神幽深,说道:“不知死活!” 他双手挡于自己的身前,凝出一个棕色的圆球模样,竟是直接挡住了剑尖! 没办法再前进一寸! 何遇想了没想,径直将手中的断剑掷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李先生余光瞥见那把剑,抬脚一踹便飞了出去! 无名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后方,他躲闪不及,被无名一掌就打在了他的背上。 凤无央冷淡的看着他,瞬间松开了握剑的手,快速的做出好几个手诀,喝道:“天地乾坤,阴阳五行,世间灵气皆为我所用,破!” 刹那间夷醴剑放出了一道夺目的金色光芒! 被李先生牵制住的剑身剧烈地震动起来,随着啪的一声,球碎了。 他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夷醴剑在空中顿时幻化出了百来把一模一样的剑,周身的气势顿时暴涨,从炼气期逐渐攀升到了筑基,紧接着是半步金丹。 李先生猛然想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道:“是你!你,你是凤无央!” 凤无央歪了一下头,说道:“嗯哼,但是现在发现太晚了。” 她轻轻抬了下手,一挥—— 所有剑全都朝着他袭过去! 李先生的周身顿时出现了一道棕色的灵力结界将所有剑都拦在了外面。 他紧绷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 原来也不过如此。 凤无央面色丝毫不变,手指在空中迅速地翻飞起来,她的脚下登时出现一道金色的六芒星图案。 就在图案生成之后,空中的所有剑瞬间绽放出一道剧烈的光芒! 剑身上的气势竟然从半步金丹直接跨越到了金丹期,而且还在向上攀着,那道棕色的结界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凤无央眯了眯眼睛,喝道:“破!” 轰—— 李先生顿时吐了口血,紧接着立刻从怀里拿出一张符咒,游容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喊道:“不好,他要跑!” 凤无央蹙眉,手指一挥,所有剑登时再一次冲向了李先生! 他森然一笑,然后捏碎了手中的瞬移符。 随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离开! 就在这时,百剑袭去! 他被百剑穿身而过,等到最后一把剑消失的时候,他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低着头径直跪在了地上。 游容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问道:“你不会把他杀了吧?” 凤无央向空中一抬手收回了夷醴剑,说道:“没有,我控制住力道和方向了,也就是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没办法跑而已。” 何遇:“……” “那就好,”游容后怕的拍拍胸膛,然后赶紧跑过去伸手卸了他的下巴,“为了防止他在牙齿里藏毒。”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挑唇问道:“这你都知道?” 游容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然后从他紧攥着的手中拿出了那张符咒,说道:“是瞬移符,不过为什么突然没用了?” 何遇看向凤无央问道:“是你干的?” 凤无央疑惑的挑眉,反问道:“我有这么能耐抓个人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何遇说道:“当我没问。” 他走到李先生的面前,捏起他的下巴,冷声问道:“你和王大哥做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李先生扯了扯嘴角,就从他的嘴里涌出血水。 凤无央将右手置于身后,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 虽然这个阵法即墨已经帮她进过了,但却还是要依靠她自己的灵力去完成最基本的阵法,然后再从周围调动灵气。 对于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还是超负荷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冷香窜进了鼻尖,温凉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源源不断的灵力从手心交汇处慢慢汇进她的经脉里。 凤无央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他。 她偏过头去看着即墨,问道:“瞬移符失效是不是你搞的鬼?” 即墨垂下眼睑,淡声应道:“顺手布了一个结界。” 凤无央弯眸笑了笑,说道:“干得漂亮。” 李先生发出一声冷笑,断断续续的说道:“想知道,你自己问他呀。” 何遇眼神一沉,手加了下力,质问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我劝你别和我嘴硬,不然我有几百种方法让你把实话吐出来!” 游容连忙说道:“哎,你注意点,别把人搞死了。” 说罢,转了个身准备去喊凤无央,就看见她正笑着和即墨说话。 “……”游容闭起了眼,然后又睁开了喊道,“哎哟,我的老大,人都抓到了你就认真点好不好,再不过来何遇就要把人掐死了。” 喊完之后就赶紧转过了身。 这种画面真是不管见多少次都不能习惯。 太肉麻了。 凤无央闻言极其淡定地抽出自己的手,说道:“走吧。” 即墨淡声道:“嗯。”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问我也不答。” 李先生盯着何遇,扯了扯嘴角,瞥见走过来的凤无央之后开口道:“没想到居然碰见了大名鼎鼎的昭宁公主,我可真是荣幸啊。” 凤无央挑唇应道:“嗯哼。” 李先生的嗓音阴恻恻的:“越阶战斗果然是名不虚传,我最开始竟然没有认出来,真是失策了。” “所以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凤无央问道,“古墓是怎么回事,乌夷藤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一路的妖兽,是不是都是你们弄出来的?” 李先生没有说话,何遇皱着眉掐住了他的下巴,冷声道:“说。” 他低低的笑了两声,似乎完全没有把何遇的威胁放在眼里,而是直直地看着凤无央,说道:“您还知道什么?” 凤无央注意到他称呼的改变,眉尖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说道:“你为什么一定不绕路?” “因为只有走这一条路才有会死人。”李先生回答道。 死人? 何遇的脸色沉得都快滴出墨来了。 凤无央面不改色的继续问道:“这些妖兽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李先生回道:“是的,一路上遇见的乌夷藤,发狂的兽群,还有眼前的银环蛇巢全都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 凤无央心里对这样的答案有准备,却仍是皱起了眉。 她抓着重点问道:“你们是谁?你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先生扯了一下嘴角,说道:“抱歉,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您,您可以再问些别的,我一定什么都告诉您。” 他一口一个您,再没注意到的就是傻子了。游容和何遇全都不解的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眯着眼睛问道:“你认识我?” 李先生答道:“不仅如此,我们都认识您。” 他的语气堪称恭敬,而这一切的转变就在于他得知了凤无央的身份。 凤无央听得一头雾水,心中疑惑更甚。 “你们为什么认识我?” 李先生垂下头没有说话。 凤无央抿唇,继续问道:“你们雇佣佣兵团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们回答您,”李先生低低的笑,“是为了喂养这些妖兽,让它们变得更强。” 游容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会这么丧心病狂? “不对,”凤无央抿唇摇了摇头,“乌夷藤可以喂养,但是这些银环蛇就算吃了人也不会让它们变强。” “没错,您说对了,但是我们有法子可以让它们通过这些人而变强。” 李先生说到这里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里有光,是热忱,是疯狂。 游容嫌恶的吐出两个字:“疯子。” 何遇手上力道愈发加重,眼神里尽是狠厉,李先生脸色涨红的,游容见状按下他的手,说道:“你冷静点,话还没问完。” 何遇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撤了出来,空气涌入喉道他顿时猛咳起来,大口喘着气。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问道:“那座古墓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你们用来应付的?” “自然是真实存在的。” 李先生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着说道:“您要是愿意可以前去看一看,不过我是没有去过的。” 凤无央问道:“那座古墓是什么?” 李先生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若是您去了,切记不要乱动,若是出事了大人会很伤心的。” 大人? 凤无央眼神一凛,追问道:“大人是谁?”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先生看着凤无央,认真道:“您还是不要问了,就算您问我也不会告诉您的,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凤无央抿唇,他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 还有他口中的大人是谁? 与她有关系? 凤无央下意识的捏着指节,问道:“你们是用什么法子来控制这些妖兽的?” 李先生沉默了一下,凤无央顿时挑起了眉,说道:“这个也不能说?” “不是的,只是控制妖兽这一方面并不是由我来执行的,所以知道的不是很详细。”李先生说道,“我们是用特殊的音律来控制的,不过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凤无央手一顿,眼睛登时微微瞪大。 音律…… 她想到了她手里的那支笛子,还有国师给她的那本琴谱。 她很快敛好心神,然后就对上了何遇的眼神,便问道:“你和王军做的交易是什么?” 李先生答道:“他的母亲得了重病,需要五品丹药才能救治,我给了他五品丹药,并且签订了协议,除此之外,还允诺了一笔昂贵的佣金。” 何遇闻言一怔,随即眼神复杂的看向地上的王军。 他微微垂下眼睑,浑身散发着冷气。 游容捏着下巴,奇怪的问道:“她对你来说是什么身份?” 凤无央抬眸瞥向他,李先生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是可望而不及的人。” “哦,”游容故意拉长了尾音,然后蹲下来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告诉我,行雁亭刺杀一事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李先生诧异的看着他,摇头说道:“什么行雁亭刺杀?” 凤无央问道:“你们在京都的据点在哪里?” 游容继而又问道:“黑市的刺杀是不是也是你们搞的鬼?” “在京都接应你们的人是谁?” 凤无央手指都攥在了一起,眼神变了变,他的嘴太硬了,这样问根本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还得用一点别的法子。 即墨淡声道:“用摄魂铃。” 凤无央眼前一亮。 对啊。 摄魂铃具有迷惑心神之效,用来套话最好不过了。 凤无央立刻从纳戒里找出了摄魂铃,但是才刚拿出来,就听见游容惊呼道:“他死了。” “什么?” 凤无央马上蹲下身,伸手探向他脖颈处的脉搏,没有动静,确实是死了,她的心慢慢的沉了下来。 他身上的伤虽然致命,但不至于这么快就死亡。 有外力导致他死了。 游容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注意他的眼睛,就在那一刹那,他的瞳孔就涣散了,再然后就没有了气息。” 凤无央皱着眉,其实根本就没有问出什么来。 全都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引人来这里就是为了豢养这些妖兽,为它们提供食物,所以为什么要提升它们实力,是为了守护什么? 那座古墓究竟是什么? 游容挠了挠下巴,看着凤无央问道:“老大,你觉得这个人说的话可信吗?而且他对你的态度简直称得上是毕恭毕敬。” 就像一个虔诚的仆人。 大人知道会伤心的……这个大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凤无央皱着眉看着他的尸体没有说话,脑子里各种事件都掺杂在一起,什么都变得不清晰起来。 何遇冷声说道:“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 游容点了点头,说道:“我看也是,他基本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但是他是怎么死的呢?他说的大人,还有我们,都是指什么?”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 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可望而不可即。 这又是什么意思? 凤无央看着何遇,然后伸手丢了一个瓷瓶给他,说道:“这是迷魂散的解药,你可以把人喊醒了。” 何遇接过之后就径直走向了王军所在的位置,将药瓶放在他的鼻下挥了挥。 游容顶着后槽牙问道:“他刚才说是靠音律来控制妖兽的,可我们不得其法,那怎么取解蠡草?”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不知道,明天再说吧。” “为什么呀,今日事今日毕,”游容振振有词的说道,“你现在想好了,明天一起来不就能走了吗?” 凤无央说道:“天很黑了,我困了,要毕你自己毕去。” 游容喊道:“做事怎么能拖延呢!” 凤无央走到即墨的面前说道:“人死了,线索断了,又扯出来了新的事情,还和我有关,还真是祖上冒青烟了,这么多人惦记我。” 天上飘下来了毛毛细雨,凤无央抬起头看了看,只看到丝丝雨幕。 即墨将伞撑到她的头上,淡声道:“想不通暂时就别想了,到时候让三月阁去查一查,再不济,我帮你。” 凤无央偏头看着他。 凤无央扁了扁嘴,说道:“我不想了,现在线索也断了只能回去之后再查。” 即墨淡声道:“嗯。” 凤无央说道:“我们还是先找一个住的地方,这雨看起来应该还会变大,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你们就在这儿休息吧。” 何遇走过来将药瓶还给了她,声音冷淡:“下雨了你们也离不开,我还有几顶帐篷,可以将就用。” 凤无央挑了一下眉,就听见游容说道:“这敢情好啊,我还以为要冒雨走一段呢,多谢了啊!” “说的好像我对你差的连把雨伞也不给你呢?” 凤无央挑唇,斜睨了游容一眼。 游容不服气的瞪她一眼,说道:“人多总比人少强,让我看着你们两个一起撑伞我难受。” 凤无央闻言眼神微微亮了亮,余光瞥着即墨,然后说道:“那你就难受呗,反正不是我难受。” 游容说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何遇冷眼看着两个人争执,只是冷冷说了一句:“帐篷在这边,要三顶还是两顶?” 凤无央和游容同时沉默下来。 “三顶!” “两顶!” 凤无央说的是三顶,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别人睡在一起不太好。 游容说的是两顶,为了凤无央考虑。 何遇双手环胸,问道:“到底要三顶还是两顶?” 在凤无央和游容开口之前,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说道:“两顶。” 闻言,何遇顿时看向凤无央身边的这个一直没有太大存在感的男子,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压迫感其实很强。 凤无央则是诧异的看着他。 即墨淡声说道:“我们一顶,劳驾。” 游容:“……” 何遇在他和凤无央之间看了几眼之后就收回了视线,说道:“这边走。” 王军正在挨个把被迷倒的弟兄们喊醒,看见他们之后喊道:“墨姑娘,墨公子,今日之事我都听何弟说了,要是没有你们我估计就成千古罪人了。” 游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王大哥别这样说,你不是也不知情吗?没事,都能理解。” 王军苦笑了一声。 何遇没说话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看着,游容又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啊打赢了银环蛇,为弟兄们报仇……” 游容揽着王军边说边往前走。 凤无央闻着身边人的冷香有些不知所以然,等到和人一起进了帐篷之后才回过神来。 其实两人共处一室的时间很多。 但凤无央都没有感觉过尴尬什么的,可这一次她莫名有一点局促。 或许是帐篷的空间比较狭窄。 又或许是他刚才的那一句“我们一顶”。 也或许是她突然有一点喜欢他的缘故。 独处时开始有了旁的心思。 还是即墨率先打破这份安静的,他开口问道:“三月阁是不是给你准备了新的被褥?” 凤无央连忙应道:“啊,是,怎么了?” 即墨垂眸看着地上僵硬的被褥,说道:“我比较挑。” 凤无央瞬间反应过来,将地上的收进了纳戒里,然后又拿出了崭新的被褥,和他一起铺床。 这种帐篷都比较简单,里面主要还是用于休息和睡眠,只有一个小桌子放着油灯。 铺好床之后就该睡了。 凤无央和即墨两个人沉默的看着对方,没有人先动手。 即墨看着她这股别扭劲,在心里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前倾,然后屈指在她震惊的面庞上弹了一下,淡声道: “脑子别瞎想,睡觉。” 说完这句话,他就伸手脱了靴子,然后将外袍也脱了下来挂在一边,合着中衣躺进了被子里。 凤无央眨了下眼,他要是刚才不弹她一下,估计她连两人将来的孩子要叫什么都想好了。 她叹了口气。 学着他脱了靴和外袍,然后将油灯给吹灭了,合着中衣钻进了被子里。 凤无央提着被子遮住了半张脸,同床而眠的感觉和独处一室截然不同! 她的身边躺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的气息将她牢牢的包裹着。 虽然两人各居一侧,中间可以放下三四碗水的距离,凤无央只觉得心跳声如擂鼓一般,越跳越快,越听越清晰。 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 身边躺着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凤无央强行让自己念了三四遍的清心咒,才勉强将脸上的燥热降了下来,对着被子嗅了嗅,然后闻到了一股太阳的味道。 “即墨,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闻闻被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 即墨在黑暗中偏过头,然后拉着被子闻了一下,摇头说道:“不知道。” 凤无央笑了一下,轻声道:“这是太阳的味道,暖洋洋让人放松的味道。” 即墨静了一会儿,问道:“你喜欢这种味道?” 凤无央不假思索就回答道:“喜欢啊。” 即墨道:“哦。” “但是我最喜欢的是另外一种味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凤无央第二天清晨准时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帐篷顶,她盯着那处出了会儿神,昨晚的记忆就全都涌入了脑海里。 她昨晚和即墨睡在一顶帐篷里。 一人占据一边,就像中间隔着条楚汉河界一样,一夜睡醒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凤无央头一次觉得自己睡相太规矩了。 她微微侧身,偏过头看着即墨,他双目阖着呼吸平稳,应该是还未醒来。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鼻子高挺,长长的睫毛微翘着,让人忍不住想要戳一戳,凤无央手有点痒,但没这个胆子。 有点遗憾。 凤无央心想,对着这样一张疾世愤俗的脸她要是能生得起气就怪了。 反正今后还有机会。 迟早有一天她可以随意揉捏他的! 思及于此,凤无央没忍住笑了起来,而就在下一秒,即墨突然转过了头,黝黑的眸子直接望进了她的眼里。 “看够了吗?” 他的嗓音清冷,完全没有刚醒来时的喑哑,一看就是早醒了。 “……” 凤无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草。 什么时候醒的。 凤无央立刻坐了起来,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早啊,刚想喊你起床呢,没想到你就醒了。” “哦,是吗?”即墨不紧不慢的说道。 “当然是这样的。” 凤无央二话不说掀起被子,将搭在一边的外袍穿了起来,边穿边说:“既然事情都已经问清楚了,解蠡就近在眼前,为了不破坏自然平衡,你待会儿动动手指头?” 妖王嘛,动动手指头这些蛇还不得让路? 当时他和朱雀互扛,然后导致兽潮的事情她现在还记得呢。 现在想想,其实那日她一人拦住涌出森林的那么多妖兽,应该也有他们的原因在里面,她的身上有龙族和朱雀的气息。 所以它们不得不往回跑。 即墨漫不经心的说道:“我以为你自己能解决。” “这不是不想杀害你的子民吗?”凤无央笑眯着眼看他慢条斯理的穿衣服,好看的人就是这点好,不管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本来呢我是想让离燃放火的,但是又不想伤及无辜,所以只好麻烦你出手了。”凤无央说道。 即墨挽了挽袖口,淡声说道:“你是想让我亮明身份,然后再从蛇王的嘴里问出有用的消息吧?” 既然这银环蛇是被人控制过来的,那问问蛇王就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了。 凤无央眼睛亮了亮,唇角上扬,说道:“不愧是你,佩服佩服,由你来出这个面最合适不过了。” 离燃还太小,再加上本身实力也不够。 她不想让它去冒险。 她和游容的确可以,但是消耗太大,对上一只接近金丹期的妖兽胜算太小,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 “帮忙可以,”即墨眼尾微微挑起,“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凤无央闻言一愣,随即立刻问道:“什么事?” 即墨淡声说道:“暂时还没想好。” 凤无央想也没想,直接就应了下来,说道:“没问题,但凡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会替你做到。” 即墨唇角翘了一下,说道:“好。” 凤无央眯着眼睛觑他,啧啧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俩都这种关系了,没想到让你帮个忙还有条件,昨晚不知道谁说要帮我调查的。” 即墨抬了抬下巴,问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睡一张床的关系了!” “老大!” 游容恰好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不偏不倚就听见了这一句话,当场石化在原地。 凤无央和即墨齐齐地转头看着他。 眼神似乎都在控诉他。 游容委屈,他明明是听见里面有谈话声,知道他们起了再加上心急所以就直接撩帘子,谁能知道他们在讨论这个。 “你们……”游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不我先出去?” 凤无央瞥了一眼即墨,然后转过头看着他,问道:“不用,你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游容简直对她的理解要喜极而泣。 好在他还记得正事,连忙说道:“李先生的尸体不见了!” …… 凤无央从帐篷里走出来就看见那边密密麻麻围着一圈人。 游容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我起来之后,就看见何遇撑着头坐在那边睡着了,结果走过去一看,就发现尸体不见了。” 昨晚是何遇自己说他守着尸体的。 凤无央抿唇,问道:“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游容摇头说道:“没有,周边都找了一遍,连半点血迹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就很诡异了。 凤无央确定以及肯定李先生绝对是死透了,没有可能活过来的那种。 而且是何遇亲自守着人,他怎么会突然睡着了?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游容边推开前面的人,边说道:“然后我把何遇喊醒,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你说奇怪不奇怪。” 凤无央蹙起了眉尖,难不成是他的同伙把尸体带走了? 但是一具尸体又有什么用呢? 何遇提着剑面色极冷的站在那儿,他的身边还站着眉头紧锁的王军。 凤无央走进来之后,盯着地上那一滩血迹,然后问道:“还有什么发现吗?” 王军看见他们之后喊道:“墨小姐,墨公子。”“ 凤无央朝他颔了颔首,就听见何遇说道:“没有,就连地上那一滩血迹都和昨天一样,没有变化。” 周围也没有血迹。 甚至于地上的草都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那究竟是凭空消失的,还是被人带走的? 凤无央捏了一下指节,说道:“这件事暂时没有头绪,王大哥,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你们这个任务就可以结束了。” 王军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准备让他们稍微收拾一下就回去。” 凤无央抬了抬眉,问道:“你还记得和你交易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吗?” “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判断是一个男子,一身黑,脸上戴着面具遮的严严实实的。” 王军摇头,想了想又说道:“但他的境界不低。” 何遇冷声说道:“想要查他的身份,可以回去之后去佣兵工会查一查。” 佣兵工会就是佣兵团平时接任务的地方。 “嗯。”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 现在只能这样了。 王军看了何遇一眼,然后又看着凤无央说道:“墨小姐,解蠡草就在温泉里面……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凤无央眉梢轻挑,应道:“多谢王大哥的好意了,我们自己会想办法的,你们还是赶紧将兄弟们带回去吧。” “是啊,”游容说道,“还是要入土为安更重要。” 王军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极了,何遇告诉他人是他们杀的,就算明知他们不是简单人却仍是很惊讶。 他们就这样,解决了他一直困扰的麻烦。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王军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就招呼着他们去收拾东西,凤无央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点血迹,放到鼻尖闻了闻。 游容看着何遇,挑了下眉问道:“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收拾东西?” 何遇冷冷淡淡的看他一眼,说道:“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游容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震惊的问道,“你不回去那国家大比怎么办?我可是下注压你赢啊!” 凤无央:“……” 何遇跟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我留下来帮你们。” “当时我们决定合作说的是,解决掉这个人保他们平安,还有就是拿到药草。现在人死了,我等你拿到了药草再离开。” 游容眨了眨眼,看向了凤无央,只见她轻轻笑了笑,说道:“没想到何遇公子还是记着这件事呢。” 何遇没再说话,但是态度很明确了。 凤无央说道:“其实不用,我们自己就可以,我想你还是去帮王大哥他们吧,万一回去的路上不小心遇到了麻烦就不好了。” 何遇说道:“这条路上的麻烦已经解决完了。” 其实她真的不需要。 但是看他的样子是赶不走的。 “那就多谢了。”凤无央在想着即墨能不能用一些别的方法,在不透露他身份的前提下制服那群蛇。 下了一晚的雨停了。 有晶莹的水珠从树叶上滑落下来,太阳正在慢慢的向上爬,照得天空湛蓝的,也将潮闷的感觉一下而空。 有阳光映射在草地上,隐约还可以透过那些水珠看见彩虹的颜色。 凤无央嗅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即墨难得没有打伞,而是和她一起站在阳光下,任由影子被慢慢拉长。 王军他们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就收拾妥当了。 王军朝着凤无央等人抱拳,说道:“多谢墨小姐,墨公子对我们施以援手,将来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去佣兵工会找我,一定在所不辞。” 凤无央微微一笑,说道:“王大哥客气了,各取所需罢了。” 王军摇头道:“不管如何,我们这么多人的命的确是你们救下来的。” 凤无央还没开口,就听见何遇淡声道:“应下来。” “既然何遇公子公子都发话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若是将来有事用得上王大哥的,一定会找你的。” 王军笑了,说道:“就此别过。” 直到他们都离开了,也没有人发现—— 王军的指尖有一点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凤无央看着这氤氲着雾气的温泉,然后就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这看起来确实是一处天然温泉。 谁又能想得到,在这些温泉里藏着剧毒的银环蛇,趁你放松的时候出其不意咬你一口,一招毙命。 何遇看着变得澄澈的温泉,面色冷了下来,而昨日这里还是一泉血红的池水。 漂浮着的尸体也全都不知所踪。 游容警惕地看着四周,往里走了几步之后问道:“你确定这里面有蛇?我怎么连蛇的影子都没看到?” 凤无央慢悠悠地说道:“或许是看你太英俊了不忍心咬你。” 游容瞥她一眼,道:“是吗?” 凤无央应道:“是啊。” 游容笑了起来,脚下步子都变得轻盈了,说道:“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呢,那肯定是因为老大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啊!” 何遇冷眼扫了他们一眼。 凤无央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偏过头瞥了眼即墨,然后说道:“你还挺会说。” “一般一般。” 游容面上乐呵着,又走了好一段路他才觉得不对劲,这附近实在是太安静了,别说是蛇了,连树都没有一棵。 只有温泉里的汩汩水声。 何遇也察觉到不对,但凤无央就像是毫无察觉一样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好像在逛自家院子一样,时不时还调侃两句。 越往里走,温泉的温度就越高。 游容伸手擦了一把汗,转头疑惑的看着凤无央问道:“究竟还要走多久啊,这解蠡究竟是长在多热的地方?” 凤无央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走路还带风,完全不像游容这个样子。 她漫不经心的答道:“应该快了。” “应该是多久啊?”游容恹恹的说道,“再不找到我就要被热死了。” 哪里会有温泉是这么高的温度的? 那群银环蛇真的不会被烫熟吗?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然后扔了一颗小珠子给他,说道:“这是清心珠,戴上就不会感觉那么热了。” “有这好东西居然没第一时间给我?!老大你不爱我了!” 游容立刻将珠子塞到腰间,刹那间就有一股凉意涌向皮肤,大大的缓解了燥热。 凤无央嫌弃的看他一眼,说道:“你好歹是冰灵根修炼者好吗?” 游容:“……” 就在这时,何遇停下了脚步,低声道:“有动静。”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路走来见过的最大的温泉汤池,何遇看到有一条蛇从水底探出了头,看了他们一眼就迅速沉了进去。 而在与他们遥遥相对的另一头,出现了一堆的巨石,有一棵青翠欲滴的药草在空中摇曳。 凤无央眉梢轻挑,笑道:“这不是就到了么。” 随着她的话刚一落下,水面登时就动了起来! 一颗颗蛇头从水底下钻了出来,数不清的波痕出现又被打断,它们全都露出了自己尖锐的毒牙,吐着蛇信子,气势汹汹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游容看了一眼之后就忍不住转过了头,问道:“银环蛇居然是可以下水的么?” 书籍记载,银环蛇是陆生动物。 什么时候变异成水陆两栖了? 凤无央也没忍住咋舌,这个场面实在是太壮观了,你能想象一个百来米的汤池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蛇吗? “即……”凤无央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即墨问道,“师傅,这里面没有蛇王吧?” 即墨淡声道:“没有。” 他将视线落到水面上,然后慢慢的抬手,只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一攥! 水面登时炸了起来! 数不清的蛇被炸的体无完肤,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整个清澈的水面,逃过一劫的银环蛇纷纷向后退。 凤无央三人震惊的看着他,即墨却是淡淡的收回了手,说道:“现在出来了。” 只见对面一只巨大的银蛇吐着蛇信子爬了出来,用身子将解蠡草围了起来,它的瞳孔变成了竖瞳,还透着不正常的红色。 凤无央见状皱起了眉,问道:“狂化?” 她上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妖兽还是在那片山脉里,由于龙族威压而不小心进入狂化状态的火云纹蛇王。 当时她和游容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杀了它。 可眼前这一只银环蛇王显然比那只要强上百倍。 “嗯,”即墨眼神微微沉了下来,“目前神智不清。” 他先前就已经将威压释放出去,所以这一路上才都没有遇到前来袭击的银环蛇,但没想到这只蛇王出于狂化状态。 狂化后的实力已经逼近金丹期了。 甚至隐隐还有突破的迹象。 一般妖兽狂化都是出于特定条件下的意外,但眼前并没有什么刺激它的东西,只有可能是被人强行狂化。 游容问道:“不会是人为的吧?” 何遇蹙起眉尖,说道:“昨天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它。” 它狂化得太过凑巧,再加之早上李先生尸体失踪一事,很难不让人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凤无央看着它护崽一样护着解蠡草,说道:“看来就算是神志不清了还知道什么对自己才是有吸引力的。” 看来它就是解蠡的伴生兽无疑了。 即墨声线冷淡,开口道:“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 而那边的蛇王则是朝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尾巴一挥,便将最靠近的一块大石径直扫向了他们。 何遇面色骤然变得肃穆,灵力瞬间覆上了手中的断剑。 游容也立刻提高了警惕。 凤无央看见他们紧张的样子,不以为然的抬了抬下巴说道:“别担心,今天我们都是打酱油的,负责看就好。” 她的话音刚落。 大石就在空中炸开了! 而他们的身前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结界,将碎石全都挡在了外面。 蛇王大声的喊道:“吼!” 它的红色瞳孔变得更深了。 它的尾巴一扫,眨眼间又是许多块的巨石朝他们袭来,即墨眸子里的冷意深了几分,抬手一挥—— 所有巨石瞬间飞了回去! 聚集在蛇王身边的银环蛇顿时全都散开了,但仍有来不及躲藏的被巨石砸了个正着,一片血肉模糊。 即墨向前走了几步,眸子登时从黑色变为了金色! 他冷声说道:“轻易被人惑了神智,连自己的族人都护不住,这个王你真是白当了!” 凤无央见状眉梢一挑,然后伸手将游容和何遇拦住了,低声说道:“都退后,别过去。” 游容依言后退了一步,而何遇则是神色晦暗的看着她。 只见即墨抬脚就踏上了水面,随后的画面让凤无央三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每踏一步,水面就冰封一丈! 瞬间化水为冰! 凤无央眸子微微瞪大,而就在这时,他们周围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氤氲着雾气的温泉眨眼间雾气全都消失了。 “快看,后面的汤池也全都结冰了!”游容震惊的喊道。 凤无央转身朝后面看去,果不其然全都凝了冰,她蹲下来将手探向了地面,然后说道:“地下岩浆熄了。” 游容瞪目结舌的看着在冰面上行走的即墨。 他也是冰灵根,所以他比其他人更清楚明白着究竟需要多强实力才能做到,将一个温泉冰封不算什么。 但是将地下千百年都没有冷却的岩浆熄了—— 是他见过的独一份。 金丹期究竟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但是他能肯定眼前这个人起码是元婴起步!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然后瞥了眼身后的俩小朋友,他出手可真带劲啊,这一次可没把他们都吓坏了。 不过……他是生气了吧。 凤无央转头对他们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说罢,她起身就向前走去。 游容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为什么……”不带上我呢? 他叹了口气。 何遇瞟了他一眼,问道:“你为什么不跟上去?” “为什么要跟上去?”游容眉毛一挑,“既然不让我跟过去,就说明他们有些事不能让我知道,那我干嘛还要过去。” 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说的话通透又明白。 何遇有些意外,这两天看他们之间的相处就知道他们不是外界传的主仆关系,反而更像是朋友。 “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何遇问道。 游容好笑的看着他,说道:“我以为你应该明白那句老话,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秘密这种东西不是越多越好的。” 否则哪天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何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就将视线重新落到了冰面上的那个和银环蛇王对峙的黑衣男子身上。 铺天盖地的威压全都压在了它的身上,它痛苦的嘶吼起来。 而其他的蛇则是颤颤巍巍的躲在一边不敢吭气。 即墨对此视若无睹,冷冷淡淡的说道:“现在清醒了吗?” 银环蛇王不断地将尾巴扫向附近的巨石,嘴里发出嘶吼声,但是红色的瞳孔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又加重了些。 它的额头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符号。 凤无央见状皱起了眉,说道:“难道它还认不出来你的身份来吗?” 即墨默不作声将威压又加重了几分,说道:“它在挣扎。” 一边是面对血脉的不得不臣服,一边是来自刻在脑海里的命令。 银环蛇王简直要疯了! 它仰天长啸! 它的瞳孔一会儿是黑的,一会儿是红色,正如即墨说的,它在挣扎,而它额头上的那个印记也随之越来越明显。 凤无央眸子一沉,究竟是怎样的控制才能让它这样也无法清醒?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即墨面不改色的继续施压,问道:“清醒了吗?” 银环蛇王仍然在挣扎。 凤无央从纳戒里拿出了纸笔,将它额头上若隐若现的印记画了下来。 即墨金色的眸子愈发淡漠,嗓音极冷,说道:“是谁允许你见主不跪的?” 啪! 银环蛇王大吼一声顿时腾空而起,然后直直地摔在了冰面上,冰面被它砸出了一个坑! 它的眼皮无力耷拉着,诚惶诚恐地开口道:“参见君上。” 是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而它额头的印记消失了。 凤无央心中生疑,只见即墨淡声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银环蛇王说道:“秉君上,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日突然听到一段琴音,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了。” 琴音?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这应该就是李先生说的靠音律来控制它们,看样子他没有说谎。 难道狂化后的记忆它都没有吗? 即墨继续问道:“还记得什么?” 银环蛇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君上,好像……我在失去意识之前,隐约看见了人影。” 凤无央立刻问道:“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即墨补充道:“特征即可。” 银环蛇王摇了摇偌大的脑袋,将头埋得更低,回答道:“……只记得是个穿黑衣服的人。” “又是黑衣服?” 凤无央皱起了眉,顶了顶后槽牙,然后将手上的纸递到它的面前,问道:“认识这个东西吗?别着急回答,仔细想想。” 即墨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们是怎么适应这里的水温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守护解蠡草?” 解蠡草是火属性,对它来说弊大于利。 就算是神志不清了也应该能分辨什么是对自己有利的,什么是对自己无益的。 银环蛇王瞳孔慢慢的又开始变红,它晃了晃脑袋,痛苦的说道:“琴音……琴音又响起来了!” 凤无央神色一凛,眼神疑惑的说道:“我没有听见琴音,即墨你听到了吗?” 即墨微微蹙着眉尖,摇头道:“没有。” 他伸出手,灵力从他的手中泻出涌进了银环蛇王的脑袋里,冷声道:“还记得什么全都说出来。” “君上,君上,”银环蛇王痛苦的低吼了一声,“有人,黑衣人,弹琴,戴面具,昨晚也来了……” 凤无央眼睛瞬间瞪大了,脱口而出道:“昨晚?!” 它额头上的印记又开始出现了。 这个和琴音有关,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即墨掐了个手诀,银环蛇王瞬间被冰封了起来。 凤无央看着在冰块里仍然在挣扎的银环蛇王,看向即墨问道:“世上真的有靠音律来控制妖兽的法子吗?” “有,”即墨沉声道,“御兽宗。” 昨晚若是真的有人,即墨不可能察觉不到,更何况还是有弹琴的动静,守在一边的何遇也能发现。 御兽宗能和她有什么关系?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纸张递给他,问道:“这个是御兽宗的印记吗?” 即墨摇头道:“不是。” 她朝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人影,也没有听见琴音,若不是它额头的印记,她几乎要以为它在骗人。 余光又瞥见那株解蠡草。 凤无央说道:“等我一下,我去……” 即墨打断了她接下去的话,淡声道:“一起。” 凤无央闻言笑了笑,将手上的纸笔收回纳戒里,然后说道:“好啊。” 他们此时位置离对岸不远,越过了砸出坑来的银环蛇王之后再走几步就到了,凤无央快步走到解蠡草的跟前。 从纳戒里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的从根部铲起。 却不曾想到泥土是松的,是前不久才栽种在这里的。 凤无央手下动作一顿,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而她整个人被一把拉起,被圈进了即墨的怀里。 她愣着一动不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爆炸声持续了很久。 血块混着冰块齐齐地砸在了外边的结界上,场面混乱不堪。 凤无央什么都没看见,除了爆炸声就只听见了即墨的心跳声,不急不缓,他的手覆在了她的耳朵上。 她的脑子现在很乱。 黑市的那次刺杀,行雁亭刺杀,还有那个李先生莫名其妙的态度,以及消失的尸体,然后就是突然出现的解蠡。 这一切在她的脑海缠成了一团乱麻。 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将解蠡草移植在这里? 凤无央觉得自己的面前就像是迷雾,她以为自己拨开了一部分,距离真相近了一点,结果却发现在原地踏步。 咚,咚,咚。 平缓的心跳慢慢将凤无央的心神拉了回来,她垂了垂眼睑,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了眼底。 她伸手将即墨盖在她耳朵上的手拿开,然后抬起头,直直地望进他金色的眸子里,问道:“它是自爆了吗?” “嗯。” 凤无央从即墨的身前探出头看了一眼,这一带基本都被夷为平地了,到处都是四零八落的蛇块,混着血水令人作呕。 结界外。 正对着凤无央有一颗猩红的眼珠子。 “它的自爆应该和听到的那道琴音有关。”凤无央神色平静,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身继续去取那株药草。 即墨没有搭话。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和那姓李的突然死亡和失踪有关。” 凤无央慢条斯理的拿出一个盒子将药草装了进去,说道:“现在我不明白的是,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什么样的身份才值得用这样的词来形容? 但她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即墨垂眼看着她的动作,尽管她表现的十分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轻微的颤动。 他轻声说道:“回去一查就知道了,若是你不信任三月阁,可以用我的人,若是你不信任我……” “没有,”凤无央起身打断他的话,“我没有不信任你。” 她看着即墨认真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有一点意外,因为这真的很像是专门为我设计的一个圈套。” 如果她没有无名,也没有即墨,即使到的了这里,也打不赢银环蛇王。 退一万步说,她侥幸赢了,谁能想到还有一招自爆等着她。 不死也得死。 即墨眸子的颜色又由金色变回了黑色,那股清冷疏离的感觉少了几分,他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他将人拥进了怀里,轻声开口道。 “我在,他们杀不了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无计可施。” 凤无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些事情从心底压了下去,然后蓦地瞪大了眼。 抬头看着即墨问道:“游容他们呢?” 即墨:“……” 刚才事发突然,凤无央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还是靠着即墨才躲过了这一遭,那游容和何遇…… 凤无央倒吸了一口冷气,嘶了一声不敢再想,连忙往回找人。 “游容,你在哪儿呢?活着就吱一声啊!” “何遇,你在吗?” 凤无央从冰里扒拉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人,这一带温泉已经被夷为平地,甚至都露出了下边的土层。 他们不会就傻站在那儿被震飞了吧? 那还有命活下来吗?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脚腕,凤无央身形一顿,紧接着就听见了一连串的咳嗽声,然后微乎其微的一声: “吱——” 凤无央和即墨对视一眼,然后低下头。 只见那从土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抓着她的脚腕。 紧接着土层抖了抖,露出一张全是泥看不清样子的脸,他见到凤无央之后眼神一亮,然后喜极而泣的喊道:“老大,我要是死了,你记得告诉三儿继承我纳戒里东西,然后好好孝敬爷爷,娶媳妇儿一定要找个好看的,一定要完成我们的理想!还有……” “够了,闭嘴!” 凤无央蹲下来一把将他从土里拽了起来,说道:“祸害留千年,你死不了。” 游容身上有一些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蛇王的,总之整个人极其狼狈。 “呜呜呜,刚才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游容说道。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扔给他一瓶丹药,说道:“别装了,何遇呢?” 游容一顿,然后低下头说道:“……他在我下面。” “……” 凤无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已经昏迷的何遇捞了出来,立刻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之后,凤无央不解的看向游容问道:“他怎么会在你的下面?” 游容无辜的说道:“当时我们俩站在边上,他率先发现了那银环蛇王不对劲,但是我们还没得及喊出口,它就炸了。” 凤无央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俩就各使各的招来抵挡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后来防护盾被破了,我下意识伸手就拽了他一把。” 游容回忆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凤无央,说道:“你看我的背有没有伤的很严重,会不会毁容?还能不能见人?” 凤无央看了眼他不说根本不知道有伤的背部。 除了破了点,什么都没有。 她挑了挑眉,说道:“敢情你还挺乐于助人,生死关头都还记得将人护着,不错啊。” 游容刚想说没错啊,但是转念一想。 这话怎么听着有歧义? 第一百六十章 何遇虽然在昏迷,但是这路还是要赶的。 无论如何,既然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古墓一定要去。 在确定了游容只是瘦了点轻伤之后,凤无央果断将何遇交给了他,毕竟是他救下来的人,他自己背着。 这一路除了游容鬼哭狼嚎的声音,基本上都是沉默的。 凤无央还在想着最近这些事情,试图理出一个头绪来,但是完全没有可以插手的地方,无论从哪里顺都顺不下去。 这一路走下去没有再遇到拦路的妖兽。 何遇在下午的时候醒了过来,然后凤无央才了解到事情真相。 游容的确伸手拽了一把,将人一把往前扔了一段,但又因为他跑的慢了些,然后被灵力震飞的时候恰好落到了他的身上。 直接将人砸晕不说,还差点将人砸断气。 眼看天色又要黑下来了,游容瞥了眼背上的何遇,然后问道:“老大,我们是不是该停下来吃个晚饭?” 凤无央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游容眨了眨眼,无辜的说道:“我们可是伤号。” 凤无央:“……” 说何遇是伤号她信,但是说他是伤号,骗鬼呢。 等坐下点好了火之后,凤无央面无表情地将锅拿了出来,然后说道:“我们接下去要去那座古墓,你休息好了就可以离开了。” 何遇抬起了头。 凤无央架起锅,看着何遇说道:“这一路上可能会很危险,你歇一会儿明天快一点应该还能追上他们。” 他们指的就是王军一行人。 何遇本来应该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 游容拿出食材,听见这话附和着道:“是啊,这接下去就是我们的事情了,你没必要卷进来。” 凤无央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还是安心回去准备比赛。” 何遇垂下眼看着火堆,然后淡淡的应了声:“嗯。” 凤无央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何遇说道:“哦对了,既然咱们碰上了,我就提醒你一下。” “你说。”何遇说道。 即墨抬头看了凤无央一眼,只见她轻轻坐在了他的身边,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京都之前关于我的谣言你知道吧?” 何遇点了点头,道:“听过一点。” “那就行,”凤无央说道,“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凤清,我二叔的女儿,我的二姐。之前在宁国的时候,我毁了她的灵根还有丹田。” 何遇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外。 但是他所知道的凤清修为并无问题,还是筑基期。 “但是我在轩辕国发现她的时候,她不仅修复了灵根,甚至修为还突破了筑基期。” 凤无央看着何遇诧异的样子笑了起来,继续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吧,其实很简单,凤清想杀我。” 何遇微微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重点就在于,平时她杀不了我,”凤无央挑唇,语气有些轻狂,“所以她只有一条途径可以走,国家大比。” 何遇皱起了眉,瞬间了然,说道:“夺得国家大比的第一名,就可以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挑战任何一个人。” 那是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杀了她的机会。 何遇看着凤无央认真的摇了摇头,说道:“她打不赢我。” 一个筑基期初期,就算傍身法宝再多也不可能打赢他。 若是可以,他甚至可以和半步金丹周旋,越阶挑战不可能,但是活下来,可以。 他不会输,也不能输。 凤无央闻言眉梢扬了起来,说道:“没错,但是我有一次听墙角的时候发现,帮她重接灵根的人给了她法宝,可以助她一招制胜。” 游容轻轻的嘶了一声,头一次见到有人说听墙角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的。 何遇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能够将破损灵根修复好的炼药师或是医师他还从来没听说过,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有这样的法宝也不不足为奇。 “为什么不是用在你身上?”何遇问道。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说道:“应该是准备了别的东西对付我,我说这件事就是提醒一下你,到时候注意一下凤清。” 何遇沉默下来,半晌后说道:“放心,我会注意的。” 凤无央笑着眯了眯眼。 游容晃晃悠悠的说道:“其实啊,她就是想拿你当挡箭牌,你有准备之后若是赢了,她也就可以省一桩事了。” 何遇眼神落到了他的身上,眉梢微不可见的挑了挑。 凤无央瞥了一眼游容,游容却看着何遇,面上带着嫌弃说道:“你是不知道这个凤清究竟有多不要脸,颠倒是非黑白就算了,还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老大身上扣!” 何遇:“……” 游容愤愤的说道:“你知道吗,她为了折损老大的名声,故意联合了白云兮还有那夏国九公主,将谣言散播的满城风雨。” 凤无央直觉他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只见他愤懑不平的站了起来,说道:“她居然造谣我是男宠?还是从花街柳巷带回来的小倌?!这谁能忍?” 何遇默默的摇了一下头。 游容见他回应之后,说的更加起劲了,把从宁国到轩辕国的经历全都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讲的口干舌燥还是没停下。 凤无央向他投去了崇高的敬意。 她垂下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其实她也挺过分的,毁了人家修为不够,后面还设计毁了人家清誉。 若非是她现在没空,不然她还会做的更过分。 毕竟有些事,是需要生死才能解决的。 何遇安静听完了全程之后说道:“她做的确实很过分,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 凤无央看向他,何遇转过头与她对视,然后缓缓的说道:“我决定,和你们一起去古墓。” “……?” 这两句话之间有联系吗? 游容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纳闷的看着他说道:“你再说一遍?” 凤无央想了想,说道:“其实你不必这样,这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只是想让你小心一点。” 何遇摇了摇头,说道:“我经过深思熟虑了,这件事因我们佣兵团而起,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既然你们要去古墓,加我一个应该不难吧?” 难啊。 少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很多事都不方便的。 见凤无央沉默,何遇又说道:“放心,不该听的我不听,不该说的我不说,不该知道的我永远都不知道。” 游容满脸疑惑的看着何遇,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凤无央踌躇不定,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即墨,想要询问他的答案。 即墨眼尾微微挑起,淡声道:“你在犹豫,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往往这种时候要的不是建议,而是希望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和自己做出的选择一样,理由不同但结果相同。 凤无央顶了一下后槽牙,点头说道:“那就……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由于并不知道古墓的具体位置,他们选择了直行。 从温泉一路向前走,一连走了三四天都没有碰上什么棘手的妖兽,再顺利不过了,让凤无央一度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但是当初李先生也说了,只有这一条路才能通向古墓。 坏消息目前是没有,但好消息倒是有一个,秦晏前两天闭关结束了,和他们通过传声石联系之后就在往这边赶了。 应该不久之后就能和他们会合了。 所以他们也是有意放慢了步子,好笑的是,游容在和何遇介绍秦晏的时候,开口就是,“秦晏就是那个在谣言中和我一样是小倌的人”。 差点没把凤无央笑死。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看到了不同的地方。 前面还是森林,但是到处弥漫着白雾,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去路。 里面一定还有他们留下的后手。 应该离那座古墓不远了。 游容正在熬汤呢,怀里的传声石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秦晏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阿容,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呢,”游容答道,“你现在在哪儿呢?” 秦晏的声音有点喘,他说道:“我找到了你们留下记号的地方,但是再往前就没有了。” 游容说道:“一路直行就对了,你应该离我们不远了。” 凤无央瞥了一眼,说道:“和秦三说一声赶路不用太急,我们就留在原地等他。” “听到了吗,秦三,老大叫你不用急着赶路,安全为上,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游容笑着喊道。 那边秦晏似乎是短促的笑了一声,温声道:“没事,反正也快了。” 游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晏说着话。 何遇就坐在一边听着,没有修炼打坐的意思,也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 凤无央说完那一句之后就闭上了眼,开始修炼了。她这些天没有停止服药,气旋正在慢慢修复,再加上她锲而不舍,终于有了接近筑基的灵力。 两个气旋都到了筑基。 有了灵力保障,她做什么都会得心应手一些,应对一些突发状况起码能护着自己,不会受制于人。 也不用整天麻烦即墨给她传灵力。 凤无央最后运转了三个周天之后睁开了眼睛,游容结束了对话,何遇也进帐篷休息了,无名坐在一边守夜。 她的身边只剩下了即墨。 凤无央轻声问道:“你怎么还不去睡?” 即墨看着她淡淡的道:“等你。” 凤无央唇角翘了起来,心里像是烧开了一壶水,咕叽咕叽的冒着泡。 她故意说道:“下次要是晚了你可以不用等我。” 即墨偏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凤无央轻轻的眨了下眼,问道:“……你是不是习惯了这么对人?” 闻言,即墨蹙起了眉尖,不解的看着她。 微弱的火光将他脸上的任何神情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但凤无央却从他清亮的眸子里看出了严肃和认真。 万籁俱静,凤无央的耳边只剩下他低低的嗓音—— “没有习惯,没有别人,只有你。” 第一百六十一章 秦晏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午时赶到了和凤无央等人成功会面。 凤无央也趁这个时间捣鼓出了一种香料分给了他们。 “这个香料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若是我们不小心在里面走散了,可以凭借香料找到位置,再不济,将它撒在地上也能做个标记。” 游容嗅了嗅,然后迅速皱着鼻子离开,说道:“这也有点太香了吧?” 秦晏在手上抹了抹,说道:“是有点香了。” 凤无央微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嫌弃了那就还回来,你们在里面自生自灭算了。” “没有!”游容立刻喊道。 他果断将这个香料塞进了身上的香囊里。 凤无央拍了拍手,继续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发现这里有脚印,说明有人来过这里,不能判断是那伙人还是无辜的人。” 何遇冷淡的开口道:“如果有人能走到这里,就说明除了我们走的这条路外还有别的路也能通向这里。” 秦晏微微颔首,温声说道:“而且实力定然不俗,否则也走不到这里。” 几人都点了点头。 这一路上的险阻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难。 “会不会也是一支佣兵团?”游容说道,“都是被他们骗过来用来喂养那些妖兽的?” 凤无央说道:“不排除这一种可能。” 若真是这样,那么他们的目的应该就不止那么简单了,肯定是还有什么没有交代出来的。 或许里面就还有他们的同伙。 凤无央垂下眼睑想了想,然后从纳戒里把玉衡笛拿出来别在了腰间,夷醴剑也拿在了手上。 游容诧异的看着她,问道:“你这是……?” 凤无央瞟他一眼,淡声说道:“要让人认出来总得有点标识性的东西吧。” 即墨偏过头看着她,除了秦晏还不大清楚事情经过,其他人都明白了她这个举动是为了什么。 用自己来当诱饵,如果有那个李先生的同伴,应该一看便知。 到时候看看那人究竟是什么态度便知。 凤无央抬了抬下巴,说道:“走吧,进去看看。” 前方是未知的迷雾,人类最害怕就是未知,因为未知使人恐惧,而克服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它,走进它。 当未知变成已知,一切都将湮灭于过往。 一行五人就这样走进了迷雾里。 游容边走边说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怪臭的,就什么腐烂了一样。” 他们在这条路上起码走了一个时辰了,连人影都没有见到一个,倒是越往里走反而越臭了。 何遇淡声说道:“这里应该死了很多人。” 这是尸体腐烂之后才会有味道,但是不能判断是不是都是人类,也有可能是妖兽或者一些其他的东西。 秦晏低下头看了眼手中即将燃尽的香,说道:“我们已经进来一个时辰了。” 凤无央往四周看了一眼,说道:“起码我们现在没有在原地打转,顺着一个方向走总能出去,只是时间关系而已。” 即墨开口道:“不一定。” 此话一出,所有人登时全都愣住了,齐齐的看着他。 即墨解释道:“这里应该有一个阵法,我暂时不能分辨到底是迷阵还是幻阵,但都和这迷雾脱不了关系。” 凤无央看着他问道:“就是像上一次乌夷藤制造出的幻阵?” 即墨点了点头。 游容的脸色刹那间就变了,那日在眼前出现的场景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他到现在都不能接受消化。 凤无央捏了一下手指,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管是幻阵还是迷阵,我们只要找到阵眼就可以破了这阵法。” 何遇摇了摇头,说道:“若这片迷雾是阵法的产物,我们迄今走了一个时辰,依我们的脚程计算,起码走了十几里,那这片阵法未免太大了。” 一般阵法的覆盖范围都不算大,因为越大越难以控制,露出来的漏洞就越多,越容易被人破解。 十几里的阵法范围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再大一些着实不太可能。 凤无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不管是不是阵法都小心为上,你们有没有发现,自我们进来之后就没有碰见过活物?” 几人又是一愣。 不仅没有见到一些动物,就连草都没有见到一根,这实在是不太正常。 这片迷雾森林果然古怪的很。 凤无央还是更倾向于即墨的说法,但是他们已经进来一个时辰了都没有触发阵法,更也没有见过什么。 还是说需要做点什么? 凤无央蹲下来在一边的石块上刻上一个记号,然后说道:“我们继续走,一个时辰后若是还没走出去就休息。” …… 一个时辰后。 游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然后说道:“这里不仅寸草不生,除了这些石头连棵树都没有,难道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困死不太可能,”秦晏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身上带的食物足够我们在这里待上个三年五载。” “那股腐烂的味道经久不散,相较于我们进来的时候浓郁了许多。” 何遇蹲下来拿起一块石头就开始看。 凤无央抬头望了望天,然后动作一顿,指着挂在头顶上那隐约可见的太阳向即墨问道:“它是不是一直都在这里?” 即墨抬眸扫了一眼,淡淡的应道:“嗯。” “什么?”游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噌一下站了起来。 “现在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到了下山的时候了,太阳怎么会还在我们的头上?!” 就在这时,何遇开口说道:“这石头有诡异。” 秦晏问道:“何处诡异?” 何遇站起了身,面色有些凝重,说道:“我们可能真的在原地绕圈,这些石头做上记号后不久就会自动消失。” “什么?!” 凤无央立刻和即墨对视一眼,只见游容立刻拿剑在后面的石头上胡乱划了几道。 紧接着慢慢的,那些痕迹开始慢慢变浅,最后恢复如初。 游容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不可思议的说道:“我们每一次做记号的石头形状大小我都记得,没有可能重复……” 何遇说道:“万一这些石头会自己变化呢?” “这没有可能吧?”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石头有了灵性不足为奇,再加上环境特殊,产生变化也是有理可循的。” 凤无央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石头,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蓦地拔剑一砍,石头瞬间化作了齑粉。 游容震惊的问道:“老大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试试看还会不会复原。” 凤无央看了一会儿,然后提剑逐一将地上的石头全都砍碎了,一堆堆的石粉落在土地上,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片刻后,她看向了即墨问道:“你怎么看?” “和那轮太阳有关,”即墨淡淡的道,“这个太阳是假的,有可能就是这个阵法的阵眼所在。” 凤无央闻言挑起了眉,说道:“你的意思是把那轮太阳射下来?” 即墨说道:“差不多意思。” ……后羿射日? “墨先生你在开玩笑吧?”游容瞪大了眼,“先不说这假太阳离我们多远,我们就算是攻击也不一定能伤害到它啊?” “试试便知。” 何遇说着从纳戒里拿出了一把弓还有一个装满了箭羽的箭囊。 凤无央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说道:“你怎么什么都有?” 何遇说道:“出门在外,总得多带一些防身的兵器,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何兄你还精通弓箭?”秦晏问道。 何遇在几人的注视下淡定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精通此道。” “……” 游容眸子滴溜溜转了转,然后看向了即墨,笑着眯了眯眼问道:“不知墨先生是否精通弓箭,能不能?” “不能。” 回答的是凤无央。 凤无央眉梢扬了起来,说道:“不到真正危机性命的关头,我师傅是不会出手的,别想了,这一次全当是我们的历练。” 游容失望的啊了一声。 何遇默默的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根箭羽,将其搭在弓上,说道:“虽非精通,但却可以一试。” 秦晏看了他一眼,说道:“何兄这身法可是练过?” “小时候家父曾教导过一段时日。”何遇说道。 凤无央眨了眨眼,笑了起来,说道:“那就试一试吧,不成功也不要气馁,依我看来这太阳就是个虚的。” 何遇不再多言,摆出姿势之后,对准了那轮太阳就将箭射了出去! 只见那箭羽直直地穿过了那太阳,然后呈抛物线往下落。 射空了。 何遇皱起了眉,还想再抽出一根箭被凤无央伸手按了下来。 凤无央说道:“不用试了,外力应该碰不到它,只能在这里面找一找有没有什么机关。” 秦晏温声说道:“会不会这太阳其实和这些怪异的石头有关系?” “有可能。”游容点了点头,刚想再看一眼那些石粉,就发现地上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了! 方才被凤无央破坏的那些石头竟然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无央面色有些凝重,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银戒,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们继续往前走,再看看情况。” 等他们离开之后。 土地凹陷下一个弧度,然后从里面吐出了几块石头。 紧接着恢复原样。 第一百六十二章 “感觉我们离太阳的距离没有变化。” 秦晏看着手中的香最后一截灰落到地上,代表着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可他们却好像是在原地绕圈一样,徒劳无获。 游容捏着自己的下巴,说道:“如果我们要找突破口的话,除了地上的那些石头,就只剩下面前的这些雾了。” 凤无央看了即墨一眼,然后就顺势坐到了一边的石头上,说道:“我刚才将香料撒在了沿路上,可这一路走过来根本没发现一点踪影。” “会不会其实我们还在前进?刚才的判断是错的?” 空气中没有香料的味道,地上也没有香料的踪影,它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掩盖他们的踪迹。 凤无央撑着下巴,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我们也走了这么久了,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何遇闻言抬眸不解的看向她。 秦晏则是和游容对视了一眼,旋即轻轻一笑,问道:“小七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凤无央笑道:“是有一点想法,但是得等吃完了再说。” 游容立刻追问道:“什么?” 何遇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身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就开始啃带来对的干粮。 凤无央推搡了游容一把,说道:“都说了先吃,待会儿要是吃不下你可不要怪我,去去去。” 游容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只得作罢。 轻声嘟囔着说道:“小气鬼。” 凤无央不由失笑,偏过头看着即墨,然后朝他眯着眼睛笑了笑,做了个口型,即墨眉梢轻挑,点头。 纳戒里存的吃食挺多,而且放在里面不会坏,只要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游容吃三口就转身看一眼凤无央,对于这个答案十分之执着。 相反,秦晏和何遇听了她的话之后面上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其实这个不难想,只是我们都下意识忽略了而已,”凤无央起身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倒在土上,“石粉为何不翼而飞,石头又为何会每次都不一样?” “因为真正有问题的是脚下的土地。” 游容面上有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继而又不解的问道:“那你这个粉是什么?” 凤无央挑唇笑了起来,说道:“口说无凭,得有证据。” “证据?” 为了判断他们是不是一直踩在同一片土地上绕圈子,那就只要证实这片土地曾经到过就行了。 她之前将香料撒了一路,而现在的这个药若是遇到香料,两者会起一种化学反应,产生类似臭鸡蛋气味的气体。 如此便能证明,是这片地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接下去等便是了。 游容微蹙着眉尖说道:“我之前也有想过是不是这片地的问题,但是若真是它的问题和抬眼又有什么关系?”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婉言道:“年轻人,做事不要急躁,一件件慢慢来,一口是不能吃出个胖子来的。” 秦晏没忍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真的有臭鸡蛋气味飘了出来。 何遇眼前一亮,看着凤无央问道:“证实了之后呢?” 凤无央答道:“自然是看看究竟有什么诡异的地方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拿出来一个小瓶子,慢慢悠悠的往地上倒,说道:“这个是腐蚀药水,一旦沾上任何东西都会被腐蚀。” 这是强硫酸。 上一次从萧阮的炼药房里找到的,这是他无意间调试出来的,比市面上卖的药强上百倍。 被浇到的地方瞬间冒起了青烟。 发出了滋滋滋的声响。 她倒要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游容倒吸了一口冷气,盯着她手里那个瓶子,感叹道:“难怪大家都不愿意去惹炼药师,稀奇古怪的东西太毒了,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何遇微微侧目,有些意外。 她是五行灵根,会炼药确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要具备了木火双系,大都能称为炼药师。 过了一会儿,神奇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被腐蚀药水浇到的地方颤了起来,剧烈的抖动着,然后“嘶”的一声露出了一个大口! 凤无央手心运转着灵力,准备着随时攻击。 而就在这时,从里面吐出了一具头骨。 “……” 不仅如此,它还变本加厉,各种残肢骸骨,还有什么石头兵器全都吐了出来,还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凤无央捏着鼻子赶紧站到了一边。 看起来这些是它吞噬的那些过路人的尸体,不知道是死了之后被这片土地吸收了,还是就是被它吞噬干净的。 秦晏不知何时唤出了法杖,低声吟唱着,随后那片土地亮起了一道金白色的光芒。 他轻声说道:“束缚,眩晕。” 下一秒,它吐的频率果不其然就慢了下来。 中招了。 游容还是很疑惑,问道:“就算我们知道它有问题,但是它并非妖兽,甚至连实形都没有,我们怎么办?” 凤无央双手环胸,看了眼一边已经堆成小山的尸骸,说道:“但凭它不可能杀了这么多人,肯定还有东西。” 何遇问道:“你想抓住它然后利用它找?” 凤无央捏了捏指节,看着那个露出来的大口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突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了如成人男子手臂般粗的藤蔓,凤无央立刻侧身,眼神一凛,伸手直接就是一拽! 好家伙,刚想找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游容提剑砍过去,脚下猝不及防就被缠住了! 随后一道金白色光芒亮起,一把剑直接将它砍断了,秦晏看着他说道:“自己小心点。” “刚才那是意外!”游容喊道。 凤无央顶了一下后槽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意味,横剑挡住袭来的攻击之后抓住了即墨的手,看着他说道。 “即墨,快,回识海里,等我喊你的时候再出来。” 即墨没有多问,顺着她的话立刻化作了一道亮光钻入了她的眉心。 就在这时,一根藤蔓缠上了她的身体,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动手,藤蔓就拽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游容见状大喊道:“老大你在干嘛,动手啊!” 他砍断面前那根缠了他许久的藤蔓,径直向凤无央跑过去,但是雾太浓了,很快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再一转身,秦晏和何遇也都不见了。 “……” 大概是因为她没有挣扎的缘故,凤无央觉得藤蔓拖拽的速度比她走路还要更快。 除了有一点不舒服,其他都还挺好的。 这一路上她都没有看见有树木,但是肯定得有,否则这藤蔓难不成是凭空窜出来的? 藤蔓拽去的地方应该就是最后她要找的地方了吧。 凤无央有点担心游容,秦晏和何遇看见她放弃挣扎,应该立刻就能想到这是将计就计,但是游容那傻子冲过来想要救她。 也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兵器相碰撞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凤无央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这儿竟然真的还有人。 他们走了大半天竟然都没有遇到? 随着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凤无央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呼吸,祈祷着他们不要发现她,否则她就要功亏一篑了。 这藤蔓也是聪明的,知道要悄无声息的慢慢走。 还不算太笨。 凤无央都能感觉这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可他们却根本看不见她,就在她以为要安全度过的时候。 一道女子清亮的娇喝声响了起来:“去他全家的雾,去他全家的藤蔓,让你来无影去无踪,全都给姐姐现原形!” 紧接着—— 面前的雾突然散开了。 凤无央和对面那个穿着华服面带怒气的少女正好对上了眼。 “好啊,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少女怒喝一声,紧接着一道剑光闪过。 啪—— 藤蔓碎了。 凤无央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立刻低下头看着那根逃得比什么都快的藤蔓,心里的失望都快溢出来了。 华服少女看着她眼神顿时亮了亮,走到她跟前说道:“这位美人姑娘你放心吧,没事了,那东西不会再抓你了。” 凤无央:“……”我要的就是被抓啊,姐姐。 华服少女说道:“美人姑娘你是从哪里被抓过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也是掉进这座迷雾森林的吗?” 这时,从那边又陆陆续续走出来几名穿着同样的浅蓝色服装的少年,他们见到凤无央皆是一愣。 “师姐,这位是?” “对哦,都忘了问你名字了,”华服少女笑了笑,“我叫谢雨凝,是逍遥宗的弟子,这些都是我的师弟,你呢?” 逍遥宗? 凤无央眼睛微微瞪大,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逍遥宗的弟子。 当初在轩辕皇的生辰之上都没见到逍遥宗的弟子,竟然会在这迷雾森林里遇到他们。 还真是巧啊。 她敛了敛心神,说道:“我叫凤无央,来自轩辕国。” 谢雨凝恍然般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又是为何会出现在此地?难不成……也是为了那座古墓?” 凤无央一愣,问道:“你也是为了古墓而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谢雨凝爽朗的笑了起来,说道:“我们本来是御剑而来,但是在路过这上面的时候被一股吸力拽了下来。” 原来如此,凤无央轻笑问道:“你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已经整整三天了,”谢雨凝拉着凤无央往那边走,“那你呢,不会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吧?” 凤无央对她这种自来熟的感觉有点微妙,说道:“我们是今天刚进来的,我被藤蔓抓走了,然后就和同伴走散了。” “多亏是遇到了我,否则你这么好看的美人就要变成养分了,怪可惜的。” “……”万一她长得不好看,是不是就不可惜了? 谢雨凝拉着她坐下,然后看着她问道:“你们为何要寻那古墓?” 宗门弟子都前来找这个古墓,这古墓究竟是什么来头? 凤无央对上她的眼睛,奇怪的发现她眼睛的颜色竟然变成了红色,她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 过了几秒,凤无央顿时在心里拉响了警钟! 她竟然想催眠她! “咦,”谢雨凝惊喜且疑惑的说道,“你竟然能够不中我的催眠术!” 凤无央蹙着眉尖,站了起来,声音冷淡道:“谢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谢雨凝吐了一下舌头,伸手想要将她再按回去,结果手扑了空。 她抱歉的笑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啦,出门在外总得有项技术傍身,不然万一错将坏人认成好人了怎么办,你说是吧?” 凤无央冷淡的看她一眼。 “哎呀,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征求你的同意就施展催眠术,”谢雨凝说道,“你这不是没有中招吗?” 凤无央看着她那双黑得透彻,看起来有几分柔软的眸子心中动了动。 而被晾在一边的师弟们看见谢雨凝这般姿态都惊了。 “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是啊师姐使不得!” 谢雨凝瞪他们一眼,说道:“多嘴。” 凤无央摸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虽然自称是逍遥宗弟子但是举止行为又透着一股轻浮,不像见过的那些宗门人士端着架子。 是留下与他们周旋还是找机会再被抓一次去和秦晏他们会合? 凤无央抿了抿唇,而在识海里的即墨开口说道:“这几人确为逍遥宗弟子,身上服饰有逍遥宗的标志。” 她这才注意到在他们的左胸口处绣了一个东西,上半身为振翅的大鸟,而下半身则是一条鱼尾。 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 即墨解释道:“逍遥宗的标志为鲲鹏,鸟为鹏,鱼为鲲,寓意逍遥。” 鲲生于冥海,其广数千里,其长称焉;化而为鸟,其名为鹏,翼若垂天之云,其体称焉。 原来史书中记载的鲲鹏当真是存在的吗? 凤无央微微眯了眯眼,谢雨凝歪着头笑着瞧她,说道:“轩辕国竟然派你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漂亮妹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凤无央闻言又是一愣。 轩辕国也派人来了吗? 谢雨凝看她这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意外,诧异的道:“你不知道这件事?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凤无央说道:“我有朋友受命护送人来找一座古墓,我觉得不对劲就一路跟到了这里。” 谢雨凝了然的啊了一声。 她笑着又将凤无央按回了座位上,说道:“那你可真是好运气碰到了我,放心我会安全把你带出去的。” 一少年皱着眉说道:“师姐,此人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不是这鬼地方幻化出来的妖物。” 有人附和着道:“是啊师姐,就这一日的时间里咱们已经遇上好几拨了。” “每一次都说的有理有据的,结果却是想趁我们不注意取我们性命!” 凤无央轻轻挑了挑眉,说道:“幻化的妖物是受不住刚才的催眠术的。” “没错,”谢雨凝挑了挑唇,语气颇有些玩世不恭,“它们确实是狡猾了一些,但是还迷惑不了我的幻瞳。” 说罢,她又看向了凤无央说道:“你能不受幻瞳影响,说明你的实力不俗,怎么会被那么弱的藤蔓抓走?” “……” 凤无央保证,她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诧异,还有一丝的嫌弃。 “为了找到它的老巢。”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看着谢雨凝说道:“然后被你一剑砍断了。” 谢雨凝眨了下眼,说道:“漂亮妹妹还是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个法子我们也想到了,但是没用。” “那些藤蔓将你拽进这里之后就会自己消失,就算不遇上我们你也会被放下来。” 凤无央看着谢雨凝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扬了扬眉说道:“没想到它们还挺聪明,知道不能随意带人回家。” 谢雨凝应道:“是咯。” 凤无央顶了一下后槽牙,看着她问道:“这个古墓究竟是何来历,还有你刚才说的轩辕国会派人来是什么意思?” “我们前几天收到消息,说这座山脉的深处有一座陨落的化神期强者的墓穴,师门便派我们前来探查一下事情真伪。” 谢雨凝讲到这伸手敲了敲手中的剑,说道:“不曾想这里的雾有玄机,竟然将我们吸了下来。” 凤无央抬了抬眼,发出一声轻笑:“化神期强者为什么会将墓穴建在这呢?” 若真是这样,岂不是说路上的这些障碍都是他所安排的? 谢雨凝朝她打了个响指,说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迷雾确实有一些门道,我现在起码有七分信了。” 凤无央垂下头笑了笑,手按在夷醴剑上,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这么多?” 她的这个问题也正是这些师弟们想问的问题。 谢雨凝给人的感觉就是什么都全盘托出了,丝毫没有保留,还是将这些消息告诉一个萍水相逢的外人。 这真的很奇怪。 “无关紧要?”谢雨凝扬起了眉梢。 “你怎么会是无关紧要呢,轩辕国昭宁公主那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既然碰到了自然要好生相待。” 凤无央轻笑道:“还以为谢姑娘是被我的自身魅力折服了,没想到是囿于身份。” “你都把名字告诉我了,不就是想告诉我你的身份吗?”谢雨凝说道。 一边的师弟们听得迷糊,他们怎么不知道轩辕国何时多了一名公主,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难道不是清毓宗轩辕师兄才有的待遇吗? “师姐,这昭宁公主是哪位?” 谢雨凝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说道:“平时让你们多听点八卦,不是谁谁谁今天又闯祸了,谁谁谁又晋升了,她是凤无央啊!” 他们一边承受着来自师姐滔滔不绝的教诲,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凤无央究竟是何方神圣。 罢了一无所知。 有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问道:“师姐,这位凤姑娘究竟是……” 凤无央见状不由得笑出了声。 谢雨凝转过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抬了抬下巴说道:“我能说?” 毕竟是被人嘲笑了十几年,又一朝退婚,当着人的面的这样说似乎是不太好。 只不过,这么漂亮的未婚妻轩辕扶风竟然不要,当真是暴殄天物啊。 不仅如此,还天赋绝伦。 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能升至筑基,还能越阶打赢雷霄阁那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薛蒙,还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凤无央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的笑道:“我自己来说吧,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情。” “我是轩辕扶风的前未婚妻。” 几名少年登时瞪大了眼睛,轩辕师兄的未婚妻不是说相貌丑陋,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雨凝失望的摇了摇头,说道:“凭你们的榆木脑袋就别想了,除了轩辕扶风你们还记得谁?好好在意一下自家师兄师姐行不行?” 他们分明就很在意师兄师姐啊,只不过是轩辕师兄的名声比较响而已。 委屈又不敢说。 说罢,谢雨凝又转过头看着凤无央,指了指脑子,说道:“你不要介意,他们整天修炼修的这儿有点问题。” 凤无央无所谓的说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谢雨凝眸子转了转,然后笑得一脸微妙,说道:“想不想考虑一下我们逍遥宗啊,绝对比那劳什子清毓宗更好!” “师姐……” 凤无央:“……谢姑娘我们是不是应该想想怎么从这里离开?” 为什么会有人通知宗门说这里出现了化神期强者的墓穴,按照判断,这里的古墓应该是李先生的主子弄出来的。 他的意思是他们找人来喂养路上的妖兽。 而这处迷雾森林也是必经地之一,说明也是要有足够的人来喂养这里面的妖兽。 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出的消息,想要借助这些天赋较好的宗门子弟来使这里的妖兽变得更强? 若是这条路当真通向古墓,那他们豢养这些妖兽的目的莫非是守护这座古墓? 谢雨凝不以为然的说道:“离开很简单,只要找到阵眼就行了。” “师姐你找到阵眼在哪儿了?!” 凤无央也诧异的看着她。 谢雨凝得意的笑了一下,说道:“我刚才可不是意气用事,我在它们身上下了追踪术。”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凤无央曾在书上看到过追踪术。 追踪术是一种只能当场施展的基础阵法。 相当于在那人身上打下了一个烙印,除非有实力比施展者更强的人将其洗掉,否则一辈子都会存在。 但其实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就施展一个追踪术也是不容易的,没有人会傻站着在那儿。 如果秦晏他们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被带回了那东西的老巢。 也就是阵眼所在。 谢雨凝挑唇,笑的有些嚣张,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发,好好杀杀其他人的锐气,让他们见识见识逍遥宗的实力。” 凤无央顿时扬起了眉。 逍遥宗位于五绝之一,作为仅次于清毓宗的门派,除了清毓宗,应该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在意的门派了。 所以说是,清毓宗也来了? “凤姑娘,你不是还要找朋友吗,和我们一起?”谢雨凝问道。 凤无央没想过这么快就重新见到他们,还有些意外,但是现在的情形也容不得她想那么多。 她轻轻一笑,说道:“那就有劳谢姑娘了。” 谢雨凝听言顿时就大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依你的实力咱们谁有劳谁还不一定呢,悄悄和你说一句,白云兮也来了。” 凤无央眉梢登时挑了起来,对上谢雨凝戏谑的眼神,说道:“我猜谢姑娘接下来该不会是想说我二哥也来了吧?” 谢雨凝打了个响指,道:“聪明!不仅他来了,那个目中无人的薛蒙也来了,这一次基本上五大门派都齐全了。” 有人迟疑的问道:“……可是师姐,掌门并没有告诉我们其他门派也来了啊?” 凤无央摩挲了一下银戒,听见谢雨凝又说道:“化神期强者的陨落之地,先不论是真是假,这名头一出来,各门派都会派精锐的弟子来探查,万一属实呢?” 现今存世的化神期强者并不多,都在各大门派之中,也正好平衡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若当真是化神期强者的陨落之所,那肯定遗留了不少稀世珍宝法器,若是能抢到有益于门派更进一层楼。 而且就算是随便捡漏拿出去卖,都能引得哄抢。 凤无央将前因后果想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对劲,他们出现的太巧了。 谢雨凝双手捏了个手诀,空气中顿时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她说道:“顺着这道灵力追过去,就能找到它们了。” 凤无央看着她又拿出了一块玉佩,然后向前一执起,紧接着则眼前的雾瞬间就散去了。 这么神奇? 谢雨凝见她疑惑,解释道:“这是师尊给我的玉佩,用来散雾效果还挺好,但是过一会儿就会恢复原状。” “厉害,”凤无央由衷的赞叹了一声,然后问道,“我发现谢姑娘对我好像抱着很大的善意,这让我很疑惑。” “我就喜欢你这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谢雨凝弯了弯眸子,“而且有一说一,我最讨厌的就是白云兮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她的笑容有些讥诮和不屑。 随后她拍了拍凤无央的肩,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也不喜欢她,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凤无央笑出了声,说道:“你对朋友的定义未免太草率了一点。” 谢雨凝说道:“非也,我交朋友一向看眼缘,我看你顺眼了,管你谁谁谁,就认定你这个朋友了。” “救命!救命啊!” 就在这时,突然从附近传来了呼救声。 谢雨凝眼神顿时一凛,低声道:“小心行事,不能确定是敌是友。” 凤无央淡声应道:“嗯。” 几个师弟全都拔出了剑严阵以待。 只见谢雨凝拿起玉佩捏了个手诀,喊道:“破!” 周围的雾气登时就散去了,随后两个人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是两个男子,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一个穿着靛蓝色外袍。 都是少年人的模样,面相清秀。 是何遇和秦晏。 凤无央疑惑的看着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剑,刚欲开口就听见那何遇模样的人说道:“几位快救救我们兄弟!我们遭到了树藤的袭击!” “……” 谢雨凝松了口气,赶紧招呼着人往下坐,说道:“正常正常,来来来快坐下歇一会儿,两位是从哪里来的啊?” “秦晏”喘着气说道:“我们是从轩辕国来的。” “何遇”也附和说道:“我们是误入了这个地方没想到就出不去了,然后又遭到了袭击,唯一碰到的人就是你们了。” 谢雨凝看了一眼凤无央,说道:“巧了,你认识他们吗?” “秦晏”和“何遇”立刻对视了一眼。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 “这样啊,”谢雨凝说道,“轩辕国那么大,没见过也实属正常。” 凤无央神色有些复杂,然后看着谢雨凝说道:“你知道这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总有一些傻逼玩意儿喜欢说自己聪明。” 话音落,夷醴剑瞬间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肚子,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绳索直直地绑住了另一个人。 被刺中的是何遇模样的人,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凤无央,并不知道自己哪儿出了差错。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好意思,我和这个人认识。” 她手指一挥,夷醴剑顿时回到了剑鞘之中,而那人则是变成了一截树藤。 谢雨凝顿时大笑了起来,指着凤无央说道:“你不知道你刚才的脸色,就跟便秘了一样,说不认识谁信啊,没想到这俩货还真信了,” 凤无央摇了摇头,说道:“巧了,这就是我走散的两个朋友,他们是不会轻易向外人求救的。” 更别说是直接大声呼喊着救命。 就算是模仿人也要模仿的像一点好不好? 谢雨凝笑到直不起腰来,凤无央有些无奈的问道:“你们先前遇到的不会就是这样的人吧?” “是啊,但是我们遇到的是一些不认识的人,所以还花了点心思去辨别。” “这么说来,这个妖兽等于是时时刻刻都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否则也不会幻化成人的模样。” 指不定现在就变成了你的样子在别人那里行骗。 遇上认识的还好说,遇上不认识的说不定还真会让它们得手。 谢雨凝慢慢止住了笑,但是眸子的笑意满的的都要溢出来了,她摇头道:“都是一些低劣的幻术罢了,只能模仿出样子而不能神似,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被识破。”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仅凭只言片语确实难得神韵。 就担心万一出来了一个让外人难辨是非的就麻烦了。 另一个被捆起来的此时也变成了树藤,谢雨凝将绳索召了回来,然后就照着灵力波动的方向再次寻了过去。 …… 而在另一边,游容在他们全都消失了之后就反应了过来,可是这个时候藤蔓已经全都撤走了,无计可施。 这个计划并不是他们一早设计好的,而是临时起意的。 居然连个眼色都不给他使一个! 现在好了。 完蛋。 游容叹了口气,任命的开始从纳戒里扒拉着东西,最后找到了一个罗盘,上面的指针从拿出来就开始疯狂的转动着。 “不会是坏了吧?” 游容狐疑地朝里面输入了一点灵力,罗盘的转速慢了下来,但仍是晃个不停。 看来那人并没有骗他,这还真是一件好宝贝。 慢慢的指针停了下来,指着其中一个方向。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听到前方有打斗声,不仅有兵器的声音,还有男女的声音,游容眼前一亮。 总算是碰见人了! 游容提着剑立刻往那边赶过去,就看见一群白衣人正和树藤战在一起,也没细看究竟是什么人,立刻加入进去。 他抬脚一踹,将一名少年后边袭来的树藤踢开,然后问道:“没事吧?” 这名少年见到他微微愣了愣,然后摇头说道:“没事……你是?” 游容拿剑砍向再次袭来的树藤,笑了笑道:“我就是路过,听到这边有打斗声就来帮个忙。” 而就在这时,那边突然发出了一道巨大的灵压,直接掀起了一层尘土! 所有的树藤刹那间全退了。 少年惊喜的喊道:“是师兄!” 游容疑惑的看着他,然后抬眸朝那边望去,就愣在了原地。 ……轩辕扶风? 他怎么也来这里了? 不等游容细想,那边的轩辕扶风也看到了他,有些诧异的道:“是你?” 而站在一边的白云兮看见他之后面色就不是很好了。 游容挑了挑眉,笑嘻嘻的走了过去,说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二殿下和白小姐,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白云兮朝他的身后看了看,沉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轩辕扶风轻笑,温声道:“游公子怎么一人来到此处?无央呢,没有和你一起吗?” 提到这儿,游容面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说道:“不瞒二殿下,我们在这里遭到了树藤的袭击走散了,我到现在也没找到她。” “什么?”轩辕扶风蹙起了眉,“这里这么危险,你们怎们会来到此处?” 白云兮不屑的嗤了一声,说道:“说不准是从哪里知道了这里是化神期强者的陨落地?,想着来分一杯羹。” “……什么化神期强者的陨落地?” 第一百六十五章 游容不解的看着白云兮,然后看向了轩辕扶风,震惊的问道:“所以你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是化神期强者的陨落地?!” 哈? 化神期强者的陨落地,不会是那座古墓吧? 轩辕扶风眉头皱着更紧了,问道:“那你们为何会到这里来?” 游容眨了眨眼,回道:“我们本是来寻一味药草,然后路上遇到一支佣兵团,察觉到不对劲,再往里走就走到这里来了。” 轩辕扶风低声斥道:“简直胡闹。” 他手一伸,一块石头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一道灵光骤然闪起紧接着又再度湮灭。 游容轻叹了口气,摊手说道:“二殿下,传声石没用的,我们早就试过了,在这里任何传声工具都没用。” 白云兮眸子转了转,轻声笑道:“师兄,你就放心吧,无央妹妹可是能以一己之力对战金丹期的人,区区树藤怎么可能伤到她。” “白小姐这话就不对了!” 游容瞪了她一眼,说道:“二殿下担心老大,不是因为她有金丹期的实力,而是因为她这个人!” 白云兮眼眸一沉,道:“你!” 游容笑着朝她做了个鬼脸,说道:“我又没有说错,二殿下是老大的二哥,关心妹妹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吗?” 白云兮瞬间怒了,游容立刻转身看向了轩辕扶风,说道:“二殿下我们还是赶紧找到老大吧,我怕万一迟了会遭遇不测。” 轩辕扶风拧着眉,抬头看着那轮太阳,说道:“为今之计只有先破开这里的阵法,然后再寻人。” 白云兮指着游容说道:“师兄,谁知道他是不是那树藤幻化出来的假象,我们不要被他所蒙蔽了!” 游容瞬间瞪大了眼睛! “二殿下你可别听她瞎说!什么幻化出来的假象!”游容说道,“假象能有我这么好看吗?!你看看,假象能有我这么真实吗?!” 白云兮刚欲开口,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道清冷脆亮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 …… 凤无央将手中燃尽的第二根香丢在地上。 她慢慢悠悠的拿出第三根香,然后说道:“如果我们走的路线没错的话,那这地方可真够大的。” 谢雨凝又掐了个手诀,灵力波动的方向依然指着前方。 “路线应该没错,追踪术也还在发挥效用,”谢雨凝蹙着眉尖,眼神疑惑,“虽然我也觉得我们在绕圈子。” 凤无央瞟她一眼,笑道:“看来我们是被人当猴子耍了两个时辰。” 谢雨凝冷哼了声,散去了指尖的灵力,说道:“看来这阵眼不仅是活的,还是个聪明的,还知道虚晃一招!居然敢骗我!” “师姐你的意思是什么?” “师姐是说阵眼便是那树藤的宿主?” 凤无央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安慰道:“还行,只走了两个时辰,不算绕了多少圈子。” 谢雨凝瞪她一眼,说道:“你这是笑话我呢!” “不敢不敢,”凤无央勾唇笑了笑,“我当时在那树藤上留下了点东西,本想着靠那东西找过去的,没想到先遇到了你。” 谢雨凝立刻问道:“什么东西?” 凤无央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太阳,然后笑道:“我们要不还是歇一会儿吧,吃点东西再继续吧。” “还吃什么东西啊?!”谢雨凝喊道。 “你都已经筑基期了还不会辟谷吗,哦我都忘了,你们这没有辟谷丹,我这儿给你一瓶,我们要赶紧的!” 凤无央无奈的接住了她塞过来的瓶子。 “谢姑娘……” “喊什么谢姑娘,看你投缘,喊我雨凝就好了,”谢雨凝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你快说啊,你到底在那东西上下了什么?” 凤无央愣了一愣,随即将装有辟谷丹的瓶子收进纳戒。 谢雨凝眼睛亮闪的,眼神里没有上界之人的疏离、鄙夷,也没有对她身份的猜疑,只是将她当做寻常人来对待。 既是寻常人,也是朋友。 凤无央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本来还以为她总是引同性讨厌不满,没想到还有人再知道她身份之后这样对她。 她十指快速地捏了个灵决。 刹那间,空气中缓慢的形成了几只金色的蝴蝶,它们挥动着翅膀亲昵的在凤无央身边围绕着。 谢雨凝不解的看着她,问道:“这是什么?” 凤无央屈指弹了一下金蝶,笑着解释道:“这是金蝶,由一种术法所化,尤其喜食一种花粉,我在那树藤上下的就是花粉。”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术法?” 谢雨凝从未听过见过这种术法,挑唇问道:“你确定这东西真的能找到路吗?” 凤无央挑起了眉,说道:“当然。” 这是即墨给她的法诀。 虽然是第一次用,但她还是相信它的功效的。 谢雨凝双手环胸,开口道:“你要是带着我们绕圈子怎么办?”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弹了一下金蝶,金蝶挥舞了一下翅膀,然后就调转了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谢雨凝用手肘撞了她一下,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办法的,那你以前怎么会遭人欺负呢,我看你还挺机灵的。” 凤无央偏头瞥了她一眼,谢雨凝又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不应该啊。” “你也不是第一个问这件事,”凤无央说道,“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要是再不做出一点改变,那不是让人再杀一次?” 谢雨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也有道理,所以考虑一下逍遥宗?” “锲而不舍?” “没错。” 凤无央摩挲了一下手指,笑着看着谢雨凝说道:“我们还是先找到离开这里的路再说吧,这才是首要之急。” 谢雨凝嗤道:“不过一个小小迷阵罢了。” “你现在就陷在这小小迷阵里呢。” “一时而已!” 凤无央弯了弯眸子,对于这个傲娇的小姑娘心中颇有好感,像她这样喜欢直来直往的姑娘现在少有了。 金蝶引路应该是不成问题,就是不知道游容他们三个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暂时还不清楚这个古墓和李先生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而他之前提起这座古墓的时候,说让她可以一看,但是别久留。 “否则出事了大人会伤心的。” 那个大人和古墓又有什么关系?那个古墓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 谢雨凝慢慢悠悠的说道:“我和你说白云兮不是什么好人,她不爽你很久了。” 凤无央问道:“所有人都觉得她人不坏,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谢雨凝嗤了一声,说道:“所有人?也就只有那一些蠢货才会信她,轩辕扶风也是蠢货,白云兮表面装的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心肠黑的不行。” 那些人都被她的表面所蒙蔽,以为是个单纯的人。 凤无央笑了起来。 “你当着我的面骂我二哥蠢货,就不怕我告诉他吗?” “你要是告诉他了,那你也是蠢货一个!” 谢雨凝斜睨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到时候被害了你可不要哭爹喊娘。” “谢谢您了,”凤无央说道,“我没有爹也没有娘。” 谢雨凝顿了顿,然后啧了一声,也记起了传言中关于她父母的事情。真是个可怜的娃儿啊,没娘疼没有爹爱,还有个给她戴绿帽的未婚夫。 凤无央从容的笑了笑。 谢雨凝顶了顶后槽牙没再说话,看着她这个样子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 这条路明显是对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迷雾愈发的少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在他们的面前只有一颗巨大的树。 金蝶在到达树跟前的时候就消散了。 谢雨凝往四周瞧了瞧,然后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但是这棵树似乎没有并没有什么异常。” 凤无央眯了眯眼,抬手止住了谢雨凝几人的动作,说道:“我过去看看。” 她慢慢的打量这棵树,紧接着将手放到了树上,输入灵力之后就皱起了眉。 谢雨凝问道:“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凤无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很奇怪,这棵树上没有灵力,什么都没有。” 谢雨凝瞪大了眼睛,立刻走了过去,也将手放了上去,说道:“世间万物皆有灵力,更何况这个树长得这么大,怎么可能会什么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围着这棵树绕到了后面,抬起头看着茂密的枝叶,问道:“……看样子应该很多年了,应该有意识了,却连灵力都没有。” 谢雨凝喊道:“无央,有什么发现吗?” 凤无央脚下一踮,整个人就直接跃上了树,然后回道:“暂时还没有,你在下面有找到什么吗。” 万物有灵,像这棵树应该早就有了神智才对,空空如也的话…… 会不会是它的意识现在不在这里? 还有,之前攻击他们的树藤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在这里,金蝶应该不会出错,藤蔓怎么会不见了呢? 凤无央脚下踮了踮,整个人又向上跃了几分,在树叶的后面发现了一截细的藤蔓。 就在这时,树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谢雨凝你怎么在这儿?!” 谢雨凝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说道:“白云兮,轩辕扶风你们怎么……凤无央?!” 白云兮皱着眉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比我们更早?” 轩辕扶风笑了起来,温声道:“谢师妹,你认识无央?” 谢雨凝震惊的抬头往树上看了一眼,然后看着那边的凤无央,说道:“不是,你怎么……” 凤无央挑起了眉,看向了一遍的轩辕扶风,啊然后朝着她笑了笑,说道:“这位谢姑娘,我们见过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谢雨凝瞬间屏住了呼吸。 见过,当然见过,你人刚不是还在树上边吗?! 轩辕扶风看着她复杂的神情,低下头又看了眼身边的凤无央,后者无辜的朝他耸了耸肩。 “谢师妹是不是认错人了?” 白云兮面色难看,说道:“与其在这里讨论见没见过的问题,不如先将这个阵给破了吧,这个地方乌烟瘴气的。” 谢雨凝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脑子才转了起来,眼前的这个人和凤无央简直一模一样,从头到脚,甚至是神情都一样。 两个之中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谢雨凝伸手拦住了他们,抬起下巴看着轩辕扶风,认真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碰见的?” 轩辕扶风温声道:“就在三个时辰前,谢师妹莫非在什么时候见过无央?” 凤无央摊了摊手,说道:“没见过,不认识。” 谢雨凝抿唇,时间居然这么巧,刚好是在她遇到凤无央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是特意选在了这个时候。 “她见过,就在三个时辰前。” 就在这时,从树上传来了极其清脆的一声笑。 一袭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慢慢落在了谢雨凝的身边,众人登时全都瞪大了眼睛! 凤无央巧笑倩兮的看着众人,然后朝他们招了招手,说道:“各位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轩辕扶风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竟然一模一样! 是第二个凤无央! 服饰,装扮,神态,分毫不差! 谢雨凝皱着眉,咬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凤无央一边笑一边看着对面那个冒牌货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是真的,你记住这个就行。” 暂且称对面那人为凤假。 所有人这个时候都懵了,怎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凤无央来! 白云兮立刻就站到一边拔出了剑,眼神凛然的说道:“师兄,有妖孽!你还待在那里做什么?!” 轩辕扶风举棋不定的看着她们两个,迟疑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假嗤笑了一声,说道:“还能是怎么回事,被人偷了脸拿过去用了,二哥,这人应该就是我们要找到的阵眼!” 凤无央笑着挑起了眉,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就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游容,眼神亮了一瞬。 “哟,游小容同学,没想到你居然误打误撞找到了二殿下,我还以为你已经变成养料了呢。” 游容眨了眨眼,然后笑道:“这不是老大你在一旁保佑我吗?” 凤假向后偏了偏头,低声斥道:“游容,和她说什么废话!” 游容立刻道:“是的,老大。” 轩辕扶风看着游容开口问道:“游公子与无央相处时间最长,你可能分辨出来?” 凤假冷笑一声,说道:“还分辨什么,只要将这个妖孽杀了,到时候自然见分晓,没想到居然用我的脸来行骗。” “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等等——” 话音落,凤假持剑就冲了过去,谢雨凝想也不想抬手在空中迅速结出一道灵阵,低声道:“你躲在我身后。”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一只手拦在了身后。 她本意是想挡住这个假的片刻,但没想到那剑竟是直接穿破了她的灵阵直直地朝着她刺过来! 就在这时,一把断剑自空中横飞了过来击飞了她手中的剑! “住手!” 所有人顿时看向了来人。 秦晏和何遇一赶过来看见的就是假凤无央执剑想要伤人的场景,何遇想也不想就直接掷出了剑。 凤无央趁机将谢雨凝拦在身后,然后一掌击中凤假将她逼退。 然后问道:“你没事吧?” 谢雨凝呆愣的看着何遇,听见这话摇了摇头,小声问道:“这应该是你的真朋友了吧?” “嗯。” 凤无央见她这时候还在关心别的事,面上不禁浮出一抹笑容。 秦晏和何遇在看见有两个凤无央时瞬间停下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迷茫。 凤假瞥了眼他们,说道:“秦三,何遇你们俩终于来了!” 秦晏有些迟疑的问道:“小七,你们这是?” 她们两个关于身份的指向都十分明确,有剑有笛,衣服与分开时也一致。 “这就是那个阵眼,她盗用了我的身份用来迷惑你们,你们千万不要落入她的圈套。”凤假指了指凤无央。 凤无央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笑道:“其实吧,你的演技还可以再高那么一点点,把脾气收一点,不要那么急躁。” 凤假眼神一变,抬掌就朝着凤无央打过去,凤无央立刻将谢雨凝推开,随后闪身避开了这一招,两个人瞬间打在了一起。 若是两人分开,他们还能辨别一二,这会儿两人打在了一块儿,别说分清楚了,连原先是哪边是哪个都不知道了。 秦晏心里急,又没办法冲进去制止她们,余光瞥见站在那儿游容,立刻问道:“阿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游容一言难尽的走到了他们的身边,摇头说道:“一言难尽,但是基本就是,妖兽幻化成了老大的样子在这里骗人。” 何遇蹙着眉尖问道:“所以哪个是真的?” 游容说道:“我之前是知道,但是现在……分不出来。” 轩辕扶风拧着眉,刚准备走上前去就被白云兮拉住了,她说道:“师兄!你现在冲上前去根本没用,你知道哪个是真的吗?” “可是不能放任她们这样打下去,万一受伤了……” “师兄,受伤了才对,”白云兮说道,“你想想,这妖兽的实力一定比她更强,到时候只要看看谁受伤了不就分出来吗?” 她的话音刚落。 凤无央便和凤假对了一掌,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吐了口血。 “老大!” “小七!” “无央!” 几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谢雨凝下意识就想要去扶,结果两人异口同声说道:“不要过来!” 凤无央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然后笑了,说道:“确实是个聪明的,能骗过轩辕扶风还有白云兮,你身后的是谁?” 凤假说道:“这句话刚好是我想问你的!” “你怕是还没睡醒。”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直起身子,然后自顾自的说道:“我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但是啊,我想他们也没有搜集全我的资料。” 凤假的神情带上了几分狠厉。 “你故意丢了剑,然后又出其不意将我的剑也打飞了,”凤无央说道,“因为你知道短时间内没办法完全复制我的剑法,为了不漏出破绽这是最好的选择。” 谢雨凝瞪目结舌的看着她,随后立刻带上了逍遥宗的弟子站在了凤无央的身后。 凤假嗤笑道:“首先,我的剑是被何遇击飞的,其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丢了剑然后栽赃在我身上呢?” 白云兮也分不清,说道:“这么看来,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 轩辕扶风抬手一挥,一把剑直直地落在凤无央和凤假中间,说道:“你们现在各执一词,分不出孰是孰非。” 凤假看着他说道:“二哥,莫非你还不信我?” “啧,”凤无央笑着摇了摇头,“你看你,这就不对了,除了在陛下面前和为了故意气白小姐,我什么时候喊过二哥?” 白云兮眼睛登时瞪大了,生气的说道:“好啊你个凤无央,你居然是为了气我!” 轩辕扶风一愣。 凤无央抬着下巴看着他问道:“二殿下,我现在很好奇她究竟说了什么让你们确定了身份?” 白云兮看了眼轩辕扶风,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欲望皱起了眉。 轩辕扶风看着凤无央,然后说道:“她知道我们在御书房里见面说话的每一个细节。” 哟。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心下却是微微一沉,她笑着说道:“御书房啊,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吗,不觉得很熟悉?” 轩辕扶风静静地看着她。 当时第一次的见面,凤无央还不是这个身份,小脸黑黑的,个子小小的,也是从树上跳下来。 确实很眼熟。 谢雨凝眨了下眼,然后凑在凤无央的耳边悄声问道:“你们第一次见面?” 凤无央偏头说道:“从树上下来的。” 谢雨凝惊道:“这么刺激?!” 游容双手环胸,然后慢悠悠走到了凤假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说道:“放心吧老大,我挺你。” 凤假看着他说道:“游容,别听她的花言巧语,快把这个阵眼给我杀了。” “遵命!” 游容拿着剑笑眯眯的看着凤无央,然后说道:“你个假玩意儿,看我待会怎么收了你。” 轩辕扶风说道:“游公子,事情还没说清楚,不可操之过急。” 何遇挑眉看着秦晏说道:“没事?” 秦晏淡声道:“没事。” 何遇:“对的?” 秦晏:“对的。” 游容笑嘻嘻的说道:“准备好了吗?” 凤无央点了下头,无所谓的说道:“准备好了。” 游容勾了勾唇角,在凤假的笑容中缓缓的执起了剑,然后手腕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刺中了凤假! 她的嘴角顿时僵住了。 “惊喜吗?惊讶吗?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百六十七章 游容淡定的松开手,然后退后两步,嘴角微微勾着唇。 在场除了凤无央、秦晏、何遇三人,其他人都震惊的看着游容,从他站到凤假的身边到他反水刺她一剑,不过几息之间的事。 “从你一出现我就知道你是假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你模仿的很像,但是你记不记得我问过你一个问题?” 凤假眼神顿时一沉。 ——“老大,你都不知会我一声就擅自行动,万一出了事我怎么向墨先生交代啊?” ——“我能出什么事?” 谢雨凝听到这不明白的问道:“这话怎么了,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啊?” 凤无央轻轻笑出了声。 游容转过头看谢雨凝一眼,然后笑眯眯的说道:“其实这话没有问题,也像她能说出来的话,但是关键就在于——她不知道墨先生是谁。” 秦晏摇了摇头,走到凤无央的身边,说道:“阿容不用向墨先生交代,因为有墨先生在,小七就不会出事。” 有这份心不如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主要就在于,他们一开始用的就是假身份,所以猜不到墨先生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只凭一点信息是无法将他的存在拼凑起来的。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算她再怎么伪装,她也不是凤无央,她不知道她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她究竟背负着多少,更不知道她藏起来的秘密。 或许她知道很多细节,可以用来佐证身份。 但只要开口便会露出破绽。 因为她就不是啊。 凤假哑着嗓子沉声道:“你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揭穿我?” 游容笑着瞥了眼轩辕扶风还有白云兮,然后说道:“自然是想看看你就想搞什么把戏咯,你既然出现了,说明老大可能落在你的手中,我当然要好好潜伏啊。” 白云兮皱着眉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轩辕扶风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眼睛并没有看向凤无央,而是有些飘忽不定。 “告诉你?那她故意激怒你的时候你不生气不就露馅了?” 游容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这个假的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贴着轩辕扶风,这三个时辰里差点好几次把白云兮气到离家出走,呸,离队出走。 要是没有她的反应估计这个假的也没那么快放下戒心。 谢雨凝拍了一下凤无央的肩,挑唇笑道:“哎,你的朋友不错啊,胆大心细,观察入微,最主要是够了解你。” “要是这么简单他都认不出来那就真是蠢货了。” 凤无央淡淡的瞥了凤假一眼,然后问道:“你是谁派来的,和李先生那一伙人有什么关系?变成我的目的是什么?” 轩辕扶风听言抬眼看向了凤无央,问道:“李先生?” 凤假就在这时低低的笑了起来,那张原本是凤无央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说道:“我知道今日是难逃一死,但是能落在殿下的手里也是我的荣幸。” 又是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 她继续说道:“在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殿下,是我错了,殿下是独一无二谁都无法替代的。” 凤无央沉着脸,向前踏了两步,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说道:“我再问一遍,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一边想要杀了她,一边失败后又对她毕恭毕敬。 这完全是两个极端。 杀手又不是杀手。 凤假微微低下头说道:“殿下,恕我无法告诉你。” 凤无央蓦地笑了,眼底却是一派凉薄半分笑意都无,捏住她的下巴,说道:“李先生的尸体是不是你们带走了?” 凤假说道:“不知,我负责的区域只是这里。” 凤无央又问道:“是谁通知你变成我的样子的?” 凤假沉默下来,就和当初李先生一样,一旦触及到了上边的人全都缄口不言。 凤无央眼神极沉,直接卸了她的下巴,抬手朝着她的脖颈一砍人就晕了过去,然后说道:“秦三,捆住她。” 秦晏唤出了法杖,紧接着她的身上顿时缠上了金色的锁链。 游容立刻问道:“老大,人暂时留着,那这个阵怎么办?” “这个好办,交给我就好了!” 谢雨凝笑了起来,傲气的抬了抬下巴,说道:“不过我需要准备一下。” 何遇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收回了视线。 轩辕扶风掩去眼底的一抹复杂,走到凤无央的身边,看着她问道:“……无央,这是怎么回事?” 凤无央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说道:“没事,就是和之前遇到的一个刺客是同一伙的。” 她的身形踉跄了一下,轩辕扶风立刻伸手去扶却被躲开了,他愣了愣,随即撤回手问道:“你没事吧?” “放心,”凤无央朝他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她没敢往死里下手。” 轩辕扶风刚从纳戒里拿出一瓶丹药,凤无央就已经自己服下了丹药,他眼神不由得闪了闪,只好将它收了起来。 “这个人知道那么多详细的东西,说明皇宫里应该有她的内线,我待会就传消息给父皇让他彻查。” 凤无央笑着调侃道:“看来二殿下很喜欢我喊二哥,一声二哥就让你放下了怀疑,看来我要多喊几声才行。” 轩辕扶风说道:“没有……” “她将你的性子学了个五五分,黏在师兄的身边赶都赶不走,”白云兮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心里其实也是那样想的吧?” 凤无央看了她一眼,疑惑的道:“我和我二哥说话关你何事?” “再说了,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又干你何事?不管再怎么看,我与二哥是兄妹,与二哥亲近实属常情,为何要被人赶走?” 白云兮冷笑道:“你就是图谋不轨!” 轩辕扶风一顿,看着白云兮沉声说道:“师妹,慎言。” “师兄!你偏心了!”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个是人,不是我们要找的阵眼,阵眼藏起来了。” 游容诧异的问道:“怎么藏起来了?” 凤无央将视线落到了那边的大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轩辕扶风就率先说道:“你好好休息,接下去交给我。” 说罢,他就走到了那棵树前。 游容眨着眼睛看着凤无央,然后瞥了眼脸色难看的白云兮,唏嘘了两声说道:“果然有哥哥疼就是好啊,不像某些人想要都没有啊!” 白云兮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立刻朝着轩辕扶风跑了过去。 凤无央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笑道:“你说你是不是跟她一起气人了?” 游容无辜的说道:“我们不是一直狼狈为奸吗,我不能露馅啊。” “你的伤真的没事吗?”秦晏开口问道。 凤无央回道:“没事,她应该是顾及着什么,不想取我性命。”倒像是想让她没有行动力。 她顿了顿,然后看着秦晏、何遇两人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秦晏温声答道:“我们被那藤蔓带到了一个地方,但是四周都没有人,就想着先找你会合,所以用了引蝶术。” 每追到一个地方就重新施展一次。 所以才能在这个时候赶到这里。 就在这时,只见轩辕扶风抬掌拍向了树干,低声喝道:“还不快出来?” 整棵树瞬间剧烈的抖动起来,枝叶不停的碰撞发出响声,紧接着从上方掉下来了一截一截的树藤。 和当时袭击他们的一模一样。 但是抖了好一会儿,却仍是什么都没有出现,白云兮诧异的问道:“怎么会这样?” 轩辕扶风并不作声,而是抬手又是一掌拍在了树干上,这一次直接破开了树皮,让大家见到里面的真实情况。 这里面是空心的! 爬出来许多的飞虫,还有一些蝙蝠之类的。 “这棵树的树龄应该在两百年左右,应该一直生长在这里,外强中干,其实早就被掏空了。不过,袭击我们的藤蔓并不是它做的。” 谢雨凝抬了抬下巴,说道:“但是又和它有关系,因为这藤蔓乃是寄生在这棵树上,依附它而活,不断吸收它的养分,这个迷雾就这个藤蔓弄出来的防御机制。” 陷入迷雾之中便会看不清前路,于是藤蔓便有机可乘。 它以吃活物来增进修为。 在典籍上曾有记载,将这种攀附而活的藤蔓称之为苍雾藤。 游容提出了异议:“可是这么大范围的迷雾,仅仅是一株可能两百年的藤蔓应该做不到吧?再说这不是阵法吗?” 谢雨凝耸了耸肩,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这棵树的树皮突然幻化成了一个老头的模样,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说道:“各位说的基本是对的,但是我们并非两百年份,而是一百年。” 凤无央微微瞪大了眼,怎么会是一百年? 轩辕扶风冷声说道:“将苍雾藤交出来。” 树老头说道:“并非是我不愿意交出来,而是它已经奄奄一息了,就让它陪着小老头最后一程吧。” 轩辕扶风说道:“我们并未伤到它,它为何会奄奄一息?” 树老头说道:“其实破阵很简单,只要将小老头和这苍雾藤放一把火烧了就行了,各位,虽然它做了这么多,但却也并非它的本意。” “老头儿你把话说清楚!”游容突然灵光一闪喊道,“是不是有人提前我们一步重伤了你和那苍雾藤?!” 第一百六十八章 树老头沉默了下来,眼睛转了个方向看向了凤无央,闷声咳了几下,声音又苍老了几分,道:“这位殿下,苍雾藤不过是小孩心性,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就请您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所有人登时全都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嗤了一声,说道:“你们都是百年,谁又比谁更老成,它是小孩心性所以就可以肆意伤人了是吗?” “物竞天择,万物界的法则就是如此,一旦弱了就会被取代被吃掉,所以只能变得更强,并不是肆意伤人,而是做我们认为对的事,但在你们的眼里是错的。” 树老头停了一下,缓缓的说道:“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所站的立场不同罢了。” 立场不同,涉及到的利益就不同。 我为了我的利益,你为了你的利益,这样就会产生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凤无央轻轻勾了一下唇角,面容有些讽刺,说道:“所以是谁给你们的命令来阻截我们的?是不是和这个人是一伙的?” “殿下聪慧,自然也该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树老头道。 凤无央至今都没有看出来它的境界是什么,筑基期的境界她都能看出来,除非它是金丹期。 轩辕扶风冷声说道:“你若是不说,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的下场会是什么了,”树老头说道,“我的生命已经随着任务的结束而结束了,说与不说并没有分别。” “怎么会没有分别?” 游容双手环胸,朝着树老头喊道:“你是要死了,但是我们还活着啊!你说出来我们就能增加活下来的几率,当然有分别了。” 凤无央偏头看着他,随后听见树老头一声低笑:“少年,我已经说过了,只要将我与苍雾藤一齐烧掉便能破阵,还要我说些什么?” “很多啊,”游容抬了抬下巴,“比如说那个太阳,究竟是什么?” 众人齐齐地看着天空中那轮太阳,从他们进来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的,可它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凤无央捏了捏指节,联想到这里诡异的氛围,心中蓦地跳出了个想法。 恰好这个时候,树老头当真开口了。 “它是造物主,同时也是罪恶的根源。” 它的语气里有一丝的侥幸,还有一种突然如释重负的感觉。 凤无央淡淡的看着它,不紧不慢的道:“这里什么活物都没有,但却唯独有这棵树还有苍雾藤,是不是因为你夺走了它们的生机。” 单凭它做不到,但若是再加上那个诡异的太阳,那就不得而知了。 像刚才所看见的飞虫还有蝙蝠,是生活在这棵树里的。 大家都诧异的看了凤无央一眼,站在那儿的白衣少女浑身透着一种淡定自信的气场,给人一种天塌下来了她也能撑着的错觉。 树老头叹了口气,说道:“那不是你们能抗衡的东西,那是……” 话音到这戛然而止。 只见一把剑直直地从它的身体里穿过去! 下一秒,那个幻化成的老头模样就消失了。 凤无央眼神一凛,立刻转身,果不其然看见地上原本应该昏迷的凤假站了起来,身上的锁链也不知何时挣脱了。 她的眼神冰冷的,对上凤无央的视线之后开口说道:“殿下,它的话太多了,既然你们都想出去,那不如让我来送你们一程。” 这样子分明就是隐藏了实力! 刚才的被擒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降低警惕心而已。 凤无央想通了这一层之后脸色迅速冷了下来,在心里道:“即墨,你能抓住她吗?” “交给我。”即墨淡声道。 轰—— 树倒了。 随着它的倒下,周围的迷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轩辕扶风手中不知何时握起了剑,脚下莲花隐约一闪,他整个人就出现在了凤无央的身边。 凤无央冷冷的说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凤假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殿下,时间到了我该离开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极为强劲的剑势就朝着她袭了过去! 紧随其后是化作残影的轩辕扶风。 一道恐怖如斯的金丹期威压骤然间散发出来! 轩辕扶风淡淡的说道:“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吧。”他的身上也散发出来一道不弱的威压。 凤假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两人很快就战在了一起。 凤无央眸子微微一动,轩辕扶风的实力较先前所见又精进了不少,这才过去了几个月吧,果然是天赋异禀。 “即墨,能想办法把我和她一起带走吗?”凤无央问道。 有些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这里人太多,人多眼杂,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即墨淡声道:“可以。” 凤无央看了眼那边打得白热化的场景,用只有游容他们几个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在这里等我。” “啊?” 游容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她提着剑冲进了那两个人的战场里。 紧接着下一秒。 她和那个假的就一起消失了! 游容看了眼秦晏:“……” 轩辕扶风怔愣的看着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刚才他分明已经要抓住她了,怎么会这样? 这个消失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白云兮愣了一会然后立刻冲到轩辕扶风的面前,问道:“师兄你有没有怎么样,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和那人打了起来啊!” 轩辕扶风提了下手腕,眼神很快恢复清明,说道:“无央被那个人带走了,我得去找她。” 白云兮眼里闪过意外,回道:“可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探查那座古墓的。” “无央是我的妹妹,她现在出事了我不能置之不理,”轩辕扶风说道,“你们先走,我待会儿就跟上。” “师兄!” 白云兮拉住了他的手,说道:“师兄,依刚才的情形来看那人对她并没有恶意,甚至是恭敬有加,或许根本就没有危险!” 轩辕扶风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白云兮佯装没看见,紧紧拉着他,继续说道:“难道不是吗?可能过一会儿她就会自己回来了,但是如今迷雾已散,各个门派很快就穿过这里找到墓穴,难道你要我们晚一步吗?” “倘若因她而耽误了门派大事,师兄,掌门怪罪下来可怎么办?你要三思啊!” 轩辕扶风一点点的将她的手松开,然后不容拒绝的说道:“若是掌门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结果,不会让他连坐到你们身上。” 白云兮不敢置信的喊道:“师兄!” “二殿下,小七的失踪与你并无关系,你无需自责,”秦晏温声开口道,“我们有办法找到小七,二殿下既然有要事在身便去吧,若是……” 轩辕扶风转过头冷淡的看着秦晏。 秦晏停了一下,勾唇轻轻一笑,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说道:“将来出了岔子被怪到小七头上这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话锋直指刚才说话的白云兮。 意思就是,不敢劳烦你出手,如果耽误了你们的大事,凤无央就是千古罪人了,她担待不起,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轩辕扶风牢牢盯着秦晏问道:“你怎么保证一定能找到无央?” “重要的是我们不会害她,就算找的时间长了也不耽误事,”秦晏说道,“二殿下还是以门派事务为主,这些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白云兮手指紧紧攥在一起,甚至连指甲嵌进肉里了都没有感觉。 轩辕扶风对凤无央的在意让她快疯了! 凭什么师兄能为了她训斥自己,还想要置掌门命令于不顾,就算被怪罪都不在乎! 凭什么?! 轩辕扶风沉默了片刻,说道:“不行,依你们的实力就算加起来都打不过她,你们去了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白云兮咬着牙说道:“还请师兄以大局为重。” 清毓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之后也纷纷喊道:“还请师兄以大局为重!” 谢雨凝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就讨厌,走到秦晏几人的身前,对着轩辕扶风说道:“这边有我逍遥宗帮衬着,有我在一定会平安找到凤无央的,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在这一个个义愤填膺好玩吗?” 轩辕扶风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谢雨凝眯着眼又道:“莫非是轩辕师兄瞧不起我们逍遥宗?论实力逍遥宗并不比你们清毓宗差多少吧?” 白云兮一向和谢雨凝不对付,眼下见她针对清毓宗,被压着的那一股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谢雨凝你是什么意思?我师兄还没有说话,你就自说自话一大堆,我们从来就没有说过逍遥宗不如清毓宗,再说了,这难道不也是事实吗?” 白云兮冷笑一声,看着她说道:“哪一次宗门大比不都是我们清毓宗获胜吗?你想去找人便去找,关我师兄什么事!” “哎哟,”谢雨凝笑了起来,“我们的白师妹这火气可真是大啊,你说的对,但是我说的也没错啊,你怎么就恼羞成怒了呢?” 她故作困惑的看着白云兮,说道:“难不成是因为轩辕师兄说要去找无央……” 白云兮怒不可遏的道:“闭嘴!” 说着她就要拔出剑来,这时被一只手按了回去,轩辕扶风说道:“有谢师妹在我自然是放心的,无央是我唯一的妹妹,师妹为我考虑所以心急了些,谢师妹勿怪。” 谢雨凝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说道:“无央也是我的朋友,我明白师兄这种心情,她被人抓走了我一样很着急,没关系我这儿人多分散找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轩辕扶风偏过头看了白云兮一眼,白云兮顿时止住了手。 “既然如此就有劳谢师妹了,若是有了消息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轩辕扶风对着谢雨凝微微一鞠躬,谢雨凝眨了下眼,忙道:“轩辕师兄不必如此,你是无央的兄长,那便是我的兄长,万不可这样。” 白云兮难以置信的看着轩辕扶风,她的师兄竟然因为凤无央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鞠躬? 第一百六十九章 游容一路目送着轩辕扶风等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而后才转过头看着连眉梢都带着得意的谢雨凝,双手躬拳。 “还是您厉害,我们全都甘拜下风!” 谢雨凝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笑道:“过奖过奖。”她就是看到白云兮那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秦晏沉吟片刻后看着她问道:“你们此行是去找那个古墓的?” 谢雨凝回道:“是啊。” 秦晏与游容、何遇对视一眼,就听见了谢雨凝又指着他们说道:“对了,你是何遇,你是秦晏,然后你是游容对不对?” 游容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对,她刚才喊我名字了来着,但是他们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雨凝洋洋得意的挑起了眉,说道:“我遇到她的时候,有树藤幻化成他们俩的样子来骗我们。” 她指了指秦晏和何遇,又继续笑道:“好笑的是,我指着无央问他们认不认识,他们居然说不认识,当时她的那个脸色啊笑死我了。” 何遇面色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并没有在意她说的话。 谢雨凝走到何遇的面前,捏着下巴打量着他说道:“这么一看,果然你这张脸还是适合这种表情,太夸张的不适合你。” 何遇微微垂下眼看着她,然后就冷淡的移开了视线,连说一句话的意图都没有。 谢雨凝轻啧了一声,就听见后边的师弟们开口问道:“师姐,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发去找凤姑娘了?” 谢雨凝从何遇身前探出了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说道:“你们知道掌门为什么派你们出来而不是派别人吗?” 师弟们互相看了一眼,不解的摇头:“为什么?” “因为你们傻得天真啊!像你们这种单纯的小孩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会被这些诸国之人啃的骨头都不剩啊!” 谢雨凝朝游容三个抬了抬下巴,说道:“若是真的有事,你觉得他们刚才还会和清毓宗那帮人打嘴炮?” “哎,谢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游容不服气了,“怎么能叫做打嘴炮呢?这分明就是为了将来的利益而舌战群儒。” 谢雨凝挥了下手说道:“别装了,别以为我没看到凤无央在上去之前和你们说了什么。” 何遇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秦晏则是不慌不乱的微微一笑,说道:“还是谢姑娘观察入微,但我们也不知道到底该去哪儿寻她。” “你们怎么能判断她一定没事?”谢雨凝疑惑的道。 她就在凤无央刚消失不见的时候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震惊,然后就再没急过,他们就这么信誓旦旦的认为她没事? 还是说,她真的和那个假的有关系? 游容不以为然的说道:“放心吧,她的身边有人绝对会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伤的。” 秦晏点了点头,然后认真道:“谢姑娘,你们既然是去找古墓的,切记一定要小心,这座古墓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凤假的出现让他们更加确定了这座古墓的不简单,很有可能就是一个针对他们这些天赋异禀的宗门弟子的陷阱。 …… 凤无央拎着人还没判断出自己在一个什么地方,就先朝着人打了一掌过去。 这一掌用了十足十的灵力,将两个丹田的的灵力全都调了出来,十分的没有留情。 凤假生生受了一掌,整个人向后退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面色微微苍白的单膝跪在地上,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看起来是一个漆黑的空间。 凤无央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道:“不用看了,这是撕裂出来的空间你逃不出去的,说吧,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凤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说道:“你的身边有化神期强者?!” 这个世上唯有化神期的强者才能随后撕裂出来一个空间。 “大概吧,”凤无央不在意的说道,“你现在逃不掉,也死不了,该交代的就都交代了吧,也省的我逼供。” 凤假眼神迟疑了一下,然后道:“不知道殿下想问什么?” “你隶属于什么组织?” 凤无央轻轻挽了挽袖口,眯着眼冷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说谎,说谎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凤假垂下了头,说道:“属下是四诡殿的人。” 四诡殿? 凤无央动作微微一顿,这个四诡殿她在典籍上看到过,就是当时由那些暗灵根修炼者而组成的门派,称之为门派都过了。 准确来说,就是一个组织。 一群背叛人族转投魔族的叛徒。 可是据典籍记载,四诡殿早在千年前大战结束之后就被毁了,那些人也基本死伤完全,甚至于还因此让很多无辜的暗系修炼者遭逢大难。 居然还有四诡殿的人存在? 凤无央抿唇,突然想起了在秦安镇拍下来的那颗据说是从当年的战场上找到的噬灵珠。 噬灵珠就是这群人研制出来的东西,早就该知道噬灵珠怎么会突然现世呢,原来是当年有漏网之鱼又重新拉帮结派了! 这样一来,很有可能会做出对人族不利的事情,毕竟当年的屠戮实在惨烈,甚至将很多人都逼上了梁山。 凤无央盯着她冷声问道:“你们的主子是谁,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凤假回答道:“殿下,属下不过是底层的一个弟子,不知道主子是谁。” 凤无央眯起了眼,一字一句的问道:“苍雾藤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那座古墓究竟有什么玄机?别拿在人前的那一套说辞来敷衍我,我没那么好打发。” “苍雾藤是我们弄出来的,”凤假垂着头,“目的就是用来挡住那些误入者,还有企图越过这里去探寻古墓的人。至于古墓有什么玄机,此事属下不知。” “不知?” “是的,每个区域都有一位主事,我们的任务都是由主事决定的,最大也就见过主事,没有见过主子。” “那京都城的主事是谁?” 凤无央眯着眼,眼睛牢牢盯着她,说道:“抬起头来。” 凤假依言缓缓的抬头,然后回道:“……是采星楼的掌柜。” 凤无央倒吸了一口冷气,采星楼堪称百晓生,是一个天下消息汇集之地,而那儿的掌柜是他们的人! 岂不就是意味着他们想要掌握一个人的行踪简直是易如反掌!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眼神里带了几分杀意,说道:“你不会是随便说一个人来骗我的吧?” 凤假立刻道:“属下不敢!” “我且问你,那一日黑市刺杀,是不是与你们有关?” 凤无央将她脸上的表情全都一丝不落的收入眼底,凤假瞳孔微微瞪大,随后眼神飘忽了一阵之后回答道:“是的。” “消息就是采星楼给你们提供的?” “是的。” 很好。 她上一次还自投罗网跑进去买消息。 凤无央面上露出一个微笑问道:“整个采星楼都是你们的人还是说只有那个掌柜?” 凤假回道:“这个属下不知,只知道京都采星楼的这位掌柜便是京都主事。” “那其他主事呢?” “属下不知。” 凤无央心里百转千回,不知道闪过了多少的念头,最后又问道:“我与你们主子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派人来杀我?” 凤假张了张嘴,就听见她又道:“别给我说不知道,我要听实话,不然我不介意动用一些东西,我是炼药师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炼药师身上携带着多少杀伤力强大的丹药或者试剂,这一点没有人能知道。 “此时属下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主子下达消息,若是能杀了你便杀了,若是杀不了你……”凤假停了几秒,“那便要对您恭恭敬敬,不得冒犯,还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无央闻言沉默下来。 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要杀她便杀,杀不了却又让人这样对她? “……你们用来控制那些妖兽的音律是什么?与御兽宗有没有关系?”凤无央问道。 “属下不知。” 不知不知,除了不知就没有别的有用的回答了。 凤无央有些烦躁,捏着她的下巴带了点狠,说道:“那你们彼此之间的联络方式是什么?” 凤假回道:“……都是主事单方面联系我们,我们私底下都没有联系。” “所以,伪装成我的样子也是你们那个主事的主意?” “是的。” 这个采星楼的掌柜可真是恶趣味,连这种主意都想的出来,就算她知道的再多也总会有破绽露出来。 他应该也清楚一旦被认出来,那么她的下场除了死就没有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凤无央顿了顿,然后下一秒眼神登时变得凛冽,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说道:“不好,即墨我们快走!” 就在这时,凤假的脸色突然变得涨红! 识海里的即墨当机立断幻化出来,抱着凤无央就撕裂空间离开了,几乎是同时,这个空间里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爆炸! 凤无央心有余悸。 闻着即墨身上的冷香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这不是自爆,而是蓄意安排好的爆炸,换种说法就是,人体炸弹。 一连几次的爆炸,若是她没有即墨,可能真的就丧命于此了。 这个采星楼掌柜还真是—— 不一般的阴险狡猾。 第一百七十章 居然又是埋伏。 一环套一环,从她踏进迷雾里的那一刻起就踏入了陷阱,先是用凤假的出现想引发两边的对战,紧接着再被生擒。 又知道她若是生擒了人定会问话,事先又安排了爆炸。 这么说来,一定会有人被安排在附近。 凤无央伸手拽了一下即墨的衣服,眼睛往四周瞟着,说道:“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即墨看了一眼,然后淡淡的说道:“不知道。” 凤无央疑惑的问道:“不知道?” 她抬起头朝周围看了看,现在的位置并不确定在哪儿,但是绝对不在那片迷雾里,凤无央懊悔的啧了一声。 即墨垂眸问道:“怎么了?” 凤无央看着他说道:“临走前我和游容他们说让他们在原地等我,现在咱们连在哪儿都不知道,要不,你再撕一次?” 即墨冷淡的瞥着她,眉梢轻轻挑起,似乎在讲你再说一遍。 凤无央顿时收了话,转而说道:“哦,那我试试看传声石有没有用。” 方才在那迷雾里所有的传声工具都失效了,现在也不知道行不行。 输入灵力之后传声石亮了起来,紧接着就再度熄了下去。 凤无央将石头递到即墨的面前,明晃晃的告诉他这个法子没用,继而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刚才那人说……撕裂空间是化神期强者才有的能力,你是化神期啊?”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眼尾伴随着笑意微微挑起,笑容清丽中透着一抹狡黠,像极了他曾在雪原见过的雪狐。 即墨微微蜷了一下手指,应道:“嗯。” 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世上目前可知的化神期也不多,整个人族也不过寥寥几个,两只手指都能数的过来。当然,这是已知的。 总有些人喜欢窝在山里独自修炼,为的就是寻求清净。 所以,究竟有多少个不得而知。 但是即墨是! 那就意味着只要她想,她可以在这片大陆上横着走,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凤无央若是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翘了起来,但是下一秒即墨就泼了她一头冷水。 “遇到你的那一天正在觉醒冰系灵根,但是又因为混沌元火的出现导致两者属性出现相斥,所以重伤至今未愈。” 凤无央的笑容僵了僵:“……” 言外之意,境界没有化神期,不能让你横着走,所以悠着点别整幺蛾子。 凤无央伸手摸了一下鼻尖,然后说道:“哦……你那个觉醒是什么意思?灵根难道不是生来就有的么?” 即墨淡声道:“龙族与常人不同,灵根需要找寻相应的灵物刺激觉醒,否则实力到了一个阶段后就无法更进一步。”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 龙族难道不应该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浩然天地间的宠儿吗,怎么会这样? 即墨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屈指在她额上弹了一下,轻轻勾唇,说道:“就算有的龙族只觉醒一种灵根,那也比人族要强。” 凤无央伸手碰了碰他刚才弹的地方,嘀咕着说道:“是龙族了不起啊。” 即墨说道:“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龙族的血脉凌驾于所有的妖兽之上,甚至于在神兽里都是屈指可数的,只要血脉够纯净,修行的速度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凤无央刚想吐槽几句,就想到自己身上的全灵根是全大陆几千年来的第四个,而前三个都飞升了,瞬间止住了话匣子。 她再次看了一眼四周,还是没办法辨别具体方位。 于是说道:“既然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干脆往前走算了,至于游容秦三那边,一两个时辰等不到应该就知道来找我了。” 秦晏手里还有一套引蝶术,找到她应该不成问题。 远处,太阳刚刚升起,天上还有未完全隐匿的弯月,日月齐出,还有一些隐约可见的星辰。 在迷雾里没有时间流逝的观念,凤无央拢共算来应该在里面待了五六个时辰左右,但是没想到两边的时间竟然是不一致的。 她是中午时分进了迷雾,按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是凌晨才对。 外面的时间比里面更快。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点了点手背,这应该是苍雾藤为什么会比正常百年份的植物系妖兽更强的缘故。 只不过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呢? 即墨定定地扫了她一眼,瞥见她白衣上的红痕停了停,然后说道:“赶路不急,先原地休息恢复灵力。” 凤无央气旋里的灵力用的差不多了,之前还受了一掌,是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现在气旋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就没有理由再找即墨手对手传灵力了。 想想还有点可惜。 凤无央眸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然后笑嘻嘻的看着即墨,说道:“我有点累了,好不干脆你传点灵力给我?” 即墨不以为意的看着她,然后吐出两个字:“做梦。” “……” 社会的进步与繁荣教会我们一个道理:自力更生,顽强不息。 凤无央时隔好久终于再一次体会到灵力畅通无阻的进入气旋的感觉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全身的毛孔都被打开了。 气旋在贪婪的吸取着外界的灵气,多点,还要再多点。 即墨支着腿坐在一边的木头上,狭长的眼眸微微垂着,在脸上落下淡淡的眼影,一只手撑着把红伞。 红伞下遮着的是凤无央。 有零碎的阳光透过树叶斑斓的散落在红伞上,散落在即墨的身上,添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在察觉到周围灵力波动有异后,即墨轻轻抬了下眼,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方圆五里的地方笼罩了起来。 真不知道若是他不在她的身边,那些摊子得谁来替她收。 凤无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只不过眼前是红的。 凤无央拨开伞檐,就看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然后看见了逆光坐着的即墨,呼吸不由慢慢的放缓,害怕破坏了这副画面。 任谁也无法抵挡逆着光的人。 即墨淡淡的掀开眼皮,语气透着慵懒,开口道:“既然醒了就出发吧。” 凤无央从伞下走了出来,伸出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笑眯眯侧头向即墨问道:“你刚才是在给我遮太阳么?” 即墨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给了她一个你在说废话的眼神。 凤无央立刻会意,但还是没忍住调笑着说道:“你这么贴心让我忍不住想把你抢回去做压寨夫人怎么办?” 即墨回道:“凉拌。” 凤无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那要不要我给你加个鸡蛋?” 即墨垂下眼瞥她,凤无央立刻见好就收,说道:“好吧,那我给你加两个,都是我满满的心意行了吧,我们还是赶紧赶路。” “……” 当时在往古墓走的时候,凤无央注意过,他们走的方向是枝叶稀少的一侧。 那便是朝北方走。 只要顺着他们现在往北边走,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但一定没错就对了。 “即墨,你有没有发现那个迷雾很古怪,你有察觉到什么诡异的地方吗?” 凤无央抬头看着他,顶了顶后槽牙问道:“虽说世间万物皆有灵,但是连地都有神智,这也太不正常了。” 它以为它是土地公还是土地婆? 即墨漫不经心的道:“按道理像这种东西,是需要修炼很多年才能产生神智,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那轮太阳的原因。” “我也想到了,那轮太阳存在的诡异,”凤无央点头道,“但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因为它的存在催使了它们产生神智,导致苍雾藤的能力远远超出它应有的能力。 那一处的生机凋零大多也是因为这个。 即墨道:“大概是一种邪术。” 此类术法虽然能延缓时间的流逝,但催生灵力的同时会损伤神智,最后逐渐失去理智,沦为杀人武器。 凤无央不禁咋舌,说道:“怎么这么多邪术,到目前为止我们见过三种邪术禁术了吧?” “修行之路,术法万千,稍有行差半步,就有可能创造出一种新的术法。” 即墨垂下头瞥她,淡声道:“走火入魔都是其次,损人害己才是主要的。” 凤无央对上他的视线,知道他这一眼是为了提醒她以后修炼千万小心,不要走火入魔。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宽慰似的说道:“如果有一天我走火入魔了你可一定要把我拉回来,不过有你在我是放心的。” 左右他们俩现在谁也离不开谁。 自然是能避过这种隐祸最好。 毕竟若是出事了,于她不好,于他也不利。 即墨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凤无央轻轻一笑,然后认真道:“四诡殿设置这么多的路障目的就是那座古墓,难不成真的是什么化神期陨落地?” “不好说,那场大战死伤无数,有化神期陨落在此也不无可能。” “不对。” 凤无央沉默了片刻,摇头道:“若真是这样,他们大可自己将里面的东西都拿了,何必通知宗门?” “他们此举倒像是故意引他们前来,然后再一网打尽。”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凤无央走路的时候背挺的笔直,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给人一种懒懒散散的感觉。 说话的时候也总有这种感觉。 嘴角微微勾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漫不经心。 凤无央问道:“但是四诡殿为什么突然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呢?”她思前想后仍然没有理出个所以然。 即墨垂下头瞥了她一眼,说道:“你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四诡殿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凤无央轻轻啧了声。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她也不知道。 四诡殿是单向联络的,目前已知的人里面只有采星楼的那个掌柜,但他既然下了这么一个套,说明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京都了。 这条线索又断了。 目前就只剩下从银环蛇王那里得来的那幅图。 凤无央沉默了片刻,随后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毫无厘头的事情想了也是白想,还不如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即墨淡声道:“你倒是乐观。” 凤无央笑嘻嘻的回道:“这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直接把我整个人打包回妖族不就好了,我绝对躺平了不挣扎。” 即墨:“……”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肆无忌惮?还是说对所有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思及于此,即墨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凤无央亲眼见证了他脸色的变化过程,不知道那句话戳到他不开心的那一茬了,连忙说道:“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在意。” 即墨唇微微抿了起来。 脸色更差了一些。 凤无满肚子的疑惑,她刚才说了什么吗,好像就只是顺嘴撩了他一句,他怎么就不高兴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钢铁直? 但她不知道的是,妖族的占有欲极强,只要是被他们圈进自己领地里的东西,不论是一草一木,亦或是伴侣,就算是意识都不愿被人染指一分。 更遑论想到她这番话或许对很多人说过。 自己并不是那唯一的一个。 他眼底就止不住翻起一阵戾气。 凤无央没想明白他在别扭什么,但也没想过因为这个就收敛性子,一路上想到了什么就说些什么。 反正即墨本来就不是爱说话的人。 两人在一起大多数也是她在说他在听,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所以凤无央没当回事,过一会儿自然就好了。 但是这一会儿就是两天。 两天的时间里他们依然没有走出这片森林,也没有要见到所谓的古墓,甚至于连妖兽都没有见到一只。 凤无央差一点就因为自己走错路了。 传声石依旧没用,凤无央试了几次之后就放弃了,只盼着他们能跟着轩辕扶风或者和谢雨凝一起去古墓,这一路好歹有点照应。 凤无央有点愁他们。 直到发觉自己好像在原地绕圈圈之后就不愁了。 周围的景致一直都没变,凤无央在其中的一棵树上发现了留下的记号,望了一眼四周说道:“看来我们应该是又进了阵法里,就是不知道这次是迷阵还是困阵。” 万一又像上次找阵眼搞出那么一堆事就麻烦了。 即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慌不乱的伸出手掌,手上顿时出现一颗小的旋转球。 是个铜球,棱角分明。 凤无央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玄载球。” 即墨在回答她的空档径直将铜球抛上了空中,十指迅速的捏出了手诀,冰蓝色的灵力从指尖流出朝着上空飘去。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他这是要自己破阵? 冰蓝色的灵力落进了铜球当中,刹那间,冰蓝色的光芒大盛,铜球高速旋转了起来! 随后蓦地朝一个方向飞了过去,直接从那个地方穿了过去! 下一秒,铜球又回到了即墨的手上。 凤无央抬头望了望并没有什么变化的天,问道:“这就好了?” 即墨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说道:“走吧,只是一个困阵。” “困阵?” 凤无央都还没看出这个阵究竟有什么玄机,即墨就已经迈开腿朝前走去了,她边追边问道:“你之前不是说如果不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不出手么,难道这个阵很棘手?” 即墨说道:“不棘手。” 凤无央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做便做了。” “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之前。” 凤无央这一刻才恍然意识到即墨确实是生气了,和之前晾着她不一样。 上一次晾着她是因为他肯定她安全,而这一次没有选择晾着她是因为这个地方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有危险。 而他不给她机会慢慢破阵,就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他是不是都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了? 凤无央呼吸一促,盯着前面欣长的背影停下了步子,任由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究竟在别扭什么?她都已经把自己两辈子的耐心都耗在他身上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凤无央无意识的皱起了眉,如是烦躁的想着,而走在前面的即墨停了下来,没有转过头直接开口道:“跟上。” 凤无央没有答话,只是沉默着慢腾腾的跟了上去。 接下去又遇到了一些麻烦,全都在几息之间就被即墨解决了,凤无央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甚至连思考的机会都没有。 凤无央没有问遇到的是什么,即墨也就没有解释。 就好像达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不出一天,两人就走出了这片森林——走到了尽头。 面前无树无木一片荒芜,空旷的厉害,根本没有古墓的影子。 凤无央微微眯起了眼,脚尖从地上踢了个石子过去,谁知道石子竟然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她眉梢一挑,下意识看向了即墨,与他视线相触的那一秒瞬间移开了眼,说道:“看起来这里应该是一道结界。” 即墨看着她眸子微沉,说道:“假象结界,障眼法而已,直接穿过去就行了。” “结界的那头应该就是古墓了。” 凤无央向前踏了一步,然后说道:“走吧,这里没有人来过的痕迹,看来咱们两个应该是最快到的。” 能不快吗? 不管是什么陷阱,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解决了。 她是绝对不相信那群所谓的宗门精英能比他们还要更快的,他们再有能耐也不过活了二十几年,她身边这个活了足有千年! 这么一个老妖怪谁比得过? 凤无央在心里不满的冷哼了一声,刚准备穿过结界的时候胳膊被拉住了,即墨低低的嗓音响了起来:“不要轻举妄动,万一它把人随机送出去,我们可能就会不在一起了。” 很多的人都喜欢设置这么一道屏障。 将那些前来盗墓或者探险的人逐个分开,分到不同的地方,阻断了人多力量大的可能,再逐一击破。 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呗,她又不在乎。 凤无央心里哼哼唧唧一堆的想法,话出口却并不是那样的,有点凶又有点躁:“那你就抓紧我,万一走丢了就等着听天由命吧!” 即墨淡声道:“我不信命。” 凤无央应道:“哦。” 确认胳膊上那只手抓紧了之后,凤无央径直就走进了假象结界里,即墨抬脚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大脑有一刹那的眩晕。 凤无央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胳膊上的手,生怕真的因为这个和即墨分开,再度看清的时候,他们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即墨低下头看着拽住自己衣袖的白皙小手,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了一些。 凤无央无暇顾及自己的小动作,在她的眼前,是一座恢弘壮阔的建筑物,是由黑石搭建而成的圆弧形建筑,巍然而立,气势磅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通向正门处有一条长长的路,路的两旁排排竖着黑色的柱子。 而在门前,雕了一尊凶神恶煞、横眉立目、龇牙咧嘴的凶兽。 凤无央喃喃道:“这是……” 即墨说道:“饕餮。” 饕餮,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手。 凤无央不可思议的说道:“怎么会有人用凶兽来镇守墓穴?” 即墨看着那尊饕餮像,说道:“为了吓退那些意图前来盗墓的人,不少人会选择用凶兽在镇守墓穴,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 “什么?” “用凶兽是为了镇压这里面人的灵魂,让他永远都不能离开这里,死不超生。” 凤无央沉默了下来,应该不会有人丧心病狂让自己永世不得超生吧? 所以…… 即墨淡声道:“这座墓穴全都是用黑曜石所建,黑曜石在世间极为少见,但凡出现都被炼器师拿去锻造了,如此大规模的黑曜石,这里面的人地位显然不凡。” 凤无央眼睛眯了起来,说道:“这里面的人真有可能是一名陨落的化神期强者。” 即墨道:“身份不明。” 有可能是人族强者,也可能是妖族,魔族,又或者是神族。 沿路所出现的阵法也好,妖兽也好,都是四诡殿的人做的。 他们如此守护这座古墓,按理来说就是为了不让人接近这个古墓,那通知那些宗门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们?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凤无央与即墨前脚刚走进假象结界里,后脚外面就出现了一名身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 那人嘴角噙着笑,玉冠束发,端的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浑身上下透着股懒散的劲,他低低的说道:“殿下,您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就在这时,从他的身后冒出来两个黑衣人,他们低着头单膝跪下。 “主事,那些宗门弟子正在路上,目测还需要两天才能到达。” “两天可不行,没看到咱们的殿下已经进去了吗,”男人摇了摇头,“去帮帮他们,一日之内必须到。” “是!” 被称为主事的男人正是凤假口中所说的采星楼掌柜。 凤无央当时向他买消息的时候隔了扇屏风,并未瞧见真容,却也并未察觉到不对劲,甚至于还被他坑了七百两银子。 黑衣人离开之后又出现一名黑衣男子,眼神凛冽,自带一身煞气,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他径直开口问道:“樊易,大人安排的事情你做的怎么样了?” 樊易转身轻轻笑了起来,说道:“温十,我做事你还不放心,那些祭品已经被引过来了,不出一日就能到,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 温十皱着眉问道:“是什么?” “咱们那位小少主啊,义无反顾的冲了进去,都派人劝阻过她了,可她就是不听,愁死我了啊。”樊易叹着气摇了摇头。 “小少主怎么会来这里?”温十瞳孔微微一缩,眉头皱的更紧,“她不是应该留在京都吗?” 樊易啊了一声,笑着眯了眯眼,回答道:“有人报告说小少主可能修为有损,所以我设计试探了一下,然后放出了一点消息,将人引来了这里。” 温十眼神如鹰隼一样牢牢地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樊易,别忘了大人交代下来的事情,小少主动不得。” “放心吧,咱家小少主身边有能人相助出不了事,”樊易轻啧了一声,“现在还是想想万一被她耽误了大人的计划怎么办吧。” 温十说道:“大人计划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时机成熟,绝对不可以出任何差错!” 樊易的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说道:“这可难说,她与那些宗门人尚有交集,若是她在,计划恐生变。再者,万一她没能及时离开,也成了那些祭品之一,大人恐怕会降怒于我们。” 温十眉头皱得紧紧的,低声斥道:“什么时候试探不好,非得在这个时候试探!一旦破坏了这次献祭,大人何止是降怒!” “只有这个时机,若是试探出来了,那我们岂不是很轻松就能将人带回到大人身边?” “所以呢,你试探出来了吗?” “没有。” 樊易拍了拍温十的肩膀,笑着宽慰道:“别担心,黑市那一次小少主都能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我们应该相信她。” “屁!” 温十没忍住爆了粗口,说道:“那一次大人是怎么将我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忘了!更别说现在这情况是区区大浮屠阵法可以比的吗!” “献祭一事事关重大,但是大人要求我们把小少主安全带回去同样重要,”樊易不紧不慢的说道,“只要到时候设计将小少主从里面带出来不就好了吗?” 温十嗤了一声,说道:“说的倒是轻巧!” 樊易笑了起来:“本来就轻巧,只不过有一点麻烦。” …… 凤无央完全不知道有两个人在外面讨论该怎么将她毫发无损的带出去。 她正看着面前通向墓穴大门的路。 毫无疑问,要进入墓穴就要走过这条路,但这条路怎么看这么不对劲,凤无央说道:“我们先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入口。” “嗯。”即墨应道。 凤无央听见他的声音才转过头,正好看见自己拉着他衣袖的手,啪的一下就松开了,说道:“现在都到了,你不用再拉着我了。” 即墨依言松手,说道:“万一遇上危险你记得拉我。” 凤无央挑起了唇,语气有些讽刺,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爽,说道:“哪能啊,有你在前头哪还会有什么危险,我还没拉住你就解决了。” 即墨听到她这语气却轻轻勾了勾唇,垂下头看着她,放缓了声音道:“那是我的不对,我下次一定注意,等你拉住我了再动手。” “……” 重点是这个吗?! 凤无央瞪他一眼,随便找了个顺眼的方向就走了过去,即墨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抬脚跟了上去开口说道。 “那我下次不插手了全都交给你,好不好?” 凤无央哼了一声,说道:“不好。” 即墨只是笑着并没有作答,一直到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凤无央才转头看着他说道:“你这两天在闹什么别扭?” “闹别扭?”即墨道。 凤无央理直气壮的说道:“对啊,不说话不理我,动手之前也不征求我的意见,动手之后更没有开口解释,你这不是闹别扭是什么?” “……那就应该是闹别扭了吧。”即墨回道。 原来这就是闹别扭吗? 即墨沉吟片刻后说道:“我记得,人族闹别扭之后不是有一个哄人的环节吗?” 她都没有哄他。 “是啊,难不成你还要哄我?”凤无央想了想那个画面,“如果你哄我的话我勉强考虑一下不生你气。” 即墨轻轻眨了下眼睛,纠正道:“难道不应该是你哄我吗?” 凤无央:“……?” “闹别扭的是你,应该是你来哄我,而不是我来哄你!” 凤无央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着他,说道:“明明就是你自己不知道生什么气晾着我,还想我哄你?做梦!” 即墨直接抓住了她的手指。 他垂下头,低声说道:“因为你。” 生气是你,闹别扭是你,要哄还是你。 凤无央抽了几下没能抽出手,没好气的说道:“那你说说我怎么你了,我是打你了骂你了,还是压榨奴役你了?嗯?”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依她看来,男人心就像是水中的月亮,虚幻缥缈根本就参不透。 不仅如此,敏感起来就像只刺猬,浑身都是刺。 烦死了。 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但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当他出现大的时候,她愿意将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吗? 她没有什么最喜欢的东西,但是遇到的什么她都是第一个和他说的。 不管是烤鸡烤鸭烤兔子,哪次不是先递给他,哪次不是将最好吃的部分分给他的,他难道看不出来她在追他吗? 凤无央想到这些莫名就有些委屈,她都已经做得很明显了,结果这人还不分青红皂白的生她的气。 最让人生气的是,她还不知道理由。 即墨看见她唇边带着一抹冷笑,就知道她这是在气头上,他只是开个玩笑想缓和气氛而已,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抚上了她微红的眼尾,说道:“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凤无央冷着脸说道:“我说过的话太多了,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即墨对上她那双如琥珀一般的眸子,低声道:“你说要把我带回去当压寨夫人那句话,还算数吗?” 凤无央顿了顿,想到某种可能性之后又愣了几秒,有些紧张的开口道:“……当然算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即墨黑眸熠熠生辉,语气异常认真,动手将她掰正直视这自己,道:“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对别人说过?” 凤无央总算是知道他究竟在气什么了。 他以为她对很多人说过这种话,以为这是句玩笑话,又不好当场质问她,所以只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哦,顺便不理她。 妖族不都是直来直去,想到什么说什么吗,怎么会有他这种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人? 这种人还是不要出去祸害别人了吧。 她就勉强替天行道收了他。 凤无央踮起脚在他震惊的眼神下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郑重的说道:“没有开玩笑,没有和别人说过,只有你一个。我喜欢你很久了知道吗,换句话来说,喜欢你,心悦你,会因为你开心而开心,因为你不高兴而不高兴的那种。” “我会无条件相信你,无论遇上什么选择都会选你,之前说过的,就算是人族大义摆在面前,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简单点来说,就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那种,你明白了吗?” 凤无央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表情,而他却只是眼睫毛颤了好几下。 她心里有点失望。 手刚才从他的脸上滑了下去就立刻被捞了回去,即墨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不是骗我,也不是逗我开心?” 凤无央感受着腰间那双手禁锢着她的力道,大得生怕她离开,本来想笑的,但又收了回去,认真的点头道:“我不骗你,我不会骗你。” 即墨沉默了好久,蓦地低下头衔住怀里人的唇瓣。 “心悦你,欢喜你。” 他见过世间灼灼青山,杳杳星光。 见过白雪红梅,见过桃之夭夭。 任世间诸多美色,红颜枯骨,却全都不及她眼中的星辰璀璨。 晨光微熹,你是天将明最后一颗璀璨的星。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扑通扑通—— 凤无央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之前都没有跳得这样快,有一种心满意足、如愿以偿的愉悦感。 她眼眶泛着红,脸紧贴着即墨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与自己的交缠在一起。 她在他的身上盖了个印。 从今往后他便是她的人了。 他是她的压寨夫人。 凤无央埋在他的怀里无声的笑了半晌,然后蓦地抬起头来想要挣脱开来,但即墨钳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大的吓人。 她像模像样的挣了两下就放弃了。 即墨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问道:“你要做什么?” 他的眼里有一些潮气,想来是刚才太过火导致的,脸上还带了温柔的笑意,凤无央几乎有些抵挡不住。 凤无央耳后根还未褪去的红色又深了些,她咳了一声,认真道:“我虽喜欢你,你如今也是我的压寨夫人,但是我有一件事一定要提前和你说。” 即墨慢慢悠悠的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问道:“何事?” “我有我要做的事,我不希望你有一天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干预我的选择和判断。”凤无央看着他说道,“我有我的主见,不希望你因为我人族的身份,或者女子身份而轻视我,或者不让我冒险。”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就算是换了个环境。 埋在人类骨子里的那股守旧观念依然在。 女子就应该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这片大陆也很开放,或许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可以修炼的缘故,对男女之间的关系并不那么看重,但身份越高的人越在意。 因为他们需要延续血脉的纯粹。 那些深埋在血脉里的劣性让他们看不起甚至只将伴侣看做延续血脉的工具,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即墨是妖兽族的王。 有些话她必须说在前头,就算她相信他不会。 凤无央定定的望着他,眼里没有调笑,语气郑重其事,但她大概不知道这副红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倔强。 “我答应你,”即墨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鼻尖,弯眸低低的笑道,“再者,我何时不是让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凤无央想了想说道:“这倒是。” 基本上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最多就是被强拉着参与一下,或者进行一下各方面的友好援助。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那些都不会发生,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其他的都交给我。”即墨低头看着她宛若被春雨洗涤过的眸子,只觉得心里肿胀的过分,情不自禁的吻上了那双眸子。 凤无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泄露了主人的情绪。 即墨顺着眸子又吻到了鼻尖,大有再来一次的赶脚,凤无央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制止了这一色令智昏的举动。 “等等,我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即墨朝着她眨了下眼,冷不丁在她的唇上又偷亲了一口,看着她红透了的脸轻笑道:“嗯,正事要紧。” 他以前觉得人世间的情爱未免太过俗气,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的落了俗。 凤无央:“……” 她深吸了几口气,用功将脸上的红晕压了下去,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我们先看看,这附近……” 忘了。 凤无央很想捶一下自己的脑袋。 即墨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话茬说下去:“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别的入口。” 凤无央:“……对。” 她转过身看着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墙,手朝空中一伸,夷醴剑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对着它就是用力一劈。 那墙竟然纹丝不动,连一道浅浅的剑痕都不曾留下来。 凤无央有些意外,抬脚走近了几分,然后拿起剑对着墙凿了几下,仍然是不见痕迹。 即墨在身后解释道:“黑曜石坚韧无比,就算是你全力一击恐怕也就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击不穿的。” 凤无央将剑收于身后,说道:“所以完全没有可能打出一个入口,只能从刚才看见的那扇门进去了。” 即墨应道:“嗯。” 凤无央想起那尊凶神恶煞的饕餮,微微挑起眉看着即墨说道:“那就走正门吧,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把戏。” 即墨翘了翘唇角,将手伸到她的面前,说道:“我记得,人族大街上的很多男女都是手牵着手的。” 凤无央:“……” 牵手,拥抱,亲吻,这是情侣必备的三大动作吧,他们才刚确定关系这是不是有点快了? 即墨见她没反应,垂了垂眼睑,然后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愿……” “不,我愿!” * “你们再试试,还是联系不上凤无央?” 谢雨凝灰头土脸的晃了晃脑袋,看着游容他们三个问道。 秦晏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说道:“没用的,传声石失效了,用引蝶术只能追踪到这里,她走的太快了,超过了这个时限。” 游容咳了两声,他们刚刚穿过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阵法,结果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风掀翻了这一片的泥。 “这怎么回事啊,阵不是破了吗,我吃了一嘴的泥!” 谢雨凝从纳戒里搬出来一缸水,洗了洗帕子之后擦脸,闻言没好气的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鬼知道哪来的妖风!” 何遇皱着眉说道:“还是原地修整一会,看样子我们应该离目的地不远了。” 秦晏从纳戒里拿出一件新的外袍换上,顺便整了整头发里的泥,然后说道:“我们现在是一路向北行走,一路上也发现了小七留下来的记号,应该离她不远了。” “这句话一路上你们已经说了几百遍了。” 谢雨凝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们还说她留话让你们原地等她,结果呢,等了足足三个时辰,连影子都没看见!她个不靠谱的!” 游容连忙笑道:“谢姑娘,我也觉得老大忒不靠谱了一些,等见到她了我一定帮着你好好骂她一顿。” “得了吧,看在她是我朋友的份上我不跟她计较。” 谢雨凝哼了一声,然后招呼着身后的师弟们也将自己清理一遍。 秦晏闻言轻笑,说道:“谢姑娘能够不嫌麻烦将我们三个一同带上,这份心意我们都记得。” 何遇微微侧目,然后面不改色从纳戒里拿出了水和干粮,独自一人坐到一边吃了起来。 谢雨凝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说道:“像这种话就不用再说了,你们记得帮我劝一劝凤无央,到时候宗门选拔记得选我逍遥宗就行。” 游容眼神亮了亮,问道:“谢姑娘,哦不对,是谢师姐,到时候也会到现场观看比赛吗?” “明年的宗门选拔是宗门界的一场盛事,每个门派都会派出长老到场,若是遇见天赋异禀的选手,甚至连掌门都有可能出现抢夺人才。” 谢雨凝唇角扬了起来,有些得意洋洋,说道:“我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这种场合自然会到场,而且凤无央打赢薛蒙那小子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各大掌门的耳朵里,不出意外,明年就是一场角逐凤无央的比赛。” 游容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朝着她眨了眨眼,说道:“谢师姐,你看看我呗,你看看我们三个,有没有可能被一同收进逍遥宗?” 秦晏闻言看向了谢雨凝,只见她捏了捏下巴,视线在他、游容,何遇身上晃来晃去,最后停在了何遇身上。 谢雨凝笑着朝何遇抬了抬下巴,说道:“筑基期七品的实力,如果不出意外,肯定能,你是光系修炼者,不出意外也是各家争夺的重点。” 后半句是对着秦晏说的,光系灵根没有加入神庙甚至能修炼至筑基期五品,已经是天赋难得了。 若是现在能传消息回宗门,一定要把这些消息统统告诉师尊,再让师尊告诉掌门,都是好苗子哇! 游容见她没点到自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道:“你看我呢?” 谢雨凝视线从那孤坐的人身上收了回来,嫌弃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说道:“双系灵根,修炼至筑基期四品,你肯定也行。” 秦晏想了想问道:“谢姑娘,敢问若是到时候通过选拔,是由我们选还是由各大门派的掌门来选?” “这不一定,若是你的天赋好有很多宗门争着抢着要你,那你自然可以反选。但若是你没人选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谢雨凝摊了摊手。 这时身后的一个师弟笑嘻嘻的说道:“师姐,那依这几位公子的天赋,来年就能成我们的师弟了?” 谢雨凝瞟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说道:“是啊,不过侯武你这小子以前不是半天都不好意思说一句话吗,现在怎么突然问这个。” 被称为侯武的少年腼腆的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想到以后能称为同门师兄弟太高兴了吗。” 所有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谢雨凝笑着说道:“这么想自然是好事,但是你们再看看自己的实力,回去之后好好闭关省的到时候还没有新进门的师弟境界高,丢人不丢人?” 侯武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羞赧的笑了。 何遇这时抬起了头,看着那个笑容干净的少年,心中闪过一抹异样,然后视线转到了谢雨凝身上。 登时四目相对。 谢雨凝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何遇犹豫了一会儿冷冷的点头然后移开了视线。 第一百七十四章 “行了,休息一会儿就差不多了,要是到时候输给白云兮我就把你们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谢雨凝拍了拍他们的肩,双手环胸说道:“你们是没看见当时在那棵树那儿看见我的时候,白云兮的脸色有多难看。” 游容眨了下眼,举起了手,说道:“谢师姐,不好意思,她那是在路上被气的。” 谢雨凝瞪了他一眼,游容瞬间放下了手,面带微笑。 “您当我什么也没说。” 侯武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师姐,我觉得我们还有两三个时辰应该就能到了。” “你怎么知道?” 所有人登时全都诧异的看向了他。 侯武腼腆的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说道:“知道要来的地方在这里,所以我特地带了地图,地图显示我们要是继续走下去就该走出去了。” 谢雨凝惊讶的说道:“小武没想到你准备的还挺充分的!不错啊,回头让掌门给你记个大功!” 侯武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道:“全都是师姐教导有方。” 何遇多看了一眼那张地图,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起来,游容拍掌笑着道:“那咱们就赶紧出发吧,别让老大多等了,万一碰上白云兮咱们也能搭把手。” 秦晏问道:“搭把手?” 游容兴奋的道:“骂架当然是要一群人才刺激的啊!” “……”谢雨凝一眨不眨的看着游容,“这种事我在行,事不宜迟赶紧的吧。” * “这个石柱也是黑曜石做的。” 凤无央不紧不慢地在那上面敲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说这东西到时候能不能撬下来然后全部带回去?” 即墨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带回去重新加工炼制。” 凤无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人选,捏了下手指应道:“邵胥的炼器水平好像挺不错的,般若伞就是他炼出来的。” 说着她停了停,现在三月阁也不能保证全都可信,这么多的黑曜石万一被人截胡了,那她可就太亏了。 “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自己尝试炼制兵器。”即墨说道。 凤无央疑惑的抬头望着他,说道:“虽然说金火双系可以成为炼器师,但我不会啊,难不成现成找个人学?” 即墨淡声道:“有何不可。” 凤无央嘶了一声,又炼药又炼器,到时候可千万别把人也给炼了。 她余光又瞟到那只饕餮,随后皱起了眉问道:“我之前分明察觉这条路有些怪异,可是现在走了这么久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这条路主要是威压,龙生九子其中便有饕餮,我是龙族,论血脉较它更为纯粹,所以对我们不起作用。”即墨不紧不慢的解释着。 “厉害了啊。” 有条龙做对象就是好处多多啊! 凤无央笑眯眯的竖起了大拇指,想到什么之后又说道:“那若是扛不住这道威压的话,那会怎么样?” 即墨翘了一下唇角,道:“轻则重伤,重则身死。” 那到时候游容他们过来岂不是连门都进不来? 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若是很危险的话他们不进来也罢。 凤无央微微抿了抿唇,视线又落到了面前的饕餮门上边,看见上边的某一个图案时顿住了,眼神一亮。 立刻从纳戒里拿出那张纸,然后放在眼前与那个图案相比对。 当时从银环蛇王头上画下来的印记和眼前的图案一模一样! 凤无央沉声说道:“这个地方果然和四诡殿有关系,可能化神期强者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想要的肯定不简单。” 指不定这个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瓮中捉鳖的。 请的就是那群宗门弟子。 虽然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既然是这样,那墓里应该会有四诡殿的人候着。 即墨开口道:“进去抓个人一问便知。” “我们想一块儿去了!” 凤无央顿时眉开眼笑,说道:“果然还是和你待在一起最舒服了,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这么简单。” 呸呸呸。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臭屁了? 肯定和游容那小子待的时间太长了被传染了。 游容:“?” 即墨笑了一下,将两人交握的手放到眼前,笑看着她说道:“我可以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凤无央眨了眨眼,然后又握紧了几分,踮起脚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然后立刻说道:“我也是,我最喜欢你了,所以这扇门怎么开?” 即墨笑着抿了下唇,视线落到了饕餮的身上打量了一遍,说道:“眼睛。” “这整扇门只有这处眼睛最为传神,想必一路上的威压就是它所发出来的,”凤无央点了点头,“但是眼睛又该怎么做?旋一下?” 即墨垂下眼睑,应了声:“嗯。” 话音落,他的手就触到了那绿色的眼睛,刹那间绿光大盛,凤无央眼神顿时一凛立刻道:“小心!” “无碍。”即墨伸手拧了一下。 只听见咔的一声,门就打开了一条缝,他轻轻一推了门便全都开了。 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凤无央从纳戒里拿出来一颗夜明珠,靠着这点微弱的光亮才勉强看清了些。 前面是一条路,再往前是台阶。 向下的台阶。 他们要往下走。 凤无央挑起了眉,抬头看了眼即墨,说道:“这应该就是墓道,但是像这种下楼梯的构造我还是第一次见。” “按照墓葬习俗棺椁通常都放在地下,向下走可以理解。”即墨说道。 凤无央耸了耸肩,将夜明珠拿高了些,尽量看清周围的模样,说道:“这里应该是个圆形,和我们在外面看到的差不多。” 他们说话的声音还产生了回音,轻飘飘荡来荡去。 即墨抬眸向上看,只见正上方有七个发着光亮的洞眼,他看了一会儿说道:“上面嵌了七颗夜明珠,成北斗形状。” 凤无央啊了一声。 头顶那七颗夜明珠发着冷白的光淡淡的从顶上洒下来,但却照不清脚下的路,反而平添了一股阴寒的气息。 “即墨你快看。” 凤无央从纳戒里拿出一个方形的灯笼,往里头放了几个夜明珠,举着照亮了眼前的墙壁这墙壁上赫然是一尊尊密密麻麻的石像! 上面既有人像,也有兽像。 形状各不相同。 即墨看了一会儿说道:“等等,上面有字,凑近了看看。” 凤无央唇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将夜明珠举得近了些,只见每个石像的下边都刻了一行字,离他们最近的那一行字写的是:拢山徐白,丁酉年三月,败,亡。 在字的上方,有一柄枪。 再往上是一尊兽像,金角巨兽,丁酉年一月,败,亡。 字的上方有一个兽角。 人像,魔族李可,丙申年六月,败,亡。 字的上方是一颗眼珠。 凤无央往旁边提了提,照亮了上面的字,说道:“这些应该全都是墓穴主人打赢的各族强者的名单,死了之后将他们都刻在了这上面。” 这周围的墙上的石像的多少就意味着他杀的人有多少。 不仅将人全都杀了,甚至做了标本记录着何年何月败给了他,做这些应该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那颗丧心病狂的虚荣心。 即墨肯定的说道:“此处是墓地。” 凤无央问道:“如何见得?” “这种东西类似于生平志,除非是后代子孙否则绝对不会帮人做这些,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己所造。将手下败将刻在自己的墓穴里,又用饕餮镇墓,显然是想让这些人一起为他守墓。” 即墨的语气淡淡的,冷白的皮肤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有些反光。 凤无央皱起了眉:“什么东西?” 即墨说道:“简单一点,就是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永远成为自己的守墓人,与墓穴共存亡。” “丧心病狂!” 凤无央冷嗤了一声,说道:“就算是他的手下败将,他也无权将其他人困在这里,真是龌龊!” 龌龊两个字她说的格外用力,所以回音也格外响。 即墨看着面前的那些石像,想了一会儿说道:“上古确实有一种秘术,能够将人的魂魄留下来成为自己守墓人,只不过已经消失很久了。” “上古?” 即墨垂下眸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摸了一下,说道:“千年前大战之前,三族早已在大陆上生存了上万年,遥远的上古时期灵气充沛,大能遍地都是,除了传世的术法自然还有一些邪术。”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他。 “这种邪术在被人发现之后就被销毁了,我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传说,现在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人也不知从何处寻到了这种邪术,二是……这墓是上古时期的。” 这里只记载了年月,但却并没有记录是什么年。 若真是上古时期的墓穴,应该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被找到。 即墨眸子微微沉了下来。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说道:“若这是上古时期的墓穴,那就证明墓主人与四诡殿无关,只不过是被他们寻到了,并且想要利用这里做些什么。” “嗯。”即墨应道。 “关于墓主人的身份,大概是要下去才能揭晓了。” 凤无央提着夜明珠照了一下那一处的台阶入口。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人站在台阶的入口处。 夜明珠凉白的光将下方的台阶照亮了,但下方清晰可见仍是有一段不可见的深不见底的黑色。 这台阶究竟该有多长才会营造出这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即墨将她手中的灯提到了自己的手上,另一只手牵住她,偏头轻声说道:“我们下去吧。” 凤无央低下头看了一眼,笑道:“你可以不用牵那么紧的,放心我不害怕。” “嗯。” 即墨淡淡的应了声,丝毫没有将手松一点的打算,牵着人就开始往里走。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下三人的通道。 静的只有两人脚踩地面发出的声音。 台阶的两侧同样是由黑曜石打造而成的,凤无央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现在合理怀疑这个人肯定有一个黑曜石矿脉。” 这黑曜石如今在市面上卖的极贵,他却如此铺张浪费! 凤无央萌生了将这整座墓穴全都带走的想法。 即墨偏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个。” 凤无央:“……” “真的假的?”凤无央狐疑的看着他。 即墨从喉间发出了一声轻笑,扬唇说道:“妖族矿产丰富,黑曜石虽然稀有但却并非找不着,你若是想要送你也无妨。” 哇。 财大气粗。 做王这么爽的吗。 黑曜石矿脉说送人就可以送人的? 凤无央犹豫的问道:“会不会不方便?难道你族里的人不会反对吗?” 即墨风轻云淡的说道:“王后想要,他们不敢有什么意见。” 砰—— 凤无央感觉心里炸开了一束束的烟花。 她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一骑红尘妃子笑了,虽然觉得奢侈,但是当真心花怒放,难怪那么多人想要做宠妃。 凤无央笑弯了眼睛,刚欲开口答应,就在这时一侧的墙壁上突然多出了点什么东西,连忙道:“即墨,你快看。” 在他们面前的一副画,画上的是一个小村子中的一户人家,女子诞下了一个婴儿。 即墨说道:“这应该就是墓主人的生平了。” 凤无央点了下头,说道:“我们继续往下看。” 这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在村中长到少年就离开了父母,独自一人去往了别的城池进行修行,最开始一直被人欺负,所有人都瞧不起他。 但是他一直在努力的变强,直到有仙门招收弟子。 这座小的城池里,所有的少年里只有他一个人脱颖而出,后来他就被一名仙长带回了仙门,这个时候的他眼里还有亮光,对生活充满希冀。 少年被带上山之后,仙长将他安排在一间小木屋里,然后就自行离去了,少年不知何意,就在木屋中修炼了起来,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师兄。 一直到少年成长为青年,仙长一共只来过寥寥几次,每一次都责罚了他。 但少年眼中眼中仍有光亮,直到有一天,仙长将他带出了山,参加了一场仙门弟子间的比试,少年很艰难的成为了第二。 他以为仙长会夸奖他,却不曾想仙长将他带回山之后就开始鞭打他,将他打的奄奄一息之后,丢下一瓶药就施施然离开了。 凤无央看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眼即墨,轻啧了一声,说道:“他变得这么丧心病狂肯定和他的师傅有关,上梁不正下梁歪。” 即墨勾了一下唇,说道:“继续看。” 少年被打之后愈发的用功,后来有一天他下了山,回到了生养自己的那个小山村,却发现小山村早已经被人屠得一干二净。 他的父母家人都死了,他遍寻了所有地方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回山之后他便对师兄提及了此事,之后便又是修炼,与此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师傅的责罚,直到某一日他听到师傅与师兄的谈话。 画上并未提及说了些什么,但是他大惊失色,连忙逃走了。再之后他就被师兄下了药,醒过来之后就已经身处一间水牢。 仙长走了进来,将他放到了一个祭台上,上边还画着一个阵法,仙长的脸上挂着阴毒的笑容,后来少年就发了疯。 凤无央看到这里顿了一下,说道:“没想到那个小山村竟然是被他的师父屠净的,还有哪些消失的师兄弟,全都被他祭了阵。” “他广收徒弟的目的,应该就是想要夺取他们的修为,而屠净山村为的就是让他能心无旁骛的跟着自己。”即墨蹙起了眉。 “你看,后来阵法不知何处发生了故障,非但没有将他杀了,反而逆转了阵法,他的师傅死了而他活了。” 凤无央指着壁画说道:“他的眼睛变红了。” 即墨说道:“是走火入魔。” 他走火入魔同时灵力大增,将整个山门屠了个干净。 再后来百家仙门赶到此处将他打成了重伤,他逃走了,逃去了……魔族! 接下去就是他如何一步步在魔族立根,一步步向上爬,手上沾了魔族的血,沾了人族的血,沾了妖族的血。 成为了魔族的一员大将。 后面还有他是如何潜进人族内部,谋取信任偷取情报再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直到看完了全部的壁画,凤无央消化完之后才说道:“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若是看前面还有一丝的同情,但是在看到他杀害无辜的人时就烟消云散了,他师傅有错,师门无错,可他却屠了整个仙门。 叛出人族投降魔族已是为各族不耻,但他还听从魔族的吩咐偷取人族机密,让人族遭受重创,更多无辜的人在战场上死去。 这种人死不足惜。 即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人我应该知道,他是魏于锋,是上古时期的的合体境强者,最后是被人族领袖杀死的。” 凤无央看了眼壁画上笑的不可一世的男子,问道:“既然已经投靠魔族,又为何会将墓穴选在人族的地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原来那座小山村的旧址。”即墨说道。 凤无央冷笑了一声,说道:“他倒是不怕被人发现之后将他碎尸万段……等等,既然他是被杀死了,那这座墓穴应该是空的。” “按理来说是这样,”即墨偏过头看着她,嗓音有些凉,“但是四诡殿插手了就不一定了。” 凤无央唇紧抿成了条直线。 与四诡殿的几次交手,她能肯定四诡殿手中一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邪术。 这是上古时期的墓穴,但四诡殿是在千年前大战才有的,而门前的那个标志的确与四诡殿相符。 还是说四诡殿其实从上古时期就存在了,只不过后来以四诡殿的形式出现。 凤无央只觉一股阴寒之气窜进了身体里,当真是不寒而栗。 即墨察觉到她的手心冰凉,不由得紧了紧手,将自己温度透过手心传给她,轻声说道:“好了,别想那么多,究竟与他们是什么关系一探便知。” 凤无央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说道:“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人的一生挺讽刺的,信赖的师傅师兄,他所认定的情谊全都是假的,结果变成了一个较之还要更坏的人。” 即墨牵着她继续向前走,淡声说道:“道心不坚才会被周遭迷了心智,他本来姓齐,因为在魔族屡建功勋,魔王便赐予他自己的姓氏,这才改姓魏。” “连自己姓氏都能丢弃的人,却将自己的墓穴建在了生自己的地方。”凤无央摇了摇头,“说白了,就是个笑话。” 即墨没有应话,而是看着横在他们面前的门。 这条路是主墓道,往里头推开这扇门,里头应该就是主墓室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这是一道石门,依旧是黑曜石制成的。 也不知道魏于锋当时究竟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多黑曜石,从外到内,视线所及之处皆为黑曜石。 这扇石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上边没有任何图案,表面古朴喑哑无光。 凤无央以为上面会像大门一样有个机关,但摸索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在上面找到什么异常,她轻轻蹙起了眉。 “实心的。”即墨抬手在门上各处敲了敲。 凤无央看了即墨一眼,深吸一口气与他同时将手放在门上,然后用力一推,但并没有用多少力,出乎意料的轻松。 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石门缓缓的打开了。 怎么会这么简单? 凤无央诧异的开口道:“难道他在建造墓穴的时候,真的没有考虑到会有人来掘墓吗?居然半点机关都没有。” 即墨缓缓说道:“暂时不好下定论,进去瞧瞧便知。” 凤无央顶了顶腮帮子,心中对这个魏于锋的好奇又重了几分,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将战死于他手的人的灵魂困在这间墓穴,定是为了守护什么。 可这一路上他们却半点危险都没有遇见,究竟是他有恃无恐无人能进,还是在后面藏了后招无惧于此。 石门慢慢的打开,揭开了上千年的一位人物的面纱,只不过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主墓室,而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凉白的微弱光芒只能照亮眼前的路。 凤无央刚踏进去不过走了几步,漆黑的空间自石门口骤然亮了起来,凤无央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了剑,随时准备战斗。 下一秒,成圆弧形依次排排亮了起来。 从他们的身前逐渐朝着黑暗的远处而去,照亮了这一室的黑暗,周边的墙壁上放了一圈的夜明珠,正是它们发出的亮光。 这些夜明珠个个晶莹剔透,碗口般大小,一看便价值连城。 凤无央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拿出来的那几颗夜明珠,跟墙壁上的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寒酸。 她屈指弹了一下墙上的夜明珠,见没有什么反应之后就拿了一颗下来。 放在手里头沉甸甸的,极有分量。 凤无央啧了一声,笑着对即墨说道:“我现在真的有种想把这个墓穴都打包带走的念头,他生前究竟是搜罗了多少珍贵的东西。” 这个宫殿极大,放眼望去,这些夜明珠起码得有上千个。 魏于锋了不起啊。 即墨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道:“现在灵气稀少以及某些资源匮乏,就是因为上古时期采伐过度。” 前期开采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子孙后代的需求,所以才导致了现在制作各种丹药兵器却缺乏材料,不得已只能用其他材料代替,但功效却远不及此。 而今极少有人能够从渡劫期飞升至神级,也是因为灵气匮乏。 所以,人妖魔三族共同制定了一些规则,为了维持大陆的运转和后代的灵气使用。 若还是不计后果的使用资源的话,将来的人类将会面临没有灵气使用的境地,从而无法修炼,继而成为普通人。 而兽类没有灵气,也会成为普通的兽类,而并非通人智可化形的灵兽与妖兽。 凤无央微微睁大了眼,心中冷不丁想到了什么。 或许地球上的人类就是这片大陆上的人类也不一定,当灵气稀薄到一定程度,没有灵力傍身,故而顺着时代逐步发展。 凤无央将手中的夜明珠放回墙上,然后开始打量着这个宫殿,这是一座偏西方色彩的宫殿,四根巨大的石柱顶着穹苍。 而上方满满当当的刻画着是什么,凤无央只隐约看得出有阵法的样子,看久了之后头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这时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即墨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看,这上面蕴含了大量天地规则,以你的实力多看会爆体身亡。” 凤无央身上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因眩晕而加速的心跳,心有余悸的问道:“……这上面究竟是什么?” 即墨淡淡的开口道:“是一种阵法解析图,我暂时没看出是什么。” 凤无央诧异的道:“还有你看不懂的东西?” 她听见耳边即墨好像发出了一声轻笑,然后说道:“原来我在无央心中这么厉害,但是很可惜让你失望了,上古时期很多东西都失传了,就算是我也没见过多少。” 无央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好像格外好听。 酥酥麻麻的。 仿佛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心脏。 凤无央扬唇笑了一下,然后将他覆在眼睛上的手拿了下来,说道:“不失望,上古时期的东西能见过都很厉害了。” “不过他将这个阵法图刻在这里说明这个图一定很重要。” 即墨点了点头,说道:“关于魏于锋此人的记载很少,只不过提及了他的生平,关于他拥有些什么却并没有记载。” “毕竟是上古时期的人,再加上又是叛族之人,少也情有可原。”凤无央说道。 被人族恨之入骨的叛徒,就算有关于他的记载,也基本不会属实。 统治者只会留下对他们有用的东西。 魏于锋可憎,所以他就要是一个可恶的坏人,从头到尾都必须是坏的。 即墨没有再答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着最深处的那个石棺。 这个石棺同样是由黑曜石打造而成的。 正常棺椁大小。 凤无央捏着下巴看着这个没有任何花纹与字迹的棺椁,开口说道:“你觉得这里面会有他的尸首吗?” 那个壁画停留在了他在魔族的时候。 而没有记录他被人族强者合力击杀的场景,从侧面说明他并没有回来过,也有可能尸首被人族强者销毁了也不得而知。 即墨的眸子沉了沉,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落,他抬掌就拍在了棺盖上,砰的一声,棺盖竟是直接被推开了。 凤无央偏头看了看他,然后就走上前看了一眼,回头说道:“空的。” 里面只有一件旧衣服。 即墨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没有再多看一眼这个棺椁,而是拉上凤无央的手直直地朝着后面走去。 “这个地方应该只是个幌子,真正有价值的就是顶上的那副阵法图,肯定不止只有这些东西。” 凤无央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一开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石像,既然那么多的灵魂被困在这里,肯定有一个机关可以让他们出现。” 即墨斜睨了他一眼,挑唇道:“难不成你还希望和他们对上?” 凤无央立刻说道:“当然不是,好奇而已。” “随便从那墙上拎一个人出来,你见了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即墨的嗓音里带着笑意,“你的小命就直接交代在这儿了。”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哼唧了一声,说道:“我要是交代在这儿了也不亏,还有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哥陪着我,值了。” 如花似玉是用来用来形容女子的。 即墨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浓了些,屈指在她的眉心弹了一下,说道:“如花似玉的小哥不会让你的小命交代在这里的。” “嗯哼。” 整个墓室都被夜明珠照的一清二楚,而在棺椁的后面是六扇门。 每一扇门前都写了字。 生,死,金钱,地位,权利,名誉。 上边写的全都是人这一生的渴求,很多人拼尽全力就是想要获得其中的一样或者是几样。当然,死除外。 “魏于锋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六扇门的背后,藏的大概就是他留在这里的珍宝,至于每一扇门的背后究竟安全与否,并看不出来。” “金钱,地位,权利,名誉……”凤无央捏着下巴,“还有生,这几个放在一起确实有点难选。” 即墨垂下眸子看着她,说道:“把生死放在这里肯定有他的道理。” 遇到什么情况才会选择生门呢? 凤无央笑了一下,指着其中的死门说道:“一般这几扇门放在一起,正常人都会选择后四扇,但若是碰到了什么情况或许会选择生门。而一些聪明的人,会选择死门,反其道而行之。” “那你是聪明人吗?”即墨问道。 凤无央抬了抬下巴,神情有些桀骜,说道:“稍微比聪明人还要更聪明一点。” 即墨来了兴致,挑起了眼尾,笑问道:“哦,是吗?” “如果我是魏于锋,我不会将我的珍宝放在死门,因为聪明人太多了。我也不会放在生门,风险太大,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四扇门。” 凤无央指向了后面的四个门。 即墨饶有趣味的点了下头,轻抬下巴说道:“那你会放在后面的那一个门里呢?” 凤无央歪头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觉得魏于锋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生于山村,最开始选择修行的目的一定是为了钱,作为魔族大将他地位也有了,与此同时名利双收。”即墨很配合的说出自己的见解。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最重要的……” 凤无央眸子熠熠生辉的,十分专注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即墨却停了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魏于锋不会放在这六扇门里,还有别的门。”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凤无央笑得弯了弯眸子。 对于魏于锋来说,最重要的是感情,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要不远万里将墓穴修建在这个小山村的旧址上。 这是一道送命题,不管选什么都是错的。 凤无央说道:“我觉得有点奇怪,若只是兵器珍宝之类的东西,他没必要做这样的幌子用来迷惑人吧?” 即墨笑着扯了扯她的脸,收到她的抗议之后才松开了手,说道:“你知道传承吗?” “……传承?” “一般大能在临死之前都会找一个人来继承自己的衣钵,就算是找不到,也会留下一缕神识等待有缘人。”即墨缓缓的开口道。 凤无央瞳孔微微收缩,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在这里留下了他的传承?” 即墨说道:“要么就是比传承还要更加重要的东西。” 凤无央看着面前的六扇石门,真的有比传承还要更重要的东西吗? 她的脑中蓦地闪过了什么东西,她看着即墨说道:“那四诡殿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来找传承的?” 但是看情况四诡殿早就出现在这里了,若真是有传承也早就被夺走了。 可他们依然在守护着这个地方,甚至还传出假消息将那些宗门弟子引过来,肯定有所图谋,那究竟又是什么呢? 即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不是冲着头顶的阵法图来的,那就是我们还有什么东西没发现。”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顶了一下腮帮子,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然后拉着即墨就开始往回跑。 “棺椁里一定有东西!” “这偌大的墓室里除了前后的石门之外,只有一个棺椁,显然不正常。” 凤无央将这个棺椁全都摸索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就和方才进来的时候一样。 “奇怪,难道玄机是墙上的夜明珠?还是说要参透那个阵法图才能找到入口?” 说罢,她又想去看看那幅图,刚抬起头就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看了你也看不懂,别看。”即墨淡声说道。 凤无央:“……” 她到底忽略了什么,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如果要选传承者总不能让人家连门都找不到吧。 壁画,石门,阵法图,棺椁,还有什么? 即墨垂眸看着棺椁里的那件旧衣服,摩挲了一下手指,然后一个翻身躺进了棺椁里! 凤无央瞳孔登时一阵收缩,脱口而出道:“你在干什么!” 她立刻赶到棺椁边,只见即墨从里面伸出只手,说道:“无央,进来。” “进去做什么?” 凤无央见他安然无恙,提着的心才落到实处,她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说道:“让一点位置给我。” 话音落,她轻轻一踮整个人就跃了进去。 这个棺椁看着不大,其实真的也不大。 凤无央进去之后几乎都要贴在即墨的身上了,温热的呼吸全都撒在她的脸上,痒痒的,让人觉得一阵酥麻。 她不得不将身子侧起来以便留下空间,这个时候即墨却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 凤无央浑身一僵,抬脚踹了他一下,咬牙说道:“你喊我进来是想占我便宜吧?” 即墨的轻笑声从胸膛传来,颤了两下,说道:“我可没这个意思,咱们俩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凤无央:“……”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确实是了不起。 让人气都生不起来。 凤无央在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而即墨这个时候伸出手捏了个手诀,然后低声道:“将夜明珠拿出来。” 话音一落,棺盖就合了起来。 环境瞬间变得逼仄又黑暗。 即墨从凤无央的手中拿过她刚拿出来的夜明珠,然后仔细看着棺盖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你是觉得魏于锋会把门的信息藏在这里?” “棺内我看了一遍,没有东西,若是要留下什么只可能在棺盖上。”即墨说道。 凤无央提出了反对意见,说道:“直接将棺盖掀了照样可以看,为什么一定要躲进棺椁里看呢?” 即墨偏过头瞥她一眼,淡声道:“自己想。” 说罢,又抬头看向了棺盖。 凤无央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叹气道:“完了啊,这才刚表完白,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对我多好呢,就先嫌弃起我了,真是可悲可叹可泣啊。” 即墨动作都没停了一下,径直找着自己的机关。 凤无央顶了下后槽牙,继续道:“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岁没了爹和娘啊……” 即墨抬手在棺盖上戳了一下,只听见咔的一声,棺椁向下沉了一段! 凤无央立刻止住了话,挑起了眉说道:“这棺椁莫非真是我们要找的那扇门?” “既然知道,刚才说那么多是想做什么?” 即墨语气淡淡的,偏过头直视她,由于隔得近的缘故,两人之间的呼吸全都缠在了一起,温热的,细碎的。 凤无央直直地撞进了那双黑眸里,看见了他眼里还未散去的笑意。 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话都没经过经过脑子思考就说出了口。 “想……让你疼我啊。” 即墨的眸子瞬间变深了,藏着些晦暗不明,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凤无央倒吸了一口气,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怎么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她的耳后根悄无声息的爬上了一些红红,随之慢慢蔓延到了耳垂上,甚至于脖子上都是一片红。 即墨刚想说些是什么,棺椁突然剧烈的动了起来,然后猛地往下降! 他眼神一凛,直接搂紧了凤无央,将自己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低声说道:“别乱动。” 凤无央知道这是触碰到了机关,他们就要找到那一扇门了。 …… “前面有人影,指不定是老大他们,我们快跟上!” 游容指着前面隐约可见的人影兴奋的说道。 他们尽量加快了步伐,可也走了足有两个时辰,如今突然发现前面有人怎么能不激动。 秦晏温声道:“看起来前面很多人,或许其他人也已经全都到了。” 谢雨凝抬手捏了个手诀,随即眯起了眼睛往前方看去,然后扁了扁嘴,没好气的道:“不是凤无央,是轩辕扶风他们。” “既然他们都到了,说明老大肯定也到了。”游容不以为然的说道。 “走吧,去看看他们一群人杵在那里做什么,”谢雨凝若有其事的拂了一下衣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等我呢。” 何遇闻言瞟了她一眼,这人的自恋的程度比凤无央还要更高。 全部人里面只有侯武捧场子的说道:“师姐这么厉害,他们肯定是等着师姐了。” 游容啧了一声,拍了拍侯武的肩膀道:“兄弟,场子不是无条件捧的,要分场合的,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侯武不解的问道:“叫什么?” “你这叫……哎!你打我做什么?!” 游容哀嚎一声,瞪着默默收手看起来若无其事的秦晏。 秦晏淡淡的说道:“有你这说话的功夫,我们这个时候都找到小七了。” 游容模样有些忿忿不平,说道:“……说两句而已又不耽误什么。” 谢雨凝抬了抬下巴,挥挥手说道:“行了,别看小武老实就欺负他,还是赶过去看看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就算轩辕扶风有这么好心等着他们,白云兮可没这种好心。 她巴不得逍遥宗什么都得不到呢。 “师兄,你还在等什么?”白云兮皱着眉,“只要穿过这道结界我们就能找到古墓了。” 轩辕扶风摇了摇头,淡声道:“大家赶路至此需要歇息,里面是怎样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还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行。” 白云兮说道:“可我们再歇下去,其他人就要赶上来了。” “化神期强者的墓穴危机四伏,单凭我们很有可能不可逆转的损失,所以还是等薛蒙兄,还有谢师妹他们一同入墓。” 轩辕扶风看了眼正在打坐歇息的师弟师妹们,然后视线落到白云兮身上,语气带了几分训诫,道:“师妹切记功利心不得太重,要以同门性命为上。” 说白了其实就是想等凤无央。 白云兮咬了咬牙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无法反驳,只得点头。 “轩辕师兄好巧啊在这里碰上了你们!” 人未至,声先到。 谢雨凝的声音白云兮一听就听出来了,她转过头果不其然看见谢雨凝这个讨厌鬼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他们走来。 白云兮不屑的撇了撇嘴。 轩辕扶风笑着和她打招呼:“谢师妹你们来了,秦公子你们来了。” 他的视线在所有人里面看了一遍,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开口问道:“你们没有找到无央吗?” 谢雨凝耸了耸肩,瞥向一边游容,游容回答道:“二殿下,老大应该早我们一步已经进了古墓了。” 轩辕扶风瞬间蹙起了眉,道:“如何判断?” “我们这一路都是靠着她留给我们的标记找到这里来的,”秦晏温声道,“二殿下不必担心,她很好没有受伤。” “说不定她和那个人就是一伙的呢,她当然不会受伤了。”白云兮没忍住开口道。 游容白了她一眼,说道:“一伙个屁啊,你是瞎吗,没看到老大被那个人打了一掌差点站都没站稳啊?” 白云兮眯起了眼,咬牙切齿的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游容眨了眨眼,立刻躲到了谢雨凝的身后,只探出一个头来。 谢雨凝有些无语,还是秦晏伸手将人捞了出来,谢雨凝看着轩辕扶风问道:“轩辕师兄,你们可是发现了通向古墓的入口?” 轩辕扶风得知凤无央没事的时候松了口气,听到她可能孤身一人进了古墓又忍不住想骂她一顿。 就等等他……等等他们很快来了,何必自己一个人去冒险? 第一百七十八章 “轩辕?你们也到了?” 就在这时,从另一边传来了男子低沉的嗓音,嗓音里透着几分意外。 轩辕扶风转过头就看见一袭紫衫的薛蒙领着一伙人站在那儿,轻笑着说道:“薛蒙兄,你也来了。” 薛蒙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说道:“那个迷雾阵应该是你们破的吧?” “不是他们。” 开口的是谢雨凝,她歪头笑了笑,说道:“薛师兄一看见轩辕师兄就很容易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啊,不过,那个迷雾阵是凤无央破的。” 听见凤无央三个字薛蒙瞬间皱起了眉。 他看向轩辕扶风问道:“她怎么会来这里?” 轩辕扶风轻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们并没有通知她这个消息,纯属是意外才碰到的。” 薛蒙拧眉没有说话。 谢雨凝耸了耸肩,余光又瞥到了另一边的方向,那边也有一群人正在往这边赶。 她轻啧了一声,说道:“噫,果然不出所料,今天五大门派竟然齐聚在这里,真是少见,就连扶摇山都派人来了。” 还真是一个都没少。 清毓宗,逍遥宗,雷霄门,扶摇山,穹苍殿,统称为五方绝。 上次轩辕皇的生辰逍遥宗没去,谢雨凝悄悄找她师尊问过这个问题,打了个擦边球勉强知道一点,轩辕国有人惹到了掌门,所以除非生死攸关,逍遥宗弟子不得前往轩辕国。 而这一点轩辕国也是知晓的,但关于原因却都秘而不宣。 扶摇山和穹苍殿也派了人前往,听说不是什么亲传弟子,而是随便派了几个内门弟子,但基本也算是敷衍。 更有甚者,连秦安镇外的那个伪天阶药草都瞧不上,直接没去。 可这一次却是都来了。 想到这里,谢雨凝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么多人居然还破不开那个迷雾阵,反而让凤无央给破了,真是丢人。 谢雨凝不经意间对上了那穿着浅紫色长袍男子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愣神,见人走近了之后才不情不愿的拱手作揖。 “云珩师兄,宋师兄。” 云珩五官生的极好,但眉眼却总是透着股冷淡,玉冠束发,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高傲。作为扶摇山的首徒,云珩几乎是门派的象征。 因为扶摇山加上他也不过十三个人。 云珩淡淡的颔首,道:“谢师妹。” 这时站在云珩身边的黑衣男子低声笑了笑,说道:“谢师妹上次一别我们可好久没见过了,你又好看了,我可是日夜都在想你啊。” 谢雨凝眸子一沉,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说道:“别别别,宋师兄您可千万别想我,万一哪天不小心死了人家把账算到我的头上就不好了。” 宋昶郁,穹苍殿掌门的关门弟子。 “谢师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我啊。”宋昶郁笑容有些阴郁。 谢雨凝当场就翻了个白眼,语气阴阳怪气的:“我可不敢关心宋师兄。” 宋昶郁盯着谢雨凝勾了勾嘴角,轩辕扶风拱手作揖,转移了话题,说道:“云珩师兄,宋师兄,这几日并未见到你们,你们可是从另一条路来的?” 云珩朝他点头,说道:“应该和你们不同。” 轩辕扶风若有所思的沉吟了片刻,而后说道:“前面是假象结界,通过这道结界应该就能到达古墓了。” 薛蒙自宋昶郁出现就皱着眉头,听到这话冷声道:“既然人到齐了,就走吧。” 宋昶郁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道:“也不知道老头让我来这里做什么,不过区区化神境,兴师动众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 游容:“……” 化神境可以用区区两个字来形容吗? 宋昶郁对上众人的视线若有其事的用手指了指脑袋,他慢吞吞的扬唇,眼神好似一把利刃在众人身上扫过。 但凡只要是被他眼神扫过的人都忍不住颤栗,自下而上涌起一股不明觉厉的寒气。 这个人很危险。 游容紧绷着身子和秦晏对视一眼,有这个人在这一路上恐怕是没办法清净了。 半晌后,宋昶郁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讶异的开口道:“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我看起来是要吃了你们吗?” 云珩冷冷淡淡的说道:“走吧。” 宋昶郁无辜的耸了耸肩,余光瞥到藏在轩辕扶风身后的白云兮,蓦地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原来白师妹也来了呀。” 白云兮身体抖了一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说道:“宋师兄好久不见。” 她握着剑的手在小幅度的颤抖,宋昶郁看在眼底却没有说破,只是嘴角的笑容愈发的深了,说道:“白师妹出落的愈发水灵了。” 谢雨凝忍不住恶寒了一下,用力地搓着手臂,在心里暗骂道:变态。 轩辕扶风不露痕迹的挡了一下,然后说道:“多谢宋师兄夸奖,不过眼下还是古墓为重。” 宋昶郁啧了一声,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轩辕你有未婚妻对吧?” 话音落,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看着轩辕扶风。 轩辕扶风面不改色的说道:“已经解除婚约了。” 宋昶郁摇了摇头,语气惋惜的说道:“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啊。” 他这句话说完,除了云珩之外,所有人的面色都有点奇怪,谢雨凝眉头瞬间挑了起来,凤无央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游容轻轻的嘶了声,很想开口说: 不,她不可怜,你不用惋惜,不好意思,这婚就是她退的。 但他忍住了。 这个姓宋的很明显就是有毛病。 云珩眉尖微微蹙起,显然对他插科打诨很不满,冷声重复了一遍:“若是不想走可以留下,别耽误别人时间。” 说罢,他抬脚就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身姿挺拔,俊逸翩翩。 扶摇山这次就派了他一个人。 谢雨凝眨了眨眼,抬手招呼着身后的人,眼神里带了几分狡黠,说道:“走,跟上云珩师兄。” 薛蒙看了一眼云珩果断跟了上去,这里就只剩下了清毓宗还有穹苍殿的人。 轩辕扶风拱手作揖,侧身让了让,说道:“宋师兄,请。” 宋昶郁眯着眼笑了笑,抬起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然后对着白云兮说道:“轩辕可要看好了白师妹啊,这么伶俐的美人可千万别丢了。” 白云兮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轩辕扶风眸子沉了下来,不卑不亢的说道:“多谢宋师兄提醒。” 宋昶郁没再说些什么,抬脚就朝着前面走去,穹苍殿的人立刻跟上,轩辕扶风搀住了身子有些发软的白云兮。 她嘴唇颤抖着,死死拽着轩辕扶风,说道:“师兄……” 轩辕扶风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别怕,师兄在这里。” “师兄,他回来了,”白云兮咬着唇,眼里是恐惧是害怕,“他又出现了。” 轩辕扶风想起了出门时师尊的交代,又想起他说的那段小时候的往事,没忍住皱了皱眉,安抚道:“师兄会保护你的。” 游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都很忌惮那个姓宋的,想着找个时间问一问谢雨凝。 但是在穿过那层结界的时候,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晕了一会儿,睁开眼身边的人就都不见了。 而在他的眼前,是一面黑色的墙。 巍峨耸立,壮观宏伟。 这里……就是古墓? 游容紧了紧手中的剑,朝着四周看了看,然后喊道:“有人吗?秦三你在哪儿,何遇,谢师姐!” 并没有人给他一个回应。 游容啧了一声,又拿出了那个罗盘它还是转得飞快,就好像坏了一样,直到他输进了灵力之后才好了。 就在这时,他的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罗盘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游容僵着身子转过身,就看见宋昶郁眯着眼朝他笑。 “这个小朋友,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 何遇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拽住了身边的人,过了那阵眩晕期睁开眼就看了身边的秦晏,却没有游容。 秦晏拧着眉,说道:“阿容没有跟我们在一起。” “看来这个结界的作用就是分开我们,”何遇看着面前的黑墙说道,“只要进了古墓,总能遇到的。” “喂,你们都在这呢。” 谢雨凝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除了她之外身边还有侯武,她惊讶的看着他们,说道:“游容没和你们在一起啊?” 何遇解释道:“穿过结界的时候没拉住。” 谢雨凝不以为然的挥了挥手,说道:“那没事,只要不碰到宋昶郁一切都好说。” 秦晏闻言顿了顿,问道:“宋昶郁是那个宋师兄的名字?” “他就是个疯子,如果你们将来遇到他能绕路走就绕路走,别和他正面交锋,鬼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谢雨凝的脸色有些难看,更多的是讽刺。 “还是先找路进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凤无央留下来的记号。”何遇说道。 秦晏点了点头,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多问,这么多人总归游容也不会这么倒霉,偏偏就和宋昶郁分在了一起。 游容:“……”他还真就这么倒霉。 谢雨凝拽住了何遇的袖子,不满意的看着他们说道:“为什么你们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何遇冷着脸说道:“松开。” 秦晏轻轻一笑,说道:“很多事不该问就不问,若是你想说自然就说了,也不用等着我们来问。” 谢雨凝哼了一声,道:“没意思。” “我今天心情不好,就和你们说道说道,宋昶郁他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棺椁降了足有半刻钟的时间。 凤无央察觉到已经平稳之后,即墨仍然抱着没松手,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松开,便开口说道:“可以出去了。” 即墨早将夜明珠收了起来,他按了一下凤无央的头,低声道:“别动。” 凤无央:“哦。” 说罢,即墨抬手拧了一下棺盖上的机关,咔的一声,棺盖缓缓的打开了。 “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 凤无央抬手遮了一下涌进来的强光,待的适应之后才挪开手,和即墨一前一后出了棺椁才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棺椁在两人离开之后,就自动合上了。 在他们的面前,是平旷的土地,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的屋舍,此时各家各户炊烟袅袅,鸡鸣犬吠,没有任何的危机。 凤无央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刚从棺椁里出来,她可能会以为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别的地方。 “我们是不是开错了门?”凤无央轻啧了一声。 “没有。” 即墨抬起手凝出一个灵球,然后朝着路边的竹子打去,直接穿了过去,但连竹叶都纹丝不动。 “这应该是用术法幻化出来的一个假村庄,我们先前猜想魏于锋最在乎不是门上的那些东西,眼前应该就是答案了。” 魏于锋真正在乎的是从前的时光。 没有仙门,没有魔族,只有父母长辈的宁静生活。 “他最重要的东西是感情。”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离开这里的未来,他手中沾满了鲜血,什么都拥有了,唯独没有感情。” 在壁画上,并没有任何一幅画说了他已娶妻,就代表直到死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即墨点了点头,淡声道:“很可能四诡殿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抬了抬下巴,然后走到竹子旁伸手碰了一下,说道:“可以碰得到这里的东西。” 即墨看着她说道:“这个地方主要靠魏于锋的灵力支撑,也就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一缕神识,若是传承已没,这个地方应该就消失了。” 凤无央摩挲了一下手指,眼前突然一亮,说道:“所以四诡殿的目的不是传承。” 即墨笑了一下,拿出一块帕子给她擦拭手指,将刚才触碰到竹子的地方全都擦干净。 “他们不遗余力引得宗门弟子前来,说明肯定是需要他们做些什么,而且这件事有风险,”凤无央蜷了一下手指,“否则不会提醒我让我离开。” 即墨低下头应了声嗯,然后顺理成章的牵住了她的手,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进去瞧瞧便知。” 凤无央:“……”擦手指只是幌子,就是想牵手对吧! 哪承想,两人刚一入村就被一群小孩围了起来。 “神仙哥哥,神仙姐姐!” “爹娘你们快来!村里来人了!” 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孩问道:“哥哥,姐姐你们是从天上来的吗?” 有个小女孩道:“肯定是从天上来的呀,不然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 “神仙哥哥,神仙姐姐,神仙都和你们一样好看吗?” 凤无央从来没有和小孩打过交道,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群小屁孩,抬眼看向即墨,只见他眉尖都蹙在了一起。 而小孩儿们还一个劲的拉着他的衣服喊神仙哥哥。 凤无央被闹的没办法,从纳戒里拿出了一碟点心,硬着头皮说道:“姐姐这有点心,你们要不要?” “要,要,要!” 好不容易打发好了这群小孩,凤无央刚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从各家各户里走出来了粗布荆裙的女子还有男子。 “哟,还真的来人了!” “长得可真俊啊!” “可不是吗,就跟像神仙一样!” 这些妇女就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他们,面上全都是笑意,还有人招呼着他们回家吃饭。 凤无央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私底下却用力的按住了即墨的手。 低声说道:“不要冲动,灵力在他们的身上没有用,万一引起了众怒就不好了,咱们慢慢来。” “村长有请两位客人。” 这个时候突然从前方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凤无央抬眸望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少年模样的人慢慢朝他们走来。 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板着脸装着一副大人的稳重模样,但眼里却是不掩的好奇。 听到村长有请,刚才还出来看热闹的人纷纷都回了屋。 有意思。 凤无央挠了挠即墨的手心,然后拉着人往前走去,低下头问道:“小弟弟,村长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少年抿着唇,有板有眼的说道:“村长说有尊贵的客人来了这里,让我带你们去见他。” 尊贵的客人? 凤无央顿了一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弯眸笑着道:“小弟弟,你是村长的什么人?” 少年脸色有点红,说道:“村长是我爷爷,你们喊我小风就行了。” “小风是吗?”凤无央笑着弯下腰捏了一把他的脸,“小风真乖。” 小风的脸倏地的烧了起来。 “我,我带你们去见爷爷!” 凤无央顿时一通乐,用手肘撞了一下即墨说道:“又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孩儿。” “你刚才捏他做什么?”即墨问道。 “好玩啊,你看他故作稳重的样子不觉得很逗吗,看起来还那么小,结果却……” 凤无央话还没说完就被即墨用手指抬起了下巴,他的眼神有点冷,说道:“以后不许和其他异性动手动脚。”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行。” 凤无央:“……” 霸道总裁属性? 见她没反应,即墨将整个人凑了过去,黝黑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说道:“听到了吗?” 凤无央眨了眨眼,犹豫的问道:“……你这是吃醋了?” “……”即墨手上动作一顿,“何为吃醋?” 凤无央笑眯眯的握住了他的手指,说道:“就是你刚才的反应,不想看到我和异性接触,是不是还不希望我对其他人笑啊?” 即墨的眼神有点凉。 凤无央瞥了眼在前头停下来等他们的小风,笑着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的嵌进去,说道:“我保证一定少跟异性接触,少笑,可以了吗醋包龙?” 即·醋包龙·墨丧失了语言能力。 凤无央乐得美滋滋的,甚至从他一副冷冰冰的脸上察觉到了可爱,刚准备偷一个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扭头往后一看。 刚才的村民们正端着碗饭排排站着,眼神八卦的看着两人。 “走吧,我觉得我们不让村长多等。”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拉着即墨快步向前走。 小风一看见他们就立刻转过了身,然后尽职尽责的给他们带路,这个村子并不大,走了一会儿就走到了村长家门口。 村长家是这个村庄看起来最好的房子。 小风刚到门口就开始喊:“爷爷,我把客人带过来了!” 从屋内传出苍老的咳嗽声:“带他们进来吧。” “爷爷你怎么又咳嗽了?”小风眉头担忧的蹙了起来,然后看着凤无央两人说道,“我们进去吧。” 说完就急切的往屋里跑。 凤无央和即墨对视一眼后也走了进去,有一桌饭菜,里面做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小风正在帮他拍背,此外屋里就没有别人了。 村长看着两人微微一笑,说道:“二位贵客远道而来,先坐下一起吃一顿饭吧。” 即墨冷冷淡淡的说道:“不用了,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就不用兜圈子了,魏于锋留在这里的东西在哪?” 小风闻言诧异的说道:“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们这是齐家村,没有人姓魏呀。” 村长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意外,反而是拍了拍小风说道:“小风,你先出去找二胖他们玩一会,爷爷和两位贵客还有话要说。” 小风瞪大了眼睛道:“爷爷!” 村长道:“小风听话。” 小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凤无央蜷了蜷手指,眯起了眼睛,说道:“你是魏于锋?” 村长笑了笑,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魏于锋是谁,但是你们都是来找东西的。” 即墨捏了一下凤无央的手,两人随即落座, “你知道齐家村早就被屠了吗?”即墨冷声道。 村长手指顿了顿,随后笑了起来,道:“我知道。” “你知道?”凤无央震惊的看着他,“你们究竟是魏于锋的灵力幻化而成的,还是说他把你们的灵魂困在了这里?” “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什么魏于锋。” 村长又重复了一遍,苍老的脸上除了皱纹之外什么都没有,他说道:“我只知道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好。” 凤无央说道:“可这些都是假的。” “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你认为这是假的,但在我们看来这些就是真的。我们在这里安居乐业,没有战祸,没有争夺,每个人都过的心满意足。” 村长猛地咳了起来,伸手去拿了身边的拐杖,缓过来之后看着凤无央和即墨。 “所以,我作为村长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你们作为外来者……” 凤无央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是觉得无所谓,可你有没有想过村里的那些孩子,你们在这里苟延残踹数千年,他们便是小孩数千年。” “你不觉得这对他们很不公平吗?” 凤无央没有再交谈下去的欲望,手一伸夷醴剑便出现在了手中,径直架在了村长的脖子上。 她冷着脸道:“说,魏于锋在哪儿,你们和四诡殿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村长被剑架在脖子上面色也没有变化。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个事实太过残忍,我不愿意让村民知道,所以外来者,你们,不能留。” 凤无央瞬间皱起了眉,下一秒,村长拿着拐杖点了一下地面。 “不好。” 眨眼间,凤无央和即墨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村长慢条斯理的露出一个笑容,低声说道:“魏于锋在哪儿?” “我们都是魏于锋。” 第一百八十章 凤无央警惕的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低嗤了声:“没想到那个村长作为灵体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也不知道是在说人家厉害,还是在说自己蠢。 明知人家有问题还是被算计了,现在也不知道在个什么地方。 这是个很大的房间,中央有个圆台,上面放着一个箱子,还煞有其事的用一把锁给锁了起来。 不知道是在搞什么名堂。 即墨轻蹙眉尖,捏了下手指,淡声道:“他拥有全部的记忆,大抵是魏于锋对他做过什么,魏于锋的神识应该就在村子里。” 凤无央闻言顿了一会儿,问道:“我们要唤醒魏于锋的神识么?” 即墨垂眸看着她,道:“是。” 只有唤醒他的神识,才知道他建造这座陵墓的目的是什么,以及他与四诡殿的关系。 神识一醒,村子便将不复存在。 凤无央点了点头,向前踏出一步,说道:“还是先找办法从这里出去,那老头选择把我们困在这里,那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话音未落,圆台陡然间震动起来,紧接着从地底升起来五个身穿铠甲带佩剑,身高九尺的泥人。 凤无央瞳孔不由得微缩。 而就在这时,这五个泥人的眼中蓦地发出一道亮光,紧接着这些泥人竟然变成了活人! 他们缓缓的扭过头看着凤无央和即墨两人。 红瞳,两眼无神。 他们整齐地拔出佩剑,动作划一地转过身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擅闯者,杀!” 凤无央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凛冽,惊讶的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即墨伸手将凤无央捞到身后,沉声说道:“这应该是失传已久的五行天罡阵,这些傀儡各负一种属性,每杀一次实力便会增进一次,杀不死。” 这是什么变态阵法? 哪里有什么杀不死的东西? 凤无央冷冷的盯着他们,沉声道:“无名,出来。” 她的眉心处亮光一闪。 黑袍加身的无名就出现在了这里,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凤无央说道:“不要说话,准备好打架。” “魏于锋为了不让人破坏这里还真是费劲了心思。”凤无央冷声说道。 “五行天罡阵的傀儡有建阵者的精血加成,起码有他的三成实力,”即墨语气严肃,“魏于锋是合体境,就算是三成也远比筑基期强,这些傀儡交给我,你去想办法把他们停下来。” 凤无央皱了下眉,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好,那你自己小心。”以她的实力连和这些傀儡硬抗的能力有没有。 即墨点了点头,又道:“无名,你协助无央,记得不要让她受伤。” 凤无央果断拒绝:“不行!” 即墨斜睨了她一眼,抬掌朝着那些冲过来的傀儡打了过去,逼退了他们几步之后说道:“听话,你现在实力不够,不要逞强。” 凤无央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引开他们。”即墨向前踏了一步,整个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直接出现在了那五个傀儡的面前,紧接着就缠斗起来。 凤无央看见他直接一拳就打散了一个傀儡,整个人化作了一堆泥,但是下一秒又重塑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他的瞳孔变得更红了。 二代的确强了很多! “走!”凤无央眸子沉了沉对无名说道。 两人提速准备从另一边绕过去,就在这时有一个傀儡看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朝着他们俩奔了过来。 凤无央面色颇冷,脚下速度不减,低声道:“不要与他正面扛,尽量不要打散他,和他兜圈子就行。” 无名应道:“是,主子。” 傀儡握着拳头直直地朝着凤无央打了过来,拳头上凝聚了一层红色的火焰,这个是火属性的。 凤无央见状立刻弯下腰,脚下步子一转堪堪避过这道拳风! 嘴角微微勾了勾,眼神晦暗,说道:“离燃,出来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火的祖宗!” 她的眉心骤然又是一亮,清脆稚嫩的嗓音回荡在这个房间里:“好的娘亲!” 火红色的朱雀一出现瞬间将整个房间的温度提高了好几度。 “大块头让你尝尝我的厉害,看你还敢欺负我娘亲!”离燃头上的羽毛染上了些许妖冶的蓝色,更加熠熠生辉。 凤无央抬起头朝着空中说道:“离燃,他就交给你,记得小心!” “放心娘亲!” 话音还未落,离燃就吐出了一团火球,猎猎生风的袭向了傀儡! 凤无央偏头对无名说道:“你不用跟着我,和离燃配合着不要让傀儡接近我就行。” 无名一怔,说道:“可是……” 凤无央的声音冷了下来,道:“记住谁才是你的主子,你该听得是谁的话。” “是。” 无名应下来之后就开始配合着朱雀的攻击去扰乱傀儡的进攻,凤无央看了眼即墨的方向,他依然游刃有余。 整个房间里只有这个圆台以及上边的那个上锁的箱子。 关键应该就在这里。 凤无央立刻朝着圆台奔过去,但却在即将踩上圆台的时候,被一道结界震退了! 居然还有防御结界!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可把他给厉害坏了,今天她还就非要破了它!” 夷醴剑在手中转了转,凤无央手腕一提,猛地向下一插,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登时从地面发了出来! 结界上出现了一些波痕,还是安然无恙。 相反,结界刚产生波动,所有的傀儡登时全都停了下来,齐齐地看着凤无央的方向,然后全都朝着她奔了过来。 即墨横在他们的面前,眼神极冷,说道:“你们还是安心留在这里。” 而另一个被离燃和无名缠的根本没有离开的可能。 凤无央回头看了一眼,看来这些傀儡除了击杀闯入者,还要守护圆台里的那个箱子,两者比较起来还是箱子更重要。 防御结界只能强破。 没有别的办法。 速战速决吧。 凤无央将灵力灌注在剑内,提了提手腕,剑身登时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龙吟剑法在乎一个直字。 是勇往直前的直,势不可挡的直,不管前方是什么都不畏惧的直。 剑势一层层的向上叠加,夷醴剑剑身颤抖起来,随后从剑里幻化出来一条通体黝黑的龙,龙尾朝着结界用力一拍! 凤无央眼神冷了下来,剑里的煞气也不受压制全都泄了出来!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从龙吟剑法的第一式用到了第四式,黑龙的威压也愈发的强劲,结界发出了一道光芒,但仍未攻破。 凤无央心无旁骛的继续挥出了第五式,紧接着第六式,她整个人连同黑龙的气势都达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境界。 但龙吟剑法对灵力的消耗却是极快的。 得亏她有两个气旋,否则都撑不到第六式,她还从来没有将龙吟剑法完整的用到过第六式,更别说接下去的第七式。 第七式的威力是前六式的叠加。 即墨也告诉过她非必要之时可以不用到第七式,一旦使出来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就算是灵力枯竭也得完成。 凤无央眸子晦暗不明,她也不想的。 但是这结界实在难破,前六式居然只能让它动了动,压根就没有要破的迹象,普通的防御结界哪有这么强! 上古时期不愧是一个百花盛开的时期。 金色的灵力充斥着整把剑,凤无央缓缓闭上眼,就在大量灵力从体内抽出去的时候恍然间听到了“叮”的一声。 她的动作一顿,整个房间内的灵力全都被吸进了她的体内! 竟然是升级了。 凤无央陡然间睁开了眼,眸子极亮,唇角扬了扬,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随着源源不断灵力的注入,那黑龙骤然发出一声惊天的嘹亮声,猛地一头撞向了结界,而凤无央也执剑刺向了结界。 砰—— 结界破了。 那边一圈人的动静都还没有凤无央一个人搞出来的动静大,傀儡急着要赶过去将凤无央驱逐,但却被即墨他们拦住了,动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结界被破。 离燃飞在空中,浑身红色的羽毛在方才黑龙的威压下差点掉了下来,见状愤愤的道:“娘亲你太厉害了,但是下次能不能换一招,我差点就动不了了!要变成肉饼啦!” 凤无央:“……” 她侧过头看了眼尽职尽责缠住傀儡的离燃,她好像忘了这一茬,她抱歉的说道:“下次一定提前通知你。” 说罢,她三步并作两步奔上了台,看着那个被锁上的箱子。 凤无央在附近找了找,没有找到钥匙之后提剑就直接砍在了锁上,但锁纹丝不动,安然无恙的样子仿佛在嘲笑她。 这是什么材质? 凤无央皱起了眉,用力又砍了几下,除了冒出了一点火星之外什么也没有。 啧。 这是故意在跟她作对吧? 凤无央双手插着腰,顶了一下腮帮子,早知道她应该学习一下撬锁技术的,眼下就可以派的上用场了。 “即墨,无名,你在那些傀儡身上找一下有没有钥匙之类的东西。”凤无央喊道。 无名应道:“是,主子。” 即墨眼尾微挑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只见凤无央提着剑就朝他奔了过来,他蹙着眉斥道:“不要过来。” 他这边的傀儡已经被打散了很多回,她现在冲过来就是送死。 凤无央脚下步子没停,说道:“我自己会注意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即墨侧身避开向他袭来的剑,抬脚一踢,剑直接飞了出去。 他的语气有些冷又有些无奈,说道:“他们的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找过了,你可以不用过来了。” 一看见那个带锁的箱子时,他就趁机将所有傀儡身上都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凤无央这才停了下来。 即墨又道:“你试一试用混沌元火,任何材质都扛不住混沌元火的灼烧。” 混沌元火是排行第一的火焰。 在上古甚至更遥远的混沌时期都是属于无敌的存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上,但绝对是利大于弊。 凤无央抬了抬眉,犹豫了一会儿应道:“好,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好。”她转身就又奔回了台上,手心凝聚出一团火。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坚硬的过分,就算在火焰的灼烧下也没有什么变化。 烧了一会儿之后,凤无央伸手碰了碰,烫的手指立刻缩了回来。 “嘶,原来还是有效果的。” 凤无央眉梢挑了一下,一边烧一边用剑砍,她可真是个聪明蛋。 即墨朝这边瞟了一眼,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开口说道:“用金系灵力,试着感受这块金属里的活性,然后炼化它。” “……” 凤无央转过头看着他,问道:“我没听明白。” 什么叫做感受金属里的……活性? 炼化她倒是听得懂,但是这二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即墨抬掌再一次击退一名傀儡,简洁明了的说道:“成为炼器师的根本就是感受金属里的活性,用你的精神力与它建立联系。” 用精神力与金属建立联系? “我试试。” 凤无央犹豫了一会儿,只好硬着头皮将金火双系的灵力一起输进锁里,随即闭上眼,慢慢的将精神力渗透了进去。 就像感知药草的灵性与年份一样,沉下心来探进去。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这块金属的内部世界,紧实的密不可分,里头连一点杂质都没有看见,然后看见了那个用钥匙才可以碰到的凹槽。 凤无央心下一喜,缓慢的用精神力将火焰探入到那个地方。 咔—— 打开了! 这么简单?! 凤无央有些不敢置信,立刻将锁拆了下来,打开了箱子,里面放着一块黑色的木头,还有几本书籍。 难不成木头就是机关? 凤无央转过头看了眼陷入胶着的即墨,没时间想那么多,直接将灵力输了进去,黑木顿时发出了一阵金色的光芒。 傀儡登时停了下来。 即墨停下手,看向凤无央的时候正好和她看过来的视线在空中撞见,凤无央立刻朝着即墨跑了过去。 “即墨你没事吧?” “无碍。”即墨摇了摇头,然后从她的手里拿起那块黑木打量了一会儿。 凤无央松了口气问道:“你知道这块木头是什么东西么?” 它能控制这些傀儡的行动,但是上面又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怎么会是启动这个五行天罡阵的关键? 离燃和无名也从另一边赶了过来,离燃变小之后直接钻进了凤无央的怀里,一眨不眨的看着即墨。 “这应该是灵枢。”即墨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径直拉过凤无央的手,在她不解的目光里在她食指上划了一下,挤出一滴血到黑木上。 凤无央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那黑木发出一点光亮,将血液吸食了! 即墨唇角翘了一下,将黑木递给她说道:“你现在可是试一试能否将这些傀儡收进灵枢内。” 凤无央扬了扬眉,诧异的看着他,将信将疑的往黑木里灌注灵力,然后低声道:“收!” 傀儡没有动静。 她歪头看向即墨,即墨笑着将她的头拨了回去,说道:“再加点灵力。” 凤无央依言又多添了几分灵力,只见眼前的的傀儡化作一道光钻进了了这块黑木之中! 她深吸了口冷气,看着即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即墨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说道:“这是灵枢,五行天罡阵的核心,里面便是这整个阵法,用这个就可以驱使傀儡,现在是你的了。” 有这些傀儡在,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她,也能稍稍放心些。 凤无央听见这话愣住了,问道:“……为什么?” “只不过这阵法当初应该并未完全设好,所以这灵枢并未认主,到时候再完善一下威力应该还会更强。” 即墨见她发愣,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这算是捡到的便宜,现在知晓五行天罡阵的人可不多。” 凤无央问道:“这东西留在你身边难道不是更好吗?” “我们之间就不用分你我了。” 你,我,我们。 这三个词一直在凤无央的脑袋里晃着。 虽然她和即墨确定了关系,但是她还是认为,两人之间的利益关系不必纠缠在一起。就好比有一样东西他们同时需要,却可以抛开身份公平竞争。 而不是凭借关系而让对方退出。 也不需要对方的无条件付出。 他能给的,她将来都可以凭自己得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愿意接纳你成为另一半,在往后的余生里同甘共苦,但却不希望你为了我而放弃属于你的东西。 你对我越好,我就想加倍的对你好还回去。 他的行为很容易让她产生依赖…… 即墨瞥了眼那边打开的箱子,拉上还在愣神的凤无央径直往那边走了过去,开口问道:“除了灵枢箱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么?” 这句话将凤无央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下意识的答道:“还有几本书。” 即墨眉梢轻挑,语气带了几分揶揄:“书,哪儿有书?” 凤无央朝着箱子里看去,却发现里面当真什么都没有了,她离开的时候分明把书扔在上面了,她皱起了眉。 “应该是放的时间过长,突然接触到空气氧化了。” 她有些后悔刚才怎么没打开看两眼。 虽然没有听懂氧化是什么意思,但应该和自己理解的差不多,即墨点了点头,说道:“傀儡已经解决,现在可以找一找出去的门。” 两人一骷髅外加一鸟全都静了下来。 在这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虽然判断不出来具体在哪儿,但应该还在村子的附近。 凤无央心念一动,目光灼灼的看着即墨问道:“你不是会撕裂空间吗?” 即墨:“……灵力消耗过多。” 凤无央有些失望,紧接着立刻说道:“噢,要不要歇一会儿?我这还有些丹药你要不要吃一些?” 即墨还没回答,离燃先开口了,挥舞着翅膀不停蹭着她的脸,嗓音轻快:“要!娘亲我要!” 凤无央屈指弹了它一下,即墨轻笑着说道:“我不用。” “爹爹不要我要!娘亲给我,我可太累了!差一点就被拍成肉饼了!吓死我了!”离燃又喊。 啧。 凤无央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从纳戒里拿出了一个瓷瓶丢给它,然后看着地上的那个箱子,又仔细的翻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凤无央试着将手伸到箱子上,心念一动,箱子便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圆台突然间绽放出一道蓝色的光芒,自他们的脚底出现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凤无央震惊的看着即墨说道:“原来箱子才是机关。” 圆台猛地晃动了起来,即墨伸手揽过她的腰,无名十分有眼色的将地上埋头苦吃的离燃提了起来,光芒一闪,几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凤无央抬手遮了一下强光,适应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空中! 而下方站了密密麻麻一群人。 不过正下方那个黑色的长方形有点眼熟。 凤无央朝四周看了一眼,看见了四个石柱还有一圈的夜明珠……这不就是他们进村子之前的那个墓室吗?! 怎么又回来了,那下面的这些人又是谁。 “老大!你怎么从天上下来了?!” 就在这时,下面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人朝着空中用力的挥手,“老大”这俩字的回音不断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大概知道下边的是谁了。 即墨带着她落到了棺椁上,然后冷冷淡淡的看着下面的人,游容兴奋的看着她说道:“老大,你怎么也在这里?” 凤无央视线从游容身边扫了一圈,没有看秦晏何遇,反倒是对上了那个黑衣青年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带着惊艳,邪气,还有流露出来的占有欲。 凤无央瞬间皱起了眉,问道:“秦三他们怎么没和你一起?” 游容余光瞥了眼宋昶郁,走向前一步,说道:“我们在通过结界的时候走散了,不过估摸着也快了,墨先生怎么也一起来了!” “他本来就一直在我身边。”凤无央本来想说师傅的,但转念一想,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同了,这层关系大可不必。 “游容小兄弟,难道不介绍一下吗?” 宋昶郁的手搭上了游容的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凤无央,嘴角挑起了一抹邪气的笑容。 凤无央感觉揽在她腰间的手骤然间用了力。 紧接着就看见宋昶郁直接砸了出去,砰的一下砸在了墙上,猛地吐了口血。 即墨极冷的嗓音回荡在墓室里。 “管好你的眼睛,再有下一次你就留在这里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游容趁着那些弟子去扶宋昶郁的时候立刻跑到了棺椁的另一头。 “老大,这是穹苍殿派来的带头弟子叫宋昶郁,”游容低声说道,“就是个疯子,反正就是脑子有问题,你千万要小心。”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奇怪的道:“为什么你和这种人在一起?” 游容轻啧了一声,道:“一言难尽,不过他的地位应该还挺高的,你悠着点别把人打死了,谢雨凝还有轩辕扶风都喊他师兄呢。” 还不是因为他倒霉,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宋昶郁! 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躲都躲不掉,一路上拼命地问他和谢雨凝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关系。 眼神简直让人恶寒。 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凤无央听见这话挑起了眉,能被轩辕扶风喊师兄那他在宗门里的地位确实不低,但是不低又能怎样? 箍在她腰间的手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凤无央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 “别和这种人计较,”凤无央居高临下的瞟了一眼宋昶郁,放软了嗓音,“这种人来一次就打一次,不用置气,办正事要紧。” 即墨垂眸看着她,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被冒犯了,我现在很生气很不爽的气息。 凤无央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说道:“这人还有点关系,杀了不好,你要是不想见到他直接打晕了便是,重伤也没有关系。” 即墨抿唇没有开口。 如果让她来,她估计会直接剐了他的眼睛。 游容隐隐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对了,你们怎么会从上边下来?” 凤无央说道:“遇到了点东西,等秦三他们到了再一起说。” 而另一边宋昶郁伸手抹了抹嘴角溢出来的血,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即墨,说道:“让我留在这里,恐怕你还没有那个能力。” 宋昶郁慢悠悠地向前走,将凤无央几人全都打量了个遍,语气有些散漫,道:“我从来没见过你们,那你可知我是谁?你是有点本事,在整个上界还没有敢这样对我,你惹到的是整个穹苍殿!” 即墨蜷了一下手指,冷淡的掀了掀眼皮抬眼看着他。 凤无央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穹苍殿算什么东西?即墨要是想他死,就算是他口中的整个上界都没有人敢拦着? 无知果然无敌。 宋昶郁见他没说话,复而抬了抬下巴看向了凤无央,嘴角勾起一抹笑,说道:“这位小美人,我看你既然和游容小兄弟认识,那我就卖他一个人情,不杀你。但是你身边的这个,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凤无央:“……” 我看你才活不了几天。 游容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朝着宋昶郁摆手说道:“别别别!您可千万别卖我人情,说的好像咱俩有多熟一样!” 宋昶郁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透着几分危险,说道:“游容小兄弟,你前不久才说对我一见如故,怎么现在又不熟了呢。” “情势所迫啊,”游容瞪了他一眼,“你当时那样子可不就是想杀了我么?” 他还真当他是傻子啊。 那个时候是孤立无援,和现在能比吗? “蠢货,笨蛋,没有脑子的家伙!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一副什么德行,我娘亲和爹爹也是你能威胁的吗!” 稚嫩且愤怒的清脆嗓音在墓室里回荡了起来。 离燃生气得差点炸毛了,连羽上都染上了一层火焰,若不是无名伸手拽着它,现在估计冲出去对着宋昶郁就喷了一脑袋火。 宋昶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眯着眼盯着它,离燃看见他看着自己更生气了,喊道:“看什么看!本鸟大爷也是你能看的!把你那恶心的眼神收回去,否则我打得你回你娘肚子里再生一遍!” 离燃龇牙咧嘴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凶。 凤无央:“……” 看来蠢货都还是轻的,它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自它会说话以来,她就没有再它的面前说过什么,那段时间都是游容带着它……等等。 凤无央默默地转过头看着游容,说道:“你们究竟带它去了什么地方?” 游容正在为它说的话鼓掌,面上的表情十分兴奋,回道:“也没去什么地方,就是一些酒馆茶楼说书的地方,小红好样的。” 现在的酒馆茶楼说书还有送你回你娘肚子里回炉重造? 她是不是孤陋寡闻了。 宋昶郁面色没什么变化,反而对离燃流露出了浓重的兴趣。 “会说话的红鸟?又没有化形,尚未金丹期便能开口说话,看起来品阶不凡,若是带回去炖了吃应该能增进很多修为吧?” 他的眼神仿佛已经将它视作了囊中之物。 听到吃这个字,离燃瞬间就炸了,不敢置信的道:“你居然想吃了我?!爹爹娘亲有坏人想吃了我,你们一定要帮我报仇!” 话音未落,它便猛地钻进了凤无央的怀里。 凤无央伸手接住它,安抚的捏了捏它的后颈,冷眼看着宋昶郁道:“劝你做好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否则整个穹苍殿会为你的无知陪葬。” “陪葬?”宋昶郁歪头重复了一遍。 随后猛地大笑了起来,笑的直弯腰,抬手扯起旁边人的衣领说道:“你听到了吗?她说要让整个穹苍殿为我陪葬!” “这真是我活了这么久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 宋昶郁眼神牢牢的黏在凤无央的身上,眼中的火热毫不掩饰,说道:“小美人你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还是对你身边这位太自信了?” 凤无央冷漠的说道:“是啊,我就是对他很自信,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哇,这么棒的吗?”宋昶郁张开双臂,笑的夸张,“那就快来捏死我啊,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我啊!”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想死的。 凤无央抬眸看了一眼即墨,他如有感应的低下头,凤无央勾了勾唇,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说道:“虽然他的请求很奇葩,但我觉得你还是证明一下,不然我很没面子。” 即墨翘了一下唇角,说道:“如你所愿。” 他淡淡的掀起眼皮看着宋昶郁,右手轻轻抬了起来,宋昶郁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了,他的脖子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抓住了! 即墨五指慢慢收紧,宋昶郁的脸越变越红,眼里带了几分不可思议,咬着牙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已经是元婴期,一个下界之人怎么会比他还要更强! 凤无央戏谑的说道:“小墨墨,他还有力气说话呢。” 离燃附和着道:“就是啊爹爹,再用点力!居然敢觊觎娘亲,别给他好果子吃!” 游容瞠目结舌的看着即墨,连宋昶郁都能碾压,不愧是他! 宋昶郁感觉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眼里都爆出了红血丝,眼神狠厉,道:“我是穹苍殿的人,你要是杀了我就是和整个穹苍殿为敌!” 凤无央不屑的嗤了一声,道:“我刚才说过了,你会让整个穹苍殿为你陪葬的。” 就在这时,某一边的墙突然发出了声巨响! 而这时,一把剑突然破凌空而来,直直地击向了凤无央这边,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凤无央刚反应过来,即墨就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把剑唰一下就被打到了另一边! 凤无央眼神骤然间变得冷冽,眼睛盯着那处墙,只见灰尘里出来了一群人,而出剑的是一个穿着浅紫色长袍的男人。 与之同行的还有秦晏,何遇以及谢雨凝众人。 秦晏看见凤无央之后诧异的说道:“小七你怎么在这里?” 他与何遇对视一眼,抬脚就准备往那边走的时候被拦了下来,云珩冷冷淡淡的说道:“别过去。” 他看着被拽到空中不停挣扎的宋昶郁,然后说道:“他们想让他死。” 谢雨凝看见那边的凤无央之后兴奋的挥了挥手,对云珩说道:“肯定是一场误会,云珩师兄你不要过于紧张了。” 天知道她看到被拽在空中的人是宋昶郁之后心里多开心! 秦晏皱着眉说道:“那是我们的朋友,还请你让我们过去。” 云珩淡淡的摇了摇头道:“不是误会,就是想他死。” 凤无央冷漠的看着那个人,余光嫌弃的瞟了一眼宋昶郁,总觉得就这样放过他心里实在不太舒坦。 她试探性的抬起头看着即墨,说道:“你能不能让她损失些修为,最好还能直接让他昏死过去,我看他实在不爽。” 他是穹苍殿的弟子,暂时不好将人杀了。 她过几个月还要参加宗门选拔,若是杀了他,估计穹苍殿肯定会和她没完,到时候要是将祸惹到逍遥宗身上就不好了。 即墨垂眸看着她,说道:“可以。” 话音落。 他五指再一次收紧,随后猛地将人往一边的墙上甩过去! 砰! 那一侧的墙瞬间被砸出来了一个大洞,宋昶郁的身形隐没在中间。 墓室内一片鸦雀无声。 第一百八十三章 谢雨凝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回神。 而秦晏则是趁机直接推开了云珩,径直奔向了凤无央那边,顺便看见了躲在后边的游容,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碰在一起的?” 游容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等有空再和你细说,你们当时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当时忘记伸手拽你一把了。”何遇伸手佯咳了一声。 “……”游容脸色瞬间变得气愤,“你们知道我这段时间遭受了什么吗?!” 秦晏顿了一下,面色怪异,说道:“你碰上了宋昶郁?” “对啊,我当时喊你们一个都没喊出来,结果把他给喊出来了!天知道我这一路上提心吊胆就怕自己的小命玩完!” 凤无央睨了他一眼,他的语气的确挺委屈的。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秦晏打量了游容一遍,发现他身上没有伤痕之类的放下心来,看着凤无央问道:“你和墨先生为何要站在棺椁上?” 凤无央耸了耸肩,语气有些散漫,说道:“这里风水比较好,出剑的那个人是谁?” 秦晏回道:“是扶摇山弟子云珩。” “和那个宋昶郁关系很好?” “这个不清楚。” 谢雨凝也准备过去问问凤无央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刚踏出去一步就被云珩拦了下来。 她抬眼看着他,说道:“云珩师兄,那也是我朋友,刚才肯定是误会,说不定是宋师兄垂涎人家美色结果被教训了一顿呢?” 谢雨凝见他没反应,弯眸笑了笑,继续道:“宋师兄是一个怎样的人,云珩师兄不会不知道吧?” 云珩冷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说道:“一起。” 谢雨凝得了准,乐滋滋的走到棺椁前,看着凤无央问道:“你是怎么从那个假的手里逃出来的,居然还比我们早到!” 她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即墨,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凤无央。 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用手指了指即墨说道:“很简单啊,有人就行了呀。” 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简直可耻! 谢雨凝酸了一排牙,舍弃了问他身份的念头,转而说道:“那你是怎么和宋昶郁杠上的,他可不好招惹。” “想让我从了他,然后杀了他,还要吃了我儿子,如果他不是什么穹苍殿弟子的话估计这会儿已经去见阎王了。” 凤无央从自己指到即墨,再指到怀里的离燃,表情极其无辜。 秦晏和何遇对视一眼,果不其然还真是这个样子。 谢雨凝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看着那边被扶起来已经失去意识的宋昶郁,说道:“你们现在伤了他,等他恢复过来不死不休。” 毕竟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 反正她至今为止是还没有听说过宋昶郁被人打的没有意识了。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说道:“没事,近一段时间内他应该是找不了麻烦,至于以后,来一次打一次呗。” 游容佩服的道:“嚣张啊。” 谢雨凝闻言咋舌,拱手抱拳,说道:“厉害厉害,你比我们早到有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 “有啊,前面有六扇石门,分别写着:生,死,金钱,地位,权利,名誉。”游容说道,“刚才宋昶郁就准备随便打开一扇门把我扔进去来着。” “石门?” 就在这时,出现了门缓缓移开的声音,谢雨凝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就看见轩辕扶风还有薛蒙两伙人到了。 她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道,来的还真是巧,连时间都差不多。 轩辕扶风他们一打开门就先注意到了那边昏迷不醒的宋昶郁,大吃了一惊,而后才发现站在棺椁之上的凤无央。 凤无央在想着究竟是让这一伙人知道棺椁的秘密呢,还是不让他们知道呢。 她当时决定来这边是想要借此机会抓住四诡殿的人问个究竟,现在人没有见到,反而不小心发现了传承。 按道理她应该私吞才对。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捏了捏下巴,即墨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由得低声道:“在犹豫什么?” “在犹豫要不要把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凤无央抬手拍了一下离燃,然后就将它塞给了游容,自己则是不动声色的拉住了即墨的手。 即墨眼底的寒意散了散,回握住她的手,问道:“你想给吗?” 两个人就好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一样,游容疑惑的问道:“老大你和墨先生在说些什么?什么机会?” “想好了,”凤无央语气有些疏懒,“在这个地方有一个传承,我不经意间发现了传承之地在哪儿了。” “传承?!”游容等人异口同声的道。 谢雨凝瞪大了眼睛,说道:“无央你没有在开玩笑吧?这里有化神期强者的传承?” “是啊老大,你会不会是猜错了?”游容道。 凤无央挑眉看着他们,说道:“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台阶里的壁画吗,这是合体期强者的墓穴,不是化神期。”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说道:“我差点忘了,你们是破墙进来的,这是黑曜石做成对的墙壁,你们是怎么用外力破开的?” 凤无央很是疑惑,她用力三分力都没办法再上面留下一道小小的痕迹。 他们居然直接把那一处的墙击穿了? 谢雨凝无所谓的说道:“那是我师尊给我留下的一个阵法。你确定这里是合体期强者的墓穴吗,如果真的是的话我就要传消息回去了。” 后面一句话她的语气很认真。 毕竟到目前为止,世上还没有传出有合体期强者的消息,就连她师尊也不过是化神期而已,包括掌门也不过还是化神。 合体期强者的墓穴简直是举世罕见。 凤无央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上古时期的墓穴,现在你也没办法将消息传出去,任何通讯工具在这里都是无效的。” “你是说这里是上古时期合体期强者的墓穴?” 薛蒙皱着眉看着她,问道:“你怎么判断的?若这不是你可知你这是造谣?!” 凤无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轻轻的讽刺弧度,说道:“自己孤陋寡闻还不允许别人见多识广了?” 他们是从那扇门进来的,意味着经过了台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那墙上的壁画。 所以只有一个结论。 那就是他们不知道壁画上说的是谁。 薛蒙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轩辕扶风和云珩从宋昶郁那边走了过来,听见这番话不由得震惊。 “无央,你是怎么判断的?” 轩辕扶风在看着她的时候发现她的身旁站着另一名男子,甚至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他身体不由一僵。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说道:“怎么判断的,当然是多看书咯,书看得多了知道的自然也就多了。” 云珩淡淡的开口道:“你说这是上古时期的墓穴,是通过门口那副壁画确定墓主人的身份?” “不错。”凤无央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这座墓穴的主人是上古时期背叛人族投降魔族的魏于锋。” 魏于锋三个字一出,除了云珩微微蹙起了眉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一脸茫然的状态。 “他将墓穴修建在此处,并且留下了他的传承,”凤无央说道,“我脚下这个棺椁就是通向传承之地的门,只不过……能不能最后谁能得到传承就要看各自本事了。” 白云兮不屑的嗤了一声,喊道:“你能有这么好心?若是真有传承你自己不去,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谁知道你是不是藏着掖着拿我们替你冲锋陷阵呢?” 凤无央啧了两声。 “所以呢,这就是我们的区别了,你只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与你不同,因为我不屑于用阴谋诡计骗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凤无央环视站在下面的一圈人。 他们的眼中神情各不相同,怀疑,炙热,犹豫,又或是志在必得。 “我若是已拿到传承,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凤无央说道,“若是觉得我想要利用你们为我冲锋陷阵,笑话!你且说你们全都加在一起能否打得赢我二人?嗯?” 凤无央弯着眸子笑,神情讥讽,语气桀骜。 白云兮脸色骤青,手紧握着剑柄却迟迟不发。 轩辕扶风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山脉里骄矜傲气的凤无央,似乎这个才是她的真面目,先前在皇宫表现出来的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其他人心里多少都是有些不服气的。 可连宋昶郁都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以他们的修为在人家面前根本就没眼看。 凤无央不禁冷笑一声,说道:“我告诉你们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和我们公平竞争的机会,而不是为了让你们用私心揣度的。” 云珩抬眼看着她,淡淡的开口道:“姑娘说在这里面发现了传承之地,可否告知一二。” 凤无央应道:“自然,那是一个村子,里面的村民都是灵体,我们并未找到魏于锋的神识,想要传承的话各凭本事。” “凤无央,那你是怎么从那个村子出来的?”谢雨凝好奇的问道。 既然发现了村子,那肯定在其中发生了些什么。 “见了村长一面,然后被算计了,然后就又回到这里了。”凤无央屈指挠了挠即墨的手心,即墨便带着她落到了地上。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才发现,不管他们怎么看,却都看不怎么清站在凤无央身边这人的脸。 就好像蒙了一层面纱,隐隐约约。 云珩瞥了一眼黑石棺椁,说道:“还请姑娘先做示范。” 轩辕扶风将凤无央打量了一遍,确定她并未受伤之后才放下了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半晌又止住了。 他想问她是如何从那个女子手中逃出来的,但看到她身边的男子事情似乎就明了了。 这名男子是谁,是何身份,他们何时认识的,是否有所企图…… 这些问题他也想问。 但想了想,作为一名义兄这样似乎是僭越了。 凤无央无所谓的抬了抬下巴,然后偏头对游容几个说道:“待会儿我们先进,然后无名你和游容一起,秦三你就和何遇一起。” 无名微微弯腰,道:“是。” 秦晏蹙着眉尖,语气有一丝的不满,一字一句的道:“路上小心,还有,这次记得等我们。” 游容扁了扁嘴说道:“我们这一路上为了跟上你的步伐搞得全都灰头土脸的。” 凤无央笑出了声,从他的手里抱过了离燃,说道:“行了,我知道了,放心吧这次一定等你们。” 之后并未多说些什么,只是抬眼笑看着即墨。 四目相接,即墨黑眸溢出了几分温柔,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手一拍,棺盖就自动移开了。 进了棺椁之后轻车熟路的找到了机关,随后便是失重感强的降落。 “所有的宗门弟子已经全都到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异常,”凤无央低声说道,“我刚才注意过了,没有行踪诡异的人,四诡殿的人没有混在里面。” 现在人已经齐聚了。 若是真的有所图谋,那也该开始了。 即墨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就没再吭声了,凤无央思索了一会儿才发现这里静的过分,不由得偏了偏头。 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即墨的下巴,好笑的道:“那个宋昶郁现在不是已经半死不活了吗,怎么,还在介意这件事啊?” 即墨还是没有说话,漆黑的环境很好的将容貌和眼神全都挡住了,却将除视觉之外的其他几绝放大了数倍。 以至于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她喷洒在颈间的热气,还有下巴上的触觉,以及她从喉间发出来的轻笑。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这万一以后很多人看上我了,难不成你还要一个个的教训过去?” 凤无央的嗓音带了几分疏懒,说道:“要是碰到像那种恶心的,出手教训一下就算了,至于其他人……我表现的已经够明显了。” 当众牵手这种事她都做出来了。 就差来个人问一句,站你身边的那人谁啊? 只不过可惜了,这群人都是人精,一眼看穿了之后啥也不说啥也不问,一副你知我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模样。 不过她倒是也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这是我对象,对象这个词是一个哲学词语,现在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这个词的含义。 即墨任由她像是在挠宠物一样挠着他的下巴,淡声说道:“太便宜他了。” 凤无央应道:“我知道啊,若是穹苍殿追究这件事情,就会找到我的头上,很有可能会发现你的身份,这一点不得不防。” “有时候杀人直接杀了反而没什么意思,要迂回,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凤无央说到这儿蓦地一停,随后笑了起来,说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和你说这话了。” “嗯。”即墨应了一声,他记得第一次是在那片山脉。 她那次因为这个原因没有杀了凤清,导致凤清现在依仗着不知道何方神圣,现在更是恨不得将她处之而后快。 凤无央优哉游哉的说道:“猫捉老鼠多好玩啊,放出去再捉回来,每次当老鼠以为自己就要逃脱成功了,到头来又是功亏一篑,最后筋疲力竭只能沦为肚中食。” 在希望与绝望的更迭中失去了生的念头。 她会让凤清好好尝一尝这种滋味。 任何一个企图将她踩在脚下或是置于死地的人,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凤无央将头靠在即墨的肩上,轻轻的说道:“若他还是这副样子,到时候有的是法子整他,你说是吗?” 即墨还是觉得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但是站在凤无央的角度来看,确实要顾虑的东西很多,她要进逍遥宗就不能让穹苍殿成为阻碍,也不能让人发现他的身份。 即墨觉得他也应该要做些什么了。 等到棺椁停下来之后,两人又再一次看见了这个村子,还是停在原来的地方。 棺椁自动收了回去。 凤无央朝着远方看了一眼,问道:“你说现在村子里的人还记得我们吗?” 即墨说道:“说不准。” 村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违和之处,按道理来说是不可能的。 他们都是灵体,能宛若实体也不过是因为魏于锋在这里做了一些手脚,使得他们与旁人无异。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重置记忆,这种可能倒是存在。 凤无央捏了捏离燃的后颈,替它顺毛,说道:“现在重要的就是找出魏于锋的神识究竟在何处,村长是不是在说谎?” 提了那么多遍魏于锋,那个村长都没有半点反应,坚持说不认识什么魏于锋。 即墨想了一会儿,淡声道:“这里是齐家村,他大概只知齐于锋,而不知魏于锋。” “也对。”凤无央如琥珀般浅色的眸子轻轻的眨了眨,“这个村长话里话外都在说着绝不允许别人来破坏他们现在的生活,如果……” “老大,你们在聊什么呢!” 游容的声音突然从他们的身后响了起来。 凤无央诧异的扭过头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你们进去过了一会儿我们就进去了啊,”游容疑惑的说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有。” 凤无央只是觉得有些神奇,他们前后脚相差不到三分钟,意味着他们坐着的那个棺椁刚一下来,就有一个新的顶上去了。 这个设计比之后的电梯还要方便。 就像下饺子一样。 游容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村子的景象,随后玩味的捏着下颚,说道:“如果你不说这是灵体,恐怕还真的看不出来,实在是太真了。” “这里的人没有自己是灵体的意识,你到时候别说漏了嘴。”凤无央瞥他一眼交代道,万一不小心唤醒了这里人的意识引起了暴动就麻烦了。 “没问题。” 游容拍着自己的胸膛,这时余光向后一瞥就看见了秦晏还有何遇也到了。 凤无央趁此机会将无名收回了识海里,还没来得及和秦晏说两句话,人陆陆续续的都到了,就不太方便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除了晕死过去的宋昶郁还有穹苍殿众人,其他人全到了。 谢雨凝直接领着人站在凤无央的身边,兴致勃勃的说着一路上的见闻,丝毫没有因为要争夺传承一事而疏远她。 又或是像其他人一样,泾渭分明。 白云兮看见她这个行为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这么着急的抱别人的大腿,就算是抱大腿也得找一个粗一点的抱啊,好歹是名门弟子像什么话!” “我是人,干嘛要像话?” 谢雨凝故意挽住凤无央的手,唇角挑起一个挑衅的笑容,说道:“也是,像你这样的人怕是不能理解我们的友情,因为我们俩都不会用阴谋诡计害人。” 白云兮瞬间怒目圆瞪,说道:“你说什么!” 轩辕扶风微微蹙着眉尖,伸手按住白云兮,然后看着谢雨凝说道:“谢师妹,我知道你与师妹素来不对付,但师妹并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 谢雨凝闻言偏头看着凤无央眨了眨眼,后者无辜的耸了下肩。 “轩辕师兄说的极是,是我唐突失言了。” 谢雨凝立刻认错,一秒没耽搁的口头道歉,云珩对此不禁微微侧目。 凤无央觉得有点好笑,这个认错的速度极快却又极不真诚,半分诚意都没有,应该是长久练出来的。 白云兮忿忿不平,碍于轩辕扶风横在面前只好不发作。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捏了捏手指,轻笑道:“既然都到了,那就请自便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轩辕扶风自指尖凝出一丝灵力,挥向了一旁的树,树木依然矗立,枝叶在空中因风而摇晃。“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灵体,灵力无效,到时候大家切记要小心。” 薛蒙眸子沉了些,抬手朝着身后众人挥了挥,说道:“那我们就现行一步了。” 谢雨凝抬了抬下巴,好心的提醒道:“薛蒙师兄还是当心些,万一遇到了什么麻烦记得放出信号求救啊。” 她笑眯眯的看着薛蒙,后者冷漠的扫她一眼,然后对着云珩作了一揖之后就离开了。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睨着谢雨凝。 白云兮见状也拉了拉轩辕扶风的衣服,整个人贴近了他,说道:“师兄,我们也走吧。” 轩辕扶风察觉到她的动作,不知为何下意识看了一眼凤无央,却正好看见她偏过头去对着那个男人在笑。 他微微一愣,然后低下头说道:“师妹,你先松手,我有些话要说。” 白云兮不依,瞥了眼凤无央后垂下了眼睑,说道:“师兄我有点怕,我就想抓着点东西,你就这样说好不好?” 好不好。 其实也没有第二个答案。 轩辕扶风抿唇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抬眸看向了凤无央说道:“无央,待会儿入村之后便分开行事了,若是遇到麻烦尽管来找我。不用觉得不方便,我是你的二哥,理应多照顾你一些。” 他的嗓音是一贯的温润,二哥两个字萦绕在嘴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和眼前这个有可能随时消失不见的人扯上关系。 凤无央无视了谢雨凝戏谑的眼神,笑着回道:“二哥说的是,若是有事需要二哥相助,我是不会客气的。” 轩辕扶风轻笑一声,道:“不用客气。” 白云兮恨恨的看着凤无央,眼中有杀意一闪而过,但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攥紧了轩辕扶风的衣袖。 轩辕扶风有所感觉,偏过头又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云珩,拱手作揖,说道:“云珩师兄,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云珩冷淡的点了点头。 等到人都走完了,云珩还没有要动的意思,谢雨凝歪着头问道:“云珩师兄,你怎么还不走?” 云珩这才冷冷淡淡的看向了她,说道:“这里有蹊跷。” 凤无央闻言瞬间挑起了眉,手指微蜷,这个人倒是比他们要敏锐的多。 谢雨凝吃惊的看着他,说道:“有什么蹊跷的,你是在说这里都是灵体的问题?” “不是,”云珩缓缓的摇头,“这个墓穴这个时候被发现是蹊跷之一,只告知五大宗门是蹊跷之二,而蹊跷之三是你们为何出现在此。”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凤无央几人说的。 不属于宗门的人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比他们更快,这本身就十分奇怪。 凤无央眼尾微微上扬,眸子里噙了些许笑意,偏头与即墨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的说道:“我们出现在这里是意外,算不得蹊跷。” 秦晏眼神变得有些冷,温声说道:“云珩师兄,之前我就已经和你解释过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云珩说道:“你们出现的太巧合。” 谢雨凝无奈的拦在他们的身前,说道:“你说的这些的确是有问题,值得深思考量,但你也不能逮着他们不放吧。” 云珩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道:“他们还有东西瞒着我们。” 谢雨凝不知该说些什么,偏过头看向凤无央的时候却看见她的脸上笑容微妙,不由得一愣。 莫非真让云珩说对了? “说有事瞒着你们这话不太准确,”凤无央看着云珩,“因为这件事准确来说是我的私事,只不过是无意之间卷进了古墓这件事而已。” 谢雨凝张了张嘴,轻啧了一声,说道:“瞒着是一回事,谁还没有点秘密了,只不过,你没有骗我吧?” 她好不容易看对眼了一个人,又和她一样不喜欢一样的人。 这要是看走眼了,她还是回去闭关修炼幻瞳去吧,省的出来丢人现眼。 凤无央笑了笑,像是看穿了她的所想,说道:“没有骗你,说的都是真话你可以放心,不丢人。” 谢雨凝:“……” 云珩冷淡的问道:“你所瞒着的事是不是也和这座古墓有关?” 凤无央手指在衣袖里蜷了蜷,煞有其事的点头,道:“如果你想问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古墓究竟有什么玄机她也不知道。 凤无央对上云珩那双探究的眸子,不以为然的笑了一声,随后伸出手勾住了身后即墨的手指。 这人从她和轩辕扶风说话开始,身上就不停的散发着冷气。 醋劲是真的大。 感觉到手被人握住了,凤无央便弯了弯眸子,声调散漫的道:“我只知道这应该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针对的就是你们这些人,所以小心就对了。” 谢雨凝恍然大悟般的看着游容、秦晏、何遇三人,说道:“所以你们先前在迷雾阵里提醒我要小心,是因为你们也知道!” 游容笑的没心没肺,道:“我们本就是一伙的,自然是都知道。” 那个时候便提醒她了,说明他们还是把她当朋友或者自己人看的,谢雨凝思及于此心情舒畅了不少。 “此处有传承一事是真是假?”云珩又问道。 凤无央说道:“是真的,这位师兄你要是再不去找找,这个传承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云珩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谢雨凝,说道:“此地危险,你若是要找传承便与我一道,若是无意便跟着他们。” 凤无央:“……” 这个他们指的就是凤无央一伙人。 说白了就是还在怀疑。 谢雨凝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知道,我的事情不用你们关心,我现在是领队的师姐,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数。” 云珩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提剑就朝着村子里走去了。 凤无央眉梢轻挑,道:“看不出来这个师兄还挺关心你,干嘛不领人家的情。” 谢雨凝没好气的看着她说道:“轩辕扶风还更关心你呢,当着白云兮的面说让你有事就找他,没看见人家的脸都黑了吗!” 握着她的手突然用了几分力。 凤无央吸了口气,说道:“我的好姐姐,那是我二哥,还有你下次说这话麻烦睁开眼看一看,我是有家属的人。” “……” 游容一直就觉得不对劲,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 上次见面不还是师傅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家属了?! 虽然他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是当事情摆在他面前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就……他还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戳破呢,没想到现实来的这么快。 秦晏稍稍好一点,神情没有那么的不自然,问道:“小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久之前。” 凤无央慢慢悠悠的说着,笑眯眯的看向了谢雨凝,说道:“我家属比较容易吃醋,所以以后还是不要提起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嘶!” 凤无央说到后面突然咬着牙吸了口冷气。 ……即墨捏了她一下。 谢雨凝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而游容几人看着即墨那张冷淡的脸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他很容易吃醋的。 分明就是一个不近人情看不出喜怒的人啊! 凤无央若是能知道他们的想法,绝对不屑一顾。 这不仅是个醋包,还是个爱生气的醋包。 凤无央为了避免他们多问,赶紧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们也跟上去吧,就算不在乎那个传承,那也要去凑个热闹。” 游容眼神在她和即墨身上扫了一圈之后,极有眼力见的推着谢雨凝往前走,说道:“谢师姐,这可是合体期强者的传承,难道你都不心动的吗?” 谢雨凝看白痴似的看着他,说道:“云珩是元婴期,这个传承十之八九是他的囊中之物,还心动个屁啊。” 游容笑着说道:“那不是还有十之一二嘛,万一好事就落到我们头上了呢,你说对吧?” 谢雨凝说道:“你不过筑基期,难不成还想着这等好事落在你身上?” 游容:“师姐,不用这样打击人吧?” 谢雨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游容:“……” 凤无央和即墨慢吞吞的走在最后头,用力回捏着他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醋包龙?” 她的嗓音噙着几分笑意,更多的则是戏谑。 即墨目视前方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凤无央又在他的手心挠了挠,他还是没有反应,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凤无央好笑的啧了一声,将怀里的离燃一股脑塞进了即墨的手里。 离燃吓了一跳,连忙紧紧拽着即墨的衣服,生怕自己掉了下去,而即墨则是拎着它的后颈将它放在了肩头。 凤无央瞥了眼走在前面的人,低声说道:“作为家属呢,就应该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自信大方。不能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你爱吃醋就恼羞成怒,换个角度说,这还是件好事呢。” 即墨停下步子垂眸看着她,说道:“讲完了?” 凤无央笑着摇头,道:“没有,我还有一堆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即墨塞了一个红色的果子。 “这是什么?” “灵果。” “干嘛用的?” “堵嘴用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凤无央吧唧两口吃完了那个果子。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村门口。 只见在村中央,在去往村长家的必经之路上,村民们各执武器,有扫把,锄头,斧头,还有一些人手上执剑。 而那些比他们早过来的人全都被堵在了这里。 凤无央瞬间皱起了眉,难道村长已经发现了他们逃出来的消息了? 游容满头雾水的看着前面的动静,扭头看向凤无央问道:“老大,你上次来也是这样的待遇?” 谢雨凝拧眉说道:“这些人神情激愤,好像和我们有深仇大恨,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凤无央眸子微沉,说道:“我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走上前去看一看。” “你们这些外来人赶快离开我们的村子,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滚出我们的村子!” 有人用扫把赶了他们一下,引得所有人群情激昂,看他们的眼神都好像要吃人一样。 薛蒙眉头紧锁,说道:“我都说了,我们是来找人的。” “呸!我们这儿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赶紧滚!”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络腮的大叔。 薛蒙的脸色登时冷了下来,轩辕扶风连忙按住他,说道:“我们来这里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一个人寻样东西而已。” “村长说了,你们这群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村子的安宁!我今天就算是死在这儿也不会让你们进来的!” “一个个看起来像是神仙似的,没想到心肠这样歹毒!” “绝对不能让你们破坏村子!” 眼看场面就要乱起来了,轩辕扶风在声音里用上了灵力,说道:“大家冷静一下,我们没有要破坏村子的意图,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一见村长,说明一下?” 被灵力放大了很多倍的声音成功让村民们停了下来。 “我们当真是来寻人的,我们可以停在这里等着村长过来,”轩辕扶风尽量放缓声音,“我们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村长这么说。” “但是你们必须退到村口,否则我们不会去请村长的!”一群村民们面面相觑,随后一个大汉开口道。 轩辕扶风转过头看了看薛蒙还有云珩,然后朝着他们点头说道:“好,我们愿意退。” 他们慢慢的退到村口,这群村民也守信,派了一个人去通知,而其他人仍然留守在这里。 薛蒙愤愤的甩开轩辕扶风的手,说道:“你干什么拦着我,直接告诉他们早就死了不就行了!” 云珩说道:“这些人都是由执念形成的,应该是上古时期就被人用这样的方式留在了这里,若是戳破了这个事,恐怕会适得其反。” 轩辕扶风点了点头道:“云珩师兄说的对,薛蒙兄你切莫冲动。” 白云兮拧着眉说道:“为什么那个村长会觉得我们是来破坏村子安宁的呢?” “因为他们是由魏于锋神识构成的执念,一旦有人得到传承,神识一散这里将不复存在。” 凤无央从人群外慢慢的走了进来,说道:“只要想找传承,那就是想破坏村子的安宁,村长没有说错。” 白云兮瞪着她怒道:“你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凤无央瞥了她一眼,道:“我为什么要什么都告诉你们?你们是我的亲朋还是好友,我凭什么要事无巨细都说出来?” “你!” “我?我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凤无央视线轻描淡写的从白云兮的身上移开,然后看向了那边草木皆兵的村民们,里面很多熟面孔。 热情招呼她吃饭的大娘,还有端着碗看热闹的大叔,吃过她点心的小孩儿。 但却唯独没有看见小风。 单凭这些灵体不可能挡得住他们这么多人,村长一定还留了后手,否则不至于这么有恃无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干等着吗?”薛蒙眉眼间有几分暴躁。 轩辕扶风摇了摇头,说道:“这些灵体普通灵力攻击对他们没用,但他们的攻击却可以作用在我们身上,并不好办。” “他们不过是一缕执念,”云珩嗓音冷冷淡淡的,“找个光系修炼者将他们净化了便是。” 问题是,他们这些人里有光系修炼者吗? 巧了,还真有。 几十道的目光齐齐的看向了后边的秦晏。 秦晏不慌不乱的笑了笑,说道:“我确实会净化术,但是这里的面积太大了,以我的实力最多净化几个人。” 净化术是每个光系修炼者一定要学的术法。 只不过是因为神庙的存在要求的罢了。 秦晏最初并不愿意学,总觉得学了就是为了进神庙而做准备一样,某一天无聊的时候看见了便顺手学了。 云珩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淡声道:“不用多,你只要净化了村长,群龙无首自然好办。” 秦晏微微笑了笑,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凤无央。 薛蒙径直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待会儿等村长出来以后出其不意将他净化了便是,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不要出岔子了。” “现在大家都是一起的,能出力便出力,这也算是你得来不易的造化。”白云兮说道。 轩辕扶风闻言皱起了眉,谢雨凝听见这样的语气直接气笑了,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什么叫做得来不易的造化,人家凭什么让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谢雨凝双手环胸冷笑着将秦晏挡在身后,说道:“究竟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说出这番话的?是你们想要传承,又不是他想要传承,求人也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好吗?” 薛蒙冷冷的看着她,说道:“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要?” “这好办啊!” 谢雨凝扭过头看着秦晏问道:“你想要传承吗?” 秦晏轻笑着摇头,说道:“不想。” 薛蒙瞬间皱起了眉,谢雨凝又问道:“那你想帮他们净化吗?” 秦晏面上笑容不变,和平日里的没什么区别,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若是我的朋友们想要,我可以帮忙。” 谢雨凝得意的朝着薛蒙挑眉,再问:“你的朋友们都是谁?算了,不问这么明显的内容,你的朋友里应该没有他们吧?” 她指了指薛蒙这一伙人,还有白云兮这一伙。 只见秦晏淡淡的摇了摇头。 云珩淡淡的开口道:“你应该还没有入神庙吧?我可以为你向国师求个恩典。” 秦晏眉梢轻挑,看了眼凤无央,然后说道:“不用。” 云珩道:“进入神庙你可以学到更多的光系术法,还能突破你现在的瓶颈,我可以许诺你一个高一点的职位。” 秦晏还是摇头。 白云兮斥道:“云珩师兄愿意这样做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了!要知道神庙也就与扶摇山关系亲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凤无央垂下眼睑笑了笑,屈指捏了捏,随后抬起头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开口道:“我的人何时由你们来说三道四了?嗯?” 她拉下了想出头的谢雨凝,直直地看着白云兮,分明两眼弯弯在笑,但却一派冰冷。 “你这是在阻断他的前程!”白云兮道。 “前程?” 凤无央唇角勾了勾,说道:“你把神庙里的区区一个职位称作前程?这倒是可笑了,他本人都拒绝了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那是因为你在!是你不让他答应的,你就是不想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得到传承,只是想用我们来解决这群村民罢了!” “师妹!别说了。” 轩辕扶风伸手用力拉了一下白云兮,却没有拉动。 白云兮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凤无央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就是想一个人独吞传承!” 第一百八十七章 所有人登时全都看向了凤无央。 眼神里全都是不赞同还有责怪,好像她的不同意就触犯了什么条例似的,好像她就应该同意,怎么能不同意呢? 轩辕扶风眉峰拧成了一个川字,沉声喝道:“师妹不许胡闹!” 白云兮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因为凤无央而凶她,震惊的道:“师兄你看看清楚,现在在胡闹的不是我,而是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向着她!” “办法不只有一种,人家究竟怎么选择是人家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有权利去逼迫他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轩辕扶风摇了摇头,眸子里噙满了失望,说道:“他若是愿意帮我们,那我们应该感谢人家,他若不愿意出手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也无权责怪。无论做与不做,都不应该由我们来指手画脚,你这是在道德绑架。” 这就是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别人身上。 你可能觉得这件事大家都得参与,你觉得这件事就应该每个人都做啊,一旦有人没有按照你设想的那样,就觉得这个人不行啊。 你开始斥责他,责怪他为什么不做。 可是人家做不做触及到你的什么利益了吗?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不能因为你觉得好就要强制人家按你说的做。 这是绑架,道德绑架。 白云兮瞠目结舌的退了几步,用手指着自己,脸上扬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你在怪我做错了?可我这么做是因为谁啊?!” “因为你自己。” 凤无央双手环胸,嘴角挑起了一抹弧度,不紧不慢的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无非就是想说,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二哥能得到传承。” 感受到白云兮愤恨的目光,她的笑容深了些,道:“但是你问我二哥没有,他想不想要……哦不对,想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 答案很明显了,轩辕扶风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在其他人都认同这个方法的时候站出来说了不。 凤无央将手搭在了秦晏的肩上,视线从面前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语气有些散漫,道:“你们可能觉得无所谓,你们是上界的人,所以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可以对我们颐指气使,就该听你们话。” 视线最后停在了最先提出这个方法的云珩身上。 “你们凭什么这么觉得呢?是因为你们的血脉比我们更高贵,还是因为你们的实力比我们更强?” 薛蒙冷声道:“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哦?”凤无央眼神轻飘飘的看向他,笑容多了就几分讥讽,“我看你是词穷了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吧。” “论血脉,在场诸位应该都不是什么飞升者的后代吧?最多就是投胎投的比较好,得了个好的身份好的天赋,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一点不可否认,但是现在的世界以武为尊,实力决定一切。弱是原罪,你弱就活该,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的羽翼下。”薛蒙直直地盯着她。 言外之意就是,你护得了他一时,但你护不了他一世。 “所以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作为我手下败将的你,活该对吗?” 凤无央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然后歪头笑了起来,说道:“那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就是活该,输给谁不好输给我,让我平白多了一个笑料。” 薛蒙脸色骤然间黑了下来,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轩辕扶风见状不对,立刻说道:“我们不要再纠结于这件事身上了,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无央你也少说两句。” 谢雨凝着实佩服凤无央,她这张嘴比她还要厉害,一气直接气俩,白云兮还有薛蒙现在都想要和她拼命了。 若是她的话,点到为止即可,但很显然凤无央不是这样想的。 凤无央笑嘻嘻的看着轩辕扶风,眼底却是冰冷的,道:“他们当着我的面欺负我朋友,这是把我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啊,我得替我们俩出气啊。” 她的眼神落在了他身后的其他人的身上,而这些人一触到她的目光就移开了头。 “实力为尊这句话我是认可的,秦三现在是筑基期七品,还是光系修炼者,你们当中觉得比他强的可以吱个声,我随你们怎么说。” 筑基期七品的实力虽称不上极好,但是却比他们要好一点,他们不过是一群外门弟子,侥幸被派出来历练而已。 凤无央嗤笑一声,随即看向了云珩说道:“这位师兄刚才与国师有点交情,可以为秦三在神庙谋一个不错的职位。” 云珩眸子黑的深不见底,淡淡的点了点头。 “那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凤无央将手从秦晏的身上取了下来,紧接着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牌放在身前摇了摇。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玉牌上。 对很多人而言挺陌生的。 但是像云珩还有轩辕扶风这样的内门弟子或是长老的亲传弟子来说并不陌生。 因为这是神庙的玉牌。 神庙的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块象征身份的玉牌,但是随着职位的不同,玉牌也会不同。 而凤无央手上的这一块,巧了,他们都见过。 代表神庙尊者。 仅次于国师。 凤无央看着他们面上缤纷的表情,勾唇笑了笑,说道:“现在我就可以将这块玉牌给秦三,职位有了,前程有了,你们还想说什么?” 想说的话很多,比如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神庙的每一位尊者都是由国师亲自指定的,而且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极强,她凤无央凭什么能拿着尊者的玉牌? “既然无话可说了,就收一收你们那贪婪的嘴脸,丢人现眼。”凤无央慢条斯理的将玉牌塞到了秦晏的手里。 秦晏连忙推拒,整个人向后退说道:“这话说说就可以了,我不愿意去神庙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赶紧收回去。” 这语气里有几分惶恐,还有几分不可言说的嫌弃。 大有一种你不收回去我就和你断绝关系的感觉。 众人:“……” 凤无央有些遗憾的说道:“好吧,那就暂时先放在我这儿。” 说罢,她又转过头看着他们笑了一下,开口道:“这个传承你们谁想要便自己去争取,别想着打我们的主意,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谢雨凝默默的给她举了个大拇指。 这边一出好戏刚落幕,对面的村民们就躁动起来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搀扶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老人拿着拐杖在地上点了点,沉声道:“外来者,你们走吧,我们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他。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道:“这就是村长。” 轩辕扶风看了眼凤无央,而后向前走了一步,看着村长说道:“村长,我们只是想知道魏于锋的神识在何处。” 魏于锋三个字一出,村民们纷纷低语起来,他们怎么从来没听过村子里有这样一个人。 村长面色不变,沉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魏于锋是谁,我们这里是齐家村,若是你们再不离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薛蒙嗤了一声,冷声道:“我倒想看看你们一群灵体能对我们怎么不客气!” “灵体?什么灵体?” 村民们一时间摸不着头脑,都看着村长发问道:“村长他为什么说我们是灵体?” 村长用比刚才还要更大的声音说道:“别听他胡说,他们就是迷惑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凤无央懒洋洋的倚在即墨的身上,视线在这些人的身上来回转着。 魏于锋的神识如果不是藏在某个地方,那就是藏在某个人的身上,可以将女子、女孩还有老人排除,那就只剩青年还有壮年男子。 薛蒙手一挥,斧头就出现在他的手里,刚好一肚子火没处发,他们自己撞上来了就怪不得他了。 “还和他们说什么,不过一群灵体而已,打散了便是!” 话音落,斧头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紫色的电流,噼里啪啦的滋滋响,一道闪电直接劈在了村民中间! 有个村民被击中之后浑身抽搐倒在了地上! “老王!” “王大叔!” 村民们瞬间暴怒,纷纷拿着自己手中的武器喊道:“你们杀了老王!我要和你们拼命!外来人滚出我们的村子!” 轩辕扶风抿着唇,手中也拿起了剑,虽然说薛蒙鲁莽了些,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村长举起了自己的拐杖,说道:“为了我们的村子,将外来者赶出村子!” 就在这时,地上蓦地亮起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而所有的村民身上都出现了蓝色的光芒,他们的眼睛在这个时候瞬间变成了竖瞳模样,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他们的速度竟是比寻常人要快了数倍,就连力气都比寻常人要更大,和筑基期比起来竟然毫不逊色。 凤无央皱起了眉,能作用于灵体的灵阵? “阿容,替我护法。” 秦晏唤出了法杖,低声的吟唱起来,法杖上的明珠骤然间发出了光芒。 游容一边拦在秦晏的身前,一边喊道:“老大,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打下去吧?灵力又伤害不到他们,我们一直这么防御很容易输的!” 这些人就跟牛一样,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凤无央侧身避过朝她砍过来的菜刀,瞥了眼那边站着的村长,说道:“你帮着秦三别让他停下来。” 现在没有受到灵阵影响的只有那个老头,还有小风。 魏于锋的神识一定就在他们中间的一个人身上。 第一百八十八章 凤无央偏头看着即墨,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即墨知道她的意思,伸手揽上她的腰,下一秒,两人就凭空出现在村长的面前。 与此同时,云珩也到了。 轩辕扶风紧跟在他的身后也来了。 薛蒙虽然慢了点,但也接近这里,显然这一层的意思他们都想到了。 小风看见凤无央和即墨二人有些诧异,转头看向了村长问道:“爷爷,你不是说……” 村长打断了他的问话,径直说道:“没想到你们居然逃出去了,还带了这么多的帮手,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毁了这个村子。” 凤无央闻言笑了,说道:“彼此彼此,村长我看你也真的想杀了我们啊。” 村长沉声说道:“我说过我决不允许有人破坏村子的安宁。” 小风紧抿着唇,他记得爷爷和他说的是哥哥姐姐离开了村子,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多说些什么,老头,魏于锋的神识究竟在哪里?”薛蒙对他们这一来一回的十分不屑,单刀直入问道。 轩辕扶风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行为是强盗行为。 想要传承就必须找到魏于锋的神识,一旦找到对于他们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薛蒙将斧头举在身前,眯了眯眼睛,说道:“是你,还是你身边的这个小孩儿?” 凤无央有些惊讶于这个人的直白程度。 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他没有。 村长的脸色变得更冷了一些,可就在这时,小风却突然拦在了村长的身前,面色凝重,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会让你们伤害爷爷的。” 薛蒙冷哼一声,说道:“那就拿你先开刀!” 云珩抬手拦住他,淡声道:“别着急。” 凤无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听见他继续说道:“且看一看他还有什么后手。” 仅仅只是加强了灵体的攻击性,只不过是拖延一时的办法而已。 村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低下头摸了摸小风的头,说道:“小风不会有事的,别担心爷爷。” 小风坚定的摇头,说道:“不行,我要保护爷爷。” 村长将小风直接拉到了身后,说道:“乖孩子,爷爷虽然老了,但还是有能力保护你的,等你长大了再来保护爷爷,这件事你不要管。” “爷爷!” 云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淡声说道:“他骗你的,你不会长大了,因为几千年前你就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是一缕执念幻化而成的灵体。” 小风顿时一愣。 村长眼神直接沉了下来,说道:“小风别听他的,你先回家去。” 云珩继续道:“我没有说谎,难道你不奇怪为什么你永远都长不了个子吗?因为你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小风有些慌了,眼神不停的飘忽着,他早就已经死了? “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你爷爷。” 村长用力捏着手中的拐杖,随后抬手一扔砸中了一户人家门口雕着的石像,啪的一下,石像碎了。 就在这时,地表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要从地里出来了。 凤无央脑中突然闪过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即墨,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了几个字。 是她错了。 不是小风,是小锋,魏于锋的锋,齐于锋的锋。 地动停了下来,在村长的面前出现了五个身穿铠甲执剑,身高九尺的人,齐齐的拦在他们的面前。 薛蒙皱着眉问道:“这是什么?” 轩辕扶风眼神慢慢变得凝重,摇头道:“从未见过,但这应该就是最后的防线了。” 云珩淡声道:“双眼无神,是傀儡。” 村长带着小风后退了一步,冷声道:“给我杀了他们。” 话音落,傀儡们瞳孔蓦地亮了起来,向前逼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杀。” 凤无央不由得抬了抬眼,有些意外,竟然又是五行天罡阵? 这个魏于锋还挺喜欢这个的。 即墨扫了一眼奔过来的傀儡,搂着凤无央脚下一踮,竟是直接踩上了傀儡的肩膀跃到了村长的面前。 抬手随意在空中捏了个手诀,一道结界就横在了他们的身后。 村长将小风护在身后,直直地盯着他们,道:“魏于锋的神识不在这里。” 凤无央看了眼被遮的严实的小风,说道:“村长,小风的全名是齐于锋吧?你们都是被他的师尊所杀,这一点你知道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村长说道。 凤无央眯了眯眼,说道:“你是想让我把整个故事全都是说出来,然后刺激魏于锋的神识清醒吗?” 村长讽刺的说道:“你们这些人为的不就是这个吗?你敢说不是为了他留在这里的传承吗?”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魏于锋留下的传承,而是想问你一件事。”凤无央摇头,眼睛直盯着他,“我问你,你这里除了我们可还有别人来过?” 村长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难道四诡殿真的没有到过这里? 凤无央疑惑的看了一眼即墨,即墨捏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看着村长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出过这个村子?” 村长皱着眉头道:“你们问这么多究竟想做些什么?” 可是这里分明就和四诡殿有关系。 凤无央蹙起了眉,刚欲再问些什么,就看见小风突然间双手捂着头蹲了下去,村长大吃一惊,忙问道:“小锋你怎么了?” “头,头疼。” 他的脑子现在就像是炸了一样。 他叫魏于锋,不对,他叫齐于锋,这里是齐家村,他们说他死了,全村的人都死了,死在了他师尊的手上。 ……他哪儿来的师尊? 不对他好像离开了村子,去城里的学院学习了,然后被收入了仙门,跟着那个仙风道骨仙长离开了…… 然后,然后呢?! 凤无央和即墨对视了一眼,疑惑的问道:“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仅凭几句话难不成就刺激到他了?” 即墨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 而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突然涌现了金光,所有刀枪剑戟发出来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 只见围绕在村口的村民仿佛被定在了原地,金色的光芒将他们包围着,而他们的眼睛慢慢的由竖瞳恢复了原样。 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明,他们无措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迷茫的看着周围的人,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李大哥,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真的是翠花吗?” “赵叔,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爹,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恍然与无措过后,在这群村民之间响起了久别重逢还有劫后余生的哭声,亲人们纷纷抱在了一起。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他们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杀死在了自己的家门口。 来不及与亲人道别,来不及保护他们。 如今竟是再次醒过来。 秦晏施展了这么大范围的净化术,脸色有些苍白,看见他们喜极而泣的拥抱在一起不由得沉默下来。 在场的人也都默契的没有开口打断这个场景。 净化术的作用就是消除执念,如今执念被消除了,灵体的身形也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进行消散。 “杏子,你的身体怎么变虚了……还有你的手,怎么变透明了?” “爹,你的身体……” 劫后余生带来的欢乐与欢聚并没有持续很久,就像是刹那间的烟花,稍纵即逝。 秦晏抿唇,开口说道:“其实你们已经死了,现在你们身上执念已消,就快消失了……若是还有什么话就说吧。” 刚才还在开心说话的人们瞬间沉默了下来。 “翠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李大哥,能嫁给你我很高兴,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要嫁给你。” “爹娘,儿子不孝,还是让你们……” “二胖……” 谢雨凝不忍心的偏过头,就连游容面上都有动容,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可他们竟然要遭受两次。 消散的速度远快于他们互诉衷肠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一点点的变得透明,无异于剐心之痛。 再见。 秦晏在心里说了一句,他们只不过是一缕执念,根本没有再次生而为人的机会,此一别,便是再不相见。 这些村民消散之后全都变成了小点点,然后齐齐地朝着村子里头飞去。越过了还在打斗的傀儡,穿过了即墨的结界。 一点不落的进了那个蹲在地上小小的身体里。 他用力的捶着自己的头,越来越多的东西涌进了他的脑子里,纷至沓来的信息将他的脑子撑到要爆炸了。 带他回仙门那个人,被他称之为师尊的人,就是杀了整个村子的罪魁祸首! 他敬之爱之的师兄是师尊的帮凶! 他们合起伙来要杀了他! 后来,他把所有人都杀了……那么他究竟是谁? “头好疼,头真的好疼。” 村长看见他这副样子,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伸手抱住他说道:“小锋,别害怕,爷爷在这儿呢,有爷爷呢。” “啊——” 一声怒吼蓦地响起,而村长被一股大力直接砸在了一边的墙上! 而那个小小的身体则是慢慢的变大,很快就长到了青年的模样,黑发在空中随意的张扬着凸显着存在感。 紧接着,他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人。 眼神淡漠冰冷。 他现在是魏于锋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傀儡刹那间停止不动。 魏于锋缓缓的站了起来,满头散落的黑发自己在空中挽了一个简单的法,身上的衣服也奇迹般的变了样。 他走到墙边扶起了村长,低声说道:“爷爷。” 村长哽着咽喉,半晌才说道:“是爷爷不好,没有守住你,也没有守好村子,你受苦了。” 魏于锋摇头道:“这不怪您。” 将人扶起来之后,他才缓缓的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凤无央这些人身上,冰冷又漠然,仿佛在他眼里只是草芥。 “你们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还算不错。” 无形的恐怖如斯的威压自他散发出来,牢牢地压在每个人的身上,就像压着一座大山。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威压就被卸了,她抬头看着即墨,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魏于锋是合体期的修为,而即墨身上还有伤。 即墨摇了摇头,道:“无碍。” 他们还好受些,身后那些筑基期的就惨了,面色涨红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魏于锋语气淡漠的道:“这里是吾建造出来的最后一片乐园,可却被你们毁了,而你们还想要吾的传承。” 凤无央没有说话。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了,根本不敢轻举妄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合体期,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们。 魏于锋视线停在即墨的身上,而后轻轻挑起了眉,语气中染上了几分情绪,道:“妖兽族?” 而后又看见了他和凤无央交握的双手,继续道:“有点意思,妖兽族已经落魄到需要来抢吾的传承了吗。” 凤无央眼神沉了下来,眉宇间透着股外露的锋芒。 即墨语气不卑不亢,道:“前辈错了,我前面已经说过,不是为了传承而来。” 魏于锋想了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即墨回道:“已经过去几千年了。” “已经过去几千年了啊,”魏于锋感叹了一会儿,“几千年后还有人记得我,吾究竟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随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下,他们身上的威压也在逐渐增加。 轩辕扶风撑着剑才忍住了弯腰跪下的冲动,同为金丹的薛蒙比他的情况还要差一些,腿已经开始颤抖了。 只有云珩看起来还正常些,但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秦晏本就因为使用净化术而灵力消耗多度,直接吐出了口血单膝跪在地上,游容在一边急得不行,但却无能为力。 绝望慢慢蔓延在了这些人的心头上。 魏于锋不急不缓的说道:“属于吾的时代已经成为了过去,你们应该就是现在人族未来的希望吧,看来魔族还是输了。若是吾将你们都杀了,那魔族应该就有机会卷土重来了吧。” 他的话就像是一柄锤头,狠狠的敲在他们的心上。 若是他们死了,人族将会损失许多极有可能冲刺高境界的天才,这对将来的战局来说简直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即墨淡淡的开口道:“你错了,你杀不了我们。” 仅仅是一缕神识罢了,有五成修为已是顶天,想杀了他们全部人绝无可能。 魏于锋嗓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道:“修为不错,胆识不错,吾还真有点想将传承给你,只不过可惜了。” 凤无央握紧了即墨的手,脑子疯狂的转动着。 这魏于锋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为了说几句废话? 不想给即墨就早说啊,干嘛把他的身份说出来?! 知不知道很害人! 魏于锋却突然话锋一转,看着凤无央说道:“吾看你身边的女娃就挺不错的,接了吾的衣钵,就要承吾的志。吾的志是什么想必你们都知道吧?” 替魔族攻下人族。 他是人族的耻辱。 凤无央被他的眼睛盯上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她蜷了下手指,说道:“前辈,我也不想要你的传承。” 就像她一开始说的一样,她不想要。 魏于锋眼中一丝意外也没有,还是那样的额语气,说道:“刚好,我还物色了一个更好的人选。” 话音落。 他的视线就落到了云珩的身上,云珩轻轻掀了掀眼皮,而这时他的视线又移到了一旁的轩辕扶风身上。 与他对视了一眼之后,又看向了薛蒙,停留了一会儿后又移开了。 他们就好像是菜市场里的贱卖的白菜,任人挑选之余还有承受别人的嫌弃。 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实力最强的几个人了,这都看不上,那他究竟物色了什么人选? 凤无央也很好奇他所谓的人选究竟是谁,她抬起头看着即墨,即墨微微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在魏于锋稍稍上扬的嗓音中听到了他说道:“找到了。” 只见魏于锋轻轻抬了抬手指,游容本来在努力的准备给秦晏喂点丹药,让他尽量撑住,好不容易放到他嘴边了,人却直接飞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的魏于锋已经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游容立刻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魏于锋说道:“你的身上有种气息让吾觉得很熟悉。” 游容皱着眉头说道:“你有病吧?” 凤无央:“……”哥,人家选你做继承者啊,好歹尊重一点? 她真的万万没想到,魏于锋说的人选竟然是游容。 天上还真的有不要钱的馅饼。 魏于锋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而是伸出了食指点在了他的眉心,游容惊恐的道:“你想干什么,你别碰我!” 半晌后,他收回了手指。 “禁制?”魏于锋嗓音间带了几分玩味,“有点意思,你看起来倒是有点眼熟。” 游容喊道:“禁制,哪有什么禁制,你别胡说!” 凤无央想起游容说他失忆的事情,莫非就是和魏于锋说的禁制有关? 魏于锋说道:“那就你了。” 话音落,他和游容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还有村长也一并消失了。 威压陡然间消失,所有人登时松了口气,在暗自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同时又不禁感叹,游容怎么这么好运? 凤无央知道游容是被魏于锋带走接受传承了,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魏于锋是数千年前的人,怎么会觉得游容眼熟呢? 即墨捏了捏她的手指,说道:“游容应该没有危险,先去后面看看他们的情况。” 凤无央点了点头,就跟着即墨往后走了。 而原地的轩辕扶风脑海中则是一直回荡着那句话,这个人是妖兽族,凤无央的身边竟然跟了一个能化形的妖兽! 秦晏的状况不是特别好,万幸威压撤的及时,才得以有了喘息的时间。 凤无央见状眼神一变,二话不说立刻喂他服了一粒丹药,说道:“秦三你感觉怎么样了,还好吗?” 秦晏深吸了几口气,问道:“阿容怎么样了?” 凤无央回道:“他没事,只是被抓去接受传承了而已。” 一旁的谢雨凝轻啧了一声,语气间全是意外,说道:“没想到这好事还真的落在他的头上了,天知道我来的路上还信誓旦旦的说绝无可能。” 简直是打自己的脸。 脸有点疼,不仅如此还有点酸。 合体期的传承,可想而知等他出关之后实力会增长到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步,真是便宜他了。 凤无央笑了起来,说道:“这是他自己的大机缘,缘分到了拦也拦不住。” 秦晏运行了一会儿灵力后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凤无央沉默下来,她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四诡殿的人,可现在传承都找完了也没见到人影。 “现在大家的消耗都很大,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会然后再离开,”谢雨凝说道,“我记得上面不是还有几扇门吗,总要搜刮点东西回去,空手而归就很丢脸了。” “……” 凤无央没有异议,正好秦晏也需要休息。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之后才开始收拾着往原先来的方向走,在他们离开后,这座村子也开始慢慢的化作星点消散在空中。 数千年前留下来的念想,用来弥补曾来不及阻止的伤害的乐园,就这样随风消散了。 所有的离别都被藏进了风里随之不见,就像所有久别重逢的惊喜都沉进了突如其来的土里杳无声息。 这一次大家都轻车熟路的,根本不需要凤无央去探路,这些人就自己钻进了棺椁里。 凤无央也没说些什么,只是低下头玩弄着即墨的手指,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就连谢雨凝都不想这个时候去找她说话,她可还记得关于家属的那番说辞,她就不知道低调些,没看见轩辕扶风已经看了她很久了吗?! 即墨抬眼淡淡的扫了过去,正好撞到轩辕扶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一时间四目相对,即墨眼神里带了些警告意味。 轩辕扶风在气势上完败,仓皇移开了目光。 而凤无央心思想着事,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他们俩是最后两个进的棺椁,才进去,即墨不由分说就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凤无央不明所以。 出了棺椁之后,就听见谢雨凝焦急的喊道:“无央,你快来看看,小武他突然就没了呼吸!是不是被下毒了!” 凤无央走近了伸手探向他的鼻息,紧接着手指搭上了他的脉搏。 没有呼吸,甚至连脉搏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 凤无央皱起了眉,刚准备抬手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 只见躺在地上的侯武蓦地睁开了眼,眼睛却黑的深不见底,凤无央心道一声不好。 下一秒,凤无央就和侯武一起消失了! 第一百九十章 两人的消失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谢雨凝张了张嘴,迷茫的看了一眼四周,随后对上了即墨仿佛要掉冰渣子的眼神里,她心中蓦地一惊。 “这,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侯武和凤无央不见了! 侯武分明已经没了呼吸啊。 即墨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握在了一起,面色沉的仿佛要可以滴出墨来。 何遇拧着眉,看着手足无措的谢雨凝开口道:“那个侯武是假的,他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带走凤无央。” “什么?”谢雨凝震惊的道,“侯武怎么会是假的……” 她的话匣子止在了这里。 “侯武突然开始变得多话,甚至有意无意与你亲近,大概是知道你和凤无央走得近,只有待在你的身边才有机会带走她。” 何遇眸子微沉,继续道:“只是我们都没有把这点变化重视起来。” 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如何获取传承身上,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假的。 才让凤无央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带走。 轩辕扶风眉头紧锁在一起,直直地盯着何遇,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抓走无央的是什么人?” 秦晏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低头看着她消失的地方,说道:“恐怕来不及了。” 云珩敏锐的偏过头,问道:“什么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整个陵墓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自他们的头顶突然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阵法! 所有人瞬间惊慌起来。 白云兮拉着轩辕扶风的袖子,惊恐的看着头顶的那个阵法,问道:“师兄,这是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我的灵力在被抽离?!” 轩辕扶风立刻捏了个手诀,凝出一道结界护着两人,面色凝重的道:“我也不清楚。” 云珩冷声道:“立刻撤出去。” “出不去了!这里的门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了!” 穹苍殿众人由于没有参与齐家村事件,又担心若是离开了宋昶郁醒来会迁怒于他们,故而一直在门口的位置。 异象一出,便立刻去开了门,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薛蒙眉眼间都带上了一股凌厉,立刻看向了云珩还有谢雨凝进来时搞出的那个洞口,却发现洞口也被修复了。 “谢雨凝,拿出你的阵法赶紧再炸一次啊!” 谢雨凝烦躁的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吗?那个阵法是师尊塞给我的,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 这里都是黑曜石,凭他们的实力想要打出一个出口来想都不要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难不成要死在这里吗?” “我还不想死啊!”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也不知道这个血红色的阵法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吸取他们的灵力! 秦晏抬头向上看了一眼,突然开口道:“你们快看,这个阵法变了,方才还是一层,现在变成两层了……看起来好像是一座塔。” 就像是在建造一座高塔,而这塔就是用他们的灵力建筑而成的。最令人害怕的地方是,他们迄今为止不知道这塔的作用是什么? 白云兮想到什么似的猛然看向了谢雨凝,说道:“你不是一直自诩是阵法大师吗,这个阵法到底是什么!” 再这样下去,体内的灵力很快就会被抽光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聚在谢雨凝的身上,她的师尊是大陆少有的宗师级阵法师之一。 谢雨凝面色极其凝重,脑子里疯狂的过着曾经看过的典籍,想要找到有关的蛛丝马迹,她好像在哪儿见到过这个。 “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那你倒是快点啊,不然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是啊,师姐你快点我们要撑不住了!” 谢雨凝被催促的声音弄得极其烦躁,吼道:“安静会别吵,让我仔细想……”想。 “这是九塔血祭阵。”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嗓音凭空响了起来 谢雨凝眼前顿时一亮,说道:“对!就是九塔血祭阵!”她抬眸一看,就看见了即墨极沉的面色刹那间没再开口。 “九塔血祭阵是什么?”云珩问道。 “九塔血祭阵是上古的一种禁术,若是能找到死去之人的灵魂,就能通过这种术法为他重塑肉身,让他再度复活。” 即墨嗓音冰冷,看了眼已经凝出三层的塔,继续说道:“有人找到了魏于锋的灵魂,想要在这里替他重塑肉身。” 谢雨凝心一沉再沉,补充道:“但是这个术法有一个缺点,就是需要极多的灵力,不仅需要集齐五系灵根,而且都还要是上品灵根。” 用他们的灵根和肉身去重塑一具完美无缺的肉身。 这个阵法一旦启动,根本就不能停下来,师尊在与她说到这个阵法的时候,若是她不幸遇到了,那就听天由命吧。 即墨手指蜷缩在一起,眸子里是一派冰冷的杀意,他还是大意了,就不该放她离开他的身边。 她现在应该是被四诡殿的人带走了。 会不会有危险? 众人想到了方才在村子里见到的那个男人,还有他那恐怖如斯的威压,心中不由得一颤。 他当时还想要替魔族杀了他们全部人。 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究竟是谁想要复活他? 有人想起了在台阶上看到的那些壁画,壁画的主人公最后加入了魔族的阵营,替魔族出谋划策屠戮人族。 ……难不成是魔族? 秦晏现在知道为什么假的侯武要混进来了,他应该是提前就知道这个阵法将要启动了,要带着凤无央离开。 他要保证凤无央的安全。 起码从这一点来说,凤无央肯定没有危险。 但是他们就不一样了。 秦晏忍不住扭头看向了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即墨身上,开口说道:“墨先生,小七她应该不会有事,你……” 你什么? 你不要担心她了,担心担心自己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打心底觉得即墨一定有办法能出去的,就像他相信凤无央每次都能解除危机一样。 即墨偏过头扫了他一眼,说道:“你们是她的朋友。” 秦晏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就听见他又说道:“你们对她来说很重要,虽然我觉得她有我一个人就行了。” 他的话音一落下,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他。 即墨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视线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不急不缓的扫过。 “你们记住,救了你们的不是我,是凤无央。” “因为她,你们才有了活的权利。” …… 凤无央刚觉得不对劲,下一秒就被拽住了手腕,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陵墓的外面了。 她想都没想,抬掌就朝着躺在地上那人打过去,却没想到打空了。 只见“侯武”慢条斯理的笑了笑,然后说道:“小少主,您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呢,我带您出来还不是为了您好。” 凤无央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冷声道:“你是什么意思?” “侯武”耸了耸肩,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咯,现在没有人可以帮您了,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 凤无央转过头一看,就发现整个陵墓全都被笼罩在一片血红色的雾中,而上方则是一道巨大的血红色阵法。 糟了! 即墨他们都还在里面! “你对他们做什么了?你究竟是谁?” 凤无央说到这里停了停,眯起了眼睛,道:“你是采星楼的那个掌柜?” “小少主真是聪明过人,这么快就猜到我的身份了,不过猜到了也没用。”樊易丝毫没有被拆穿身份的震惊。 他漫不经心的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就眯了起来,说道:“当时就已经劝过您了,古墓可以逛一逛,但是不要久留哦。” 凤无央抿唇,紧握着手里的剑,冷声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啊,就是为了将您平安的带到主子的面前。” 樊易笑眯眯的,伸手捋了一下垂下来的发丝,道:“可没想到您一路上都跟着那个妖族男人,若不是我及时将您带了出来,恐怕您现在就要为他们陪葬了。” 陪葬? 凤无央眼神瞬间变得极为锋利,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窖里,夷醴剑感受她的杀意颤动起来。 樊易见状诧异的呀了一声,面上笑容更深了些,道:“小少主,别动怒,就算你可以越阶挑战金丹,也是打不赢我的。” 凤无央手腕一转,提剑就砍向了他,樊易向后倒退了几步,全程都在防御并没有要伤她的意思。 但她基本上都没能近他的身。 “小少主刀剑无言,万一伤着您了,对您也不好,对我也不好,”樊易面上依旧是笑嘻嘻的,游刃有余的道,“您可别逼我用一些别的方式。” 凤无央冷哼一声,手下动作愈加狠厉,杀伤力较强的剑招她都用出来了,却只是划破了他的一片衣角。 樊易啧了一声,径直抬手钳住了凤无央的剑,喊道:“温十,你热闹看够了没有,还不出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凤无央听到这话,眼神顿时一凛,抬脚径直就扫了过去。 樊易立刻侧身避过,就在这时,钳在手里的剑却突然变得烫手,低下头一看只见剑身上蔓延起了一层火! “想带我走,凭你可能还没有这个本事!” 凤无央冷笑一声,抬手在空中迅速捏了个手诀,剑身上的火势瞬间暴涨,而在她的身后蓦地出现一条火龙! 樊易拧起了眉,松开手看着自己变红的手掌,说道:“小少主,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不过就凭这个你还逃不掉。” 他轻轻扬了扬唇,手朝前一伸,一把湛蓝的剑就出现在了空中,而在剑尖处凝结出了一道蓝色的结界。 火龙撞击在蓝色的结界上,却没办法破开结界。 樊易嗓音漫不经心的,道:“小少主别挣扎了,你的招式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凤无央一颗心直接沉到了最底下,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陵墓的状况,却发现红色愈发的浓郁了! 而上方则是出现了一个半塔的形状,已经有四层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凤无央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眼下只有想办法让阵法停下来,而停下来的关键就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 樊易见她看了过去,便笑道:“等到这个塔到了九层之后,就是你那些朋友灰飞烟灭之际,小少主要不要现在缅怀一下?” 凤无央冷眼看着他,刚准备再动手就察觉到从身后袭来一道攻击! 温十本是打算直接将人擒住打晕了,省的到时候耽误事,却没想到他人还没到,凤无央居然直接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他拧眉看着樊易,问道:“人呢?” 樊易抬了抬眉,笑着指了指他的身后,温十向后一转,就看见一柄黑剑直直地朝他刺来! 凤无央面色冷凝的看着他们,金色的灵力自她的指尖泻出,迅速的绘制成了好几个符文,一个叠一个。 最后手掌猛地向下一拍! 金色的六芒星图案在她的脚下升了起来,刺向温十的那把剑停在了空中,陡然间幻化成了数千把一模一样的剑! 数不尽的灵气从各处被吸进了六芒星里,那些剑身上的光芒愈发盛大。 樊易和温十对视一眼,不可思议的说道:“小少主只有筑基的实力,却可以引天地灵气灌注于阵法,以制成威力如此强大的阵法,真是了不起啊。” 温十哼了一声,执剑严阵以待,冷声道:“有功夫在这里感慨,还是想想万一她伤了该怎么和主子交代吧。” 樊易不以为意的道:“哪里有那么容易伤着……”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凤无央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匕首划在了自己的手掌上,血液汩汩的流出来掉进了地上。 六芒星吸收灵气的速度陡然间又快了数十倍! 温十瞥了眼樊易,语气有点讽刺,道:“这不就是伤着了吗?” 樊易低声啐了一句,看向凤无央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无法理解。明知道赢不了他们两个,却还是愿意以不惜自残的方式作践自己。 凤无央觉得血流的差不多了之后,伸手捏了个手诀,冷声道:“给我破!” 挡在他们身前的蓝色结界并没有撑多久,只坚持了不到三十秒就毁在了这铺天盖地的剑身上,温十眼神沉了下来。 手里的剑不知不觉蔓上了一层黑色,他执剑用力朝着前方一挥,黑色的雾气瞬间包围住了这些剑! 在他们的身前更是多了一层黑色的结界。 这是……暗系灵力?! 他们果然就是千年前大战留下来的余部。 凤无央勾了勾唇,笑容有些嗜血,说道:“你们以为只有这么简单吗?不,还远远不止。” 只见那被拦下来的剑身骤然间绽放出一道金光,随后竟是直接破开了黑色结界! 温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比他们得到的消息中说的还要更强。 即墨不仅帮她改进了阵法,还提升完整了这个阵法,阵法本就千变万化,数千把剑能组成的剑阵更是不计其数。 一把剑,十把剑使同一套阵法可能不足为惧,但是百把千把呢? 不知道是不是即墨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出现,算准了有一天他会不在她的身边,所以竭尽全力教了她很多。 不眠不休的为她准备符咒,教她如何使用剑阵,纠正她的用剑方式。 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天,她能自保。 凤无央只要一想到现在即墨还在陵墓里,她就恨不得有瞬移术冲进去帮他。 可是不能。 想要救他们,还要从这里入手。 她深吸了几口气,手指在空中不停的变换着手势,那些剑在她的指挥下威力几乎再次以成倍的威力增长。 但她还是低估了对面两个人的实力。 每一次的进攻都会都会被毁掉数十把剑,从而换取他们身上的一道或是几道不大的伤口。 温十的眉头越拧越紧,有些狼狈的扭过头看着樊易,说道:“要玩你陪着她玩吧,我不奉陪了!” 他好歹是一个元婴期,被一个筑基期压着打,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他的笑话! 温十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抛到空中,随着这颗珠子的出现剑势完全被压制住了! 凤无央盯着珠子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的再次拿出了匕首往手掌上再次划了一刀,另一只手在手臂上滑动! 血液的流速蓦地加快了,而剑势再一次提了起来。 樊易皱眉看着对面凤无央苍白的脸色,看着温十说道:“速战速决,再让她割一次手就要失血身亡了。” 温十眼神一沉,空中的珠子骤然间发出了一道黑色的光芒。 所有的剑砰的一声全都消失了! 凤无央眼前一黑,猛地吐出一口血,她抬手在身前随意点了两个穴位,般若伞瞬间出现在她的手里。 而另一只手还有一张符咒。 瞬移符。 瞬移符没办法离开这里,但是瞬移到他们俩的身前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从伞底抽出了那把乾龙枪,径直朝着面前的人刺了上去,温十没有想到她还有这么一茬,竟然手里有瞬移符。 肩头出其不意的被刺了一枪。 就连樊易也愣了一会儿,随后迅速抬掌朝着凤无央拍去,但却被她拿在手里的伞给挡住了。 温十面色黑了下来,就算来到下界被压制了几分实力,但也不意味着他可以被筑基期近身刺中。 他双手握拳,黑色灵力蔓上了全身。 砰—— 凤无央被一股大力直接震飞了出去,但是眨眼间她就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乾龙枪再次刺向了温十! 但这一次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发现了。 乾龙枪被温十拽在了手里,凤无央力气比不得他整个人被拽的一个踉跄。 樊易看着她说道:“小少主,弄成现在这个场面对谁都不好,你还是尽快收手吧,否则我们只能打晕你。” “你们究竟想对里面的人做些什么?”凤无央盯着他问道。 细看还能发现她的眼里已经有了血丝,嗓音极冷,就像冰窖里的冰。 樊易还没来得及开口,温十抢先回答了:“这不是你要知道的事情,你只要乖乖跟我们回去就行了。” 凤无央冷声道:“说!” 樊易简直对她没有了办法,软硬不吃,早知道就应该给她下个药迷晕算了。 现在糟心的啊! 凤无央见他们不说话,冷嗤了一声,松开了手里的乾龙枪,手中立刻出现了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手下用力划了一下,脖子上瞬间涌出了一股血液。 樊易和温十同时瞪大了眼睛,凤无央眼尾挑了起来,说道:“如果我死了,你们应该也不好交差吧?” 她面上的笑容很鲜活,但手下的动作却是极为狠厉,仿佛割的是别人脖子一样。 樊易无奈的捂着脸,说道:“我的祖宗,你轻点啊,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就算你知道了我们想做什么你也没办法阻止啊!”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又用了点力,说道:“说!” “我的祖宗!好好好,我说!” 樊易朝温十使了个眼色,然后看着凤无央说道:“这是血祭,就是用里面的人来献祭。” 献祭? 凤无央继续问道:“目的呢?” “目的就是为了……”樊易面露为难之色,“小少主,这事我真的不能告诉你,要不你回去了自己去问主子?” 凤无央眼睛眯了起来,瞥到温十的动作,冷声道:“别想给我耍花招,我劝你最好别动,墓里有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他死了,那我就陪葬,说一不二。” 她与即墨早已灵魂相连,但凡只要任何一方死了,另一方不死也得死。 樊易和温十同时一顿。 他皱起了眉,问道:“那个妖兽族男人对你就那么重要?” “不是重要,”凤无央纠正他的话,“是最重要,什么都比不上的那种重要,甚至是我的命。” 樊易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当真如此重要?” 凤无央答道:“是。” 话音落,樊易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那就可惜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话里的意识,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就失去了意识。 一只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樊易和温十同时跪了下来,开口道:“参见尊者。” 第一百九十二章 打晕凤无央的是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只露出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眸。 尊者抬手点了凤无央脖颈上的几个穴位,止住了还在往下流的血之后,才将视线落到跪在地上的樊易和温十二人。 “让你们办点事就办成这样,回去之后自己去领罚。” “是。”二人异口同声回道。 尊者转过头看向了被包围在血红色之中的陵墓,以及上那座已经七层的血塔,开口道:“这件事情办得不错。” 樊易和温十对视一眼,然后应道:“宗门的各大弟子全都在里面,但是他们中有人得到了魏于锋的传承。” “传承?” “是的,魏于锋留了一道神识在墓里,方才被激发出来了。” 尊者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若是能活下来,事后找人进行招揽。” “是,尊者。”樊易顿了一会儿,看了眼他怀里的凤无央问道,“那小少主……” 尊者斜睨了他一眼,道:“我会亲自带回去,你们只要好好操心献祭的事情就行了,万一办砸了这件事谁也保不住你们。” “带回去?我看谁今天能把她带走!” 这时从几人的身后蓦地传来了极为愤怒的声音! 不过眨眼之间,在他们的身前出现了三道身影,一道红,一道青,还有一道紫。 荀卿执扇冷笑的看着他们三个,说道:“原来就是你们这群杂碎多次想要无央的命,现在还想把人带走,长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的!” 樊易皱起了眉,低声道:“这是三月阁少阁主,荀卿。” 只见尊者将视线落在了那道紫色的身影上,缓缓的开口道:“国师大人,许久不见。” 国师冷淡的道:“放了她。” 尊者道:“这一点恐怕恕难从命。” “你们把南沧还有璇玑带去哪里了?”荀卿死死的盯着他们,“现在连他们的女儿也不放过,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此处我设下了空间禁制,你别想撕裂空间离开,将人留下。”国师冷冷淡淡的道。 尊者嗓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回道:“国师大人,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你觉得我会把到手的人拱手相让吗?” 萧阮冷笑一声,道:“你觉得你今天逃得掉吗?” “这可不一定,”尊者道,“毕竟人还在我手里,若是想让她活命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毕竟刀剑无眼。” “呸!” 荀卿手腕一转,扇子就脱手而去,径直袭向尊者,只听见他骂道:“听你在这边说屁话!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他之前就错过了他们追杀凤南沧,导致他现在失踪下落不明,现在还想当着他的面把凤无央带走? 真当他是吃素长大的! 尊者侧身直接避开了,但哪知那扇子竟然自己又调转了方向再次朝着他袭过来,他眼神瞬间一凛,手臂一挥! 从他的袖子里飞出一把匕首与扇子相撞!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匕首就不知飞向何处了,而扇子则是又回到了荀卿的手上。 荀卿脚下一踮整个人朝着尊者飞跃而去,樊易和温十刚准备上前相助,身体却莫名其妙被捆上了锁链! 两人惊疑的对视一眼,却只见荀卿已经和尊者战做了一团,很快,那红衣萧阮也加入了战局。 而国师则是手执法杖淡淡地站在那儿,法杖上方的明珠发出了金白色光晕。 下一秒,荀卿和萧阮的进攻又强上了几分。 尊者手里带着一个人对战两人也显得游刃有余,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我们再这么打下去,这下界的天地规则可就容不下我们了。” 他们的实力本来就遭到了压制,此时若是强行使出来很有可能引来雷劫。 到时候天地规则极有可能将他们抹去。 这可不是小事。 “容不下便容不下,今日我若是不将你擒了,我就不姓荀!”荀卿冷嗤了一声,“咱们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尊者抬手挡住荀卿的扇子,问道:“我倒是好奇了,你是谁?” 国师他交过手,萧阮是跟在少主身边的人他也见过,唯独这人,他搜遍记忆却都没有找到与他相关的信息。 荀卿怒道:“我是你爷爷!” 他与萧阮两面夹击,却也并未将凤无央从他的手里抢过来,反而稳当的待在他的身边,只是脸色难看的紧。 他们还从未见过凤无央这样狼狈的样子。 她任何时候都是那样的鲜活。 国师银色面具下的唇抿的紧紧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后很快消失不见,他冷冷的开口道:“荀卿、萧阮退下。” 樊易见状立刻喊道:“尊者小心!” 只见国师的身上蓦地发出一道明亮的光,这道光芒渐渐地蔓延在周围,带着一股无可睥睨的神圣之感。 尊者见此愣了一瞬,然后道:“……大光明术?你竟然学会了大光明术?” 国师淡漠的道:“把无央留下。” “看来这些年你修为又有了长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留着你这样的人在世上确实是主子的一大障碍。” 尊者无视了剑尖逼近的大光明术,而是直直地盯着国师的眼睛,片刻后移开视线看了眼即将成型的九层塔。 国师又重复了一遍:“放,还是不放?” “你们最好能保证无时不刻都陪在她的身边,否则总有一天我会带她走。” 话音落,他将凤无央径直抛向了一边,荀卿立刻飞身过去接住了人,而尊者刚准备带着俩下属离开的时候—— 响起了龙吟。 在陵墓方向,想起了一声嘹亮的龙吟! 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荀卿这才注意到陵墓这边非同一般的景象,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脱口而出道:“九塔血祭阵?!” 国师也怔住了,冷冽的目光扫向了尊者,道:“你们想用九塔血祭阵来复活谁?宗门的那些弟子是不是都被关在里面了?” “晚了,塔已经成型,所有人都即将灰飞烟灭。”尊者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满意。 总算还有一件事是办成了的。 “不,还没有,”萧阮摇了摇头,“里面为什么会有龙吟,难道……”里面有龙? 荀卿低下头看着毫无知觉的凤无央,想起了与她寸步不离的那个墨先生,以及自己在他身上闻到的熟悉味道。 说不定,真的是龙。 与此同时,龙吟声愈发的大了,甚至于能在那座塔里看见一道龙的影子,他在不停的拍打的这座塔。 “紫微,快点助他一臂之力!赶紧把这个阵破了!”荀卿大喊道。 紫微,国师之名。 紫微眼眸一沉,径直将法杖掷了出去,手中迅速捏出了还几个法诀,自法杖的明珠上发出了一道刺眼的光亮。 血红色的塔在双重夹击之中剧烈的震动起来! 尊者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五指成爪,想也没想就朝着紫微袭了过去,却在半途中被剑拦了下来。 萧阮冷冷的看着他,说道:“璇玑和凤南沧现在究竟在哪里?” 尊者眸子转了一圈,然后道:“想知道?” 萧阮没有搭话,只见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着紫微,开口道:“让他停下来,我就告诉你们少主究竟在哪里。” 荀卿立刻喊道:“萧阮你别听他的鬼话!这是上古时期的邪阵,他们不惜用宗门精锐弟子为引,肯定是要复活什么可怕的人物!如是让他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少主的消息吗,让他停下来,我一定告诉你。” 尊者故意放慢了语速,黑色的眼眸刹那间变成了红色,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 萧阮眼神有瞬间的迷离,指着他的剑尖也垂了下去。 但是下一秒,剑出其不意的刺中的尊者的肩膀,萧阮的神情冷的刺骨,一字一句的道:“上过一次当的东西,你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吗?” 尊者有些意外的看着看,半晌后笑了起来,一连说了三个好:“好,好,好,倒是我小瞧了你们。” 萧“剑上有毒,是我最新研制出来的毒药,就算是加强版的解毒丸都没有用。”萧阮冷不丁继续道,“一个时辰内就会毒发,使用灵力只会加速毒发。” 换句话说就是,不想死得快就赶紧走。 就在这个时候,龙吟陡然间拔高了几个度,而血红色的塔身上产生了一丝裂痕,紫微见状再次往法杖内输入了灵力。 光明再度暴涨,径直将缭绕的血红色压了下去! 塔里的龙也是不断地撞击着塔壁,将裂痕越撞越大,就在荀卿提心吊胆之际,怀里的凤无央突然动了动眉。 尊者见状抬手朝着萧阮用力击了一掌,最后立刻消失在了这里,连同樊易和温十也消失在了原地。 萧阮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在一起,捂着自己的胸口。 紫微说道:“不用追了,他撕裂空间逃了追不上,你赶紧去看看无央怎么样了。” 荀卿立刻应道:“她留了很多血,虽然止住了但是内伤很严重……”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他低下头一看却是凤无央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苍白如白纸,但抓着他手腕的手却极为用力。 凤无央用力的咬着牙,眼前一片眩晕,说道:“即墨还在里面,游容,秦三都在里面,一定要救他们出来……” “我的小姑奶奶你还是先别说话了。”荀卿看着她说两个字就闭一会儿眼,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我知道,我们一定把他们救出来,你别担心啊。” 萧阮将手指扣在她的脉搏上,面色顿时变得凝重,沉声道:“透支了灵力,体内的伤势是遭到了反噬,不容乐观。” “我现在为你施针,你可能要睡一段时间。” “不行。” 凤无央紧紧攥着荀卿的手腕,眼睛变得猩红,摇头道:“我要等他出来。” 萧阮立刻拒绝了,道:“不行,就你这个样子根本撑不下去!” 荀卿说道:“姑奶奶你就听话一次,我们一定会把人平安带到你面前的,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了。” “不。” 凤无央不知从哪儿涌出来一股力道,径直推开了荀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前一片模糊,但依然能看见那座血红色的塔。 “朱雀,出来。” 话音落,心念之间火红色的大鸟顿时出现在了空中,它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唳叫,低垂着头听着凤无央的吩咐。 凤无央说道:“去把他们带回来。” 又是一声唳叫,朱雀振翅而去。 就在这时,振聋发聩的龙吟响了起来,随后只听见咔的一声,血红色的塔应声而碎,银色的巨龙盘旋在天空之上。 荀卿和萧阮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画面。 只见银龙俯身朝着这边冲下来,身形逐渐变小,随后从背上抖落下数十个人来,最后停在了凤无央的面前。 用龙头蹭了蹭她的脸,紧接着舔在了她脖颈处的伤口上。 凤无央眼里不自觉滑下一滴泪,伸手抱住了他的龙角,将自己整个人靠在了上面,嗓音极低,近乎于无。 “幸好,你还在。” 第一百九十三章 凤无央胸腔内酸胀的慌乱感在见到的那一刻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占满。 喜极而泣的代价就是晕了过去。 凤无央脖子上的刀痕正在奇迹般的慢慢痊愈,只见那银龙身子不断地缩小,最后在掀起的尘烬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即墨抱着凤无央一步步走了出来。 独属于龙族的威压充斥在整个空间里,这是来自血脉的压制,荀卿几乎有些立不住脚,他看向即墨的目光逐渐变得虔诚。 随后在萧阮和紫微诧异的眼神中单膝跪下,将手置于胸口,喊道:“王上。” 这个大陆龙族消失已久。 而大陆唯一的一条龙在妖族。 他是妖族的王。 是至尊无上的银龙。 紫微与萧阮也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喊道:“见过君上。” 直至这一次他们才真的看清了他的脸,这张脸但凡只要拎出来,他们哪还至于胡乱猜测他的身份。 即墨朝着三人微微颔首,开口道:“那些人由你们安置,醒来之后记得提醒他们究竟是谁救了他们。” 他的嗓音有些沉,还有些刺骨的冷。 紫微点了点头,应道:“我会注意。” 即墨停了一会儿,垂下头看着怀里的人,说道:“还有。” 荀卿见他半晌没吭声,便出声问道:“王上,还有什么?” “将无央带回去医治,待她醒来告诉她,本尊要离开她一段时间,让她不必担心,本尊自会回来寻她。” 即墨唇角抿了起来,俯下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荀卿心肝都在颤,凤无央这丫头什么时候和王上走的这么近了?为什么王上会一直在她的身边,还自称是她的师傅? 她是不是到哪儿求神拜佛了! 他平时有欺负过她吗? 过了好一会儿,即墨才抬起头来,眼中的柔和散去了几分,看着荀卿说道:“手伸出来。” “啊?” 荀卿疑惑的伸出手,只见即墨缓缓的将凤无央放到了他的手上,神情就像是在对待什么极为珍重的宝贝一样。 动作轻柔的过分。 荀卿都怕自己呼吸重了影响了他,待得完整的接住了凤无央之后,他开口问道:“王上,那你是要去哪儿,等无央醒了又该怎么说?” 即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将本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即可。” 言罢,他转过身看着匍匐在前面的离燃,它现在还是大鸟的模样,在最后击破那座塔的时候出了不少力。 看见即墨转过来之后,很是亲昵的用头蹭了蹭他。 即墨屈指弹了它一下,说道:“刚才做的很好,下次若是碰到这样的事,你要第一时间冲出来护着她。” 离燃的嗓音恹恹的,仔细听还有一点哭腔,道:“娘亲让我去接您回来。” 即墨手指一顿,叹了口气道:“回去吧。” 话音落,他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而离燃也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凤无央的眉心之中。 独留下原地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萧阮捏了捏太阳穴,说道:“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人给带回去吧。” …… 游容不知道被魏于锋拎进了一个什么地方,四处都是黑漆漆的。 魏于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整张脸仔仔细细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问道:“你姓什么?” 游容知晓他这是要将传承给他,所以心里少了点害怕,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答道:“姓游,游目骋怀的游。” “姓游?”魏于锋摇头,“不对,你应该姓魏。” 游容不服气的说道:“为什么我要姓魏?我爹姓游,我爷爷姓游,我太爷爷、祖爷爷都姓游,我为什么不姓游?” 魏于锋看了他一会儿,冷声道:“坐下,闭上眼睛。” 游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听见他又道:“不想死就照做,吾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分明是他抓着自己接受传承! 现在搞得好像他求着想要一样! 游容心里吐槽了一大堆,但坐下的速度却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闭上眼睛之后说道:“前辈,您之前说的禁制是什么东西?” 他确实有一大段的记忆丢失,到现在只能想起来一些片段。 还是那个幻阵的功劳。 魏于锋将手掌放在他的头顶上,冷声道:“专心。” 游容瞬间闭了嘴。 随着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脑海中好像莫名其妙多了什么东西,但是仔细找了找却又没有发现。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拽进了识海里。 所谓识海,其实神识空间,也就是精神空间,与每个人的精神力成正比。 游容的识海不过是一条河流般的大小罢了,他刚在识海里站定,就看见眼前有一个人在使一套剑法。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记了起来。 魏于锋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全都灌进了游容的识海里,还剩下最后一丝灵力探向了游容脑中设下的那个禁制。 这个禁制的手法有些眼熟。 魏于锋顿了顿,更加笃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他看着紧闭双眼的游容,说道:“吾倒是不知现在竟有了这般规矩,设了禁制封住记忆和修为,真是会玩。” “既然被吾遇到了,那吾便助你一程,吾很期待你的朋友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之后的反应,一定……有趣极了。” 游容突然觉得脑子传来了一阵刺痛。 就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在扎着他一样,他的头好疼,魏于锋在外面对他做了什么?! 眼前再度闪过了一个血腥极了的画面,有一只手横在面前,不由分说掐断了一个人的脖子,他看见那人的眼里带着震惊。 游容伸手捂着脑袋,耳边蓦地出现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少主,你做得很好……” “这些人都不重要,只要你的实力能够精进……” “你必须强大起来守住你父亲留下的基业!” 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一句又一句的少主,全都是一个人的声音,这个人是谁? 头疼的快要炸掉了! “魏于锋你停下!魏于锋住手,不要再动了!”游容陡然间睁开双眼,攥住了魏于锋的手腕,咬牙切齿的道。 魏于锋说道:“吾在帮你。” “不,不要!”游容感受着脑海中越来越强的刺激,脸色青白交接,“我不要你帮我,你快停下,我不要再看了!” “少主,记住从今往后,你叫游容……” 魏于锋并未感受到他身上气息的变化,不由得挑了挑眉,道:“怎么还没有变化?看来是还不够。” 说着,他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少主,别忘了老臣,也别忘了,你不姓游,你是该姓魏的……” 魏?他真的姓魏? 游容死死的捂着头,那嗜血的场面再次涌上了脑子,他急促的喘着气钳住魏于锋的手腕,说道:“够了!真的够了!” 魏于锋嗅了一下,随即唇角掀起一个极浅的笑容,说道:“有味道出来了。” 不待他再次用力去冲撞那道禁制,突然察觉到外面有动静,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不由得眯起了眼。 这种感觉好像是有什么在召唤他。 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 游容一边用力的捶着脑子,一边用力的想要记下来画面中闪过的人影,但是除了一些血肉模糊的场景几乎没有了别的。 只剩下一直回荡着的那个声音。 他说: “魏之行,现在起我就会将你的记忆连同修为封在禁制里,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族,知道你有能力冲破禁制。” “少主,记住从今往后,你叫游容。” 第一百九十四章 荀卿想也没想,就直接说道:“我把丫头带回三月阁安顿,地上的这些人就由你来安排,他们都是各门派的精锐,三月阁出面不妥。” 话是对着紫微说的。 谁知紫微摇了头,说道:“不行,无央暂时住在国师府,不能回三月阁。” 荀卿一愣,问道:“为什么?” 紫微的眼眸沉了沉,说道:“三月阁有他们的人,她出现在这里,并且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古墓,你以为事情有这么巧吗?” 萧阮手指微微蜷了蜷,再迟钝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三月阁收上来的消息里有一条说是有她要找到的药草,这件事还是苏幕遮临时通知他们的。 巧就巧在,这株药草刚好就在去往古墓的路上。 事情真的有这么巧? 荀卿抿着唇沉默下来,半晌后开口道:“我回去就彻查,但是,三月阁有我在,住在那儿我放心。” “我不放心。” 紫微定定的看着他,抬了抬眉,眸子清澈见底,淡声道:“上次是在三月阁,这次就在国师府,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荀卿:“……”感觉有人在跟我抢孩子? 萧阮面无表情的打断他们,说道:“打住,别争,再争人就要没了。” 于是这件事就在双方其中一方愉悦的心情下决定下来了。 紫微国师完胜。 他的契约兽是赤色玄灵鸟,七品灵兽,和朱雀不能比,但也算是有近邻的关系,在方才的龙族威压中被死死的压制。 现在也仍然心有余悸,故而直接化作原型。 一次性这么多宗门弟子入京,此事轩辕皇是一定要知情的。紫微将凤无央安置在国师府之后便进宫去见了轩辕皇。 很快,就有皇室的炼药师来为他们诊断。 他们并未受伤,只是灵力消耗过大晕过去了而已,睡个几天就没事了。 轩辕皇将此事尽数转告给了各大宗门。 但全程中都没有提及过凤无央。 凤无央伤势主要是受到了灵力反噬,再加上失血过多,但是一连昏迷了半个月压根就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轩辕扶风他们都已经陆陆续续醒了过来,紫微特地挑了个时间找到了他们,将即墨当天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有人让本座转告你们,记住救了你们的究竟是谁。” 他们没能久待,各掌门都在催促他们赶紧回去交代一下此次出行究竟遭遇了什么,毕竟四诡殿再出现并不简单。 而此时,距离国家大比已经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荀卿站在床前,看着凤无央宁静的睡颜心里急的要命,萧阮默默地将自己的搭脉的手回来,说道:“伤好的差不多了。” “那她怎么还没醒?!”荀卿不信。 “这些天十全大补丹都喂了不下二十颗,跟更别提其他疗伤的丹药,再加上还有祝福术,身体早就好了。” 萧阮也有些烦躁,说道:“但是为什么迟迟没醒来,我也做不出判断。” 荀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道:“庸医。” “你有本事你来治?” 萧阮挑起了一边眉,神情很是傲慢,大有一种撒手不干的气势。 荀卿气的用手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道:“要是我能治,还要你干什么?”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荀卿突然开口道:“照你这么说难不成还是她自己不想醒过来?” 萧阮闻言愣了愣,道:“还真有可能。” “什么?” “准确来说是她醒不过来。” 萧阮立刻正色起来,脸色凝重,对着荀卿开口道:“你去把紫微找过来,我怀疑她可能是神魂受损了。” 神魂受损可不是吃十全大补丹就能补回来的。 一不小心就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 荀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将紫微找了过来,光系修炼者的灵力具有治愈性,不管是什么都能接纳。 之前他们都没有考虑过神魂受伤的可能。 主要是萧阮这位大师级炼药师也没有查出来。 紫微手指不停地变换着动作,金白色的光芒将凤无央整个人都笼罩在中间,缓缓地,在她的身上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灵体! 荀卿蓦地睁大了眸子,震惊的道:“你们看,怎么会有两个丫头?!” 在凤无央的身体上,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灵体! 两个灵体甚至在尝试融合! 萧阮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脑子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每个人只有一个灵魂。 出现两个灵魂这种事简直是惊世骇俗,更遑论在尝试融合,换句话来说,这是绝无可能的。 但事实就明晃晃的摆在他们的面前。 紫微收了手,眉头紧皱在一起,没有理会那两道求知若渴的眼神,径直垂下头,算命似的点了点手指。 荀卿和萧阮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开口打断他的推演。 天一阁擅长推演之术。 一旦开始便不能被打断,否则会前功尽弃。 这件事是璇玑说的。 半晌后,紫微抬起了头,两道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怎么样?!” 只见他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随后手臂一挥,凭空出现了一张星盘,上面全是星辰,看起来极其漂亮,但最显眼的还是北斗星。 在那七颗熠熠生辉的星辰中央,还有一颗更加耀眼的星星——那是紫微星。 紫微信手一挥,星盘上的星辰便变换了位置。 荀卿和萧阮看不懂,也没有想过要去懂这个,只不过看紫微的样子似乎很棘手,整整半个时辰他都没有停下过。 又过了一个时辰,紫微才终于将星盘收了起来。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凤无央,语气有些不稳,但却异常坚定的道:“只有一个无央,但是两个都是她。” “什么?” “一个是一魂三魄的她,一个是两魂四魄的她。”紫微的声音轻颤,“是璇玑,她用一种失传已久的术法剥离开了无央的灵魂,所以有了两个她。”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 荀卿眼睛陡然间睁大,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女儿也搭进去?” 萧阮沉默下来,将一切建立在两个凤无央的前提上进行猜测,这个术法应该在她刚出生就种下了。 先不提强行抽离灵魂的究竟有多痛,她将刚出生那么小的孩子进行灵魂剥离,说是残忍也不为过。 璇玑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紫微眼眸不由得一深,稍稍屈指,开口道:“她选择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 “你们天一阁的人做事都喜欢这样神神叨叨,话只说一半,另一半靠猜,动不动算出什么来了也是天机不可泄露,是不是?” 荀卿深吸了口气,这些年找凤南沧还有璇玑那死丫头几乎快要耗尽他这辈子的耐心了。 到头来居然是一堆的谜团? 是她太聪明了,还是他太笨了? 紫微见他提起天一阁,眼神不禁黯淡了一瞬,萧阮立刻撞了撞荀卿,瞪着他示意他说错话了,紧接着转移话题。 “那神魂融合会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不好说,”紫微摇头,“这要看究竟是哪一方起主导作用,若是双方谁也不让谁的话,这场拉锯战会持续很长时间,直到另一方认输。” 萧阮一怔,随即皱起了眉,道:“没有办法能帮忙吗?” 紫微果断的道:“没有。” 就在这时,江歆突然走了进来,对着荀卿说道:“少东家,找到细作了。” 凤无央的状况比他们设想的好得多。 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她能够感觉到这里还是自己的一部分,但无论如何就是走不出去。 直到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幅幅连续的画面。 主角是一个小女孩。 有些画面虽然模糊但却可以看出小女孩生活的很好,下人的照顾,长辈的关心,几乎是将她捧在心眼里疼爱。 但某一天事情变了,没有了疼爱没有了关心,剩下的尽是一些冷眼,更有甚至连下人都开始欺负她。 所有人都在欺负她,苛虐她,仿佛都忘了她曾是一个天之骄女,直到有一天她在寒潭里结束了生命。 这些凤无央都知道。 因为这就是原身的记忆,属于真正凤无央的记忆。 随着画面的消失,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这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凤无央几乎是立刻就判定了她的身份。 ——原来的凤无央。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装束,却发现并不是她晕过去的那一身,而是她在地球常穿的现代装,而对面的人则是古装。 凤无央眯了眯眼,问道:“你一直都在这具身体里?” 原来她当时没死。 “是的,”对面的凤无央笑的柔弱,“你所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我很开心你做了这么多,活出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凤无央双手环胸,抬了抬下巴,冷声道:“现在你想要回身体的主动权?”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不,就算我要回了主动权,也没办法做的像你一样出彩,我们完全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轻笑道:“更何况,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凤无央闻言皱起了眉,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凤无央,”她指了指自己,又指着凤无央,“你,也是凤无央。我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里分离出来的两部分。” 她慢慢的走到凤无央的面前,说道:“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的相遇,是因为即将进行神魂融合,那样才是真的合为一体。” 凤无央直接愣在了原地。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是凤七,怎么会和凤无央是同一个人呢? “你难道就没有奇怪过吗?你分明在地球都死了,怎么会来到这里,而且还进入了一个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我身上吗?” 凤无央察觉到她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紧接着又道:“这些事也是我才知道的,我们本就是一体,都是娘亲做的。” 信息量一时太丰富了,凤无央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就在这时,她环抱住了凤无央,将头搁在凤无央的肩上,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嘴角是疯狂的笑容,道:“我们现在进行融合吧。” 凤无央觉得哪儿不对劲,瞳孔骤然一缩,猛地一把推开了身前的人。 而她的腹部还扎着一把匕首。 “不好意思,我们中只能活一个,我太想要现在你的生活了,有这么多爱你的人,朋友、长辈、爱人,我们分明是同一个人,凭什么你拥有这么多?” 她的脸上是扭曲的表情,眼底存着疯狂的杀意。 凤无央屈指捻了捻手上的血迹,然后冷冷的看着她,说道:“讲完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长期受到欺压的人,内心往往是扭曲的。 总是会幻想着自己有一天更够将那些人踩在脚底,他们或许心中不坏,但是这种渴望翻身的心理却会在任何场合占据主导位置。 在发现有人把自己的生活活的完全不一样,出现了许多待她好的人,这些人是那样的耀眼善良。 分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自己不行呢? 那若是我将她取代了,是不是这些好久全都属于我了呢? 贪婪会将人心底的嫉妒与恶念放大无数倍。 自从知道凤无央在进行神魂融合之后,紫微、萧阮便一直守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而荀卿则是回三月阁处理细作的事了。 前两天秦晏养好了伤,本想着同凤无央说一声,他要去陵墓等着游容出来,但凤无央还是没醒。 荀卿用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说道:“这丫头上一次找我要走了混元珠,结果倒好,就被她串起来当了手绳。” 其实还挺好看。 呸。 暴殄天物! 紫微浅酌了一口杯里的茶,淡淡的开口道:“本座给了她神庙的玉牌,结果差点被她送人。” 荀卿叹了口气,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我一早就在猜测那个墨先生应该就是同类,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是王上。这丫头究竟是撞了什么好运气?” 即墨与她的关系明面上摆着是师徒,但谁都知道是假的。 她怎么勾搭上的王上? “要不你算一算?”荀卿将主意打到了紫微身上。 “算不得。” 紫微淡声道:“推演是需要契机的,不是谁都可以算出来的。” 他扫向了床上躺着的凤无央,他曾经算过,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但是什么也没算出来,就像即墨一样。 他们的未来是一团雾。 同理,他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他大概知道璇玑为什么会选择让无央来做这些事了,或许她算出了他看不到的一些东西,又或许是看中了这份可能性。 但没有人注意到凤无央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凤无央醒了。 她第一时间进了识海里,用来献祭的那个塔绝对不简单,否则即墨不至于和国师联手才冲破逃了出来。 他受伤了,还很严重。 两人本就神魂相连,按道理她现在已经与另外那个凤无央进行了融合,神魂应该会更强大,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她反而觉得神魂很虚弱。 不是她的原因,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是即墨的神魂受伤了。 凤无央火急火燎的进了识海,却没有发现即墨的身影,倒是离燃感觉到她的存在,兴奋的撞进了她的怀里,喊道:“娘亲你终于醒了?!” “你爹呢?”她问的有点急。 离燃的嗓音里有一丝哭腔,说道:“在那里,他一直在睡,怎么喊也醒不过来。”它用翅膀指了指一个小角落。 凤无央眼神瞬间变了变,立刻冲了过去。 那个角落里放着的是离燃用火云草搭成的巢穴,但此时,上边却静静地躺着一条银色的小龙,它的身子全蜷缩在一起。 凤无央张了张嘴,然后缓缓的蹲了下来,轻声道:“你知不知我为了回来见你,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她用手指戳了一下它小小的脑袋。 即墨上次变成这副样子是因为受了重伤,不得不陷入休眠来恢复。 或许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银龙用脑袋蹭了蹭凤无央的手,凤无央弯了弯眸,双手将它捞了起来,笑道:“我知道了,你也在拼尽全力来见我。” 凤无央睁开眼的时候,外面阳光明媚,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秋的气息,原来活着真的很好。 抛开耳边响起的尖叫的话。 “丫头!你醒了!你可算是醒了!” 荀卿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床边,眼里都放出光来了,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凤无央活动了一下手指,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然后笑着说道:“你们都在等着我呢,我怎么敢不醒过来。” 荀卿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皱着眉就道:“你怎么敢那样跟人拼命?” “我要是不拼命你们还见得到我?”凤无央眉梢扬了起来,依当时的情况,他们恨不得立刻将她打晕了然后打包带走。 紫微看着她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吗?” “我很好啊,”凤无央不以为然的道,“伤都被你们治好了,感觉挺好的,对了秦晏他们怎么样了?” 荀卿和紫微对视一眼,还好他们担心的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 “他们都已经恢复了,轩辕扶风他们都回了宗门,秦晏去古墓等游容了。”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说道:“我也去看看游容怎么样了。” 荀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诧异的问道:“就这样?” “不然还哪样?”凤无央瞟他们一眼,尾音上扬,反问道,“我要换衣服了,你们准备看着我换?” 紫微咳了一声,冷冷的瞥了一眼荀卿,示意他暂时先不要开口提及这件事。 不过荀卿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径直问道:“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想问问我们?” 凤无央翻了个白眼,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了,反正她也穿了中衣又没有露什么,直接拿出外袍就套了起来。 “您老能不能说的具体一些?您想我问什么……” “你不问问你相好怎么样了?” 荀卿没忍住,话一说出口就看见凤无央手停了停,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将衣服穿好了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他受伤了,我知道,如果是这事就不用再提了。” “还真是你相好啊?”荀卿倒吸了一口冷气,啧啧的摇头看着她,“你可真是比你爹娘有本事多了。” 凤无央弯眸笑了笑,道:“谬赞了。” 荀卿道:“客气客气。” 紫微看着他们不由得轻轻勾了勾唇,说道:“他留了话给你,难道你就不想听听吗?” 凤无央屈指点了点缠绕在小银龙,看着他问道:“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让我不要担心之类的话?” 荀卿:“……” 紫微点头答道:“是。” 凤无央啧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人可真是长进了,这次还知道留个只言片语,还说什么不要担心,她只要进识海一看就知道了好不好? 垃圾。 也就是说给别人听听。 还知道在别人面前彰显一下存在感,就跟害怕她跑了一样。 凤无央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口说的却是:“荀叔,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滋养神魂的药草,或者其他的东西也行。” 神魂受伤没法治,只能慢慢滋养。 荀卿瞬间皱起了眉,着急的问道:“你的神魂受伤了?你不是刚进行了神魂融合吗怎么会……” 凤无央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知道我进行了神魂融合?” 她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眼神定定的看着荀卿,透出了几分尖锐,问道:“你们一直都知道这件事,知道有两个我对吗?”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凤无央,只不过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这个大陆成为了凤家三小姐,而另一半被送往了地球成为了凤七。 凤无央至今还记得在森林里的那段日子。 她后来无数次的想过,为什么她没有父母,为什么他们会将她丢弃在森林里,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以为她不在意,但是她错了。 在她掌控了族内大权的时候,她也曾派人去查过,杳无音信,就算进行基因比对也没有找到她的亲生父母。 但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的。 荀卿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就像是一只满身是刺的刺猬,随时都有可能扎他们一身。 他立刻解释道:“没有,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我们见你迟迟没醒,以为是神魂出了问题才发现的。” 紫微也发现了她神情有些不正常,微微蹙眉,想要向她解释一下神魂一分为二的原因,却发现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眼神从荀卿身上移到了紫微上,一字一句的道:“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指的就是凤南沧和璇玑。 她现在确实很好奇,究竟是有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他们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在玄尘大陆的凤无央吃不好睡不暖,整天被人欺负,而随便一个人都能将她救于水火却碍于他们的吩咐,没有伸出援手,直到死亡。 在地球的她被丢弃在森林里,整日与野兽为伍,能平安长到被老族长捡回去都是万幸。 紫微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她,就像他从来没有哄好过璇玑一样。 “……你的父母肯定有苦衷。” 凤无央沉默了许久后突然笑了,说道:“好一句有苦衷,苦衷这个词就好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一样,谁都在和我说他们有苦衷。”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只有苦,没有衷?” 我们指的是两个凤无央。 荀卿嗓子有些涩涩的,努力想说些什么却也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凤无央嘲讽似的勾了勾唇角,抬脚就朝外走了出去,冷冷的留了了一句:“不要跟着我。” 第一百九十六章 凤无央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在国师府。 外面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依旧热闹非凡,但每个人在经过这座府邸的时候就默契的闭了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算此时门口站了一个极漂亮的姑娘。 因为这里是国师府。 凤无央抬头看了一眼烈阳,想要忽略浑身上下冰凉的感觉,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就像是在放空一样。 直到感觉手腕处被什么蹭了蹭她才回了神。 小银龙大概是察觉到不舒服了,用尾巴甩了甩她的手发泄不满,可能在嫌弃她的手腕没肉硌这它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凤无央眼底的寒意慢慢的散去。 她轻轻笑了笑,捏了捏它的尾巴,说道:“你还真是难伺候,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银龙在沉睡,根本察觉不到外面的动静,更遑论给她回应。 凤无央等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算了,舍不得。” 这个回答太轻了,就好像能够被风吹走一样。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道略微惊讶的声音:“你醒了?” 凤无央抬头看去,就看见何遇在前方看着她,站在光里。 她有些奇怪,当时何遇会跟着他们一起去古墓就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了,现在居然还特意来看她。 是有一些受宠若惊。 凤无央将那些情绪瞬间都藏了起来,看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何遇淡淡的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开口道:“秦晏交代我来看看你,顺便传个消息给他。” 凤无央闻言抬了抬眉,嘴角牵出一个笑,问道:“这里可是国师府,你确定你进得去?” 何遇回道:“通报一声便是。” 凤无央来了点兴趣,继续道:“若是不让你进去呢?” 何遇道:“实话实说。” 他依照秦晏的话来了,但是被拦住见不到人那便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了。 凤无央哭笑不得的嗤了一声,说道:“你倒是直白,我要去找秦三,你要一起去吗?” 何遇依旧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但在听到她邀请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凤无央见他没有回答,以为是不去,便道:“如果你有事的话……” “没有,可以一起去。” 何遇看着她回答到,凤无央眨了下眼,说道:“那就走吧。” 她没有追问下去。 何遇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他从小到大就没有朋友,亲人战死在了沙场上,而他在阴谋诡计之中被送到了边疆。 他开始修炼,一边立军功一边想着该如何为父母报仇。 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就是王军,他们一起创立了佣兵团。但他也没待多久,就重新回了边疆,连天风国都少回。 直到前几天秦晏找到他拜托看顾凤无央,他问为什么找他? 秦晏说,我们是朋友。 这个人似乎比他想的还会猜测人心,牢牢地掐住了他的七寸,让他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 凤无央一路走着,才发现这京都似乎比上次离开的时候还要更加热闹,来来往往的人更多了,说什么话的都有。 “最近怎么这么热闹?”凤无央不解的问道。 何遇淡声道:“离国家大比只剩下十几天了。” 凤无央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难怪这么多人,敢情都是奔着这场赛事来的。 她想到什么似的停了停,问道:“上次和你说过的事你还记得吗?” 何遇蹙了下眉头,道:“凤清?” “她是冲着我来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确实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凤无央说道,“所以你到时候记得小心。” 何遇面无表情的说道:“除非她有金丹期的实力,否则不足为惧。” 凤无央瞥了眼他,想起秦晏和游容给她说过的东西,何遇从来没有将比赛当做比赛,他每一场都在拼命。 只要对方还惜命,那就绝对是何遇赢。 凤无央嗓音里带了些散漫,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道:“少受点伤也是好的,到时候万一影响了后面的宗门选拔那不就亏大发了?” 何遇没有答话。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都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显得心不在焉。 直到凤无央听见前方响起了一道惊呼,她抬眼扫过去却发现又是熟人,穿着黄色长袍的青年摇着折扇朝她走来。 纪邢,怎么又碰上他了? 纪邢大摇大摆的走到她的面前,笑嘻嘻的看着她,说道:“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你了!上次行雁亭一别我们可有一个多月没见了。” 凤无央挑了挑眉,轻笑道:“纪世子倒是挂念我。”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她受伤住在国师府的事情。 纪邢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按辈分来算,你还是我的表妹呢,一声表哥没有听到就算了,还一口一个世子,生疏啊。” 说罢,他眼睛转了转,看着何遇道:“这不是何公子吗,你什么时候……和我表妹关系这么好了?” 何遇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凤无央有些不耐烦,说道:“我们是朋友,世子还有事吗?没事的我们就先走了。” “朋友?” 纪邢有些震惊,问道:“那游容和秦晏那俩人呢,今天怎么没有跟在你的身边?”他朝四周看了看。 凤无央定定的看着他,大有他再敢说一句就削了他的样子。 纪邢瞬间闭嘴。 凤无央收回视线,淡淡的道:“纪世子,下次再见,我们走吧。” 后面一句话是对着何遇说的。 何遇朝着纪邢点了点头,毕竟是轩辕国的世子总要给几分面子,然后就跟着凤无央向前走去了。 纪邢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消失,然后才饶有趣味的捏了捏下巴。 刚好今天有人约他。 没想到路上居然碰到了惊喜。 纪邢到酒楼包厢坐下的时候,人已经在里面了,他关上门笑了笑,拱手作揖道:“见过樊掌柜。” 坐在里面的人正是采星楼掌柜,樊易。 他有些漫不经心的点了点桌面,道:“世子今天迟到了。” 纪邢笑着坐到他的对面,说道:“因为今天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樊掌柜想不想知道是谁?” 他将手中的折扇收了起来,执手为自己倒了杯酒,樊易抬眼看着他问道:“谁?” “昭宁公主,凤无央。” 樊易登时站了起来,神色瞬间变得认真,说道:“此话当真?” 纪邢将倒满的就被递到樊易的面前,说道:“自然是真的,只不过她今天心情似乎不是特别好,有点凶巴巴的。” “她去哪儿了?” “看起来是要往城外去,樊掌柜现在要是赶过去应该还见到的人。” 樊易倒是没想到这么久没消息的凤无央竟然被纪邢这小子撞见了,他皱了下眉,问道:“她看起来有没有受伤?” 纪邢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道:“樊掌柜不是想杀她吗?” 樊易闻言眯起了眼,看着他说道:“找你就是说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不准对她下手,所有行动全都停下来。” “为什么?”纪邢不解的道。 “知道的太多对你来说没有好处,”樊易说道,“若是她出了一点闪失,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住你。” 纪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那凤清那边怎么办?还要全力助她赢得比赛吗?” 毕竟凤清的目的就是赢得比赛然后杀了凤无央。 樊易嗤了一声,冷声道:“任由她自生自灭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纪邢捏了捏手指,想了一会儿说道:“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是国家大比,凤清那边早就做好了准备,用不用我解决一下?” “不用。” 樊易挑了挑眼尾,抬手说道:“暂且先看看她有什么本事。另外,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纪邢愣了一下,微微蹙起了眉道:“离开?那我们的事……” “急什么,还不到时候。”樊易瞥了他一眼,“到时候自会有人来助你,一切按计划进行,少不了你的。不过有一点你记住了,凤无央伤不得。”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漫天的威压全都加注在纪邢的身上。 纪邢瞳孔蓦地一缩,额间顿时爆起了青筋,他咬着牙应道:“是,我保证绝不会伤到凤无央。” 樊易唇角勾了勾,撤去了威压,道:“这样就对了,切记不要让她发现你与我们的交易。” 纪邢喘着气,说道:“知道了。” 凤无央,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要打凤无央的主意,也不要试图从她身上找关系,”樊易嗓音冷了下来,“我们能将你捧到现在的地步,也能让你瞬间一无所有。” “记住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轩辕国的皇位终有一天是你的。” 纪邢垂下头,拱手抱拳说道:“恭送樊掌柜。” 再抬起头的时候樊易已经消失不见了,整个包厢内只剩下了他,纪邢一双黑眸登时沉了下来,深不见底。 轩辕国的皇位本来就应该是他纪家的。 就算是与虎谋皮,无论如何他也会将本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 凤无央出了城之后就将朱雀召唤了出来,与何遇两人骑着朱雀也花了几个时辰的时间才重新找到了墓穴的位置。 当日横在墓穴前的那道结界已经没有了。 而且这墓穴和她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当日即墨化龙而出,只不过是掀飞了墓穴顶端而已,现在却一片狼藉。 难道是她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从国师府离开的太过匆忙,很多事都没来得及问,尚有疑点的地方也没有告诉他们。 凤无央抿了下唇,向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秦晏的身影,奇怪的道:“秦三不是来这里了吗?难不成是跑里面等了?” 何遇说道:“再往前看看。” 凤无央点了点头,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问道:“当时他们只是和我说这是一个献祭的阵法,到底是什么即墨有没有告诉你们?” 那两个人只是说到了九层塔,里面的人就会魂飞魄散。 却没有具体说过这是什么,能让即墨都身受重伤的阵法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玩意。 “是九塔血祭阵,他们想用这个阵法来复活魏于锋,并且为他重塑肉身,引宗门弟子前来是为了要用上品灵根。” 凤无央听到将魏于锋复活的时候眉头皱在了一起,难怪了,她当时就觉得将那些宗门弟子引来没有道理。 敢情是为了用来献祭! 何遇现在想起那日的画面仍然心有余悸。 “当时墨先生说了那番话之后,就将我们全都打晕了,”何遇轻摇头,“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然后就是在皇宫醒过来。” 那番话? 凤无央手指抚上的腕间的银龙,看着他不解问道:“他说了什么?” 何遇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一字一句的道:“他说,救了我们的不是他,是你。因为你,我们才有活的权利。他很在乎你,所以连同是朋友的我们也被他考虑在内。” 其实他大可自己逃出去。 但他若是要离开,首先便要破阵,然破阵之后便是救了所有人。所以他把话说在了前头,将这份天大的人情送给了凤无央。 五大门派不得不承了这份情,因为救下的是他们的精英,人族的未来。 将来若是凤无央有什么事需要麻他们,他们看在这个面子上也不得不帮,宗门选拔时也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即墨在墓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凤无央的铺路。 凤无央沉默了半晌,然后笑了起来,说道:“这倒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他的确是什么都在我考虑,所以才要加倍努力啊。” 有这样优秀的另一半确实压力大,何遇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他很爱你。” 凤无央怔了怔,随后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很爱我。” 说话间,她伸手捏了捏那一小截的龙尾,谁料到引得银龙不满,龙尾啪一下就甩到的她手背上。 何遇听到这动静不由得蹙眉,刚欲开口询问,前面的墓穴大门里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凤无央道:“秦三?” 秦晏是听到了动静才出来一看,却没想到看见了凤无央还有何遇,他有些惊喜的道:“小七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快步走到凤无央面前,面上还带着惊讶的神情,道:“我去国师府问了好多次都说你没醒,我还以为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呢。” 凤无央能察觉到他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不由得笑了笑,心想,伤倒是不重,不过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是真的。 “再重的伤有国师在还担心什么,游容呢,还没出来?”凤无央捶了捶他的肩头。 秦晏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好几天了都没有动静,里面也已经毁的差不多了,什么都找不到。” “不对。” “什么不对?” 凤无央猛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道:“这么大的墓穴,怎么连一块黑曜石都没有了?!” 她方才没有注意到,眼下再一看,可不就是光秃秃的一片嘛! 就剩下了几根柱子? 到底是哪儿来的土匪啊,怎么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秦晏与何遇对视一眼,然后说道:“这里的黑曜石自然是被宗门代表带走了,之前里面不是还有六扇门没开吗,里面的东西也全都被带走了。” 凤无央:“……” 怪她心慈手软了。 早知道当时就该先把东西收了才对,她的心有点疼,那么多又大又亮的夜明珠啊,还有黑曜石,都是兵器啊。 秦晏问道:“何兄,马上就是国家大比了,你怎么还有空来这里?” 凤无央眼尾微微挑起,扫了一眼何遇,然后说道:“是我邀他一起来看看的,也不知道游容什么时候能出关。” 何遇淡声道:“应该快了。” 凤无央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问道:“为何?” 秦晏道:“是啊,何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依那日墨先生与谢姑娘所言,这个阵法是建立在找到灵魂的基础上,那我们那日见到的神识应该也受到了牵引。”何遇分析道。 “所以阿容的传承按道理并没有进行多久,大概只是被震晕了或是怎么样。”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当时隐隐约约看见那塔已经是九层了,虽然后面被破了,但魏于锋到底复活了吗? 倘若魏于锋真的活了,那可就是一个威力无敌大的炸弹。 毕竟他生前一直为魔族效力,痛恨人族,虽是四诡殿将他复活了,但难保他临阵倒戈,若真是这样人族就要大乱了。 现在只能祈祷复活失败了。 在详细一点的东西凤无央也不记得了,她当时威胁那俩人威胁到一半,不知道被谁砍晕了,再醒过来就看见了荀卿他们。 当时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 凤无央微微眯起了眼睛,四诡殿发展了上千年,到现在谁也不知道究竟他们到底隐藏着多少实力。 何遇想了想,说道:“……他会不会被埋在了地下?” 秦晏果断的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他还没有那么蠢。” 就在这时,突然从前面的废墟里发出了石块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蓦地伸了出来,有熟悉的声音从地下传了出来。 “有人吗?救命啊,来帮个忙好吗?” 秦晏:“……” 凤无央和何遇同时齐齐地看着秦晏,眼神仿佛明晃晃的在说,脸疼吗? “有人吗!下边埋了个人,能不能过来搭把手!” 游容还在扯着嗓子鬼嚎,连手臂都能伸出来,说明其实并不深,稍微一挣扎就能起来了,但他偏不起。 秦晏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抬手拍了一下那只晃来晃去的手,然后用力一拉,没好气的道:“够了别装了,什么时候醒的?” 游容啪一下就被拉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嬉皮笑脸的说道:“果然还是秦三最关心我了,还知道搭把手。” 凤无央双手环胸弯眸看着他,说道:“你醒的刚好是时候,居然正好碰上我们都在。” “这叫醒的早不如醒的巧,”游容的眼睛特别亮,“我刚才在一个漆黑的地方醒了,找了半天才找到机关,没想到出来之后居然被埋在了土里!” 秦晏看着他说道:“所以你听到了我们说话,然后就配合的伸出手喊救命?” “这不是好玩吗?” 游容笑嘻嘻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遭受什么非人的对待,三个人才松了口气。 凤无央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挑眉问道:“你不是被魏于锋逮去接受他的传承吗,怎么感觉没有区别?” 她这么一说,秦晏和何遇也仔细的感受了一下,发现他连修为都没有长进,看来传承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单凭这个,他都不知道要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 结果倒好,什么也没得到,就是说出去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小可怜儿。 第一百九十八章 感受到同情和怜悯的目光,游容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两声。 “虽然传承到一半他就不见了,但其实我还是有收获的。” 游容挑眉笑了笑,然后说道:“他想要破了我脑中的禁制,虽然没成功,但是我起码想起了一点东西。” 凤无央与秦晏同时愣了愣,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提起这个游容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说道:“想起了我的名字,然后还听见有人喊我少主……似乎我的出现是故意的。” 他出现在山脉里,可能是被人故意放在那儿的。 封了他的记忆,也封了他的修为。 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场历练而已,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他甚至有些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秦晏怔了一瞬之后就回过神来了,见他恍惚就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问道:“你不叫游容,那你叫什么?” 游容吃痛的吸了口气,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姓魏,叫魏之行。之乎者也的之,言行的行。” 凤无央顿了一秒,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这两个字?” 她这话问得游容自己都懵了,道:“是啊,我怎么知道,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何遇淡声道:“大概是脑海里记得吧,就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秦晏将这三个字在嘴边说了几遍,想到一个问题,说道:“既然你想起了原来的名字,那你还要叫……” “叫!”游容不等他话说完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是游容,最起码我现在是。若是以后什么都想起来了,再改口不迟。”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反感这个名字,甚至不希望别人记住。 凤无央想起魏于锋就曾说过他应该姓魏,他为什么能猜到这些? 魔族的王姓……就是魏姓。 游容现在满脑子的魏之行三个字,还有魏于锋拼命也要破开禁制的模样,万幸他当时疼晕过去了。 凤无央看着他一副抗拒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道:“知道了,你现在是我们的游容,不过有人喊你少主看来你身份不低啊。” 秦晏眨了下眼,看向了游容,他抬了抬下巴,傲娇的道:“那你们还不赶紧巴结巴结我?” 何遇默默移开了视线。 凤无央轻啧了一声,说道:“看把你厉害的,嘚瑟一会儿就得了。” 秦晏弯唇笑了笑,捶了游容一下,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何兄还要准备比赛,小七的伤也才刚好要多休息。” 游容神情有些紧张,立刻问道:“伤?什么伤?老大你受伤了?” 凤无央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小伤而已,好的差不多了,要是没好现在也见不了你。” 游容还在穷追不舍的问:“你怎么受伤的?对了,墨先生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提到这个问题,几个人顿时都静了下来,凤无央抬手捏了捏小银龙的尾巴,彰显了一下存在感,才道:“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啊?”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怎么不叫十万个为什么呢?” 游容:“……” 凤无央眉梢轻挑,没好气的道:“离燃出来。” 不过几个时辰,一行四人满载而归,算起来时间倒是都花在了路上,来回便直接过去了一天,到了之后天都黑彻底了。 即墨眼下神魂受损,说不定还有其他的伤,为他找滋养神魂的药物和疗伤的药最为要紧。 整个轩辕国内找东西最方便的地方就是三月阁了。 凤无央抿了抿唇,看着几人说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先随便找个客栈住下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何遇先前一到就和他们分开了。 秦晏和游容都是一脸茫然,他们先前都住在三月阁,本以为应该长时间的住在那儿,谁料到人家脚下一拐,就进了客栈。 游容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名字还挺霸气,叫人来居。 凤无央走进去直接要了三间房,随手拿了个牌子就住了进去,所幸环境不错。 她一坐下,就将腕间的小银龙拿了下来,它看起来十分嗜睡,这个大的动作它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输灵力有用吗。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捏了个手诀就开始往它的体内输入灵力,这个时候才发现她的灵力好像变多了。 筑基期六层? 她只不过睡了几天,不仅气旋的旧伤好了竟然还升阶了,什么情况? 升阶了是好事,但是灵力输不进去就是坏事了。 “难道一定要让他自己吸收灵力么?” 凤无央想了想,从纳戒里拿出一堆的丹药,满满当当的全都放在桌上,然后一个一个的放在它的嘴边晃。 “即墨,张嘴。” 没反应。 凤无央又换了一个,说道:“即墨,啊。” 还是没反应。 “即墨,吃药了。” “……” 凤无央试了几个实在没了耐心,挑了个小的,掰开它的嘴就往里塞,说道:“你今天不吃也得给我吃,我还就不信了。” 一醒过来都在问即墨哪儿去了,凤无央总不能告诉他们,他现在化作了原型就缠在我的手上吧? 丹药还是太大了,小银龙根本就咽不下去。 算了,还是舍不得逼它吃。 凤无央有些失望的将这些又收了起来,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说道:“你就是仗着我心疼你,那你也心疼心疼我赶紧醒过来呗。” 小银龙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凤无央久久没有开口,然后用手捏了一下它的尾巴,说道:“还好你晕的早,否则我就该给你交代交代我的故事了,不过现在说好像也不迟,反正这话我不说第二遍。” 尾巴软软的,捏起来很舒服。 她低头看了眼银龙,为了快点恢复,它甚至将所有的身体机能都刻意调到了最低,都感觉不怎么到呼吸。 “我原来叫凤七,生活在地球华国,是一个孤儿。小时候一直生活在森林里与野兽为伍,后来因为异能被捡了回去。老族长对我特别好,但是他因为我死了,后来我也死了。” 凤无央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可我刚刚发现,这一切都是我父母一手造成的,我……还差点被另一个自己杀了。” 她用手戳了一下它的身子,轻轻笑了一下,说道:“你说,要是等你醒过来发现我变了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他们之间有灵契约束,那也仅限于神魂,但说来说去都是这个神魂。 倘若另一个凤无央真的融合了她,就算即墨醒过来发现了不对,也找不出不对劲的点来。 那他会怎么做呢? 凤无央将自己带入进去,却发现她也找不出什么答案来,这时,她的手腕蓦地变得滚烫起来。 她不由得一惊,眼神登时沉了下来,掀开衣袖一看却发现是腕间的那颗珠子在发热。 混元珠? 凤无央干脆将它卸了下来,捏着下巴打量着,这混元珠不仅在发热还在发亮,还在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白光。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你还想不想救人了?发什么呆啊,还不快点把本大爷放在那条龙身边!” 凤无央瞬间攥紧了珠子,斥道:“是何人在此出声?” “别捏!本大爷快要不能呼吸了!松手!”那声音再度响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我是混元珠!” 凤无央:“……” 她默默地看着手心那颗变得更亮的珠子,心中还是有些不相信。 虽说万物有灵,但不至于什么都会说话吧。 “蠢货!本大爷是混元珠是那些低贱的花花草草可以比的吗?!呸!我可是这天地孕育了上千年才孕育出来的!” 哇。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着它,说道:“所以呢?” 混元珠喊道:“你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不就是为了博取本大爷的同情,然后让本大爷救那条小龙吗?!” 不好意思,您搞错了,不是说给您听的。 凤无央吸了口气,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立刻问道:“你有办法可以救即墨?” 不管是什么珠子,只要能救即墨的都是好珠子! 混元珠没好气的说道:“废话!不然本大爷现在屈尊降贵在和谁说话啊,还想不想救人了,快点把本大爷放到小龙的边上。” 凤无央依言立刻放到了小银龙的身边。 后来想了想,干脆放在了它盘起来的身子里。 “本大爷让你放边上!不是放它肚皮上!”混元珠的声音异常暴躁,暴躁里又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我怎么会和你这样的人签订了契约呢!” 凤无央并没有听到它这一句话,因为实在太轻了,而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即墨身上。 混元珠脾气是有点臭,但是一想到要是这条小龙没有好起来,它的这个契主说不定也得翘辫子。 她翘辫子了,那它也得翘辫子! 它好不容易才有了神智,这个时候要是翘辫子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不行。 它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第一百九十九章 混元珠是集混沌之力才诞生的圣物。 在分化出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之前,一直都是混沌之力充斥在世间,可以说它包含了世间所有的元素。 森罗万象,海纳百川,这便是混沌。 混元珠自诞生那一日起,修炼了上千年才终于有了神智,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人类随便给契约了。 真是气煞我也。 凤无央自然是不知道混元珠在想些什么,甚至不明白它是否真的能救即墨,但是转念一想,这混元珠就是即墨要来的。 他应该不会放一个可能会害人的不稳定因素在身边。 混元珠嚷嚷着:“喂,你别干愣着啊,赶快给我传一点混沌之力啊,你还想不想这条小龙好了?”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能力没见到多少,脾性倒是不小,她手腕一转,手心便出现了一簇火苗。 即墨说过可以用混沌元火来滋养混元珠。 只见小银龙浑身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而它的身体也在慢慢的变大,说明它身体的情况在越变越好! 似乎是察觉到混元珠于他有益,尾巴甩了甩径直将混元珠直接裹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随即低吟了一声。 凤无央觉得,他是在表达愉悦。 即墨是愉悦了,但有人不愉悦。 “笨蛋,快放开我,本大爷要被你勒死了!”混元珠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下一秒,白光就消失了。 凤无央眉梢一挑,问道:“你怎么不继续了?” 混元珠冷哼一声,道:“拜托,这人伤得是神魂,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搞得神魂现在异常虚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抽了魂呢。” 话音落,它就从银龙的层层束缚中挣了出来,重新缠在了凤无央的手腕上。 “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来,一次性太多力量我怕他撑不住直接爆体而亡!” 凤无央:“……我看是你能力不足吧?” 混元珠的声音提了个八度:“你居然敢质疑本大爷,你信不信我不救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去!” 切。 凤无央没把它的话放在心上,伸手将桌上的银龙抱了起来,然后缠在了混元珠的旁边,说道:“放在你身边的话,应该能好的快一些吧。” 混元珠有气无力的道:“人类你简直太贪婪了。” 凤无央勾唇道:“谢谢夸奖。” 既然有了混元珠,那就不用大费周章的去寻找滋养神魂的药草了。 距离宗门选拔还有半年的时间,眼下等国家大比结束之后顺藤摸瓜揪出凤清背后的人,然后再选宗门去查探她爹娘的事…… 凤无央思及于此停了停。 她之前就有想过穿越到这里的原因,可能是某种召唤也可能是其他,但没想过原来竟是回归本体这一种可能。 她爹娘为什么要选择将灵魂一分为二呢? 原本摆在她面前的谜团就很多,眼下又多了一重,还有在古墓遇到的那两个人,他们喊她小少主,那四诡殿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凤无央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就算不是和她有关系,也是和她爹娘有关系。 所以只能找人问问。 又一次翻墙进国师府,凤无央心中有些感慨,她每次不是翻墙就是在翻墙的路上,好像在做坏事一样。 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国师的住所,但这次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坐了三个人。 当然,坐在蒲团上。 凤无央还准备听听墙角,看他们聊什么,结果下一秒就被发现了:“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外面凉。” 开口的是国师紫微。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从墙头翻了下来。 荀卿哼了一声,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不是找了个客栈住着吗,现在又来这里做什么?” 凤无央弯眸笑了笑,一走进去就对上了三双直勾勾的视线,他们正排排坐着盯着她看,有些哀怨又有些埋怨。 她离开的时候说的话是重了。 凤无央微微垂下头拱手作揖,说道:“之前是我语气过激了,你们与这些事没有关系,迁怒于你们是我错了。” 她平日里散漫的形象深入人心,正儿八经的时候本来就少,更别说这样正经的道歉。 荀卿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紫微愣了一瞬,随后就道:“你刚知晓此事,情绪不稳也是正常的,换做是我不一定能比你做的好。” 大概是在她的经历中,遭遇了一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现在突然发现从前经历的那些都是至亲之人的故意而为之,本来可以不用遭受这些却平白生生受了下来。 任谁心里都会发堵。 凤无央微微一笑,直起了身,将手负在身后,说道:“现在歉也道完了,也该说些正经的事情了。” 萧阮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眯起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问道:“你想知道什么?该说的我们都和你说过了。” 荀卿用手撑着脑袋,不紧不慢的道:“若是你爹娘的事,我们知道的也并不多,于你无用。” 凤无央笑容变得有些随意,说话间那股懒散劲又出来了,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我就是想问问四诡殿是怎么回事。” 四诡殿三字一出,对面三人皆是一愣。 “去古墓的这一路上我碰到了不少四诡殿的人,除了发现他们那的目的是那些宗门弟子之外,”凤无央好整以待的看着他们,“更有趣的是,他们喊我小少主。”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被称为少主的。 就算是大家族里,也只有嫡系之人才有可能被称之为少主。 荀卿立刻皱起了眉道:“你别听他们瞎喊。” 凤无央好笑的看着荀卿说道:“荀叔,你现在是瞒不住我了,你说我是信你的还是信我问出来的呢?” “当然是信我了!” 荀卿这话说得一点底气也没有。 “不巧,我还是信我问出来的。”凤无央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明晃晃的,她眯了眯眼,将视线又移到了紫微身上。 “除此之外,还碰上了有人以音律御兽,使得兽类狂化。我不得不联想到我娘的那根笛子,还有国师大人你送我的那本音谱。” 凤无央看着紫微脸上的那个银色面具,心里闪过了什么,又道:“我娘叫璇玑,是天一阁阁主的关门弟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是对吗?” 紫微手指微微一蜷,对上了她的眼睛,点头道:“这些都是王上告诉你的?” 凤无央抬了抬眉,煞有其事的颔首应道:“一半一半,你们藏起来不想让我知道的,是不是关于他们和四诡殿的关系?” “若是下次再碰到四诡殿的人,直接杀了便是,无需和他多言。”萧阮的嗓音里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支起腿,眼睛微微眯着眼,醇厚的酒香从他手里的葫芦里弥漫出来,很快便溢满了整间屋子。 凤无央嗅了一下,还是桃花酿。 萧阮说道:“你记住,当时追杀你爹娘的便是四诡殿的人,你与他们是势不两立的关系,谁下次再那么喊你,直接一剑杀了。” 这和凤无央猜到的差不多。 于是凤无央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慢条斯理的开口道:“我爹是凤南沧,在宁国有名有姓,几代祖宗都在那儿,所以只剩下我娘,她是四诡殿的少主。” 所以,他们才会喊她小少主。 可不就是这么喊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对面的三个人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是没有想到她能知道到这个地步。 凤无央叹了口气,屈指一勾,一个蒲团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坐好了之后,用手支着脑袋说道:“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还不准备告诉我为什么他们要追杀我爹娘吗?” 这中间有一个很大的疑点。 璇玑既然是天一阁阁主的关门弟子,那又为何是四诡殿的少主? 典籍记载,天一阁选拔弟子,必然要由阁主亲自推演一番,你年龄几许,家中有多少人,资质如何全都能算出来。 按道理那里根本混不进去。 荀卿实在有些惊讶,凤无央知道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多,他说道:“那些四诡殿的人究竟和你还说了些什么?” 凤无央笑着耸了耸肩,道:“没说什么,就是态度特别好,问什么答什么,连他们的上级都说出来了。” “上级?”荀卿微微皱了皱眉,“什么上级?” “他们说,京都里安排了一名主事,他们的任务就都是由主事直接下达的,而京都的主事是采星楼的掌柜。” 凤无央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说道:“是不是很意外,我也很意外,黑市刺杀还有行雁亭那一次的消息应该都是从那里泄露的。” “他们先是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后来态度又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凤无央稍稍上扬了嗓音,道:“这件事如果和我娘没关系,我现在就取拿块豆腐撞死在你么面前。” 荀卿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你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还来问我们做什么?” 紫微看着她面上有些尖锐的笑容,眸子微微垂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淡淡的道:“你娘是四诡殿的少主不假,同时她也是璇玑,是天一阁的弟子。但是,她不仅被四诡殿的人追杀。” 凤无央立刻问道:“还有谁?” “天一阁。” 第两百章 “她是被四诡殿送进天一阁的,目的就是为了习得天一阁的推演之术,顺便借天一阁的手来查一些东西。” 凤无央有些意外,四诡殿想要查什么需要将自己的少主送到人家手里? 紫微静静的看着她,说道:“她的天赋很好,所以阁主为她赐名为璇玑,寓意天赋超越北斗前四星。在天一阁,关门弟子的名字都是阁主起的。” 凤无央想了一会儿,说道:“……是北斗七星?” 紫微淡淡的应了一声,道:“嗯,璇玑的天赋很好,随时后入门的弟子,但悟性却远远比大家更强,所以她找阁主要了个恩典。” 这个凤无央真的没猜出来。 “璇玑之名有了,还缺个玉衡,本应从弟子里挑选一人,但她却将这个求来了,给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笛子。”紫微说道。 凤无央:“……” 这就有点缺德了。 肯定会被很多人骂的。 萧阮啧了一声,竟低低的笑了起来,道:“这些名字象征着荣誉,能够被称为璇玑玉衡的都是天一阁一代的佼佼者。难怪天一阁的人追的那么凶。” 这个荀卿也不知道,他睡了挺多年,醒过来的时候追杀都结束了。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眸子转了一下,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可我看典籍,上边说每一任天一阁阁主都会收十个关门弟子,那这还有一个?” 北斗七星,璇玑玉衡,这才一共九个。 她的话没有说下去,但视线却明晃晃的落在了紫微的身上,他能知道这么多本来就不简单。 紫微沉默了一会儿,荀卿却突然开口问道:“不对啊,你看的什么典籍,怎么什么都有?” 几人的注意力这会儿又全都集中在凤无央身上。 凤无央歪了歪头,眯着眼笑,道:“即墨给我的,不行吗?” “……” 荀卿没了话说,蓦地想起一件事,定定的盯着凤无央,问道:“你今天为什么说要找滋养神魂的药草?” 他差点就忘了这事了。 萧阮动作一顿,随即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到凤无央跟前,将手指直接扣在她的手腕上。 凤无央试着挣了挣,发现完全挣不开。 萧阮眸子半阖,语气有些惫懒,说道:“脉象平稳,体内的伤势全好了,至于神魂……融合之后应该变得更强,好像是有点虚弱。” 紫微手指一蜷,说道:“是不是神魂融合出了岔子?” 萧阮依旧没放开手,似乎还在斟酌,荀卿腿已经支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将另一只手挂在凤无央身上。 凤无央立刻道:“神魂融合没出岔子,很健康,不用查了,大概就是刚融合有点不稳定。” 这番话成功让荀卿刹住了手。 她的左手手腕上还挂着化作银龙的即墨,这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凤无央侧了侧手腕,看着萧阮说道:“萧叔,那你有什么可以滋养神魂的东西推荐吗?” 萧阮松了手,漫不经心的道:“你把整个三月阁都搬空了也不成问题,想要什么自己去拿便是,难道还有人会拦着你?” 荀卿啧了一声,瞪着他说道:“不是你家东西你不心疼是吧?” 凤无央闻言勾了勾唇角,瞥了他们一眼,好奇的问道:“你们上次说需要找到一个信物才能接管三月阁,我爹定的规矩?” 萧阮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笑了起来,说道:“他的原话是,不要让那丫头反了天,更重要的是他留了一个宝贝给你。” 荀卿顿时皱起了眉,睨着萧阮说道:“你怎么知道?” 凤南沧这种事不告诉他,反而告诉了一个类似情敌存在的人? 紫微淡淡的开口道:“暂时保管在我的手里。” 她怎么会反了天呢? 凤无央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随后眼前一亮,立刻问道:“是什么东西?” 紫微说道:“需要信物。” 信物? 凤无央想了想还是没有思绪,干脆就抛之脑后了,既然岔开了先前的话题说明国师并不想提起话题。 “你们还没告诉我四诡殿为什么会追杀他们?” 天一阁追杀还能解释为被发现了真实身份,但是四诡殿就没有一点道理了,更何况连她都没放过。 话一问出口,又是一片沉默。 如果今天问不清楚这些事情,她恐怕会选择去四诡殿查个清楚,不然她有理由怀疑她来到这个世上的目的了。 凤无央轻轻捏着小龙的尾巴,将心底的那一点焦虑还有烦躁隐藏的很好。 如果要分一个等级的话,国师知道的一定是比荀卿萧阮两个人知道的要多,他大概才是很多事的关键。 天一阁擅长推演之术,很多事他可以推出来。 紫微轻叹了口气,看向了凤无央的眼睛,开口道:“因为四诡殿在密谋一件大事,而这件事很有可能会殃及整个大陆,而这件事的关键在于你娘。” 凤无央顿时愣住了,道:“你的意思是,我娘为了天下苍生拒绝了四诡殿的要求,所以才会被追杀?” 所以就里外不是人咯? “璇玑当年只告诉了我这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肯定是被带回了四诡殿,但我遍寻大陆,都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紫微摇了摇头,说道:“四诡殿踪迹难寻,这些年也基本没有动静,就算抓到一二也选择了自杀。” 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 稍微活跃一点的时间就是现在了,还是因为发现了凤无央的踪迹。 凤无央还记得死在她面前的李先生和凤假,如果无法自杀就选择自爆,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恐怕四诡殿在大陆已经遍布了眼线,只是都没发现而已。 凤无央没忍住开口问道:“那件大事究竟是什么?” 殃及整个大陆,难道是想挑起三族的战火? 紫微轻声道:“我能力有限算不出来,璇玑说天机不可泄露。” 荀卿挤了一下眉,面色有些怪异,说道:“神神叨叨,果然是你们天一阁的风格。现在可以放心了吧,他们真的是有苦衷的。” 后面这句话是给凤无央说的。 他直起了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凤无央,扯了一下嘴角说道:“心里舒坦了些没?这次不是苦,也不是衷,是苦衷了么?” 这是将她说过的话又还了回来。 凤无央轻轻眨了眨眼,抬眸看着他,说道:“舒坦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荀叔你……是不是我爹的契约兽?” 荀卿僵了僵,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说道:“你怎么猜到的?” 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啊! 凤无央笑眯眯的向后仰了仰,语调散漫,说道:“即墨说你和他是同族,那你也是龙吗?还是龙的亲戚?” 即墨,即墨,又是即墨! 荀卿觉得这丫头还真是好运气,很多人这辈子都没办法见到龙,可她倒好,直接将人拐到身边做了相好。 这要是传出去,妖族怕是得疯。 谁料到荀卿冷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是你爹的契约兽呢,他眼光高的很,瞧不起咱。” 凤无央有些不解,萧阮慢悠悠的补充道:“当时他在疗伤,你爹正好碰到了麻烦,为了不将他牵扯进去,解除了契约。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不是。” “姓萧的你话怎么这么多!” 荀卿狠狠的瞪着他。 萧阮不以为然的又喝了一口酒,凤无央乐得看热闹,却没想到荀卿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酒葫芦,皱眉斥道:“你怎么又喝这么多?” 萧阮无所谓的道:“想喝便喝了。” 荀卿眉头皱的更紧,道:“这个月分明还没到时候……” 萧阮从他手里将酒葫芦又抢了回来,仰头喝了一口,说道:“我没事,就是嘴馋了。” 凤无央听得有些糊涂,就听见荀卿又开口了:“是不是因为那天被打的那一次,导致它提前了?” 荀卿的语气十分认真,那个眼神就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 萧阮眯着眼说道:“说了没事。” 紫微不由分说落了个祝福术在他的身上,说道:“别逞强,你的伤你自己最清楚了。” 凤无央皱起了眉,脸上戏谑的笑意散去了,正色道:“你们在说什么?” 荀卿抬手在萧阮的身上熟练的点了几个穴位,说道:“他身上有当年留下来的旧疾,没办法治好,只能靠酒来压制。” “别听他们瞎说,不过……”萧阮闷哼了一声,“小伤而已。” 荀卿冷声道:“你倒是惯会逞强,有本事你别喝酒啊,醉鬼。” 凤无央这才反应过来,从她第一次见到萧阮起,他就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而之后身上的酒味更是没有断过。 竟是用酒来压制伤势。 有什么伤是大师级炼药师都没办法解决的? 萧阮嘴角仍挂着不以为然的笑意,尽管他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甚至于脸色都发白了还在说:“都习惯了。” 凤无央心里像是堵着什么,问道:“萧叔这是受了什么伤?” 紫微的嗓音有些冷:“是七芒骨。” 凤无央听言愣了愣,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出七芒骨是什么。 “七芒骨是一种极烈的毒,这种毒会渗入你的骨髓,每次毒发之时全身骨头都会碎掉,然后再重塑,周而复始,直到毒性被压制,它不致死却能将人的心志一点点的消磨,直到承受不住的那天。” 第两百零一章 荀卿冷冷的挑了一下唇,说道:“都是四诡殿那群只知道躲在暗处的卑鄙小人。” “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 萧阮掀开眼皮瞥了眼荀卿,嗓音淡淡的,道:“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还远没有到可以知道这些事的时候,给她增加压力做什么?” 凤无央薄唇紧抿,开口道:“这个毒有解药吗?” “需要宗师级炼药师才能炼制解药。” 这世上宗师级炼药师极少,而且性子都极其古怪,否则萧阮也不至于到现在为止还在忍受这七芒骨的折磨。 这种毒一月发作一次,每次都是在月圆之夜发作。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萧阮死死瞒着这件事没让任何人知晓,直到某一次无意之间被荀卿撞见,这才交代了清楚。 碎骨之痛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就算是有他们的全力帮扶,也只能减轻他的痛楚,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四诡殿会有解药吗?” “你不能去!” “你想做什么?” 话音一落,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萧阮蓦地睁开了眼,直直地看着凤无央,说道:“我不需要你为我以身犯险,停下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四诡殿太危险了,你可千万别犯傻,他们说不定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荀卿语气难得的严肃。 凤无央:“……” 她又不傻。 这要是真的进了四诡殿能不能平安出来还是个问题呢。 她怀疑他们在质疑她的智商。 凤无央有些无奈的开口道:“我只是在想,四诡殿能下这个毒是不是表明他们有宗师级炼药师?” “医毒本一家,这七芒骨本是某一个医者不小心炼制而出,但却始终没有找出解毒之法。”萧阮说道,“直到有宗师级炼药师炼制出解药,才从无解之药名单中移了出来。” 医者不小心炼制出来。 却是由炼药师想出的解毒之法? 紫微淡声道:“眼下你要做的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寻解药这件事我们会做,你无需挂念。” 好歹喊一声萧叔,怎么可能不挂念。 凤无央在心里腹诽了几句,说道:“不是说世外高人都喜欢那种单纯没心眼、天赋好的漂亮姑娘吗?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三人:“……” 萧阮被她的话逗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笑的话骨头疼,不笑的话脸疼。 “你从哪里看来的这些东西,小小年纪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现在还有单纯没心眼、天赋好的漂亮姑娘存在?” 单纯没心眼的早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现在的漂亮姑娘哪个不是心机深沉,老谋深算不择手段的? 荀卿眯起了眼,说道:“是不是游容那小子给你说的这些东西?”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果断的点了头,说道:“如果他们喜欢坏一点,我觉得我也可以试一试。” 不喜欢小白花,那就是喜欢黑的咯。 口味这么特别的吗? 荀卿抿着唇,没好气的道:“下次离游容那小子远一点,省的整天教给你这些没用的东西。那些老东西精明的很,是骡子是马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游容:“……”我是背锅侠? 紫微瞥了她一眼,说道:“你若是想帮他,那就尽快把你的炼药师等级提上去,求人不如求己。” 就在这时,萧阮突然发出极短促的闷哼声,面色再度变得惨白。 凤无央眼神顿时一凛,抬手就准备帮忙,荀卿却开口道:“丫头,你先回去,还有什么事咱们明天三月阁再商量。” 紫微道:“无央,该知道的你已经知道了,先回去吧。” 凤无央皱起了眉,随后缓缓地将手放了下来。 萧叔不想让她看到他这副样子。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们。” 凤无央最后看了一眼萧阮咬着牙冷汗直流的模样,撇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他们不想她看见,那她就不看。 走出国师府的时候,夜色很浓,隐约还可以听见有打更的在喊三更到了。 凤无央心情有些沉重,国师本来是天一阁阁主的关门弟子,现在却在轩辕国当了国师,还创建了神庙。 他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她娘的关系被天一阁逐出了师门。 荀卿因为她爹娘遭到追杀而被单方面解除了契约,还要帮着她爹管理三月阁。而萧阮则是因为他们而中七芒骨,遭受碎骨之痛数十年如一日。 这份情太重了。 凤无央真的很好奇她爹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能够有这么多人舍命帮他们。 四诡殿究竟在谋划些什么,她爹娘又哪儿去了。 拯救苍生失败了之后回归了人类最初的模样? 凤无央理不清头绪,因为事情实在太乱了,好在她一向不太纠结一定要找出答案这种事,素来都是得过且过。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即墨恢复,什么事都得往后排。 混元珠的效果很明显,照这样下去即墨应该很快就能有意识,到时候再找一些辅之的药物滋养,最起码能让他化形。 凤无央托腮看着在桌子中央蹦跶着发着白光的混元珠。 离燃也蹲在一边,学着凤无央的样子用翅膀托着下巴,圆滚滚的眼睛转来转去,稚声道:“娘亲,这真的能救爹爹吗?好香,闻着好好吃的样子啊。” 凤无央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它的后颈,道:“这个不能吃,要吃你吃那根木头去。” 离燃道:“可它比木头还要更香。” “我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混元珠,不是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也不是吃的,你这只笨鸟!” 混元珠不满的叫唤着,由于愤怒它周身变得更亮了。 只见小银龙用力的在空中嗅了一下,然后尾巴一甩直接将混元珠卷起来藏进了身子里,舒服的哼了哼。 离燃见状毫不留情的嘲笑道:“我可不是笨鸟,我看你是笨珠子才对,蠢货!” 混元珠直接炸了,大声骂道:“本大爷也是你区区一只鸟可以诋毁的?!我是混元珠,由天地直接孕育出来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凤无央撩了撩眼皮,屈指按了一下小银龙的身体,“你每天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一句,我都会背了。” 混元珠怒道:“你们竟敢对本大爷不敬,信不信把你们吞噬了!” 离燃不屑的道:“那你信不信我待会就把你给烤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十几天了,自从把离燃放出来,这俩就没有停过,无时无刻不在吵架,就跟小学生一样。一天不吵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即墨的身形已经大了许多,但仍然没有恢复意识,不过偶尔倒是会睁睁眼和她来点互动。 例如蹭蹭她的手,或者舔一下。 “老大,出事了!” 人未至声先到。 游容啪的一下推开了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凤无央偏过头淡淡的说道:“你老大我很好,没出事,谢谢。” 秦晏在游容身后补充道:“不是你出事了,是王军。” 凤无央听见这个名字愣了愣,说道:“是我们遇上的那支佣兵团的王军?” “就是他,”游容点了点头,说道,“何遇刚传来消息说他死在了去佣兵工会的路上,是离奇死亡。” 凤无央挑起了眉,抬手将桌上的小银龙还有混元珠收进了衣袖里,问道:“何遇告诉我们做什么?帮忙救人还是查一下事情原委?” 秦晏摇了摇头,道:“都不是,是何兄在王军的家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与我们有关。” 凤无央屈指点了点桌面,眸子里闪过了些什么,道:“那就看看去。” 何遇约了他们在一品居见面。 “所以你说的找到了些东西,指的就是这张纸?” 游容将纸上写的内容快速的扫了一遍,然后面色沉了下来,递给了凤无央。 何遇淡声道:“王大哥突然死亡的事情是佣兵团内的兄弟找到我,我查了一下他的死因,是灵力暴乱而死。” 凤无央扫了眼就将纸递给了秦晏,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是他事先准备好的遗书,说明他应该早就料到了现在的场面。” “他竟然下药迷晕了何遇,然后将李先生的尸体偷走送给了一个黑衣人?” 游容双手环胸,嗓音有点冷,道:“我当时就在想谁能无声无息的在何遇面前将人带走,没想到是下药了。” “这个黑衣人用他的家人威胁,”秦晏将纸折起来又重新送回到何遇手中,“按他所说,接下这个任务是为了生病的母亲。” 何遇冷声道:“他撒谎了。” 凤无央好整以待的看着他,说道:“哦?” “为了生病的母亲不假,但是佣兵团接任务一向都会探查清楚情况,我在佣兵工会问过了,这个任务之前有人接过。” 何遇眸子里冷意凌人,嗓音却不急不缓,道:“但是他却并没有告诉大家,此行一路究竟有多危险,只说这是天价任务。” 游容挑起一边眉,语气散漫,道:“这也仅限于骗了佣兵团的那些兄弟吧?” 何遇瞥了他一眼,道:“这张遗书是假的。” 第两百零二章 “笔迹一样,内容相符,看起来没有丝毫破绽,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 凤无央问道:“什么?” 何遇将纸举了起来,说道:“如果他知道自己要死了,那么一定会想办法安顿好他的母亲。我问过王大娘了,他这些天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过。” 一个为了母亲能够出卖兄弟的人,却没有安排好自己死后母亲的去处。 所以回来的王军不是他本人。 游容恍然大悟,道:“你是说王军在路上被杀了?” 何遇点了点头,淡声道:“目前只有这种可能,而且,我相信这张纸上写的都是真的。”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咬了咬牙,说道:“四诡殿的人在王军离开我们之后就杀了他,为的就是要掩藏这些事,那他又何必写一封遗书说出来呢?” 秦晏抿了下唇,温声道:“有没有可能是想让我们把矛头指向四诡殿?” “不对啊,让我们把矛头指向他们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游容双手环胸,不解的看着他。 秦晏则是将视线落在了凤无央身上,好处嘛,不多不少还是有一个的。 只要凤无央上钩了,顺着他们留在的线索或是破绽一路查下去,凤无央总会自己落入他们设好的陷阱里。 他们的目的不就是将她带走么? 凤无央挑唇笑了笑,尾音稍稍上扬,说道:“真是难为他们设局了,将事情全都给我交代了清楚,但是,与我何干呢?” 游容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看来我平日给人的印象就是爱管闲事,以至于他们觉得随便和我有关的一点事,”凤无央无所谓的道,“我都会掏出热心肠去管。” 热心肠,那是什么? 她做事要么看心情,要么看是否涉及了她的利益,就是这么现实,她不是什么东西都爱管的。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闲事。 她吃饱了撑的管? 秦晏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来到京都之后,作妖少了,感觉确实平易近人了许多。” “……” 游容听他这么一说,猛地睁大了眼睛说道:“别说还真是这样!” 大概是环境所致。 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难免束手束脚,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的原因连累轩辕国。 脾性也慢慢的褪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些慵懒与随性。 凤无央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啧了一声,随便找了把凳子就坐了下来,说道:“我发现我就是太阳,给你们一点阳光就灿烂。” 在场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游容撑用手支着脑袋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凉拌,最好加个西红柿。 要糖渍的。 凤无央思及于此停了停,说道:“顺其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想做什么呢?我现在就想好好修炼,然后去见识一下世界之大,最好能看看大千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游容语气有些玩世不恭,唇角勾起的笑容里除了好奇还有一分邪肆。 秦晏抬了抬眉,扭头看向了一边的何遇,说道:“何兄,明天就是比赛了,你可有做好准备?” 何遇知道他是在担心凤清的问题,点头淡声道:“上一次我能赢,这一次我照样能赢。” “我想等何兄比赛结束之后回一趟家。” 秦晏微笑着看着游容和凤无央,温声道:“宗门选拔也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我想回去同爷爷道个别。” 凤无央想起那个一心为孙儿的秦老爷子不禁挑了挑眉。 提起这个,游容眼睛亮了亮,说道:“也不知道老爷子的身体还硬朗不硬朗,想没想我们。” 秦晏毫不留情的揭穿他,道:“你这么爱闯祸,爷爷巴不得你走呢。” 游容:“……” 凤无央见状没忍住笑了出来,看见何遇一个人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说什么,便开口道:“何遇你呢,比赛完你要回天风国吗?” “是啊,还是说你又要回边疆?” 何遇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们会问到他身上,他摇头道:“不回,天风国主说只要这次比赛我拿了第一,便答应为我父母平反。” 凤无央顿时挑了挑眉,传言天风国何将军骁勇善战,但却在某次战役中为敌军所杀,至今尸骨无存,看来是另有隐情。 “你也会去参加宗门选拔吗?”秦晏问道。 何遇没犹豫的点了头。 游容立刻笑了起来,说道:“那敢情好啊,咱们又可以一起走了。” 话音一落,凤无央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游容顿了顿,眨了下眼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秦晏轻笑着看向何遇,说道:“我现在能邀请你一同去我家做客吗?” …… 国家大比对于每个国家来说都十分重要。 因为这决定了接下来三年里国家的品级。 诸如一品国,二品国,这不仅是名称的区别。更重要的是决定了每年向轩辕国上供的灵石数量,以及各类通商方面的优惠。 为了这些目的,很多国家都费劲心力的培养高手,为的就是替国争光。 甚至有的小国几乎称得上是举国之力。 轩辕国作为东道国,除了提供比赛场地之外,还要保证选手的安全。 更是在每次的赛后都会举办友谊赛,派出十名选手与比赛角出的前十名进行切磋,输了无碍,赢了有奖赏。 轩辕皇这一次将事情都交给了太子轩辕旌来准备,并安排礼部辅之。 纪邢左手拿着一本册子,右手在下边的纸上勾勾画画,抱怨到:“我的太子哥哥,你怎么会把核对人员名单这种事交给我,你知不知道我都快秃头了。” 这里是轩辕旌的书房。 轩辕旌在将各处事宜全都再检查一遍,听到他这话不由好笑,道:“不是你整日嚷嚷着不知道干什么,给你事干了你又嫌弃。” “不是嫌弃。” 纪邢自暴自弃的将手上的笔一丢,说道:“就是一整天对着这些字很烦的。” 轩辕旌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也该学一下朝堂之事了,否则父皇哪天一开心给你赐婚了,你连个借口都没有。” 听到这个纪邢噌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吓傻了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轩辕旌,说道:“陛下该不会真的有这种念头吧?” 轩辕旌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纪邢瞬间又跌回了座位上,眼神有一刹那的迷茫而后就变得清明,瞪着轩辕旌,说道:“堂堂太子殿下都没有娶亲,怎么可能轮到我这个世子。” “现在是没有,但难保以后不会给你赐婚。”轩辕旌认真起来,“父皇总是在想着亏欠了纪家,亏欠了你,所以一直在物色人选。” 纪邢将双手扣在后脑勺上,语气懒懒的,道:“我知道,但我真的不想成亲。女人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和太子哥哥你在一起呢。” 轩辕旌挑起了一边眉,道:“李之言?” 风华楼的红颜知己。 全轩辕国都知道。 纪邢眨了下眼,叹气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姑娘看不上我这样的纨绔子弟。” 轩辕旌放下手中的册子,好整以待的看着他。 大有一种他再开口就将他摁在书本里摩擦的样子。 纪邢吸了口气,立刻转移了话题,问道:“明天就是比赛了,到底要不要通知凤无央?” “昭宁……”轩辕旌想了想,“自然是要的,作为唯一的公主她不到场的话就说不过去了。” 纪邢微微垂下头,掩去了眼底的复杂,而后抬头说道:“可是去哪儿找人?” 自从那日见过了凤无央,之后就没再有过她的消息。 手底下的人也都查不到。 轩辕旌屈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道:“你是不是想出去了?” 纪邢朝他拱手一拜,笑着道:“还是你了解我。” “人员核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全都对好了,有问题的我都记下来了,原因也在上边。” 轩辕旌抬了抬眉,看着正襟危坐的纪邢,说道:“如果被我发现错的怎么罚?” 纪邢立刻道:“老办法。” “好。” …… 当纪邢出现在国师府的门口,等着人通传的时候不止一次的觉得凤无央狡猾。 上一次住在了三月阁,所以他的人都守在了三月阁。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住在国师府。 她的身份还真是个问题啊。 作为公主有这么雄厚的背景,将来他要干的那些事情可千万不能让她插手进来,否则还真不知道他们会站谁。 喝完了一杯茶之后,门口终于慢悠悠的走来了人。 凤无央正在用暴力逼迫混元珠为即墨疗伤,却被童子告知世子殿下来找她有事详谈,只好暂停,抱着离燃就来了。 “不知道世子殿下今日找我何事?” 她的嗓音散漫的紧,手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离燃的后颈。 纪邢脑子里飞快的转了起来,笑着说道:“如果我说找你吃饭你信吗?” 凤无央白了他一眼,作势就要往回走,说道:“我很忙,没空陪你玩信不信的游戏。” “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纪邢瞪大了眼,生怕她就这样走了连忙站了起来,说道:“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明天就是比赛了,需要你出席。” 凤无央顿了一下,不解的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室啊,”纪邢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明天切记一定要到场不能迟到,否则太子会削了我的皮。” 正好明天观察一下凤清究竟有什么实力。 是不是真的有能力与何遇一战,假的最好,若是真的就要提前解决了。 凤无央点了点头,脚向外走了几步之后拐了回来,看着纪邢说道: “我还有俩朋友。” 第两百零三章 次日。 凤无央早早的就到了比赛场地。 除了选手们之外,周围还围了许多来看热闹的百姓,热闹程度不言而喻。 按照纪邢所说,第一天所有皇室都需要到场这样才不会被人说轩辕国失了礼节,往后的比赛来不来并无关系。 首日的比赛很简单,先抽签进行混战,十个比武擂台,每个擂台有一百个人,十人晋级。 凤无央到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在临时抽签。 负责抽签的那位李大人看见凤无央之后立刻拱手作揖,恭敬道:“参见公主殿下。” 准备抽签的选手们纷纷转过头来。 巧了。 是熟人。 这里竟然全是宁国的人。 凤清双眸登时瞪大了,今日她特意穿的白衣,为的就是能够出其不意与凤无央撞衫,却没想到她今日穿的是黑衣。 宁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也作揖喊道:“见过昭宁公主。” 周围的人愣了片刻后也纷纷作揖。 这还是凤无央被封为公主之后第一次在除了皇宫之外的地方被人认出来,还是在这样一个隆重的场合。 凤无央见状眉梢轻挑,看了眼被宁晟压着向她行礼的凤清,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诸位不必多礼。” 众人齐声道:“谢公主殿下。” 坊间传闻昭宁公主长得极美,先前流传的那张画像虽然被刻意画丑了,但仍有几分神韵。如今一看,画像最多只画出了三分。 凤无央自从谣言一事被澄清之后,在民间的人气蹭蹭的往上涨。 大家都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 不少人就是因为这次比赛凤无央会来,天还没亮就来了这里,为的就是找一个好位置能清楚的看见凤无央。 李大人跑到凤无央跟前,笑容满面的道:“公主殿下,您的座位被安排在太子殿下后面的那张桌子。” 附近的人闻言顿时吸了口冷气,太子殿下后面的位置一般都是二殿下的。 代表仅尊贵于太子。 轩辕皇果真疼爱这个义女不假。 凤无央轻笑着颔首,道:“多谢大人。” 李大人忙道:“公主殿下您客气了,这些都是臣该做的。” 凤清皱着眉冷哼一声,讥讽道:“到底还抽不抽签了,把我们全都晾在这里万一耽误了比赛,你且看这位公主能不能救你?” 李大人斥道:“放肆!” “清儿。”宁晟微微蹙眉,立刻朝着凤无央拱手,说道:“公主殿下,清儿不懂事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凤无央捏着怀里离燃的后颈,好整以待的对上了凤清的视线。 凤清的眼神恶狠狠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把她大卸八块一样,凤无央觉得有点好笑,却不小心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红痕。 哟。 还是新的。 凤无央笑着眯了眯眼,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李大人斥道:“公主殿下何其尊贵岂是你等小国可以随意指点的,信不信我向陛下启奏取消你们的比赛资格!” 凤清眼神骤然一变,道:“你敢!” 李大人没想到这人还敢顶嘴,气的抹了两把胡子,说道:“我为何不敢?不仅如此我还要……” “大人,”凤无央轻笑着偏头示意着后面排队的选手,“比赛抽签更为重要,这位是我二叔的女儿,应该是太久没见我开心得口齿不清了。” 凤清脸色冷了下来,道:“你说谁口齿不清……” “清儿,”宁晟的语气极沉,拉住了她的手,“李大人,清儿确实是太开心了才会这样,还请莫要见怪。” 李大人冷哼一声,压根就没给他们好颜色,道:“口齿不清是病,还是尽早找大夫治一治!不是谁都像我们公主这样大方不计较的。” 凤清还想说些什么,但手被宁晟死死的按住了。 “是,待的比赛结束了我们定当找个大夫。” 李大人挥了挥衣袖,说道:“公主殿下还是赶紧落座吧,您金枝玉叶的可不要在这里被那些小人瞧去了。” 凤无央乐得差点笑出声。 这个李大人说话也太好玩了些。 凤清的脸色都和锅底一样黑了,但偏偏又不敢发作,这种受气的表情真是有点解气。 凤无央微微颔首,笑道:“李大人辛苦了。” 说罢,她又看向了凤清,笑眯眯的道:“二姐比赛可要努力为国争光啊,我很看好你哦,这次可不要傻傻的被人算计了哦。” 凤清瞬间瞪大了眼睛。 附近的人瞬间一片哗然。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但百姓仍然对那几天发生的事情津津乐道,而故事的主角就是昭宁公主凤无央的二姐,凤清。 凤清与两个男人之间不得不说的那点事。 在各大酒楼说书场所风靡了许久的风月之事都是他们三个。 虽然没见过本尊,但这并不影响创作。 更何况在各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之下,凤清的形象早就变成了心狠手辣,为了诋毁妹妹甚至不惜出卖身体的人。 周围人本来就是来看个热闹,却没想到比赛还没开始就看到了如此精彩的一幕。 哪里有凤无央,哪里就有好戏。 传言诚不欺我。 凤无央好心的提醒了凤清之后就慢悠悠的往台上走,然后在右边的第二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凤清从前的那些机灵劲也不知道哪儿去了,随便激一下她,就像个气球一样砰的直接炸开了。 鲁莽的人要么无知,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还有她脖子的红痕。 看样子还新鲜的紧,不知道是谁种下的呢?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看着站在凤清身边的宁晟,紧接着视线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 陈嘉誉。 秦晏在一边特意准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然后笑了,道:“他们三个很有故事。” 宁晟看见陈嘉誉的时候立刻将凤清护在身后,浑身紧绷着,就差拔剑相向了。 但凤清却是放松的状态,陈嘉誉看着凤清的眼神也十分暧昧。 看来可以破案了。 凤无央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道:“倒是没想到凤清本事倒是挺大的,一边勾着宁晟,一边又搭上了陈嘉誉。” 秦晏笑了笑,移开了视线,正好看见何遇穿着身藏青色的衣服入场了。 游容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神情有些兴奋,说道:“我刚刚去各大赌坊逛了一圈,结果发现大部分都压了何遇第一。” “这不是正常吗,”凤无央睨了他一眼,语气疏懒,“何遇那个名字摆在那儿,傻子才不压他。” 游容瞥了眼四周,然后朝两人招了招手,说道:“这不一样啊,现在赌坊的赔率都稳定在一比二,还要降的趋势,这些赌坊真是鸡贼。” 他的语气很是不屑,但还隐隐有一些沾沾自喜。 秦晏抬了抬眉,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做了什么?” 凤无央挑了挑眉,撑着头笑,说道:“你是不是去找赌坊透露消息了?” 游容啪的打了个响指,眉飞色舞的道:“这一次赌坊下注用的是灵石,这灵石等咱们到了上界也可以用的。” 上界交易都是用灵石进行的。 凤无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子,语气轻佻:“想要提高赔率,就得让何遇出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所以,你坑了谁?” 游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故作神秘的道:“你猜?” 秦晏眼尾轻轻一抬,视线在下边候场的选手中逛了一圈,然后不紧不慢的道:“你把凤清的底透出去了,是不是?” “秦老三你不错啊!” 游容笑着捶了一下秦晏的肩膀,然后说道:“我把凤清重塑灵根的事情说得活灵活现的,然后将她有个厉害的师尊也说了出去,说她这次的目的就是拿第一。” “赌坊的人信了?” “当然没有,不过我和他们说过了,等这场结束就能看出来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游容笑着眯了眯眼,眼里的狡黠藏不住全都溢了出来:“这个时候要大赚一笔,起码路上的盘缠得赚足了。” 坑的又不是别人,他只不过顺水推舟提前把凤清推到了众人面前。 凤无央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光,随着她指尖落在桌面的力度而越变越亮,说道:“既然这样,那待会联系一下荀叔他们,要赚就要赚的盆满钵盈。” 秦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把何兄的那一份也算进去,让他稍稍放点水,让其他门觉得他伤势未愈。” “……” 凤无央突然觉得这些人比她精明多了。 骗起人来简直不择手段。 连何遇都下得去手。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们聊天没聊多久,众人陆陆续续都到了,抽签比赛的顺序也都决定下来了。 轩辕旌是和纪邢一起来的,凤无央笑眯眯的朝着两人打招呼,他们的关系倒是比她想的还要好一些。 凤无央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跟在轩辕旌身后的那个灰衣人。 她顿了顿。 就在这时,突兀响起来的嘹亮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陛下,国师驾到!” 第两百零四章 凤无央一边起身作揖一边思考着那个灰衣人。 她印象很深,因为当时这个人看着秦晏的眼神很不友好,但之后再见到轩辕旌时他的身边就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总觉得他的出现有点奇怪。 “诸位平身吧。” “谢陛下。” 凤无央抬头向上扫了一眼,正好对上轩辕皇看过来的眼神,十分之威严,凤无央不明所以,对着他弯眸笑了笑。 轩辕皇视线在底下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说道:“今日是三年一度的国家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孤相信各位应该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孤便不再多言,比赛开始吧。” 凤无央垂眸看着不停在吃的离燃,戳了戳它的小肚子。 轩辕旌站了起来,走到了中央,与候在一旁的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小跑上来给他递了快牌子,轩辕旌将牌子举了起来,说道:“现在请抽到号数为壹的选手走上擂台。” 凤无央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专心逗着离燃。 有不少的视线都投向了凤无央这儿,明目张胆的,偷偷摸摸的……可以说她的出现吸走了全场大半的注意力。 游容拽住了她的袖子,轻扬的嗓音被刻意压低了几分,说道:“老大,你快看,何遇是第一场!”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了停,凤无央抬眼望了过去,却没想到看见了凤清也上了台。 “还有凤清……他们两个居然在第一场就同台了!”游容的嗓音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太好了,只要他第一场把凤清打下台那什么都结束了啊!” 凤清不就是为了拿第一吗? 只要她拿不到不就成了? 秦晏摇了摇头,说道:“别高兴的太早。” 他抬起下巴朝那边努了努,只见凤清上台之后就立刻走到了何遇的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是熟人。 待的一百个人全都上了擂台之后,有人拎着个铜锣站在了旁边的台子上,敲了一下之后开始宣布比赛规则。 “第一场淘汰赛,混战,只有十个人可以晋级,掉出擂台即为输。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凤无央唇边挑起一抹笑,语气懒懒散散的,说道:“在这种混战中最好的办法就是抱团,像何遇这种实力强的,一开始就会被针对,他们会想尽办法让何遇输。” 游容看见凤清找了何遇之后就没忍住爆了粗口。 “这些人不是何遇的对手,凤清料到这一点才去找的他,这是想隐藏实力最后来个惊天大逆转啊!” 居然玩扮猪吃老虎这一招? 凤无央从离燃的嘴下抢出来一块糕点,这是御书房特有的糕点,应该是为她特意准备的,可不能让它全吃了! “放心吧,何遇没有那么蠢,凤清肯定会转头去找别人的。” 秦晏闻言挑起了眉,温声笑道:“小七说得对,她已经离开何兄了。” 游容时刻密切注意着擂台的一举一动,看了好一会而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动手,全都在相互试探对眼神。 而凤清大概是从何遇那儿吃了闭门羹,脸色有些难看的转头找了别人。 她找上的是一个华服公子,这个人游容知道,是一品国南楚国的一个人,叫什么来着……莫朗。 是夺冠的热门人选前十之一。 凤无央眼睛看着擂台慢慢眯了起来,头也没转直接拍掉离燃试图偷吃的爪子。 游容皱着眉喊道:“凤清想要和莫朗联手先将何遇挤下去!” 看热闹的人也完全没有想到比赛第一天就这么精彩,夺冠热门选手强强相撞,究竟谁能够从比赛中脱颖而出呢? 何遇若是找不到人合作,剩下的九十九个人完全可以先合作将他逼下擂台,然后再角逐出剩下的十个人。 “筑基期初期的实力,就算是所有人加上也不可能赢得了何兄,放心吧。” 秦晏对何遇的实力还是了解的。 只要他不想输,那就不会输。 凤无央屈指在离燃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擂台上终于有人开始动了,一伙人齐齐的朝着何遇冲过去。 何遇连剑都没有出鞘,只是脚向下用力踩了一下,地面顿时一震,何遇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而那些冲过来的人则是被何遇一剑一个直接击飞下了擂台! 几乎是眨眼间,何遇再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台下静默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了剧烈的喝彩声。 何遇没有开口,身上的冷意却散发了出来,视线在所有人的身上扫了一圈,好似在说,你们可以继续。 “厉害了,何遇!”游容眼神都亮了,没忍住自己鼓起掌来。 何遇出完这一招之后,那些跃跃欲试的人立刻停了下来,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开始找上了别的目标。 这是一尊杀神。 不惹他说不定还能撑到下一轮,惹了他就直接完了。他们都是代表自己国家来的,为的就是多赢几轮。 整个擂台一片混乱。 随时都有人从擂台被打飞出去,唯独何遇那个地方没有人敢靠近。 凤无央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银戒,语气慵懒,说道:“待会儿多找点人把凤清吹一吹,将我们那天听到的添油加醋全都说一遍。” 游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保证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包什么呀?” 纪邢偷偷摸摸的从一边溜过来,凑到了凤无央的桌子旁边,将手上端着的那碟点心放在了桌上。 凤无央偏头瞥了他一眼,挑眉说道:“世子殿下不在自己那儿坐着,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纪邢用手指了指点心,然后又指了指坐在上边的轩辕皇,语气有点酸的道:“陛下让我给你送点心,对你对我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凤无央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点心,就是她上次从御书房带走的那一款。 没想到轩辕皇还记得。 她的心里有些不知是何感觉,顺口就说了一句:“你可以改名叫凤无央,这样你就不用羡慕了。” 纪邢:“……” 游容没忍住笑出了声,说道:“老大,您可真厉害啊,改名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不怕纪家列祖列祖来揍你啊!” 凤无央满不在意的嗤了一声,道:“你当我凤家列祖列祖是吃素长大的?”再说了,她现在也是轩辕家罩着的人好不好? “这还真的说不准。” “你是不是想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不敢不敢,您家是吃肉长大的。” “蠢货,荤素搭配不知道么?” “……” 纪邢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眼擂台上的乱局。 台上已经少了大半的人,凤清和莫朗联手,两人不出意外的话绝对晋级,再加上一个巍然不动的何遇。 剩下几十个人为了七个名额争的死去活来。 纪邢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这边凤无央的单方面碾压也结束了,纪邢用手支着脑袋,好奇的问:“你们前面在说包什么?” 游容哼了一声,回道:“包吃包住包怼人,三包服务,包君满意。” 纪邢:“?” 凤无央好心情的往嘴里塞了块点心,说道:“别理他,我们刚才在说要去赌坊下注,给何遇一个排面,赚点灵石回来。” “巧了,我这边就开了一个小作坊呢,”纪邢顿时扬起了笑容,说罢笑容又是一顿,“你们要是想赚点灵石就别来我这儿了。” “赔不起,谢谢。” 秦晏闻言转过了头,与凤无央和游容对视一眼,然后笑了,看着纪邢道:“世子殿下,想赚灵石吗?” 纪邢有种不祥的预感,警惕的看着他们,说道:“我的小作坊经不起狂风暴雨,你们可别想对它做什么。” 游容咧嘴笑了笑,说道:“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的小作坊掉一根汗毛。” 凤无央也眯着眼笑了起来,说道:“想不想让小作坊变成大作坊?” 秦晏接着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世子殿下,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们合作?” 纪邢:“……” 他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凤无央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派出了温和派的秦晏选手,秦晏朝纪邢招了招手,然后凑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纪邢的反应很大,说道:“你们确定这件事属实?万一我赔了个血本无归难不成你们给我填补缺口吗?!” 秦晏温声说道:“世子殿下,你总该相信小七吧,她骗你对她有什么好处?” 纪邢立刻道:“万一她看上了我的小作坊呢?” 凤无央捏着离燃的后颈,从它的嘴下救出了最后一块点心,说道:“别想那么多,单纯不想让凤清好过而已,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 纪邢狐疑的看着他们,然后垂下头想了一会儿,道:“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是只有一条,赚到了咱们平分,赔了咱们也得一起赔!” “成交,合作愉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铜锣也被敲响了。 第一场比赛结束了。 第两百零五章 何遇没有意外的晋级了。 那接下去的比赛也就没有什么看头了。 凤无央注意到那些被打出擂台的人一出去,立刻就有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为他们救治,手中还都拿着法杖。 是神庙的人。 难怪神庙能够得到那么多人的信奉。 凤无央慢慢收回目光,却瞥见秦晏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群神庙使者,眼神专注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看混元珠和离燃斗嘴呢,比这有趣多了。 凤无央慢悠悠的起身,场内所有人的目光登时全都聚在了她的身上,吓得她冷不丁僵在了原地。 她低下头看着纪邢问道:“不能提前离场吗?” 纪邢简直要没了脾气,低声说道:“当然不能啊!你看陛下离场了吗?陛下都没离场你敢走?” 她还真敢。 不过凤无央没把这话说出来,而是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这个时候第二场比赛开始了,先前晋级的十个人被带到了一个休息区也不能走,无聊的比赛大家都必须看完。 凤无央心里有了些安慰。 离燃打了个饱嗝,自觉的滚到凤无央的怀里就开始打瞌睡,一秒入睡,绝不耽搁。 秦晏垂着头,拿出一方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法杖,然后换了个球,又擦了一遍。 凤无央抬起了眉,转头就看见游容的手中拿出了几个紫黑色的小珠子,便问道:“这是什么?” 游容小心的吹了吹,说道:“这是爆爆球。” “……”凤无央表情怔了一瞬,“你再说一遍?” “爆爆球,雷属性的,扔出去就能炸出一个坑来,这是我在苏堂主那里据理力争才用七点九折买来的。” 无趣。 凤无央在心里给他下了个评价,又瞥见纪邢坐在一边看什么东西看得入迷,她眯着眼瞟了过去,谁知纪邢噌一下合上了书。 “你干什么?!” 凤无央没能看见里面的内容,但是看见了封面。 ——凤清和她背后男人们的那点事 凤无央嘴角扯了一下,纪邢眼疾手快的立刻将书藏在了身后,皱着眉像模像样的斥道:“女儿家不要整天盯着男子看知道吗?” 原来那档子事还能被写成书? 凤无央觉得自己长见识了,思及于此她蓦地一顿,那她被传的最凶的那段时间岂不是也可能被写成书? 不,不能想。 凤无央默默的将视线转了回来,自从小银龙长大一圈之后就没办法再挂在手腕上做装饰品了,可她又不愿意将它送回识海。 于是放在了衣服里。 现在有点手痒。 想捏。 凤无央抬眼扫了四周一圈,突然发现很多人在看她,她视线一扫过去,要么勾头要么移开眼睛的。 她放弃了拿即墨出来透气的打算。 转而拿出了一本关于炼药师的书,是她从即墨送她的那个银戒里找到的,书的内容诙谐有趣,一边骂人一边授课。 也不知道是哪位奇才写的。 书名更有趣了。 论炼药师的个人素养。 凤无央第一次见书名的严重怀疑了这个大陆的文明程度。 于是乎,一桌四人,出奇和谐,什么都干了,就是没看比赛。 轩辕皇用余光看了凤无央很久,偏头向国师问道:“国师,你觉得他们这样孤该不该当面训一顿?” 紫微淡淡的掀开眼皮,扫了一眼,说道:“陛下,本座觉得你可以送些瓜子。” “有道理,”轩辕皇沉默了一会儿,“德公公,准备两碟瓜子送到公主那儿。” 说罢,他又停了停,补充道:“再准备几杯茶。” 一时间,各国的使臣,轩辕国的大臣,目光全都从那边混战的场上移到了凤无央这边,百姓们离的太远暂且看不出来。 凤无央四人毫无察觉。 纪邢看话本正得趣,伸手便是一把瓜子磕了起来,凤无央没这欲望,只见游容慢吞吞的移到了纪邢的旁边。 十场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胜出的一百个人排队再次进行抽签,下一次比赛是在三天后,给足了选手们休息和调整的时间。 下一场的比赛形式并不是混战,而是双人战。 先抽签选出队友,然后两人再次抽签选出对战的双方。 三天后的比赛直接再淘汰一半人。 等到两次抽签结束,凤无央才慢条斯理的将书收起来了,抬头看了眼坐的端正的轩辕皇,扬唇礼貌一笑。 轩辕皇简直要被她逗笑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指的就是这种人。 秦晏瞥了眼冷冷的站在那儿的何遇,说道:“何兄在结束之后应该会立刻离开,先找个人去拖住他。” 游容自告奋勇道:“我去,你留下来和世子商量小作坊的事。” 纪邢道:“我没意见。”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的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休息了。” “?” 就在这时,德公公的嗓音响了起来,喊道:“陛下回宫!” 凤无央立刻站了起来,向来时一样拱手作揖,跟着众人喊道:“恭送陛下。” 话音落,她就收回了手,捞起了在桌上睡得正香的离燃就朝外走去。 一袭黑衣的少女步步生莲,头上没有繁杂的发饰却让人觉得尊贵,眉眼间没有戾气却让人凭空觉得该避其锋芒。 不知道从谁开始,他们自觉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凤无央面不改色走了过去,只在去国师府还是三月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去三月阁。 关于推波助澜的事情还需要三月阁帮忙。 游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何遇,直接将人拽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将他们的计划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他。 凤无央脚刚一踏进三月阁,离燃立马就醒了过来,大概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所以有些肆无忌惮。 离燃对着空气深深嗅了口,说道:“娘亲,我闻到了好香的味道,我想吃。” 凤无央冷漠的道:“没有,你吃屁吧。” 离燃:“……” 今天城里绝大部分人都去看了比赛,将赛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所以凤无央畅通无阻的推开了苏幕遮的门。 苏幕遮看见她有些意外,立刻起身作揖,喊道:“见过小姐。” 凤无央挥了挥手,直接开门见山的道:“苏堂主不用客气,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麻烦你。” “小姐有事尽管说。” “三月阁有没有专门管散布流言的部门?” 凤无央说的实在直白,苏幕遮点了头,毫不拖泥带水的说道:“有,小姐想要传播什么样的流言?” 凤无央最喜欢的就是三月阁里的人,一般只做事不问为什么。 “把凤清奇迹般重塑灵根并且增进实力,藏有底牌,并且笃定自己能夺冠,夺冠之后要挑战我的消息散布出去。” 苏幕遮愣了一会儿,然后应道:“是,我会将这些事转告给江歆。” 凤无央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看情况再加一条,就说何遇之前在山脉中不小心受伤,至今未愈,原因就说是和那群宗门弟子一同受的伤。” 苏幕遮彻底懵了,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赚点盘缠,将来好上路。” 凤无央说完之后觉得有点奇怪,苏幕遮的脸色就更怪了,凤无央嘶了一声,说道:“就是用赌坊赚点灵石。” 这么说苏幕遮就明白了。 三月阁下边也有赌坊,关于何遇的赔率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凤无央都转过身了,临时又转了回来,看着他问道:“对了,萧叔和荀叔在不在这里?” 苏幕遮想了一会儿道:“应该在药房。” “谢了。” 凤无央说完这俩字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留下苏幕遮怔愣了一会,随即微微垂下眼睑,掩去了里面的波痕。 她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药房,还没进去就扑面而来一股桃花酒的味道。 从里面传来了荀卿的声音。 嗓音显得吊儿郎当的:“你说你这桃花酿喝了几十年了,怎么就没喝腻了,好歹换一种口味啊?” 萧阮随口答道:“璇玑喜欢桃花酿。” 凤无央脚步止在了门外。 荀卿靠在一边的架子上,神情慵懒,说道:“人家女儿都有了,你还没放下呢?指不定现在他们两个躲在哪儿快活呢。” 萧阮面不改色的从抽出几根药草,说道:“生了孩子她也还是璇玑。” “为了她深受七芒骨的折磨,甚至还与家族关系破裂,真的值得吗?”荀卿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四诡殿的少主这意味着什么?” “值得。” 萧阮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说道:“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所以值得。四诡殿少主只不过是她的一个身份而已,主要是她想成为谁,愿意成为谁。她选了璇玑那便是璇玑,那一切都值得。” 荀卿沉默了一会儿,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道:“你还真是和凤南沧那东西一模一样,死性不改,顽固不化。” 萧阮权当是赞扬,应道:“多谢夸奖。” “凤南沧曾经提过,四诡殿的人要带璇玑回去做一件事,但现在又想要将无央丫头带回去,会不会是璇玑那边出了问题……” 荀卿话匣子在这里停了。 萧阮手上动作顿了顿,眼神凌厉的扫向门口,道:“谁在那儿?” 第二百零六章 凤无央从拐角走进了屋子里。 她懒懒的靠在一边的门上,笑着开口道:“几天没见,萧叔你的脾气变大了啊?” 萧阮诧异道:“无央?” 荀卿有些意外,想到刚才说的那些话,又问道:“你都听到了多少?” “也不多,从桃花酿那儿开始,”凤无央捏了捏离燃的脖颈,“没想到这桃花酿竟然是我娘喜欢喝,好喝是好喝就是味道浓了些。” 萧阮看着她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比赛结束了?” 凤无央无奈的耸了耸肩,道:“是啊,我早就想走了,没走成。” 荀卿扁了扁嘴,说道:“国家大比第一天轩辕皇一般都是看完全程才离开,他没走之前没有人可以先走。” 某一年装国师的时候领教过一回,着实无聊。 凤无央没有再提在门口听到的东西,直接换了个话题,道:“我是想问问关于采星楼掌柜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跑了,但是据三月阁里的内应交代,他们联络的时候都是单方面联络,所以查不出其他人的信息。” 荀卿蹙起了眉尖,冷哼一声,道:“没想到三月阁里居然还有四诡殿的人。” “我估计肯定不止一个,”萧阮淡声开口道,“很多事情解释不通,无央怎么那么巧收到消息去了山脉里找药材?” 凤无央微微垂下眼睑,说道:“的确是故意引我过去的,那株解蠡草是被近期才被人移植到那里的。” 而她需要解蠡草的消息只有三月阁知道。 那张药方她也只给了他们。 荀卿说过会尽全阁之力为她寻找药材,却没想到阁里出了细作,被人钻了空子设下了陷阱。 萧阮说道:“在王上回来之前,你暂时不要离开京都,四诡殿的人目的是为了将你带回去,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有我们三个在,他们不会在京都动手,但是切记不要掉以轻心。” 荀卿嗓音疏懒的,有一种惫怠的感觉。 他抬了抬下巴,说道:“你准备接下去做什么?” 凤无央淡声道:“等比赛结束,揪出凤清背后的人,然后去一趟夏国拜访一下老人家,再直接启程去宗门选拔的地点。” 听到这儿,荀卿带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逍遥宗的五长老是你爹的师尊,你悠着点,不要和你爹成为同门师兄妹。” 凤无央:“……” 她还没开口说话,荀卿又补充道:“不过你姓凤,傻子都知道你的身份,你要想在逍遥宗问出点东西,最后选掌门。” 逍遥宗自从凤南沧叛出师门之后,就基本和与他有关的宁国、轩辕国都断了联系。若非必要,基本不会出现在这俩地方。 单是凤无央这个名字一出现,逍遥宗那几个老头儿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 只有掌门稍微理智一点,所以只能选掌门。 而且他们对璇玑的敌意很大。 凤无央挑了下眉,问道:“万一掌门没来怎么办?” 万一来的长老看不上她,那逍遥宗就没戏了。 萧阮笃定的道:“肯定会来的,那些个老头子这次一定都会到齐的,毕竟你可是罕见的五行灵根修炼成功的,巴不得把你带回去呢。” 说罢,他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 凤无央想到自己的全灵根默默地没有开口,身上还安了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还要担着拯救苍生的任务。 荀卿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没有开口,屋子突然静了下来。 萧阮挑起了眼尾,看着凤无央问道:“你来这儿不止这点事吧?” “……我来借点药草。” 凤无央被他俩赶回了住的地方之后,关了门,然后就把怀里的小银龙拿了出来。 睡得和离燃一样香。 只不过它的睡是为了疗伤。 “混元珠,你灵力提淬的怎么样了?”凤无央问道。 “混沌之力是那么容易提淬的吗?不要打扰本大爷,有空就多输点灵力给我,不够用。” 混元珠的嗓音拽拽的,若是化了人形一定是鼻孔朝天的那种。 凤无央眸子沉了下来,冷声道:“你不要逼我动粗,你我之间虽然签了契约,但我若是将你毁了,对我应该也没有坏处吧?” “你敢!” “我没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安分做事,你要混沌之力我自会想办法找,但是若是有别的想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凤无央眯着眼用一圈灵力将混元珠锁在其中,任凭它如何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混元珠怒喊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凤无央唇角掀起一个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说道:“灵阵罢了,现在能不能乖乖治疗了?嗯?” 这些日子即墨在混元珠的治疗下有了起色,但本应远不止于此。 是混元珠在骗她的灵力提升功力。 典籍记载混元珠的混沌之力治愈能力远超过光系,若非是她体内光暗二系灵根被封,根本就用不着混元珠。 混元珠哼了一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几天,”凤无央说道,“我的混沌元火是从混沌中衍生出来的,所蕴含的混沌之力只多不少。” 即墨先前就曾说过,只需要每日喂它一些混沌元火就可以了。而这些日子她几乎将灵力全都送进了它的肚子里。 摆明了就是吃白食。 还给她消极怠工。 真当她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这小小的灵阵就能困住本大爷?”混元珠的语气十分桀骜,“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我想走就走没人能拦得住我。” 凤无央淡淡的瞥了它一眼,道:“我们之间有契约,而且只能由我单方面解除,否则你不管去哪儿我都能抓到你,除非你想两败俱伤。” 她问过荀卿关于混元珠的结契问题。 虽然她暂时没想通是怎么结契的,但好在,这个结契不是平契,而是主仆契约,被契约方只能听从契约者的话。 混元珠差点就要炸了,若非是它当时被那个小子重伤,否则怎么会被他无缘无故送人居然还被契约了! 现在竟然威胁它! 混元珠气的连说了好几句好样的,凤无央撤了灵阵,说道:“我要再这几天看到他醒过来,请吧。” 三天的时间说长布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酝酿出一场谣言风波。 先是爆热夺冠选手何遇被传出身受重伤未愈,强撑着参加比赛,大概与冠军无缘。其次出现一匹黑马,宁国凤清。 重塑灵根这种事简直就是前所未有,而且她还比原来更厉害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凤清参加比赛的目的是为了向轩辕皇提出条件向凤无央挑战,目的不言而喻。 今年的国家大比简直不要太热闹。 但大多数人都是半信半疑,毕竟小道消息听听便是,还是要眼见为实,毕竟何遇第一场可是大放异彩,至于凤清则是中规中矩。 第二场比赛就开始了,大多数人都发现了处在话题中央的凤无央却没有到场。 一共二十五场比赛,何遇这次抽中的号码在中间,与他搭档是位女子,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两名彪形大汉。 比赛一开始何遇就率先进攻,何遇想的是速战速决,没有人能在何遇的猛攻之下坚持多久。 就在大家伙认为谣言不攻自破时,何遇却猛然吐了口血,身形有些摇晃的走去了休息区,立刻有人为他施祝福术。 台下一片嘘声。 而凤清遇到的对手是十大夺冠热门之一,就在大家以为她就要输了的时候,她竟然绝地反击赢了这场比赛! 台下又是一片嘘声。 没想到这些天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几乎是比赛一结束,很多人就立刻跑向了赌坊,赌坊内赔率几乎是瞬间就被拉高了,源源不断的灵石流入了市场。 纪邢待在赌坊的密室里,静静看着推门而入的那个灰衣人。 “去告诉顶替樊掌柜与我联络的人,凤无央早就已经洞悉了凤清的目的,正在将计就计,想要通过凤清引蛇出洞。” 这个灰衣人正是凤无央之前见过的那个。 灰衣人皱着眉,嗓音沙哑,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但是凤清那边不能再让使者露面了,”纪邢将手负在身后,“或许凤无央早就安排了人时刻监视着凤清的一举一动。”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会通知他们。” 此时随便一个人看见纪邢的模样,都不可能将面前这个人和总是轻挑、玩世不恭的世子殿下扯上关系。 纪邢点了点头,片刻后问道:“你最近在太子那儿是什么情况?” 灰衣人说道:“太子并不信任我,还派了人监视我,得想办法从那边顺理成章的脱身。” 纪邢轻轻皱了一下眉,道:“太子的警惕心高,不信任你是正常的,但你现在脱身的话只会被认为有问题,不妥。” “我可以找替身。” 灰衣人的语气给人感觉就是已经司空见惯了。 纪邢没再揪着这个问题,而是倏然换了个话题,问道:“前几天死的那个佣兵团团长,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灰衣人闻言一顿,从帽子下抬起了眼,如鹰隼一般凌厉,嗓音沙哑中带着几分警告,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主子不喜欢。” 第二百零七章 这一次的国家大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与以往并不相同。 第二场比赛其实是包含了运气成分在里面的。 若是你实力不济,却恰好与实力强的人在一起,那就是躺赢。虽然有人不满,但不可否认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第三场的规则又不一样了,直接换成了一对一,而晋级位只有十三个。 意味着要加赛,同时—— 有人轮空。 凤清面色难看的坐在房间里,最近不知道是谁把她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妙。 宁晟拧着眉,开口道:“他们如今知道了你的目的,为了讨好轩辕国,应该有很多人会不惜代价将你挤下去。” 凤清手指紧攥在一起,眼中的恨意不言而喻,说道:“肯定是凤无央做的!所有的事肯定都是她安排的!” “若真是这样,你接下去的比赛恐怕会被做手脚。”宁晟看着她说道。 一旦使绊子让她遇到了那些争夺第一的人选,就算是赢了也会元气大伤,根本撑不到最后比赛。 凤清看到了他眼中的担忧,神情柔和了一些,说道:“师尊给了我一个可以迅速提升修为的法子,只不过伤身罢了。” 宁晟闻言立刻握住了凤清的双手,皱眉摇头道:“不行,清儿,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刚才就已是险胜,不能再冒险了。” “我不打紧。” 凤清认真的道:“只要能杀了凤无央,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不管是什么代价,只要能杀了她就行!” 宁晟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的胸膛,低声道:“清儿,若是可以我愿意替你杀了她,不管什么代价,只要你好好的。” 凤清看不见他的神色,只是沉溺在他温柔的语气中。 “三殿下……” “清儿,就算这一次杀不了她,我会再找机会,就算是暗杀也会替你杀了凤无央!” 宁晟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唇角微勾,眼里满是贪欲。 凤清立刻道:“不行,三殿下!凤无央的身边高手很多,你不是他们的对手的!” “清儿。” 宁晟双手轻柔的扶着她的脑袋,眸子里柔情还有自责都要溢出来了,嗓音缱绻的道:“可是我什么都帮不了你,这让我觉得很愧疚很难受。” “不是的,殿下你对我很好,这就够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凤清摇了摇头,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宁晟微不可见的蹙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居然还没松口? 看来得下点猛料。 他猛地推开了凤清,懊恼的直接拍向了桌子,整张桌子应声而碎。 “都怪我!我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陈嘉誉说得对,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凤清怔愣的道:“殿下……” 宁晟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嗓音道:“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好就算了,现在连替你报仇都做不到!你知道我当时看着你在台上受伤,我有多难受吗?” “如今他们又全都要针对你,若是失去了这个机会,也不知道下一次机会是什么时候,想替你分担又无从下手。” 凤清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注意到他流血的手,连忙道:“你受伤了,别乱动我给你止血。” 宁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的低下头。 凤清手在轻微的颤抖,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受伤。我与凤无央的恩怨我自己解决就好了。” 宁晟眉头紧皱,眼里闪过一道狠意,随即蓦地攥住了凤清的手。 “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凤清直直地撞进宁晟的眼里,听着他郑重其事的说道:“身体扛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让我替你走下去。” 凤清垂下头沉默了好久才缓缓的说了句:“好。” 宁晟轻轻扬了扬唇,拦腰将她横抱起来,径直往床边走去。 帷幔被拉下,挡住了里面隐隐透出来的春光。 自从何遇吐了那一口血之后,一直到第三场比赛开始之前,关于他的赔率还在往上涨,游容这几天几乎是扎根在了小作坊里。 他去调查过,现在所有的赌坊就属他们的赔率最高,很多想大赚一笔的人几乎都选择了这儿。 毕竟何遇看起来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 凤无央暂时没有心思管外边发生的事情,总归有游容秦晏在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而混元珠眼下正到了关键的时候,即墨能不能一举醒过来就看现在了。 凤无央捏了个手诀,源源不断的混沌元火涌入混元珠的体内。 桌上那条昏睡的银龙被白色的光芒包裹着,凤无央只能看见外面,看不到神魂,只能听见混元珠越来越有气无力的声音。 “你个愚蠢的人类,本大爷重伤未愈,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帮你了,你下次要是还威胁我,我就把你给吃了。” 它的嗓音里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凤无央想起自己前几天放的狠话,啧了一声,说道:“放心不会威胁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宝贝,每天定时定点给你上供。” 说的是有点过分,但是恐吓还是有效果的。 混元珠说道:“我要很多的混沌之力。” 凤无央忙点头,心道这玩意的性子就和离燃差不多,应道:“放心,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我记住了。” 随着它最后一个字落下,白光骤然间变亮了一个程度,紧接着混元珠就从空中又重新回到了凤无央的手腕上。 “混元珠?” 凤无央晃了晃手腕,问道:“你是不是消耗太大了,我不是一直给你传了灵力么?” 过了好半晌,混元珠才开口道:“我没事,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就行了。” 嗓音有些虚弱,之后又没了动静。 凤无央轻轻蹙起了眉,捏了个指诀往它体内输着灵力,而这时,萦绕在银龙身边的白光也缓缓的散开了。 一双明亮的金眸从里头露了出来。 熠熠生辉。 凤无央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地,就连紧攥着的手也松开了,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说道:“即墨,你回来了。” 蓦地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凤无央下意识用手背挡了挡。 紧接着下一秒就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 凤无央闻到了即墨身上独有的冷香,感觉即墨的胸膛攒动了两下,紧接着手从她的后脑勺落到了脖颈。 “回来了。” 他的嗓音有点低哑,又重复了一遍:“回来了。” 所有失而复得和再见的喜悦,还有无法诉之于口的思念全都藏在了这三个字里。 即墨紧紧的搂着凤无央,就像是要将她用力揉进骨血里一样,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他的压抑着喜悦的情绪传达。 凤无央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这才冲散了这几日萦绕在心头的不安。 她可以不怕死。 所以可以用性命威胁他们。 但她害怕真的被带回了四诡殿从今往后见不到他,更害怕他们当时说的那一句灰飞烟灭是真的。 即墨微微垂下头,手指抚上了她的脖子,低声问道:“疼吗?” “不疼。”凤无央知道他说的是那天用匕首划出来的痕迹。 凤无央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仿佛藏着一片海洋,瞬间又改了口,说道:“疼,可疼了,所有招都用了结果还是没用。” 即墨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道:“所以就用自杀来拖延时间?” 凤无央定定的看着他,毫不犹豫的点了头,道:“你们都在阵法里,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就想着赌一把。” 她赌赢了。 有人来救了她。 即墨眸子里卷起了海啸,捏着她的肩膀,嗓音冷淡,说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这是最蠢的办法?” 凤无央丝毫不惧的反问道:“那你的意思就是希望我置你于不顾?” 即墨看着她抬着下巴骄气的模样,眸子直接沉了下来,凤无央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说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把你变回来的……” 凤无央话没有说完,眼前那张俊脸就压了下来。 那只手重新扣上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又拉近了几分,这个吻和之前不同,又凶又急,好像要把她一口吃掉。 若是可以,即墨也想把她一口吃掉。 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分开他们。 没有人知道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消失,明知道她是被人带走了,但却没办法立刻赶到她身边的那种无力。 更没有人知道,当他看着她满身是血的晕倒在他面前,压抑着的戾气差点不受控制的肆虐。 她做出的选择是对的。 若是被他们带走,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可能他找不到她了,可能她会不再是凤无央。 即墨发现,只要遇上她,那他的理性永远压不过感性。 他不愿她受伤,哪怕是一丁点。 凤无央被放开的时候,眼神还有点迷糊,就听见即墨低低的说道:“我知道,你说过的,做过的,我都知道。” “你历尽艰险回来见我,我披荆斩棘回来见你。” 第二百零八章 凤无央死死拽着即墨的衣服,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是不是要离开?” 即墨没有回答,只抬起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沉默即是默认。 凤无央手指攥的愈发用力,指尖有些发白,问道:“你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所以教了我那么多防身的招式,对不对?” 他的沉默肯定了她的想法。 之前那段时间拼命地让她练习实战,改进剑阵,学习灵阵的使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找到了原因。 他要离开。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不舒服。 就好像被人抛下了一样。 即墨屈指弹了一下她的眉心,勾了下唇,说道:“不要瞎想,药方上有一味药材在妖族,我回去拿了便来找你。” 药材在妖族,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凤无央轻皱了下眉,手上力道半点没松,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即墨看着她紧拉着自己的手,眸子里漾开了笑意,嗓音轻缓的道:“等你进了逍遥宗。” “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去?” 凤无央话刚一说出口就顿住了,随即就懊恼的别过了头。 她又不是什么缺乏安全感的小姑娘,哪有整天缠着人家的道理,或许他回去另有要事不方便说呢? 矫情。 凤无央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遍。 “我很长时间没有回过族内了,族内事务皆是交由各位长老,此次回去免不得咬整顿一番,故而要耗费一段时间。” 就在凤无央准备松开手的时候,即墨的嗓音响了起来。 她蓦地转过头看着他。 即墨弯唇笑了起来,说道:“等你进了逍遥宗安全了,我离开才没有后顾之忧。” 以她的天赋进了逍遥宗定然是万众瞩目,四诡殿除非硬抢,否则是没有能力从逍遥宗里带走她的。 凤无央轻轻的啧了一声,有点别扭的捏了捏手指。 “本来准备到时候再告诉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察觉出来了。”即墨语气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 凤无央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道:“没办法,天赋异禀。” 紧接着又快速的转移了话题,问道:“我记得九塔血祭阵已经完成了九层塔,那魏于锋到底复活了没有?” 她本来只是随便扯了个问题,却没想到即墨沉默了。 凤无央心里一个咯噔,说道:“所以,魏于锋真的被复活了?” 魏于锋这种人一旦活了,那人族可就真的要遭殃了。 即墨看着她点了点头,眸子微沉,说道:“魏于锋的确复活了,但是不太对劲。当时我忙着破塔而出,最后的时候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力量,转瞬即逝。” “九塔血祭阵既然是要血祭,可你们没有人受伤,按道理不应该成功才对。” 凤无央皱起了眉,还是不明白,道:“四诡殿复活魏于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是效忠魔族的大将,对人族敌意那么重,他们不怕被反噬么?” 魏于锋的经历注定了他与人族为敌。 复活他相当于是引狼入室。 或许当你不注意的时候就会狠狠的咬你一口,这种事他不是没有做过。 即墨抬手摸了一下凤无央的脖子,说道:“此次回妖族也是要交代这件事,魏于锋不得不防,恐怕四诡殿的目的不止人族。” 很大可能是想引起三族战乱。 自从千年前大战结束之后,三族各自修生养息,虽然彼此之间摩擦不断,但始终没有爆发过大的战乱。 四诡殿的目的若是当真如此,那么妖族应该也要有情况了。 他的指尖微凉,凤无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按住他作乱的指尖,笑了起来,道:“痒。” 即墨顿了一下。 凤无央接着说道:“我娘璇玑是四诡殿的少主,他们费尽心思想抓我回去,因为我是她的孩子。不仅如此,应该是我娘破坏了他们计划,所以才有了追杀。” 只要能够找到她爹娘,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即墨淡淡的嗯了一声,人族很多的事情他其实知道的并不详细。 凤无央抿唇想了想,说道:“这四诡殿的活动范围应该是上界宗门……对了,我一直都没有问过,这上下界之分是何缘由?” 她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即墨。 这些日子只要遇见宗门人士,总是少不了听他们说我们上界,宗门境内为上界,诸国百家为下界? “上下界之分只不过是为了区分。”即墨垂下头静静地看着她,“上界的范围远比你所知道的还要更广,除了宗门林立之外,还有一些大家族,他们对于自己的天赋血脉有着优越感。” 很多上界的人都是瞧不起从诸国中收的弟子。 在他们看来就是血脉低贱。 特意区分出上下界也不过是为了彰显优越。 凤无央嗤了一声,说道:“说白了就是虚荣心作祟呗,还优越感呢,这些年也没有听说过所谓上界有人飞升成神啊。” “他们的体内的血脉之力在千年的时间里已经淡薄了,但终归还是有些加成。”即墨轻笑了一声。 “血脉之力究竟是什么?” “家族之中若是有人飞升成神,由他遗留下来的后代就会拥有血脉之力,会对他们的天赋、修炼速度进行加成。” 飞升成神其实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大家都约定俗成的认为渡劫期再往上的境界便是神级,那便是成神。 即墨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千年前大战,为了同魔族抗衡,有不少从另一个大陆而来的强者将不少人提升至神级,所以称为大战。”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大陆灵气急剧减少。 千年来也没有人能够升至神级。 就算是那些神级强者的后代,也没有特别强的强者出现,只不过都成了一方霸主这倒是不假。 这已经是凤无央第二次听即墨提起另一片大陆了。 只有神级强者才能找到通道,恐怕不是另一片大陆,而是另一个位面了。 凤无央思及于此顿了一下,奇怪道:“当年的魔族究竟强到什么地步,需要从另一个大陆召集那么多的强者过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魔族的实力当年竟强悍如斯吗? 即墨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不要瞎想,当年大战爆发的原因是因为魔族领袖是那个大陆置放在这儿的。” “啊?” 凤无央直接傻在了原地。 即墨看着她的这副样子心情很好的笑出了声,说道:“这些事都是上界密辛,鲜少有人知道这些事。” 因为那片大陆的人犯的错牵连到了这片大陆,故而才会竭尽全力打压魔族,为人族和妖族提拔强者。 但是应他们的要求,并未将这些事告知所有人,而是各族高层之间将此事消化了。 毕竟拿人手软,不是么? 凤无央怔愣了半天去理这些事情,然后开口道:“有没有可能四诡殿的人弄出这一切,其实是为了故技重施引他们前来?” 即墨轻颔首,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凤无央浑身顿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引发三族战乱,然后将那些人引来,从而利用他们让自己飞升? 她抬起头刚欲开口就发现即墨脸色苍白,顿时一惊。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凤无央捧着他的脸,“混元珠难道没有将你治好吗,你的神魂还很虚弱?” 即墨很受关心这一套,捏住她的手,说道:“混元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还要找一些药物。” 凤无央顿时皱起了眉,立刻道:“需要什么马上去三月阁里取。” “下界的东西对我的伤没有太大的用处。” “怎么会这样?” 凤无央扶着他就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将手搭在了他的腕上,说道:“若是你伤势严重,要不现在就回妖族吧。” 即墨一怔。 她之前对他要离开的反应过于激烈,摆明了就是不愿意他离开。 凤无央眉头紧锁,破九塔血祭阵的代价太大了,神魂有混元珠的帮忙也并未治愈,体内的内伤更是严重。 她想到何遇说的那番话,即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她。 ——他很爱你。 “我去找萧叔炼一些丹药,他应该有办法治你的内伤。” 凤无央说罢便起身要走,被即墨伸手给拉了回来,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即墨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嗓音在凤无央的侧颈响起,带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酥感。 “我现在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全都撒在脖颈上,凤无央耳后根瞬间泛起了一层红,难得有不好意思的情绪出现,不过很快就被抛下了。 凤无央义正言辞的道:“不行,你的伤最要紧。” 就在这时,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老大!” 游容兴高采烈的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凤无央坐在满头银发的即墨腿上,他的头靠在凤无央的肩上,而他的手放在凤无央腰上,眼里噙着满是温柔的笑意。 而凤无央面上带着害羞的郝红,偏头用手推着即墨,欲拒还迎。 “……” 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游容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 第二百零九章 秦晏还未瞧见里面的模样,游容就将门又给关上了,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 “里面发生什么了?” 秦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伸手便要去推门,游容立刻按住了他的手,着急的道:“等等,别开门!” 这时屋里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咳嗽,凤无央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进来吧,杵在外头给我当门神呢?” 游容嘶了一声,捂着脸转向了一边,侧了身子让秦晏去开门。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撞破这些? 总有一天会被杀人灭口的。 秦晏看着他的神色突然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什么,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凤无央坐在那儿,还有许久未见的即墨。 他弯眸笑了笑,拱手作揖道:“原来是墨先生回来了,难怪阿容被推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肯定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游容晃晃悠悠的进了屋子,发现凤无央和即墨已经分开了,他的满头银发也变回了黑色,两人看起来正常极了。 方才的银发金眸仿佛只是错觉。 凤无央屈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看着游容开口道:“这么急匆匆的来找我做什么?” 游容从怔愣中回了神,这才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立刻说道:“之前的比赛你没有去看真是太可惜了!纪邢这个世子确实有点本事!” 凤无央抬了下眉,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挑唇问道:“之前的比赛怎么了?何遇被刷了还是凤清被刷了?” “都没有。” 秦晏笑了笑,说道:“这次一共比两场,但第二轮的有一个轮空的名额,被凤清抽到了。” 说起这个游容的神色就兴奋了起来,说道:“现在赌坊里凤清的赔率已经高过何遇了,不少的人压她是比赛的冠军。” “那这和纪邢有什么关系?”凤无央不解的问道。 纪邢只不过是一个闲散世子,总不可能是他作的弊吧? 游容应道:“因为这是纪邢做的手脚!” “……” 秦晏见状好笑的解释道:“也不算是他干的,因为抽签的那位李大人是太子殿下的人,他趁机做了点手脚而已。” 凤无央道:“所以?” 游容本想找把凳子坐下来,但看着即墨坐在那儿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听见凤无央这么问立刻就到:“还所以?明天就是决赛了啊祖宗!” “按照赛制,明天的比赛还是分两场,第一轮将会有人轮空,我们准备让何遇轮空。”秦晏说道。 凤无央没想到在这儿一待就是这么长时间。 即墨用手支着脑袋觑着凤无央,眼里溢这丝丝笑意,仿佛眼里只能看见她一个人似的。 她想了想,看着他们开口道:“凤清身上究竟有什么底牌我们不知道,不能让何遇去承担这个风险。” 凤清如此有恃无恐,仗着的就是身后的人还有已有的底牌。 就算何遇能扛下来,也有可能受重伤,对几个月后的宗门选拔没有什么好处。 但何遇又必须拿这个第一。 秦晏沉吟片刻后说道:“何兄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至于凤清那边时刻都有人在监视着,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游容捏着下巴说道。 凤无央几人闻言看了过去,游容轻轻蹙着眉道:“这一次晋级的除了夺冠的热门前十选手,凤清、宁晟还有陈嘉誉也都在内。我看过宁晟比赛,有一次他分明都要输了,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突然灵力大增。” “这个情况在凤清身上我也看到过了。”秦晏补充道。 “所以,有没有可能她所说的底牌其实就是灵力暴涨呢?”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面色微沉,道:“你们有注意到他们灵力大增最高的等级是什么吗?” 要杀她,仅仅只是灵力大增可不够。 凤清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秦晏想了想,说道:“凤清上一场对战的是筑基期五层,宁晟也是一样。” 比赛进行到这个地步,宁国一品国的位置是已经确定了。 “宁晟……他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能够搭上凤清身后的人,来增加自己夺得皇位的筹码,他现在取得了凤清的信任,这个法子应该是她教的。” 凤无央屈指有规律的敲在桌面上,不紧不慢的道:“在京都一定有他们的内应,凤清这几次比赛的赛况如何?” 她猛地抬起了眼,看着游容秦晏二人。 当时关于她的谣言满天飞,这件事除了凤清,还有就是因为这个幕后推手在京都的势力极大,几乎相当于一手遮天。 而且查不到丝毫踪迹。 皇宫的势力再加上三月阁的势力足够将整个京都翻个底朝天,却没有将这个人给翻出来。 由此可见这人藏的有多深。 既然是在帮凤清向她寻仇的,就应该极力助她在比赛中获胜,极有可能在比赛中动手脚,只要顺着这条线找,肯定能查出什么。 游容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凤无央。 “这个是我在街上买的,每个人的比赛情况全都一清二楚的记载在上面,花了我二两银子呢。” 凤无央接过册子就开始翻了起来。 秦晏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游容道:“就前一会儿啊,从小作坊出来的时候顺手就买了一个。” 秦晏露出了一副看白痴的表情,说道:“这个册子上面那么大的三月阁标记你没看见吗?” “……”游容顿时止住了话匣子。 第一场混战,凤清是第一组上的,比赛者实力均衡,除了有一个何遇。 第二场比赛,抽到的对手比她强,险胜。 第三场比赛,对手同样比她更强,险胜。 轮空一场。 没有放水或者人为的痕迹在里面,除了这个轮空,就这儿还是游容他们伙同纪邢才做的手脚。 凤无央合上了册子,偏过头看了即墨一眼,就看见即墨正笑意盈盈的着看她。 “要命了。”她心想。 就在这时,她垂在桌下的手突然被手指往那边勾了勾,甚至还在她的手心挠了一下。 凤无央震惊的看着他。 这真的是即墨? “凤清的比赛我都看过了,抽签结果绝对公正,抽的对手实力也都比她更强,如果想要查的话应该查不出什么来。” 秦晏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个情况,但仍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游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说道:“我们不是托陛下去查了吗,这都好几个月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凤无央在他坐下来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攥紧了即墨的手指。 身体有一刹那的紧绷。 而即墨则是好整以待的觑着她,丝毫没带怕的。凤无央轻轻的啧了一声,他们怎么整的好像是在偷情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居然有种隐秘的兴奋感? 游容注意到她没吭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奇怪的问道:“老大,你在想什么,听见我们说的话了没?” 在回味光天化日偷情的感觉。 凤无央眯了眯眼,看着他说道:“排查的量很大,一旦有了结果陛下会通知我们的,就按秦三说的,首轮想办法让何遇轮空。”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了停。 “会不会凤清背后的人其实就是四诡殿的人?” 凤无央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三人皆是一愣。 “黑市还有行雁亭的刺杀四诡殿已经承认了是他们做的,他们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要杀了我,所以会帮凤清也不无可能?” 秦晏和游容还是有些不太明白,问道:“那他们的消息……” “采星楼的掌柜是四诡殿的人。” 凤无央立刻看向了即墨,眼里还闪着光,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通过凤清找到四诡殿在京都的眼线。” 即墨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可能性不大,用人体来研究灵根的那个组织是在宗门内产生的,陆续也都是在宗门内发现的,身份没有问题。” 不会是四诡殿安插进去的人。 拿活人的灵根研究这件事是各大宗门的密辛,他们也并非是暗系灵根,而四诡殿的人全都是暗系灵根的拥有者。 四诡殿是千年前那伙叛徒残留下的旧部组成的,而这个组织则是几百年前出现的。四诡殿元气大伤,不可能这么早就出来蹦跶。 而且,也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有联系。 “或许他们有关联呢?”秦晏沉声道,“否则,怎么那么巧就找上了凤清,甚至还帮助她来找小七复仇。” “是啊,真的很巧。”游容补充道。 凤无央啧了声,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笑道:“有没有关系等比赛一结束,把人找到一问便知,得去和荀叔他们说说,得把人看好了。” “万一有人抢先我们一步把人灭口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游容疑惑问道:“那为什么不现在问?” “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计划有误,否则可能会直接舍了凤清这颗棋子。” 开口的是即墨。 他的嗓音清清冷冷,就连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说的话很让人信服。 凤无央面色复杂的看着即墨。 有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正正经经,私底下其实是一个勾人手指的磨人精。 第二百一十章 怎么才能既保证何遇拿第一,又能让凤清露出马脚? 凤无央想了很久,还顺便拉着即墨讨论了研究了一晚上,最终制作了一张剑符,用于防身。 剑符里藏的是即墨的剑意。 若是凤清被何遇逼到了绝境,使出了她最后用来对付自己的,那她的实力起码有金丹以上,唯一的办法就是挡住她。 用比她更强的招式反击或是抵挡。 凤无央早早地将剑符交给游容,然后让他候在比赛场地等着交给何遇,自己则是又坐到了之前的位置上。 即墨回了识海里养伤。 秦晏好奇的问道:“小七,墨先生今日怎么没有一起来?” 凤无央看着下方站的整整齐齐的十三个人,说道:“他的伤还没有好,我让他在房间里多休息,反正这边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 这一次负责抽签的不是李大人。 而是换成了轩辕旌。 秦晏笑了笑,温声道:“若是墨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这段时间祝福术倒是炼的不错。” 凤无央弯眸应道:“好啊,不会跟你客气的。” 这时游容从旁边走了上来,直接坐在了他们的身边,低声道:“东西我已经给了,没问题。” 秦晏眼神落在这十三个参赛选手身上,蓦地开口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凤清的脸色不太好?” 凤清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且眼神黯淡,浑身上下透着股阴郁的气息。 单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和旁边的人比较起来就会很明显了。 游容嘶了一声,支起了一条腿,哼哼唧唧的道:“我刚才去见何遇的时候就看见了,不仅是她,连那个宁晟也一样,这三天里不知道干了什么坏事。” 就算是纵欲过度的人脸色也比他们好看。 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魔外道。 秦晏想了想说道:“看起来是亏了底子。” 凤无央赞同的颔了颔首,支着脑袋,语气散漫的道:“修炼只有踏踏实实这一条路,任何妄图想要一步登天的,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邪术虽然能让你修为提升,但代价可能是你的生命。 有一换一。 天地之间就是这么公平。 凤无央视线慢悠悠的从凤清身上落在了抽签的轩辕旌身上,在心里问道:“上次在行雁亭遇到的那群杀手,也是用了某种术法提升了自己的实力,若是凤清也像他们一样,就可以确定与四诡殿有关系了。” 她就是觉得有关系。 虽然找不出证据。 就是直觉。 即墨在识海里淡淡的应了一声,道:“你要做好准备,你还记得选择自爆的那个人吗?” 当然记得。 凤无央轻轻蹙了蹙眉,除此之外,她碰上的四诡殿的人全都选择了自杀,只不过自杀的形式不一样罢了。 半晌后,凤无央极轻的道:“没杀了我之前,她不会自杀的,那太亏了。” 抽签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轩辕旌身上穿的是极正式的黑色宫装,玉冠将一头黑发高高竖起,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确实是一副帝王相。 轩辕旌冷冷淡淡的站到了上方,轩辕皇今日照常到了,不过国师没来。 “本宫现在宣读抽签结果,本次轮空……”他眼神扫向了下面的人,“何遇,抽中壹号的是宁晟、陈嘉誉,贰号是莫朗、方渐雨,叁号……” 台下来看热闹的除了正儿八经看热闹的,基本都是在赌坊下了注的。但谁能想到这一轮轮空居然是何遇?! 首轮轮空意味着能够节省灵力,以最佳的状态去对战下一场,而他们都是经过了一场比赛的人,多少会有损耗。 运气怎么这么好?! 轩辕旌一宣布完,何遇就冷冷的抱着一把剑径直走到了休息区。 而壹组的宁晟和陈嘉誉则是留了下来,走上了擂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决赛的第一场就是这么刺激的。 宁晟和陈嘉誉,这俩人被轩辕旌逮出来关押的时候在街上游行了一大圈,相当于狠狠刷了一波脸。 再加上一天之内传遍了整座京都的那点儿事,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三角关系。 情敌对决。 这场比试真是赚足了看头,而且还是他们自己抽的。 凤无央听到抽签结果的时候,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游容,说道:“这不会也是你们做的吧?” “?” 游容立刻否认了,说道:“我可没这么丧心病狂,开玩笑我哪有这么恶趣味!” 要是让他来,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要看也是看凤清和陈嘉誉站在一个台上啊,然后宁晟在台下酸唧唧。 秦晏眨了下眼,试探的道:“会不会是纪世子自己的主意?” 凤无央慢慢眯起了眼,眼神扫向了坐在斜对面正在嗑瓜子的纪邢身上,纪邢的手可以伸得这么长? “其实我倒是倾向于是他们自己抽的签,真是太有缘了,值得鼓掌。” 游容满脸戏谑的笑意,说着当真鼓起了掌。 凤无央在心里唏嘘了一声,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擂台上,其实她也很好奇这一场比赛究竟是谁胜谁负。 “即墨,你觉得他们谁赢的几率更大?” “暂时看不出来。” 擂台上的宁晟和陈嘉誉已经战做了一团,宁晟是水系灵根,而陈嘉誉则是火系灵根。昨日看的册子上写的是宁晟筑基三层,陈嘉誉筑基四层。 但是场上明显的蓝色强于红色。 宁晟的实力在短短三天内涨了不止一层。 陈嘉誉侧身避过朝他刺过来的剑,嘴角挑起了一抹笑,说道:“这些日子修为见涨,莫非是和凤二小姐双修了不成?” 宁晟眼眸一沉,反手又是一剑,冷声道:“陈五殿下管的还真是宽,那你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状况。” “你的清儿滋味不错吧?” 陈嘉誉只是防御,并没有正面迎击,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说着些荤话来挑衅宁晟,道:“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了,她的味道很香,我可一直念念不忘呢。” 宁晟没有理会他,手下动作愈发狠厉。 陈嘉誉提剑横于身前挡住了他破空而来的凌厉剑势,整个人倒退了好几步,闷哼一声后吐出了一口血。 “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眯着眼说道:“说起来,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她的后腰……是个碰不得地方,对吧?。” 说罢,他就大笑了起来。 宁晟瞥了眼坐在休息区的凤清,眸子动了动,随即脸色黑了下来,冷声道:“找死!” 台下离的近的人是能够清楚听到他们的交谈的。 大家伙几乎都要炸了。 本来心底就隐隐期待着他们能说出些什么,却也没想到一上场就是这样的话题……亏的陈嘉誉说的出口。 凤无央实力本就比他们更高,自然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陈嘉誉很聪明,从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打不赢宁晟,所以他选择了迂回战术,慢慢激怒他,消耗他的灵力。” “风险太大。”即墨淡淡的道。 擂台上,陈嘉誉再一次被宁晟击飞了,却堪堪落在了边缘并未掉出擂台。 凤无央捏了捏指节,说道:“他懂得怎么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这种人比宁晟这种自以为有点脑子的人厉害多了。” 即墨半晌没有吭声。 凤无央又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蓦地动作一停,试探的喊道:“即墨,你还在吗?” “在。”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人族太弱了。” “……” 凤无央闭了嘴,想到最开始遇见即墨的时候,那时候可是一口一个蝼蚁,现在还算好听了,叫人族。 分明知道他们名字,还喊人家人族…… 凤无央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突然恍然大悟的道:“你是不是不想听到我议论别的男的?” 即墨很实诚的道:“是。” 凤无央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会猜即墨的那些小心思了。 看起来是个冰山型男神,其实心里的弯弯绕绕不比那些小女生简单。 她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就像是一朵梨花飘落到了池塘里,荡起层层涟漪一样。 而擂台上,宁晟双眼都泛红了,可陈嘉誉还在不停的用言语挑衅着他,身上狼狈极了,就像是为了说这些话而上的擂台一样。 宁晟喜欢凤清吗? 当然不。 凤清就是个疯婆子,是时不时就要疯一次,而他喜欢的是那种温顺的,乖的。可她现在好歹算得上是自己的人。 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信任,得来了这快速提升灵力的术法,怎么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只要能联系上她身后的师尊,能够助他一臂之力,这皇位就近在咫尺了。 凤清现在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神经不正常,万一真的被刺激疯了,他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个良机。 陈嘉誉看着他微微喘气的样子,用剑撑着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直了直腰板,唇边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然后轻声说道:“宁晟啊,你知道吗,这段日子我没有和凤二小姐断过,每次她和你完了就会找上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比你更强,不管哪方面。” 话音落,自他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极强的灵气。 砰的一声—— 宁晟砸出了擂台。 第二百一十一章 围观的群众几乎都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从一开始就打的陈嘉誉没有还手之力的宁晟居然输了,还是被对方直接一招击飞了擂台。 宁晟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敢置信的摇着头,摇晃这说道:“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蓦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在擂台上站得好好的陈嘉誉,说道:“你作弊了!你一定是作弊了,你怎么可能赢得过我!” 陈嘉誉闷头咳了两声,别过头直视擂台前方,嘴角扯出一个笑,道:“可以宣布比赛结果了吗?” 轩辕旌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说道:“第一场,陈嘉誉胜。”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陈嘉誉直接倒在了擂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唏嘘,立刻有神庙的使者冲上前去将他抬了下来。 宁晟仍然不相信这个结果,奋力挣开了替他疗伤的人,喊道:“我不服!” 任凭他怎么喊,就是没有人搭理他。 而台下围观的百姓也对他指指点点了起来,眼里是掩不去的嘲讽还有不屑,说出口的话也愈发的难听。 “还有什么不服的,败了就是败了,还输不起了这是!” “可不是吗?” “我就很服气,陈嘉誉把所有灵力都留到了最后一招,然后出其不意,有什么不服的?” “且,看他的样子就是穷酸样!” “连这点气度都没有还皇子呢,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宁晟面色阴沉的攥着拳,死死的盯着已经被移到休息区的陈嘉誉,怎么会这样,陈嘉誉怎么可能赢了他? 他想起了在台上时陈嘉誉说的,没有和凤清断过,莫不是凤清也将这个法子交给了他?! 凤无央没忍住啧了几声,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但是陈嘉誉的打法还真是让她眼前一亮啊。 先挨打最后再绝地反击的打法很多人用。 但也仅限于你的身体素质足够强,能挨过对手的连番攻击,更重要的是最后一下有绝对的信心击败对手。 他的爆发力挺强的。 凤无央在心里默默的评论了一遍,然后就将这样狠心的把半残的陈嘉誉排除在了何遇的对手行列。 游容赶紧拍了拍耳朵,说道:“这个陈嘉誉真是够不要脸的,虽然凤清已经没有什么名声了吧,但他这样说出来天知道宁晟会做什么。” 自己头上一片绿,他还会做什么? 秦晏看见他的动作,不解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游容义正言辞的道:“听了些不该进耳朵的脏东西,得拍掉啊!” “……” 他的歪理怎么一套一套的? 凤无央睨了游容一眼,好奇的问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嘴炮能力越来越强了,最近是不是又去哪儿汲取营养了?” “有些东西啊它刻在骨子里,就算是某一天我不是我了,我该是怎样还是怎样。”游容语气有些玩世不恭的,“再说了,那不叫嘴炮,那叫巧言善辩。” 秦晏抬手径直拍在了他的脑袋上,淡声道:“我看你是脑子水太多了。” “你干嘛啊?!” 游容吸了口冷气,瞪着秦晏道:“秦三你最近是不是受刺激了,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打我?” 吃饭的时候他说两句话,秦晏直接筷子就敲了过来,丝毫没留情;他说些笑话逗趣的时候,他也不由分说的敲他。 看来他再也不是他的大宝贝了。 移情别恋的狗男人! 秦晏淡淡的看着他,说道:“因为该打。” 说罢,他就别过了头没再理会游容,自然也就没让游容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自从游容从古墓里出来,说起魏于锋动过他脑中的禁制,并且想起来一些事情之后,他的言行举止就开始有了变化。 这几日尤其明显的就是语气的变化。 他有些不喜欢。 凤无央见状眨了下眼,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的扫了一遍,总觉着有哪儿奇怪。 游容轻轻拧着眉,没好气的看向了擂台,完全丧失了看热闹的情绪。 接下去的比赛虽然精彩,但却比不过宁晟这一场,凤无央也没了兴致,用余光打量着休息区那边的情况。 宁晟面色难看的不由分说直接将凤清拉走了。 凤清什么也没有说。 在场的只有陈嘉誉一个人在笑。 凤无央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垂下眼下意识的摩挲着手指,在心里道:“这已经是决赛了,难道那些人是已经放弃了凤清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即墨淡声道:“该来的都会来的。” “但愿吧,”凤无央顶了下腮帮子,话锋陡然间一转,问道:“你的身体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找药吗?” 即墨回答的很快,道:“不用,混元珠已经治愈了我大部分的神魂,剩下的我可以自愈。” 自愈? 我信你个鬼。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可就别骗我了,当初你神魂没好的时候,我就能察觉到,你觉得眼下可以瞒得过我?” “没有瞒,我说的是真的。” 即墨话语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嗓音清冷:“神魂一事你不用挂心,只管做你的便是。” 凤无央从鼻间发出了一声冷哼,道:“我将混元珠给你,不过它现在好像有点虚弱,反正离燃里面,让它随便喂点火就行。” 即墨道:“不行。” “这个不许,那个不行,别的也不让,”凤无央嗓音有些疏懒,“这位家属,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的行为太过了啊。” 即墨顿了顿,好一会没有出声。 凤无央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至于什么都让他自己一个人担着,还要费尽心思什么都不许。 她能理解他的做法,但绝对不支持他的做法。 就在这时,纪邢偷偷摸摸的跑了过来,看着凤无央三个谁也不搭理谁的样子愣了好几秒。 “你们这是在玩什么新套路吗?” 三个人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纪邢满脑袋的疑惑,眸子转了转,说道:“你们好歹尊重一下在台上兢兢业业的选手好不好,下一个可就是凤清了。” 凤无央闻言抬眸扫了一眼候场的凤清,她是第五场,她的对手是来自一品国的。 “本来采星楼预测的十强中,他们的实力就很强了,”纪邢说道,“而凤清抽中的这一个,刚好是继何遇、莫朗之后的第三。” 游容听到这些才从生闷气的回过神来,接着道:“我打听过了,莫朗这次比赛完全就是冲着何遇来的,想找个机会挑战这个年少成名的天才。” “不错!” 纪邢笑嘻嘻的说道:“本来第一场混战的时候,大家都惊了,谁能想到这俩这么早就遇上了,可谁知没动起手来。” 凤无央记得那天的场景,凤清在何遇这儿吃瘪之后就去找了别人,也就是莫朗。 思及于此,凤无央倏然停了下来。 若是凤清背后的人是四诡殿的人,那她应该知晓何遇与她的关系才对,怎么会在明智何遇身份的前提下去寻求合作呢? 纪邢睁大了眼睛,面目间难掩戏谑,道:“我和你们说,刚才我的人不小心看见了宁晟对凤清大吼大叫,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总不至于出手打人吧,就宁晟还能打得过凤清?”游容不屑的哼了一声。 眼睛微眯,眼尾稍稍挑起,整个人的姿态都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秦晏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据说宁晟是想动手的,但是啊……”纪邢洋洋得意的笑,瞥了眼已经站上擂台的凤清。 “凤清直接一巴掌就打在了宁晟的脸上,啪的一声巨响,我的人说宁晟估计得掉几颗牙。” 游容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轻声说道:“宁晟也是自作自受,玩弄什么不好,非得玩弄人家的感情。” 纪邢一愣,虚心求教道:“玩弄感情,此话怎讲?” 游容道:“就是字面意思呗。” 凤无央微微眯着眼看着擂台上的凤清,她的招式很多她都没有见过,而且下手极狠,隐隐有一种……失控的额感觉。 这场比赛比他们想象中结束的还要更快。 因为凤清身上的气势在不断向上涨,从筑基五层逐渐涨到了筑基八层,对面之人虽然有抵抗之力但却打不赢。 他很聪明。 所以自己跳下了擂台认了输。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很多人在此时欢呼了起来,凤清的实力却强赢得几率就越大,他们下的注就没有白下。 “凤清!好样的!” “拿个冠军回来,然后踹了身边的狗男人!” “转过头看看我们啊……” 你看啊,前一秒还在说她的人品差的那些人啊,下一秒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为她欢呼。 口口声声的为她加油,其实不过是利益牵扯罢了。 为了自己的利益,立场人品什么的全都不重要。他们关心的只不过是能否有乐子,能否让他们赢了赌局。 就是如此现实。 要不然怎么应了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凤无央望过去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撞上了凤清的眼神。 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 宛若实质一样。 凤无央冷冷淡淡的抬了抬下巴,朝她做了个口型:“我等你。” 她偏了下头,说道:“凤清现在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游容你去通知一下何遇,让他到时候一定要小心。” 游容点了点头就跑去了休息区。 能进到决赛的人本身实力就不俗,为的也是将本国的品级升至一品,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的任务已经达到了。 现在为的是自己的荣誉。 荣誉不必性命重。 凤无央想了想,向纪邢问道:“十三进七,接下来难道还要轮空一场?” “这倒不是,这次比赛很有新意,用的是守擂。”纪邢说道,“七个人抽签,只有一张签是擂主,若是守擂成功,即为赢。中途若是输了,则那人为新的擂主,直到再也没人能挑战。” 秦晏轻轻皱了下眉,道:“这不公平吧?” 这就相当于若是擂主要赢,实质上等于一个人打六个人,若是实力低的还好,偏生还都是实力相当的对手。 这个规则很不公平。 纪邢转了转手中的苹果,煞有其事的点头道:“不过擂主一次只能挑战一名选手,单打独斗的话会比被一群人打好一些。” 凤无央捏了一下手指,眸子沉了沉,这个规则倒像是专门针对何遇的。 “比赛规则一般都是谁制定的?” 她的话音刚落,轩辕旌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打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本次比赛共胜出七人,有四人因伤退出,故剩三人。” “四个人退出?!” “怎么会这样?” “没道理!” 秦晏惊诧了一瞬之后就明白了,说道:“方才的比赛因为实力旗鼓相当,为了赢比赛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不足以再继续比赛了。” 剩下了三个。 何遇、凤清还有莫朗。 凤无央轻轻摇了摇头,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道:“不是,他们有一战之力,是被人收买了。” 她眼神在四周绕了一圈,跟第一天一样,仍然有超过半数的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秦三,你去找一下退赛的那四个人问是谁让他们这么做的,”凤无央眼神沉了下来,“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人不死就行。” 秦晏眸子睁大了,道:“你怀疑是……”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径直起了身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过去。 在两人身边的纪邢下意识攥起了手指,微不可见的拧眉,垂下眼睑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凤无央的确比旁人更为敏锐。 “怀疑是什么哎,你怎么话说一半就不说了?”纪邢伸手就要去拽秦晏,没拽上,而后歪着头一脸迷茫的看着凤无央。 谁知凤无央用手撑着脑袋,眯着眼盯着他,说道:“世子殿下,是你在抽签上动的手脚,让凤清和何遇抽中轮空的?” 纪邢心中一咯噔,面上倒是半分不显,挑眉回道:“就是偷偷在抽签的棍子上做了点手脚,然后告诉了凤清和何遇。” “告诉了凤清?” 凤无央屈指在桌面敲了一下,眼尾向上挑起,问道:“你怎么告诉她的?” “还能怎样,就是写了张小纸条然后放在她房间啊。”纪邢面露无辜,摊了摊手,“是你们告诉我她有一个师尊的,就试了试。” “你能保证在签上动手脚的只有你吗?” “大概吧。” 纪邢顿了顿,然后说道:“抽签的签是放在太子那儿的,守卫森严,要做手脚应该不简单,也就我太子身边的红人才能接近了。” 凤无央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抬着下巴的样子慢慢收回了视线。 “那这就很奇怪了,这一轮的比赛几乎都是抽到实力相近的人,然后两败俱伤,明知争不到第一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呢?” 她的嗓音轻轻的,透着一丝疑惑,更多的却是在沉思。 纪邢蜷了蜷手指,凑近了问道:“却是挺奇怪的,你是觉得这些人被谁给收买了?那目的是什么?” 凤无央顶了顶腮帮子,然后朝他笑了一下,说道:“有时候知道那么多可是没有好处的哦,做个单纯的人不要被坏东西染黑啊。” 纪邢朝她眨了眨眼,说道:“我知道我很单纯,但我还是有很多为什么想问。” 凤无央“哦”了一声,道:“想知道?” “当然!” “我不告诉你。” “……” 凤无央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了上座轩辕皇的眼神,她手停了一下,轩辕皇仍在盯着她。 她默默地把手上的糕点放了回去。 紧接着摩挲了一下指上的银戒之后,起身绕过了轩辕旌的那张座位到了轩辕皇的面前,拱手作揖问好。 “父皇。” 说罢,抬起眼看着轩辕皇从鼻间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说道:“国师和孤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孤现在信了。” 凤无央闻言眨了眨眼,轻笑道:“国师竟然在您面前说我的坏话,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人的话是不可信的,父皇。” 父皇这两个字怎么喊都是别扭的。 就感觉活在封建王朝。 轩辕皇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道:“你宁愿在三月阁住,在国师府住,在外面找客栈住,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在皇宫住?” 凤无央仔细想了想,发现她在皇宫住的日子确实屈指可数。 “皇宫太大了,里面金枝玉叶的贵人太多了,而我又是个很闹腾的人,万一不小心冲撞到了谁,到时候还得您收拾烂摊子。” 凤无央朝着轩辕皇笑的真挚,瞥见德公公笑眯眯的搬来一把凳子放在她身边,于是道谢道:“多谢德公公。” 德公公看了眼轩辕皇,笑着道:“公主殿下折煞咱家了,这都是陛下的主意。” 凤无央觉得好笑,于是对着轩辕皇又作了一揖,说道:“多谢父皇体恤我,知道我能坐着绝不站着,不过我觉得您要是给我个躺的藤椅,我估计更感谢您。” 轩辕皇瞬间笑出了声,道:“油嘴滑舌,还不快坐。” “谢父皇恩典。” 凤无央乐呵呵的坐在凳子上,听见轩辕皇又道:“听说你最近和天风国的那个何遇走得很近?” 她点了点头,学着他道:“听说您为了针对何遇特意制定了一套比赛规则?” 轩辕皇愣了几秒之后道:“哦?你又知道了?” “嗯哼,这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凤无央支着脑袋看着他问道,“您为什么要针对他,害怕他的潜力还是觉得他太狠了?” 天风国虽说是一品国,但其底蕴和轩辕国相差巨大,就算再多几百个几千个何遇,也不可能扭转现在的局面。 那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得知规则的那一刻起,凤无央可以保证,到时候抽中守擂的一定会是何遇。 轩辕皇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道:“孤针对一个毛头小子做什么,不过也不是针对,只不过是想要让她拿不到第一罢了。” 凤无央轻轻皱了皱眉,又想起何遇说过的这次一定要拿第一,她看着轩辕皇道:“是天风国,他们想要留下何遇。” “这小子修炼天赋甚佳,有他在天风国保这个位置起码还可以有几十年。” “所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让您帮这个忙?” 凤无央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一贯的散漫也变成了认真。 她对许多事都不甚在意,但是只要涉及到她的朋友,或是那些待她好的人,她的态度素来都很认真严肃。 轩辕皇微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问道:“你和那小子什么关系,你这么在乎他?” “见到自己朋友被人坑了,总不能傻站着给他助威吧?” 凤无央歪头若有其事的笑笑,说道:“是不是天风国允诺了您什么好处?让我想想,您不是那种以个人利益为先的人,所以……” 只能是天风国献的宝有利于整个轩辕国。 而有利于国家的东西只有一样—— 灵脉。 轩辕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蓦地笑了,说道:“你很聪明,想必你也猜出来了,诱惑太大,孤只能选择牺牲这个小伙子。” 凤无央沉默了,天风国发现灵脉按道理应该私藏,但这件事轩辕国很快就会知情,与其等着被发现,不如自己送上去。 顺便还能提个条件,何遇很不凑巧,就是这个条件。 即墨曾说过,灵脉是在灵气充沛汇聚之地才会有的,典籍记载下界已经百余年没有发现过灵脉了。 天风国怎么会突然发现一座灵脉? 凤无央思及于此蓦地停了下来,在识海里问道:“即墨,你上次是不是说过在这轩辕国内有一座金脉?” 即墨嗓音淡淡的道:“是,他应该知情。” 凤无央笑看着轩辕皇,一字一句的道:“父皇,这京都之内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所以,这儿的金脉您知道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比吹过的清风还要轻。 但轩辕皇身上的气势却愈变愈强,盯着她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轩辕皇这个反应说明此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灵脉一向出现在灵气汇聚之地,而京都人口众多,修炼的更是不计其数,灵气相较于其他地方更为稀薄。 京都内的修炼一般都是去聚灵塔,所以灵脉的出现是让人迷惑。 凤无央没有问出口,而是轻轻笑了笑,道:“我好歹是个五行灵根,感知能力比常人还是要强一点的。” 轩辕皇眼眸微沉,定定的看着她。 即墨突然开口道:“京郊有一座废弃的木系灵脉。” 凤无央一怔,京都的是金系灵脉,加起来就已经出现三座灵脉了。以下界的灵气稀薄程度一次性出现这么多灵脉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应该属于国家机密了。 凤无央捏了下指节,眸子很快地转了转,然后说道:“何遇是我朋友,他说过若是这次能拿下第一,天风国就会放他自由,并且彻查他父母死亡真相。” 轩辕皇没有吭声,听见她继续说道:“用一座灵脉换一个何遇,您不觉得这笔买卖太亏了吗?” 要知道灵脉能够制造出许多的强者,很有可能让天风国的实力就此上一道台阶。 就算是上界,一座灵脉都足以让一个小家族发生质的改变。 何遇何德何能居然能用灵脉来换? “不亏,”轩辕皇淡淡的开口道,“你觉得一座灵脉他能向孤只提这一个条件?” 啧,一群老狐狸。 凤无央面上笑容加深,将手横于身前颔首,说道:“父皇英明。” 轩辕皇道:“孤只不过重新制定了比赛规则,若是他实力与运气都有,自然可以无视任何规则,他运气不错。” 最后一句总感觉有深意。 凤无央假装作没听见最后一句的样子,说道:“话虽如此,但今年多了个意外。” “意外?” “有个想杀我的凤清。” 轩辕旌已经拿着抽签桶让何遇三人抽完了签,三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反应,将签交回去之后就离开了。 “下一场比赛,守擂赛,擂主何遇,攻擂者莫朗、凤清。” “攻擂者一次有且只能一个人挑战,失败即为淘汰,获胜即成为新擂主继续挑战,直到无人挑战即为获胜。比赛将于两刻钟后进行,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守擂赛的形式还是第一次在国家大比的比赛中进行,这个赛制一般都是出现在雇佣兵的地方。因为他们之间总会出现摩擦,而解决摩擦的办法就是打擂台赛。 不见血是不会停下来的,故而在其他地方并没有推行擂台赛。 所以,这是想预示他们这场比赛只有见血才能停下来么? 凤无央淡淡的收回视线,随即稍稍扬了扬眉,说道:“我可是把我的全身家当都压在何遇身上,万一我赔的血本无归,您可得负责啊!” 轩辕皇睨了她一眼,道:“就是和阿邢那小子一起开的小作坊?” “嗯哼。”凤无央笑的弯了弯眼,“什么都逃不出您的法眼。” “输了孤负责,那赢了呢?” “这点小钱怎么能入您的眼呢,我们几个人分了便是。” 轩辕皇看着她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刚才关于灵脉一事从未提及过,沉吟片刻后道:“你们倒是胆大,仗着有孤和太子为你们撑腰,什么都不怕。” 凤无央从善如流的点头,冤大头嘛,多多益善。 轩辕换没再吭声,相当于是默认了。 过了好一会儿,凤无央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小声的问道:“那您还要邀请我去皇宫小住吗?” “……”轩辕皇偏头看着她,幽幽地道,“孤怕你把孤的老底都掀出来,比赛结束之后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凤无央嘎嘎的一通乐。 灵脉一事是国事,就算有蹊跷也不是她应该管的,再者,轩辕皇心里自然会有数,利与弊他比谁都能看得清。 这是帝王应有的能力。 “对了,你还不能走,”轩辕皇蓦地开口道,“你的及笄礼快到了。” “?” * 何遇冷冷淡淡的走上擂台,围观的众人讨论的声音慢慢的消了下去。 三年前,也是他站在这儿。 最开始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堪堪十五的年岁,对于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完全不值一提。 很多的人都比他更强,但无一例外全败了。 三年后,他又站在了这儿。 所有人这个时候才发现,何遇的脸上完全没有一点虚弱的痕迹啊?! 前几次比赛的时候他都赢得勉强,最严重的那一次还咳血了,可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被骗了三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啊转,然后砰的一下砸在了头上。 清楚明白的告诉他们,他们被当猴耍了。 何遇的眼神在台下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往台上走的男子身上,这个人叫莫朗,来自一品国南楚国。 游容说过,所有选手中除了凤清最要小心的便是这人,因为这个人是专门为了他而来的。 莫朗参赛的唯一目的就是,打败何遇。 凤无央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擂台,轩辕皇散漫的不甚在意的嗓音就响了起来,道:“你觉得谁会赢?” 莫朗已经站在了何遇的对面。 凤无央淡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笃定,道:“何遇不会输。” 对面这人的实力没有何遇强,可能要费些时间,会有些棘手但绝不会输。 何遇也是这么想的,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会是个棘手的对手,但也仅限于此,可是现实让人很意外。 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说道:“三年前你站在这里的时候我在下面看你,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赢你,所以听说你要参加我就来了。” 何遇没有说话,而是将自己的剑提了起来。 前几场的比赛中没人见他出过剑。 此举表示他尊重这个对手。 莫朗见状笑了起来,道:“之前关于你受伤的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对吧?” “是。”何遇点头。 莫朗道:“我就猜到了是这样,能冒昧的问一句这是为什么吗?” 何遇沉默了一会儿,莫朗立刻道:“若是不方便可以不回答,我只是好奇的问一句罢了……” “没有,”何遇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因为有人让我这么做,他们想赢灵石。” “……” 莫朗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而台下瞬间就炸了。 “谁这么黑心啊?!” “这是串通好了来骗钱的吧,居然装受伤!” “我现在去赌坊下注还来得及吗?” 凤无央眨了眨眼睛,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何遇也太实诚了,别人问什么他就如实答什么,这叫煽动群众犯罪啊。 而斜下角端坐着的游容秦晏还有纪邢三人则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吭声。 莫朗长相并不出众,但还算是清秀那一类型的,他看着何遇笑出了声,道:“本来我很想和你打一架的,也有很多人希望我们打起来。” 何遇闻言轻皱了下眉,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比赛,我们是对手,本就应该这样。” “这确实是比赛,”莫朗偏头向台上看了一眼,“但是三天前有人找到我希望我在最后决赛的时候能够拼尽全力和你打。” 何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莫朗继续道:“而且还用了十分诱人的条件让我同意这件事,他们希望我们能两败俱伤。” 凤无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他会将这些说出来。 莫朗看着何遇不解的样子,眼眸深了深,道:“很意外对吗,但是我没答应。因为我想的是堂堂正正和你打一架,而不是牵扯进利益的漩涡。” 何遇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道:“你一样是堂堂正正的在和我打,而那些只不过是对你参赛的奖励。” “巧的是,当天还有人来找我,希望我退赛,不要挑战今天的擂主,出的条件同样丰厚,但我也没答应。” 莫朗的话音刚落下,凤无央瞬间直起了身子,瞳孔微微收缩,还有一拨人! 何遇眼睛眯了起来,浑身泛着冷意,道:“你知道是谁吗?” 莫朗摇头,道:“那人穿着黑衣遮住了样子,我想刚才退赛的四个人应该和我一样碰到了这个黑衣人,他们的目的应该都是希望你输。” 何遇面色沉了下来,想让他和莫朗打的那一拨人应该是冲着凤无央来的,但另一拨人的目的他想不明白。 “我觉得今天不是一个好时机。” 莫朗看着他,眼神澄澈,说道:“所以今天我不和你打,改日找个机会你一定要来找我。” 何遇一怔,紧接着就看见他抬起了手,大声道:“我认输。” 随后轻声笑了笑,潇洒的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下了擂台,丝毫不留恋,丝毫不后悔。 众人皆沉浸在他的话里,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利落的认输。 轩辕皇眼里划过一丝赞赏,道:“赤子之心当如是。” 凤无央蹙着眉,第一拨人应该是轩辕皇派去的,第二拨人应该是凤清身后的人在京都的内应,不要挑战今天的擂主? 难道他们是想让凤清成为擂主。 可是赛制是比赛当天才透露出来的,更别说抽签还是临时抽的,全程都是由轩辕旌在做,旁人根本找不到入手的机会。 天风国灵脉的事情应该无人知晓,所以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不管怎么做擂主一定会是何遇,以为会按计划走。 阴差阳错倒是减少了何遇的负担。 眼下,就只剩凤清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擂台赛第一场,何遇,胜!” 来看热闹的百姓没有人知道何遇的伤是假的,就像没有人知道原来国家大比里还藏着黑幕。 原来集体退赛不是因为伤势严重,而是因为收了人的贿赂。 “连国家大比都能有水分在里面,这以后谁还能相信朝廷?” “错了,没听到莫朗说的吗,是针对何遇来的,不是朝廷的问题。” “为了点贿赂就将国家荣誉置之身外,还是人吗?” “他们能走到这里,就已经是为国争光了!” “……” 台下的气氛被莫朗一席话直接点燃了,有人将矛头指向了朝廷,有人认为是选手道心不坚,有人说是何遇得罪了人。 大家都各执己见,争论不休,说着自己的观点。 何遇站在台上微微垂下眼睑,除了凤清还有人不希望他拿这个第一,莫朗当时看向上座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朝着那边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威严的轩辕皇帝。 何遇瞬间攥紧了手中的剑,不,他没有理由,他若是真的不想让他赢,直接找个茬取消他的参赛资格便是。 凤无央偏头看向轩辕皇,挑眉说道:“父皇,若是何遇赢了凤清,你应该不会再找茬加赛什么的吧?” 轩辕皇睨着她道:“在你心里孤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凤无央弯眸笑了起来,“到时候结束了我可能要把凤清几人带走,这个摊子……” “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就想到孤了?” “陛下英明神武,真知灼见,千秋万代!” 事实证明,彩虹屁真的比什么都管用。 凤无央很轻松的就得了轩辕皇的应允,向他说了声告辞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纪邢被游容俩赶走了。 “老大,你觉得莫朗说的有几分可信?”游容立刻低声问道。 秦晏蹙眉道:“按道理应该只有凤清那一拨人,那另外一个又是谁?” 凤无央手指在袖间捏了个指诀,然后才道:“那是轩辕皇派去的人,原因等回了三月阁再与你们细说,你们问过了那些退赛的人了吗?” 游容沉声道:“问过了,和莫朗说的一致。那个黑衣人让他们放弃比赛,不与今天的擂主相争,并且允诺他们玄阶秘笈和丹药。” “黑衣人蒙面看不清样子,是个男子,修为极高。”秦晏补充道。 凤无央冷声吩咐道:“这件事很蹊跷,等比赛一结束就立刻将凤清还有宁晟带回三月阁,一刻都别停留。” “糟了!” 秦晏突然睁大了眼睛,道:“若那真是凤清背后的人,莫朗将这件事公之于众,那他是不是会有危险?” 凤无央和游容同时一愣,游容立刻就要站起来,被凤无央用力按下了,沉声道:“别乱动,现在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自她做到轩辕皇那儿唠了两句嗑后,大部分集中在台上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又或者说,这些目光就没断过。 “我的这道结界挡不了多久,他们一直听不到我们说话也会生疑,”凤无央眼里泛出丝丝的冷意,“你们去一个人找莫朗。”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然后立刻说道:“我去,秦三的术法不是偏攻击类的,容易有危险。我找到人了就来和你们会合。” 秦晏抿了下唇,道:“万事小心。” “嗯。”游容点头。 凤无央偏头看着他,认真道:“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别忘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游容笑了一下,道:“放心吧,祸害留千年,走了。” 秦晏轻轻颔首,瞥了眼游容离开的背影,然后就将视线转到了擂台上,中场休息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 何遇独自一人在上面站了一刻钟。 秦晏想了想,然后看着凤无央轻声问道:“是不是天风国出了什么问题?” 莫朗的那一眼他看见了。 那里是轩辕皇。 不可能是轩辕国要针对小小的何遇,那就只剩下天风国那边一种可能了。 凤无央知道他们肯定都能猜到这一点,也没什么隐瞒,点了头,说道:“天风国想让何遇留下来。” 何遇答应参加比赛是因为天风国承诺会彻查父母死亡真相之外,就是还愿意放他自由。 旁人若是想去宗门选拔说走便走,但何遇不同,他在天风国还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若是这次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 宗门选拔每三年一次,只收年龄二十及以下的人。 这是第一道门槛。 何遇今年十八。 秦晏皱起了眉,看着那边擂台那儿正在上台的凤清,说道:“要开始了。” 凤无央抬眸向那边扫了过去,何遇一袭藏青色的长袍,墨发被微风吹起,颇有几分陌上人如玉的公子感。 凤清依然是一袭白衣,只可惜被阴沉的表情破坏了美感。 何遇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冷冷淡淡的道:“若是你想说什么挑衅的话就不必了,我没有时间给你说,直接动手吧。” 凤清嗤了一声,道:“狂妄!” 何遇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整个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凤清的身前,拿着剑柄就打了过去。 凤清眼眸沉了下来,侧过身,拔出了手里的剑,蓝色的灵力瞬间覆满了整把剑,还透着股冰冷的寒意。 身上的气势慢慢的开始从筑基八层开始向上涨,何遇面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抬了抬眼皮,提剑就刺了过去。 和他平时的打法一样,每一招都是直击要害。 何遇握剑很稳,看得出他是想速战速决,身上迸发出一股极强的极强的白色的灵力,死死的压制住了凤清。 台下有人发出惊呼:“是筑基期八层!” 同样是筑基期八层,凤清却只能被何遇用威压摁的动作慢了许多,躲闪不及被何遇打中了好几下。 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疯狂,喑哑着嗓音道:“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否则到时候生死可不在我的掌握中。” 何遇冷淡的道:“废话。” 不仅凤清,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嫌弃之意。 何遇……是在嫌弃她放狠话? 凤清面色极其难看,双手捏出了一个指诀,蓝色的光芒陡然间大盛,竟有隐隐反超白色的趋势! 寒意随着蓝光的变强而愈发的冰冷,空气中凝出了丝丝的小水滴,紧接着水滴化作了一个个冰刃,漂浮在半空宣示着存在。 凤无央眼睛眯了起来,吐出两个字:“冰系。” 凤清的灵根从水系变成了冰系。 凤清嘴角扯了一下,低声喝道:“破!” 何遇右脚后退一步,眼神不变,从剑鞘中拔出了那柄断剑,速度极快地横在身前使出了一套剑法。 剑招在他的身前形成个半圆挡住了袭来的冰刃! 就在这时,凤清身上的气势再度暴涨,从筑基期八层一路飙升到了筑基期巅峰的境界! 凤无央瞳孔猛然收缩,手指关节发出了噼啪的声响,说道:“筑基期巅峰,凤清还没有把底牌使出来。” 秦晏噌的一下直接站了起来,眼神紧张的看着台上。 凤清执剑想也没想径直就飞至了何遇的身前,剑猛地向前一刺,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响—— 一柄长剑掉落在了擂台的边缘。 何遇抬手猛地向前拍了一掌,随后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 握剑的手在微颤。 凤清则是直接被击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猛地吐出了一口血。那血是黑色的,落在地上瞬间就将地面腐蚀了。 围观群众再次发出了惊呼声,很明显,何遇占了上风。 尽管凤清已经有筑基期巅峰的实力,但是她的实战经验太少,对上何遇这样的老手根本玩不过人家。 倒在地上的凤清沉默了很久,然后蓦地笑了起来,从小声到越来越大声,似是疯癫。 她抹掉了嘴角的血,看起来丝毫不意外是黑色的。 凤清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转了下头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凤无央,说道:“我想杀了你,非常想,甚至做梦都在想,任何对我不好的人我都要杀了,一个不留!” 她的嗓音沙哑极了,垂下头哈哈大笑,声音刺耳极了。 何遇皱起了眉,紧了紧手中的剑,白色的光芒爬上了断剑。 凤清的视线慢慢的从凤无央身上移开了,落在了那边肿了半边脸的宁晟身上,语气柔和的像是在对爱人说话:“我要拉着你们和我一起……下地狱。” 后面三个字咬的极清楚。 她说,我就要死了,但你们不能好好活着。 给予过我痛苦的,给予过我欺骗的,还有给予过我侮辱与嘲讽的。 所以,请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何遇顿时警铃大作,手中紧紧捏着一张黄色的符咒,只见凤清身上蓦地爆发出一道黑色的灵力,而她的瞳孔竟是变成了竖瞳! 眼白占据了绝大多数,而眼球则是被挤压在了一起。 她的额头上渐渐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符号。 凤无央看见黑色灵力的那一瞬间就知道不好了,黑色的灵力她至今只见过四诡殿的人用过。 凤清已经没了神智,身上的气息直接突破到了金丹期! 她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何遇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死死的掐着何遇的脖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都给我陪葬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凤无央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夷醴剑噌的一声凭空出现,凤无央掐了个手诀,剑立刻直直地朝着擂台而去,可却被擂台外的结界挡住了! 为了防止比赛失控,在国家大比创立之初便在擂台上设下了一个保护结界,夷醴剑就是被结界弹飞了。 凤无央的果断出手也全然不在众人的意料之内。 她转过头看着轩辕皇,冷声道:“凤清已经失去神智了,国家大比的底线是绝不伤及性命,现在打开结界。” 轩辕皇只是看着擂台并未做声。 坐着的大臣们一边诧异凤无央居然敢这样和轩辕皇说话,一边看着台上已经被凤清单手掐着脖子拎起来的何遇。 凤清如有所感的回过头,看向了凤无央,随后再次放肆的大笑了起来,她身边萦绕的黑气愈来愈浓。 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擂台,结界都开始闪烁着微光。 “这招本来是用来对付凤无央那个贱人的,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凤清的嗓音低哑的,“我要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里,这么多无辜的人因为她死了,良心会受到谴责吧?” 何遇手里死死捏着剑符,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来:“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请你们一起下地狱了。”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砰的一声结界瞬间就炸开了,靠得近的百姓全都被掀翻在地,黑色的雾气肆意蔓延! 凤无央抬手遮了一下眼,脸色沉的仿佛可以滴出墨来。 被黑雾笼罩在其中百姓蓦地痛喊了出声,他们的身上全都起了红斑,不仅如针般的疼,而且还在溃烂。 原本在看热闹的大臣们全都慌了,匆匆忙忙地不知该去往何处,德公公在扯着嗓子喊:“保护陛下!” 原本站在一边守卫的将士也全都出现了红斑的症状,很多人直接倒在地上打滚! 凤无央沉着眸子,抬起手在空中掐出许多繁杂的指诀,脚下立刻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六芒星。 而就在这时擂台上猛然迸射出一道极强的剑意! 紧接着就是砰的两声响——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秦晏眼神一凛,和凤无央对视一眼之后立刻收了手中的法杖,抬脚就要朝着擂台赶过去,却被凤无央按住了。 凤无央冷声道:“等等秦三,这黑雾不对劲,立刻用净化术。” 秦晏道:“那你呢?” “我过去把何遇带出来,你用净化术保护周围的百姓。” 即墨的那道剑意是凤无央亲眼看着他放进去的,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其中的厉害,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使出剑符。 何遇不死也得重伤。 凤无央掐了个手诀,在周身凝出一道灵力屏障后立刻朝着擂台赶了过去。 只见原本圆形的擂台如今四分五裂,甚至连地面都被砍出了一个极深的沟壑,靠近了还能感受到那道残留的霸道剑意。 即墨的嗓音响了起来:“黑雾具有腐蚀作用,必须尽快找到何遇。” “腐蚀作用?和她吐出来的黑血是不是有关系?”凤无央咬着牙在雾里找人。 即墨道:“她的体质可能发生了变化,和她修为的增进绝对有关系,要找到她的尸体才能确定。” 凤无央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凤清就是个疯子! 都怪她,要是早一点将人解决了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了,不仅连累了何遇,还有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就在这时,不远处蓦地响起一道咳嗽声。 何遇正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凤无央立刻冲过去将他扶住了,往他嘴里喂了颗丹药,沉声道:“何遇,你先别动。” 她皱着眉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体内受伤严重,气息微弱。 “等等……”何遇虚弱的摇头,举起食指放在嘴上咬破了,然后在地上缓缓的画出了一个符号。 凤无央紧紧的盯着那个符号,何遇难受的喘了口气,说道:“这是出现在凤清额头的符号,应该和她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有关……她最后说……” “你先别说话了,”凤无央拧着眉,抬手在他身前点了几个穴位,“你受的伤很重,她说什么了到时候再说。” “老大!” 游容刚赶过来就看见擂台一片狼藉的模样,周围还有神庙的人在集体施净化术,看见凤无央刚准备过去就被绊住了脚。 他低下头一看,却是凤清倒在地上。 她的眼睛死死的瞪着,面上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液,游容皱起了眉,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死了。 不远处,凤无央正在为何遇疗伤。 游容半眯这眸子,拿出一把匕首在她的手腕割了一下,接了半瓶血液放进纳戒之后就大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何遇他怎么样了?” “伤势有点严重,不过情况还算好,只是断了两三根肋骨,”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找到莫朗了?” 游容本想说,他人都昏迷不醒了情况哪儿算好了。 听到莫朗两个字立刻皱起了眉,道:“找到了,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死了,是一招毙命。” 凤无央登时沉默下来。 好半晌之后才道:“先把何遇带回三月阁,其他的事情待会儿……” “小七,”秦晏从赶了过来,看见游容和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凤无央道,“我刚刚从休息区那边过来,宁晟死了。” “宁晟也死了?!” 凤无央眉头紧皱在一起,问道:“那陈嘉誉呢,活着还是死了?” “陈嘉誉在比赛开始前就以伤势严重为由离开了,但是退赛的那四个人我特意找过了,”秦晏顿了一下,“一个不留。” 所有相关知情的人全都死了。 本来想通过凤清把幕后的人引出来,结果人是引出来的,却躲在暗处动手脚。 我在明敌在暗,这场算计太黑了。 游容震惊的道:“怎么会这样,所有相关的人都死了,那我们去哪儿找幕后黑手?” 凤无央将何遇交给他们,看了眼四周被带走医治的百姓,然后道:“有没有看见凤清的尸体在哪儿?” 游容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惊呼声,游容指着的那儿根本就没有尸体! “不对啊,我刚刚还在那里探过她的鼻息,确定她是真的死了啊!”游容不可思议的往那儿走,看见了地上的一滩血水。 游容卡在喉咙间的话瞬间止住了。 凤清身上穿的衣服还在,但却也只剩下了衣服。黑色的血水慢慢的渗入地面,将那一块地面全都腐蚀了。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发出来的恶臭。 周围还在的百姓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啜泣了,胆子稍大的也恶心的吐了。 “传闻有一种毒,毒发之际可以将人的身体瞬间化作一滩血水,散发着臭味,还有腐蚀的作用。”即墨开口说道。 凤无央皱着眉蹲下身,问道:“什么毒?” 即墨道:“流华。” 凤无央在心里冷笑一声,道:“这名字倒是取得挺好听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刚准备去碰地上的黑血,就听见又是一阵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游容看着面前的场景,张了张嘴,道:“宁晟的尸体,化了。” 休息区那边,许多的人亲眼看着宁晟原本还好好的尸体在眨眼间化作一滩血水,被吓得一动不动。 “看来宁晟是知道了点什么,他们为了封口所以将知情的人都杀了。” “可是他们能知道什么呢?” 凤无央嗓音沉了下来,道:“不管他们知道了什么,现在全都死无对证。凤清身上的黑雾我见过……” “凤无央,你们怎么样了?!” 纪邢从一边走了过来,心有余悸的道:“这凤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刚刚在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变这样了?” 轩辕旌是和他一起过来的,看了眼昏迷的何遇之后才道:“无央,你没事吧?” 凤无央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那就好,”轩辕旌沉声道,“你刚才为何要冲进那黑雾里,万一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和父皇交代?” “不用交代。” 凤无央闻言挑起了眼尾,勾了一下嘴角,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道:“其实现在这样的结果,刚好没人深究了。” 说完这句话,也没去看轩辕旌的表情,道:“秦三,游容我们走。” 纪邢抿了抿唇,盯着地上那滩血水眼里划过一丝笑意,随即抬头迷茫的看着轩辕旌,道:“她说深究什么?” 轩辕旌道:“没什么。” 即墨嗓音冷冷淡淡的传了出来,道:“有暗系灵力的波动,黑雾本身应该无毒,看起来是有人趁机下了毒。” “在场的人那么多,根本查不过来。”凤无央回道。 “既然是暗系灵力肯定和四诡殿脱不了干系,他们目的按道理是要抓我回去,若是今天站在擂台上的是我,免不了受到殃及。” 凤无央怎么都想不通,就好像面前摆了一个巨大的密码箱,你想打开它,但却连一点提示都没有。 两眼一抹黑。 凤无央捏了捏手指,问道:“即墨,何遇在地上画的那个符号,你见过吗?” “这是失传的禁术。” 第二百一十六章 “和银环蛇王的符号有什么关系?” 何遇画在地上的图案与银环蛇王出现的并不相同,和行雁亭那群刺客也不同。 但类似的术法短时间内出现三次,这就有问题了。 而且凤清身上的黑雾她只在见过四诡殿的人是这样的,若是说没关系,她的头都剁下来当球踢。 “银环蛇王出现狂化现象是由音律控制的,而凤清的的状况是用了禁术才出现符号。”即墨顿了顿,“和四诡殿应该脱不了干系。” 禁术之所以称之为禁术,就是因为损己伤人才被禁了。 最近却接二连三的出现了,而且还都是冲着凤无央来的。 四诡殿的人为什么这么想抓她回去? 凤无央知道即墨在想什么,沉吟片刻后道:“四诡殿在这里的根基已深,他们的图谋肯定没有不会是我这么简单。” 她也就是被喊了几句小少主。 不仅如此,还是喊打喊杀的那种。 又因为她的缘故,导致古墓任务可能出了纰漏,宗门弟子全都活了下来,之前大概还想着毫发无损带她回去。 凤无央在心里笑了两下,现在啊,可能都想带她的尸体回去报道。 可惜的是这次没揪到尾巴。 即墨淡声道:“别担心,只要你还在,四诡殿的人就不会停。” 凤无央:“……”亲家属? 就是活靶子呗。 只要璇玑是她的母亲,那她身上这个四诡殿小少主的身份就洗不干净,尽管她母亲因为不知名原因叛出了四诡殿。 凤无央几人到三月阁的时候,轻车熟路将人带进了后院的屋子里。 荀卿看见何遇的时候吓了一跳,道:“他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萧阮半眯着眼,说道:“把人放在床上,你们这些不省心的,这几个月来轮流给我受伤,我看是觉得我闲得慌吧?” 游容立刻笑吟吟的道:“怎么会呢,谁不知道萧前辈人最好了!” 秦晏道:“这次还要有劳萧前辈,何兄到现在都没有醒来,我施了几个祝福术也没有起作用。” 闻言,凤无央抬手轻轻摸了一下鼻子,没好意思说其实人是她打晕的。 萧阮伸手探向何遇的脖子,然后把住了他的手腕,道:“祝福术一向治标不治本,断了三根肋骨,是被剑气所伤的,体内还有轻微中毒迹象。” 他眉头皱了起来,立刻扒开了何遇的衣服,就看见他胸口的红斑。 “这是流华。” 凤无央见状开口道:“还有不少的百姓也中毒了,不过现场及时被神庙的人控制住了,这种毒难治吗?” 荀卿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走到床前看着那些红斑,问道:“是我知道的那个流华?” “这世上应该只有一种流华。”萧阮淡淡的道。 他从纳戒里找出来一个瓷瓶,交给了凤无央,认真道:“这是解药粉末,混清水,然后给中毒的人喝下去。” 凤无央眼前一亮,道:“萧叔,你怎么会有解药?” 萧阮道:“好歹是个大师级炼药师,没点存货你们还真以为我是个酒鬼?” “大师级炼药师?!” 游容瞪大了眼,道:“这不可能啊,要成为大师级炼药师那实力起码也得是元婴……您是元婴期的强者!” 大师级强者就是放在上界也是受人追捧的。 更别论元婴强者出现在这里。 凤无央笑了笑,偏头看了眼何遇,然后道:“萧叔,荀叔,何遇就交给你们了,正好我也还有点事要办。” 荀卿摇了两下扇子,问道:“今天的比赛到底发生什么了?” “凤清突然修为大增,试图让何遇还有周围的人全都一起为她陪葬。”秦晏的嗓音有点冷。 “修为大增?那她背后的人引出来了没有?”荀卿问道。 凤无央摇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四诡殿的人,只不过跑的太快了没抓到,知情的人也全都被杀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着荀卿说道:“荀叔,这段时间你们暂时不要和皇宫打交道,国师那边也记得通知一下。” 她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游容的话说出口有点磕绊,道:“老大……你是什么意思?” 秦晏蜷了下手指,说道:“你是在怀疑皇宫里有四诡殿的内应?” “丫头,这话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荀卿正色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凤无央侧头看了眼四周,萧阮直接掐了个手诀在周围设下了结界,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荀卿轻啧了一声,不以为然的道:“什么大事需要设结界,在三月阁里有什么不能说的?” 游容咳了两声,好意提醒道:“荀前辈,三月阁的内鬼不是只抓到了一个吗?” 三月阁既然能有内鬼,那就不是固若金汤,内鬼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但整个三月阁翻了数遍却只找到了一个。 而且那个还自杀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荀卿一噎,顿时没话说了。 凤无央缓缓地开口道:“你们知道京都有两座灵脉吗?” “轩辕皇修改国家大比的规则是为了针对何遇,因为在天风国也发现了一座灵脉,天风国献给了轩辕国,提出的条件中就有不让何遇拿第一。” “这不可能!” “京都居然有两座灵脉?!” 荀卿面色凝重,道:“以下界的灵气稀薄程度是绝对不会出现灵脉的,我敢保证,你说的灵脉在哪儿?” 萧阮道:“这不对劲,一座灵脉出现还有可能,出现三座绝对不可能。” “即墨说在京郊发现了一座废弃的木系灵脉,京都内有一座金系灵脉,”凤无央道,“至于天风国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这么大的事情轩辕皇居然一个字都没透露过。”荀卿语气沉了下来。 “灵脉一向只有在灵气汇聚之地才会出现,近几百年来确实少有听说过发现灵脉,这个问题很严重么?” 秦晏没明白他们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疑惑的问道。 “因为有可能是人为凝聚灵气制造灵脉。” 开口的是游容,他微微拧着眉,道:“若真是这样,那便是用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强行将灵气转换了。” 荀卿意外的看了游容一眼,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比这还要眼中,转换灵气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榨干了某地的灵气。” 这个代价是非常严重的。 凤无央想到自己渡筑基期雷劫的地方,那个地方寸草不生,丝毫感受不到一点灵气。 当时他们还讨论为何会这样。 轩辕国的说法是神罚,一夜之间整座山都被烧了,这火怎么都灭不了,甚至连宗门之人也查探不出原因。 若是被人借机抽干了灵气,自然无处查起。 “如果这件事轩辕皇知情,那岂不是……”秦晏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凤无央抿了抿唇,稍稍握紧了手中的瓶子,然后道:“这件事还需要查清楚,暂时先不要透露风声,不管是谁都不要说出去。” 她信任他们,但不代表她信任整个三月阁。 “这件事我会去查,你们都不要插手,”荀卿道,“就当做不知情,尤其是你,你这个丫头不要总不把自己当回事。” “……” “触及到了利益,你以为上边那个会把你这个义女放在眼里?” “……” 不不不。 她很把自己当回事的。 她都舍不得自己掉一根头发。 凤无央简直是哭笑不得,说道:“我不会轻举妄动的,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惜命,放心吧。” 她的这条命上还挂着另外条命呢。 “天风国之前不是允诺只要何遇赢了比赛便会放他自由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是什么迷惑行为?”游容实在不明白。 要么当时不要给承诺,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估计是何遇对他们还有点用吧。”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然后道:“暂时也探讨不出什么来了,我们分两路,我去把解药给百姓,你们去查一下死掉的那些人最近的行踪。” 说罢,她又看向了萧阮道:“萧叔,何遇暂时就麻烦你照料了,我怕有人也想灭他的口。” …… “你丢下太子一个人在那儿收拾烂摊子,自己却跑了回来难道不怕他怀疑吗?” “怀疑?我看你是被宁晟打傻了。” 陈嘉誉此时正坐在一间书房里,脸色还是苍白的。 “世子殿下深得太子信任,这一点我确实望尘莫及。”陈嘉誉说道,“但太子殿下如何又能想到最好的兄弟想要抢皇位呢。” 纪邢翘着二郎腿,仔细的擦拭着手中的匕首,纠正道:“这不叫抢,这叫做拿回我本该拿的。” 陈嘉誉笑了起来,但动作稍微一大就扯得肋骨疼,只得轻声道:“世子殿下说的对,这轩辕国的江山本就该是你们的。” 纪邢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这个关头你来找我,万一被凤无央的人发现了,就什么都完了,你知道吗?” 陈嘉誉的额头上瞬间冒出来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咬着牙道:“我是来找世子殿下对口供的,现在参赛的人只有我还活着,肯定有人来盘问我。” “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纪邢嗤了一声,“我看你在台上挺能说的啊,说得头头是道。” 陈嘉誉皱眉道:“可是世子殿下……” “陈五皇子,慢走,不送。” 第二百一十七章 凤无央重新回到比赛场地的时候看见一群穿着白袍的神庙使者在为中毒百姓疗伤。 轩辕皇也早离开了,只剩下轩辕旌还有一些大臣,还有一些陆陆续续提着药箱走来的太医。 轩辕旌蹲下来看着满脸红斑,痛苦难忍的百姓,皱起了眉,沉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能治好吗?” “依脉象来看像是中毒了,但症状却又像疫症,还需要再斟酌。”身边的太医头上冒起了冷汗。 轩辕旌嗓音冷了下来:“疫症?” “太子殿下请容臣与他们再商定……”太医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低下了头道,“见过公主殿下。” 轩辕旌转过头就看见凤无央走了过来,眉头紧皱,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疫症,是中毒了,流华。”凤无央将瓶子丢给了太医,“这是流华的解药,拿去与水混合然后喂他们服下。” 太医接下之后应了几声好,但却没有立刻用。 凤无央见状勾了下唇角,道:“你可以先试一试,再决定是否给中毒的人用。” 轩辕旌沉着眸子,盯着她道:“你哪儿来的解药?凤清还有宁晟突然变成那样你知道多少?” “不比你们多。” 凤无央淡淡的道:“何遇也中毒了,这是三月阁拿出来的解药,再说了,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应该比我清楚。” 轩辕旌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凤无央笑了一下,然后道:“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受到不公平待遇还因此受伤不醒我有点着急了,既然解药送到了我就走了。” 轩辕旌眯起了眼,眼里泛出了冷意,拉住她的手,道:“等等,你知道那件事了?” 凤无央眨了眨眼,道:“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件事?” 轩辕旌没有再出声,凤无央胳膊动了一下就挣开了他的手,说道:“太子殿下先将这里处理好吧,我要去看我朋友了。” 凤无央在擂台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找到了凤清的位置就走了过去。 所幸大家就算是手忙脚乱,也没有人愿意踏足这个地方,因为实在是又瘆人又臭。 还随着时间的发酵越来越臭。 凤无央抬手堵了一下鼻子,手里出现了一柄铁剑将那堆衣服上挑开了,她的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的血液会有用吗?” “没有,”即墨开口道,“整个京都的金系灵气浓郁度过高了,往左边走,那边更高。” 凤无央眯了下眼,抬脚就往左边走,说道:“我记得灵脉应该都是很大的,难不成整个京都的底下就是灵脉?” 即墨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你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他们都在盯着你。”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就诡异在单凭轩辕皇是不可能弄出灵脉的,肯定有上界的插手,我现在怀疑的是四诡殿。” 凤无央的心沉了下来,倘若不是四诡殿那就是上界宗门插手了。 不管从哪个点来说,这都是不是小事。 即墨顿了半晌,道:“京都交给荀卿,有三月阁在地点不难查,我们先去京郊那个废弃的灵脉找线索。” “好,”凤无央径直应了下来,“对了,你上次去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吗?” 轩辕皇应该派了人一直跟着她,灵脉一事被发现并不简单。 他既然需要灵脉,那就意味着在做一些准备,比如……死士又或者兵队,有可能目的不只是下界而是上界。 与谁合作也是个问题。 凤无央现在担心的是轩辕皇他们与虎谋皮。 即墨淡声道:“那是一个洞口,外面有一个阵法,正常人闯不进去,而且还有人守着。” “你当时不会把那些人都杀了吧?” “手滑。” “……” 您手滑得真厉害。 凤无央乐了一下,随即道:“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估计早就已经打草惊蛇了,现在去应该查不到什么。” 即墨说道:“洞里的灵晶都被挖干净了,木系灵脉的产生应该和那座被烧了的山有关系,有阵法的痕迹。” “阵法?” 凤无央顺着他所说的左边直走到了大街上,抬手拿出了般若伞撑开,听见即墨说道:“先去找个人少的地方。” “怎么了?” 她有些不解,依言绕到了一条小巷确定附近没人跟着了之后,随后眼前一暗,就看见了面前多了个人。 黑色衣角。 凤无央将伞向后倾了个角度,抬眸道:“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即墨抬手拿过她手中的伞,淡声道:“不放心你。” 凤无央仔细的看着他的脸色,像是要将他看出朵花来,脸色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差了,都看不出有伤的样子。 即墨垂着眸子任她打量。 他能清楚看到她眼里的关心,看到她会为他担忧,而在识海里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 凤无央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将手腕上的混元珠解了下来放到他手里,道:“刚好你出来了,这个你拿着,不许给我!” “我知道有混元珠在,你的伤势能恢复的快一些,反正它在我手上就是一个废珠子,你要是不接就完蛋了。” 即墨看着她坚决的眼神轻叹了口气,翘了翘唇角,屈指在她眉心弹了一下。 “傻丫头,你知道什么是化神期吗?我的体内是有元婴存在的,而元婴是神魂的一部分,元婴能够慢慢的修复神魂。” 凤无央听得有点不明白,道:“所以呢?” 这和他收下混元珠有什么关系? 即墨轻轻笑出了声,松了手,般若伞自己悬在了他们的头上,而他则是抬起凤无央的手腕,将混元珠又戴了回去。 “你记住,这东西以后不能离身。” 凤无央看着他低下头认真的样子,眉梢轻挑,问道:“为什么?” 这已经是第二次他说这话了。 这混元珠到底有什么稀奇的,总不能到了生死关头还能救她吧? 开玩笑,混元珠之前被她逼成了那个样子。 这还是没清醒,要是清醒了就该一口一个本大爷来向她讨债了。 混元珠:“……”还算你有点眼力见。 “因为……”即墨顿了顿,然后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了她的视线里,“据说这叫定情信物。” “?” “这么草率的定情信物吗?”凤无央没忍住笑出了声,将手腕抬起来晃了晃,“这是从荀叔那边诈来的珠子,怎么就成你的定情信物了。” 即墨淡声道:“是我帮你诈来的,而且上面还有我的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上面有他的一缕神魂。 这也是她的最后一道屏障,倘若他不在,而她又处在生死攸关的当口,这道神识可以挡化神期强者的全力一击。 这样就可以为他争取时间赶过来。 凤无央埋在他胳膊上笑了半天,然后一把抱住了他,说道:“你太好玩了,照你这么说,如果我拔一根头发和你的缠一起,那岂不是结发夫妻了?” 即墨伸手捏着她的后颈,想了想应道:“那你愿意和我成为结发夫妻吗?” 凤无央突然静了下来:“……” 刚才不是还在说定情信物吗,怎么被她扯到夫妻了? 凤无央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还全是她和即墨的脸,这种感觉太……羞耻了。 她感觉耳朵好像烧起来了一样。 即墨见她没回答,又道:“你不愿?” 他的尾音被微微压了下来,低低的,却又好听极了。 凤无央抬眸看着他,立刻道:“愿!我自然是愿的,他们可都知道你是我家属了,这名分自然是该给的。” 说罢,她割下一缕头发丝然后递到他的面前。 “来而不往非礼也,定情信物没有一件的道理,这个给你,你也带在手腕上这样谁都知道你有主了。” 凤无央语气轻快,琥珀色的眸子亮闪闪的。 即墨从不认为自己是重色之人,但眼前的凤无央实在太好看,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合极了他的心意。 好到他想把这个人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他的地方。 “家属,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凤无央想了想,又将递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这未免有点寒碜。 即墨见她收手,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挑眉问道:“怎么?” 凤无央歪了歪头,抬手握住了伞柄,耳后根悄悄爬上了一点红,咳了咳后道:“等我回去加工一下再送给你。” “加工?” “给您编个手绳。” 凤无央言简意赅的说完,随后立刻拽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道:“我们现在不能去郊外,去郊外等于告诉他们我们连那座灵脉也知道了。” 反而打草惊蛇。 轩辕皇也不是傻子,从她猜出是因为灵脉才为难何遇之后肯定对她有所提防。她与国师走得近这件事他不是不清楚。 即墨任由她拽着,将伞从她手里拿过来,道:“那就在城里找。” 凤无央嗯了一声,然后道:“秦三和游容去查那几个退赛者的事情了,我们若是不想让他们起疑,现在应该回三月阁。” 轩辕皇他们应该在盯着她,看她是否知晓灵脉的具体位置。 虽然她现在确实想找。 凤无央顶了下腮帮子,道:“可怎么才能不让他们起疑又能顺便探查灵脉的位置呢?”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前蓦地一亮,偏头看着即墨,可即墨开口的速度比她快:“很简单,你们不是有个小作坊吗?” 凤无央当即打了个响指,道:“说到我心坎了!” 游容这家伙为了多赚点灵石做路费,在很多个赌坊都下了注,一边鼓动百姓压凤清,一边自己暗戳戳的压何遇。 即墨挑起了一边眉,嗓音轻轻上扬,道:“你知道位置吗?” “……” 靠。 不知道。 凤无央朝着他眨了眨眼,随后从纳戒里拿出了那块传声石,笑道:“我还不傻,直接问不就成了。” 即墨噗嗤一下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凤无央象征似的反抗了一下就随他去了,往传声石里输入灵力,待的亮了之后就道:“秦三,你和游容现在在哪儿?” “我们刚从凤清屋里出来,”秦晏的嗓音压的很低,“正准备离开这里就看见陈嘉誉从外面回来了。” 凤无央愣了一下,秦晏继续道:“他身上的伤势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严重,但是脸色不太好,可能是出去见什么人了。” 陈嘉誉当时以身受重伤为由离开了场地,按理这会儿应该在房里养伤。 不顾身上有伤,他是要去见什么人? 凤无央想到了莫朗的那个黑衣人,莫非他也去找过了陈嘉誉,她眯了眯眼,沉声道:“你们去诈一下他,看他知不知道黑衣人。” 那头沉默了半晌,秦晏低声道:“万一他抵抗怎么办?” “就说是陛下让你们来查的,如果他不信,就把我那块令牌拿出来,”凤无央顿了顿,“令牌应该在游容身上?” 过了一会儿,游容的声音响了起来,道:“在我这儿,放心交给我们吧,连他有几个小妾都给你问出来。” “……”凤无央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问点重要的就行,答对了,你们和纪邢合作的小作坊准确位置在哪?” 游容的声音立刻紧张了起来,道:“怎么,你要去收钱了?可第一是谁还没有决定下来吧?” 估计是轩辕皇还在决策。 “直接告诉我就行了,还有你自己压的那几个作坊全都告诉我,我去看看情况。” “哦。” 游容说出了几个店名还有大致方位,就在凤无央准备摁熄传声石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那你不许偷吞!” 凤无央默了默,瞥了眼站在她身边听热闹的即墨,然后微笑道:“我像是那种人吗?” 游容诚恳的道:“不像,你就是。” “友尽吧,再见。” 凤无央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好整以待的即墨,随后就看见了他唇边翘起的笑容,打趣的,调侃的。 啧。 她觉得形象还可以拯救一下。 凤无央认真的道:“其实我真的不是那种人。” 即墨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凤无央欣慰的扬起了唇角,但他的下面一句话成功让她笑容僵住了:“加起来不过几万灵石罢了,要偷吞怎么也要几千万吧。” 哇,这是嘲讽呢还是嘲讽呢。 即墨见她一副不满意的样子,眸子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灵石我很多,应有尽有,你要拿便是。” “好捏吗?”凤无央哼了声。 即墨应道:“不错,挺软的。” 凤无央干脆伸出两只爪子也捏上了他的脸,咧嘴假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下次不许捏脸,否则我变本加厉捏回去。” 即墨顿了一会儿,道:“那可以捏别的地方?” 凤无央:“……”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不能再这样交谈下去。 纪邢不愧是世子殿下,嘴里说着是一个小作坊,但这个小作坊的准确位置却是在凤凰太街上的店面。 这家作坊叫做纪来赌坊。 即墨捻起手指放出一点灵力,淡声道:“这条街的金系灵力比我们刚才走过的街道要更强,灵脉估计就在这里。” 凤无央有些诧异,道:“在这条街?” 这里是凤凰太街,许多重要的建筑都在这里,就连三月阁也离这里不远,甚至于像聚灵塔都在这儿。 “灵脉要是在这里,荀叔还有萧叔不可能没有察觉吧?” 即墨垂下眼睑瞧着她,反问道:“他们更厉害还是我更厉害?” 凤无央响起她很早之前似乎问过这个问题,他怎么回答来着——“你觉得谁都是本尊?” “你最厉害了,”凤无央立刻道,“你能感应到具体在哪儿吗?” 即墨道:“能,不过身后有尾巴。” 凤无央眯着眼向旁边扫了一眼,低声道:“没事,先进去看看。” 即墨颔了颔首。 他们走进赌坊的时候伙计正跟打着算盘的掌柜聊天,里面人并不多。 伙计看见他们立刻迎了上来,笑道:“二位可是想赌些什么?我们这儿什么都有,想不想猜猜国家大比的首名是谁?” 凤无央闻言眉梢挑了起来,就看见掌柜咚咚跑了过来,恭敬地向她作揖,道:“参见公主殿下。” 伙计登时一惊,马上跟着拱手作揖。 凤无央淡淡的看了看四周,道:“不用多礼,不知道世子殿下在不在这里,我是来找他商量分赃的事情的。” 掌柜的愣了愣,然后笑道:“公主殿下,世子今日还未到店里,但到目前为止关于国家大比的名次还未公布,所以总数尚未核算。” “你们这的赔率是多少?”凤无央问道。 掌柜的乐呵呵的道:“何遇的赔率是一比三,凤清的赔率是一比五,等名次出来了咱们这儿就要人满为患了。” 凤无央视线在店里绕了一圈后落在了掌柜身上,停了停,道:“一般国家大比都是什么时候公布名次的?” “一般都是当场就能出来,但今年特殊,”掌柜的道,“先是赛制变了,然后又是一堆退赛的选手,还基本没有活口……” 可不就是吗,基本上都死光了,何遇被凤无央带走能捡回一条命,其他人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场还有那么多的百姓受到牵连。 这次的比赛都可以载入史册了。 哪有比赛到最后选手都离奇死光光的。 凤无央抬了抬眸,煞有其事的点了下头,道:“还是有几个活口的,不过能不能最后活下来那就不一定了。” 掌柜的听言吓了一跳,连忙惶恐的低下了头。 凤无央见状嘎嘎一通乐,道:“逗你玩的,行了我就是来看看,记得通知一下纪邢不要把账算错了。” 掌柜的立马道:“是。” 即墨的视线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过,所以凤无央的眼神一转回来他就朝着她弯眸笑了笑。 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他永远站在她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凤无央笑吟吟的挽住他的胳膊,说道:“那我们就走吧,还有下一家店要去看呢,掌柜的,话别忘了带到。” 说罢,就拉着即墨往外走。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掌柜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对着身边的伙计吩咐道:“立刻去世子府,就说公主殿下来过店里了。” 凤无央一边看着街道上摆着的小玩意,一边说道:“那个掌柜的实力不低,筑基六层左右,只是个掌柜屈才了。” 即墨知道她在怀疑纪邢,便道:“店里没有异样。” 凤无央道:“擂台那儿发生了那么重要的事情,轩辕旌也在那,但他却不见了,这不太正常。” 即墨并没有和纪邢相处的经验,甚至于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 “你当时为何不问轩辕旌?” “他已经对我有了戒备心了,如果这个时候问他纪邢哪儿去了,估计会怀疑我对他有什么企图。” 她第一眼见到轩辕旌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凤凰太街上人不似以往那么多,这倒是给了即墨方便,他干脆用灵力化了个灵球,漂浮在空中带路。 凤无央和即墨顺着灵球一路寻过去,却万万没想到停在了一个意外的地方。 怎么会是聚灵塔? 第二百一十九章 金系灵力最为浓郁的竟然是聚灵塔。 凤无央眉梢轻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比先前知晓灵脉在凤凰太街还要更为震惊。 聚灵塔在轩辕国的地位是无人能比的。 凭借着聚灵塔,轩辕国这些年不知道打造出了多少强者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可以说聚灵塔就是轩辕国的根基所在。 凤无央最开始的诧异很快就明白了。 她偏过头看向了即墨,说道:“聚灵塔本就能……” 话还没说完,即墨便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往前一推,两个人就走进了聚灵塔内,这时正好从他们身边走过了一行人。 即墨低声道:“别说话。” “你们听说比赛那儿发生的事了吗,那个凤清最后化成了一滩血水啊!” “何止啊,离得近的人浑身冒红疹啊!” “不会是什么病吧?” “应该不会吧……” 直到他们走远了,即墨才淡淡的开口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凤无央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跟我来是什么意思。 秘密基地? 即墨唇角翘了一下,手从胳膊上直接滑到了她的手心里,然后将手指一根根嵌了进去,拉着人走到了柜台前。 “一间三楼的修炼室。” 柜台站着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看见这两人在室内还撑着伞没不由得怪异的看了他们一眼,道:“一间?” 即墨道:“一间。” 男子看了好几眼凤无央,总觉得有点熟悉,一边拿房间牌一边说道:“你……你是不是昭宁公主?” 凤无央眨了下眼,淡定的道:“不是,不过好看的人总是长得相似的。” 男子闻言疑惑的摸了摸脑袋,说道:“还有这种事吗?” 凤无央道:“嗯。” “这是房间牌,记得可千万不要走错了,万一被人请上擂台那可就不好办了。”男子将牌子出去,被即墨伸手接过了。 房间牌上的数字是叁零七。 即墨没有理会他的话,淡声问道:“多少钱?” “那要看你们用的时间是多长,如果是一两个时辰就只要五个灵石……”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只见面前的两人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了,而桌面则是整整齐齐摆着五个灵石。 他轻轻啧了声,看着两人的背影道:“还真是怪人,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那人像是公主殿下啊……不对,刚才那男的长什么样子?” 凤无央用手肘撞了一下即墨,道:“你刚才怎么不让人家把话说完?” 即墨淡声道:“废话。” “他是这里小厮,你要是让我来我肯定能套出很多话来,”凤无央道,“人家还算热情,还记得提醒我们认路。” 即墨垂下眼睑望着她,挑起唇角道:“你怕是忘了你还有个公主身份。” 凤无央抬了下眼,面上有了几分嫌弃,最开始她还觉得这个身份挺好用的,毕竟刷个脸都没人敢拦她。 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做别的事的阻碍。 京都里很多人都去看比赛了,但是结束后除了受伤的,基本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故而这聚灵塔来往的人不少。 “走吧,先去修炼室。”即墨紧了紧手,嗓音低低的。 凤无央垂下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眸看着四周向两人投过来的视线,还有些在窃窃私语。 即墨仿若未闻的往楼上走,轻声道:“把你的视线收回来,看路。” 凤无央短促的笑了声。 “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太容易醋了吧,将来我们见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你还能让人不看我?” 即墨没有应声,拉着她从来往路人的视线里找到了叁零七室的门。 开门,推人,将凤无央整个人圈在了门与他之间。 凤无央心跳蓦地加快了,似乎是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望进了他那双似星海般的眸子里。 即墨的脸慢慢的靠近她,凤无央屏住了呼吸,只见他突然将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好想你。” 凤无央:“……” 还以为他想做什么呢。 即墨淡着嗓音又说了一遍:“我很想你。” 从他化为人形到现在为止,两人之间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更多的时间他都是待在识海里。 若非此时形势不明,他是要靠休眠来恢复的。 九塔血祭阵带来的伤害比告诉凤无央的要严重很多,此时回妖族才是最为妥当的。 可是这人太会惹事了。 换种说法,事情总会想着办法来找她。 凤无央心里软了一层,抬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背,然后拍了顺着拍了两下,道:“我也很想你。” “嗯。” 即墨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她的肩上,凤无央想学着即墨往常捏她后颈的动作,但过了遍脑子就放弃了。 “这里既然是灵脉,那金系灵力应该很浓郁才对,可我的灵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凤无央眉头蹙了起来,手腕一转,一团灵力便凭空出现。 金色的灵球在空中跳动着,但却没有偏向哪一种颜色,表明元素之间的平衡还在,金系灵力并没有占上风。 她体内的灵力自从过了筑基的雷劫之后,就莫名其妙变成了金色,包括体内的气旋,只有在某方占上风才会变。 即墨懒洋洋的将头抬了起来,对上了她疑惑的眼神,轻轻抬了一下手指。 一丝灵力从他的指尖泻出,然后混进了灵球之内,下一秒,灵球猛然剧烈晃动起来,颜色从金色向白色转变! 还隐隐有了失控的趋势! 凤无央震惊的看着即墨,道:“为什么我使出来的灵力没有变化?” “你用的是自己的灵力,而非是此地灵气转换而成的灵力,”即墨捏了下她的脸,“这里的灵力有异。” 凤无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声从喉间发出的轻笑从头上传来。 即墨道:“在下界之地,还没有人比我的修为更高,你认为呢?你坐在那儿试一试,引气入体看看。” 凤无央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然后坐在了房间中央的垫子上。 即墨疏懒的靠在墙上,不紧不慢的道:“抱元守一,保持道心通明,引气入体,运转三周天试试。” 凤无央依言将运转三周天,灵力自筋脉流进了气旋。灵气转换灵力的速度较之在外面确实快了不少。 而且灵力压缩的浓郁度也较之更甚。 她的眼睛蓦地睁开,然后看着即墨说道:“修炼速度变快了,聚灵塔三层的速度都有这么快,真不敢想象七层会怎样。” 即墨问道:“还有别的感觉吗?” 凤无央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暂时没什么感觉,只是感觉到体内的金系灵根比其他的活跃了那么一点罢了。” 即墨捻了捻手指,一抹灵力消散在指尖,他挑眉道:“继续,一个时辰后我喊你。” 凤无央不依了。 “你既然已经发现了这里的问题那就直接告诉我啊,”凤无央歪着头看他,“怎么什么事都要我自己来?” 就让她好好做一个躺赢不行吗? 即墨将手负在身后,用手指弹了个石子打在了她的腰上,凤无央突然就不能动弹了,大喊道:“你干什么?” “闭嘴,修炼。” “……” 凤无央忍住了要吐槽的怒气,闭眼重新开始修炼。 灵气一丝丝很快的流入体内被转换成了灵力,速度极快,凤无央从刚开始的不愿慢慢的沉浸在了修炼状态中。 并没有注意到周边的灵气以她为中心形成了漩涡。 就像是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即墨的脸色几乎在她刚进入修炼状态就瞬间变得苍白,黑色眸子里隐隐泛着金色的光,他抬手一挥,一道结界就笼罩在了这里。 掩去了淡淡的血腥味。 第二百二十章 怪不得这聚灵塔人来人往。 凤无央只修炼了一个时辰都觉得体内灵力凝实了不少,在现有的境界上稳定了下来。 但是金系灵根却仍旧没有动静。 凤无央没明白即墨非让她修炼一个时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眼下看来这聚灵塔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那就没办法解释为何刚才灵力球失控。 凤无央刚欲调动金系灵力,就发现灵根突然有了变化,金系灵根转化灵力的速度提了上来,明显超过了其他灵根。 这里灵力可以被自主催动? 她噌的一下睁开了眼,直直地看着倚在墙边的即墨,道:“灵力的吸收速度变快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了,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即墨垂下眼睑笑了笑,道:“什么都没发现。” 凤无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疑惑道:“……你开玩笑的吧?” 即墨抬眸看着她,捏了捏指节,道:“一般若是有灵脉在的地方,相同属性的灵根除了修炼速度会变快之外,应该有催动现象吧?” 两条都说中了。 凤无央干脆保持着打坐的状态,用手撑着脑袋,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道:“既然灵脉当真在这儿,等晚上再来探。” 有灵脉的地方就有灵晶,谁能想到在这聚灵塔之下有着千金难换的灵晶。 她本以为大抵是在皇宫。 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这里守备森严,强闯查探很容易打草惊蛇,再者,你觉得你还有时间查探?”即墨嗓音低低的,透着几分笑意。 凤无央闻言眉梢挑了起来,眸子转了转,然后拍拍手站了起来。 “说的也是,既然是这样,来都来了,就更不能白来一趟了。” 即墨向后仰了仰头,挑唇道:“哦,你想做什么?” 凤无央歪了歪脖子,嘴角的笑容有些恶劣,道:“去擂台耍一耍,顺便看看这里的结构,下次来的时候方便。” 即墨屈指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做梦。” “……” “小丫头啊,门外一堆的人等着你出去呢。” “……” “都说过了,你只能走出这个门,没有时间干别的,就算你想耍也没有人陪你耍。”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紧闭的门,轻轻蹙起了眉,道:“他们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即墨淡声道:“一个时辰了。” 凤无央定定的看着他黝黑的眸子,问道:“你为什么非让我修炼一个时辰?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即墨面不改色的道,“你准备待会怎么说?” 凤无央反问道:“你要进识海?” 即墨抬起手伸到半空,凤无央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道:“我不管,你不要进识海了,轩辕皇那边我会回绝掉。” 她瞪着眼看他,谁知即墨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越过了脸在她的耳垂上捏了捏。 凤无央身形顿时一僵,就听见即墨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日子你自己注意,别总惹麻烦。” “你要去哪儿?”她的嗓音里透着紧张。 即墨低下头看着她,不紧不缓的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是去取些东西。” 凤无央皱起了眉,张了张嘴,话都到嘴边了突然改口道:“那你要去几天?” “七日后我会回来。” 即墨看着她眼尾那颗泪痣,低下头在那儿亲了一下,道:“等我回来。” 凤无央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要离开,但转念一想,他又并非她的挂件,没有必要事事都交代给她。 “那你现在就走还是等我走之后再走?” “现在。” 凤无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向后退了一步,道:“噢,那你走吧。” 即墨从怀里拿出一叠符文交到她的手上,然后抬手一挥,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似的门,道:“我走了。” 凤无央眨了下眼,轻笑道:“走呗,记得想我,不要找其他的小妖精啊。” 即墨垂下眼睑笑了起来,道:“没有小妖精。” 语罢,他转身就踏进了黑色漩涡里,下一秒,人就连同漩涡一同消失了。 确定即墨走了之后,凤无央面上的笑意才慢慢的淡了下来,顶了下腮帮子,道:“居然真的连个原因都没给我。” 七天,七天的时间可以干什么。 估计连妖族都回不去。 取东西,取什么? 凤无央猜想了半天没有半点头绪,垂下头看着手里的符文,这一叠里几乎一大半都是瞬移符,是有多担心她啊。 不对。 这是担心她惹麻烦所以连逃跑的工具都准备好了。 还真是贴心小棉袄。 凤无央打算不计较他刚才逼她修炼的事情了,将它们全都收到纳戒里之后,她才悠悠的打开了门。 门口排排站着两队的侍卫,穿着黑色铠甲,面色严肃,看见她之后立刻单膝跪下,齐声喊道:“参见公主殿下。” 振聋发聩。 凤无央眼尖,瞥见有刚从楼梯口转上来的人,估计是胆子不大,整个人直接被吓得跳了起来。 她淡淡的道:“不必多礼,起身吧,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为首的那人站了起来,冷声道:“公主殿下,臣奉陛下的旨意接您回宫,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凤无央听到这突然笑出了声,道:“走一趟,范统领莫不是将我当做犯人了不成?” 这人正是在皇宫有过一面之缘的范承。 这是她在轩辕国内碰到的唯一一个在她面前动过手的人,自然记得清楚。 范承立刻垂下头道:“臣不敢。” 凤无央看了眼空空荡荡的三楼,扯了下嘴角笑道:“父皇这么着急找我进宫做什么,好不容易来一次聚灵塔还没玩够呢。” 范承道:“还请公主殿下不要为难属下们。” 凤无央抬了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若是我非要为难你们呢?” 范承没有吭声。 而他身后的人也没有开口,凤无央玩了会儿手指,然后道:“走吧,范统领,你们给我的排面还挺大。” 范承面色不变,道:“陛下说了,一定要保证公主殿下的安危。” 凤无央从纳戒里将黑笛拿出来别在了腰间,向前走了两步之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折了回去。 从门的后面将红色的般若伞捡了起来。 下楼梯的时候,凤无央还能感受到来自各个楼层中路人投过来的视线,她自顾自的撑起伞遮去了视线。 范承看见她这个样子,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 而大厅里也站着一群人,里面就有给凤无央房间牌的小厮,此时看向她的目光诚惶诚恐中又带着震惊。 ——“好看的人总是长得相似的。” 什么长得相似,分明就是本人居然还骗他? “见过昭宁公主!” 凤无央视线在他们身上淡淡的扫了一圈,然后笑道:“不必多礼,我就是来这里逛逛而已,不用这么大阵仗。” 其中的中年男人朝她拱手作揖道:“不知公主殿下驾到,若是小刘有什么怠慢的还请公主莫怪。” 凤无央道:“小刘做的挺好的,下次来可以带我去擂台逛逛。” 擂台都是打架的地方,动不动就缺胳膊少腿的有什么好逛的,万一出了问题……小刘忙道:“自然。” 范承冷声提醒道:“公主,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然后摇头道:“范统领,我可没说过要跟你回去。” 范承面色骤然一变,道:“公主殿下……” “我的朋友受了重伤还在三月阁,你回去转告父皇,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自有分寸,等我朋友醒了我就去皇宫见他。” “不行。” 范承脸色难看,他身后的侍卫们也悄然握上了别在腰间的剑,凤无央余光扫了眼,又道:“你觉得凭你们能赢我?” “陛下的旨意公主殿下还是上点心,”范承拧眉冷声道,“陛下既然让您回去,您还是不要违背旨意。” 此话一出,整个聚灵塔围观的人全都静了。 范承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在他面前的是轩辕国唯一的公主,还是说,她已经在轩辕皇面前失宠了? 所有人心里打的算盘都不一样,想看看凤无央回怎么应对。 凤无央重复了一遍,道:“违背旨意?” 蓦地她笑出了声,看着范承道:“我一向不守规矩,不过是违背旨意而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把我的话转告过去,不会定你罪。” 这话,真的很嚣张。 甚至还很跋扈。 她微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嘴角微勾,衬着眼角的泪痣,显出点儿外露的锋芒来。 说罢,她抬脚便要向外走,却被范承横剑拦住了。 “公主殿下,臣不想动武。” 凤无央哦了一声,道:“动武,你们全部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省省力,听话,赶紧回去。” “……” 范承沉着脸直直地盯着她,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打算,凤无央淡淡的撩了下眼皮,挑唇道:“我数到三,你要是不让开,下场就参考今天何遇的伤。” 何遇今天的伤很多人都看见了,就算活下来也是重伤。 她这是在威胁? 围观的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凤无央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就是清清白白,乖乖巧巧,又有天赋。 正是如此,之前才会被凤清造谣。 但,谁能和眼前这个张狂嚣张,甚至开口就是威胁人性命的人合在一起? “你们这儿还挺热闹的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向门口扫过去,就看见轩辕旌和纪邢站在门外。 身后同样跟了一众将士。 除了凤无央之外的所有人当即立刻朝轩辕旌行礼,齐声喊道:“参见太子殿下。” 轩辕旌沉声道:“平身。” 凤无央看到他的时候有一点意外,确实没有想到除了派范承,居然连轩辕旌也一起喊过来了,这是多怕她把话说出去。 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有鬼。 纪邢走到凤无央的身边,嬉笑着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什么何遇了,他从鬼门关被救回来了没有?” 范承向后退了一步,收了剑站得笔直。 凤无央笑而不答,道:“太子皇兄不是应该在救助百姓吗,怎么也跑来聚灵塔了,还是说那瓶解药没用?” 轩辕旌淡淡的道:“多谢皇妹的解药,毒已经解了,父皇担心你会遭到凤清同伙的袭击,所以让本宫接你进宫。” 他这话一说出来,周围的人明显愣了一瞬,随后就立刻联系到了之前的传闻。 凤清想拿国家大比的冠军挑战凤无央,然后在台上光明正大的杀了她。 今日如果不是有何遇在,凤清妥妥的就赢了。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道:“这里是京都,他们不敢再这里动手的,再说了,他们也不一定打得过我。” 轩辕旌道:“凤清余党尚未肃清,皇宫更为安全。” 纪邢点头附和道:“是啊,今天凤清突然变成那样你也看到了,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要是真的缠上你就麻烦了。” “噢。”凤无央视线从轩辕旌身上移到了范承一伙人身上,“所以,你们全都是一起来接我的?” 她的面子可真是大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的身份多高贵呢,需要一国太子亲自来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轩辕旌看向了范承,冷声道:“范统领,是谁允许你向一国公主举剑的?父皇让你请皇妹,而不是强迫。” 范承当即低下了头,道:“臣知错,不过是公主说不愿跟臣回去,不得已才举剑阻拦。” 轩辕旌道:“皇妹,可有此事?” 凤无央实诚的颔首,道:“何遇被我放在了三月阁,我自然是要回去看看他伤势如何。” “如今形势不明,在外面不安全,何遇那边本宫会派人去取消息,无需操心。”轩辕旌语气有点沉。 意思就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呗。 凤无央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嗓音轻快,道:“好啊,那就走吧,太子皇兄。” * 陈嘉誉在纪邢那儿碰了一鼻子的灰,本来今天被宁晟压着打就已经很不爽了,就算最后赢了也一样狼狈。 “没想到凤清居然真的把那个术法告诉了宁晟那小子……” 他不屑的勾了下唇角,本来就只是个被利用的人,换了谁都一样,还真以为有人真心诚意的帮她。 真是笑死了。 陈嘉誉伸手碰了碰淤青的嘴角,吸了口冷气,然后就推开了房间的门,下一秒,嘴就被人捂住带进了房间! 随后砰的一声,门就被带上了! 就在这时,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陈嘉誉浑身一僵,沉声道:“不知来者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房间?” 游容脚踩在凳子上,冷声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陈嘉誉皱着眉看着他们二人,沉声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谁允许你们威胁一国皇子的?” 这两人他见过,就是常跟在凤无央身边的人。 凤无央的动作这么快? 陈嘉誉眸子转了转,游容歪了下头,冷哼了一声,道:“你给我老实点,不要想什么歪主意,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对了。” 秦晏手上拿着匕首,问道:“你刚才去见谁了?” “本殿下凭什么要回答你们的问题,你们算哪根草,不过是凤无央身边的狗罢了,也敢这么对我说话?”陈嘉誉嗤之以鼻。 游容冷笑一声,抬脚就直接踹在他的膝盖上,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看你才是狗吧。” 陈嘉誉猛地跪在了地上,膝盖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狠狠的盯着游容,咬牙道:“放肆,你信不信本殿下杀了你!” “那我可真是好怕怕啊。” 游容哎哟了一声,还故意瑟缩了一下身子,然后蹲下来掐着他的下巴,冷声道:“你到底去见了谁?” 秦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陈嘉誉被迫抬起下巴看着游容,想了一会儿道:“我就是出去打听了一下消息,没去见什么人。” 游容挑眉笑了一下,道:“不说实话是吧,看来你是想再遭点罪了。” 他伸手直接拿走了秦晏手里的匕首,拍在陈嘉誉的脸上,道:“你接下去说一句假话我就砍你一根手指头,手指砍完了还有脚趾。” 游容面上带笑,但声音却极为阴冷。 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好像做了千百遍,极为熟悉,让人看了不自觉为他所震慑。 陈嘉誉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他直觉游容说的不是假话,在这个眼神下他感觉自己的肉好像被一刀一刀的割了下来。 他咽了口口水,道:“我真的没有说谎,我出去打听了一下消息,看比赛最终的情况是什么。” 游容盯着他的眼睛,撩起了眼皮,匕首在手心转了转,然后道:“就只是出去了一下?” 陈嘉誉道:“真的就一下!” “哦,这样啊。”游容笑了笑,想也没想握着匕首就插进了陈嘉誉的手掌里。 “你说谎了。” “啊——”陈嘉誉立刻痛喊了起来。 秦晏皱眉开口道:“阿容,你太过了,我们只是来问话的。” 游容愣了一下,看着下面那血流不止的手掌眯起了眼,然后说道:“可是秦三,他撒谎了,他没有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有骗你们!凤无央居然拍你们敢对我下手,你们这是在破坏两国关系!我要告诉陛下!” 陈嘉誉双眼猩红,抬起手朝着游容就打了过去! 游容冷着眼抓住了他的手,顺便用力将匕首又往底下插进了几分! “说实话,否则你的第二个手也别想要了,我说到做到,还有别想着拿两国关系来压我,你去见了谁你心里没数吗?” “阿容,”秦晏声音沉了下去,“问话不是这样问的,陈国是一品国,若是事实并非如此,一旦闹大……” 游容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秦三,他真的在撒谎,你就信我一回,好不好?” 他抬起头看着秦晏,眼神平静,却又透着几分执着。 秦晏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怎么判断他在撒谎的?” 陈嘉誉吼道:“我说过了,我没有撒谎!只要我能出去我一定将你们千刀万剐,方才解我心头之恨!” 游容面不改色的拔出匕首,再一次用力的扎了进去! 有一滴血溅到了游容的脸上,然后顺着脸滑了下来,留下了一道血痕,游容却仿若未闻。 “说不说实话,和你见面的到底是谁?” 陈嘉誉再一次痛吼了起来,手指在地上动了动,牵动到手掌又是一身剧痛,他吼道:“我真的没去见人!” 游容轻轻勾了勾唇,低声笑道:“你知道凤清的死状是什么吗?浑身血肉慢慢的一点点的被腐蚀,然后变成一滩血水,哦对了,还有宁晟,他也是这么死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去见过别人,我只是出去打听了一下消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还在撒谎,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我下的香粉?嗯?” 游容微笑着侧了侧头。 他这话一出,陈嘉誉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整颗心直接沉到了地底,秦晏轻拧眉,道:“你什么时候下的香粉?” “今天早上去给何遇送东西的时候,顺手下的,凤清和宁晟的身上我也下了,只不过他们死的太早。” 游容嗓音漫不经心的,低下头看着陈嘉誉,一字一句道:“这个香粉呢,它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消散,但是会变淡,而你接触过的人都会有味道。” 陈嘉誉咬着牙,不能将纪邢供出去,一旦纪邢被供出去了,他们肯定会追查下去,决不能让他们发现那些人。 游容道:“还不说?” 陈嘉誉深吸了口气,道:“我出去见了那个黑衣人。” 秦晏闻言顿时眯起了眼,游容比他反应的更快,直接问出了口:“哪个黑衣人?” 按照莫朗说的,一共是有两个黑衣人,现在要确定的是究竟是哪一个。 陈嘉誉道:“最后一场不要挑战擂主,直接弃赛。” “只有一个找你?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弃赛的?”游容问道。 “他给了我一卷玄阶一品的秘笈,还有一些丹药,”陈嘉誉说完看见游容一度油盐不进的样子,忙道,“真的只有这些!我发誓!” 游容抬眸和秦晏对视了一眼。 “黑衣人见过的所有人全都死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活着?” 房间内顿时一片寂静,静的陈嘉誉觉得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是要跳出胸膛一样。 谎言被现实打脸,永远是最痛的。 游容用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问道:“你去见了什么人?” 陈嘉誉强硬的道:“我说过去见了黑衣人,就是去见了黑衣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你就等着被我杀了吧。” “还在嘴硬,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你以为谁知道是我杀的,嗯?” 游容简直要被这个人逗笑了,道:“不仅如此,我还可以让你和凤清用同一种死法死去,你信吗?” 陈嘉誉身体抖了一下,下一秒,从屋顶上边猛然传来砰的一声! 游容立刻抬手向上看去,什么都没有。 再低下头。 陈嘉誉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痕。 片刻后。 血液喷射出来。 倒地而死。 第二百二十二章 御书房。 就像凤无央第一次见到轩辕皇一样,他在上方执笔落字,而她站在下方凝望。 整个御书房里静悄悄的。 凤无央知道他把自己找来皇宫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轩辕皇没有出声,就是想等她自己开口说一说灵脉的事情。 她勾着唇,微微垂下头把玩着手指上的银戒。 “陛下,您大张旗鼓派人不惜代价也要将我带回来,莫不是就为了让我在这里看您写字吧?” 轩辕皇撩着袖子不紧不慢的落下最后一提勾,随后抬起头看着她,道:“和你说过很多遍了,要喊父皇,别整天喊陛下。” 凤无央笑着弯了弯眸,道:“好的,陛下。” 轩辕皇拂了拂袖子,淡声道:“孤以为你应该早就将我们看做是你的亲人,现在看来,你仍对我们心怀芥蒂。” 凤无央闻言摇头,挑唇道:“心怀芥蒂不至于,只是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自己有了亲人这个事实。” 轩辕皇默了一会儿,看着她说道:“但你现在只有我们了,宁国凤家全府上下一夜之间全部被杀,到现在还没有查出凶手。” 凤府全家上下都被杀了? 凤无央瞳孔瞬间微缩,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轩辕皇道:“一个月前,就是你去找古墓的那段时间里。” 凤无央很厌恶凤家没错,甚至她也可以杀了凤清泄恨,归根结底凤家也是她爹凤南沧一脉相承的家族。 倘若她爹还活着,某天回来了结果发现家没了,还是自己女儿干的,他会怎么想? 所以,凤无央就没有想过将凤家一网打尽。 凤清说要拉人和她一起下地狱,不仅是要拉着何遇,甚至想让周边的百姓全都卷入其中,要让他们为自己陪葬。 凤无央沉默了半晌,然后看着他问道:“有线索吗?” “很遗憾,没有。” 轩辕皇将手负在身后,自上而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是审视的眼神。 “您拐弯抹角无非就是想问问我是怎么知道金系灵脉的事情吧?”凤无央顿了顿,而后轻笑出声,“还顺便想问问,我去聚灵塔做什么是吗?” 轩辕皇没有否认,道:“很多事情你不应该掺和进来。” “我是五行灵根,对元素的敏感程度比你们都强,金系灵根有异我自然要找原因,于是就顺便发现了灵脉。” 凤无央道:“这个解释您还满意吗?” “你知道灵脉在聚灵塔。”轩辕皇语气笃定,“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凤无央顶了下腮帮子,然后笑开了,说道:“您觉得这个问题重要吗?重要的不是这灵脉是从哪儿来的吗?” 轩辕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淡声问道:“那依你看来呢?” 两个人你问一句,我问一句,但却就是没有人好好回答对方问出来的问题。 聪明人之间的博弈。 凤无央笑着眯了眯眼,看起来既单纯又天真,道:“您放心这事儿我没和别人说,您不必非得让我待在皇宫。” 这皇宫她可待不住,上一次住在这里一堆的妃子大臣来给她送礼,吓得她都不敢往正门走。 再说了,凤清那边她还没查清楚。 凤府上下灭门的惨案的她也还没查,一个月前的发生的事情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人告诉过她。 轩辕皇轻轻扬了下唇,说道:“不是孤非得让你待在皇宫,而是你最近一定要待在皇宫配合内务府准备祭典礼。” “?” 凤无央愣了一下,疑惑的道:“准备什么?” “作为皇室之女,及笄礼都需要前往凤凰门进行祭典礼,这件事极为重要,也关乎皇室面子,所以孤才让你回来。” 轩辕皇看着她一无所知的样子,轻笑了一声,道:“难道你不知道?” 凤无央:“……” 她是真不知道,等等,及笄礼? 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白白嫩嫩的,看起来还有点小,凤无央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好像还是个十四岁的未成年? 直到她回了听云殿才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放在怀里的传声石突然震动了起来,凤无央立刻将它拿了出来,秦晏的声音就从那头传了过来。 “小七,陈嘉誉死了。” 凤无央眉头瞬间锁了起来,问道:“谁杀了他?” “不清楚,我们当时在……问话,”秦晏顿了一下,“这时屋顶传来异动,我们就抬头看了一眼,在看陈嘉誉就死了。”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又问道:“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秦晏道:“我们准备去三月阁。” “不用了,你们直接来皇宫找我,接下去一段时间我都不会离开皇宫,回来再详谈。” “好。” 秦晏将传声石收起来之后再看向一旁沉默的游容。 他停了停,然后说道:“你没发现你最近很不正常吗?有时候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阿容,你别忘了你叫游容。” 而不是魏之行。 就算那是他是他尘封的记忆。 游容半晌没有吭声,哑着嗓子道:“秦三,万一有一天……我变得连你都认不出来了,我该怎么办?” 凤无央收了传声石,坐在凳子上盯着杯子里的水。 算上陈嘉誉,涉及到的人全都死了,没有一个幸免。包括那些临时退赛的选手,也全都被杀了,真的是最后一点线索都消失了。 四诡殿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可以回到之前,她绝对早早地揪住凤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问一遍,还放长线钓大鱼,鱼没见着,线还断了。 凤无央简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看来凤家这次的大难应该是凤清引来的,四诡殿将她当了弃子,为了断绝一切干系,一不做二不休屠了凤府。 连坐。 凤无央一直沉默着直到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没有凤无央的允许也没有宫女侍卫什么的来打扰她。 直到秦晏和游容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老大,我们回来了,开门。” 凤无央偏头睨了眼大门,暗自翻了个白眼,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克己守礼了,以前不是直接推门吗?” 游容笑了两声,然后径直推门而入,说道:“我可不敢,万一你又和墨先生在里面做一些事情,那我不得尴尬死。” 凤无央:“……” 厉害死了你。 游容在屋内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即墨的身影,诧异的道:“咦,墨先生不在,他去哪儿了?” 秦晏跟在他身后将门给关上了,然后才说道:“陈嘉誉死前说他出去是和人见面了,就在他准备说出来的时候被人杀了。”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道:“那他还讲了什么?” “他嘴硬,基本没说什么,本来还想骗我们说是去见了黑衣人。”游容找了把凳子径直坐下,“结果被我无情的拆穿了。” 凤无央抬起了眼,秦晏坐在了另一边凳子上,补充着游容的话:“阿容用计诈他,诈成功了,就差临门一脚。” “哟,”凤无央来了兴致,调侃的道,“我们游容还知道诈人啊。” “你怎么说话呢,搞得好像我就没有脑子一样,”游容对这番话很不服气,“不过还是可惜了,差了点而且连凶手的面都没见到。” 凤无央道:“是是是,你有脑子,你的脑子值上百万的灵石。” 游容:“……我觉得你在讽刺我。” “事实就是在讽刺你,”秦晏跟了句嘴,再一次打击了游容的自信心,而后看向凤无央问道:“你怎么突然要待在皇宫?” “是不是那位威胁你了?”游容也立刻道。 凤无央不咸不淡的扫了两人一眼,道:“是因为我及笄礼要到了。” 秦晏/游容:“?” 轩辕国的传统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在成年那天都会举行祭典礼,除了祭天仪式之外,这就是最为隆重的典礼。 轩辕国信奉凤凰,故而祭典礼都是在凤凰太街的凤凰门举行。 凤无央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是怎么过的,量体量衣,学习礼仪,沐浴焚香,吃斋戒荤。 要不是看在轩辕皇的面子上,凤无央可能直接就甩手走人了。 甚至于到最后凤无央都忘了即墨离开几天了,直到某一天早上醒过来,穿上了新赶制出来的红色霓裳。 凤无央看着铜镜里那个自己,蓦地想起了什么,看着为她梳妆的宫女问道:“距离我回来那天到今天过了几天了?” 宫女答道:“回公主,有七天了。” 七天? 即墨是说七天之后回来,那就刚好是今天……他知道今天是她的及笄礼? “老大,你好了没,德公公来催你了。”游容在外面敲门。 凤无央瞥了眼门口,这时宫女放下了梳子,说道:“公主,梳好了。” 她身上带的这件衣服是量身定制的,极为华丽好看,连同今日的妆容也是一样华丽,头顶还带着一顶凤冠。 就像是要嫁人一样。 凤无央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就在这时,她的右手心蓦地热了起来,距离上一次手心发热还是即墨为她传输灵力。 即墨回来了? 凤无央心脏骤然加快,向四周扫了一眼,然后对着周围的宫女说道:“你们先出去,我还要找点东西。” “是,公主。” 手心处仍在源源不断的发热,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凤无央立刻站了起来,兴奋的喊道:“即墨,你回来了?” 即墨出现在凤无央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白玉簪子插进了凤无央的黑发里。 “嗯,我回来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凤无央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便要转过身去,而这时眼前突然蒙上了一只手。 她伸手摸上这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嗅了一下,确定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血腥味之后才松了口气。 凤无央眨了下眼,问道:“你要做什么?” 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的扫在手掌心,带起了点点的酥麻。 即墨唇角翘了起来,温声道:“不要转过来,待会儿听我的话跟他们出去,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 “礼物?”凤无央尾音上扬,眼睛亮了起来,“你真的是去给我准备礼物了?” 即墨眼里溢出了笑意,点头道:“今日是你的及笄礼,一生仅此一次,不可怠慢。” 果然如此。 凤无央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想要将他的手扒拉下来,道:“你到底准备什么?干脆现在告诉我算了。” 结果扒拉了半天都没有扒拉下来。 即墨按下她作乱的手,说道:“等你到时候看见了就知道了。”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抬手扣住他的手腕,仍是以手蒙眼,转过身对着即墨说道:“你不让我看你,莫非你准备把自己当礼物送我?” 即墨听着她笑吟吟的语气,都能想到被遮住的那双眼此时该是多么灵动。 他的视线从她的鼻尖向下移了移,喉结攒动了一下,低笑着道:“那倒不是,不过你若是想,我倒是愿意。” 凤无央嗯哼了一声。 她用两只手用力的将即墨的手掌扒了下来,还没等她看清些什么,就感受到陡然间靠近而带起的微弱的风,还有熟悉的冷香。 即墨吻的急,一只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掐在她的腰上。 只不过分离了七日,两人都感觉好像隔了许久似的,这段时间里被压抑的思念犹如狂草般生长了起来。 一丁点火花,就足以燎原。 凤无央眼尾有些红,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蓦地道:“我们私奔吧。” 即墨:“……” 凤无央伸手将头顶那顶沉甸甸的凤冠拿了下来,偏头瞥了眼门口,认真道:“刚好这个什么祭典礼我也不太想走个过场。” 即墨有点意外她的想法,道:“你准备了七天?” “是啊,”凤无央揪着自己的红衣服给他看,“穿上这套衣服总觉得好像马上就要嫁人一样,也不懂他们一口一个庄严是什么意思。” 虽然说鸽了轩辕皇不好,但她现在的确满脑子都是即墨。 最好能和他一起离开这儿。 管他什么及笄礼,什么祭典礼,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统统与她无关。 即墨见她抬手要摘掉头上的头饰,眼皮撩了起来,视线落在那根白玉簪上,按住了她的手,道:“那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就看不见了。” 凤无央轻轻眨了下眼,道:“你到底准备了什么?” 即墨想了想,说道:“是一份大礼。” 凤无央又问道:“那我能带走吗?” “不能。” “带不走的难道是用来看的?” 凤无央有点懵,即墨给她准备了一份及笄礼物,但是她带不走? 啥玩意? 即墨屈指在她眉心弹了一下,低笑道:“真想和我私奔?” 凤无央扬起了下巴睨着他,神情略显傲娇,反问道:“骗你做什么?” “那就走。” 游容和秦晏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凤无央从里面出来,扭过头看着那些宫女,问道:“刚才她是怎么说的?” 宫女答道:“回禀公子,公主说找东西要过一会儿再出来。” “找东西?她在这儿就待了这几天能有什么东西找?”游容拧起了眉。 德公公抬头看了一眼天,有些焦急的道:“这时辰快到了,得赶紧出发才行,待会儿还要游街呢。” 秦晏走到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喊道:“小七,你东西找着了吗,时辰就要到了。” 屋内没有人回应。 秦晏又问了一遍:“小七?” 还是没人吭声。 秦晏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推开了门,只见屋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凤无央的身影。 游容也当即冲了进来,在屋内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凤无央,只看见了梳妆桌上放着一顶凤冠。 下面还压了张纸。 ——私奔,速来。 “……” 游容试图从上面找出第五个字,但是失败了,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和人私奔了?” 秦晏认真看了看,确定了纸上的字迹的确是凤无央的,现场也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应该不是被人掳走了。 德公公看见这张纸连呼吸都停了几秒钟。 “公主这……她怎么就私奔了呢?!陛下还等着她去参加祭典礼呢,这场及笄礼的主角不见了害怎么办啊?” 游容轻轻啧了声,与秦晏对视一眼,道:“墨先生?” 秦晏点了点头。 除了他,凤无央应该对别人应该说不出私奔这种话。 德公公觉得自己要急晕过去了,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啊,公主殿下怎么这么任性啊!” “我说,凤无央你在里面搞什么怎么还没有好啊?你以为自己是出嫁还需要自家哥哥来背你出门吗?” 纪邢的大嗓门还没进屋就传了进来,一直嚷嚷着:“凤无央,时候到了,该出发了,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他一踏进屋内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轩辕旌跟在他的身后进的屋子,在屋内扫了一眼没看见凤无央,就听见德公公喊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她……她和人私奔了啊!” 纪邢道:“私奔?!” 祭典礼定在午时,从皇宫出发一路朝凤凰太街行至凤凰门,这一路上早就围满了百姓,男子二十弱冠,女子十五及笄。 皇室的子弟除了轩辕旌和轩辕扶风之外,都尚未到弱冠之年。 而上次的祭典礼,轩辕皇给看热闹的群众人手分发了一块灵石,整个京都沸腾了,故而这次人数比上次还多。 “你说这昭宁公主怎么还没来啊?” “就是啊,这都快到时辰了吧?” “有一说一,这昭宁公主长得就和天仙似的,现在想想二殿下也是没这个福气,未婚夫妻变义兄妹。” “令人唏嘘啊。” “也不知道今年能看上怎样一副场景。” 上一次轩辕扶风的弱冠礼有清毓宗的长老派来仙鹤助场,白色的仙鹤一尘不染,在空中翱翔,而后带着轩辕扶风离去。 “这个可不好说,这昭宁公主说白了就只是被陛下收下的义女,怎么能和二殿下相比呢?”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话虽如此,但她的眼里流露出来的却是掩饰不了的羡慕。 能站在凤凰门上举行一生只有一次的及笄礼,是无上的荣耀。 可是他们等到午时,也没有等来皇室的车撵。 人群慢慢喧闹了起来,就在这时,轩辕旌出现在了凤凰门的上面。 说实话,他有点头疼,这个凤无央比他想的还要会惹事,这祭典礼是她说不来就能不来的吗? 和人私奔了不说,就留下一张纸告诉他们她私奔了。 留下一堆的烂摊子让他们来解决。 纪邢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哥,你打算怎么向他们解释?” 轩辕旌瞥了他一眼,道:“我倒是想实话实说,你觉得说出去了我皇室的面子往哪儿搁?” 纪邢闭了嘴。 这凤无央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这么重要的祭典礼说走就走,她倒是潇洒。 轩辕旌深吸了口气,刚欲开口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唳叫,再然后是一声接一声的唳叫响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齐齐的仰望天空。 一只火红色的大鸟自远处展翅破空而来,就像是带起了一层火焰,绚烂夺目。 而在它的身后,还跟着成百上千只五颜六色的鸟! 在那只红鸟的带领下,它们在凤凰门的上空绕了起来,一圈一圈,唳叫声不绝于耳。 “这是……百鸟朝凤。” 杜鹃,斑鸠,黄阶的赤羽鸟,玄阶的翎羽、五色鸟,地阶的劳伯,鹞…… 黄阶和玄阶的鸟类出现在这里还有可能,但是地阶的鸟类一般都可以化形了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百鸟朝凤,千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奇闻。 简直是震撼世人。 纪邢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这只红鸟我见过。” 轩辕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闻言问道:“你在哪儿见过?” 纪邢看着他道:“凤无央。” 这时,不知谁在底下大声喊了句:“快看,那鸟的背上好像有人!” 这只红鸟便是化为原型的离燃,而凤无央和即墨就坐在上边,当时她的确想走,但是即墨说要让她收礼物。 于是便乘着离燃回来了。 但她没有想到竟会有这么多的鸟族跟在他们的身后,甚至于很多连她都认不出来,它们会亲昵的蹭她的手还有脸。 而每一只蹭过来的鸟儿都会留下一根尾羽。 凤无央很快就收集了一大把,她笑着转头看着即墨,轻声道:“这就是你说给我的礼物?” “我知道百鸟朝凤对于你们来说是祥瑞的征兆。” “我想了很久,不过百鸟便是祥瑞。所以我将整个下界的鸟族全都召集过来了,希望这份祥瑞能够一直护着你。” “百鸟朝凤,赠吾所爱。” 第二百二十四章 百鸟朝凤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展翅离去, 但场景已深深的镌刻在人们心中。 对于轩辕国人来说,凤凰就是他们的信仰,是神明的存在,他们对此心生敬畏,敬畏它的强大,敬畏它的无畏。 而百鸟朝凤的出现相当于在他们的心上盖了个章。 凤无央是凤凰选中的天女。 从此以后,他们在信仰凤凰的同时信仰凤无央,敬畏凤凰的同时敬畏凤无央。 秋去冬来,大地回春,乍暖还寒。 任凭他们无论怎么打探,却始终没有半点凤无央的消息流露出来,就仿佛她随着百鸟朝凤的消失而一同消失了。 而当他们还沉浸在震惊中时,没有发现凤无央的小伙伴也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京都。 游容和秦晏带着半残的何遇晃晃悠悠的离开了京都,万幸凤无央还记得他们,没有一头扎进爱情的海洋。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用传送阵。 何遇的身子撑不住这个消耗。 他们买了辆马车慢慢的从轩辕国离开去往夏国,临走的时候没忘记将小作坊里赢来的灵石也统统带上。 之后在京都城外就遇到了凤无央,还有站在她身边的即墨。 春天到了的时候,夏国也到了,他们又重新回到了秦安镇。 凤无央正在努力的和丹炉里的那锅丹药作斗争,她之前已经失败了十多次了,还是没掌握好火候及顺序。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混元珠亮了起来,一个大爷似的声音响了起来。 “死丫头,你今天还没喂我混沌之力呢!” “砰——” 丹炉又炸了。 第十六次炼丹失败。 凤无央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粉,咬着牙看着混元珠道:“就你废话多,这一锅就差一点就能成功了,你怎么赔我?” 混元珠无所谓的道:“没有我你也不会成功,你以为四品丹药是那么容易的?” 凤无央冷哼了一声,听见他继续说道:“你几个月的时间就能练到三品已经很不错了,赶紧的,我等着混沌之力呢。” “我可真是欠了你的。” “对啊,你就是欠了我的。” “……”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没再和这个王八珠子计较,不过确实是这样,她感觉炼丹好像走到了一个瓶颈。 她打开门的时候,游容正叼着根草坐在门口望天,听见声音立刻转过身来。 游容笑眯眯的道:“我刚听见里面的动静了,又失败了对吧?”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回道:“所以?” “别气别气,你这速度要是让那些老家伙知道得嫉妒死,”游容直接乐了起来,“对了,今天秦老爷子特意让下人给我们做了青果吃。” “青果?” “春天特供,其他时候都没有,只有秦安镇有!” 游容推着她往外走,然后道:“我们不是就要出发去宗门选拔的地点了吗,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这也算是送别。” 现在是阳春三月,而宗门选拔是五月开始。 若是再不走,可能就要错过了。 凤无央想了想,道:“秦三和何遇就从山脉里回来了?” 游容道:“就等你了,祖宗。” “等等。”凤无央停了下来,将手按在了他的腕上,“你体内的禁制这几天有没有继续松动?” 前几天,游容突然当着他们的面就昏了过去,靠着即墨检查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禁制松动了,秦晏和何遇就是为了这件事采取山脉里找药草的。 游容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将手抽了出来,笑道:“这几天倒是没有问题,之前不是说过了,有问题我就直接找你。” 凤无央半眯着眼看着他,点了点头道:“若是禁制真的破了没准也是件好事,这样你就能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能用禁制封住我记忆,指不定就是不希望我回去呢?” 游容啧了声,语气很是不屑,将手藏在衣袖下然后催促着凤无央赶紧走,否则凉了就不好吃了。 凤无央不疑有他,便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秦老爷子看见凤无央来了立刻笑着打招呼,喊道:“丫头,快过来尝尝特产。” 凤无央应了一声,笑道:“游容刚和我说这是秦安镇的特产,老爷子有心了。” 秦晏扫了眼游容,然后温声道:“本来是想劝爷爷不要弄的,但是爷爷说我们现在走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就当是践行。” “践行得有践行酒,”秦老爷子乐呵呵的,“老头子现在不宜饮酒,也不搞什么以茶代酒,你们吃完了就走吧。” 游容刚往嘴里塞了一个,听到这儿直接笑出了声,差点呛着了。 “老爷子,你说这话也好意思,前两天逮着我说舍不得是谁啊,现在怎么变成吃完就走吧,好像赶人一样。” 秦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道:“闭嘴吃你的东西。” 秦晏笑了起来,看着他道:“爷爷,等选拔结束之后我还会再回来一趟的,您平时也不要太累了,有什么事就交给管家。” 秦老爷子哼了声,道:“这还用你说?倒是你,浑身上下都是毛病,这一路上不要太挑剔了,得过且过,受委屈了也不要忍着,这里这么多人呢,你们人多力量大,别怕。” “……”几人齐齐的沉默下来。 秦老爷子还在说:“虽然说你们都可以辟谷了,但人是铁饭是钢,这不仅仅是口腹之欲,你们不要不当回事。我收回上面那一句不要忍着的话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再报复回去也行。” “……” “三儿,你不要想爷爷,也不要想你爹,家里的大小事情你都不要想,”秦老爷子顿了顿,“家里也不用你带来什么荣耀,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世人皆说进入了上界宗门便是飞黄腾达,但谁都没有去提及,上界的竞争究竟多大。 下界被选入宗门的大有人在,为什么至今就只出了一个轩辕扶风,而其他人则是没了半点消息。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进入宗门是机遇,但机遇往往伴随着危机,谁也不能保证你是不是下一秒就死了,又或者修为没有进步。 优胜劣汰这一点上界只会比下界贯彻得更加彻底。 秦晏沉默着慢慢的站了起来,然后径直跪了下去,郑重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刚欲开口就看见游容也跪了下去,道:“老爷子,这几年要不是您将我留在秦家,恐怕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秦老爷子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不计较你之前带三儿做的那些捣乱的事,但你一定要护着他。” 秦晏是光系修炼者,本身就不具备攻击的能力,秦老爷子担心也不为过。若是可以,其实他更希望秦晏能去神庙。 因为这样他还有机会可以见到人。 游容认真的道:“老爷子你放心吧,你们对我有再造之恩,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不会让秦三有事的。” 凤无央抬眼望了望天,漫不经心的道:“行了行了,遇上天大的事这不是还有我吗,又不是生离死别,不用这么惊心动魄。” 何遇从秦老爷子开始说话就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啊,老爷子你就放心吧,”游容眉飞色舞的,“有她在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不可能有人欺负我们的。” 秦老爷子道:“那你们也不行……” 秦晏也扬了下唇,道:“我们不会随意去招惹人家的,更不会树敌,您放心。” 凤无央盯着桌上的那一堆的青果,这段时间一直住在秦家,秦老爷子也很照顾他们,没有问来历也没有问缘由。 甚至还有心的帮她隐藏行踪。 “老爷子,这个东西你收着,以后若是有人要对秦家不利,你拿着这块令牌去找夏国皇室,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凤无央将一块金牌递到秦老爷子的面前。 秦老爷子面上没有露出半分震惊,伸手想要推回去却被制止了,秦晏道:“爷爷,这是小七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关于凤无央的身份其实秦老爷子早就猜到了。 他们在轩辕国闹的风风雨雨,别说是秦安镇,就算是边陲小国估计都知道昭宁公主凤无央以及她身边的两个护卫。 当然护卫并不准确,不过八九不离十。 再说了,现在还有谁手上没有一张昭宁公主的画像的? 凤无央见他收下了之后,挑眉笑了起来,道:“老爷子,你要是想秦三了呢就写封信交给三月阁,让他们送到轩辕国的总舵。” 她和荀卿交流了交流,决定展开送信这一业务。 秦老爷子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起身朝她拱手作揖,道:“多谢昭宁公主,小灵山路途遥远,还望诸位路上小心。” 山高水长,总有再相遇之日。 夏国皇宫内。 夏钦站在窗口,看着院内开得正好的梨花,一朵一朵看起来是那样的洁白纯净,就宛如从前不谙世事的他。 “三殿下,得到消息称昭宁公主一行人已经离开里秦安镇出发小灵山了。”有下属来报。 夏钦面无表情的问道:“大哥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殿下那边最近正在焦头烂额,五殿下和七殿下分别接触兵部和礼部,想要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人。” 夏钦眼神冷淡,语气凉薄的道:“吩咐下去,让他们做做戏,然后给大哥吃颗定心丸。” “是。” 说罢,那人便退了下去。 夏钦抬起手掐了个手诀,一团绿黑色的灵力直直地朝着面前的梨树而去,不过刹那间,生机勃勃的梨树就枯萎了。 他的好大哥,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感受,着实应该好好尝尝。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小灵山。 顾名思义是一座山,但又不是普通的山,因为它位于下界与上界的交界处,是来往的必经之路。 每次的宗门选拔都是在这里举办的。 这是第一站,也是起点。 小灵山下面有个镇子,叫做小灵山镇,人流量很大,繁华的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座城镇。同时,在这里有金银交易,也有灵石交易。 此地的灵气浓郁度也比下界高许多,但也并非什么人都能进小灵山,只有等级是筑基以上的修炼者才会被允许进入。 凤无央一行人在路上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到这儿。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高的山门,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四个字——小灵山镇。 游容盯着看了一会儿,评论道:“这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秦晏接着道:“在意不在形。” 何遇淡声道:“这是小灵山山主写的。” “……” 游容立刻双手合十,朝着山门拜了好几下,语气虔诚道:“罪过罪过,山主勿怪,是小辈有眼不识泰山。” 凤无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行了,人又不在这儿,你道歉给谁听啊。” 游容抬起下巴,眉飞色舞的道:“你懂什么,这叫做求山主保佑我们顺顺利利成功通过选拔!” 何遇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求人不如求己。” “何遇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凤无央摇了摇头,偏头看了眼一直静静站着的即墨,然后牵着他的手就往坐在山门口那个看起来不着边幅的人走过去。 那里是登记处。 出入小灵山的人都需要在这里登记姓名,当然,真假随意。 “喂,你讲不讲道理啊,什么时候进入小灵山还要交钱了?还是五块灵石,你这是趁火打劫!” 小青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说的面红耳赤。 守门人伸手往后指了指,道:“这是新规矩,你要是不想交也可以,转个身向前直走利索的离开这儿,不要扰我清净。” 小青年如临大敌的双手握拳,仿佛被羞辱了般,然后拿出五块灵石用力的放在桌面上。 紧接着一言不发就走了。 守门人一副见怪不怪的嘀咕着:“这么小气,五块灵石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凤无央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她轻轻嗅了嗅,这个味道没有萧叔的那个桃花酿好闻,有点呛鼻。 “闻什么呢,没见过别人喝酒啊,”守门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登记名字,交钱。” 凤无央心想,喝酒倒是见过,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手拦路钱的。 她在纸上随手写下几个名字,放了一袋灵石在桌上之后转身就想走,这个时候那个守门人突然喊住了她:“你是凤无央?” 凤无央和即墨对视一眼,反问道:“有事?” 游容三人听到动静也跟了过来,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突然开口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有事,”守门人抬手又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你,还有你,一人再加五块灵石。” 他指的是凤无央,还有即墨。 游容双手环胸,不服气的说道:“凭什么啊,他们是杀人了还是犯法了啊,为什么要加五块灵石?” 守门人不咸不淡的道:“实力超过筑基的,进入小灵山有风险。” 何遇拧眉,道:“小灵山没有这个规矩。” 守门人道:“刚定的,有意见?” 凤无央看了眼即墨,他若是想隐藏气息非常人应该都不能发现他的身份,那人估计是看不透他的实力。 游容简直叹为观止,道:“你的心是黑炭做的吧!” “行了,不就是几块灵石吗,啰嗦半天做什么。”凤无央拦了一下游容,然后又丢了一袋灵石在桌上。 她看着守门人,挑眉笑了起来,道:“加起来一共五十个,可以放我们进了吗?” 守门人掂量了一下两袋灵石,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记得安分点,不要惹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即墨低下头瞥了他一眼,与他投过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他眯起眼不动声色的放出威压,两个人之间暗潮涌动。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都站在一边围观着凤无央几人的热闹,还颇有点幸灾乐祸。 没有人说得清这个守门人究竟是谁,可但凡惹到他的,统统都没有好下场,否则这么久以来大家也不会乖乖排队。 没有人愿意撞枪口上。 好不容易有人撞枪口了,居然还是突然横空出世的凤无央,她大战金丹期薛蒙的事情早就传遍了。 凤无央注意到即墨身上的变化,看了眼那个守门人,然后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道:“咱们走吧。” 即墨收回威压,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点了头。 游容瞪了那个守门人一眼,心里在想着该怎么才能把多给出的灵石要回来,那个黑心的坑货。 谁也没有注意到守门人拿着钱袋的手微微颤了两下,他低声笑了一下,道:“还真是个麻烦,你们在边上看什么热闹呢,都不想进了是吧?” 凤无央偏头看着即墨,问道:“那人的实力很强吗?” 他在小灵山下摆摊收钱都没有人管着,甚至于整个上界都没有表态,而是纵容着他在小灵山胡闹。 这个人不会只是小灵山的守门人那么简单。 凤无央正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和他抬杠,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五个就在劝她别惹事,她哪有那么傻。 即墨道:“小灵山山主。” 凤无央有点惊讶,道:“真的假的?好歹是一山主,整天不着边幅蹲在山门口问过路人要钱不至于吧?” 游容满脸的震惊,道:“墨先生您可别哐我们,就这儿德行能是山主?” 秦晏想了想,轻摇头道:“其实山主看起来也挺有世外高人的样子的。”虽然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说不定他就有这样的爱好呢? 何遇冷冷的道:“世外高人不缺钱。” 凤无央啧了一声,看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眉梢挑了起来,道:“既然他是小灵山山主,那么宗门选拔应该已经开始了。” 秦晏愣了一下,疑惑道:“开始?” “嗯哼。” 凤无央煞有其事的点头,道:“对了,你们有谁知道历年选拔的情况是什么?” 何遇道:“每年的选拔都是不同的,我记得上次承办的就是清毓宗,这次有风声透露出来说是扶摇山。” 游容有点奇怪,看着何遇问道:“你是从哪儿得来这么多消息,我怎么什么风声都没有听见?” 何遇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在他的眼前,淡声道:“这是别人塞给我的。” 历年选拔的流程还有今年的猜测全都写在了纸上。 “这谁塞给你的我怎么没有?” “人品。” “……” 凤无央往那纸上看了一眼,然后道:“我们先找个客栈落脚,距离选拔开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着急。” 秦晏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从外面进来的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估计都是冲着凤无央三个字来的。 真不明白刚才那个山主为什么要特意将她的名字念出来。 他微微拧着眉道:“我们刚才太招摇了,现在这些人应该都会想法子盯着我们,我们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威胁。” 即墨扫了眼,淡淡的开口道:“无碍,小灵山禁止打斗。” 凤无央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眼尾微微向上挑起,道:“他们爱看便让他们看去,又不是没有被人看过。” 被人看两眼又不至于掉块肉,造不成损失又有什么关系? 是非谣言皆为虚妄。 这里的客栈基本上都满员了,来参加宗门选拔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多,连续找了好几家才找到一间。 凤无央拉着即墨转身进了房间之后就锁上了门。 她的面色沉了下来,从袖子里滑出一张小纸条,道:“这是刚才那个人趁我放灵石的时候塞给我的。” 即墨道:“打开看看。” 凤无央半眯着眸子,打开纸条上面却只写了两个字——小心。 她将纸条递给了即墨,然后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预警?” 即墨眸子有一刹那变得晦暗不明,随后又再度变得清明,说道:“你的身份在轩辕国被承认之后,对于上界的人来说就不再是秘密了。你父母曾经的朋友,仇人接下去都会一个个找上你。” 凤无央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其实我一直不是很明白,我自幼被我爹带回凤家,而后又与轩辕国定下婚事,四诡殿的人长期潜藏在各国,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杀我?” 她有怀疑过是否他们只是不确定她的身份,但她长在凤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们真正找上门来,就是黑市的那一次。 而那一次是真的想杀了她。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们才确定了她的身份,难不成之前有什么误导了他们? 即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道:“这件事除了他们还有你爹娘,应该没有人知道详情。” 按照当时抓到了四诡殿的人,他们的说法是,承认凤无央小少主的身份,但却又接到命令,能杀了她便无需留情。 若是杀不死,就必须对她言无不尽。 四诡殿的目的…… 很有可能是想一步步将凤无央引向四诡殿。 第二百二十六章 凤无央将这张纸翻来覆去也没有看出别的来,简单的过分,有些苦恼的道:“既然他提醒我要小心,说明肯定是知道什么,那他今天干嘛要念出我的名字?” 这不是将她的行踪明晃晃的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然后告诉人家,快来杀我吧,我就在这儿。 多此一举。 “小灵山有他在,实力稍微强一些的是没办法进来的,”即墨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只有可能是筑基期,将你放在所有人的视线下才是安全的。” 这样可以有效的防止很多暗算。 谁也不知道四诡殿究竟有没有人混进来。 凤无央想了想即墨的话,觉得也不无道理,道:“四诡殿现在的目的应该不是杀了我,而是想把我带回去。” 她正色起来,看着即墨道:“要是想带我走,除了这一个月,就只剩下选拔的时候了。” 进了宗门之后,他们再想动手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放心,选拔的时候我会进识海里,不会有差错的。”即墨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凤无央想到那一次四诡殿要让轩辕扶风谢雨凝他们祭天的事情,他们这样不把人命当做一回事,这次的选拔估计也够呛。 “我想起一个问题。” 即墨垂下眼睑看着她,眼里露出几分笑意,道:“担心没有宗门愿意要你?” 她爹虽是逍遥宗的弟子,但却叛出了师门,甚至还结了怨,不管出于什么层面逍遥宗应该都不会收她。 清毓宗有白云兮在,雷霄阁有薛蒙,都不是佳选。 穹苍殿的话,宋昶郁那个变态估摸着醒过来了恨不得杀了她,至于扶摇山……她着实看不惯云珩的样子。 凤无央叹了口气,在桌上趴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道:“按照荀叔他们的说法,逍遥宗的人知道我娘的身份。” 她四诡殿的小少主,来参加宗门选拔,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都担心这些人把她给绑了。 即墨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眼底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说道:“不用担心,他们现在还需要依仗你,只会想办法争你。” 凤无央偏过头奇怪的看着他,道:“争我?”开玩笑吧? “对,争你。”即墨不紧不慢的道,“他们若是想要将四诡殿一网打尽,就需要你的帮助,所以谁收了你,基本上等于立了头功。” 人族就是这样。 永远是自己的利益为先,与自己不相干的可以熟若无睹,危及到自己早早的未雨绸缪,有利于自己的一马当先。 若不是现在凤无央用天赋还有实力明摆着告诉他们,我是你惹不起的人。否则,单凭四诡殿的出现就足以让她被抓。 为了争夺四诡殿的头功,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走凤无央。 从头到尾不过是利用罢了。 凤无央寻着他的话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道:“现在不能肯定的是我娘这件事除了逍遥宗还有谁知道。” 即墨点了下头,捏着她的后颈缓解她的心情,道:“我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凤无央一直以为即墨在人族应该没有什么眼线,感觉他这个王位除了空有一身实力之外啥也没有。 乍一听见派人去查还有点欣慰的感觉。 终于也是有人的王了。 凤无央问道:“你的人还能查到各大宗门的东西?” 即墨垂下眼睑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对妖族的王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我懂,”凤无央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毕竟妖族的王可是给我做了一把花里胡哨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扇子。” 那日所有的鸟都留下了一根尾羽,就连离燃都没有放过。 她本来满心欢喜,结果呈现在她面前的就是花里胡哨的扇子。 除了热的时候扇扇风,一无是处。 即墨唇角扬了起来,屈指在她眉心处弹了一下,道:“我发现你的脑子里装的东西真的不多,去逍遥宗是对的。” “……” 凤无央觉得这是在明讽她。 她直起身子哼了声,然后抬手报复似的在即墨的脸上掐了一把,道:“等天黑了我想去见一下那个山主。” 看似下手很重,实则收了力,就像只挠痒的小猫。 即墨只是笑着看她,眸子深邃的仿佛藏了星辰,道:“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选拔结束之后即墨就要离开的事情。 天黑的很快。 但是凤无央发现自己失算了,就算他们躲过了门外若有若无监视的视线走到了山门口,却发现他并不在。 即墨不想打击她,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道:“众所周知,小灵山不只有一个山主。” 凤无央道:“……而且还有休息时间和轮班。” 毕竟是山主,手下还有一群山民。 凤无央抬头望着挂着寥寥几颗星的夜空,总觉得这比下界看见的还要更为好看。 就在这时,她的腰上蓦地多了一只手,凤无央低下头看了一眼这只手,然后抬头看着手的主人。 凤无央突然想逗一逗他。 她挑起即墨的下巴,嘴角微勾,衬得眼尾的泪痣都生动了不少,活像个打劫良家妇女的土匪。 “这位貌美如花的公子,你看如此良辰美景,不如你跟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飘飘欲仙!” 凤无央扬了扬眉,笑眯着眼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即墨没有应声,凤无央变本加厉继续道:“不满意的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不能要别的女孩子。” 即墨听到这儿的时候眸子闪了一下,抬手在她的腰间捏了一下,脚下一踮,带着凤无央就飞了起来。 “我不要天上的星星。” 凤无央听见即墨淡淡的嗓音从风中传了过来:“所以我要你做我的星星。” 做为他一个人而发光的星星。 凤无央脑子里一刹那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两个字—— 要命。 她感觉体内的血液都躁动起来了,就连耳边猎猎生风的呼呼声都没听见,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 怦然心动说的就是这样吧。 即墨一旦说起情话来,凤无央就想什么都依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送给他。 凤无央抿着唇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心情,就发现即墨这是在把她往山上带,疑惑道:“山上也找不到他吧?” 即墨淡声道:“他在山上等你。”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道:“等我?” 即墨“嗯”了一声。 他既然将那张纸条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了凤无央,目的当然不只是提醒凤无央要小心为上。 凤无央面上的热气被风吹散了一些,思绪回笼之后就想通了,给她纸条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她见面罢了。 她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奇怪。 即墨很轻松的就带她飞上了山头,这一路什么也没有碰见,整座山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就好像专门等着她一样。 整座山就只有一座木屋其余什么都没有,木屋里还未亮灯。 落到地面上之后,凤无央脑中灵光一闪,她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即墨,不对,荀叔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小灵山山主是他们的熟人!”凤无央半眯着眼看着即墨,“若是他们认识肯定早就提醒我了。” 他们肯定会暗戳戳的告诉她,小灵山山主是友军,你可以去套个话然后提前为选拔做点准备。 但是他们没有。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嗓音冷了下来,道:“是陷阱。” 即墨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安抚道:“先不要急,等见到人了之后再说。” 而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讽刺。 “警惕性不错,但还是太弱了,一早就应该想到这一层的,我都为你爹娘觉得丢脸。” 凤无央面色沉了下来,就看见木屋的灯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门被打开了,白日里见到的那个人走了出来。 形象没有变化,还是那一副不着边幅的样子。 那人掀了掀唇,讥讽道:“听了传言我还以为凤南沧的女儿会有多能耐,结果也就是一个连陷阱都看出来的蠢货,真是丢脸。” 凤无央眉头皱了起来,警惕的扫了一圈四周,就听见他继续道:“别看了,要是真有埋伏,从你踏上这座山就被抓了。” 语罢,还带着一声嗤笑。 凤无央不由抬了抬眉,与即墨对视了一眼,他摇了摇头,说道:“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说着他停了停,道:“想问什么尽管问,不用担心,他打不赢我。” 小灵山山主:“……” 凤无央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双手环胸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道:“你一口一个我给我爹娘丢脸了,我就问一句,你凭什么替我爹娘说这个?” 那人负手背于身后,冷哼一声,道:“自己差劲难道还不允许人说吗?”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道:“行,我承认我自己很差。我爹娘要是觉得我丢脸我认,但你又是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的?” “替我爹娘教训我,你恐怕没那个资格。” 第二百二十七章 凤无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唇角微勾,衬得眼尾的泪痣染上了几分嚣张。 “你一边说让我小心,一边又不遗余力的讽刺我,甚至还觉得自己有资格教训我,那么请问,你是何方神圣?” 小灵山山主低声笑了笑,将挡在自己脸前的头发撩了起来。 露出了一张中年人士的脸来,模样英隽,但他的右侧眉毛上有一道手指长的疤痕,给他平添了几分匪气。 “我姓甚名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顾亦然勾了下唇角,视线转到即墨身上,“躲在男人后面有恃无恐,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这是我未来夫君,我不躲他身后难不成还躲别人的后面?” 凤无央眨了下眼,正大光明的牵住即墨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好笑道:“至于丢人,就不用您来替我操心了,我不觉得丢人。” 顾亦然明显一愣:“未来夫君?” 即墨在心里将未来夫君四个字反复念了数遍,眸子里溢出了笑意,抬手在凤无央脑袋上揉了一把,温声道:“嗯,不丢人。” 凤无央眉梢轻挑,嗓音颇为冷淡的道:“我是我,我爹娘是我爹娘,都不需要你来代为表达什么想法,戏收一收。” 顾亦然拧眉,她的婚约不是解除了吗? “所以你是谁,和我爹娘是什么关系?”凤无央抬了抬下巴问道。 他很显然不想伤她,甚至还提醒她要小心。 本来还以为是像荀叔那样的,没想到一见面就从各方面嘲了她一遍,还说她靠男人。 啧,但从他的话来看应该是她爹的朋友。 顾亦然冷声道:“我是谁,我自然是这小灵山的山主,先前有缘见过你爹,没想到一代比一代还要差劲。” 凤无央:“……” 不用捧高踩低吧。 凤南沧当年也是在这里参加的宗门选拔才进入了逍遥宗,两人认识也并不为过。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顶了一下腮帮子,然后道:“所以,山主你提醒我小心是什么意思,谁会对我下手?” 顾亦然皱眉看着她,道:“谁想杀你就小心谁。” 凤无央继续问:“你知道是谁吗?” 顾亦然眯了眼睛打量着她,像是在猜测她话里的真假,道:“你不知道是谁想杀你?” 凤无央无辜的笑了笑,说道:“我怎么会知道是谁想杀我,要是知道,我也不至于大半夜跑您这来唠嗑啊。” 少一个人知道她与四诡殿的关系,就安全一分。 若是他不知道的话,就可以反推,说不定除了逍遥宗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娘璇玑的身份。 只知道她是凤南沧的女儿。 那这样就好办多了。 顾亦然半信半疑的看着她,随后哼了一声,道:“果然废物就是废物,连是谁想杀你都查不出来,没用!” “……”凤无央话都溜到嘴边被他怼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然后偏头看向了即墨,说道:“我们回去吧,谁若是想杀我那便来吧,也不过是让我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罢,她拉着即墨就转过了身。 凤无央在心里默念:一、二、三…… 三字刚落下,顾亦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有你爹娘的消息?” 她轻轻勾了勾唇,对着即墨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然后转身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他们的孩子,若是一定有人可以找到他们,那也有且只能是我。” 斩钉截铁,自信不疑。 顾亦然眯着眼觑她,然后蓦地笑了起来,道:“戏演的挺好,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你爹娘是什么身份你会不知道?” 凤无央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没想到他压根就没有中计。 是因为活得久了所以变成人精了? “看来这些年萧阮和紫微也没有多大的长进,就把你教成了这个样子,要是让你爹娘知道估计会把你吊起来打一顿。” “……” 凤无央觉得这句话应该转述给萧叔还有国师,他们肯定有很多话想说。 顾亦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酒壶,灌了两口,道:“你爹当年还是个小鬼头的时候就没有在我手上讨到好,你比他差远了。” “想要杀我的人估计挺多的,”凤无央想了想,“清毓宗的白云兮,穹苍殿的宋昶郁,还有追杀我爹娘的黑衣人和天一阁。”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看着顾亦然说道:“不知道您让我小心的是什么?” 即墨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顾亦然愣了一下,皱着眉说道:“宋昶郁?你是怎么招惹到宋昶郁的?” “这个不重要。” 凤无央眯起眼道:“你是不是知道呢些黑衣人是谁,萧叔他们一直不愿意告诉我,怕我冲动惹麻烦。” 顾亦然发现事情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在他眼里,凤无央就是被萧阮他们从小宠大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凤无央的性格和他一开始猜想的不太一样。 比他想的还要狡猾。 “想要套我的话?”顾亦然嘴角勾起一抹笑。 和他斗,他在这辈子耍过的人比她见过的人还要更多,在他面前耍花招想套话——做梦。 凤无央:“……” “不是套话,是求证。” 清清冷冷的嗓音蓦地响了起来,即墨抬手按在凤无央的肩上,视线落在了顾亦然身上。 “黑衣人是四诡殿的人我们知道,只是想知道四诡殿与她爹娘究竟是什么恩怨。”即墨语气不急不缓,“她已经及笄了,有权利知道这些事。” 顾亦然朝他抬了一下下巴,道:“上界没有出过你这样的人,你是谁?” 上界有化神期修为甚至隐隐还能压他一头的人不多。 更别提像这样年轻的。 凤无央插嘴道:“说过了,他是我未来夫君。” “没有问你,”顾亦然直直地盯着即墨,“我保证上界没有你这一号人,而且你这张脸……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凤无央心猛地跳了一下,虽然即墨使了障眼法,但那也仅限于境界低于他的,这个山主显然和他差不多。 那就意味着他能看清即墨的样子。 即墨的身份不能被发现。 凤无央刚欲开口给即墨编一个假身份,就听见即墨淡淡的开口道:“我们没有见过,我也不待在上界,至于我的脸……好看的人长得总是相似的。” 顾亦然嗤了一声,道:“话说得倒是很漂亮。” 即墨道:“实话。” 凤无央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萧叔不告诉我,他让我去逍遥宗找答案。可我有点等不及了,四诡殿的人为什么要杀我爹娘?” 顾亦然“哦”了一声,道:“那你就慢慢等着,逍遥宗会给你答案的。” 说罢,他又给自己灌了两大口酒。 酒的辛辣味远远地传了过来,凤无央嗅了两口,心里十足的嫌弃,然后默默的从纳戒里拿出一壶酒扔给了他。 “这是萧叔的桃花酿。” 顾亦然抬手刚接住,就看见凤无央两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挑了下眉,奇怪道:“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说罢,将酒壶的塞子拔开了,溢出了醇香的酒气。 凤无央离开了吗? 当然没有。 她和即墨正藏在一边的树林里,用隐身符藏匿了行踪,即墨顺便掩藏了两人的气息,神不知鬼不觉的猫在那儿。 凤无央本来是想,他嘴硬不肯说,那她离开了说不定就说出来了。 结果等着顾亦然心满意足的喝完了一壶酒,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蹦出来。 他的警惕性太高了。 就算是在自己的地盘也没有丝毫懈怠,反而还更小心。 凤无央不得不承认他之前说她蠢的话确实有点道理,如果是她的话,再警惕也不会是他这样。 就好像每时每刻都在防备着什么。 天将明,顾亦然静静地站了一夜,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也没有说一句话,凤无央蜷了下手指,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出来吧。” 被发现了? 凤无央身体一僵,偏过头震惊的看着即墨,不会一开始就被发现了吧?这么狗? 即墨捏着她的后颈,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道:“看戏。” 顾亦然语气冷冷淡淡的,还有几分不以为然,道:“你来迟了,那丫头上半夜就离开了,你的消息太慢了。” 凤无央眸子微微收缩,这时蓦地响起了一道男子的声音。 “不迟,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落在了顾亦然的对面,从这个角度看,凤无央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而看不清脸。 顾亦然嗤了一声,道:“这丫头鬼的很,一来就想着法子套我的话,看来紫微他们已经把实情告诉她了。” 那人道:“那她想知道什么?” 顾亦然想了想方才凤无央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冷哼了一声,道:“不懂得尊师重道的丫头管她想知道什么。” 凤无央:“……” “紫微既然在下界,再加之那伙人重新出现,想必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人说着顿了顿,“你有告诉她你的身份吗?” “我?小灵山山主。” 第二百二十八章 白衣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准备在这儿待多久?” 顾亦然道:“等到选拔结束。” “掌门的意思是看她在选拔中的表现再决定是否将她收入门下,特意让我提醒你,不要擅自做决定。” 顾亦然不以为然,白衣男子又继续道:“另外,掌门让我带话,不要欺负人家小姑娘。” “……” 凤无央很庆幸自己没有被他气走,否则就见不到这个大型掉马现场了。 这段对话传递出两个讯息。 第一,他不是小灵山山主,应该是逍遥宗的人。 第二,他确确实实是为了凤无央而来的。 “欺负?”顾亦然冷哼了一声,“她身边跟了个男的,化神期修为,你觉得我能欺负她?” 就她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像是他不说就要暴力逼供一样。 被欺负的是他吧? 白衣男子道:“璇玑的女儿自然不简单,四诡殿既然在找她,就说明南沧还活着,你不用担忧。” 顾亦然的语气直接冷了下来,道:“谁担忧他了?他死了最好,活着做什么,当年那样决绝的离开就该料到这个下场,活该。” 白衣男子叹了口气,道:“这里没有别人就别演戏了,若是不关心,你现在又何必来我这小灵山?” 凤无央瞳孔微微一缩,伸手摸了摸鼻尖,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顾亦然在继续说话,而是甩了下袖子往木屋里走去,白衣男子紧跟其后,再然后门一关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凤无央偏头看着即墨,眼神有些复杂。 那个白衣男子才是小灵山山主,而刚才怼她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逍遥宗里他爹的师尊,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师公。 这可就有点难搞了。 即墨没说什么,径直捏碎了手里的瞬移符,两人瞬间便出现在了客栈的房间里。 “后面那人是真的小灵山山主,另一个是我师公,”凤无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怪他一见面上来就说替我爹娘觉得丢脸。” 她当时就在想他会是什么身份,想了很多,但唯独没想到这个。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这他妈在辈分上算得上是她的爷爷辈啊。 即墨听到那句师公没忍住说道:“关于璇玑是四诡殿少主这件事应该逍遥宗外没有人知晓,这些天专心准备宗门选拔便是。” 凤无央顶了下后槽牙,道:“我总觉得比赛从踏进这里就已经开始了。”这种预感还挺强烈的。 即墨道:“人还未到全,比赛当天才到的人也有。” 若是比赛提前开始了那么对这些人不公平。 凤无央捏着下巴想了想,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是这么个道理,这次的选拔除了五大宗之外,天一阁还有那个千朝宫难道都没来吗?” 在上界,千朝宫的地位相当于位于食物链的顶端,再往下是家喻户晓的天一阁等,紧接着才是逍遥宗等五大宗。 但是每次的招生只有五大宗及一些其他宗门,千朝宫从来没有参与其中,而天一阁则是时来时不来。 即墨摇头道:“千朝宫的招生一向是自己找,这样才能保证寻到的都是天赋心性高的弟子。天一阁的弟子是要经过层层选拔,不会参与。” 凤无央上次就知道天一阁的选人是极严格的,所以才对她娘能混进去感到十分诧异。 至于千朝宫,她倒是从未听到过有关的传闻。 “这个千朝宫究竟是什么来历?”凤无央有些好奇的问道。 即墨微微挑起眼尾扫了她一眼,坐在房间的凳子上,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水,凤无央见状立刻坐在了他对面。 “千朝宫是在千年前大战后创建的第一个门派,”即墨道,“当年大半的强者都投身于千朝宫,这也是为什么千年来仍未被替代的缘故。” 凤无央有些唏嘘,道:“这算是发了一笔难财。” 即墨没有反驳,继续道:“千朝宫的底蕴足以支撑他们培养出许多的强者,所以他们很傲气,也不参加宗门招生。” “可他们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啊,”凤无央低下头酌了口冷水,嘶了一声,“再傲气不也还要自己去找人,最多就是种子天赋好点。” 即墨看着她摇头,轻笑道:“这种选拔都是用来筛选下界的天才,而上界的天才不用选拔自然会有人去请。” 而且,上界除了宗门之外还有一些大的家族门派,为了壮大势力同样会在各地招人。 凤无央听到筛选这个词的时候没忍住抬了下眉,千朝宫名声在外,那些天才若是收到邀请自然极乐意加入。 新鲜血液源源不断,千朝宫自然不朽。 再多的新兴宗门也根本威胁不了千朝宫的地位。 凤无央用手撑着脑袋,淡声道:“四诡殿也存在千年,千朝宫怎么会让他们修生养息千年蹦跶不止,难道都不知道的吗?” 即墨扬了扬眉,道:“或许这就是魔族差点可以一举攻下人族和妖族的原因。” 凤无央没有找到话来反驳。 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内部都有了问题,在外人看来自然是破绽百出,不打你打谁。 就在这时,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锣声。 凤无央吓得抖了两下,和即墨对视一眼后打开了房门,与此同时许多人也纷纷走出了房门,全都满头雾水。 游容三人看见她之后就走过来了,疑惑问道:“这声音什么来历,有病吧,一大早扰人清净的。” 凤无央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出去问一问吧,大概是要通知什么也不一定。” 敲锣声还在不停地响着。 越来越多的人走到了大街上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即墨半眯眸子,道:“声音是从小灵山上传来的。” “这究竟是要干什么啊?” “是啊,响了半天了,连个屁都没有放出来,到底想干嘛?” “这是在预警还是通知?” 凤无央面上的笑容有些微妙,抬起下巴,看着即墨说道:“看来我猜的没错。” 秦晏侧了下头,问道:“猜什么?” 游容何遇全都看向了凤无央,而这时空中响起了一道男声:“从今日开始,小灵山正式关闭,外人不能再进入小灵山,没有进来的参赛者自动视为弃权。”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炸了! 从来没有过在选拔正式开始之前就封闭小灵山的,更何况距离选拔开始还有一个月,不少的人可能连门都没出。 “再重申一遍,小灵山从今日起正式封山,同时我宣布,宗门选拔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为期一个月。” “请记住,你们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考题。” “一个月后未完成考题的将失去接下去的比试资格。” 语罢,周围一片寂静。 第一场比试就开始了,居然连考题都没有透露出来,还要靠他们自己来找,这算什么啊? 周围不少人甩脸直接走了,更多的人则是开始思考刚才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游容有些庆幸的拍了拍自己,道:“真巧,还好咱们昨天到了,要是在路上拖那么一天,就直接失去选拔资格了。” 秦晏看着凤无央问道:“小七你知道?” 凤无央轻笑着看了眼四周,然后道:“不知道,就是当时在山门口遇到那人的时候觉得有点奇怪。” 何遇轻皱眉,问道:“奇怪?” 四周的人听见她这话全都看向了她,其中就有人问道:“哪儿奇怪了?我们都从那儿过的,除了交灵石之外什么也没有啊!” “是啊,那里就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守门人!” 凤无央垂下眼睑笑了笑,然后道:“错了,那里不仅有个人。” “还有什么?”游容好奇的问道。 “那里还有张桌子,还有一叠纸,一根笔。”凤无央看了眼即墨,他的眼里丝毫没有意外,说明他也早知道了这件事。 她这时突然发现,似乎所有出风头的事情全都是她在做。 即墨可能比她还要更早察觉,更早知道这些不曾被人注意的事情,但是每到需要人来说出来时,他总是默默地。 他站在她的身后,将所有的锋芒全都收敛了,将所有的光环都留给了她。 “桌子,纸,笔,这些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秦晏疑惑的看着她。 “这些东西我们都知道,我还知道他那儿有个大袋子呢,专门用来装灵石的!” 凤无央回了回神,看着说话的那个青年,淡声道:“嗯哼,你连他专门用来装灵石的袋子都能发现,为什么没发现他垫在桌角的石头?” “石头?!” “什么石头?” “这和石头有什么关系?” 游容迷茫的看着秦晏,秦晏见状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低声道:“我们的名字是小七帮忙一起签的。” 当时他们并未靠近那张桌子,所以对此并不知情实属正常。 何遇抓住重点问道:“那个石头是预警?” 凤无央朝他打了个响指,唇角挑了起来,道:“那个石头上画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漏完的漏斗。” 说明时间到了。 只不过因为垫在桌角没有人发现。 再加之她那师公的态度着实恶劣,不少人根本连眼神都不想给他,草草签名结束就离开了。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道声音突然在空中再度响了起来: “凤无央,解题成功,加十枚灵叶。” 一片哗然。 第二百二十九章 “……灵叶?” 凤无央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突然出现的十片绿叶子,好像开始有点明白这一场没有考题的选拔是怎么进行的了。 周围的人都懵了,选拔才刚刚开始,她就稳稳的压了他们一头。 他们盯着凤无央手中的绿叶子,都恨不得自己化身绿叶子。 游容伸手拿起一片放在眼前打量,眯着眸子道:“这个灵叶难道就是最后计算成绩的关键?” 凤无央道:“或许。” 秦晏想了想,温声道:“目前并没有题目,关于灵叶的用途暂且还不可知,大概还需要再多试几次。” 何遇轻轻的颔了颔首,道:“他说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为考题,意思就是考题不止一个,解题成功即可获得灵叶。” 这一场选拔没有规则。 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规则被披露出来,意思就是做什么都不违规。 周围的人全都面面相觑,紧接着站在凤无央几人面前的那个男子径直拔出了剑,指着凤无央,冷声道:“交出灵叶。” 凤无央唇角慢慢的勾起一抹笑容,有点冷,道:“我的凭什么给你?” 游容看着他的样子默默的在心里为他点了根蜡。 “没有规则说不能抢劫。” 男子冷哼了一声,然后偏头看着身边的人,那些人立刻附和道:“是啊,今天就是抢了你的,我们也没有犯规!” “你还是乖乖交出灵叶,我们就放你们一把!” 秦晏觉得很奇怪,凤无央三个字刚才已经通报一遍了,难道他们还没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究竟是谁吗。 凤无央转了转脖子,手指捏着灵叶举到眼前看着,不急不缓的道:“也没有规则说不能杀人。” 好脾气太久了,现在随便猫猫狗狗都能在她头上撒野了。 既然这样,就怪不得她撒泼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为首拔剑的那个男子突然被一股大力直接击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事情发生的实在猝不及防,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晕死过去了。 他们才恍然真切的意识到,这个人是传闻中的凤无央。 游容冷眼看着那群人慌乱的去救人,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啧了一声,道:“之前在秦安镇那个胖子也是这个下场吧。” 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本来就是活该。 秦晏道:“他被三月阁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了,基本不可能活着,而所有的家产则是充公皇室国库。”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们,道:“没有规则就自己找规则,想抢劫就自己抢劫,各凭本事,记住,不要惹我。” 说罢,她偏头看了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嗓音凉薄。 “下次只会比这个更惨。” 空中没有响起提示,说明在这个时间段里伤人是没有触犯规则的,也就是默认了灵叶除了可以自己获取之外,还可以抢夺别人的灵叶。 第一场选拔就是腥风血雨。 凤无央转身离开后找了家卖粉条的店面坐了下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像对这里的人并没有什么影响。 街上还是热热闹闹,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游容看着忙活的老板,笑着问道:“老板,我看您这儿人挺多啊,你这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老板一边将粉条放进锅里,一边说着:“人多有什么用啊,一天下来也就赚个几十个灵石,还累死累活的。” “几十个灵石还不多啊,”游容睁大了眼睛,语气戏谑,“老板你可是有点贪心了啊,能在小灵山开店多少人梦寐以求啊。” 老板叹了口气,道:“这本来也是一件好事,但入不敷出啊,你难道没发现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忙活吗?” 秦晏抬眸道:“老板娘不在?” 老板道:“老婆子得了重病,就等着我用灵石去给她买药治病呢,起早贪黑的钱都花在了这里。”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了凤无央道:“这会不会是考题?” 凤无央捏着下巴打量着这个老板,确实是说了考题在身边,但这若真是考题那解题不就是治好老板娘吗? 何遇半眯着眼道:“老板,你知不知道今年的宗门选拔?” 老板道:“什么选拔?” 何遇道:“宗门选拔。” 老板道:“没听说过,不过最近镇子里的确来了很多外来人。” “怎么可能不知道宗门选拔,这可是小灵山最热闹的时候了,”游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不成他是在做戏?” 凤无央用手支着下巴,眸子转了转,笑道:“试一试就知道是不是考题了。” 说着,她手腕一转,一个白色瓷瓶就落在了老板的灶台上,道:“老板,这是四品的回转丹,你拿去给老板娘治病吧。” 老板大吃一惊,连忙推拒道:“这可使不得,我怎么能随意收你的东西呢?” 游容立刻道:“老板,你就收下吧,她平时就爱做这样的事,你啊甭管她,治好老板娘才是要紧的事。” 在游容的连番催促下,老板把给他们的粉条端上桌之后拿上就离开了。 凤无央嗦了口粉,看向即墨问道:“你应该猜到这次的选拔大概是什么套路了吧?” 即墨没有要动面前碗筷的打算,听到凤无央这样问有一点意外,但还是点头道:“大致是猜到了。” 凤无央朝着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秦晏不慌不乱的拿着帕子擦拭碗筷,道:“做任务赢取灵叶,最后进行核算,以数量的多少决定入围的人数。” 何遇存疑,道:“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游容嗦了一大口粉,还顺便喝了口汤,不以为意的道:“没有规则就是最大的规则,更何况现在谁也不知道这灵叶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换句话说就是,你以为这是你最后的晋级筹码,但也许是催命符也说不定。 在凤无央几人的身后站着一堆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毕竟到目前为止只有凤无央手中有灵叶。 跟着她也许才能探听一些关于选拔的蛛丝马迹。 秦晏用余光扫了眼,开口道:“后面的那些小尾巴要不要解决?” 凤无央淡淡的道:“不用,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本来像这种会一旦解开一道题就会全镇通报本来就没有什么隐私而言,他们猜到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在空中再度响了起来。 “凤无央,加五枚灵叶。” 看来是老板拿丹药喂给了老板娘让她的病情好转了。 跟在凤无央身后的人瞬间炸了,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灵叶的获取是要靠帮身边人解决问题来得到的。 “楚哥,那咱们要不要赶紧去做任务?” 被称作楚哥的青年男子双手环胸盯着凤无央,想也不想就回道:“去去去,去什么去,要去你么你自己去。” “楚哥!你快去村头看看,那边有一面墙,我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后面还跟着所得的灵叶数量!” 楚亦嘴里咬着根草,听见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然后缓缓从嘴里吐出一个字:“靠。” 那帮家伙做的比他想的还要过分。 然后楚亦身后的小弟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楚哥迈开腿就朝着凤无央那一桌走了过去。 前一个和凤无央对着干的人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这会儿不要命的才会撞枪口上,不少人想要拽着楚亦的衣服没拽住。 凤无央嗦粉嗦到一半,面前突然多出来一只手。 “我叫楚亦,我们可以合作,据我所知这次的选拔一共分为三轮,这是个人赛,之后还有团体赛,我们可以一起。” 楚亦的话一说出来,除了凤无央还有即墨,谁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游容身子向后仰了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然后道:“我们凭什么要带上你?” 楚亦挑起了眉,那股恣意的劲就出来了,道:“我看你们实力不俗才找上你们的,这反正是双赢,何乐而不为呢?” 秦晏将手置于桌前,问道:“万一你只是利用我们呢?” 楚亦笑容肆意,看着他道:“本来就是合作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你是不是对利用有什么误解?” 何遇冷声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楚亦从容不迫的回道:“来参加选拔的人的目的都一样,为了进到心仪的宗门里呗,难道你不是?” 凤无央接过即墨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抬起头问道:“第三轮比赛是什么?” 楚亦道:“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凤无央挑唇反问,“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是想来搭个顺风车呢?” “你有这样的担忧我能理解,担心被仙人跳嘛。” 楚亦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手指撑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道:“那我就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作为合伙礼,这一次负责赛制的是扶摇山。” 游容没忍住嗤笑出声,无所谓的道:“这个我们也知道啊,这又不是秘密。” “你们是不是在一张纸上看见的?” “是啊。” “那是我写的。” “……” 楚亦将视线从游容身上转了回来,重新落在凤无央身上,笑道:“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就再附赠你们一个消息。” “灵叶只是障眼法。” 第二百三十章 楚亦回过头看了一眼猫在那边听墙角的小弟们,随手挥了挥,他们立刻哄作鸟兽散。 他从附近随手拎了把凳子坐下,然后笑眯眯的道:“灵叶只是一个工具,这一关真正要做的是用灵叶去兑换材料。” 凤无央淡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途经,只要你们与我合作,你们自然能在这三关中拔得头筹。”楚亦唇角勾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语罢,他顿了一下,看着凤无央问道:“为什么你这么淡定,你不觉得疑惑还有意外吗?” 秦晏朝他笑着点了下头,道:“我们都知道没这么简单。” 意外,不存在的。 凤无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撩起眼皮望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宗门选拔的赛制不可能轻易地流露出来,更遑论像他这样知道的这么清楚的更是不可能,除非他盗取了信息。 或者他是参与者。 凤无央更倾向于后一种。 楚亦闻言并未多意外,反而笑容愈发得深,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道:“凤无央果然名不虚传。” 凤无央道:“客气。” 游容眸子转了转理了一下思路,抬眼问道:“云珩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的话一说出来,静了足足好几秒,楚亦转过头面色有些意味深长,道:“连云珩都知道,你们还知道什么?” “比你想的还要更多。” 凤无央不咸不淡的站了起来,看着楚亦道:“合作愉快。” 楚亦眉梢扬了起来,笑容灿烂,伸出手放在她的面前,道:“合作愉快,要不要握个手代表咱们刚建立的友谊?” 凤无央不动声色向下瞥了眼,然后牵住了一边即墨的手,道:“不好意思,家属会吃醋。”楚亦饶有兴趣的看着即墨这张脸,然后歪了歪头,捏着下巴打量着他,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即墨冷声道:“我没见过你。” 凤无央挑起了一边眉,心想这楚亦眼神倒是比旁人还要更好一些。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凤无央又搬出了那套说辞,“用灵叶兑换材料,然后要做什么?” 楚亦扬着下巴,道:“自然是炼器。” 何遇轻轻拧眉,看着他问道:“看谁炼出来的品级更高?” 游容顶了下后槽牙,眯着眼道:“不对啊,若是这样的话,那不会炼器的人岂不是都要被淘汰了?” 凤无央也看向了楚亦,楚亦摇头晃脑的道:“自然不是,那是第二个环节,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收集材料。” 秦晏道:“那是按照材料的品级?” 楚亦打了个响指,笑着眉眼弯弯,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做任务获取灵叶,用足够的灵叶去兑换材料。” 凤无央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他的说法。 与此同时,空中响起了一连串的通知声。 “王阳历,加一枚灵叶。” “黄舒,加两枚灵叶。” “秋月,加两枚灵叶。” “……” 听见这个声音楚亦有点兴奋,说道:“按照设定,每个任务只有一个人完成,没有第二次再来的道理,去晚了就没有了。” 凤无央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然后顺口说道:“那就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在镇口会合,清点手里的灵叶。” 秦晏点了点头,抬手就将游容给拎走了,何遇看了眼凤无央然后就跟着楚亦离开了。 凤无央偏头看着即墨笑了笑,问道:“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即墨垂下眼睑,道:“说的不假,有几分可信。” 他将凤无央的手包在掌心,然后牵着她往外走,淡淡的道:“他是扶摇山的人,扶摇山的人不会不知情,赛制肯定会有所改变。” 凤无央“嗯”了声,正好看见路上有只瘸腿的小狗,顺手喂了它一颗自己炼的丹药。 “凤无央,加一枚灵叶。” “……”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在得知楚亦跑出来参加选拔,扶摇山不可能没有应对的措施,”凤无央说道,“恐怕早就不是之前的那套流程了。” 更何况,照这种通报的方式,估计有一堆人的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样才能在第一时间通报。 相当于被人监视。 这个认知让凤无央有点不舒服,思及于此她顿了顿,猛地停了下来道:“那他们岂不是都能看见你?”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即墨翘了下唇角,道:“放心,他们看不见我。” 凤无央这才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宗门选拔既然已经开始,那就意味着各大门派的核心弟子都会到场,他们可都见过你。” 五大宗门的人上一次齐聚在古墓的时候打过照面了。 谁都认得即墨。 即墨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眸子深邃且亮,道:“走吧。” “等等,”凤无央拉住了他的小袖子,眸子里透出了几分狡黠的笑意,“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 水晶球将整个镇子每个人不同的情况全都折射在了空中。 周围还有不少穿着门派服饰的弟子正一人手里拿着个水晶球,手里还有一本册子,时不时开口说话。 某某某,加一枚灵叶。 谢雨凝看着画面上去和凤无央搭讪的那个少年模样的人,她捏了捏下巴,瞥着身边的云珩道:“这个小兄弟,是扶摇山的吧?” 云珩冷着脸没有开口说话。 轩辕扶风微微侧了侧头,有些诧异的问道:“那是扶摇山的弟子?” 扶摇山一向深居简出,其他人只知道扶摇山有十三个弟子,但却从未有人见全,除了常出来的云珩。 薛蒙看着那个少年,问道:“云珩师兄,这当真是扶摇山的弟子?” “可是从未有五大宗弟子参加选拔的前例,”白云兮说到这顿了一下,看着云珩的神色,有些不确定的道,“除非……” 除非那人已经叛出师门,想要另投他处。 但是…… 云珩冷着脸道:“师弟年纪尚小,在扶摇山同师尊吵了一架所以离家出走了,我也是才知道他来了这里。” 薛蒙皱起了眉,道:“今年的选拔关卡是由扶摇山一手制定的,那他来参加比赛岂不是对其他选手不公平。” 白云兮立刻眯起了眼,说道:“而且他还找了凤无央几人联盟,那这些规则是不是他们全都知道了!” 谢雨凝仔细打量着画面上的少年,皱起的眉头又展开了,说道:“这是……楚亦?” 云珩看了她一眼,道:“是。” “不过不必担心,楚亦当初离开的时候放了狠话,师尊便将整个赛制重新修改了一遍以防万一。” 云珩转过头看着画面上刚帮一大娘提完水而获得灵叶心情不错的楚亦,眸子不禁沉了下来。 简直是胡闹。 灵儿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喊道:“等等,你们快看,凤无央在做什么?!” 画面之上,凤无央正扛着剑守在镇口,每一个要从镇子里经过的人,或者是想要去看那块墙上排名的。 全都交出了身上的灵叶,若是不交的则不让过,而想要硬闯的全都被她挡了回去。 众人:“……” 谢雨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凤无央说道:“她倒是会耍小聪明,自己不去乖乖做任务反而在那儿抢别人的。” 轩辕扶风道:“规则里并未说明不能抢别人的灵叶,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可以用灵叶去兑换材料的事情。” 他看着凤无央搬了把椅子坐在路中央的嚣张样子沉默了下来。 云珩信手一挥,水晶球瞬间转了起来,他冷淡的嗓音响了起来:“现在通知一件事,所有人听好了,本次关卡为团队赛,五人为一组。” “你们手中的灵叶可以拼凑出一幅地图,灵叶收集到一定数量即可通过地图寻找离开小灵山的出口,率先离开小灵山者即为本关晋级者。”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了本关的规则。 只有通过灵叶的拼凑才能找到离开小灵山的路,这样就不会再轻易交出手里的灵叶。同时将个人关改为团队关,有队友的庇佑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确定队友之后前往镇口的石壁,同时将手置于其上,即为组队成功。” 云珩话音刚落下,谢雨凝就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你们快看楚亦那一脸懵圈的表情,等等,变成惊恐了,现在是愤怒哈哈哈。” 轩辕扶风看着楚亦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说道:“看来选拔的赛制是变了。”否则也不至于这样。 白云兮盯着画面里的凤无央,咬着牙道:“但是允许抢其他人的灵叶,这个方法对很多修为不高的人不公平。” 云珩冷淡的扫了她一眼,道:“我们不是来扶贫的。” 既然来参加选拔了,就该有心理准备,实力决定一切的。选拔的目的就是为了筛选这些修为不高的人。 公平不公平不重要,重要的是选出实力与天赋都高的好苗子。 谢雨凝双手环胸,手一挥,画面就又转到了凤无央那边。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白云兮,拖慢尾音,道:“白师妹,歪心思少动一点,你可别忘了,当初在古墓是谁救了你,吃水不忘挖井人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凤无央并不知道他们正在讨论着自己。 但是通报的声音一出,她就知道肯定是要宣布规则,不能任由楚亦的出现而影响了整个选拔。 不过凤无央没想到改过之后的规则是这样的。 将个人关改成了团队关,同时还把灵叶的作用给改了,除了灵叶之外和楚亦给出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凤无央屈指在藤椅上敲了两下,怀里的传声石就震动了起来,游容急促的嗓音传了出来:“老大,楚亦那小子是不是哐了我们!什么用灵叶兑换材料啊,就是瞎几把乱说!” “你少说两句,赶紧来镇口组队。” 这会儿听到消息之后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这里了,凤无央屈腿坐了起来,夷醴剑就大剌剌地插在身旁的地里。 而来这儿的人却没有一个敢上前从凤无央身边经过的。 凤无央撩起眼皮望着他们,开口道:“排队,每个人交五枚灵叶,不服来打。别问,问就是强盗。” “……” 当游容和秦晏火急火燎赶到镇口的时候,就看见大伙儿井然有序的排着队,然后一个个往凤无央身边的袋子里送灵叶。 他俩对视一眼,没懂,“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楚亦还有何遇也到了,饶是楚亦一路黑着脸过来的,看见面前的场景也愣了一愣,脱口而出道:“这是被下蛊了?” 何遇十分冷静的道:“是被威胁了。” 威胁者凤无央看见他们四个之后就拍拍手站了起来,吓的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身子大幅度抖了抖。 “你们继续,别想着偷工减料我都知道,”凤无央抬起下巴看着游容那边,“戏看够了就过来,组队。” 五人很轻松的就组队成功了,与此同时,他们的大拇指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扳指似的东西。 游容有些惊叹,熟稔的将手搭在了楚亦的肩上,调笑道:“你们扶摇山还挺会搞这些东西,组个队还要有仪式感。” 楚亦面无表情的道:“把你们两个字去掉。” 竟然在他走后修改了整个选拔的流程,这是他好几天不吃不喝潜心钻研,几个月修修补补才得出来的成果。 他们竟然说改就改了! 楚亦瞥了眼敢怒不敢言的众人,面色沉了下来,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道:“这一关没有说的这么简单,找个地方详说。” 凤无央眉梢轻挑,点了下头。 游容环视一周后,疑惑的挠了挠脑袋,问道:“老大,墨先生呢,不是又走了吧?” “他不走难道还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参加玩这种过关小游戏?” “……” 凤无央就奇了怪,他们对即墨好像比对她还要关心,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人不见了第一时间问原因。 嘘寒问暖,太殷勤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即墨在识海里听见这番话,有些头疼,没忍住开口道:“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收一收。” 凤无央驾轻就熟的道:“可我脑子里只有你啊。” 即墨:“……” 楚亦的神情很凝重,拽着他们就到了自己住的客栈,直接整个人靠在门上,抬着下巴看着他们。 “这次选拔本来难度一般,但是因为你的横空出世,所以我们后来还加了点难度。”楚亦指了指凤无央。 凤无央闻言挑起眉,似笑非笑的道:“哦?那我很荣幸。” “你别不当一回事,本来选拔的难度对于你们这些筑基期的人来说就很难了,你知道第一关本来是什么吗?” 楚亦沉声道:“这一关在收集好了炼器的材料后便可以离开镇子,但每个人的路线都不同,里面还有品级不一的妖兽。” 只有打赢了妖兽才算是成功过关。 所以才叫个人关。 现在既然改成团队关了,那难度绝对是成倍增长,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他,以扶摇山那群人的性子估计把他往死里整。 楚亦一想到云珩可能正在看着他心里就不爽。 他向上仰了仰头,眸子眯了起来,眼里露出了几分不悦还有警告。 “他们能听见我们的对话吗?” 凤无央突然开口,她学着楚亦向上看了一眼,楚亦摇了摇头,道:“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我们的动作。” 何遇抱着剑,冷声问道:“我们现在的灵叶有多少?” “其实我不太明白他说灵叶是地图的意思,”凤无央若有所思的敲了下桌子,“这些灵叶我观察过了,没有特别的。” 秦晏颔了颔首,道:“他还说灵叶要收集到一定数量。” 游容用手支着脑袋,朝楚亦努了努嘴,语气散漫,道:“你知道什么吗?” 楚亦没好气的道:“我能知道什么啊,他们明显就是奔着我来的,真是为难他们了,改的面目全非。”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几句话绕来绕去。 凤无央无所谓的笑了两声,说道:“所有来参加选拔人里面,实力最强的就是我们几个,你们究竟在担心什么?” 就算是扶摇山为了牵制她而故意加大关卡难度,但选拔的本质还是筛选天赋好的人。 除非他们不愿招到好苗子。 凤无央捏了捏指节,随手一扔,一麻袋的灵叶就被扔在了地上,看起来有好几百片叶子。全都是在镇口收到的。 “楚亦,你们在这里设定关卡的时候准备了多少灵叶?” “一万。” “这么多?” 游容有点吃惊,来参加选拔的人数量在一千人左右,那就是意味着每人手里最少会有十枚,“你们说会不会五十枚就可以发现地图?” 楚亦直接断了他的念想:“当然不可能,提两桶水这样的任务只是最简单的,后面还有更为复杂的,所占的灵叶也更多。” 想要一万灵叶全被找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秦晏敛眸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要自己去做任务,否则到时候引起群怒,也只能被撵着走。” 这话说得委婉,但却是对着凤无央说的。 像镇口那样的事做一次就够了,万一真的全部人联合起来,说不定会处处遇阻,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楚亦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们当初设定规则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人这样抢灵叶。 修为参差不一,一个这样做就会有很多人效仿,但实力不济也只会被群起而攻之,凤无央能嚣张到现在和她自身的修为脱不了关系。 何遇看着凤无央拈起一片灵叶放在眼前打量,问道:“我们接下去是去做任务还是?” “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凤无央不紧不慢的又拿起了几片仔细看着,“这些叶子的纹路都不一样,有些是凹痕,有些是凸痕。” 就好像拼图一样。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拿起灵叶观察。 游容闻言眸子微微一缩,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道:“我有一个想法,会不会他说的地图其实是要所有灵叶拼凑在一起?” “……” 凤无央刚欲开口说这不无可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凤无央滚出来几个字。 楚亦向门后瞥了眼,说道:“我去看看。” “不用,我去。” 凤无央眸子有一丝冷意很快闪过,道:“你们留在这里验证一下猜想,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凤无央滚出来,还我们灵叶!” “凤无央滚出来!” “你要是不出来我们就把这间客栈给砸了!” 凤无央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懒懒散散的靠在一边的墙壁上看着下边站着的人,开口道:“即墨,你觉得自发的可能性大,还是被鼓动的可能性更大?” 即墨淡声道:“没有区别,都是来送灵叶的。” 凤无央听到这话嘎嘎一通乐。 可不就是送灵叶的。 即墨沉吟片刻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想做什么?” 凤无央眯着眼眼睛笑,漫不经心的道:“既然特意为我改了规则,那我自然要回送他们一份大礼呗。” 一刻钟后。 谢雨凝看着画面里的凤无央在五颜六色的攻击中游刃有余,这些人连碰都没碰到她一下,而自己人则是一倒一大片。 紧接着看见凤无央将他们身上所有的灵叶都搜刮了,她啧了一声,道:“我有一种预感,云珩师兄,这道关卡究竟要怎么过?” 轩辕扶风等人也全都看向了云珩。 所有关卡的控制权都在扶摇山身上,他们虽然心中对这个关卡有数,但总归是不明朗。 云珩蹙着眉,冷声道:“这是团体关,考验的是一个人的领导力,凝聚力,以及掌控全场的能力。” “实际上所有灵叶只能拼凑出一幅地图,想要通关必须将所有人团结起来找到全部的灵叶,否则找不到出口。”轩辕扶风说道。 白云兮轻轻拧起了眉,道:“那为什么要组队?” “笨啊,”谢雨凝双手环胸觑着她,“进行组队自然是为了考验他们的心性,究竟是个人利益更重要还是团队更重要。” 薛蒙信手一挥,水晶球的画面转到了镇口的那个石壁上,问道:“所以这个石壁的作用就是挑起个人之间的猜忌?” 云珩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只是忘记撤了。” “……” 水晶球画面里的凤无央突然抬起了头,明亮的眸子仿佛在与他们对视。 谢雨凝看见她做了个口型。 “好久不见。” 第二百三十二章 顾亦然散漫的靠在门上,看着那由水晶球展示出来的几十个画面,还有他屋子里一堆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们觉得这场选拔会有多少人脱颖而出?” 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摸了把自己的胡子,摇头道:“今年的资质普遍不高啊。” 紫袍男子冷着脸道:“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明白这个关卡的真正含义,窝里斗,愚蠢。”“这才第一关,不至于一棍子全打死,不是还有个凤无央吗?” “寒川,清毓宗已经有了个轩辕扶风了,不会还想要把凤无央纳入麾下吧?” 穿着黑袍的男子笑眯眯的看着那个名为寒川的人,姿态有些懒散,眉宇间透着一股锋利的神韵。 寒川轻轻笑了笑,道:“清毓宗一向广纳天下有天赋的人,更何况这丫头和我清毓宗本来就挺有渊源的。” 顾亦然闻言嗤了声,道:“论起渊源恐怕和我逍遥宗更有渊源吧。” “废灵根能修炼到现在这个地步,虽说是有奇遇,但与她个人的悟性也脱不了干系,”白胡子老头笑道,“是个好苗子。” 紫衣男子冷声道:“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她就从一个炼气期都没有的废物变成可以越阶挑战金丹还完胜的天才,不觉得奇怪吗?” “说白了就是薛蒙自己不如别人,你就别替他挽尊了。”黑衣男子笑着道,“薛睿,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抓抓他的修为,别再丢人了。” 薛睿皱起了眉,盯着他冷声道:“詹骞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詹骞不以为然的笑:“我说……” “行了,别在我这儿嚷嚷,”顾亦然抬了抬眉,“你们要吵就出去吵,我都替你们丢人,堂堂一群宗门弟子结果要靠一个尚未金丹的小姑娘救。” 上次古墓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五大宗。 九塔血祭阵的出现固然令人担忧,但最令人担忧的是宗门弟子的能力,这件事也算是警告了他们。 薛睿是雷霄门的长老,也是薛蒙的叔叔,詹骞则是穹苍殿的人,穹苍殿一向看不惯雷霄门直来直去的做派。 白胡子老头摸了一把胡子,笑着道:“这说明凤无央这丫头确实天赋异禀啊,她脱颖而出是必然的,就是不知会选哪个宗门。” “哦?清玄长老此次来莫非也是为了她?” 詹骞眯着眸子,唇边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他目光落到了画面上正在以一敌好几十的凤无央,道:“这种劲扶摇山镇不住吧?” 寒川轻轻敲了下剑柄,道:“这个也字用的甚妙。” 大家为了谁来的,来的目的又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开口提及罢了。 清玄淡淡的笑,道:“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那年突然出现并且一骑绝尘的凤南沧吧?他们父女俩都挺让人意外的。” 顾亦然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浑身散发出一股冷气。 詹骞不紧不慢的笑道:“要说这凤南沧也是个天才,只不过可惜了,被逐出了师门,不知顾兄现在看见凤无央是什么心情?” “到现在仍然音信全无,为了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寒川道。 想当年,凤南沧以黑马横空出世,引得所有宗门都向他伸出橄榄枝。 天赋高,脑子又好使,在宗门大比上以一己之力力压所有门派的新秀直接占据榜首,从未上过璇玑榜,一上榜便是榜首。 凤南沧是当年的传奇。 所有人都预测他会走的很远,起码会比同龄人甚至一些老人走的更远,未来是属于他的。 而他也没有让人失望,直到逍遥宗宣布将他逐出师门。 而后更是杳无音信,仿佛在大陆上消失了一样,甚至都没有回去见过自己的女儿,关于他妻子的消息更是什么都没有。 顾亦然嘴角掀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道:“我倒是不知道宗门选拔何时变成了谈论别人家长里短的地方?” “非也非也,”詹骞摇了摇头,笑得弯了弯眸,“好奇是人的本能,顾兄,凤南沧当年被逐出逍遥宗究竟是为什么?”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聚在顾亦然的身上。 那年的宗门选拔是由逍遥宗承办的,但真正设计赛制的却是顾亦然,凤南沧也是他一手带入逍遥宗的。 顾亦然微微垂了下眼睑,眼前又浮现出凤南沧那日来找他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他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固执己见,不尊师重道。” - 凤无央将他们的灵叶全都搜刮一空。 她半蹲下身子,用剑柄抵着带头喊的最为起劲的那人,冷声道:“是谁组织你们来这里找事的?” 那人没说话,倔强的别过了头。 凤无央挑起了眉,道:“哟,还挺硬气,被人当了枪使还在这里沾沾自喜,真不知是该说你们蠢还是无知。” 那人面色涨红,不服气的道:“我们是技不如人,但你不能羞辱我们!” 凤无央站了起来,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低下头,有些怜悯的道:“站起来,看看你还能不能找到那个撺掇你来的那个人。” 那人听着她的语气皱起了眉,心里突然有点没底,“找就找!” 他顶着一身伤站了起来,眼神从在场的人里一一看了过去,神情从一开始的镇定慢慢变得慌乱起来。 “看吧,说你们蠢还说我是在羞辱你们。” 凤无央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脚就朝着楼上走去,道:“脑子是个好东西,欢迎下次光临。” 屋子里的讨论自她离开后就进入了白热化。 楚亦:“这些纹路是可以拼凑起来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将没用的部分全都销毁。” 秦晏:“若是毁了之后结果不对呢?” 游容:“我同意销毁。” 何遇:“我认为可以一试。” 秦晏抿着唇,还是持反对意见,游容扔下手中的灵叶,胳膊搭上了秦晏的肩,道:“秦三,要勇于尝试,再说了,灵叶没了咱们再去找呗。”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所有灵叶是一个整体,一旦其中一部分毁了,可能真的没办法还原整副地图了。”秦晏道。 游容拖长了尾音,不紧不慢的笑道:“秦三,不用担心,就算没办法挽救了,不是还有老大么?她肯定会有办法的。” “……” 凤无央一推开门就听见了这句话,觉得好笑,道:“敢情我在你眼里就是收拾烂摊子的?” 楚亦一看见她就立刻道:“你回来的正好,灵叶的纹路确实是可以拼凑在一起的,我建议将没用的部分销毁,你觉得呢?” 凤无央道:“可行。” 她又扔了一麻袋在地上,说道:“我刚才想了想,应该还会有一些傻逼送上门来,他们的灵叶不要白不要。” 何遇蹙眉,冷声道:“又是那群人?” “大概吧,趁乱跑了没抓到人。”凤无央捏了捏指节,看向了楚亦,“这里的任务点是不是都是你设定的?” 楚亦没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点了头道:“我参与的,怎么?” “那你负责去收集那些高难度任务的灵叶,尽可能将多的灵叶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凤无央紧接着又看向游容,吩咐道:“游容,你去帮楚亦,记得时刻注意石壁上显示的灵叶数量。” 秦晏拧眉,问道:“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老大,四……不会是那伙人混在了这些人里面,准备搅浑选拔吧?”游容本想说四诡殿,考虑到楚亦临时改了口。 凤无央没有犹豫的点了头:“是。” 楚亦并不想知道他们的私事,想了想跳过了这个话题,说道:“任务点我不确定是不是还一样,这个不难,但为什么要注意灵叶的数量?” 直到现在,外面还在不停地通报着某某某加几枚灵叶。 捆绑成小组之后效率明显加快了,都奔着一个目标去的自然会齐心协力,除了他们在闲着之外都在做任务。 凤无央低下头看了眼散落一地的灵叶。 “我现在怀疑他所说的地图指的就是所有灵叶,想要拼凑出地图就一定要得到所有灵叶,所以首先得知道它在哪。” 何遇冷声道:“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万一有人毁了怎么办?” 最坏的情况就是,万一有人故意找茬将得到手的灵叶全毁了,我得不到的那谁也别想得到,那样就糟了。 游容啧了一声,提议道:“要不咱们干脆去抢?” 秦晏瞥了他一眼,道:“你就不怕所有人联合起来抵制你?” “……”游容有些烦躁的顶了顶上颚,“那你说还能怎么办?和人联手?” 和人联手等于把他们现在的所有已知信息全都公之于众,而且,谁知道联手的那群人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凤无央轻摇了摇头,道:“不和人联手的话这一关是过不去的。” 而且这不是和别人联手,是要将所有人都联合起来。 “你们不用担心,是不是第一个闯关成功的并不重要,宗门选拔的目的是要筛选出品行天赋双高的天才少年。” 楚亦嗓音漫不经心的,歪着脑袋坐在一堆灵叶的中间看着他们。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边,道:“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浑水摸鱼,是不是趁火打劫,他们都看的一清二楚,心里门清。” “而且,宗门选拔考量的是个人的综合能力,你这一关拔得头筹但不意味着你各项能力都拔得头筹。” “懂?” 第二百三十三章 凤无央倚在门边,听着楚亦说完这一番话顶了下腮帮子。 “楚亦,我现在非常好奇你为什么会从扶摇山跑出来。” 楚亦对此波澜不惊,十分坦荡的道:“我也十分好奇你为什么会来参加宗门选拔?” 凤无央看着他,蓦地笑了一声,道:“看起来我人还没到上界,名声倒是先传过去了。” 楚亦眸子是亮堂的,他摇了摇头,道:“除了你单挑薛蒙成功的事迹之外,上界的人更在乎的是,你是凤南沧的女儿。” 凤无央面上的笑意顿了顿。 游容几人面面相觑也没有开口插话。 楚亦继续道:“你或许不知道你爹是一个怎么存在,但在上界的人看来,他是个无法替代的传奇,而你作为他的女儿,自然是备受关注。” 凤无央从他的眼中看见了淡淡的崇拜还有一丝热忱。 就像是论及偶像一样。 他是一个……传奇? 楚亦很认真的看着她说道:“别人都觉得他为了你娘而被逐出师门,是自断前程,是错的一塌糊涂,所有人都在为他惋惜。” “但我觉得,他既然有勇气做出这样的选择,那就证明他同样有勇气承担后果,我不为他惋惜,因为我认为他的未来依旧是万丈光芒的。” 凤无央听完他说的话很久没有开口。 楚亦口中的凤南沧和她在别人口中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又或者说,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她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们只是在说,你去参加宗门选拔,去逍遥宗,你亲自去看,亲自去了解。 无法替代的传奇么? 凤无央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看着楚亦斩钉截铁的道:“你是为了我来的。” 楚亦纠正道:“我是为了你爹来的。” 凤无央沉吟片刻后轻轻笑了笑,道:“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给你爹丢脸。” “……” 楚亦站起来拍了拍手,然后眨了下眼,道:“我先去做任务,这边的灵叶就交给你们了,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哦。” 游容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从秦晏身上起来,说道:“怎么就不是我留下来呢?” 凤无央微笑着与他对视,道:“一定乖哦。” 游容倒了口冷气,立刻拽着楚亦就离开了,凤无央这种语气再多听两次他估计要折寿个好几年。 凤无央随手拈起一片灵叶,在手上一抹,叶面便消散在了空中,只剩下了其中的脉络。 这样一来看的便更为真切了。 这个脉络颜色有深有浅,还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缺口,可以与其他有着互补缺口的灵叶想拼凑,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拼图罢了。 只不过这个拼图需要的碎片很多。 有灵力取出脉络的速度很快,一刻钟不到三个人就把所有的脉络都取了出来开始拼图,凤无央手掌一挥,所有灵叶都漂浮在空中。 “你刚才为什么不追问关于你爹的事情?”即墨清清冷冷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 凤无央一怔,敛了下眸,道:“没必要,我也不想知道。” 即墨轻叹了口气,道:“口是心非。” 凤无央难得没有应声,她的心里还有个疙瘩在那儿,不是随便几句话她就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的。 就算他是很多人心中的传奇,但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失格的父亲。 他选择母亲,选择拯救天下,她能够理解。 但这和她不接受并不起冲突。 即墨淡淡的道:“你在害怕那些事会动摇你心里的立场,我可以认为……你是想多恨你父母一会儿,对吗?” 对,真准。 完全猜到了点子上。 凤无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没想到她的心思有一天也能被一个人抓的这么准。 “你可以这样认为,但是下一次还是别说出来了,我心梗。” 即墨低低的笑了两下,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伤害了你,你是不是也要记仇,抓紧机会多恨我一会儿?” 凤无央想也没想就道:“不会的。” 即墨很满意她的这个回答,挑起眉:“嗯?” “不会的,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凤无央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你不会伤害我的。” 即墨一愣,他的心上仿佛隆重的盛放了一场烟花。 绚烂而热烈。 过了好半晌,即墨才开口,嗓音有些低哑却又噙着些许笑意,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安心养伤就行了,”凤无央语气带着些无所谓,“等你伤好了,我在这边的事情也调查清楚了,咱们就不必待在上界了。” 面前的灵叶图拼出来之后有了些成果,起码能看出确实是有图案。 凤无央继续道:“到时候妖族啊,魔族啊,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咱们都可以去。” 即墨动作轻柔的为离燃顺着一身红得耀眼的羽毛,凤无央的话一字不落全都传了进来,他的心里被装的满满当当的。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道:“专注当下,虽然这个选拔简单,但万一阴沟里翻船了,你别指望我不会笑话你。” 凤无央:“……” 是什么给了他勇气继续怼她? 按惯用套路,在一起之后不是应该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后每日一问,宝宝你想我了吗? 综上所述,套路都是骗人的。 凤无央没再理他,和秦晏何遇专注拼图,这些灵叶的脉络比较小,指向性不明确,所以拼起来的时候有点困难。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第二次的叫骂。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转身,秦晏就率先按住了她,开口道:“这次我去。” 凤无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笑道:“记得早去早回,说的什么不用在意,把灵叶带回来才是硬道理。” 秦晏:“知道了。” 等他出去之后,何遇就停了下来,蹙起眉道:“让他一个人去没问题吗?光系修炼者主的是辅助而不是攻击,外面那些人攻击比他厉害的比比皆是。”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担忧。 凤无央嗓音散漫,道:“放心吧,秦三心里有数,别把他想的那么弱。” 秦三的光系术法虽说绝大部分都是治疗的,但绝非没有攻击类术法。 秦三本人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温和,他会因为担心拖队友后退而和自己较劲,他很睿智,同样也有属于少年人的血性。 平日里游容上虽然闹腾,但总归是他知道秦三会站在他这边,所以才更有底气。 何遇沉默了一会儿,道:“可逍遥宗真的适合他吗?” 到目前为止,全大陆都不能否认的是,最适合光系修炼者的地方除了神庙没有第二个选择。 凤无央手停住了,然后一字一句的道:“无论他什么时候想去神庙,只要他想,我都会给他开一条路出来。” 约莫半个时辰,秦晏才从外面回来,身上没伤,满载而归,他温声笑着,道:“幸不辱命。” 现有的拼图很容易就完成了,秦晏和何遇想了想,也跟着去做任务了。 凤无央倒是没做任务,而是在镇子里闲逛着走到了小灵山的山脚下,上山的路没有被封还是可以走的。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起来,道:“即墨,你觉得那个小木屋里现在会有多少人正在看着我往这走?” 即墨回道:“很多。” “一想到吃饭睡觉上茅房都有人看着,我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凤无央看着这郁郁葱葱的树道,“就特别想做点什么给他们添堵。” 即墨漫不经心的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群老家伙不至于犯得上和你计较。” 凤无央抬手捏了几个指诀,在空中开始画符文,边画边道:“和我计较也要看看我师公同不同意啊,那一看就是护短的。” 顾亦然那个样子,估计也就在她面前嘲讽她一下,在外人面前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毕竟是给她递过小纸条的。 思及于此,凤无央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道:“这么一想,我觉得他眉毛上的那道疤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即墨:“……” 最后一个符文画好之后,凤无央直接将它打进了地里,金色的光芒在地表一闪而过,随即湮于土里。 即墨的视角即是凤无央的视角,所以看不出她做了些什么,便问道:“你在画灵阵?” 凤无央挑起了眉,神采飞扬的道:“对,是缚灵阵。” 缚灵阵,顾名思义,束缚灵力的阵法。 只要踏入这个灵阵之中,实力再强的人也会被束缚住灵力,只不过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用来添堵实在不错。 “他们看见我在这里做小动作,肯定会派人来检查,那就不可避免的会被缚灵阵所束缚,可以想象到时候的兵荒马乱。” 凤无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嘴角微勾,衬得眼尾的泪痣多了几分恣意的锋芒。 她不喜欢被人掌控,也不喜欢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 既然暂时没办法改变现在的处境,那就只好做点小手脚改善一下环境,让他们自顾不暇。 即墨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他屈指戳了戳怀里的离燃,笑道:“我觉得单是缚灵阵不够,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些困阵吗?” 凤无央轻轻啧了一声,摇头道:“那些困阵一般都是有杀伤力的,而且我掌握的也不够熟练。” 想要困住他们的困阵最好是四品及以上,她现在勉强可以绘制四品灵阵,但困阵还是欠了点火候。 即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时间还长,我可以教你。”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有了指导,凤无央绘制灵阵的效率明显提高了。 除了缚灵阵之外,还掌握了一种地缚阵,用土元素凝结而成的一种困阵,防御力极强,很难打破。 凤无央沿路布阵法,不过到了半山腰就上不去了,她脚下一踮,整个人就跃到了树顶上,站在这个位置刚好可以将整个镇子都纳入眼底。 凤无央捏着下巴将镇子的几个高点给记了下来,然后转过身眺望着山顶。 那里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小木屋,但是她知道那里面有着五大宗举足轻重的长老,或许还有一些各门派的核心弟子。 他们站在制高点。 可以决定一群人的未来。 凤无央大致了解了一下镇子的地势和走向之后就回了客栈,彼时天色将晚,凤无央走了之后,山顶木屋的门就打开了。 轩辕扶风、薛蒙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紧接着,半山腰往下不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各色的光芒和呼喊的声音。 顾亦然往嘴里灌了口酒,看见半山腰处被困住的那些人直接笑喷了出来。 他倚在墙边捂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已,幸灾乐祸道:“刚才是谁让他们出去看看那丫头做了什么的?” 谁也没想到凤无央在这一路上竟然设下了这么多的陷阱。 詹骞睨了眼面色难看的薛睿,笑容颇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道:“薛睿长老,我的建议是呢,将薛蒙带回去好好修炼两年,别再出来丢人了。” 薛蒙的运气不错,是第一个踩中缚灵阵的人。 现在还被困在里面。 唯一懂阵法的谢雨凝站在边上笑了足足有半刻钟的时间,就是不帮他破阵,虽然听不到在说什么,看得出来绝对是嘲笑。 薛睿脸色黑的仿佛可以滴出墨来,道:“顾长老,你们逍遥宗出来的弟子,就是在同伴有难的时候站在一边笑?” 顾亦然笑意不减,嗓音懒懒散散的,道:“拜托,谁不知道和雨凝最不对付就是你们薛蒙啊。” 按谢雨凝的性子不去补一刀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清玄长老看着画面的谢雨凝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拂了拂自己的胡子,道:“缚灵阵是四品阵法,按品级来说已经进入了玄阶,凤无央的确天赋异禀。” 寒川点了点头,温声道:“在同龄人里称得上是一骑绝尘。” 詹骞双手环胸,抬着下巴指着那些乍然惊现的土块囚牢,勾唇笑道:“不仅是缚灵阵,还有地缚阵,这个对土系灵力的掌控需要多精准就不用我说了吧?” 一般来说,对于凤无央这个境界来说,一两个这样的阵法就是极限了,但这地面上起码有十几个。 她的精神力强得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顾亦然看着被困在其中狼狈的各门派弟子们,垂下眼睑笑了起来,在心里道:还不错,有点样子了。 清玄长老道:“她的身上有太多令人惊喜的地方了,我现在很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阵法天才,修行天才,越阶挑战…… 究竟还有什么身份是他们还不知道的。 詹骞不以为然的歪了下脖子,唇角的笑容有几分邪肆,道:“这场游戏就快结束了,你们该不会以为她真的只是来这里添麻烦吧?” 他的眼里有几分狂热,剩下的全是势在必得。 这个人他要带回穹苍殿。 “这个关卡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凝聚所有人拼出地图,但若是碰上意外地图缺了,那最重要的就是地形。” - 游容秦晏等人本来在凤无央房间等着她回来商量的。 结果等到天都要黑了,她才回来,不由分说就把他们轰出了房间,丢给他们一句,天黑了该睡了。 凤无央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有了个想法,幻术也是灵阵的一种,但是幻阵比灵阵要难学的多,很少人专攻这方面。 但若是将能将幻术融进灵阵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渗入,效果绝对特别惊人。 凤无央盘膝坐下然后就进入了识海里。 即墨闭目躺在藤椅上,椅子上下小幅度地晃动着,离燃趴在他的腿上小憩着,周围是湛蓝的海面。 看起来一片祥和。 凤无央眨了下眼,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手中蓦地出现一根长羽毛,她蹑手蹑脚的靠近即墨,然后在他的鼻尖猛地扫了起来。 “即墨,你快别装睡了!” 她的话音才刚落,手腕就被抓住了,紧接着就撞进了那双深邃且亮的黑眸里。 下一秒。 位置天旋地转。 凤无央被即墨压在了藤椅上,双手被牵制在脑袋的上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于无,即墨的鼻尖与她的若即若离。 他的嗓音低低沉沉,还有几分喑哑,“你要做什么?” 凤无央觉得这就和撩拨差不多,就像有一根羽毛在她心里挠着。一抬眼就能对上了他仿佛蕴藏了星辰的眸子。 要命。 她猛地抬起头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趁机挣开自己的手抱住即墨的脖子扣了下来,即墨有一瞬间的意外,随后立刻捏住了她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到最后凤无央差点没能喘过气来,即墨稍稍和她分开了一点,随后又忍不住的凑过去在她下唇咬了一口。 “说吧,来找我干什么?” 凤无央觉得嘴唇估计得破皮,努力将混沌的脑子拯救出来,道:“我,我是来问你会不会幻术的?” 即墨的面上挂着餍足的笑意,道:“不会,怎么你想学?” 凤无央:“……” 她都问了,自然是想学,这不是废话? 即墨继续道:“你若是想学,我可以学了后教你。” 凤无央默了片刻,然后意识到即墨可能真的可以这样做,便道:“我是想着幻术若是可以和灵阵结合起来,那威力应该会成倍增长。” 即墨凑过去蹭了一下她的鼻尖,道:“想学幻术首先你不能被幻术所左右,很多人在学幻术的第一步伤就错了,因为他们根本不能抵挡幻术。” 他们妄图用幻术去控制别人,但没想到反过来是他们被幻术控制了。 “幻术与灵阵的结合早就有人提出来了,也有很多人进行过尝试,还都有不同程度的成就,但你能想到这一点也很不错了。” 即墨本意是想说这个创意早就有了,现在估计都有一套成熟的体制了。 但是想想,还是不要打击凤无央好不容易冒起来的热情。 在任何事情上他都从未见她投入过热情,不喜欢修行,也不喜欢炼器炼药,这些对她来说只是增强个人实力的筹码。 她想要变得更强,必须是方方面面都变得更强。 这样才不会被人抓住小辫子。 难得见她对一样东西产生兴趣了,总不能泼她冷水。 但其实凤无央并没有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别的意思,她顶了下上颚,道:“那什么地方的成就最大?” 灵阵和幻术的结合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若是在战场上,敌军陷入了你的困阵之中,而恰好此时你有布置了幻术,导致他们在阵内自相残杀。 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剿灭敌军。 纵使是千军万马,一旦陷入幻阵之中那对我军是多大的便利? 即墨觉得她的眼里仿佛跳动的火花,他唇角翘了起来,道:“巧了,是逍遥宗。” 凤无央有些惊诧,道:“逍遥宗?” 惊诧过后她脸上惊喜的神情就慢慢淡了下来,道:“逍遥宗知道我的身份,就算他们再喜欢我爹,也不会要我这样一个潜在的四诡殿隐患的。” 她娘的身份就已经锤死了她不可能得到他们尽心尽力的教导的。 也许压根就不会将她收入逍遥宗。 等哪天她的身份曝光了,要面临的估计是和她爹娘一样无穷无尽的追杀,四诡殿的少主可不就是人人喊打么? 即墨屈指在她的眉心弹了一下,道:“身份不是决定一个人的唯一因素。我们先认识的是你这个人,其次才是你的身份,你首先是你,然后才是其他。” 他这一下用了点力道,凤无央嘶了声皱起了眉。 “只要你问心无愧,他人怎么想又与你何干?” 即墨看着她的眸子,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道:“这些我知道,可你也该知道人言可畏。有时候你扭转不了其他人的想法,而他们会变本加厉把那种傻逼言论传的更广。” 若是他们知道她娘是四诡殿的少主,他们是听不见解释的,尽管她娘为了这个大陆背叛了四诡殿。 他们只知道四诡殿的人就该死。 即墨神色染上了认真,一字一句的道:“可你爹娘身边的人都是信他们的不是吗,但凡是认识你的人就不会被蒙蔽。” 凤无央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觉得她还真是神奇。 她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伸出双手捧着即墨的脸,扬声道:“我发现,我是轩辕国唯一的公主,是四诡殿的小少主,是逍遥宗的徒孙,是神庙国师的后辈,还是妖族老大的家属,真是不可思议。” 若是再和魔族扯上关系,她的一生就真的圆满了。 整个大陆的大佬级人物都是她的人。 最强关系纽带。 即墨无声的笑了笑,道:“家属太泛了,你是妖族的王后。” 第二百三十五章 凤无央最后还是从即墨那儿要来了一本幻术入门的书籍。 没有被他哄着在识海里待一整晚,转身出了识海之后就开始了争分夺秒的修炼。若是她实力够强,就不用在这里被人当猴子一样看了。 所以这场游戏还是快点结束吧。 凤无央在游容来敲门的时候正好睁开了眼,门外传来了游容懒洋洋的声音,“老大醒醒,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小肥羊就要跑了。” 小肥羊是什么新代号? 凤无央一打开门,游容几人就站在对面朝她笑着打招呼:“早上好啊。” 她轻轻挑起眉,道:“小肥羊?” 秦晏解释道:“就是石壁上那些灵叶比较多的获得者,今天不是要去找他们吗,看起来就像是在宰肥羊。” 所以你们就把他们称之为小肥羊? 凤无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点了点头,道:“形象生动。”语文理解满分。 楚亦屈腿倚在一边,扬着下巴说道:“我们手里有两千的灵叶,还剩下八千,你是准备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凤无央不可否置,她看向游容问道:“榜上那些人你都打听清楚了吗?” 游容扬起眉道:“那是自然。” 凤无央又看着楚亦问道:“楚亦,你手底下是不是还有一帮小弟?组队之后他们还听你的么?” “我合理怀疑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人品。” 楚亦嗤了一声,伸直了腿歪了下头,道:“走,带你们去看看。” - 楚亦小弟对他的粘连性的确挺强的。 秦晏看着他在那边和一伙人交头接耳的模样,说道:“想要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很困难,现在小组抱团,基本都是一致对外的。” 何遇道:“就算都来了,也没有几个愿意交出灵叶。” “对于他们来说,灵叶现在就是最大的筹码。有灵叶在就还有晋级的希望,如此就更不会轻易交出来了。” 不确定的事情本就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尝试。 主要是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凤无央,没有人愿意相信她能带着他们一起晋级,毕竟利益为上。 凤无央眸子有一瞬间变得晦暗不明,随后不紧不慢的道:“先看看他们反应,到时候将交的人名字与灵叶数量记录下来。” 游容挑了挑眉,道:“若是没有人呢?” 凤无央的嗓音有些冷,半眯着眼睛,道:“如果没有人,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咯。” 楚亦走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最后那个拉长的尾音,他啧了一声,道:“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把人集中到镇子中央的广场上。” 秦晏觉得大抵什么法子都比这样还要好,他委婉的道:“咱们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游容附和道:“我觉得来的人会很多,但都是看热闹的。” 凤无央:“……” 事实证明,游容这张嘴可能真的开过光了。 广场上四周站的都是人,闲聊的,打趣的,斗嘴的,还有偷偷打量凤无央一众人的,就是没有来询问的。 凤无央几人一人搬了把椅子并排坐着,面前还摆了张桌子,在她的身后是被拼凑出来的灵叶图。 “楚哥,你们在干啥?” 楚亦的小弟见状无比疑惑,凑在他跟前问,楚亦翘着二郎腿瞥他们一眼,道:“还能怎么,晒太阳等着收灵叶呗。” “那你们后边的这是什么东西?” “灵叶图。” 这三字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都竖起了耳朵,他们来这里就是因为有人说凤无央他们找到了出去的地图。 凤无央撩起眼皮扫了一眼,然后站了起来,道:“灵叶图就是将所有灵叶的脉络取出来进行拼凑而成的,他所说的地图是要靠所有灵叶一起拼凑。若是想过关,就要在做所有人把手里的灵叶全都交出来。” 游容道:“你们不用怀疑真假,后面这副灵叶图就是我们的所有灵叶,你们可以上前鉴别真伪。” “这是团队关,需要的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来团结起来,成为一个整体,这样才能过关。”秦晏说道。 四周静默了好一会儿。 这时有人跳出来喊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万一你们只是把我们当做踏板呢?” 凤无央挑了下眉,弯了弯唇,扬起下巴,道:“我记得你,昨天煽动你来找我茬的人找到了吗?” 青年面色顿时涨红,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楚亦极轻的嗤了一声,歪了下脖子,嗓音散散漫漫的,道:“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你们真的能理解这个关卡背后的深意吗?” “我们若是将灵叶交给了你,然后因此没过关,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我们本来能过关,但是因为信了你们所以没过,你们能将名额赔给我们吗?” “再说了,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你们那倒不如反思一下自己的抢劫行为!” 凤无央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捏了捏指节,道:“信不信由你们,我们只是将选择摆了出来,都是成年人了,得自己承担选择的后果。” 就在这时。 突然有人挤开人群站了出来,大声道:“我相信公主殿下!” 凤无央看着突然站出来的几十个人愣了愣,他们下意识看向了楚亦,毕竟在镇子上能有人手找托的只有他了。 楚亦自己都没明白,冷不丁接收到这些视线,忙道:“这可不是我安排的!” 站出来的几十个人多数是男子,但也还有女子,他们整齐划一的单膝跪下,手握拳恭敬地放在左胸口的位置。 “我们都相信公主殿下,我们愿意誓死追随公主殿下。” 凤无央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下界轩辕国幅员辽阔,人口最多,来参加选拔的人数自然不少。 她清了清嗓子,道:“都起来吧,这里没有什么公主,我们只不过是竞争对手罢了。” “一日是公主殿下,一辈子都是公主殿下。我们站出来就是为了响应公主殿下的号召,这是我们所有的灵叶。” 语气和态度无一不是极其恭敬。 凤无央一时间还有些无所适从,先前在轩辕国的时候虽说有人作揖行礼但却还未有这样。 她从他们的手中接过那些灵叶,道:“你们不必多礼,在这里都是平常人,用平常心对待即可。” “是,公主殿下。” “……” 凤无央将他们的名字及其灵叶数量都记录在册后,他们就自发的站在两侧,看起来就像是随性的护卫。 周围的人也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场景,全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自然是知道凤无央的,越阶对战雷霄门薛蒙还胜出这件事无人不知,但是实力是一方面,有没有脑子又是另一方面。 在场很多人的年纪只能参加一次选拔,他们不敢又或者说根本赌不起,万一赌输了就真的此生与宗门无缘了。 “有没有觉得他们的态度很奇怪?”凤无央卷了卷舌顶了下上颚。 何遇道:“是非常奇怪。” 游容惊叹的啧了一声:“之前在轩辕国的时候他们可没这样,而且他们一看就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确确实实只是普通人。” 秦晏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我可能猜到了一点原因,你们还记得小七生辰那天的百鸟朝凤吗?” 确切来说那不是百鸟,没有数清究竟有多少,因为后面还有鸟儿源源不断的加入。 “轩辕国的图腾是凤凰,他们的信仰是凤凰,”秦晏道,“小七的及笄礼在凤凰门上举行引得百鸟朝凤,这是前所未有的景象。” 凤无央疑惑的蹙起了眉,试探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个他们把我当成了……” “活的信仰。” 楚亦用手撑着脑袋,抢先说了出来,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道:“你在下界倒是混的挺好的。” 秦晏轻笑着摇了摇头的,道:“活的信仰不至于,但可以是信仰的使者。” 在一个有信仰的国度,信仰大于一切。 凤无央抿了抿唇,眸子转了一圈之后,问向识海的即墨:“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才这么做的?” 过了一会儿,即墨的嗓音才响了起来,道:“当时有这么个打算,想要为你赢得威信,让旁人敬重尊重你。没想到效果超标了。” 神他妈的效果超标了。 凤无央简直哭笑不得,这分明就很惊悚好不好? 突然有一群人把你当做信仰是个人估计都觉得这是在扯淡。 “不过好像还有点用,”游容扯了一下秦晏的头发,抬起下巴指着对面的人,“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动摇。” 秦晏无奈的解救自己的头发,道:“都在犹豫,现在就看有谁能第一个站出来了。” 凤无央也不急,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低下头玩弄着指上的银戒。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后有人喊了起来。 “我们队,一百枚灵叶!” 游容哟了一声,眼睛亮了亮,道:“都是姑娘家啊,来来来,这边登记,信我们的,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 大哥,这样更像是骗子。 秦晏忍不住将他赶到一边自己替他在纸上为来人登记,有人开了头,陆陆续续下决定了人就多了起来。 有人问道:“你们真的能保证我们一定晋级吗?” 秦晏不紧不慢的记下名字,回道:“这一关想要过靠的是所有人的力量,要晋级自然是大家一起晋级。” 那人又道:“万一我们没有呢?” 秦晏笔一顿,抬起头对上了那人的眼睛,下一秒眼前骤然间一道寒光闪过! “小心!” 第二百三十六章 刹那间。 站在他们面前的十几个人立刻抽出了剑朝着他们刺过来! 凤无央眼神冷了下来,抬手一挥,夷醴剑唰的一下出现在秦晏的身前正好挡住了刺向他的那柄剑。 秦晏面色沉了下来,右脚向后退了一步,游容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拉到身后,冷声道:“秦三,站到后面去!” “他们是冲着灵叶图来的,小心灵叶图!” 何遇执剑敲在了意图试图要毁灵叶图的人手腕上,眼神凌厉,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凤无央瞬间皱起了眉,侧身避过,手一伸夷醴剑就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手腕一抬便击退了冲上来的人。 那人一招不成,立刻换了招式用灵力来攻击,各式各样的灵球灵刃都被使了出来。 凤无央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在空中迅速翻飞结印,沉声道:“小心他们的灵术攻击,他们的实力有点怪。” “保护公主殿下!” 轩辕国的那伙参赛者反应过来,加入了战局,场面一度兵荒马乱。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趁这个时候夺取灵叶图,拿到灵叶图我们就能通关晋级了,快!” 在场的所有人突然之间全部都冲了上来! 楚亦脸色直接黑了下来,道:“这群人还真是不怕死!” 凤无央冷笑,咬着牙道:“可把他们厉害坏了,先守住灵叶图,后面的帐咱们到时候慢慢算。” 她手中的灵阵结印完成,猛地往地下一拍,喊道:“离开地面!” 唰的一声! 只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空中,直接将凤无央几人全都甩到了背上,唳叫一声后飞向了空中! 而地面上则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六芒星图案将在场所有人全都包围了起来,从四面八方伸出了金色的触手牢牢的拽住了他们! 楚亦眸子一瞬间瞪大,诧异道:“这是缚灵阵?” 有范围这么广的缚灵阵? 凤无央踩在离燃的背上,好整以待的看着下方被缠住的那些人,道:“不是缚灵阵,是困灵阵。” 这二者名字相似,性质也相似。 缚灵阵顾名思义是束缚灵力的阵法,但困灵阵则是将阵中的所有人控制住,短时间内达到灵力尽失的效果。 游容双手环胸,冷笑道:“还好我们早就猜到了会有人来捣乱,这群想要趁火打劫的人可真是可笑。” 何遇冷冷的道:“全都是蛀虫。” “你们早就猜到了今天会有人来捣乱?”楚亦不可思议的嗯了一声,“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件事?”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他,半眯着眼笑了,道:“因为我们要表现的自然,这样才有人信,否则怎么引他们上钩呢?” “……”楚亦想到自己是个外人就将心里的郁闷稍稍压了下去,“可你们是什么时候说的,昨天不是都被赶出来?” 秦晏拍了拍他的肩,弯唇轻笑,道:“这是默契。” “……” 楚亦决定不再说话了。 困灵阵在短时间内会让人灵力尽失,但也是有限制的,灵力会慢慢恢复,实力稍强的也可以冲破。 “离燃,放我们下去。” 落到地面上之后,离燃身形就迅速缩小跳在了凤无央的肩膀上,脆生生的道:“娘亲,爹爹让我转告你,别信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做人要干脆利落。” 凤无央屈指在它脑袋上弹了一下,道:“知道了。” 楚亦愣了一瞬之后就围着离燃转了起来,样子极为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看起来还是个幼崽,应该是刚破壳不久,”楚亦捏了捏离燃的翅膀,“会说话,根据化形大小判断大概金丹期左右。” 楚亦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它,然后突然道:“我知道了,这是朱……” 雀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游容捂住了嘴。 游容凑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不该说的话就少说一点,没有人会把你当哑巴。” 凤无央挑起一边眉,定定的看着最开始发动攻击的那个男子,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什么也没说,在试图挣开困灵阵的束缚。 “哦,不说是吗很好,”凤无央微笑着点了点头,手腕一抬,夷醴剑瞬间飞了出去,“既然这样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过了一秒,夷醴剑重新回到了凤无央的手里,而那人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线。 砰—— 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大概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死了。 周围的人更是吓了一大跳,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一片死寂。 “下一个,”凤无央面不改色的看着另一个人,“说吧,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就这点本事的话,可能是抓不走我哦。” 另一个人也没有说话,而是与同伴对视一眼之后达成了共识。 游容见状瞳孔微微一缩,立刻喊道:“老大,他们要自杀!秦三,秦三上锁链!”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秦晏手中的法杖就发出了一道金白色的光,随后在场的人身上瞬间缠上了一条金锁链。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楚亦甚至还没想明白游容喊秦晏的目的是什么,秦晏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这样的默契确实不是他能理解的。 凤无央眼神极冷,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随意掐了一个指诀,那人的脚下登时升起来一块坚硬的土块二话不说直接将他送到了凤无央的面前。 凤无央提着剑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凑在他的耳边,冷声道:“四诡殿派你们来的?” 那人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将剑又往里送了几寸,鲜红的血瞬间溅了出来,她却仿若未见,道:“目的是搅黄选拔还是想要带走我?” 那人低着头没有吭声,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对着夷醴剑猛地一划。 短短的时间里就死了两个人。 凤无央垂下眼睑扫了一眼,冷冷淡淡的收剑,道:“看来二者是都有了,不过可惜了,你们那的行踪暴露的太早了。”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最开始冲上前来刺杀的那批人全都自杀了。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太蠢了。 这么明显是针对他们的圈套都看不出来,还傻傻的往里跳。 凤无央将夷醴剑插在地上,然后捏了个手诀破了困灵阵,有条不紊的吩咐道:“游容、秦三检查尸体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信息,何遇你还煽动抢灵叶图的长什么样子么?” 何遇颔首,道:“记得,我这就去。” 凤无央视线在所有人的身上扫了一圈,随后拔起剑挑开了这人的衣服,胸口处没有标记,脖子处也没有。 楚亦跟在她的身边问道:“喂,凤无央你在干什么?” 凤无央蹲下来撸起了这人的袖子,果不其然在他的右手手臂上发现了一个和当初在凤清身上出现的一模一样的符号! 的确是四诡殿。 “这又是什么?”楚亦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要问,“他们是奔着你来的?仇人?” 凤无央偏过头扫他一眼,道:“楚大哥,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干呢,就去把那些灵叶收拾一下,然后拼图,行?” 楚亦扬起下巴朝她笑,轻轻啧了一句,道:“我发现你还挺有意思的。” 身上的秘密可真多啊,朱雀幼崽,神秘仇人,非同一般的灵阵天赋。 离燃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瞪着楚亦,蓦地开口道:“不行!你不能觉得我娘亲有意思!只有爹爹能说娘亲有意思,你个蠢货给我闭嘴!” “……” 凤无央用手背遮了遮眼,从纳戒里随便拿出了个灵果塞到离燃的嘴里。 “闭嘴吧你。” 何遇走了过来,摇头道:“死了,服毒自杀,牙齿里面藏着毒药,和当初李先生想要自杀的毒一样,确定了是一伙人。” 游容和秦晏也检查完了。 “我们看过了,身上什么都没有,但在他们的右手手臂上有一个符号,就和当时凤清身上的一样。” “凤清又是谁,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了?”楚亦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凤无央没理他,点了点头道:“我也发现了,确定就是他们了。目的应该是想搅黄选拔,让我们没办法进入上界。” 最重要的应该是想带她去四诡殿。 只不过小灵山的突然封山和严格的筛选制度让他们没办法派实力更强的金丹期来这里。 楚亦追问道:“他们到底是谁啊?” 何遇看着那些被锁链锁住的人,冷声问道:“那他们怎么办?” 他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紧张了起来,毕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死了这么多的人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 宗门选拔一向是生死不论。 凤无央冷冷淡淡的看着这一群人,本来她的计划里是根本没有他们的,但他们会被煽动想要趁机夺取灵叶图。 这个行为瞬间就让她冒起了火气。 “把他们身上所有的灵叶全都找出来,然后继续绑着,不是要用灵叶图过关么,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我们是怎么离开的。” 凤无央嘴角随意的弯起一个弧度,笑容凉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冷的气息。 第二百三十七章 既然他们没脑子非要被煽动那还能怎么办? 惯着呗。 存有侥幸心理而没有参与趁火打劫的一众人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卷进这个事情里,但她真的能凭借这些灵叶离开吗? 凤无央也不担心他们是不是会如法炮制这个法子,该拼图就拼图,连眼神都没给他们。 “老大,现在到手的灵叶不过一千左右,想要拼好这个灵叶图还差了很多,”游容皱起了眉,“剩下来的人看样子也不会再交给我们了。” 按照现有的灵叶根本凑不齐整幅图。 楚亦目光还是黏在离燃的身上,十分之热情,这可是朱雀的幼崽,论血统它属于神兽的范畴,比凤凰还要更加纯正。 “你就放心吧,凤无央她既然敢放出这个话,就说明她心里有数,不会被自己的话打脸的。” 游容没好气的道:“我当然知道,这叫例行担忧,你懂什么?” 楚亦用手指戳了一下离燃,顺着他的话道:“是是是,我不知道,你们的那点默契我没有,我只想逗这个小家伙。” 离燃狠狠啄了他一下,道:“我这么尊贵的羽毛岂是你这等凡人可以摸的?!” 楚亦手缩得快没被啄到,反而是更有兴趣了,觉得离燃这个傲娇劲还挺可爱的。 “那凡人想替你顺顺尊贵的羽毛,可以吗,朱雀大人?” “哼,当然不行。” “……”凤无央没忍住屈指弹了一下离燃,“你可闭嘴吧,还尊贵的羽毛,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谁教你的?” 离燃追上去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道:“那颗破珠子啊,它说我是尊贵的朱雀,不应该和凡人混在一起。” 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友情亲手掐灭了。 混元珠:“……”破鸟。 凤无央垂下眼睑扫了眼手腕上珠子,心里想着该怎么调教一下它的那张嘴,离燃还小万一被带歪了它就完了。 秦晏忍俊不禁,弯了弯淡色的眸子,道:“离燃是不是又变大了?” 他这么一说,凤无央几人立刻注意到了,离燃这次出来不仅变大了一点,翎羽似乎也变得更深邃且亮了。 整个人,哦不,整只鸟都显得容光焕发。 何遇根据颜色的深浅稍微调整了一下灵叶图的位置,这一次隐约可以看出图上似乎出现了什么建筑。 但是灵叶太少,仅凭这个残缺的图没办法猜出来是哪儿。 凤无央在楚亦愈发炽热的眼神下默默地把离燃收回了识海里,楚亦立刻失落的道:“别啊,把小离燃收起来做什么,它明明那么可爱!” “收起你的心思,就算你是扶摇山的人,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 她的嗓音冷冷淡淡的,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警告了,在警告他不该说出去的东西不要开口,好好做个人。 楚亦啧了一声,向上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懒散,道:“我发誓,该闭嘴就闭嘴。我是真的很喜欢小离燃,保证没有恶意。” 凤无央偏过头扫他一眼,楚亦怕她不信,又加了句:“绝无半句虚言,否则就让我一辈子见不到小离燃!” “得了吧你。” 游容挑了挑唇,道:“你怎么不说要是你说了假话就天打五雷轰呢?” 楚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就你话多。” 凤无央没有应声,而是看着那张不全的灵叶图,这里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小灵山不可能不派人过来清理现场。 所以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找到离开这里的出口。 她的脑中浮现出了整个镇子的地形,在和灵叶图进行了细细的比对之后心里就有数了。随即反手就将灵叶图给收了。 秦晏见状问道:“知道了?” 凤无央“嗯”了声,拎起了还在一边和楚亦斗嘴的游容,道:“再吵就先降两道雷把你俩都劈死,省的嚯嚯其他人的耳朵。” “……” 那些被锁链捆住的人依旧没有挣脱开,而看热闹的人见凤无央要走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若是她真的找到了出口,那他们不是正好可以捡个漏么?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哪知他们才刚踏出去两步,就被一道结界给弹了回来,这时才发现竟然整个广场全都被圈在了结界里!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不知道这道结界是何时布下的!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嗤笑,紧接着凤无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看你们不懂自食其力这个道理,帮你们温习一下,不用谢。” - 游容捏着下巴盯着面前这个祠堂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过头看着凤无央。 “你确定是这儿?我横看竖看就是没发现它和图有关系啊,它长得这么独特,看起来就像是地图不配拥有的。” 这个祠堂与一般的建筑不同。 它的门上挂了俩牛头,更奇特的是牛头上还各挂着一条蛇,品种没有鉴别出来,不过都是雕塑。其他的院子都是四四方方,就它像个多边形,有棱有角的。 这种形状只要在灵叶图上出现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何遇点了点头,道:“灵叶图上有出现一些看的出来的东西,比如镇子上最大的那间客栈,但是没有这个祠堂。” 灵叶图最后的收尾就是他做的,他很清楚有没有。 凤无央眼尾微微挑了起来,挑唇道:“因为被人施了障眼法,掩盖了原本的形状。” 她点到为止。 手中多出了一个铜球,凤无央将铜球往门上一掷,双手掐了个手诀,铜球瞬间快速的旋转了起来! 凤无央眯着眼道:“退后。” 这铜球便是玄载球,之前在去古墓的路上即墨就用它破过困阵,凤无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后来在练习灵阵的时候她便都是用玄载球。 故而现在能够熟练的运用。 玄载球转了一会儿之后猛地朝着面前的门飞去,陡然间一阵刺眼的光芒大盛!整个空间都给人一种扭曲的感觉! 凤无央几人不得不用手背遮着眼,这时玄载球又飞回了她的手里,说明阵破了。 待的光芒消了下去之后,游容的声音立刻就响了起来,语气震惊,道:“你们快看,刚才的牛头不见了!” 门变成了寻常的门。 没有牛头,也没有蛇。 楚亦看见面前的场景有点懵,他记得他根本没有设计过这样的环节,还有刚才感受到的空间的扭曲感。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道,这个环节肯定是云珩设计出来的,居然还用了空间之力。 宗门选拔从来没有过使用空间之力的先例,他们简直是疯了! 秦晏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变化,但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这里似乎变了,他看着凤无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凤无央双手环胸,眉梢挑了起来,道:“因为今天的镇子并不是昨天的那个镇子。” 何遇皱起了眉,道:“嗯?” “镇子里被布下了阵法,”凤无央慢条斯理的道,“还记得我们在那个卖米粉的老板那儿说的话吗,当时不是在问老板是真的还是假的?” 游容道:“你的意思是那是假的?” 凤无央的视线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点了头,道:“那是由阵法创造出来的和老板一模一样的人,我们都被阵法困在了里面。” “我们离不开镇子也是因为这个阵法,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原来的镇子里,但却见不到镇子里的真人。” 秦晏想起自己这两日看见的画面,道:“所以他们才不知道宗门选拔,全程都在干着自己的事。” 何遇道:“也不在意我们这些人做了什么,就像是无视了一样。” 没想到是真的无视。 凤无央捏了捏下巴,轻轻笑了起来,道:“是这个意思,就是一群工具人而已,灵叶图也不过是给我们提供了阵眼。” 说到这儿,她扭头看着楚亦,道:“刚才扭转空间那股力量是什么?” 楚亦现在很郁闷,恨不得冲上小灵山去质问云珩的那种郁闷,听到她这么问便解释道:“这是空间之力,这个阵法有我师尊的手笔。” “什么是空间之力?” “空间之力是从混沌之力中分离出来的一种力量,你们可以理解为这天地之间的另一种天地法则,只不过很多人不能领悟。” 楚亦解释到这挠了挠头,有些烦躁,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没到一定境界是感受不到空间之力存在的,宗门选拔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凤无央听明白了。 所以特地设下这个阵法就是为了她呗。 怪她锋芒毕露,怪她总在不该逞风头的时候逞风头,然后不小心在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那儿刷了脸。 优秀也是一种错。 凤无央思及于此蓦地就笑了起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臭不要脸的,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一道熟悉的通报声。 “凤无央,楚亦,秦晏,游容,何遇通关成功,所有人现在立刻进入下一关,鉴于过程里出现伤亡,本次关卡不计入成绩。” “不计入成绩?!他们是不是在做梦啊?” 游容冷嗤了一声,道:“我们辛辛苦苦的过的关结果倒是便宜了别人,我看这些宗门人士说起来也就是一群喜欢篡改规则的人!” “冷静点,”秦晏按住他的肩,“这次的关是被我们破的,其他人没插手意味着没成绩,与选拔规则不符。” 这样的话也没办法看出谁的资质好,谁的资质不好。 看到的就是他们被凤无央以一己之力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凤无央抬起下巴朝上看了一眼,无所谓的挑唇,道:“没关系,来一个咱们过一个,至于其他人,我困得住一次,就困得住第二次。” 第二百三十八章 凤无央这番话可谓是嚣张至极。 楚亦突然觉得他们听不到声音也是极好的,否则估计会被她的话给气死。 但他转念一想,来的老家伙虽然听不见,但是他们看得见啊,这么简单的唇语肯定看得懂。 还是得气死。 想到这个他突然又浑身舒畅了。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凤无央还没来得及反应,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所有人都在。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站了一堆穿着各色服饰的宗门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明显年纪更大的,甚至还有一个白头发的老头,一看就是各大宗门的长老级人员。 凤无央认出来其中就有她怼人功力十级的师公在,不过到这时候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游容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后,问道:“这是哪儿?” 楚亦紧紧的盯着那边的云珩,淡声道:“麓山。” 麓山,宗门选拔的最后一环。 凤无央半眯着眼,看见正前方的谢雨凝挥着手臂在和她打招呼,基本上那一圈人的目光全都在她身上。 都是熟人。 她偏过头低声问道:“你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吗?” “灵根测试。” 楚亦在和清玄长老对视了短暂的一秒后别过了头,道:“那个大黑石就是用来测试灵根和天赋的,顺便还可以测年龄。” “这么厉害?” 游容惊叹了一句,脑海中蓦地闪过了一个画面,有人正拉着他的手往这样的大黑石放,然后大黑石里出现了两团光亮。 一个是紫色的,一个是雪白的。 紧接着一段对话在脑海里炸了出来。 “人族会不会有人发现灵根的秘密?” “少主放心,人族没有人能发现,况且这灵根已与你合而为一,他们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如此最好。” “……” 游容脸色骤然间变得苍白,他闭上眼按压着太阳穴,死死的咬着下唇,这是他的声音没错,灵根与他合而为一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的灵根…… 秦晏先发现了他的异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忙道:“阿容,阿容你怎么了?” 凤无央见状立刻拉过他的手,将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然后道:“秦三,喂他服药。” 游容脸色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秦晏强行塞了粒丹药进他嘴里,楚亦被他们这个阵仗吓了一大跳。 “他这是怎么了?” 何遇没地方插手,站在一边十分冷淡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有病。” “……” 凤无央抿着唇抬手在游容身前点了几个穴位,道:“应该是有什么刺激到他了,导致体内的禁制刚刚又松了一点。” 游容服下了丹药之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秦晏立刻说道:“你怎么样了?头还会疼吗?疼的话就不要再想了。” 游容从方才眼前的各种杂乱的画面里回过神来,看着秦晏的脸一时间还有些恍惚,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拳。 他扯出一个笑容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凤无央皱着眉,道:“这几个月你体内的禁制都没什么动静了,怎么突然间发作了,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正前方,试图在那些人的脸上找到什么,但什么都没发现。 “是那块测试石,我以前应该见过,”游容撑着秦晏的胳膊站了起来,“然后想起了一点东西,不完整,一想脑袋就疼。” 秦晏眉头紧锁,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唤出了法杖,立刻在他身上加了几个祝福术。 游容到现在也隐隐约约能猜到一点关于自己身份的东西,画面里的东西很多是没办法说出来告诉他们的。 随着禁制的松动,那股患得患失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愈是这样,魏之行这三个字就愈是在他的脑子里晃。 “脑袋疼就别想了,你是没疼够是吗?”秦晏的嗓音冷了下来。 游容愣了一瞬,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道:“疼够了,以后保证不瞎想了。”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张了张嘴,话都到嘴边了被她收了回去,道:“下次有情况记得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一定。”游容捶了捶自己的肩。 楚亦听了一圈,得到的消息很有限,他惊讶的看着游容道:“你的体内有禁制?一般人的体内怎么会被种下禁制?” 禁制一般都是用于封印什么东西的。 最常见的禁制就是用于妖兽身上的,那还是为了锁住它的修为,或者是为了不让它为祸人间。 普通人身上怎么会被种下禁制呢? 游容手指微微蜷了蜷,无所谓的笑道:“禁制确实有,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某一天就突然发现了。” 凤无央扫了楚亦一眼,然后淡声道:“游容的身体还有点虚弱,暂时不要问他什么问题了,让他恢复一下。” 楚亦“哦”了一声。 正好这时台上的清玄长老向前走了一步,他嘴角带着慈祥的笑,道:“非常欢迎各位来参加今年的宗门选拔,接下来请各位排队一个个上前测试。” 云珩扬声补充道:“在你们面前的是测试灵石,可以测试灵根,天赋以及根骨,年龄超过二十的请自觉。” 秦晏注意到说到年龄的时候游容的手颤了一下,他的眸子慢慢的沉了下来。 楚亦双手环胸,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排着队向前走,道:“我不想这个时候凑过去,我留到最后,你们呢?” 凤无央看了眼长队,不带犹豫的道:“最后。” 这次选拔的人数有一千个人,一个个测试还不知道要测到什么时候,与其在那儿站着,倒不如在这休息。 “喂,台上那个白胡子老头和你是什么关系?” 凤无央注意到那人一直朝他们这边看,而且一直看的都是楚亦,这个应该就是扶摇山的长老。 楚亦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是扶摇山的清玄长老,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凤无央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楚亦作为扶摇山的弟子怎么会突然跑来参加选拔,这不是在打扶摇山的脸吗。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无非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楚亦将视线从台上收回来,“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吵架了。” “……”凤无央点了点头,“你多大?” “十八,”楚亦语气淡淡的,“我来这里呢就是想告诉他们,就算我没有在扶摇山长大,换个地方我也能同样优秀。” “我师尊他……” 楚亦说到这里卡住了,一堆的话卡在喉咙那儿,但就是说不出来,不知该如何启齿。 凤无央看出来他不想说,随便找了个台阶给他下,道:“你是挺优秀的,知道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们组队,不错。” 楚亦酝酿的一腔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一千个人的测试说慢不慢,说快不快,游容的脸色在这中间恢复了正常,但是也没怎么开口讲话。 秦晏何遇本就不是话多的人,楚亦又被凤无央怼的没话说。 凤无央闲的无聊,和识海里的即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她还分心注意着台上的测试情况,直到看见有双系灵根被测出来之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挺直了背。 “即墨,我的全灵根不会被测出来吧?” 全灵根几乎称得上是她最大的秘密,一旦曝光就有可能引来杀生之祸,再加上她一直对外宣称是五行灵根。 这万一被测出来了,逍遥宗都保不住她。 即墨的嗓音不紧不慢的,还带了几分戏谑,道:“我还以为你胸有成竹,有办法应对呢。”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我这不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吗,我之前也不知道宗门选拔还有这一茬。” 她几乎都忘了全灵根这件事了,还有体内跟定时炸弹一样的光暗二系灵根。 即墨道:“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凤无央很想把即墨拉出来揍一顿,他们俩之间什么关系,居然还要用条件这个词? 她最后选择先妥协,问道:“什么条件?” 识海里静默了半晌,即墨的嗓音才慢条斯理的响了起来,道:“你是喜欢喊相公还是喜欢喊哥哥?” “?” 凤无央脑袋里无数个问号。 即墨继续说道:“我看到你们人族都喜欢称呼心上人为哥哥,不管在什么地方,似乎喊出这个称呼就代表了亲近与信任。” 凤无央道:“……你是不是偷偷看话本了?” 即墨看了眼手里的书,指尖轻轻一拈就化作了灰烬,他回道:“没有,就是之前听到的,我想试试。” 凤无央又道:“游容给你的?” 即墨淡定的道:“不是。” 那就是了,凤无央偏过头瞥了游容一眼,游容莫名其妙觉得身上有点冷。 凤无央微微挑唇,笑道:“喊你爷爷都没问题,你要不要听两声?” 即墨:“……” 有被冒犯到。 第二百三十九章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测试的人数少的差不多了凤无央几人才跟了上去站在最后面。 楚亦不以为然的问道:“待会儿谁先?” 游容抿了下唇,刚欲开口就听见秦晏说道:“谁先都无所谓,我先来吧,你们不要紧张,测天赋而已。” 凤无央眉梢轻挑,想到什么似的问道:“秦三,你的灵根品级是什么?” 按道理光系灵根能修炼到他这种地步应该算得上是品级很高。 当初紫微国师看了秦晏一眼,就直接问他进没进神庙,秦晏说没有就立刻让他去登记,这种排面应该不多。 秦晏也从来没有和他们提过这个问题,但他的修炼速度一直是他们中最快的。 包括晋级速度,现在已经是筑基期八品。 楚亦敲了敲手背,说道:“光系灵根为什么不去神庙,神庙那边可以给的指导绝对会比这些宗门来的更好。” 游容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起来,转过头看着秦晏,而他只是随意笑了一下,道:“我不太喜欢神庙,他们的观念和我不合。” “观念?” 楚亦疑惑了眨了下眼,想起秦晏干脆利落的下锁链的场景,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穿着白袍看起来冰冰冷冷又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系修炼者确实不一样。 烟火气更重的多,有自己的喜好在里面。 凤无央面不改色的接收着来自仅有十几步之遥的轩辕扶风等人的死亡凝视,只有云珩还在认真的测试。 “下一个。” 云珩视线落在楚亦的身上,冷冷的道:“谁先来?” 秦晏从后边走出来,先是朝着台上的几位长老作了一揖,然后再将手掌覆到了大黑石的上面,缓缓的向内输入灵力。 大黑石渐渐亮了起来,一个金白色的光团出现在了里面,随后陡然间光芒大盛。 清玄长老摸了摸胡子,笑着点了点头,道:“资质上乘,是个不错的苗子。” 詹骞捏了下手指,看着从容不迫站着的秦晏道:“居然有光系修炼者来参加宗门选拔,这也算是这些年来的头一遭吧?” 方才所有测试的里面,天赋最好的也不过是二品二级灵根,还是寻常的五行灵根中的其一。 云珩冷声道:“秦晏,筑基期八品,一品六级光系灵根,年十八。” 秦晏朝着云珩微微颔首,轻笑道:“有劳。” 寒川见状道:“品行不错。” 薛睿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道:“光系灵根放在哪个宗门都会被埋没,他们主治疗,任何功法都不适用于他。” 对于光系修炼者来说,最好的归宿就是神庙。 灵根的品级分为一二三品,每品各分七级,一品最优,七级最次,以此类推。 凤无央听见那个一品六级心里惊了惊,怪不得紫微三番五次的催促他去神庙登记,这若是她骗也得把人骗回去。 周围的其他人也吓得不轻。 “这是今年出现的第一个一品灵根吧?” “主要是他还是光系灵根!” “这也太厉害了吧。” “我刚刚是不是听见长老夸他了?是不是?” 秦晏绕下来之后抬手在游容的肩上拍了一下,低声道:“别担心。” 游容若无其事的笑了一下,抬脚向前迈了一步,耸了耸肩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别整天瞎担心我,跟个老妈子一样。”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跨上了台,将手掌按在大黑石上。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着。 但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出来,顾亦然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云珩蹙眉道:“你要往里面输入灵力。” 游容恍然大悟的眨了下眼,道:“噢,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 凤无央不动声色的看着游容,他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紧张的人,从他头疼醒过来之后就感觉他有心事。 就好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禁制随着他修为的增进会松动得越来越频繁,他想起来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直到某一天禁制被彻底冲破。 到时候他还能做游容吗? 大黑石慢慢的亮了起来,里面出现了紫色的光团和雪白的光团,光芒越来越亮,充盈着整个灵石。 薛睿眼前一亮,但话出口却和心里想的不一样,说道:“冰雷双系灵根,修为筑基期四品,天赋勉强尚可。” 顾亦然蓦地笑出了声,懒懒散散的道:“我说薛睿长老,你还矜持个什么劲啊,夸人家一句又不会怎么样。” “可不是吗,虽说这灵根不过二品一级,但是冰雷双系极为少见,还是赚了啊。” 詹骞漫不经心的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道:“雷霄门这次应该志在必得吧,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 薛睿还没有开口,就听见顾亦然轻飘飘的道:“我怎么记得凤无央和雷霄门不对付呢?”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游容是凤无央那边的人,凤无央既然与雷霄门结下了怨,游容自然不会选雷霄门。 薛睿再多小心思也没有用。 云珩在册子上记录下来,冷声道:“游容,筑基期四品,二品一级冰雷双系灵根,年……二十。” 游容瞬间愣在原地。 年二十? 凤无央和秦晏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游容的记忆被禁制封住了,但他看起来和秦晏差不多大。 游容若有所思的走下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晏,笑容极其灿烂,道:“你果然是我弟弟。” “……” 秦晏安慰的话到嘴边止住了。 紧接着上去的是何遇,二品一级金系灵根,筑基期九层,十八。 最后就只剩下了凤无央还有楚亦,楚亦啧了一声,然后道:“算了,这个压轴的机会留给你,我先上。” 云珩冷冷的看着他,提起笔就在册子上将他的所有信息都填了上去。 楚亦哼了声,挑唇故意道:“哎,写这么快做什么,我这都还没测呢,你可不要瞎写。” “你闹够了没有?”云珩停下笔。 “首先,我没有在闹,其次,麻烦你认真一点,”楚亦咧嘴笑,“宗门选拔容不得儿戏,这句话是你们教我的。” 说罢,他抬手就按在了大黑石上,大黑石瞬间绽放出一道极强的光。 清玄长老摇了摇头,道:“楚亦这孩子脾性太大了,趁着掌门闭关的时候跑出来,让你们见笑了。” 顾亦然灌了自己一口酒,看着楚亦道:“少年意气,很好啊,才十八岁不学着叛逆,等将来责任担在肩上就没机会了。” 云珩眉头拧了起来,道:“楚亦,掌门让你回去,你不要再闹了。” 楚亦完全不为所动,后退了一步,拱手向前作了一揖,道:“请云师兄宣布结果。” 谢雨凝就跟看笑话似的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对峙,扶摇山的人数一向不多,来来回回也就十几个,楚亦就是最小的。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还是掌门带他回去的。 清玄长老轻叹了口气,说道:“云珩,宣布吧。” 云珩脸色冷了下来,说道:“楚亦,一品三级风系灵根,半步金丹,年十八。” 半步金丹是什么概念? 一品三级又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他不仅天赋超群,更是十八岁就可以升金丹,这比被大家称为天才的轩辕扶风还要快两年! 游容嬉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半步金丹,楚亦你可以啊!” 楚亦扬了扬下巴,嘴角微勾,露出一股嚣张的气势,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凤无央眼里并没有意外,楚亦出现的时候即墨就已经告诉过她,他是半步金丹了,宗门出来的弟子天赋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出乎意料之外,合乎情理之中。 谢雨凝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说道:“无央,咱们又见面了,考虑考虑我们逍遥宗呗,物资丰富,师兄师姐待人也好。” 凤无央拱手朝着顾亦然的方面作了一揖。 然后才笑着看向谢雨凝,回道:“其实我也觉得逍遥宗不错。” 轩辕扶风轻轻颔首,喊道:“无央妹妹。” “二哥,好久不见。”凤无央弯了弯眸,她的视线戏谑的在众人身上都扫了一遍,“还有各位,好久不见,身体可还好?” 薛蒙脸色臭的要死,他被困在缚灵阵的时间最长。 现在一看见她,他就能想到自己尴尬的样子,耳边还会响起谢雨凝嘲讽的笑声。 自动循环的那种。 白云兮站在轩辕扶风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凤无央,听到那一声“无央妹妹”的时候牙都快咬碎了。 凤无央一边将手按在大黑石上,一边弯唇笑道:“不知各位从古墓回去之后身上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古墓二字一出,就连云珩的脸色都稍稍变了变。 提古墓只是为了提醒那些想给她使绊子的人,不要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做小动作。在古墓的时候可以救他们,出了古墓想杀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 就在她手放上去的那一刹那,凤无央只感觉好像有另一只手覆在了她手上。 带着她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去。 即墨的嗓音响了起来:“待会不管他们问你什么,你只用回答你是五行灵根,其他的问题一概回答不知即可。” 凤无央“嗯”了一句,大黑石骤然间爆发出一道极亮的光柱! 她抬起另一只手遮了遮眼,因此错过了台上一干人错愕的目光。 等到光柱退去,凤无央刚想将手拿下来的时候连手腕带人都被摁在了上面没法动弹! 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一个穿着类似道士服的老头,他死死的盯着她,道:“你当真是五行灵根?” 凤无央手腕被抓的生疼,但她没挣扎,道:“我是五行灵根。” “不,你不是!” 第二百四十章 凤无央皱起了眉,冷冷的看着这个老头,道:“松手。” 老头死死的拽着她的手腕,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道:“不可能,你怎么会是五行灵根,你应该是暗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的人都还没从凤无央给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王老——” 顾亦然突然出现在凤无央的面前,抬手按住了老头,唇边带着淡淡的笑,语气却是冷的:“你这么对一个小姑娘不好吧?” 被称作王老的老头眉头紧锁,道:“顾亦然,这是凤南沧和她的女儿,你在拦我之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 凤无央眼神微微一凛,她是指璇玑吗? 顾亦然面色不改,直接将他按在凤无央手腕上的手给提了起来,不紧不慢的道:“意味着什么,当然是意味着这是我的徒孙。” 凤无央抬眸看了顾亦然一眼,被他给瞪回来了。 王老立刻吹胡子瞪眼,指着凤无央道:“凤南沧都被逐出逍遥宗了,她算你哪门子的徒孙,你别管我,她就是有问题!” 凤无央冷笑一声,道:“老头,你说我有问题我就有问题啊,空口无凭,你这是污蔑知道吗?” 清玄长老揉了一把胡子,道:“王老,天一阁一向不参与宗门选拔,今日是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詹骞勾着唇慢慢的走了过去,道:“是啊王老,你说人家有问题你也得拿出证据来啊。” 他觉得自己这一趟还真的没白来,这么精彩的场合要是不在会后悔一辈子的。 “总之她不可能是五行灵根,这块测试石坏了,”王老没好气的看了眼那块大黑石,“重新再测一次就知道问题了!” 顾亦然瞥了眼凤无央,向自己身后歪了下头,然后道:“她没有问题。” 王老加大的声音,道:“她有问题!” 凤无央当即会意忙不迭站到了顾亦然的身后,听见顾亦然坚持道:“她没有问题,我以我的逍遥宗七长老的身份发誓。” 清玄长老想了想,然后道:“王老,你说的问题究竟是什么,若是没证据,这样确实不好,选拔比赛还要进行下去。” 寒川点了点头,道:“宗门选拔是由五大宗发起的,就算是天一阁也没有权利阻止。” 薛睿沉默了一会儿,道:“王老毕竟是天一阁的人,就只是重新再测一次,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测一次就知道谁说的是对的了。” 凤无央听到这儿没忍住发出了声嗤笑,道:“测一次是我尊重选拔规则,但我为什么要测第二次?” “你不愿意测……是不是因为你心虚了?”白云兮弱弱的嗓音蓦地响了起来。 顾亦然闻言慢慢眯起了眼,王老则是顺着她的话道:“没错,不敢再测一次就是因为心虚,我说过了,你不是五行灵根。” 游容秦晏几人全都站在了凤无央的身边,皱着眉看着面前这个死缠烂打的老头。 “王老,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无央小时候测试的时候我也在场,”轩辕扶风朝王老作了一揖,“的确是五行灵根,现在也是,不知您说的问题在哪儿?” 轩辕扶风从白云兮身边错开,站到了凤无央的身前。 “王老是天一阁的人,说不定是提前推演出了什么也不一定,您说是吧?”詹骞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有几分邪气。 顾亦然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说了她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王老道:“那就让她再测一次!” “不测。” “必须测!” “再说一句,我现在就将人带回逍遥宗。” “顾亦然!” 顾亦然淡淡的看着面前急到快要跳脚的老头,应道:“我在这儿呢,一个五行灵根皆上品,十五岁就筑基期七层的人,她的潜力足够让任何一个化神期以上的强者保她。” 更何况,谁都知道她刚修炼不到一年的时间。 虽说有厚积薄发的可能,但是不可否认她的天赋。 上界有不成文的规矩摆在那儿,对于天赋有可能冲至化神期的少年人和青年人,任何一个化神期强者都不许伤害他们。 相反,遇到了还要想办法护着。 而凤无央就是这样一个人,顾亦然护着她不仅是出于私情,更多是出于大义。 王老瞬间哑声了,他烦躁的挠了挠头,沉声道:“就算你们不信我,那也该相信天一阁,天一阁的消息从来没错过。” 詹骞总觉得漏了点什么,他半眯着眸子,轻笑道:“那您倒是说说看是什么消息啊?” 他为什么一直强调凤无央不是五行灵根,若不是那还能是什么? 顾亦然挑唇讥讽道:“空穴来风的消息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天一阁派你来就是为了让你针对一个小姑娘的?” “你是不是忘了凤南沧是怎么被逐出逍遥宗的?!” 这件事一直是逍遥宗的密辛,除了顾亦然知道详情之外,就只剩下天一阁知晓,但天一阁为了自己的面子也选择了不说。 招到四诡殿的奸细就算了,还成了阁主的关门弟子。 这种丑闻一旦传出去,天一阁的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威信就会在一夕之间沦为笑柄。 凤无央注意到顾亦然身体绷紧了一瞬,她轻轻碰了一下顾亦然的胳膊,然后叹了口气,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们要测那就测吧。” 她摊了摊手与王老对视,眯着眼笑道:“不是说要重新测试吗,测试石拿出来吧,赶紧的,测完我还有选拔呢。” 顾亦然拧起了眉,凤无央偏头看了他一眼,道:“师公,放心吧不会给你丢脸的。” 这是丢不丢脸的问题吗? 他觉得这丫头根本就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王老将信将疑的拿出了一块测试石,这块比大黑石可要小多了,也就巴掌大石头,看起来是有点样子。 五大宗的长老全都陷入了沉思,按照刚才王老的话,天一阁应该知道当年凤南沧突然被逐出逍遥宗的内幕。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逍遥宗上上下下绝口不提此事,肯定是猫腻在里面,说不定就是和王老口中的那个“她”有关。 凤无央动了动手腕,看着那个小巧的灵石,开口道:“王老对吧,测试可以,但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赔偿我心灵损失费?” “……” 王老从来没听过这个名词,刚欲发问这是什么,就听见她解释道:“你刚才对我使用了暴力,导致我心灵受到了伤害,我需要赔偿。” 凤无央掌心向上,弯着眸子笑的单纯。 谢雨凝看着王老像锅底一样黑的脸色没忍住笑了起来,心灵损失费,亏得凤无央想得出来。 倘若王老给了,那便是他理亏;倘若王老不给,那心里也被狠狠的膈应了一顿。 她朝着凤无央比了个大拇指。 顾亦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里却是流出了淡淡的赞赏,说道:“我本意是想让这丫头凭自己的本事进入逍遥宗,这才放任她参加选拔,若是你所言是假的,那便是误了她的名声。” 他手掌交握在一起,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 “将来上界若是传出了关于她不好的名声,那我就要去天一阁拜访一下你们的阁主,喝喝茶,聊聊天了。” 王老眼睛瞬间瞪大了,怒道:“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善意的规劝。”顾亦然纠正道,“若是丫头没有问题,你就要将天一阁的外门推演术传给她。” 看热闹的人瞬间提起了精神,天一阁的推演之术素来是绝密,密不透风的那种。 王老立刻道:“不行!” 顾亦然面上有了点动容,说道:“哦,那就将你们的代表璇玑的那个盒子给她。” “……” 凤无央觉得顾亦然一开始想要的估计就是璇玑的那个盒子,大概率是和她娘有关。 眼见着王老还有再开口的打算,凤无央眼疾手快的将手掌覆在了灵石上,道:“那就这么决定了!” 顾亦然重复了一遍,道:“那就这么决定了。” 即墨一边在看热闹一边没忘了帮凤无央糊弄过去,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光柱冲天而起,光芒亮得刺眼。 这一次凤无央没有遮住眼,而是清楚的看见灵石内五种颜色的小球在里面相得映彰。 的的确确就是五行灵根无误。 王老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喃喃道:“不对啊,这不可能,我明明推演出来的不是这个结果。”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收回手,道:“王老,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算出来的,你可千万别忘了我的心灵损失费。” 詹骞垂下眼睑敛了敛眼中的神色,而后抬起头道:“顾长老,你是不是和天一阁有什么是亲情瞒着我们?” 顾亦然很坦荡的道:“是啊,但我就是不告诉你,你能怎样?” 詹骞的视线落在了凤无央的身上,道:“这个丫头的天赋很不错,不如送给我穹苍殿怎么样,反正你逍遥宗不是已经把凤南沧除名了么?” 他嘴角微勾,丝毫不掩饰他想要将人带回去的眼神。 顾亦然沉默着与他对视,好半晌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寒川眸子闪了闪,道:“如今宗门选拔尚未结束,选人一事还是需要等选拔结束以她的个人意愿来决定。” 清玄颔了颔首,淡声道:“既然王老测试完了,那么我宣布,接下来进入下一关。” 凤无央转身看着顾亦然,眼尾稍稍向上挑了起来,带了几分得意,道:“师公,你放心的去要我的赔偿费,我不会给我爹丢脸的。” 顾亦然现在算是看出来了。 他们父女俩的骨子里都有种血脉相承的嚣张,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内敛,但却不会消失。 有些东西就是刻在血脉里,刻在骨头上,它打下了一个独有的烙印。 然后一脉相承。 第二百四十一章 顾亦然冷哼了一声,别过头道:“不要喊我师公,你爹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了。” 凤无央面上笑意愈发的深了,道:“哦,可是我不喊你师公,等我进了逍遥宗指不定就要喊你师叔了,这么一算,我得喊我爹师兄。” 顾亦然:“……” 谢雨凝简直要被凤无央笑死了,她走过去趴在凤无央的肩头上笑,道:“七师叔,你还是省省吧,否则你将失去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孙了。” “……闭嘴。” 凤无央习惯了独当一面,习惯了遇事自己解决,就算是即墨也不好事事挡在她的身前,突然被一个人这样护着,感觉挺微妙。 就像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友情,什么是并肩作战一样。 云珩看着台下喧哗的众人,冷冷的开口道:“安静,接下去的任务只有一个,七天的时间里,你们将在麓山猎取灵石,到时候根据灵石品级及数量决定最终晋级。” “最终晋级的意思就是只有这一轮了?” “比一次就结束了?” “那这是按个人来算的,还是按团队来算的?” 云珩冰冷的眼神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他们瞬间就噤声了,连大喘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场考核仍是以组队的形式进行考核,你们先前在小灵山镇组队时出现在手上的戒指并未消失,仍是以该团队为主。” “准备好了的可以先行离开,七日后的这个时候在这里提交成绩。” 每次的宗门选拔都是有人数限制的,晋级只是为你增加了一个选择的机会,但若是没被选上,那就只能回去了。 云珩话说完了之后,很多人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一直看着台上的凤无央几人。 凤无央拍了拍谢雨凝的背,道:“以往选拔比赛不是有至少三轮么,怎么这次一轮就结束了?” “因为你啊,”谢雨凝笑够了就从他的肩上起来了,“本来在小灵山镇是安排了两个关卡,但谁也没想到你能一举破掉那个阵法。” 阵法既然破了,那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毕竟镇子里的是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他们用阵法拟出来的人,选拔的过程难免有打斗,很容易造成伤亡。 不过好在,她做的事起码替他们甄选出了一部分品行不好的人。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颔首,扭头看了眼散了大半的人群,心里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先留下来,她还有些事要问顾亦然。 这时轩辕扶风突然开口道:“无央,麓山险恶,路上切记万事小心。” 凤无央有些意外,客气的回道:“多谢二哥关心,我记下了。” 白云兮轻轻笑,阴阳怪气的道:“师兄何必担忧无央妹妹,以她的实力在这麓山就跟玩似的,什么能伤得了她啊。” “这话的确没错,”灵儿站在一边朝凤无央眨眼笑,“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无量宗?” 谢雨凝啧了一声,道:“别别别,别趁机挖人,无央说了是要选逍遥宗的,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呢。” 灵儿笑吟吟的道:“现在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呢,努力一把万一就成功了呢?” 轩辕扶风闻言笑了,看着凤无央道:“其实我们清毓宗也挺好的,到时候我们兄妹之间还可以相互照应。” 谢雨凝双手环胸,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嘴角微挑道:“你们确定要和我七师叔争人?” 薛蒙看了眼凤无央身后的游容,抿了下唇,道:“多一个选择总是没错的,我们雷霄门也很欢迎你的到来。” 现在并不是争取一个凤无央的事情。 而是可以确信,不管凤无央选什么,游容何遇秦晏三人一定是和她选一样的,相当于一次性多四个天才。 以他们的天赋要是收进了门内,那便是将来的中流砥柱。 现在那些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早就开始蠢蠢欲动了,就算是逍遥宗这座大山压在那儿,该起的心思半点没少。 凤无央听到这儿觉得好笑,道:“薛少门主,您不是说我是练的邪术么?怎么,不怕我教雷霄门的弟子练邪术?” 薛蒙瞬间皱起了眉,面色有些难看。 “还有这事儿?”谢雨凝挑起了眉,“你不能看人家修炼的快就污蔑人家修炼邪术啊,清清白白一小姑娘被你这么一搞名声臭了,你怎么赔?” 薛蒙只觉得喉间梗者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灵儿举起了手,扬声道:“我作证,我当时在场,薛蒙师兄还一定要和无央打一场,结果打输了。” 林远之用手背遮了遮眼,然后无奈的笑道:“灵儿。” 灵儿朝着他眨了下眼,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对着黑脸的薛蒙抱歉的吐了吐舌头,说道:“薛蒙师兄不好意思,我不该说出来!” 薛蒙:“……” 詹骞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薛睿,道:“哟,原来这件事的内情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是薛蒙年少气盛呢。” 凤无央发现五大宗的水也可浑着呢,该落井下石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置身事外,她倒是乐得看个笑话。 顾亦然抬起手在她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冷声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他们负责你的考核成绩吗,小小年纪不要自以为是,还不快走?” 凤无央应道:“哦,知道了。” 她摸了摸后脑勺,顾亦然分明没有用多大的力,可她怎么觉得脑袋瞬间颤了一下呢,有种灵台瞬间清明了的感觉。 凤无央随意找了个方向就朝那儿走了过去,他们前脚刚走,后面一堆的人就跟着她走了。 只有猎杀妖兽才能获得灵石,而灵石的品级就是妖兽的修为等级。 以团队的方式来进行考核,其实相当于是一种能够利益最大化的做法,你一个人没办法猎杀筑基期的妖兽,但是一群人可以。 “麓山这地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游容觉得这地方除了灵气浓郁了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楚亦慢悠悠的解释道:“麓山这地方灵气充沛,养人养灵植养妖兽,所以这里的妖兽实力比普通地方的平均高一个层次。” “看样子我们现在应该在外围,想要获得品级高的灵石只能往里走。”何遇道。 秦晏浅色的眸子看不出喜怒,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在宣读规则的时候他并没有提及是否可以从别人手中抢夺灵石。” 没有提及就不是漏下,而是默认了这种行为。 相当于让不同的组之间互相残杀。 就和在小灵山镇的时候一样,完完全全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大的规则框架,剩下的全让他们自由发挥。 凤无央揉着手腕,偏头看着楚亦道:“你们扶摇山的规则就是这样?” “优胜劣汰本就是天地间不成文的法则,故意留下在这个漏洞就是为了看看他们的本性是劣根还是好的。” 楚亦耸了下肩,道:“被抢的人首先是实力不足,活该被抢;而抢的人选择不劳而获,这种劣性有一就有二,就算他的灵石再多,也被永远的排除在外。” 一举两得,多好的规则啊。 一看就是那人想出来的,他可不是就自以为能看懂所有人,还可以将人全都玩弄于鼓掌之间么。 大概是他的语气讽刺意味实在太明显,凤无央和他们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意外。 游容向后瞥了一眼,摊手说道:“得了,与其想这个还不如想想我们身后这群尾巴怎么办,一路跟着我们,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自己不去好好的猎杀妖兽,反而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闲逛,该不会是脑子有病吧。 何遇道:“想捡漏。” 游容不屑的嗤了一声,道:“捡漏也要看自己的本事,万一我们挑了个金丹期的妖兽呢,别到时候不帮忙还要我们救他们。”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然后道:“随他们,爱跟便跟,反正耽误的不是我们,当做没看见就行了。” 那个老头抓她手腕那一下搞得现在还是疼的。 她倒是没想到天一阁的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应该一直在观察着她,甚至推演出了她拥有暗系灵根。 如果不是即墨在的话,单凭暗系灵根这一点她就会被扣上四诡殿的帽子。 “话说,那位顾长老能当着这么多人的维护你很让我意外,”楚亦说道,“反正据我所了解的,你爹当年离开逍遥宗后,他就再没有在世人面前出现过。” 这次能来考核宗门选拔估计还是冲着凤无央来的。 世人都在传他因为凤南沧一事气的闭关,但凡在他面前提起凤南沧都会被他狠狠训斥,但很显然并不是这样的。 凤无央淡定的哦了一声,道:“那你是没听见他怎么讽刺我的,说我又蠢又笨,反应又慢,实在是丢尽了我爹娘的脸。” “……” 秦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笑,道:“那个王老究竟为什么对你死缠烂打,还非得说你不是五行灵根?” 游容想起之前在秦安镇外山脉里见到凤无央身上冒出来的黑雾,心里微微沉了沉,她的确不是五行灵根。 这件事要是外传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看不惯我,看不惯我爹,看不惯我娘呗。” 凤无央倒是觉得无所谓,轻笑了声,道:“我就喜欢看有些人看不惯我,却又对我无计可施的样子。” 特别可笑。 第二百四十二章 他们选的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了。 稍微低级一点的妖兽全跑了,所以显得整个林子里静谧的有点过分,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碰见一只。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除了猎取灵石之外,还需要将妖兽的尸体也一并带回,若是被发现有人用自己带来的灵石滥竽充数,一旦发现,立即取消考核资格。” 声音回荡在整座麓山之中,足足响了有三四遍。 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唇角微勾,道:“看来是有人想要用这样的法子结果被发现了,还真是会投机取巧。” 楚亦百无聊赖的道:“一堆的人在那儿盯着呢,你打个喷嚏人家都知道,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 “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停下来找个地方休息吧。” 秦晏抬头看了看天,已经要日暮将至,道:“阿容你们去抓点野味,野鸡野兔都行,我和小七去捡点柴,顺便勘察一下周围。” 游容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道:“不是,为什么这么安排啊,我不,我要和老大一起捡柴。” 何遇倒是没什么意见。 秦晏见他反应这么激烈,不由得抬了下眉,道:“那就下次你去,这次我先去,就这么定了。” 游容还想说点什么,凤无央抬手将他转了个身,笑道:“不过是捡柴而已,被你们搞得跟争宠一样,转身往前走,不送。” 何遇唇角翘了一下,和楚亦一人一边直接把游容拎走了。 凤无央向后看了眼还跟在身后的那伙人,掐了个手诀,然后对着秦晏道:“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秦晏点了点头,道:“边走边说吧。” 凤无央随意找了个方向走,这里的树都至少有十几米高,看起来高耸入云,天色渐渐的淡了下来,火红的霞光湮灭于天际。 还能看见有几颗星星挂在上边,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亮。 凤无央轻轻笑了一声,道:“特意支开游容他们,是问我五行灵根的事情吧?” “是,”秦晏停下来看着她,“之前在秦安镇的时候你用光系灵力为我治疗过,所以你应该还有光系灵根才对。” 虽然她不会祝福术,只能简单的用光系灵力为他稳定伤情,但绝对是光系灵力无误。 凤无央垂下眼睑看了会儿鞋面,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浅色的眸子,道:“对,我不仅有五系灵根,还有光系灵根。” 秦晏听见她这么坦白反倒是松了口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隐瞒这件事,但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记得要找我商量。” 秦晏弯了下眸子,笑着道:“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有办法的。”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问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做吗?” 秦晏轻摇头,说道:“我之前就说过,很多事若是你想说你自然会说出来,但你若是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权利决定是否将秘密告与旁人。 若与你说了,那便是对你的信任;若不与你说,那也是她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凤无央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道:“秦三你确实活得比谁都通透,生死有命不必强求,君子之交进退有度,妙哉。” 秦晏温声道:“夸张了。” 凤无央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的道:“我不仅有光系灵根,我还有暗系灵根,准确来说,我是全灵根。” “……” 秦晏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满脑子都是全灵根那三个字,他清了清嗓子,艰难的道:“是我知道的那个全灵根?” 全灵根他也只是不经意间在书上见过。 据说很久以前出过一个全灵根的修炼者,后来他凭借举世罕见的天赋成功飞升,但后世无论如何都没再出现过。 以至于后来虽有传说,但各类测试和书籍都将全灵根给去掉了。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罕见到千年都出不来一个。 现在凤无央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她是全灵根? “我的确是全灵根,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凤无央说着抬起了手,掌心向上,先是红色的光团,紧接着是绿色、蓝色,黄色、白色,眼看着即将出现紫色的时候秦晏按住了她的手。 他眉头皱在了一起,低声斥道:“你疯了,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我不需要你证明。” 说到这儿秦晏顿了顿,道:“我就是有点意外而已。” 她要是真的在这里把所有的灵根都展示出来了,他都担心下一秒她还能不能站在他的眼前。 凤无央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其实我本来也不想展示,就是想试试看你的反应。” 若是他没有阻止她自己也会停下来。 那些长老一个比一个精明,在台上的时候就和稀泥,哪边都不帮出来混个和事佬。 秦晏松了口气,看着她笑嘻嘻的模样就有些无奈,问道:“若我没有拦你,你会怎么做?” 凤无央笑的灿烂,不难看出她现在心情很好,道:“不会怎样,就是动点手脚让你忘了这一段谈话。” “你这话能骗的了谁啊,”秦晏笑着摇了摇头,“让我忘了是其次,接下去就会彻底和我疏远然后说再见对吧?” “知我者秦三也。” 凤无央犹豫过要不要告诉秦晏实情,秦晏很聪明,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向别人提过她曾用光系灵力为他治疗一事。 为此守口如瓶暂且不说,这一次单独出来也是为了告诉她,他不会说出去。 全灵根是凤无央和即墨之间第二大的秘密,即墨也曾反复嘱咐过她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但凤无央想试试。 她想试试看自己给出的信任是否能得到同等的回馈,也想试试看自己看人的眼光是否足够好。 很幸运,秦晏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秦晏满脸肃然,看着她认真的道:“全灵根一事事关重大,你切记不要再和别人提起了,若是让四诡殿得到风声,恐怕后果难以预料。” 他没忘记之前提到过的是四诡殿帮凤清换了灵根,而那个专门用活人灵根来做研究的那个组织就算不是四诡殿也与之有关。 全灵根举世罕见,万一被发现了转头觊觎上了呢? 凤无央眸子里的笑意没有止过,漫不经心捏了捏手指,说道:“其实,游容应该知道我有暗系灵根。” 秦晏:“?” - 等两人在附近逛了一圈,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境界高的妖兽后就回去了。 彼时游容三人也已经到了,手上还拎着已经处理干净的野鸡,还有两只野兔。 凤无央眼前亮了亮,道:“你们收获还挺丰盛的,我还以为你们应该抓不到,毕竟人这么多。” 游容翻了个白眼,从她的手里接过了木柴,没好气的道:“这是黄阶的云雉,跟一般的野鸡可不一样。” ……雉可不就是野鸡么,有什么区别? 凤无央看着游容烦躁的神情非常明智的选择没有说出来,而是从纳戒里拿出了锅碗的架了起来开始煮汤。 吃完之后,商量好了守夜的顺序和在周围设下了阵法后,凤无央转身就进了识海里。 即墨正闭着眼盘膝坐在空中。 凤无央即将要喊出口的声音收住了,捞起还在睡的离燃坐在亭子里看着即墨,他的面色看起来不是特别好。 应该是之前的伤势到现在也没有痊愈。 即墨为她做了那么多,可到头来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却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看着他。 过了好半晌,即墨蓦地睁开了眼,眼里的冷冽还未收全,道:“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朝他笑,嗓音懒散,道:“进来履行诺言啊,你不会忘了吧,即墨哥哥?”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尾音稍稍上扬,像是小猫的爪子在心上挠了一下似的。 即墨的呼吸重了几分,道:“你将全灵根的事情说出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确定秦晏可以信任?” “嗯,我信他,也信我自己不会看错人。” “万一他说出去了呢?” “不做这个假设。”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捏着离燃的后颈,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我曾和你说过,既然选择了相信那便不轻易怀疑。” “对了,你是不是一早就察觉到了那个王老的存在?” 即墨“嗯”了一声,看着她道:“他会收敛气息,所以一开始并未察觉,直到你要开始测试的时候他气息乱了。” “天一阁知道我娘是四诡殿的人,”凤无央抿了下唇,顶了顶上颚,“并且他还推演算出我有暗系灵根,推演之术当真如此玄妙?” 即墨垂首看着她眼尾的那颗泪痣,心里萌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天一阁存世已久,除了定期更换璇玑榜,它的消息网遍布整个大陆,靠着他们的推演之术预测了许多次的魔族进攻。” “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才没让魔族趁机攻占了下界。” 第二百四十三章 凤无央没想到天一阁在大陆上的地位如此之重要。 那她就更加好奇了。 明知她娘璇玑是四诡殿派过来的细作,甚至可能还探听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他们追杀她娘和她爹都能理解。 但唯独放过了她。 若是说他们不知道她的存在那就太假了,毕竟连她身负暗系灵根都能推演出来,而且她和轩辕扶风的婚约传的到处都是。 “哥哥,”凤无央定定的看着即墨道,“你知不知道天一阁的具体位置在哪?” 即墨:“……不知道。” 凤无央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既然即墨都不知道,那看来她只能想办法去找顾亦然打听一下了。 “既然是猎取灵石,你可以把离燃带出去,它也不能总待在这里。” 即墨仍是立在空中,身形不变,淡声道:“你也不用担心他们能看得出来这是朱雀,当时山脉暴乱,朱雀出世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了,到时候就说是顺手捡的。” 离燃:“……叽?” 凤无央点了下头,而后疑惑的道:“你怎么不下来?” 即墨耳后根看不见的地方染上了一点红,面上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镇定的道:“我要修炼了,你出去吧。” “?” 凤无央不明所以的被即墨赶出了识海,还顺带把离燃给捞了出来。她摸了摸鼻子,垂下头和同样茫然的离燃对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突然在识海里开口道。 “哥哥,你不是要听我喊哥哥么?喊了这么多声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心跳加速啊?” “……”即墨呼吸瞬间乱了,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才将某些不可言说的悸动压了下去。 随即无奈的扯了一下唇角,真是自作自受。 凤无央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恼,在心里一通乐,离燃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拱了拱,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你又把它带出来了啊!” 今晚守夜的是楚亦,他一看见离燃瞬间就来了劲头,起身径直坐到了凤无央的身边。 凤无央抬手将离燃往怀里按,不动声色的道:“有事?” 楚亦轻轻的笑了笑,谦虚的道:“没什么,就是我对灵兽妖兽的知识颇有研究,所以一看到这种稀有神兽就想探索一下。” 凤无央冷淡的道:“哦,那你自己找去。” “别这样嘛,”楚亦笑眯眯的道,“咱们现在好歹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团结一心,对了,小离燃是不是比较嗜睡?” 凤无央“滚”字都到嘴边了,听见他这么说又咽了回去,问道:“你怎么知道?” 楚亦得意洋洋的道:“都说了,我对这些颇有研究,我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寻求各种答案,这些知识小意思。” “你放心,神兽幼崽前期嗜睡是正常的,对于他们来说既是睡觉也是修炼,都不耽误。” 楚亦有些眼巴巴的看着离燃,手指下意识的摩挲了两下,道:“看它的样子应该快到金丹期了,你得提前做好准备。” “嗯?”凤无央半眯着眸子,“这也是知识的海洋里给你的答案?” 她垂下头看着睡得正香的离燃蹙起了眉,金丹期就要迎雷劫化形了吧? “你看它头顶的翎羽,是不是变得更红了?朱雀每升一个境界头顶的翎羽颜色都会发生变化。”楚亦指指了指离燃的脑袋。 头顶的翎羽在微弱的火光下可以辨认出是火红色,比之前鲜艳了很多。 先前离燃出现时,就发觉了它满面红光的,不曾想原是要晋级的缘故。 凤无央抬手捏了一下离燃的后颈,听见楚亦诧异的道:“不过它好像有点奇怪,它的翎羽为什么还有些蓝?” 因为它是吞了她的混沌元火才孵化的。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去。 “你既然是从扶摇山的弟子,看五大宗的架势没有宗门愿意收你,那你参加选拔的意义在哪儿?” 凤无央接着微光看着楚亦,这个问题她想问挺久了。 他说是吵架了所以才跑出来的,但参加宗门选拔对他来说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将问题激化,摆在了大众的眼前。 “这对你、对扶摇山都没有半点好处,为什么非得这样做呢?” 楚亦不以为然的道:“对扶摇山没有好处就行了,现在是囿于规则不动我,等七天之后啊你就见不到我了。” 他双手垫在脑后,头向后仰着望着天上的星星。 凤无央心中微微一动,就听见楚亦继续道:“我这辈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小灵山,在出扶摇山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这世界有这么多人。”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热闹,这么有趣。没有吃人的怪物,也没有低级的人,虽说下界血脉杂乱,但平淡的生活也不失美满。” 楚亦的语气平缓的,似乎在试图用最理性的嗓音叙说着这些事。 凤无央听出来他话语间对这种生活的向往,甚至于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和自嘲,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 “你……在扶摇山过的很不好?” 楚亦听见她这么说蓦地笑了起来,扬着嗓子道:“怎么会不好,你看今天云珩还有清玄长老的态度,就差没求着我回去了。” “这倒是。” 凤无央记得白日里云珩虽然面色冷了点,但却连重话都没说一句,由此可见,楚亦在扶摇山的地位远胜于他。 楚亦勾了勾唇角,偏过头看着她,道:“看在咱们即将要分离的面子上,把离燃给我抱一抱呗?” “滚。” - 凤无央一行人走了三天,也只不过碰上了几只炼气期的小怪,就连筑基期的都没有碰到过。人倒是碰到了好几组,看不出收获。 游容抬脚踹了颗石子,叼着根草道:“奇怪,这都过去三天了,这么大的山怎么连只妖兽都没有?” 楚亦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按道理麓山的妖兽数量应该很多才对。” 至少他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可是见到了不少高境界的妖兽。 碍于宗门选拔,这些妖兽应该会被请出麓山,但是像筑基期金丹期的妖兽完全没有必要送离,怎么会不见了呢? 秦晏想了想,提议道:“我们待会儿还是找人问一下,这情况确实不正常。” “我们会不会是进入了某个妖兽的地盘?”何遇扫了眼静悄悄的四周。 凤无央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若真是有这样的妖兽在的话,这近一千人的性命都难以保证,不会这么傻。” 就算再视人命如草芥,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搞。 游容叹了口气,抬头望天,道:“你们看,连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准备捡漏的人都走了,可不就是看跟着我们没前途么。” “有人跟着的时候你嫌弃,没人跟着你也嫌弃,你怎么这么难伺候?”秦晏瞥了他一眼。 游容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晏,控诉道:“哇,秦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说好的宠我呢?” “……” 凤无央:“戏过了,收一收,谢谢。”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异动,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明显。 几人表情瞬间变了,游容吐掉了嘴里的草,面上染着几分摩拳擦掌的兴奋,道:“走,看看去,这回总该有东西了吧。” 秦晏浅色的眸子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游容一把往前拽走了。 凤无央见状哭笑不得,抬了抬下巴,眼中也有几分蠢蠢欲动,扬声道:“那就去看看有什么吧。” 迎面向跑来的是几个神色慌张狼狈的青年。 巧了,为首的那个凤无央见过,就是第一次在客栈叫嚣的头头。 他看见凤无央之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就好像抓住了救星一样,急忙喊道:“凤无央,救命!快救救我!” 而在他们的身后追赶着他们的,同样是一群执剑的青年。 何遇皱起了眉,并未发现又妖兽的痕迹,道:“这恐怕是杀人越货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参与了。” “碰上这种事情直接将灵石都给对方不就行了,还搞个千里大逃亡,有意思吗。”楚亦双手环胸,神情不屑。 凤无央没有吭声,直到他们跑近了才观察了起来,这些人身上伤痕累累,剑上刀伤还有术法的伤痕,甚至还有咬痕,狼狈极了。 看起来并不像是单纯的为了争夺灵石而能下的手。 那青年眼眶通红,指着后面的人喘着气道:“凤无央,你们当心,他们……他们已经疯了!” 秦晏伸手为他们加了几个祝福术,皱起了眉,道:“你把话说的清楚一点。” 青年向后看了眼越来越近的追赶者,快速的道:“我们本来是在猎杀一只筑基期的妖兽,谁知打到一半突然冒出来了几个人,对着我们就是一顿乱砍!我试图和他们理论,但他们完全听不进我的话!” 凤无央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拧起了眉,她冷声道:“没有别的了?” “有!他们的实力变强了,而且力大如牛,所以我们根本打不赢!” 青年的额话音落下,追赶者也到了眼前。 他们的眸子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竖瞳,眉心上还有一个血色的符号,提着剑就朝他们砍了过来。 楚亦面色变得认真起来,道:“他们不对劲。” 凤无央一看见这个样子瞬间就想到了当时凤清的模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凤清眉心的符号是黑色的,而他们是红色的。 追赶者完全没有理智,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谁,提着剑就朝你砍。 凤无央侧身,一个手刀打在那人的手腕上,然后沉声道:“先全都服下解毒丸,秦三你在后头施展净化术。” 游容抬脚直接踹了过去,随后就与人缠斗了起来,闻言大声喊道:“是啊,秦三你可以做一些辅助,比如眩晕束缚之类的。” “这还用你说?” 楚亦钳住一个人的手,直接打落了他手里的剑。 秦晏刚拿出法杖,还没来得及进行吟唱,突然被人从身后刺了一剑! 他猛地转过身,就看见刚才那青年的眸子变成了和追赶者一模一样的竖瞳,其他人也全都变成了竖瞳! “糟了!你们注意不要被这些人咬到,这个会传染!” 第二百四十四章 秦晏手掌蓄力向身后打去,只听得闷哼一声,那青年握剑的手顿时松开了。 他浅色的眸子冷了下来,眼睛眨都没眨一下,抬手就将刺在肩膀上的剑给拔了出来,脚步踉跄了一下。 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加了两个祝福术,才道:“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神智,千万注意不要被他们伤到。” “秦三!” 几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游容看见秦晏身上的伤口脸色直接沉了下来,面露狠厉之色,手下的动作变得愈发的狠起来。手腕一转,剑直接刺进了面前人的腹部。 随后抬脚一踹,任由那人倒在地上鲜血横流。 凤无央提剑敲在追击者的肩上,然后冷声吩咐道:“离燃,去帮秦三。” “好的娘亲!” 离燃调了个头从凤无央的身前飞向了秦晏,直接吐出一个火球打在了想要偷袭秦晏的一个人身上。 楚亦一边应付一边道:“这些人的实力起码筑基期八九层,怎么这么诡异?!” “这些人是四诡殿弄出来的,”凤无央嗓音极冷,金色的灵力覆在夷醴剑上,“上一个这样的人已经灰飞烟灭了。” “四诡殿?这又和四诡殿有什么关系?” 楚亦手中拿的是一把竹剑,随意一刺,那人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条血痕,紧接着就倒落在地。 凤无央也是很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一个,才道:“之前在小灵山镇刺杀的也是四诡殿的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源头。” 这种修为大增的状态就已经足够所有人吃一壶了,更何况还是会传染的。 一不小心被咬上一口便会神智全失。 这样的同化太快了。 游容几个健步迅速到了秦晏的身边,眸子里尽是担忧,忙道:“秦三你怎么样了?!” 说话间击退一个冲上前来的人,秦晏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事,血已经止住了,剑上没毒,这些人不能全杀了。” 游容眼睛都红了,大声道:“他们都没有神智了,还想杀了你,你怎么还在想着救他们!” “阿容你冷静点。” 秦晏沉着镇定的用法杖在身前筑起一道屏障,然后道:“我们现在必须找到他们变成这样的原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和凤无央的想法不谋而合。 何遇毫不拖泥带水的将面前的人给敲晕了,然后冷声道:“不用杀了他们,直接把他们打晕就好。” 他们的动作很快,一旦行动起来就像敲地鼠一样,一敲一个准。 凤无央将他们全都扔在一堆,然后迅速在空中捏了几个符文,随后汇聚成一个灵阵直接将他们锁在里面。 “这他妈都快把你的肩胛骨刺穿了,你还在跟我说没事!秦晏你是不是疯了!” 游容神情异常激动,连帮秦晏掀开衣服的手都在颤,衣服与血肉都黏在了一块,一旦撕扯就会牵动到伤口。 楚亦和何遇面面相觑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游容赶了下来。 秦晏有点无奈,按住他颤抖的手,沉声道:“阿容我真的没事,第一时间我就帮自己止血了……” “闭嘴!” 凤无央布下灵阵和结界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游容的手不停地在抖,布料没掀开一寸,手先抖了几十下。 “……” 她走过去按着游容的手,然后将他拎开了,道:“你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吗,长痛不如短痛,我看你是倒是比秦三更疼。” 说话间,凤无央用力一扯,直接将布料给撕开了,秦晏闷哼了一声。 游容整张脸顿时皱在了一起,凤无央从纳戒里拿出一罐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紧接着拿绷带帮他处理好了。 随后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细细的把了一脉,道:“血止的很及时,暂时没什么大问题,按时换药即可。” 秦晏朝着游容笑了笑,道:“看,我就说了吧,我没事的。” 游容抿着唇一言不发,眸子深的吓人,其间隐隐有紫色的光芒闪过,他走到秦晏的身边替他将衣服穿上。 楚亦在心里啧了一声,道:“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凤无央冷着脸摇头,道:“他们的脉搏都没有问题,我取了一点血液出来,但是需要活物来实验才能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 “现在要担心的是大规模的同化问题,”何遇拧眉道,“不对,为什么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发出声明?” 此话一出,几人全都愣了愣。 已经有这么多人出现同样的症状,五大宗不可能不管不顾,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出面放出消息。 就算是提醒一句大家小心为上都没有。 凤无央顿时眯起了眼睛,从怀里拿出了传声石注入灵力,道:“二哥,二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传声石一动不动。 楚亦道:“通讯灵石应该失去作用了,现在这座麓山应该已经被布下了阵法,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 与此同时。 正在用水晶球观察着他们一举一动的宗门弟子发现水晶球内慢慢涌起了白雾,先是将人遮了,紧接着什么都看不见了。 谢雨凝见状眉梢挑了起来,觑着云珩道:“这是什么情况,也是你们扶摇山设计的一环?” 云珩冷声道:“不是,是有人篡改了阵法。” 他抬手按在水晶球上,水晶球亮起来后开口道:“现在起,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要乱动,再重复一遍,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轩辕扶风眸子沉了下来,立刻拿出了传声石,道:“无央,能听见我说话吗,听得到的话你回一声,无央?” 传声石没有半点动静。 又失效了。 白云兮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笑意从里边一闪而过,问道:“师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雨凝面色极沉,看着云珩,认真的说道:“立刻联系清玄长老,我怀疑麓山出问题了。” 相较于他们,长老组那边是顾亦然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此时已经到了麓山的外面,清玄长老皱着眉道:“不好,这结界并不是我们当时设下的那个。” 顾亦然想也没想对着结界就是狠狠的一掌,但是结界纹丝不动。 他面色沉的仿佛可以滴出墨来,冷声道:“必须立刻想办法破开结界。” 詹骞有些意外,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想要对这样一群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动手,还是说只是想打一下我们五大宗的脸?” 寒川沉声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必须尽快将人救出来,否则五大宗的名声必会因此受损。” “刚才水晶球里的白雾究竟是什么?”薛睿皱着眉。 顾亦然抬起下巴,冷冷的看着他们,道:“究竟是里面的一千条性命重要还是五大宗的面子更重要?” 清玄长老脸色蓦地一变,道:“糟了,楚亦还在里面!” “我徒孙还在里面呢!” 顾亦然冷笑一声,道:“先试试看能不能和里面的人取得联系,我现在担心的是里面可能已经乱了。” 里面不是已经乱了,是非常的乱。 凤无央这边才抓住了十几个人,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又来了几十个人,全都是被感染的之后失去了神智。 秦晏用净化术试过了没有用,意思就是这个和凤清是不一样的。 “这还有完没完了,怎么一趟接一趟的来啊!”楚亦整个人都烦了,下手越来越没有轻重,打晕了也甭管男女,往灵阵里一踢就完事。 凤无央抿着唇,道:“肯定是有什么在控制他们。” “这一趟的人身上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说明并不是被咬了之后传染的,很有可能就是才被控制的。”何遇道。 游容扫了一眼已经堆了起码有百来个人的灵阵,道:“灵阵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不起作用,这些人迟早会醒的。” 秦晏面无表情的往他们身上加了个眩晕,道:“已经要醒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着他们送上门来,没完没了的。”楚亦抬脚又踹了一个。 凤无央眼疾手快的砍晕了好几个,等到这一趟的人全都解决了,才道:“我待会儿布一个结界,将他们困在里面,然后我们离开。” “可是他们会醒的。” “人太多了,缚灵阵和困灵阵的作用没有那么大。” 凤无央从那纳戒里拿出了一个白瓷瓶,晃了晃,道:“用这个就行了,保证他们自己都不想醒过来。” “这是什么?”游容疑惑的道。 “乌夷藤的粉末。” 凤无央将粉末倾倒在他们之间,开口道:“捂住口鼻,不要吸进粉末。这个粉末的作用是致幻,吸多了会产生幻觉。” 秦晏用手背堵着鼻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乌夷藤粉末是什么东西,游容见状解释道:“当时我们在去古墓的路上碰到的一种超恶心的东西,上次我们就中招了。” 撒完了乌夷藤粉后,凤无央又费了半刻钟的时间布下结界。 “本来这个粉末我是想着多提纯几遍再试试效果,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凤无央有些惋惜。 游容扶着秦晏,听言觉得不对劲,道:“这个粉末我是不是……” “是。”凤无央眯着眼朝他笑。 “就是你坐在马车里突然间傻笑的那一次,我忘了提醒你,你就不小心嗅了一点,看起来做美梦的效果不错。” “……” 游容觉得自己惨绝人寰。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与此同时。 在麓山的深处,一名黑衣男子正在看着空中的画面,而画面之上,正好就是凤无央一行人! 樊易手里拿了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道:“伏泽大人,看样子小少主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温十冷声道:“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把小少主打晕然后带走。” 被称作伏泽的黑衣男子长相俊美,但眼尾却透出几分阴骘的气息,道:“不用,交代你么你的事情做好了就行。” 樊易笑了一下,道:“伏泽大人,小少主很聪明,再加上她身边的同伙也都不笨,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 伏泽面无表情的看着画面中的凤无央,道:“牢记我们此行的目的即可,鎏金兽准备好了吗?” “秉大人,已经准备好了,刚升金丹境界不稳,我们已经打晕他了。”温十垂首回道。 “拿出来。” “是。” 说罢,地上瞬间出现了一只通体金色的小小的灵兽,它头上长着两根角,四肢短短的,现在正缩成一团。 伏泽淡淡的扫了一眼,然后随后一伸,手中便多了片叶子。他将叶子放到嘴边,很快,就传出了一阵舒缓的音律。 而地上昏迷不醒的鎏金兽动了动,随后蓦地睁开了眸子。 - 有一说一。 秦晏手中的引蝶术确确实实称得上是追踪必备术法。 凤无央一行人跟着金蝶一路朝前走去,但是不过一会儿金蝶就消失了,这些人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这一块。 现在凤无央不能确定四诡殿究竟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五大宗来的。 他们现在的行为看起来就是想把这一次参加选拔的人全部弄死,到现在五大宗都没能进来实施救援,意味着连他们也束手无策。 四诡殿究竟想做什么? “你看你们,束手无策了吧,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吧。”楚亦扬着唇,一副我有办法你快来求我呀的模样。 贱兮兮的,真欠揍的很。 凤无央揉了揉手腕,故意歪了下头,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楚亦完全不怕受到她的威胁,笑嘻嘻的道:“求人嘛还是要有诚意的,拿出你们的诚意来,我就告诉你们。” 游容直接一剑就拍在了他的肩头,催促道:“别卖关子了,跟个小姑娘似的,说话磨磨唧唧的。” 这一下并不重,楚亦叹了口气道:“好歹朋友一场,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们。” 他的情绪转变的很快,手一伸,掌心就出现了一只灰色的小老鼠。 游容、秦晏、何遇:“……” 凤无央倒是一下就认出来了,之前在灵儿那边见过一只,道:“这是东耳鼠,你准备用它来搜寻气味追踪?” 楚亦打了个响指,笑道:“好眼力。小灰灰,按照刚才闻到的气味找过去,一个都不要落下。” 就在这时,地面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砰砰砰! 凤无央眼神一凛,冷声道:“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朝这边过来了,大家小心。” 仔细听就发现不止有地面震动的声音,还有妖兽怒吼的声音在里面,听脚步声像是人数不多。 楚亦晃了两下立刻道:“用离燃啊,它是朱雀,不管是对妖兽还是灵兽都有天生的血脉压制,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动手。” 凤无央偏头看向踩在自己肩膀上的离燃,道:“离燃你能行吗?” 离燃嗓音脆生生的:“娘亲放心吧,破珠子说过了,我是神兽朱雀,不管是什么妖兽都必须对我尊敬有加。” 说罢,离燃震了震翅膀就飞了起来,身形在空中迅速变大,随后发出了一声唳叫! 脚步声顿时停住了。 凤无央挑起了一边眉,这时才突然发觉离燃也不全是只会躲在她怀里睡觉的小破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它也成长了。 过了一会儿,空中蓦地响起了一段音律,随后脚步声猛地又开始了。 果真是有人在操控! 离燃也不服输,一声又一声的唳叫从它的嘴里发了出来,脚步声时而停顿时而开始,音律也是断断续续的。 凤无央皱起了眉,想到了自己的那根玉衡笛,问道:“你们有谁懂音律?” 何遇都是在前线打打杀杀,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修炼了,对音乐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游容就别提了,秦晏不学的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下。 楚亦微笑着眨了眨眼,道:“求我啊,求我我就把这段音律告诉你。” 凤无央:“……”想揍人。 大概是这种对峙惹怒了离燃,它猛地向上飞行了一段,随后身上的羽毛顿时全都染上了一层火焰。 尤其是它头顶的翎羽,红中带蓝,显得极度的精致好看。 离燃仰天发出一声长叫,身上属于神兽的威压全部释放开来,只听见砰的一下,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随后就听见了小小声的呜咽。 她本来还以为离燃好好的一个朱雀都快要被她养成废鸟了,整日里除了斗嘴抢食睡觉,其他什么也不会。 果然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没有那么轻易的改变。 它该是什么就会是什么。 下一秒,那段曲子陡然间从舒缓变得慷慨激昂起来,急促嘹亮。 凤无央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转头看着楚亦,大声道:“楚亦,你能听得出来这是什么谱子吗?” 楚亦面色凝重道:“我需要时间。” 离燃还在持之以恒地同那段音律一较高下,凤无央手指紧攥在了一起,手一伸,玉衡笛和音谱就出现了手上。 游容诧异道:“老大你……” 楚亦问道:“这是什么?” 凤无央是会学过音乐的,不过涉猎不深。再加上这笛子本来就是她娘的东西,她不太愿意用,所以一直闲置着。 “离燃,回来。” “我不!” 潜藏在心底的那股征服欲上来了,离燃见不得有人挑衅它的威严,尽管它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什么是威严。 凤无央语气重了下来,道:“我再说一遍,回来。” 离燃沉默了半晌,再度仰天长啸一声,随后迅速变小落在了凤无央的肩头。 它委屈的蹭了蹭凤无央的脖颈,嗓音又带了点愤怒,道:“娘亲,那个人让我好生气,我想揍他一顿!” 凤无央翻着音谱,余光扫它一眼,道:“你打不过他,然后会被拿去烧烤清蒸红烧。” 离燃小小的身躯抖了抖。 楚亦见她翻的认真,有点不相信,问道:“你确定你这个乐谱上的曲子能够对抗那边的?” 可是那边奏出这段曲子的是四诡殿的人,若是这个乐谱当真有用,凤无央又是怎么得到的? 这话楚亦没有说出口。 秦晏从容不迫的道:“相信小七,她说有用那就自然是有用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信任。 地面的震动又开始了,控制权再度易手。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手心处微微冒汗,在心里道:“即墨,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即墨言简意赅:“能。” 好的。 既然即墨都说能了,那她肯定能。 凤无央将笛子放到嘴边,然后试着奏出了第一个音,“嘶——” 破音了。 “……” 凤无央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紧接着吹响了第二个音,“嘶——” 又破了。 那边的奏曲短暂的停了下来,似乎是被她惊到了。 凤无央连续吹了好几个音,感觉自己渐渐上手了之后就开始连贯的吹奏了,但时不时这里破个音,那边又破了一个。 游容等人默默的掐了个指诀,随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太难听了。 与其听凤无央吹这个,他们还是更愿意听对面吹,起码好听。 凤无央也知道自己吹的很难听,但还是硬着头皮吹了下去,而原本一直在跺脚挣扎的妖兽这个时候也没了动静。 片刻后,林子里发起了一声怒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凤无央佯装淡定的收了笛子别在腰间,矜娇的抬了抬下巴,看着游容四人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顺着声音找过去啊!” 过了好一会儿,游容四人突然发出了一阵爆笑。 伏泽看着手里的叶子,再看着画面里奏笛的凤无央一时间竟不知道说点什么。 樊易用扇子挡在嘴前,掩去了笑容,道:“伏泽大人,这小少主似乎没有什么奏笛的天赋。” 温十面无表情的道:“自信点,去掉似乎。” 是根本没有天赋。 就算是从前少主刚学奏笛的时候也比她强多了。 樊易一通乐,笑够了才道:“伏泽大人,虽然小少主奏笛很难听,但是她手中有音谱,鎏金兽就算派过去了也不一定起效。” “我们此行的任务就是将小少主的身份曝光在他们的眼前,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这件事做铺垫。” 伏泽冷冷的将叶子收回掌心,道:“鎏金兽继续放出去,还有其他的也全都安排上。” 温十应道:“是,伏泽大人。” “那群被控制的人加大剂量,然后一批一批的放出去,记住,搅浑局面可以,不要让她发现你们的行踪。” “是。” “还有,不许伤害小少主,明白?” “明白。” 第二百四十六章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着大笑不止的几个人。 游容肚子都笑痛了,捂着肚子说道:“你一奏笛对面连声音都没有了,你的水平简直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举世无双啊!” “……”凤无央默了半晌道,“行了,笑够了就赶紧办正事,找人要紧。” 楚亦道:“对,咱们留着下次继续笑。” 秦晏摇了摇头,但是翘起来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道:“何兄已经先过去了,我们还是快点跟上吧,至于小七,进步空间很大。” 换而言之,不要气馁,加油。 凤无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难道真的吹的很差吗,她感觉还行啊。 何遇在他们继续笑的时候就往刚才传来声响的地方寻了过去,等凤无央几人到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检查脚印。 楚亦看了一眼道:“这是蚩猿的脚印,刚才听声音就觉得像了,没想到还真是。” 凤无央:“蚩猿?” “蚩猿就是一种猿,品级是玄阶一品的妖兽,修为在半步金丹左右,块头很大但却擅长速度,很难对付。”楚亦解释道。 游容挑起了一边眉,好奇的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楚亦双手环胸,耸了耸肩无所谓的道:“小时候常来,麓山的妖兽灵兽基本都见过,比较熟都不在,不然就方便多了。” 此话一出,凤无央几人全都看着他。 “别爱我,没结果。” “……” 何遇看着周围的环境,冷声道:“这里的树很多都倒了,可能是蚩猿在做挣扎的时候弄倒的,顺着地上的脚印可以找到它。” “我们现在找过去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或许只是四诡殿的引君入瓮之计。”秦晏嗓音有点沉,“直接找过去不妥。” 凤无央抬起头在空中看了一圈,眼眸冷了下来,道:“秦三说的没错,现在我在明敌在暗,我们的一举一动很有可能都在他们的监视下。”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吧?”游容道。 他敲了敲手上的剑柄,道:“要不我们兵分两路,一组去找失联的其他的考核人员,一组顺着线索去找幕后主使?” 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些人究竟是被什么控制了。 否则要是全部人一起上来围攻他们,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打的赢那么多人。 凤无央想了想,然后从纳戒里找出了几个耳塞,递给他们道:“这个耳塞一定要戴着,那个曲子既然控制妖兽,能控制人也不一定。” 游容塞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道:“对了,我这里有当时凤清留下来的血液。” “嗯?” 游容说着拿出了一个罐子,道:“当时顺手就装了一点,你可以看看有没有用。” 刹那间,一股腥臭味立刻就飘了出来,很快就弥漫在空气里。 凤无央皱了下眉,倒了一点在荆棘丛里,很快整个荆棘丛就全都被腐蚀得彻底,害散发着一模一样的恶臭。 “这不一样,上次是毒,这次是什么还不清楚。” 从脉搏上来看他们的身体根本就没有问题,没有中毒的迹象,所以她更倾向于是被某种东西给控制了。 比如曲子。 就在这时,从四周骤然间又涌出了一群人,径直朝着几人冲了过来! 楚亦对此见怪不怪,拿出了竹剑,扬声道:“你们退到一边去,让我来,凤无央布置灵阵,你们照顾好秦三。” 他的半步金丹不是放在那里当摆设的。 他也是真的被这种行为搞得整个人都烦了,想搞什么大招来便是,一趟一趟的不是摆明了就是在恶心人么。 凤无央见状扬了扬眉,听话的后退了几步,然后道:“现在的重中之重不是揪出幕后主使,而是想办法联系到外面的人。” 就算他们能找到控制他们的人,就凭他们几个人根本拿人家没办法。 甚至还有可能将自己给搭进去。 “现在传声石没有用了,只能想办法先找到这个阵法的薄弱的地方,看看能不能从内部打破阵法。”秦晏道。 何遇面色有些凝重,道:“到现在外面都没有动静,只能说明这个阵法极难破。” 也就意味着凭他们的实力根本没有可能打破阵法。 游容想了想之后摇头道:“还是要搞清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控制这些人来攻击我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看着在楚亦手下基本过不了一招就被敲晕然后踹开的人,他都替他们都觉得疼。 凤无央闻言手上结阵的动作一顿,脑中灵光一闪而过,道:“会不会这麓山其实有什么是他们所图的?” 游容漫不经心的答道:“有啊,你不就是么?” “……” 楚亦成功敲晕了所有人的时候凤无央灵阵也结好了,他们再将之前的法子如法炮制用在了这些人身上。 “他们的实力比之前那一批变得更强了。”楚亦歪了下头,语气有些唏嘘,“我们必须赶紧想办法,否则将会变得越来越棘手。” 之前碰到的那些人还是筑基期七八品,眼见着这趟人最高的境界都是九品了,等他们的实力到了金丹那才是麻烦。 他紧了紧手里的竹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遇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人,道:“他们能精准的找到我们的位置,说明我们的确是被他们监视了。” 秦晏抿着唇,面容温润,嗓音却是冷淡的:“他们结界应该撑不了多久,从他们的行为来看,倒像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 五大宗的长老都在外面,这里面这么多条性命他们不会不管,打破结界不过是时间问题。 游容有点烦躁,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凤无央垂着眼睑沉默着没有开口。 半晌后说道:“在小灵山镇的时候就有四诡殿的人混在里面,他们要么是想抓我,要么就是想逼我出面。” 这么多的人被控制变成杀人工具,从某种角度来讲有她的原因在里面。 这件事要是想解决就一定要找到幕后的四诡殿的人,而且只能由她出面,那到时候她根本就洗不清。 整个大陆的人都会知道她与四诡殿有关系。 楚亦听到这儿有点懵,好像隐隐抓住了什么,却又一时间说不出来,问道:“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四诡殿是什么啊?” 四诡殿是由千年前那支背叛者组成的为祸人间的组织,他们存在的时间比宗门还长,他们为什么要抓凤无央? “当然知道,”凤无央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我们和四诡殿打交道的次数估计比你下山的次数还多。” 楚亦:“……”我听出来是内涵了。 凤无央将事情简化了一下,然后道:“四诡殿的人想要从我身上拿走一样东西,我不给,他们就想办法来抢。” 楚亦道:“就这?” 凤无央不以为意的道:“嗯哼,就这么简单,但是现在估计气极了想要把我抓回去吧。” “这么劳师动众,难道你身上除了小离燃还有更宝贝的东西?”楚亦捏了捏下巴,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连朱雀幼崽都比不上的东西,他很好奇! 游容凉凉的道:“你就不怕我们杀人灭口吗?” 楚亦选择了闭嘴,虽然他知道就凭他们几个根本杀不了自己,但人家不愿说就只好配合配合演演戏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有点麻烦和危险。” 凤无央琢磨了一下,然后唤了他们过来附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 在接连又困住了好几拨人之后天色就黑了。 似乎也是为了给他们休息的时间,很合时宜没有再派人过来,就连妖兽也没有。 凤无央盘膝打坐,问着识海里的即墨,道:“即墨,你能判断出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在哪儿吗?” 即墨不紧不慢的道:“在最西边,现在要去看看么?” “不急,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再说,”凤无央语气漫不经心的,“对了,那你可以打破结界么?” 一整天了,外面那些长老半点动静都没有。 用这么复杂的阵法却又不在第一时间抓了她,反而用一些人和妖兽来送人头,凤无央发现自己现在真的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即墨淡声道:“全盛时期可以,现在不行,需要和外面的人一起。” 闻言凤无央心中微微一动,道:“楚亦说这麓山灵植多,我去替你找一些药草吧,刚好现在那些金丹以上的妖兽都不在了,天灵地宝没有人守着。” 稍微境界高一些的药草都是有妖兽或者灵兽守护的。 就像守护一方花的褐龟鳄,还有守护解蠡草的银环蛇王。 但是为了这次的考核,他们将这里所有的高境界妖兽全都转移了,也就是说现在这里就是个没有人守着的宝库。 还是任人索取的没上锁的宝库。 凤无央思及于此心瞬间热了起来,道:“即墨,好不容易来一趟,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即墨沉默了半晌,实在是没想明白在这样完全是针对她的情形下,凤无央是怎么做到还能分心想到这些。 还真是,非同一般。 第二百四十七章 凤无央说干就干。 她蓦地睁开眼,和正在守夜的何遇对视一眼,然后屈指弹醒了在睡觉的离燃,道:“醒醒,别睡了,用上你的时候到了。” 离燃迷迷糊糊被凤无央从怀里拎了起来,然后挨个把游容几人全都喊了起来,将这事一说几个人就全都精神了。 游容有些感慨,道:“您可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啊。” 楚亦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道:“那我们也不能瞎找吧?这么大一座山你怎么翻的完?” 秦晏附和道:“是啊小七,更何况现在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攻击,万一我们不小心分散了……” 凤无央弯着眼睛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说道:“反正不管我们到哪儿他们总是能找到的不是么?那还担心什么?” 好像,也有道理啊。 游容歪了歪头,就听见何遇问道:“那怎么找?” “它。” 凤无央指了指手里的离燃,后者则是迷茫的看着他们。 作为神兽天生都有着对各种天灵地宝的敏锐嗅觉,只有你们想不到,没有它们找不到的东西。就像藏在深巷里的酒,总有些嗜酒如命的人能找得到。 所以整个夜里离燃都不停地在空中带路。 伏泽静静地看着画面上领头的红鸟,黑眸深了深,这就是他们多次提起的那一只红鸟,能与他曲子相对抗的妖兽? 不仅仅只是妖兽吧。 这个小少主可真是给了他很多惊喜啊。 樊易眼见着凤无央他们从第三个洞穴满载而归地走出来,不禁有些啼笑皆非,道:“伏泽大人,我们还要继续放人吗?” 伏泽冷冷淡淡的道:“结界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回大人,他们已经找到了结界的薄弱环,现在正在猛攻,看样子明日一早估计就能打开结界了。”温十道。 明日一早? 伏泽嘴角随意扯了一下,语气凉薄,说道:“那就将那些人全都送到那儿去,给他们送一份惊喜,至于小少主……” “按原计划执行。” 话音落,伏泽百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樊易和温十同时应了声“是”,然后就退了下去,藏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凤无央这边刚不小心进了个蜘蛛洞穴,差点没被里面密密麻麻的蜘蛛吓出病来,多亏了离燃不停地吐火才得以脱身。 游容晃了晃头上的蛛丝,一把将空中的离燃给扯了下来,用力地戳了戳它的脑袋道:“小红!你这带的是什么路啊?!” 这是在把他们往死路上带啊! 离燃怒道:“不是小红!” 凤无央喘了口气,看着离燃不停地挣扎,道:“它还小,你别总欺负它,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也别乱说。” 她可没忘记离燃现在这样的口才全都是跟着游容还有混元珠学来的。 它一只才刚破壳一年不到的小鸟,不能被带坏了。 楚亦倚在一边的树上,听到这儿笑了,道:“它也不小了,本来在壳里就不知道待了多久,等它金丹期渡了雷劫都能化形了。” 离燃被游容狠狠地揉了一把,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突然又被一只手拎走了。 “小离燃,你看你娘亲连救都不救你,要不你跟我走怎么样?”楚亦笑眯眯的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 “蠢货!你放开我,我要找我娘亲!”离燃怒吼道。 这是才脱离虎口,又落在了狼的手里。 凤无央见状用手背遮了下眼,哭笑不得听着离燃一口一个蠢货,刚欲伸手将这只小崽子逮回来,地面突然又剧烈的震动起来。 她眼神顿时一凛,就连在斗嘴的游容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何遇眯着眼,手按在了佩剑上,道:“蚩猿又来了?” 凤无央抬了抬手,然后回头看了眼离燃,道:“离燃,去前面看一看是什么情况,不要恋战直接回来。” “好。”离燃应了声之后震了震翅膀就飞了出去。 “秦三,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凤无央看向了秦晏,“你身上还有伤,就不要留在这里了,往西边去。” 秦晏不解道:“西边?” “西边事整个结界最薄弱的地方,五大宗若是要打开结界肯定是从那儿入手,往那边走肯定没问题。” “那你们……” “一只猴子能有什么威胁。” “打住打住,”楚亦靠在一边听了半天,“那是猿,和猴子还是不一样的好吗,蚩猿那么大的块头,猴子才多大?”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勉强接受了这个概念,道:“你路上小心。” 游容也跟着催促道:“秦三你赶紧去吧,我们很快就过去找你了,遇事千万记得放信号。” 秦晏微微皱起了眉,最后点了头。 就在这时地面的震动离他们越来越近了,离燃飞了回来,喊道:“有个很高的大块头,马上就要到这边了!” 凤无央在空中捏出几个灵符,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游容,你跟着秦晏一起走,万一他们派人去截了秦晏就糟糕了。” 何遇道:“这里有我们。” 秦晏和游容对视一眼,然后游容扶着他就径直朝西边走去了。 前面隐隐约约有个身影出现了,看起来和树差不多的样子,凤无央抬手将灵阵往地上一拍,然后就站在那儿。 手里紧握着夷醴剑,剑身还在微微颤抖。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所以凤无央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蚩猿究竟是什么样子。和寻常的猿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格外的高大且壮实,最重要的是,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理智。 楚亦挑起了一边眉,诧异的道:“狂化状态?狂化状态的妖兽实力比平时要强上数倍,它不会是被刺激到了吧。” 话听起来是疑问句,但却是陈述。 那会儿又是曲子控制,又是朱雀的血脉压制,竟然不小心将它弄成了狂化,这下就不简单了。 即墨的嗓音突然间响了起来,道:“让离燃用血脉之力压制它,然后你们趁机斩杀它。虽然是狂化,但臣服于血脉是本能。” 凤无央目视前方,立刻道:“离燃,一会儿你记得释放威压,它没倒下你别停。” 楚亦沉着的道:“蚩猿的防御很强,只有一个弱点,就是在它的后颈上,那个地方的防御最弱。” 何遇“嗯”了一声,眼里满是冷冽,缓缓地抽出了断剑。 蚩猿在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路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紧握双拳用力地向地上砸去,地面倏然间震了起来。 凤无央眯着眼迅速在身前布了个结界,但三人还是被这劲道逼得后退了好几步。 楚亦抬起手遮了遮迎面而来的灰,冷声道:“他的修为已经快到金丹了,这不好对付,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就在说话的当口,蚩猿竟然直接跳了起来越过了凤无央布置在地上的陷阱! 凤无央右脚后退一步,沉眸道:“分散,攻击后颈。” 蚩猿不偏不倚直直地朝着凤无央袭了过来,它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快,快到凤无央堪堪只来得及侧身。 下一秒,蚩猿的拳头就撞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立刻弯腰避过,夷醴剑上瞬间覆满了火焰扎进了它的皮肉里,随后她的瞳孔便猛然收缩。 尼玛! 就跟刺在一块坚硬的铁皮上一样,戳都戳不进去! 凤无央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她的身高才刚好只到这只蚩猿的腿部,见她躲在了它的脚下,它提脚就踹了过来。 “这只猿怎么这么聪明啊?!” 楚亦想办法转移蚩猿的注意力,拼命地用剑往它身上扎,道:“这只都快化形了,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猿了好吗!” 何遇趁着他们在吸引注意力,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蚩猿的背后。 凤无央有点郁闷,她发现不管她在做什么,蚩猿的首要攻击目标都是她,分明输出伤害的是楚亦才对。 不对。 不可能是这样,是幕后黑手在搞鬼。 凤无央冷声道:“楚亦,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和何遇一起想办法攻击他的后颈。” 话音落下,她借力后退了好几步,手中立刻用出了龙吟剑法,与此同时,楚亦和何遇也发动了强烈的攻击。 腹背受敌说的就是现在。 蚩猿怒吼一声,随后身形陡然间就化作一道风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凤无央皱起了眉手中动作一滞,紧接着下一秒就听见离燃在大喊:“娘亲小心身后,它在你的后面!” 她心道一声不好。 凤无央手腕一转朝前的剑尖立刻向后刺去,而就在这时,蚩猿出现在她身后用力朝她捶了一拳! 地面上掀起了一阵巨大的灰尘,直接将人的身形全都掩在了中间。 “老大!” “凤无央!” 蚩猿得意洋洋的抬起自己的手,现在那个蹦来蹦去的人类应该被他捶死了吧,它直接砸出来两个大坑。 但大坑里全都没有人的踪影。 蚩猿疑惑地盯着坑底仔细的瞧了瞧,而就在这时,它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极强的威压! 凤无央利用瞬移符躲过了刚才的死招,出现在半空中,她的面色极冷,执剑猛地朝着它的后颈刺了下去! “楚亦,布结界不要让它跑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何遇二话不说提着断剑猛地冲上前去。 就在凤无央的剑扎进蚩猿后颈的那一瞬间,何遇整个人刹那间出现在了蚩猿的正前方,浑身灵力暴涨! 断剑上瞬间覆上了白色的灵力,直直地刺进了蚩猿的眉心! 妖兽体内都会凝结出一颗灵石,而灵石的位置就是在眉心对的位置,一旦灵石碎裂或是离体,妖兽便会死亡。 楚亦这边也没耽搁,蚩猿是风系妖兽,若是它想要背水一战速度就是防备的重点,但布下一个结界对他来说还是不难的。 与此同时,蚩猿爆发出了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身上所有的毛发在刹那间覆上了一层绿色的铠甲,灵力肆虐起来! 凤无央闷哼一声,再次用力将夷醴剑往里刺进了几分,整个人拽着剑柄才勉强没有被灵力震飞。 方圆十几米的树木全都受到波及纷纷被连根拔起! 只听见砰的一声,何遇直接被狠狠甩在了地上,楚亦见状提起竹剑朝着蚩猿的面门而去,就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雷声。 楚亦眼神顿时一凛,喊道:“不好,这是金丹期的雷劫!” 一旦挨过雷劫跨入金丹期,它的整个实力将有着质的飞跃,到时候就真的不是他们可以相抗衡的了。 凤无央抬头看了一眼黑云翻滚的天色,唇抿的紧紧的,蓦地将剑拔了出来。 她的嗓音冷了下来。 “天地乾坤,五行八卦,以吾为介,世间灵气皆为我所用,给我破!” 于她的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金色符号,周围的灵气纷纷朝她而来,夷醴剑脱手飞于空中,刹那间分化为成百上千把剑! 随着破字的落下,所有的剑全都齐齐地刺向了蚩猿,每一把剑都破开了它厚厚的绿色铠甲扎进了血肉里! “啊——” 嘹亮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夷醴剑从它的后颈直接刺穿了它的咽喉,凤无央稳稳当当的落在地面,手上提着飞回来的剑,剑尖还在往下滴着鲜红的血。 楚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竹剑覆上了绿色灵力,想也没想朝着蚩猿的心脏处刺了进去。 只有心脏停止跳动,这样才能确保它死透了。 只听见轰的一声,蚩猿睁着眼倒在了地上,大概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因为实力不济被留在了麓山,面临着的会是死亡。 头顶的雷云就在蚩猿死去的那一刹那散开了。 凤无央面无表情地挖走了它眉心间的灵石,这是一颗手掌大的半橙半黄的灵石。 灵石的等级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别对应的就是修为的七个等级,眼前这一颗表明了这只蚩猿是半步金丹。 楚亦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道:“总算是应付完这只……凤无央小心!”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比他话还要更快的是他的剑。 竹剑应声而去,径直朝着凤无央身后飞了过去,凌厉的剑意擦着凤无央的耳畔击在了身后那人的身上。 凤无央瞬间转过了头,就看见一个黑衣男子在空中一个翻身躲过了竹剑。 这张脸凤无央一直记得,从那日后她就没有忘记过这张脸。 “是你。” 采星楼掌柜,出现在古墓要将她带走的人,樊易。 樊易眯着眼笑,朝着凤无央打招呼道:“小少主,好久不见,咱们又见面了。” 凤无央下意识紧了紧手里的剑,扬起一个笑容,道:“确实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没能把我带回去,你现在应该是一具枯骨呢。” “小少主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主子是个心善的人,你可把他想的太坏了。”樊易笑着说道。 “哦,是吗?” 凤无央讽刺的挑起唇,反问道:“那给凤清换灵根,给她下毒,让她化成一摊血水的难道不是你们?” 楚亦一时间听得有点云里雾里,凤清这个名字,这两天他听到次数实在多,但又没人来跟他解释。 何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看凤无央的表现,应该是四诡殿的人。 樊易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笑道:“小少主,我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凤清的死我们也很遗憾,好歹是你的堂姐不是么。” 凤无央从喉间发出一声嗤笑,随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灭了凤府满门的,是不是你们?” “小少主你这样想,我们就很冤枉了。” 樊易无辜的摊了摊手,接着道:“您看,为了你我们如此大费周章,又是封山又是搜罗妖兽的,要不您就跟我们回去吧。” 楚亦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随后很快就被他掩了下来。 凤无央是……四诡殿的小少主? 她不是凤南沧的女儿吗,怎么会合四诡殿扯上关系,莫非凤南沧其实四诡殿的少主? 可凤南沧是下界凤家的人,这个消息早就被扒得一清二楚了,不可能有错啊,所以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凤无央挑起眼尾扫了眼倒在地上的蚩猿,然后冷声道:“我觉得你想向它一样躺在地上永眠。” 樊易盯着她认真的神情蓦地笑了起来。 “我的小少主啊,你看你整日与下界那些低人待在一起,脑子都变笨了,”樊易脸上是张扬的笑意,“你以为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凤无央一愣,随即心顿时沉了下去。 何遇和楚亦皆是一愣,他突然出现在此,总不可能是在这里与他们闲聊…… “反应过来了吗,我的小少主?”樊易故意歪了下头,笑着道,“你们的那两个小伙伴,现在大概分身乏术了。” “看着自己推心置腹走到现在的朋友,变成了一个神智全失、只知道杀人的工具,应该心很痛吧?” 糟了,是游容和秦晏出事了! 凤无央的眼神顿时变了,整个人宛如刚从冰窖里走出来一样,冷得刺骨,道:“把解药交出来。” 樊易不以为然的道:“想要解药,可以啊,跟我回去。” “真是卑鄙无耻。”楚亦冷冷的看着他,手腕一转,空中瞬间凝出一个灵球,径直击向了樊易。 樊易游刃有余的挡住了灵球,道:“有时间在这里与我交手,倒不如赶紧找过去,说不定还能见见最后一面。” “离燃,去找游容和秦三。”夷醴剑瞬间覆满了火焰,凤无央抿着唇一言不发,而她的身后则是刹那间升腾起一条巨大的火龙! 离燃得令立刻朝着西边飞了过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我再说一遍,将解药给我。” 她怎么忘了这里不仅有被他们控制的人,还有四诡殿的人,还绝对不止一个,真是太大意了。 樊易看着那条火龙,在心里感叹了一会儿,然后道:“几个月不见,小少主的修为又增进了不少,此等天赋让属下钦佩。” 何遇道:“还和他多说些什么,将人擒住自然能拿到解药。” 这副嘴脸真是让人作呕。 楚亦用余光扫了眼地上的树枝,五指一伸,树枝顿时化作一柄木剑出现在他的手里。 他挑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的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四诡殿的人呢,还是活的,我倒想试试看是否真如传言中的那般厉害。” 樊易耸了下肩,道:“实在不好意思,解药真不在我的手上,事实上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搬运工。” 凤无央掐了个手诀,身后的火龙便气势汹汹的奔着樊易去! 与此同时,何遇和楚亦也动了。 楚亦还是第一次用上剑法,剑法不仅玄妙而且威力巨大,樊易一边应付着火龙,一边还要躲避着楚亦的剑法。 但他的模样看起来还是游刃有余。 何遇擅长的是近身作战,每个招式要么是朝着咽喉而去,要么就是奔着脑袋去,总之攻击的全都是要害。 凤无央冷冷的点了一下眉心,道:“无名。” 眉心上一道蓝光闪过,黑衣无名瞬间出现在这里,他单膝跪下喊道:“见过主人。” “往西边去,跟着离燃找到游容和秦三,若是他们出现神智全失的现象,敲晕他们,然后护着他们等我们。” 无名道:“是,主人。” 他的话音一落,人就消失在原地。 凤无央抬头看着还未散干净的黑云,眯了眯眼,然后将手中的剑抛到了空中,手上瞬间灵决翻飞。 不少片刻,那些黑云又凝结在了一起,有电光从里头散发出来。 她信手一挥,夷醴剑便直直的悬浮在樊易的头顶,紧接着沉声道:“天地乾坤,阴阳五行,灵而有形,雷而化闵,雷至!” 轰隆—— 雷声出现的突然,正在缠斗的樊易三人皆是一愣,齐齐地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头顶黑云密布雷电翻滚! 随后紧接着一道极粗的雷电快而精准地劈了下来! 何遇和楚亦见状立刻向后撤离了战场,樊易也是这样做的,但雷电却拐了个弯仍是朝着他劈了过来。 樊易没忍住爆了个粗口,面上是少有的凝重,眼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做过多的反应,只能想办法硬抗。 凤无央看着樊易颇为狼狈的布下一道结界挡在头顶,然后拿那道雷径直劈在了结界上,轰隆的一声巨响。 结界安然无恙。 她唇角翘了一下,面上挂着的笑容就像是浴着血而来的魔鬼,他以为就一道这么简单吗? 做了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数十道的雷连续不断的劈向摇摇欲坠的结界。 樊易面色凝重不停地加固着结界,倒是他们全都小瞧了她了,还藏着那么多的没有用过的术法,着实令人惊讶。 凤无央冷冷的看了一眼之后,转身道:“走。” 说话间,她随后又扔了一张黄色的符箓在空中,符箓无火自燃,紧接着雷电变得愈发凌厉。 楚亦有条不紊的分析道:“按照时间来推算,我们与蚩猿交手的时间不长,游容和秦晏走得再快也不可能到西边。” “会不会他是在激怒我们,引我们中计?”何遇推测道。 “事关游容和秦三,不管这是不是他们的计谋,我都要去,就算是中计了也得去,万一呢?”凤无央沉眸。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凤无央知道他们能做的出来这样的事,他们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楚亦想了想道:“你可以试着联系离燃,既然它是你的契约兽,你们之间不管相隔多远,都可以用心念沟通。” 离燃自从破壳以来,要么待在凤无央身边,要么待在识海里。 还从未有离开过她的时候,所以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像楚亦说的那样,用两人之间的契约联系过。 “集中精神,想着你和离燃之间的契约,然后呼唤它,它会给你回应。”楚亦道。 凤无央停了下来,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喊道:“离燃,你听得到吗?”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突然传来了清脆急促的嗓音:“是你吗娘亲?!你快点过来,这边有个穿黑衣服家伙,我们打不过!” 语气到了后面都染上了几分哭腔。 “这里还有好多好多人,秦叔叔被抓住了……” 对话突然间戛然而止。 凤无央蓦地睁开眼道:“不好,秦晏被抓了,离燃现在情况也不乐观,通讯被强行终止了,他们有危险!” 何遇立刻道:“那我们赶紧赶过去。” 楚亦伸手拽住他,然后看着凤无央道:“这样赶过去太慢了,我有办法。” 他信手一挥,地面上顿时出现一只体型巨大的白鹤,楚亦道:“都坐上来,小白的速度很快,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凤无央二话不说立刻踩了上去,等三人全都稳当地站在上边之后,白鹤猛地冲了出去。 “灵兽是不能收在纳戒里,纳戒只能储藏死物,你这白鹤是怎么收进去的?” 楚亦拍了一下白鹤的脑袋,道:“这是用纸变幻出来的白鹤,不是真的,用来当代步工具的罢了。” 白鹤的速度极快,但是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发现游容他们的踪影。 就连离燃和无名也同样没有看见。 不稍片刻就感觉要到达最西边了,这时就看见前方有一群人围着几个人正在打斗。 而在最边上站着一名黑衣男子,离燃就被他抓在了手里! 凤无央几乎是第一时间整颗心都沉了下去,楚亦指着下面喊道:“被围在中间的那个是游容。” 而围着游容的正是那些被神智控制了的参与选拔者。 楚亦想也没想,手指往边上一伸,四个圆形的弹丸就夹在了手指间,然后立刻朝着下面就砸了下去。 砰砰砰—— 接连炸了四下,以弹丸为中心的那一片人全都倒了下去。 楚亦挑起了眉,向凤无央和何遇介绍道:“这是霹雳丸,威力无比,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这样的场合的。” 凤无央:“……” 她骑在白鹤上,与站在外面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对视,离燃在他的手里一动不动,而在他的脚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看清了那人是谁后,凤无央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秦晏。 楚亦收了白鹤,三人便落在了地上,游容刚从那么多人的围攻中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不假思索的就要朝着黑衣人奔去! 凤无央立刻道:“无名拦住他!” 游容双眼眦红,怒吼道:“别拦我,我要杀了他!” 何遇拽住他的胳膊,低声斥道:“游容你冷静点!你现在过去也杀不了他,你还想不想救下秦晏了?!” 黑衣人从嗓子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道:“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来的还要更快些。” 凤无央冷声问道:“你是谁?” “小少主,你非要我说的那么清楚吗?”伏泽不以为然的道,“你看看这满地死伤的人,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立足吗?” 小少主三个字在凤无央听起来格外刺耳。 今天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半藏匿在黑云之中,一半露在外面继续绽放光明,光线落在凤无央的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四诡殿果然都是一群不敢见人的宵小,想抓我回去便抓,何故牵连旁人?” 伏泽站在略高一点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看着凤无央,道:“四诡殿都是一群宵小,那你呢,我的少主大人?” “人不是一概而论的。” 楚亦双手环胸,挑衅的看着伏泽道:“有人生于泥泞,照样能开出洁白的花;有人生于光明,却尽是做些苟且之事。这和身份无关,只与个人休戚相关。” “你们是鼠辈,这不代表凤无央就和你们一样。” 伏泽静静地听完他的一番话,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冷声道:“能够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杀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心里没有怜悯,没有悲切,不一样吗?” 凤无央扬起下巴,用剑指着他,嗤道:“若是说教,你就放弃吧。放了秦三和离燃,否则今天让你离不开这麓山。” 语气嚣张且狂妄。 多说无益无非就是浪费口舌。 伏泽淡淡的摇头,道:“我想离自然能离的开这麓山,倒是你们,可能是离不开了。” 凤无央蹙着眉,只见伏泽的手中蓦地出现一片树叶放到了嘴边,紧接着熟悉的曲调就从他的口中奏出来了。 下一秒,原本倒在地上的这些人全都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就像是被操控的傀儡,拿着武器就向他们攻击。 “另外再通知你们一件事,”伏泽道,“这些人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命令,那就是将你们全杀了,不死不休,也没有解药。” 所以,要么是你们死,要么是他们死。 凤无央一个手刀砍在扑过来的人的脖子上,看着他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伏泽回道:“带你回四诡殿。” 楚亦又往他们中间扔了一个霹雳丸,说道:“凤无央你别听他瞎说,你若是真的去了四诡殿,你可就回不来了!” 游容双眼猩红,隐隐有紫色在其间流转。 就在他将剑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差一点就要割破那人脖子的时候手被人按住了,何遇冷声道:“游容你在做什么?” “这些人已经没有理智了,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游容现在怒气值已经到了顶点,反而冷静下来了,说道:“你们没听见吗?不死不休,有他们在我们根本救不出秦三。” 说着又有人前赴后继的冲了上来。 游容将剑一横,紫色的电光在上面流转,他不假思索的掷了出去,剑所到之处的每个人都被割破了喉咙。 何遇惊道:“你疯了!” 游容则是不以为然的道:“他们已经沦为了四诡殿的刀,作为一把刀,我杀了又怎样?换而言之,我是在为民除害。” 凤无央皱着眉看着他,他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楚亦从纳戒里拿出来一把琴,手指放在上面拨了好几下,冷声道:“游容你清醒一点,五大马上就要破开结界了,这些烂摊子横竖有他们收拾。” 琴音一出,这些人的行动顿时变慢了。 凤无央诧异地看着楚亦,道:“你还会弹琴?” 楚亦手上拨弦的动作不停,回答道:“我不是说过我会一点么?” “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 “是我说的不够认真?” 很奇怪,这些人在听到楚亦的琴音之后就止住了进攻的动作,就像是被摁了暂停键。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游容徒手又拧断了几个人的脖子,抬脚就朝着伏泽的方向走了过去,眸子已经变成了半紫色。 而这时,这道结界突然间震动了起来。 凤无央看了眼结界,然后道:“看来结界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必须尽快救出离燃还有秦晏,不能耽搁了。 与此同时,地下有突然间震动了起来,紧接着一个金色长角的妖兽钻了出来,牢牢地挡在伏泽的身前。 “这是什么?”凤无央道。 “这是鎏金兽,”楚亦扫了一眼,“鎏金兽擅长变换形态,可以变成任何一个它见到的东西,而且杀伤力极强。” 伏泽淡声道:“去帮他们一把,加快速度吧。”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鎏金兽身形瞬间收缩,然后就变成了凤无央的模样! 凤无央瞳孔蓦地一缩,只见鎏金兽变成了她的样子后眨眼间便冲进了人群,所到之处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妈的! 又玩这一招,还真是没完没了! 楚亦被鎏金兽一惊,琴音瞬间乱了,那些被稳定住情绪的人瞬间又恢复了状态,再次朝着他们攻击过来! 凤无央脚下一踮,提着剑就朝着鎏金兽袭去,鎏金兽一边游刃有余地避过她的攻击,一边毫不拖泥带水的杀人。 游容他们全都被缠住根本没办法脱身。 楚亦眉头紧皱在一起,刚欲再度波动琴弦,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陡然间变得滚烫起来,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道清冷而不怒自威的嗓音。 “四诡殿不问自来,扶摇山倒是有失远迎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结界瞬间碎了。 伏泽的身后站着以一白衣男子为首的五大宗众人,楚亦呼吸一窒,身体顿时僵硬在原地。 是弘季…… 楚亦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出现了弘季的身边。 但与此同时,鎏金兽的厮杀还未停止,所以五大宗人看见的第一个场景就是——凤无央在杀人。 伏泽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对着凤无央说道:“无央小少主,既然五大宗的人来了,那我就不便陪您继续游戏了。” 轩辕扶风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无央小少主? 第二百五十章 凤无央身形一僵。 面前的鎏金兽眨眼间就消失了,而此时有个人直直地撞在了她的剑上,夷醴剑贯穿了他的肚子。 看着这个画面,所有人顿时一片死寂。 伏泽漫不经心的道:“小少主,游戏玩够了记得回家,主子一直在等着你呢。” 此时此刻,五大宗在场的所有人满脑子都是玩游戏,玩什么游戏?杀人游戏么?主子又是谁? 伏泽话音落下,人就消失在了原地,就好像从未出现一般。 而就在这时,这些被控制的人不知怎的全都在一瞬间恢复了神智,先是茫然地看了眼四周,然后看见凤无央之后惊恐的喊。 “不要过来,求你不要杀我们!” “你不要过来!” “别杀我!” 这些人就跟看见了鬼一样吓得找不到边,惊慌失措的扔下了手里的武器,看见五大宗的人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冲了过去。 凤无央垂下眼睑望着正在滴血的剑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处心积虑为的就是这一幕吧。 当众戳破她的身份,再给他们营造一个自己嗜杀成性的形象,这波脏水泼的真是妙,妙到她无法解释。 “各位长老救救我们!凤无央她想杀了我们,她简直丧尽天良,我亲眼所见她杀人啊!” “是啊!” “……” “放屁!”楚亦简直要被他们气笑了,“凤无央一直和我在一起,难不成她还会分身去杀人?麻烦你们长点脑子!” 顾亦然语气宛如冰渣子,冷声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弘季闻言淡淡的瞥了楚亦一眼,看见他手里的琴眯了下眼,道:“一直和别人在一起,所以连师尊的消息都置之不顾是么?” 楚亦捏着琴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他别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道:“离家出走就要有个离家出走的样子,若是与你联系,岂不是丢了面子?” 弘季怒极反笑,道:“你倒是还记得你是离家出走了。” 清玄长老看了一眼对峙的两人,轻摇头,看着狼狈至极的一众人拧起了眉。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青年惊恐回过头看着站在一众尸体间的凤无央,“就是她,我记得她的脸,她在我面前亲手杀死了我的兄弟!” 几乎所有人全都在作证说凤无央杀了他们的兄弟。 轩辕扶风向前迈出一步,拱手作揖,面色凝重认真道:“无央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请各位长老严查。” 寒川冷声斥道:“轩辕,退下!” 白云兮拽着轩辕扶风的袖子将他拽了回来,摇着头低声道:“师兄你别乱出头!” 楚亦怒极反笑,道:“你们一个个被控制了神智来杀我们,我们没动手杀你们已是仁慈,现在还反过来咬一口是吗?”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早知道是这样,当时就不该拦着游容大开杀戒。 “那你们倒是说说,凤无央用的什么武器,脸上是什么表情,为什么要杀你们的兄弟?嗯?” 楚亦这一番话说出来,这些人照着记忆里的画面全都说了出来,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 “都闭嘴。”弘季屈起手指摁着楚亦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后,淡淡的看着凤无央开口道,“你有何话可说?” 大家的目光全都聚在了那个站在横七竖八尸体中间的白衣女子身上,她的脸上、衣摆全都沾上了血迹。 身上的煞气极重,就像是刚从修罗场出来一样。 凤无央视线从剑尖上抬了起来,道:“无话可说。”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在杀人。 这一点是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洗干净的。 顾亦然迈开步子走到了凤无央面前,嗓音极冷,咬牙道:“你再说一遍?你现在不解释,还妄图等以后解释吗?” 凤无央扯了下唇角,看着他道:“您想让我说什么,说我没有杀人,是他们自己撞到我的剑上来的吗?” 她的眼神里除了一眼望过去的沉静再没了旁的东西。 顾亦然深吸了口气,道:“你将原因和当时的情景都说出来,我们自会为你评理。” 凤无央看着他眼里的期盼,不禁叹了口气,轻声道:“师公,保不住的。” 就算是这件事澄清了,与四诡殿的关系也是没办法澄清的。 那人分明就是费尽心思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等着她跳,只要她参加选拔,就等于是自己乖乖跳进了坑里。 怨不得别人,只能怨她自己。 何遇眼神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而后握紧了剑,义无反顾地站到凤无央的身边,冷声道:“人不是她杀的,我也有份。” 凤无央瞳孔微微收缩,吃惊道:“何遇你……” “还有我,”游容将晕过去的秦晏背了起来,顺便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离燃,“杀人杀的最多的是我。” 他走到凤无央的身边,将离燃递给她,轻声道:“没死,就是晕过去了。” 凤无央喉间梗住了,在看见他眼睛的时候愣了一下。 游容挑起唇,紫色的眸子显得尤其妖冶,讽刺的道:“如果是你们被一群没有神智的垃圾杀人工具追着砍,不死不休的那种,你们会怎么做?” 楚亦用力地挣了挣腕上的手,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挣脱。 他正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咬弘季一口,但他不敢。 楚亦不动声色的拧了弘季一把,冷笑着道:“杀人的也有我,我们一起组的队,杀人只不过是迫于无奈和自保。” 他的声音很大,一时间大伙的目光又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弘季淡淡的转过身看着他,道:“杀人很骄傲?” 楚亦反问道:“那你们听解释了吗?我说杀人的那个不是凤无央你们会信吗?” 弘季沉沉的望着他,道:“你说,我自然信,但你没说。” 詹骞紧紧的盯着那边的凤无央,开口问道:“刚才那人喊你小少主,你与他、与四诡殿是什么关系?” 那人是四诡殿的人确认无误,而他称呼凤无央为小少主。 凤南沧的女儿是四诡殿的小少主,真是有意思。 薛睿隐隐好像抓住了什么,开口道:“凤南沧当年被逐出逍遥宗是不是和四诡殿有关系?让整个逍遥宗三缄其口是因为凤南沧是四诡殿的人?” 王老的突然出现,似是而非的隐瞒,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寒川一脸正色的看着顾亦然,道:“顾长老,烦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若是凤南沧当真与四诡殿有关系……” “有关系又怎样?” 顾亦然打断了他接下来可能的长篇大论,转过身将凤无央护在身后,又重复了一遍,道:“凤南沧与四诡殿有关系又怎样?” 寒川愣了愣,道:“他若当真是四诡殿的人,那问题就很严重了。门派的核心弟子都能混进四诡殿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窃取了你门派的机密,还是窃取了人族的机密?又或者让人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顾亦然嗤之以鼻。 弘季看着他,淡声道:“他是四诡殿的人,这就是原罪。” 顾亦然道:“不以出身论英雄,身份不是原罪,原罪是身处光明心向黑暗,而不是身处黑暗心向光明。” 凤无央愣在原地,她明明说了保不住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垂着眼睑,手指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詹骞眯起了眼睛,追问道:“所以凤南沧到底是不是?先不论凤南沧究竟是不是,但凤无央绝对是,这个你没有办法质疑对吗?” 是四诡殿的人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了这个身份。 不管他是扯性本善恶,还是鸡鸭鱼,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今天必须给一个解释。 “詹骞长老,这话晚辈并不予苟同,”谢雨凝从人群的后面走了出来,“你们不觉得这太刻意了吗?那我随便找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喊我一声四诡殿的小少主,你们会信吗?” 她朝着众人弯唇轻笑。 自然是不会信的,因为一听就是谣言啊。 白云兮强调道:“可那的确是四诡殿的人,是他喊的小少主。” 谢雨凝打了个响指,挑起了眉笑道:“没错,那确实是四诡殿的人。但你们想过没有,凤无央的天赋有多强?” 五行灵根,样样皆上品。 这样的天赋再往前数几百年也没有一个。 几乎是只要她按部就班的修炼,她就能介身于大陆最强者的行列,这对于整个人族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谢雨凝的话让喧闹的人群静了下来。 难不成这是阴谋论? 她转过身朝着顾亦然和凤无央眨了下眼,顾亦然当即顺着她的话道:“我来回答詹骞长老的问题,凤南沧不是四诡殿的人,我可以立灵霄大誓。” 凤无央猛地看向他,道:“师公你……” 灵霄大誓是以自身修为来立誓的,但凡说的话有半点错,都将修为全失。 修行者立下此等誓言一般都是用于自证清白。 顾亦然想必真的是被逼急了。 楚亦敛眸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然后下定决心似的攥住了弘季的手腕。 弘季轻轻挑了下眉,偏过头来与他对视。 楚亦朝他摇了摇头,想让他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弘季不动声色的冷笑,眸子里泛出了丝丝的冷意。 为了别人来向他示弱求情。 楚亦真是被他宠坏了。 寒川和詹骞、薛睿对视一眼,在这里,最大的就是弘季,他是扶摇山的掌门。互相商讨着做决定,最终的话语权还是他。 “掌门,你看顾长老既然能立下灵霄大誓自证清白,那么这件事……”清玄长老问道。 楚亦攥着他手腕的力又加大了几分。 弘季眯起了眼,冷声道:“那便姑且信顾长老一回,清点人数,选拔继续。” 第二百五十一章 楚亦顿时松了口气。 弘季觑着凤无央继续说道:“至于这遍地的尸体,我希望你们能给在场所有人一个解释。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五大宗的颜面你们承担不起。” 游容几人全都看向了凤无央,谢雨凝听到这话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她知道自己的说辞应该暂时模糊了他们的想法。 “无央,你就把所见所闻所做说出来就可以了。” 谢雨凝朝着她眨了下眼,做口型道:“你放心,有我们呢。” 因为正对着凤无央的缘故,除了这边的人没有人见到她的口型,也没有看见她脸上明显轻松的笑容。 顾亦然盯着她,威胁似的低声道:“好好说。” 凤无央很想说,现在这群人被唬住了,不代表他们不会回过神来,到时候被集中炮火轰炸的就是逍遥宗了。 为了一个她把逍遥宗搭进去不值得。 但看着他们的目光后她突然又说不出口这样的话,那样的话就像是将他们的好意扔在地上狠狠踩一样。 凤无央垂着眼睑,一时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我们进入麓山后,就有一群人跟在我们的身后……接连三天我们都没有遇到妖兽……昨天突然遇上了一群神智全失的人……” 除了将自己与四诡殿的关系还有打过交道的事情瞒住了,凤无央几乎是一五一十将所有都全盘交代了。 游容淡淡的补充道:“若是你们不信,可以在林子去找到我们的结界,那里困着很多人。” “是鎏金兽化作了我的样子大开杀戒,在你们看见这一幕之后,那个人就将鎏金兽收走了。”凤无央说着将手里的夷醴剑丢在了中间。 “你们可以和我的剑比对伤口,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凤无央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的与弘季对视,解释道:“至于最后撞上来的这一个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亦然拍了一下她的肩,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立下了灵霄大誓。 詹骞琢磨了一会儿,摸着下巴道:“凤无央嫌疑巨大,仅凭只言片语不能取信众人,我提议将她交由五大宗看守。” 看守这个词用得多好啊。 凤无央闻言嘴角讽刺的牵了一下。 若是她没有这个天赋,恐怕就不是看守,而是就地格杀了吧。 詹骞的这个提议让他们都陷入了沉思,若是凤无央与四诡殿没关系,以她的天赋很快就能崭露头角,放在哪个门派都是件好事。 若是凤无央与四诡殿有关系,那么到时候还能以此要挟四诡殿,怎么都是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寒川瞥了眼局促不安的轩辕扶风,眸子沉了沉,道:“清毓宗是五大宗之首,将她放在清毓宗才是最安全的,而且轩辕和她还是兄妹。” 突然被点名的轩辕扶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见状立刻拱手作揖,道:“作为兄长,我会负起责任看顾着无央。” 詹骞挑起了眉,似笑非笑的道:“实力清毓宗最强毋庸置疑,但论起管教弟子我觉得还是我们穹苍殿更在行。” 楚亦看了眼弘季,又看了眼正在摸胡子的清玄长老,发现这俩人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上品的五行灵根他们居然不心动? 楚亦非常疑惑,囿于和凤无央的交情,清了清嗓子刚欲开口,弘季却又在这时开口了。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的:“本次选拔由扶摇山承办,出了问题自然是由扶摇山承担,扶摇山愿意收下凤无央。” 楚亦轻轻啧了一声,这语气真是欠揍啊。 凤无央没有管他们说些什么,而是让游容将秦晏放了下来为他检查伤势,他身上又添了些剑伤,还有剑气入体。 她往秦晏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然后用灵力为他催化药效。 游容垂下眼睑,睫毛在轻轻颤动,道:“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个人冒出来攻击我们,我打不过,就用了瞬移符到了这里。” 他咬着牙,冷声道:“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埋伏。” 何遇将手按在游容的肩上,想到现在的局面心沉了沉,还是道:“不想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让自己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 游容手指紧攥成拳,青筋都暴了起来,眸子里紫光流转,片刻后紫光陡然间消失,又变成了普通的黑眸。 凤无央拿出银针替秦晏扎了几个穴位,然后看着他被游容握着的手,沉默了一会儿,道:“游容,秦三不是生孩子,你不用紧张。” 游容:“……” “秦三的体质在那次洗髓之后就好了很多,等有时间多来几次再给他强化一下体质。” 凤无央说到这儿就想起了自己一直想炼洗髓丹但一直没炼的事情。 还是得将修为提升上去,谁也说不准下一个倒在这儿的是谁。 谢雨凝听到这儿疑惑地皱了下脸,看着何遇问道:“光系修炼者是想洗髓就能洗髓的?” 光系修炼者不都是一碰就倒的脆纸皮么? 何遇见状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头,然后认真道:“秦晏不一样。” 毕竟,秦晏是可以单手抡倒游容的货色。 凤无央听见那边愈发白热化的争议,心中不屑的嗤了一声,顾亦然还在这儿呢,他们是真当逍遥宗不存在了是么。 自己在那边决定她的去向,甚至连培养方案都想好了,真是臭不要脸。 她偏头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在游容诧异的目光下将手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老大你……我没事。” 游容先是诧异了一瞬,然后用力地就想要将手腕缩回去,但凤无央扣的死紧,他竟然挣脱不开。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受了点皮外伤而已……” 凤无央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知道你刚才是什么样子吗?” 游容身形蓦地一僵。 - 楚亦不露痕迹的翻了个白眼,嘴角勾着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些人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一个劲地讨论着凤无央归哪儿好,不遗余力地彰显着自己宗门底蕴有多少,能力有多强。 一边捧高踩低,一边以自我为中心妄图统一其他人的想法。 但却没有一个人想到,凤无央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权利决定自己到底去哪儿。 顾亦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正好听见詹骞说道:“我穹苍殿的守山大阵是上界一绝,任凭她就是插上了翅膀也飞不走。” “她又不是鸟,飞什么飞啊?” 顾亦然对那个守山大阵不屑于顾,道:“简直就是笑话,詹骞长老的意思是我逍遥宗的阵法比不过你穹苍殿了?” 大陆上的宗师级阵法师本就不多,单是逍遥宗就占了两位。 跟逍遥宗比阵法渊源,还没有哪个够格。 “按照宗门选拔的规矩,成功晋级的人可以自行选择想要进入的宗门,”顾亦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一点?” 寒川拧着眉,道:“但是凤无央的情况不一样。” “她身上还背着四诡殿少主的嫌疑,最好不要自行选择宗门,万一那个宗门最后镇不住她呢?”詹骞耸了耸肩道。 顾亦然听见这话顿时笑了起来。 “我说詹骞长老,你是怕这丫头会选逍遥宗,然后顺便把那几个好苗子全都一起带去了逍遥宗吧?” 詹骞微微一笑,不可否置。 这一次参加选拔的上千人里面,最出彩的也就是凤无央这几个,刚好他们还是抱团的。 要争取自然是将所有人都一起争取了。 顾亦然摇了一下别在腰间的酒葫芦,看着弘季说道:“弘季掌门怎么看,这一次那些个师兄可一个都没来,只有你来了,你说的算。”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向宗门掌门报信。 掌门一向事务繁忙,要么在闭关要么不知所踪,区区宗门选拔还是惊动不了他们的。 但是弘季来了。 楚亦抿着唇,面色有些苍白,紧张的看着弘季,生怕他说出来将人带去扶摇山。 弘季余光扫了他一眼,面色不改的道:“自然是按宗门选拔的规矩来。” 他看着前方凤无央在帮同伴包扎医治的场面,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下淡声道:“别忘了,当时从魏于锋墓穴里将你们宝贝弟子们救出来的是谁。” “这件事说起来是五大宗欠了她一个人情,往大方面说,是她保住了人族的未来。若她当真是四诡殿的人,何必多此一举。” 弘季这话一说出来,詹骞闷了一肚子的主意全都中途夭折了。 提起墓穴他就升起了一股气,所有的人从古墓出来都只是轻伤,但是他穹苍殿的宋昶郁却是身受重伤,甚至修为倒退! 修养了一两个月才醒了过来了。 若是被魏于锋打成重伤倒还说得过去,可将他重伤的不是为魏于锋,而是一个不知名的男人! 据宋昶郁所说,凤无央还自称那是她的男人。 弘季瞥了眼楚亦,轻轻挑唇道:“凤无央不是你的朋友吗,那就你去问吧,看她究竟心系何处。” “我?”楚亦有些意外。 弘季淡淡的点了点头。 楚亦承载着各方胶着的视线,蹙着眉看着弘季,总觉得他在不安好心。 他向前迈了一步,随后又退了回来,朝着那边大声地喊道:“凤无央,你们是不是要选逍遥宗?是的话就点点头!” “……” 弘季就看见凤无央几人整齐划一的点了头。 顾亦然瞬间喜笑颜开,道:“哎呀,我们逍遥宗运气真好。” 第二百五十二章 清点手上和死亡人数的名单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正如凤无央所说,有好几百人都是被她打晕困在了阵法里,而剩下的人就是参与围杀凤无央几人但中途恢复神智。 但凡参与宗门选拔的宗门,每次最少也要收几十个新弟子。 这一次设置的考核分为三关,小灵山镇那一关由于凤无央的缘故阵法被破,导致众人齐齐过关,都没来及考核每个人的资质。 就更别提这一关,又是因为凤无央引来了四诡殿的人,考核被迫中止。 这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别说资质了,连脸都没认全。 各门派像样地挑了一些人充当这次选拔的成果,那也只是一些小门派,五大宗除了逍遥宗满载而归,剩余四门都没招收新弟子。 既收了弟子,眼前混乱的场子也不是他们要继续考虑的,于是众人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 纵使凤无央的身份存疑,但逍遥宗隶属于五大宗之一,实力不俗,控制一个筑基期的小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轩辕扶风过来同凤无央搭了几句话之后也跟着清毓宗走了,随后整座麓山就只剩下了逍遥宗和扶摇山的人。 凤无央几人站在顾亦然的身后与弘季遥相对望。 顾亦然朝着弘季微微颔首,道:“弘季掌门,既然招生已结束,那我也不久留,就将他们带回逍遥宗了。” 弘季下巴微抬,视线落在凤无央身上,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嗓音无端有些冷意,道:“要想在上界继续待下去,就将自己的身份捂紧。” 凤无央心头顿时一跳。 她不卑不亢的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多谢弘季掌门的提醒。” 楚亦瞥了眼弘季淡漠的神色,之前提出来的借口太牵强,像弘季这种岁数的老东西肯定是不会信的。 “凤无央,恭喜你们如愿进入逍遥宗。”楚亦面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但心里却莫名有些惆怅。 此次一别,再相见又不知该是何年何月。 他好不容易才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凤无央又想起楚亦之前说的那番关于扶摇山的话,眼神微微一变,随即弯眸笑道:“楚亦,有时间记得来找我们玩,我们有空也会去找你的。” 楚亦一怔,然后笑道:“好啊,一言为定。” 弘季见状微不可见的皱眉,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着顾亦然淡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现行离开了。” 话音落,伸手拽住了楚亦手腕,就和清玄长老一同踏进了黑色的漩涡里消失了。 化神期境界才能撕裂空间。 凤无央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大概接下去若不是大事应该都见不到楚亦了。 游容搀着秦晏,见状觉得有点神奇,新奇的问着顾亦然道:“顾长老,待会儿我们也是像他们这样离开吗?” 顾亦然歪着脑袋,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他冷哼了一声,道:“人家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化神期强者,你再看看你们一群伤号,净耽误时间。” 这些伤也不是他们想要的啊。 凤无央无奈的和游容几人对视一眼,伸手摸了一下鼻尖,道:“师公,秦三的伤势还未稳定,短时间没办法用传送阵。” “我们不用传送阵。” 谢雨凝哈哈一笑,说道:“麓山已属于上界的范畴,各个宗门之间相距甚远,都没有用传送阵,而是用飞船。” “……” 飞,飞船? 飞出外太空的那种船? 凤无央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顾亦然嫌弃地看着她震惊加茫然的样子,抬手一挥,空中就出现了一艘船,它自动向下伸出了一条供人上梯子。 “所谓飞船,就是用灵石来提供动力的船,只要灵石足够便可持续不断的自我飞行,而且速度极快。” 凤无央:“哦。”误会了。 谢雨凝揽着凤无央的肩膀,说道:“等进了宗门你们会知道更多东西的,欢迎啊,我的师弟师妹们。” 游容笑道:“以后还要请谢师姐多多关照了。” 这一声师姐听得她身心舒畅,道:“好说好说,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报上我的名字保你们横着走!” 凤无央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亦然扫了他们一眼,冷冷淡淡的道:“一个个愣着做什么呢,难不成还要我一个个请你们上去么?还是这麓山风景甚佳你们流连忘返了?” 谢雨凝一边赶紧领着他们往上走,一边小声吐槽道:“七师叔一直都这样阴阳怪气的,你们别在意。” 凤无央心想我也见识多了,点头道:“我知道,毒舌。” 这船和普通的船的构造差不多,就只是运用的材料不一样而已,顾亦然让他们一人领一间房住下,然后单独留下了凤无央。 游容几人对顾亦然还是很放心的,啥也没说就走了。 飞船飞的不仅快而且很稳,偌大的甲板上就只剩凤无央和顾亦然两个人,他现在必须将很多事情了解清楚。 等回了宗门才是真正的硬仗。 顾亦然面色沉了下来,冷声询问道:“四诡殿的人找上你多少回了?” 凤无央摇了摇头,回道:“从我到轩辕国开始,四诡殿的人就无处不在,单是刺杀都有三四回。” 顾亦然也没再遮遮掩掩,开门见山的道:“关于你爹娘的身份你知道多少?” 凤无央扫了一眼四周,手指微动布下了一道结界,才道:“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她知道四诡殿的行事作风狠厉决绝,但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且不论这麓山属于五大宗的地盘,还有那么多的宗门长老在这儿,他们都能说封山就封山,就好似不过一场游戏。 游戏结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能在宗门地界来去自如,连扶摇山掌门都没放在眼里,那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而看样子,大概还是熟识。 顾亦然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道:“看你这个样子也是都知道了,四诡殿不会放弃你的,你待在逍遥宗才是最安全的。”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凤无央问道。 所有人都在提当年,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娘的身份会暴露,又为什么她爹会被逐出逍遥宗? 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她的衣摆,黑发随风轻扬,将她的神情全都显露了出来。 不是质问,也不是迷茫,更没有顾亦然想象中的迫切。 只是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而已。 “我第一次见到你爹,就是在小灵山,那年的宗门选拔考核是我一手操办的。”顾亦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别过头看着前方。 “他很聪明,天赋也很高,在一众人当众直接脱颖而出,可以说是一骑绝尘。五大宗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最后被我骗回了逍遥宗。” 顾亦然说到这儿停了停,看着凤无央说道:“这些事楚亦应该都和你说过了吧?” 凤无央认真点了下头,道:“楚亦说,他是传说。” 顾亦然笑了起来,笑容有些讽刺,又有些复杂,嗓音就像风一样轻,道:“如果他没遇上璇玑,那他的确会是不朽的传奇。” 闻言,凤无央沉默了下来。 可是凤南沧最终遇上了璇玑,并且为了她不惜叛出师门,就算过着到处流离被人追杀的日子,他都认了。 为了她,他可以不做别人眼中的传奇。 顾亦然道:“他和璇玑的认识是个意外,天一阁的弟子会定期隐姓埋名下山历练,恰巧他也是历练的,两人待久了就处出感情来了。” 凤无央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屑。 她不由挑起了眉,故意调侃似的笑道:“挺好啊,我还以为我爹会是一见钟情呢,没想到是日久生情。” 顾亦然瞪了她一眼,道:“你倒是比他还能耐,今年的选拔直接间接都毁在了你身上不说,我问你,那个男的呢?” “……” 凤无央只当做没听见,选择性的回复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比我爹更厉害再正常不过了。” 顾亦然从鼻间发出一声哼,道:“你别给我装傻,那个是妖族的即墨对吧?” “师公,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凤无央抬头望了望天,随即转过了身,“时辰不早了,我该去给秦三熬药了。” “妖族与我们虽是盟友,但摩挲仍是不断,你知道这事万一传出去了他们会怎么说吗?他们会说,四诡殿与妖族合谋试图倾覆人族。” 顾亦然看着她停下来的背影,继续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在你实力没达到一定境界,没有和四诡殿划清界限之前,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这对你对他都是一件好事。” 凤无央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道:“我知道了。” 直到她消失在了甲板上,顾亦然看着飞驰而过的山峦大地长叹了一口气,道:“论起不省心,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凤无央关上门后,有些脱力地靠在门背上。 顾亦然说的是对的,人族与妖族的盟友关系是建立在有魔族这个共同的敌人前提下,千年的时间里不是没有纷争。 但凡是与四诡殿沾上关系都会被抵制。 若是她身份曝光,再将她与即墨的关系大肆宣扬,到时候往妖族身上泼脏水,这就等于断了两族之间的盟交。 到时候魔族来袭…… 凤无央张了张嘴,开口的嗓音有些沙哑,道:“即墨,你说等我到了逍遥宗就离开对吗?” “他的话你听听也就算了,不必当真。”即墨低声道。 “人族与妖族是千年的盟友,若是因为这些便能使两族关系破裂,那只能说明早有间隙,只不过刚好有个由头。” 凤无央眨了下眼,缓缓地蹲了下来。 之前她觉得身份对她来说无所谓,有没有这个身份她都还是那个她,但恍然间发现,很多东西在他们心里已经根深蒂固。 懂理的戴着有色眼镜,借此排除异己;不懂理的随波逐流,听风便是雨。 你是暗系灵根,所以你就是坏蛋,是四诡殿的人;你是四诡殿的人,所以你就是十恶不赦的匪徒。 他们甚至不愿意去探究背后的东西。 人言可畏。 很多时候流言就是一把利器,只要你的声音足够大,你就可以将黑的说成是白的,然后真相就沉没在了这些声音里。 他们用这些话当做刀,一下一下的刺在你的心里。 尽管你知道这一切不是真的,也不求他人信任,但被流言攻击时的无力感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它就像一根刺,牢牢地扎在你的心里。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凤无央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揉了下膝盖,徐徐的道:“与四诡殿扯上关系确实不利于两族之间的关系,若是你与四诡殿扯上关系……” 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阴影。 即墨不知何时从识海里出来站在了她的面前,他低声说道:“无央,你抬头看着我,你我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心,这就够了。” 他握着凤无央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你记着,这世上唯一能打破流言的只有你自己。当你站到了一个他们永远也够不着的位置,你就会发现,所谓流言不过是昙花一现。” 凤无央感受到胸腔下有规律跳动的心脏,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听见即墨继续道:“不用考虑我,因为我永远在你的身后。” 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不凉不热,凤无央却觉得烫手。 凤无央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里,心里的彷徨一时间好像落到了实处,缓缓道:“我怎么能不考虑你呢。” 果然只有切身经历过才能明白,所谓感情中相互成全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些她曾经不理解的事情,好像都找到了答案。 为了爱人而放弃前程,牺牲性命的人,他们不是没有脑子,也不是没有为自己考虑,而是权衡利弊之下仍然在意。 你欺我辱我,我尚可一笑而过;但你若是欺他辱他,我只能欺辱回去。 凤无央想到即墨要离开心里就好像堵了些什么,她轻声说道:“哥哥,此去妖族你记得要养好你身上的伤,若是事务繁忙,你不用赶着往逍遥宗来……”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全都被即墨堵在了嘴里。 顾亦然尚且能够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妖王突然出现在人族地界,约莫等他到了逍遥宗就是掌门请他喝茶了。 所以即墨要在到达逍遥宗之前离开。 也就是意味着分别就在眼前。 凤无央闭上眼,身体微微向前倾,双手环住了即墨的脖子,任由他箍着自己的腰往他怀里带。 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还要凶,好像要活生生将她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久到凤无央都忘记了时间,这几天积在身体的疲惫全涌了上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没了意识,只隐约记得即墨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即墨将睡过去的凤无央拦腰抱了起来,小心地将她放在了床榻上,垂下眼睑用手指将她的模样临摹了一遍。 一笔一画恍如要将她刻在心里。 良久,即墨轻轻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道:“等我。” 他抬手随意掐了个灵决,随后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正在打闹的弟子被定在了原地,任由他经过而不自知。 顾亦然正待在甲板上喝酒,头也没回地就说道:“不知妖王来人族有何贵干?” 即墨一袭黑衫被吹得猎猎生风,更衬得他的神色冰冷,他淡漠的开口道:“替本尊照顾好她,若她出事,本尊定连坐逍遥宗。” 顾亦然:“……”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说连坐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虽然我不知道那丫头是怎么和您搭上了关系,但容我提醒您一句,”顾亦然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身世牵连甚广,就算是我现在也只能查出皮毛。如果不是必要,我希望您不要在外人面前提及你们的关系。” 除了两族之间的关系需要维持,最重要是,他担心凤无央会被冠上妖孽的名头。 为祸人间的妖孽,这个名头一旦冠上就难以摘除。 即墨冷冷的看着他,微挑了一下唇,道:“本尊提及与否全看无央,但本尊希望你记住,那是妖族未来的王后,她若出事,本尊便要衡量一下与人族的合作是否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顾亦然半晌没吭声,手指抚着酒葫芦,道:“妖王陛下放心,我在一日,那丫头便会在逍遥宗一日。” 说完,他低下头向即墨行了个礼。 “最好如此。” 即墨往船舱的方向看了一眼,片刻后收回视线,道:“不要告诉她本尊来找过你。” 话音落,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顾亦然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一时间心里五味杂粮,神情极其复杂。 倒是没想到过了几十年,居然又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话。 还都是为了姓凤的。 他真是造孽了。 所以这辈子才和姓凤的过不去,要帮他们一个两个的收拾烂摊子! - 凤无央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久违地梦到了一些从前的画面。 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被人孤立,看到自己被那些人故意设计而落入陷阱,看到自己第一次出任务受伤。 基本上将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又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停格在了她选择自爆让叶清秋他们一起陪葬的画面。 这是终点亦是起点。 等凤无央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透过床边的窗户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视线在房间转了一圈没有看见即墨。 她伸手摸了一下唇,果不其然破皮了。 凤无央起床准备去秦晏那边看看他的伤势,就看见桌上有一张纸被压在茶盏下,上面写着两行字—— 已走,念之勿忘。 笔锋凌厉,行云流水。 凤无央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把将这张纸折好收进了怀里,抬脚就朝着门外走去。 推开门,正好看见谢雨凝站在房门口张望。 凤无央不解的问道:“你找我有事么?” 谢雨凝对着她眨了眨眼,然后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在做什么,闲着没事的话聊聊天。” 凤无央狐疑的打量她,然后道:“聊聊天暂时可能没时间,我要去给秦三换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啊!” 谢雨凝眼前顿时一亮,但凡只要能跟着她就行,总是能挤出聊天时间的。 凤无央现在不太想去思考她想说些什么,找到秦晏的房间之后她敲了敲门,然后里面传来了游容的应和声。 “老大,你来了,谢师姐也来了啊,秦三前面睡下了。” 游容的嗓音有些哑,看起来是刚睡醒的样子,他让了让将她们迎了进来,顺便打了个哈欠。 凤无央走到床边,探手按在秦晏的手腕上,问道:“伤口处的药换过了吗?” 游容点头,道:“按照你说的,一个时辰换一次。” 谢雨凝看着秦晏面色有些苍白的样子,问道:“他是怎么伤成这样的,总不至于他一个光系修炼者自己送上门去?” 那不就是上赶着送人头么? 游容眼神黯了一瞬,然后回道:“当时没注意到,被人偷袭了。” “就是你们说的那些被控制的人做的?”谢雨凝立刻明白了,“但那么多的他是怎么做到全部都控制的,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而且还能再他们到的那一瞬间,瞬间让所有人恢复清醒。 凤无央将手从腕上移开,然后想了想,闻言挑眉应道:“他都能将整座山封了,这有什么可意外的?” 她从纳戒里找出了一堆煎药熬药的工具,然后还收拾出一堆的药草。 “秦三身上的外伤靠换药就可以了,但他的内伤比外伤更严重,”凤无央在纸上哗哗的写了几行字,“剑气虽然化掉了,但却伤了五脏六腑。” 凤无央将纸递给游容,然后道:“待会儿我示范一遍煎药的过程,你记得记下来。” 游容严肃的点头道:“我知道了。” 谢雨凝话一直在嘴边,但却始终没问出来,她的视线随着在房间内逛了逛,试探地道:“无央,凤南沧……” “嗯?”凤无央看向她。 “他当真是你亲爹?”谢雨凝犹豫的问道。 凤无央还没什么反应,游容率先噗的一下笑出了声,他捂着肚子笑个不停,道:“难不成你以为她爹头上绿了吗?” “……” “别笑了,待会儿把秦三吵醒我看你怎么办。”凤无央哭笑不得地轻踹了游容一下。 “凤南沧真是我爹,保证绝对是亲的。” 继而又看向了谢雨凝,她的脸上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惊讶。” 谢雨凝瞪了一眼游容,然后咳了一声,看着凤无央道:“因为七师叔就只收了你爹一个弟子,当年将他逐出逍遥宗后就再未收徒。” 凤无央闻言愣了愣。 只收了一个? 师公他…… “可以说,七师叔将所有心血都灌注在了你爹身上,真的将他当继承人看待。” 谢雨凝摊了摊手,继续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所以我很好奇你爹是一个怎样的人。” 凤无央对上她的眸子,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我也很好奇。” “我私底下套过七师叔的话,”谢雨凝挑了下眉,扬着唇道,“七师叔说你爹比你还要更厉害,更会搞事。” 凤无央:“……”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其实她不搞事,都是事搞她。 “所以……四诡殿的事情是真的对吗?” 第二百五十四章 房间里静了一瞬。 谢雨凝屏住呼吸看着凤无央,眨了下眼然后笑开了,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要在意,真的假的也没什么……” 关系。 凤无央打断了她的话,轻轻扬了扬唇,道:“是真的,这件事你们心里不是都有数了吗?” 游容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道:“老大你……” 凤无央抬了下手阻止了游容的话,而是笑看着谢雨凝,说道:“谢师姐,我可是谁也没说过,就和你一个人说了,千万记得保守秘密啊。” 她的笑容看上去很温和,语气听上去还有些调皮。 但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眼里根本没有笑意。 谢雨凝面不露怯,笑着捶了捶她的肩膀,说道:“那是当然了,你是我谢雨凝的朋友,也是逍遥宗的人,放心。” “就算是掌门来问,我也不会说一个字的。” 说罢,她错身揽住凤无央的肩,低声说道:“你还是不要喊我谢师姐了,听着瘆人,你喊我名字就行了。” 凤无央面上笑容加深,笑着摇头,道:“你本来就是师姐,若是直呼你名讳,万一被人编排了怎么办?” “谁敢编排你,我替你揍他!” 谢雨凝眼尾微微向上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盛气凌人的模样,道:“行了,这大晚上的我就不打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凤无央顶了下腮帮子,颔首道:“那就明天见。” 游容的视线在两人间绕了一圈,然后看着谢雨凝道:“谢师姐慢走,对了,我送送你。” “就这几步路送什么?” 谢雨凝手指背在身后蜷了一下,笑道:“又不是老头老太太,我能走,别送了,好好照顾秦晏。” 说罢,她抬脚就朝着门外走去,还顺便关好了门。 一隔绝了凤无央的视线,谢雨凝登时猛地松了口气,一身的冷汗被迎面吹来的凉风一灌,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偏过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中还有些犯怵。 刚才,凤无央给她的感觉和之前都不太一样,但凡她刚才说错了某个字,她都感觉凤无央很有可能会动手。 而门后。 游容见谢雨凝一走,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抬手在房间布下一道结界。 皱着眉看着凤无央说道:“老大,你就这么轻易的告诉她这些事情,万一她不小心说出去了怎么办?” 凤无央拎出一把凳子坐下,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的酌了口润了润嗓子。 “她不会说出去的,你没看出来她刚才被我们吓到了吗?” “我就说你刚才怎么笑成了那副样子,”游容倒吸了口冷气,“看她着急离开,确实像是被吓到了。” 凤无央缓缓的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垂下眼睑看着杯里的水,淡声道:“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时间早晚问题。” 闻言游容沉默了下来。 麓山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想要凭借三言两语就想让他们忽略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游容烦躁的揉了揉脑袋,道:“管他那么多,反正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愁也没用。” 凤无央看着他蓦地笑了一下,道:“行了,别挠了,等老了秃头警告。” 游容:“……”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哪有咒人秃头的? 凤无央在一旁乐了个半天,然后道:“我今天来找你们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量。” 游容:“什么?” “不用商量了。” 就在这时,秦晏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凤无央和游容两人。 他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严肃,道:“如果你想说让我们和你撇清关系,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话,就不用商量了。” 游容见状立刻走过去将他扶正靠在枕头上,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秦晏道:“你们说话的时候。”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歪着头觑着秦晏,轻笑道:“我这儿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又知道了?” 谁知秦晏直直地盯着她道:“你无非就是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我们,这个并不难猜。” 游容转过头,说道:“老大,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了。” “这不是小瞧不小瞧的问题。”凤无央摇头,“而是这件事被曝出去之后,你们会被列为四诡殿的同伙,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游容尚且好说,不过孑然一身,空空的来,空空的走。 但秦晏不一样,他还有家人。 有疼他的父亲和爷爷,还有关心他的两个哥哥。 一旦秦晏被连坐,秦家面临的将会是灭顶之灾,这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都离我远一点,到时候我会想个办法在众人面前做出我们关系破裂的假象。” 凤无央吸了口气,然后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到时候不要穿帮了就好。” 她亲手划了一道楚汉河界摆在了他们中间。 路归路,桥归桥,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们在将来受到的伤害最小。 “老大,你在讲什么屁话呢?” 游容眉头紧锁,满脸的不理解,道:“我们没有同意你的提议,被驳回了,懂?我们是秦安三侠客,缺了任何一个就是我们了。” 凤无央撩起眼皮看着游容,攥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秦晏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今日若是爷爷站在这里,和我同一个立场,我相信他会尊重我的选择。” 爷爷说过了,生死有命。 从他踏上前往小灵山的那一天开始,秦家就相当于是放弃了他这个子孙。 若是侥幸得了机遇,光荣回乡,秦家上下都会为他高兴;若是不幸死在了外面,死讯回乡,秦家上下会为他守灵。 除此之外,秦晏与秦家再无关系。 他也许会比秦家任何一个人活的都长,也可能比秦家任何一个人活的都短。他选择修行就注定尽不了孝,与其惦念,不如相忘。 “小七,从当日跟着你离了秦安镇,我们三个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秦晏认真道,“所以,秦安三侠客缺一不可。” 凤无央微微垂下眼睑,随后啧了一声,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她笑着抬头看着秦晏游容两人,道:“你们真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非得往死路上走的人,还走的这么开心。” 游容笑着挑起了眉,道:“是生是死还不一定呢。” 秦晏补充道:“虽说生死由天,但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 凤无央将这几个字揉碎了反复品了好几遍,然后道:“秦安三侠客这名字究竟是谁想的,真的很难听。” 游容和秦晏对视一眼,随后两人就笑开了。 凤无央发现自己刚刚才筑起的一道楚汉河界就在悄然间坍塌了,像是有一根绳牢牢地将他们三个绑在一起。 那是比契约还要更为神圣的东西。 游容笑了一会儿就止住了,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等我们到了逍遥宗,是不是就要凭资质分到内门外门?”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意味着他们几个就要分开各自修炼了。 凤无央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按照流程来说应该是这样。不过以你们的资质分在外门是大材小用了,肯定在内门。” 秦晏赞同的道:“分在内门是一回事,很有可能被哪位长老收入门下。” 能够拜入长老的门下,就意味着可以分到更多的修炼资源,这样修为也能更快地强起来。 “我要么跟在我师公那儿,要么就应该被单独分开,”凤无央咬了下下唇,“你们尽量选入长老门下,这样见面的机会才多。” 游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微不可见的挑眉,问道: “老大,你嘴怎么破了?” “……”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这个话题结束的很快。 迫于秦安三侠客可能改名秦安双剑客的压力下游容才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 凤无央本以为按飞船的行进速度,不出几天他们就能到逍遥宗了,但万万没想到会在空中飞了整整一个月。 以至于看见那座云雾缭绕间的仙山时,还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秦晏的伤势在凤无央源源不断的丹药喂养下好了大半,这一个月大家伙也都没闲着,上界灵气的浓郁程度比下界高了太多。 除了游容,凤无央三人全都晋了一级,包括受伤的秦晏在内。 飞船停在了逍遥宗的山门下。 游容环视了一圈四周,嗅了口灵气,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打开了,惊奇道:“这就是逍遥宗啊,真好看啊。” 碧蓝如洗的晴空,连绵不绝的山峰,争相盛开的山花,还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的斑斓阳光。 凤无央觉得体内的灵根正在自己运转吸收着灵气,她眼尾微微向上挑了起来,道:“逍遥宗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她有预感,说不定很快她就能到金丹了。 谢雨凝看着他们的样子乐了起来,道:“这还只是外门,内门的灵气比这儿还要更浓郁呢,所以接下来的测试好好努力。” 何遇眉头抬了一下,问道:“测试?” 顾亦然冷声道:“雨凝,将他们带回山门去复命,然后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后半句话是对凤无央几人说的。 谢雨凝笑眯眯的应了声“是”,然后朝着师弟们招了招手,留给凤无央他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秦晏问道:“顾长老,请问这个测试是指?” 凤无央跟在顾亦然的身后,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小离燃光鲜亮丽的羽毛,道:“应该是分内外门的测试吧。” 游容瞳孔微微一缩,惊讶道:“我还以为早就定下来了呢!” “想的倒是很美,”顾亦然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哼,“内外门的制度不同,就算你被分到了外门,但是修行资质差的话照样轰你去伙房。” 凤无央眨了眨眼,笑道:“我还以为上界仙门应该都是辟谷的呢,没想到还有伙房这一说法,是我目光短浅了。” “……”顾亦然默了一会儿,“测试的第一关你们中就有人不合格,现在在这里和我耍嘴皮子也没用。” 秦晏愣了愣,道:“测试早开始了?” 凤无央几人面面相觑,飞船上的所有信息顿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但还是一丁点蛛丝马迹也没发现。 游容心中咯噔了一下,不合格的话……他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顾亦然将他们带到了另一条通向山上的路,直到站在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台阶入口才停了下来。 他不紧不慢的卸下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似笑非笑的道:“你们不会真以为这飞船能在空中飞个一个月吧?” 傻子也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啊。 也就这几个心大得厉害。 吃吃喝喝,斗斗嘴,逗逗鸟,还真是神仙似的潇洒日子啊。 呸,荒废、虚度时光! 凤无央眯着眼将顾亦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用余光扫了游容三人一圈,扯了下嘴角道:“您说的测试不会是看修为有没有进步吧?” 顾亦然挑唇讽刺道:“不然呢,你们还真以为这一个月就是让你们玩的?” 在场几人的目光全都集聚在了游容的身上,因为他现在是所有人里面修为最低的,也是唯一个没有晋级的。 游容面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笑嘻嘻的道:“顾长老,修为升阶这种事情除了靠天赋,还是要靠缘分的,缘分没来可能一辈子也升不了,缘分来了呢就噌噌噌往上涨!” 他弯着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张扬又不失分寸。 顾亦然抬起下巴觑着他,道:“先替伙房欢迎你,这里的的台阶一共有一万个,走到最上边就是长老议事的扶华殿,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师公,”凤无央喊住他,“那若是走不到最上边呢?” 走到最上边才能进议事殿,才能见到长老们并决定去处。 没走到最上边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直接与内门无缘? 顾亦然眯了下眼,径直又灌了口酒,道:“你们心里不是有数么,怎么凡事都要问个清楚,你们是在质疑自己的脑子么?” 说完这句话,他向前走了两步,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游容感受着来自他们的视线,在心里啧了一声,然后抬脚跨上了台阶,不以为然的笑道:“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我是不会去伙房的,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 凤无央捏着下巴道:“你这模样做个伙夫确实糟蹋了。” 游容闻言挑起了一边眉,乐道:“那是自然,毕竟小爷可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翩翩潇洒的公子哥。” “我听说逍遥宗还有个专门喂圈养妖兽的岗位,你不如去那儿吧。” 那儿的活也不多,就是喂一喂妖兽,然后顺便解决一下排泄物的问题。 凤无央也随之走上了台阶,这个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和寻常台阶差不多。 游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颇有些哀怨的道:“你们要相信我,这种事情靠的就是一个缘字,缘分到了什么都迎刃而解啊!” 正经话又没有,歪理倒是一大堆。 凤无央没理他,何遇也自己走自己的,于是游容看向了秦晏,道:“秦三,你说说看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秦晏淡淡的瞥他一眼,道:“我觉得伙夫也挺不错的。” 游容:“……” 他不是很理解游容这一个月以来的行为,游容就好像突然间对修行丧失了兴致,什么都干就是不修炼,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而每次他试图提起这个话题,都会被游容想着法子兜圈子兜开了。 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了上千个台阶,这时才隐隐感觉到有点压力,这条长阶似乎的确不同。 凤无央向上望了一眼,然后伸出右手掌心,一个不大的金色灵球便出现在掌心里上下浮动。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台阶越往上走对灵力的压制就会越大,现如今已经有了灵力不稳的征兆。” 何遇盯着那灵球看了一会儿,道:“看来这一关的目的是为了考验我们的耐力,看是否能够坚持。” 秦晏浅色的眸子动了动,摇头道:“应该还不止,但凡修行之人皆能吃苦,只是坚持太简单了。” 凤无央闻言张口就来,面上笑容戏谑:“吃苦么,那我觉得秦三你大概是坚持不到最后了,毕竟是娇生惯养的秦三公子。” 游容顿时笑了起来,揽住秦晏的肩笑道:“许久不曾听见这个称呼我差点都忘了,秦三一向宝贝自己,爬台阶这种事放在以前,想也不要想。” 时间倒退个一年两载,游容绝对会怀疑和他说这话的人是疯了。 就算是秦晏要爬,那指不定也要装备齐全,起码得备个扇子什么的,哪像现在似的,凭着一腔孤勇就往上爬。 秦晏丝毫没有被调侃的局促,而是淡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况且只不过是苦一时,而非一世,那又何妨?” 凤无央乐得不可开支,道:“今天的秦三不是昨天的秦三了。” 游容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顺嘴道:“我都想象不到哪天秦三会为了某个人心而甘情愿的去吃苦头的场景。” 秦晏道:“我也想象不到你哪天会为了某个人而心甘情愿的去修炼的场景。” 游容:“……” 他今天是第二次被秦晏堵的说不出话来了。 何遇的唇角翘了起来,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坚持应该只是一部分,我怀疑很有可能这是测试天赋的一种。”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这样走实在太慢了,要不我们比个赛,看看谁能率先到上边?” 她歪了下头,眼神里是十足的张扬与挑衅。 游容眼前一亮,道:“差了个彩头。” 没有彩头这拼死拼活的往上跑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秦晏眸子转了一圈,道:“我这儿有一颗光明珠,随身携带可改善体质,这须得光系修炼者源源不断输入灵力一年方可成。” 凤无央眨了下眼,道:“我可以出五品丹药。” 何遇抿了下唇:“我有一把四品玄刃,削铁如泥。” “好家伙啊你们!”游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笑意掩不住的溢出来,“那我出玄阶一品的灵植。” 凤无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唇角微勾,视线在三人身上逛了一圈,然后道:“我数三下,比赛就正式开始。” “一,二……” 三字还没说出来,凤无央就三步并作两步跨了出去,稳稳地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游容几人发现被耍了之后立刻奋起直追,怒道:“老大你这是违规了,耍赖皮!没有你这样玩的!” 凤无央打着笑意的嗓音从上面传了过来。 “这叫兵不厌诈!” 第二百五十六章 妖族。 散发着氤氲气雾的冰池内,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高大男子的背影在其中,一头银色的发丝垂在背上。 冰池的四周围了一圈的树木,前边还立着一块石碑,上边写着冰池两字。 蔺七端着药碗摇摇晃晃地破开结界往里走,透过氤氲的雾气看着那人,漫不经心地喊道:“该喝药了。” 那人闻言身形微动,随后缓缓地转过了身站了起来。 湿漉漉的白色里衣在站起来的那一刹那便干了,而他金色的眸子在其中显得异常妖冶,眼神淡漠又冰冷。 即墨从冰池里跨了出去,长臂一伸,便端起了药碗一饮而尽。 蔺七啧了一声,扬着下巴笑问道:“你一走便是百余年,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伤成了这样,你就同我说说呗,怎么伤的?” 他现在想起来一月前见到他的场景还触目惊心。 突然出现就算了,居然猛地朝他吐了一大口血,然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接晕了过去。 天知道他蔺七跟着即墨这么久了,还从来没见过他伤得不省人事的。 而且,无论他怎么问;他就是不愿意说出是怎么伤的。 啧。 一看就是有情况。 即墨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不说。” 言罢,他抬脚便又要走回冰池内,蔺七当即拉住了他的手臂,说道:“别啊,咱俩谁跟谁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即墨手臂微微一动,便挣开了他的手,冷声问道:“我让你去联系安插在人族的眼线,怎么样了?” 蔺七看着自己被挣开的手,心里眼里全都是好奇,就像被小鱼干吸引的猫。 “你要找的眼线都是埋在各个宗门内的,没有那么容易联系上,话说,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联系眼线?” 即墨往冰池看了一眼,淡声道:“私事。” 这俩字让蔺七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眼里闪闪发光,追问道:“私事?你居然都还有私事了?!” 蔺七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用手指着即墨道:“你是不是在那边有了相好了?我就说你那天身上分明多了一股不属于你的味道!” 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好像抓住了即墨的小辫子一样。 即墨闻言愣了一瞬,想起凤无央身上用着和他差不多的冷香,不由得眼神一软,道:“既然知道了就快点办好。” 蔺七看见他这副神情活像是见了鬼,道:“你你你,你身上的伤不会是因为她吧?!” “不全是,”即墨眉头蹙在了一起,“有人用九塔血祭阵复活了魏于锋。” 蔺七愣了愣,道:“魏于锋?” 这个名字很耳熟,但又想不到具体是在哪儿听过或者在哪儿见过。 半晌后蔺七猛地抬起头看着即墨,目瞪口呆的道:“是那个魏于锋?!” - 扶华殿——议事厅。 顾亦然出现的时候,包括掌门再加上剩下的六位长老都已经就位了,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块大屏,播放的正是凤无央几人的画面。 符清掌门双手负在身后,道:“亦然你来了。” 顾亦然平日里再不着调,此时也乖乖拱手作揖,喊道:“见过掌门师兄。” 三长老缪迟笑眯眯朝他招手,道:“七师弟你快来,你这次捡回来的这几个小崽子资质都不错啊,在灵阶上还敢跑。” “……” 六长老尚觅竹也跟着道:“去年领回来的那些人别说跑了,才爬到一千左右就累得动不了了。” 五长老筠玉面上也露出一个认可的笑容,温声道:“可不是,这几个居然还比谁跑得快,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怎么就一代更比一代强了呢? 顾亦然茫然地抬眼朝着空中的画面看过去。 只见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凤无央在最前面跑着,身形飘逸,她的身后,游容秦晏何遇三人在锲而不舍地追着。 “……” 宛如一场追逐大戏。 灵阶上对灵力有着压制,天赋实力越强压制得越厉害,近年来的招生皆败在了这一关而不得灰溜溜去了外门。 这四个人轻松得顾亦然觉得是自己带错了地方。 符清掌门抚着胡子,看着画面里那个鹅黄色的身影,笑着道:“那个丫头就是无央丫头吧?” 顾亦然看着在灵阶上撒欢跑的四个人脑门就疼,应道:“是,剩下的三个都是此次选拔中较为出彩的。” 五长老看着他忙问道:“你在信上说的,有一个二品一级的冰雷双灵根,是哪个快指出来给我看看。” 顾亦然眉头抬了抬,指着画面里追凤无央追的最得劲的游容道:“就这个臭小子。” 五长老打量了一会儿,赞道:“年轻人,有活力,不错。” “……” 大长老开口问道:“我听说这次还有个一品六级的光系灵根,这种苗子怎么会来参加选拔,在下界的时候没有被神庙那群人收了?” 顾亦然想到自己有一次闲聊的时候得到的信息,对上大长老殷切的目光,仿佛有一口气梗在喉咙间。 “大概是……因为他觉得神庙的环境太苦了。” 在场的几位长老全都被这句话惊到了,不可思议看着顾亦然,符清掌门倒是笑了起来,道:“是哪个孩子?” 顾亦然指了指秦晏,然后道:“他们这一伙人性子都差不多,矜贵,受个伤还要一伙人照顾,觉得药苦了还要吃甜食。” 真的难伺候。 这还是顾亦然自己看到的,指不定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挑剔呢。 谁知大长老看着秦晏颔了颔首,道:“光系修炼者本来就身子骨脆,矜贵些正常,能坚持这么久不错。” 就在几人聊天的时间里,凤无央几人在追逐中又上了一两千的台阶,可速度倒是半分不减。 六长老轻笑道:“少年意气,朝气蓬勃,逍遥宗也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上一个在灵阶上如履平地的还是南沧吧?” 他的话音一落,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凤南沧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逍遥宗内响起了,所有人都秘而不宣的守着这个名字,等着有朝一日启封。 这一天他们等了很久,然后终于等到了。 画面里,凤无央面上带着肆意的笑容,黑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扬了起来,鹅黄色的衣衫显得她多了几分娇俏。 从她的模样里还依稀可以看出凤南沧的影子。 顾亦然微微垂着眼睑有一些出神,然后开口道:“四诡殿的人已经找上她了,麓山一事很明显就是他们的计谋,为的就是将她的身份说出来。” 五长老面上多了几分凝重,道:“现在各家应当都知道这件事了。” 三长老道:“只要那丫头否认,这件事就还有拖延的机会,就是不知道南沧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符清掌门摸了一把胡子,轻声道:“她还太年轻了,很多事不是她应该担的。” 顾亦然闻言嗤了一声,双手环胸冷声道:“她?我看她心思比谁都重,一套接一套的,那日若非我在场,恐怕她就直接认了!” 认了之后被上界排挤,正好顺理成章地进入四诡殿去探听消息。 和她爹一样自以为是。 一脉相承的臭毛病。 “非也非也,”六长老抬起下巴指了指笑得灿烂的凤无央,“这样一个丫头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净遭人欺负的,怎么就心思重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了凤无央身上,她的笑容很干净,又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张扬,让人一眼便能心生好感。 “我就挺喜欢的。” 三长老这话一出立即得到了几位长老的联名支持。 顾亦然话匣子顿时止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亦然听见这话心里边在骄傲自豪的同时,又特别期待他们见到这丫头真实性情时的变脸。 不懂说些什么,那就喝口酒吧。 大长老盯着画面看了许久之后,突然开口道:“你们觉不觉得他们不对劲?” 已经走了一半还要多的灵阶,但他们却好像丝毫不知道累一样,仍然在相互追逐着向前奔跑。 灵阶能够压制灵力,随着路程的增多,压制只会越来越强,他们的速度只会越来越慢。 但,似乎哪儿出了问题? 顾亦然重新将视线落在了画面上,他也发现不对劲了,灵阶测试可不是普通的测试。饶是当年凤南沧那般聪明,在这里也丢了半条命。 当然,是累的。 不过这不影响什么。 随后他隐隐地在凤无央掀起来的衣袖里看见了一点点的红色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是又气又好笑。 这是在利用朱雀的血脉之力对抗灵阶之力么? 其实顾亦然猜对了一半。 凤无央为了自己的那个五品丹药很有技巧的跑着,每次都在拉开一大截之后又停下来等等,随后又唰一下飞出去。 灵阶的压制在他们面前形如虚设。 凤无央若是能听见顾亦然心中所想,自然是十分不屑。 因为这并非离燃的缘故,它就是一个只知道睡觉的幼崽,它能做什么,是因为这灵阶之力其实混杂了混沌之力。 混元珠在这刺激下醒了过来,在他们身上各下了一道结界不受灵阶之力的压制。 这就叫做—— 醒得早不如醒得巧。 第二百五十七章 凤无央唇瓣微抿了一下,眉眼上带了笑。 “喂,凤无央,你赶紧把我摘下来在这里随便扔了,扔哪儿都行,本大爷真是爱死这个地方了!” 混元珠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愉悦,嘴皮子都难得的利索了。 这里的混沌之力不仅可以让他恢复,也许还能让他的功力更上一层楼呢,现在想要再找一个这样的地方难于上青天! 凤无央声音不急不缓,语速刚刚好:“现在不行,逍遥宗的长老正在盯着这里,要是出了岔子,咱俩就等着一起被赶出去吧。” 这灵阶有压制灵力的作用,但他们几个却如履平地,任谁这么久了也能发现不对劲。 若是这时混元珠暴露了,他们可就算是作弊了。 混元珠默了半晌,嗓音带了些许烦躁,道:“怎么搞得这么麻烦,本大爷愿意待在这里他们就得烧高香了!” “行行行,大爷,”凤无央脚下速度再度提了起来,甩开了游容三人,“等这边结束了,我再找机会把你丢来这里。” 混元珠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凤无央笑了一下。 眼看着前面已经能看见议事殿的影子了,凤无央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一怔,问道:“若是你将这里的混沌之力吸收完了,那这里会怎么样?” “自然是变得普通了。”混元珠理直气壮的道。 “……” 凤无央斜了一眼手腕,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杂粮。 这不就相当于把人家的测试直接从源头毁了么?顾亦然知道了会不会揍她? 就在她分神的一刹那,游容突然从她的身边掠了过去,大笑着道:“哈哈哈,老大你机关算尽到最后还是要愿赌服输!” 轻扬嚣张的嗓音回荡在偌大的灵阶上。 不稍片刻,秦晏和何遇也弯道超车从她身边掠了过去,凤无央见状眉眼都笑开了。 好啊,这是都为了彩头都拼了命啊。 凤无央笑眯着眼,一个健步直接追了上去,喊道:“这彩头该是我的,你们要想抢那就再快一点。” 不过几息的时间,游容就眼睁睁地看着凤无央又赶在了他的前头。 “老大,你没必要吧,这些彩头你不是都有么,就别和我抢了行不行?”游容换了个策略,改而卖惨。 “不,我就是喜欢你们手上的。” 凤无央丝毫不为所动,满眼都是促狭的笑意,看着前方只剩几个的台阶,脚下一踮,整个人就跃了起来。 在空中绕了一圈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游容三人和她就是前后脚的时间差,历经一个时辰四人全部到达议事殿。 凤无央眸子微挑,伸出手招了招,洋洋得意的笑道:“好了,愿赌服输,把彩头都交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咳嗽。 游容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和秦晏何遇两人一起朝着这个方向拱手作揖,喊道:“见过各位长老。” 各位长老? 来的这么快? 凤无央心思百转,不慌不乱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站着的一排人喊道:“见过各位长老。” 符清掌门温和的笑笑,抚了抚自己的胡子,道:“你们是逍遥宗历届招生的弟子中最快通过灵阶测试的,可有感觉任何不适?” 凤无央偏过头与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回道:“累算吗?” 游容眉眼闪动一下,立刻笑着附和道:“是啊,跑了这么久我觉得我腿都快跑断了,然后还输了彩头。” 说罢他还叹气地瞥了眼凤无央。 秦晏和何遇见状也摇了摇头,说道:“并不任何不适。” 顾亦然眉头皱了起来,脚步刚向前走了一步,就听见符清掌门徐徐地开口道:“没有不适那便是最好,恭喜你们进入逍遥宗。” 凤无央眸子很快的划过一丝意外。 关于这件事就这样点到为止了? 顾亦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语调颇冷的道:“这是符清掌门,别一个个在那里傻笑,就跟村口的傻子一样。” 凤无央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几人立刻作揖喊道:“见过掌门。” 符清掌门只是随便地笑笑,道:“不必多礼,既然你们通过了灵阶测试就意味着你们拥有进入内门的资格。”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偏头看向各位长老,说道:“你们若是心仪谁便将谁领走吧。” 秦晏挪开视线看着游容,只见他仍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凤无央的视线直直地与符清的视线撞在一起,后者对她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这时五长老率先站了出来。 抬着下巴指着游容说道:“冰雷双灵根的小子你可愿进老夫门下?” 众人目光全都朝着游容看了过去,只见他诧异地用手指了指自己,而后道:“长老愿意收我,游容自是欣喜万分,哪会拒绝呢。” 游容笑眯眯的看着五长老,眼眸里却藏着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蜷了蜷手指,随口说道:“只是长老到时候可千万别嫌弃我修行速度慢,万一要因为这个把我赶去做伙夫我可就伤心了。” 在场之人全都笑了起来。 顾亦然想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缘分未到论还有伙夫论脑子就有点疼。 五长老哈哈一笑,道:“好小子,跟着我修炼了还修行速度慢的话,那丢面子的可就是我了。” 游容将手向前一横,拖长了尾音,喊道:“多谢长老。” 凤无央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游容,道:“你还喊长老?该喊师尊了。” 游容立刻改口:“游容见过师尊。”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三长老想起自家徒儿火急火燎的消息,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往前一步走道:“哪位是金系灵根何遇?” 何遇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自己了,向他一颔首道:“正是晚辈。” 三长老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现今修为如何?” 何遇回道:“半步金丹。” 听到这个回答三长老满意的笑了起来,道:“不错,可愿入我门下?” 何遇偏头与凤无央几人对视了一眼,他们纷纷朝他挤眉弄眼,这么好的事情自然是应下来啊! 何遇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应道:“回长老,晚辈愿意。” 紧接着就只剩下凤无央还有秦晏了。 凤无央的身世比较复杂,毕竟凤南沧本是顾亦然的弟子,按辈分来说她都应该喊他们一声师公才对。 这若是他们其中一人将她收入门下,那这整个辈分就乱了。 符清长老摸着胡子打量着秦晏,开口问道:“你既是光系灵根,为何会选择参加宗门选拔?以你的天赋神庙应当早早将你收入门下才对?” 秦晏不卑不亢的回道:“秉掌门,神庙确实给晚辈递过橄榄枝,但被晚辈拒了。在晚辈看来,修行艰苦,还是要与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方合心意。” “好一个方合心意,那你可知我们能予你在修行上的帮助寥寥无几?” 说话的是大长老。 秦晏对此丝毫没有感到意外,而是温声温气的道:“晚辈知晓。” 意思就是,知晓但一意孤行。 凤无央想起自己手里的那枚玉牌,偏头看着秦晏,心道若是逍遥宗不收他,她想尽办法也要将他送去神庙。 短暂的静默过后,还是大长老出声打破了平静:“既然你如此坚持己见,刚好我与神庙的国师有几分交情,那便来我门下吧。” 秦晏还以为他要劝自己去神庙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他心跳快了一拍,轻轻勾唇一笑,作揖喊道:“多谢师尊。” 符清满意的看着对面的几个少年,别过头与几位师弟师妹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笑着开口道:“你们随着自己的师尊离开,凤无央留下。”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游容三人刚收获师尊的喜悦。 唯独剩下了凤无央。 虽说顾亦然与她关系匪浅,但四诡殿就像是横在他们之间的沟渠,一边是名门正派,一边是霍霍人间的邪教。 若是他们不顾念这层关系,趁机将她收押了怎么办? 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游容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担忧道:“老大你……” 她幅度极小地摇了下头,低声道:“没事,只是谈话而已,到时候有事我们直接传声石联系。” 秦晏拦下了还欲开口的游容,道:“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顾亦然见状唇角勾了一下,然后道:“行了,别整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不会吃了她的,你们就安心走吧。” 游容眨了下眼,嘀咕道:“就跟在劝人安心上路一样,还是黄泉路的那种。” 顾亦然:“……” 符清抚掌一笑,道:“你们倒是有情有义,放心吧,我向你们保证,不会动她一根毫毛,这总行了吧?” 凤无笑眯着眼回道:“几位长老论辈分都是我师公,谁动我他们也不会动我的,你们就放一万个心吧。” 说罢,她看向了顾亦然道:“您说是吧师公?” 顾亦然吸了口气,然后糟心的挥了挥手,道:“差不多就得了,你们该去哪儿就去哪儿,还有你,等着我请你往殿里走?” 凤无央欢快的应了声:“得嘞师公。” 第二百五十八章 凤无央站在议事殿的下边,仰头看着上座的符清等人。 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指,嘴角噙起一抹轻笑,道:“掌门将我单独留下来,应该是想和我谈谈身世的问题吧。” 除了身世,应该还想聊一聊关于四诡殿的问题。 凤无央现在不确定他们的立场,也不确定他们究竟知道多少东西,可能知道的比她多多了,但不一定告诉她。 到时候身世一旦曝出,逍遥宗要面临的就是百家施压。 顾亦然神情有些冷淡,道:“逍遥宗在一日便会保你一日,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先说说灵阶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在场几人的目光全都集聚在她身上。 符清掌门道:“在灵阶上栽跟头的天赋高者不计其数,通关的不计其数,但像你们这么快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他的笑容很温和,身上的白衣给他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但又非清冷不可接近。 凤无央眉心微微动了动,嘴角上扬,说笑道:“所以您这是在怀疑我们作弊?可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谁能作弊呀?” 她朝着他们笑,故意将浑身的锋芒都收了起来,看起来就是一个温软的小姑娘。 顾亦然神情顿了一顿,这……是凤无央? 六长老颔了颔首,道:“掌门师兄,她说的确实不错,这一路上咱们也并未发现不妥,或许是出了岔子也未可知。” “什么岔子,”顾亦然牵起嘴角,语气有些微妙的骄傲,“她有一只契约兽,是朱雀,我看就是用神兽威压来对抗灵阶之力。” “朱雀?” 符清掌门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摸着胡子笑道:“神兽在大陆已多年未出现,竟能有朱雀作为契约兽,确实是一场大机缘。” 凤无央谦逊的笑了笑,却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相当于是默认了这件事。 “我的身世一事将来肯定会给逍遥宗带来麻烦,而我来参加选拔,除了是想在逍遥宗学一身本事,另外就是想知道我爹娘的事。” 凤无央也不想和他们兜圈子,干脆就开门见山的讲了。 她定定的望着符清,稳着语调,嗓音冷淡道:“经过麓山一事,现如今各大宗门都应该知晓我与四诡殿有渊源了。” 只要再出一点点的事,她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所以最好是和逍遥宗的关系不大,逍遥宗也不必保她,各取所需然后一拍两散。 符清温声问道:“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 “世人皆说我爹是被不留情面逐出逍遥宗的,而自那之后逍遥宗上下不得提起凤南沧这个名字,”凤无央视线落在顾亦然身上,“但我不这么认为。” 顾亦然脸部的线条略显冷硬,眸子里的神情让人看不透。 符清温笑道:“愿闻其详。” “逍遥宗若是知晓门派弟子与四诡殿的人扯上了关系,第一反应合该是强硬的断绝二人之间往来,若是再执迷不悟,逐出师门确是一个法子。” 凤无央语调平缓,不紧不慢的分析道:“但逍遥宗上下对此三缄其口,半点风声都没透露出去,意味着你们在保他。” 顾亦然轻轻捏了下手指,说道:“怎么就不能是我烦死他了呢?” 凤无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眼神却与他对上了,一字一顿的道:“保他是其一,其二是因为要用他去探四诡殿的底。” “我说的对吗,掌门?” 她这句话一说完,顾亦然表情有一丝的开裂,扭过头看着符清。 凤无央摆出一个笑脸,面上倒是看不出别的情绪,这些事情也是她想了很久才隐约猜到的。 现在看他们的反应,还真是让她猜对了。 符清抚着胡子弯着眼睛笑,道:“你很聪明,不愧是南沧和璇玑的女儿。” 凤无央轻轻颔首,道:“谬赞了。” 顾亦然心里登时有一点乱,当年凤南沧来求他将他逐出师门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这些,还是后来偶然向他传了一次消息。 这事掌门师兄竟然一早就知道? 符清摇头说道:“只不过四诡殿的底没有探到,反倒是人丢了。” 凤无央瞳孔猛地一沉。 “当年这件事是我与南沧还有璇玑商量过的,为了做给世人看,便瞒着没让其他人知晓,我们当时说好了定期传消息。” 符清看着面前这张与璇玑五六分相像的脸叹了口气,道:“但有一天,断了。” 断了就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被抓了,二是被杀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凤无央攥紧了拳,沉声冷静的道:“我爹的本命玉简没有碎,他应该还活着,就是不知道身在何处。” 本命玉简在荀叔那里,由他一直守着。 顾亦然晃了一下酒葫芦,嘴角牵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道:“是荀卿那臭小子和你说的吧,他的动作倒是挺快的。” “……” 臭小子三个字让让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 “这小子是你爹的契约兽,几十年前因为替南沧受了重伤,所以将他送去雪原修养,结果没想到自己遭到追杀,就单方面解除了契约。” 顾亦然说道:“当年因为这事他还上逍遥宗找过茬,本命玉简就是那时候被他抢走的。” 契约兽? 荀叔是她爹的契约兽? 凤无央神情僵了一瞬,想起了即墨曾和她说过荀卿的身上有一股熟悉同族的气息,已知即墨是龙族。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就听见顾亦然继续道:“他是水麒麟,勉强称得上是龙族后裔,只可惜年纪不大。” “你在下界的时候应该已经见过紫微他们了,不仅是我们,他们也在锲而不舍的寻找你爹娘。” 符清温和的笑道:“你就放心待在逍遥宗,天塌下来了还有我们顶着。” 凤无央抬起头与他对视。 一直没有说话的四长老沉声道:“四诡殿一向行踪诡谲,现今却是频频现身,看来应该要有大动作了。” “古墓的九塔血祭阵是用来复活魏于锋的,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复活成功了。”凤无央突然开口道。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住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魏于锋复活了。” 顾亦然眉头紧锁,又重复问了一遍道:“你确定吗?谁告诉你的?” 凤无央挑眉,道:“谁将被困在阵中的五大宗弟子救出来的,就是谁告诉我的,还需要更详细一点吗?” 顾亦然喉头一梗,她可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记给人家贴金。 六长老面色凝重,道:“四诡殿复活魏于锋,很大可能是想挑起魔族与人妖二族的战争,然后借此坐收渔翁之利。” 这件事谢雨凝从轩辕国被接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 他们猜想过魏于锋复活的可能,但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 这位可是上古时期有名鼎鼎的魔族军师,他仇视人族,一旦复活只会是人间遭难,再加上魔族本就对人族虎视眈眈。 符清说道:“若是魏于锋真复活了,那么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了。” 大战总是一触即发。 不提前做好准备的话,恐怕是抵御不了来势汹汹对的魔族大军。 “还有各大门派也要一起通知,轩辕国那边的也要通知下去,整军代发,随时候命。”二长老开口道,“一旦魔族入侵,首当其冲的便是下界。” “还有妖族。” 凤无央就站在原地听着他们讨论,妖族在即墨回去之后应当就知晓了,就是不知道他在妖族过的怎么样了。 她低垂着眉眼,心里头突然涌上莫名的悸动。 即墨那天突然就离开了,就只留下了一张纸条,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失落了好几天。 到今天分开了足有一个月的时间。 而时间只会更长。 以前不管碰上了什么事,凤无央只要想着即墨还在识海里,不管遇上什么事,就算最后出岔子了,总归有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等着她拿主意,她就必须给他们想好一个后路,而不是像以前说的那样,有即墨罩着一起跑了便是。 等了好一会儿他们商量好了,才想到凤无央还在这儿。 符清思索了片刻,然后道:“我们若是收你为弟子,这样辈分就乱了,不如你就记挂在七师弟的门下如何?” “不行!” “好啊!” 顾亦然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道:“掌门师兄,就算是挂名弟子也不行,你要让她喊她爹叫师兄么?” 符清温声道:“你也说了只是挂名而已。” “那在外人眼里就是这样啊!不行,我不同意。” 凤无央看了眼符清,又看了眼顾亦然笑眯眯的道:“师公变师尊,这个辈分是降了,不过我是不介意的,我相信我爹也不介意。” 顾亦然道:“我介意!” 二长老试探的问道:“那不如记在我的门下?” 顾亦然道:“也不行。” 记在他们门下,那他就相当于变成师叔了,这比记在他门下还要膈应。 凤无央看着他纠结的样子顿时眉开眼笑,像模像样的安抚道:“师公你放心吧,不管外人怎么看,你永远是我师公。” “闭嘴。” 六长老眸子转了一圈,然后提议道:“不如让七师弟就收她为二代弟子,记在南沧名下,如何?” 凤无央和顾亦然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二代弟子的意思就是,把她记在她爹名下,她爹不仅是她爹,还是她的师尊,而顾亦然还是稳妥的当他的师尊。 这就意味着,她要喊同入门的游容、秦晏、何遇为师叔?! “我不同意!” “我同意!” 第二百五十九章 “见过七长老。” “七长老好。” “七长老。” 凤无央跟在顾亦然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一路上都有弟子向顾亦然行礼,要么战战兢兢的,要么畏畏缩缩的。 顾亦然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这缥缈峰本只有我一人,现在再加个你也不过两人,所以,吃穿住行都是你自己负责。” “等会儿我会让人将你的宗服还有玉牌拿上来。” “内门弟子凭此玉牌可以随意进出藏书阁。” 凤无央对于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他们的师侄还憋着气呢。 到时候指不定让游容他们怎么嘲笑呢。 “哦,然后呢?” “什么然后?我就只负责给你提供一个修炼的地方,整座缥缈峰都是你的,你还想怎么样?” “?” 怎么样? 当然是尽一个师公的义务啊! 凤无央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好歹是一个师公,平时挤兑她就算了,现在都不管她了? 顾亦然理所当然地走在前头,将手背在身后,嗓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愉悦。 他停下来,转头看着她,道:“你爹从前是我徒弟我不和他计较,现在既然你来了,那该算的账还是要算一下的。” “师公,您看我还喊你一声师公……”凤无央努力想着措辞。 她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顾亦然笑着递给了她一张纸,然后殷勤似的道:“打开看看,这都是你爹给你留下的。” 直觉告诉凤无央不要接过那张纸。 顾亦然道:“快点打开看看啊,不要枉费了你爹的一番心意。” 这是你的一番心意吧,凤无央在心里吐槽道。 凤无央眸子轻挑,抬手将那张纸打开,随后瞳孔蓦地睁大,啪的一下合了起来,不可思议地道:“师公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吧?!” 这居然是一张欠条! ——兹有弟子凤南沧欠师尊顾亦然五亿黄灵石,特立此据,若弟子还不上此灵石,师尊可持此据寻我后人,世代相还。 上面还有一个红手印。 顾亦然闻言没好气的道:“狮子大开口不至于,我这还是被你爹软磨硬泡才打了个五折,否则起码十亿!” 说罢,他就冲凤无央的手里抽走了欠条。 凤无央到现在为止见过的灵石都不超过千数,却突然被告知欠了以亿为单位的欠条,这换了谁都得疯吧。 “师公,这既然是我爹的欠条,还是您亲自去找他要。” 凤无央斟酌了一下字句,认真道:“我可以帮您把他找回来,这样的心意我承受不起。” 顾亦然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道:“想知道有没有利息吗?” “……” 凤无央就奇怪了,她爹究竟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能够欠下五亿灵石,还是黄灵石。 等等,重点是顾亦然居然收了欠据? 师尊向徒弟收钱? 顾亦然好整以待的觑着她,嘴角掀了起来,抬着下巴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凤无央呛了回去:“废话。” 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欠了这么多债。 说罢,顾亦然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下一秒两人就从原地消失了,再一睁眼就到了空中,脚下踩着一柄剑。 凤无央定了定神,就看见了在她面前那座光溜溜的山。 顾亦然嗓音极为冷淡,道:“这就是缥缈峰,现在这副模样全托了你爹的福,将我整座山都卖了个干净。” “……” “我才收他五亿已经是仁慈了,父债子偿,别给我整那些虚的东西,否则咱们就算算这些年的利息。” 凤无央第一次觉得顾亦然口中的她爹比她麻烦难搞是真的。 这不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而是前浪横劲十足直接拍死了后浪。 - 顾亦然说一不二,当真将她放在缥缈峰唯一的屋子前就径自离开了。 这间屋子外观看起来倒是比小灵山的那间好多了,终于有了点五大宗的意思,这里还备了个小厨房,不过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凤无央收拾完一个干净的屋子出来,送宗服和玉牌的弟子就来了。 是两名女弟子。 她们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兴奋,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凤无央的身上,一时间让凤无央有些不知所措。 凤无央慢条斯理的笑了笑,道:“不知两位师姐可是还有话说?” 孙寄捂着嘴笑,道:“无央师妹,没想到你真人竟比画面上的还要更美,我这次还真是不虚此行。” 凤无央疑惑的看着她,有些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什么画面? 宋秋笑容有些羞涩,解释道:“无央师妹是这样的,每年的灵阶测试都会有实时画面更新的,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我好喜欢你。” “……” 孙寄道:“这个差事可是个红差,不少人都在抢呢!能亲眼见到师妹真容这不知道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呢。” “……”凤无央斟酌了一下用词,“多谢师姐厚爱了,无央感激不尽。” 全逍遥宗但凡有空的弟子全都在看着他们四个在灵阶上跑。 全程看完看就算了,居然还有人特意跑到她的面前来说喜欢她,凤无央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自己魅力无限。 而是她们怎么这么闲? 不用修炼的吗? 凤无央轻咳了一声,在她们灼热的目光下问道:“二位师姐,你们可知大长老、三长老还有五长老是在哪座山?” 宋秋问道:“无央师妹可是要去寻你的那几个伙伴?” 凤无央颔首,应道:“正是,反正我这也没有什么事了,不知二位师姐可否为我指一指路?” 孙寄笑道:“师妹,我们可以亲自带你去。” “是吗?那就多谢师姐了,”凤无央弯着眸子笑,看起来温温软软,“还未知晓二位师姐的芳名?” 孙寄刚欲开口,就在这时,空中蓦地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唳叫声,经久不息。 凤无央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东西。 这时宋秋诧异的开口道:“是璇玑榜放榜了,今年放榜的时间怎么会早了这么多?” “……璇玑榜?” 孙寄看着她解释道:“璇玑榜就是衡量金丹期之下修炼者的榜单,由天一阁所出,本是每年腊月才换一次榜单。” 凤无央颔了颔首,这个她知道,即墨和她说过了。 宋秋催促道:“璇玑榜换榜是一件大事,必须所有人都要集中起来,我们赶紧前往议事殿吧,错过了可就不好了。” 肯定是有原因促使璇玑榜提早大半年换榜。 天一阁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早换榜迟换榜都是对它自身权威性的一种质疑。 为什么偏偏挑在今天呢? 凤无央不会御剑,便搭载了她二人的剑去了议事殿,等她们到的时候议事殿前已经围了许许多多的人。 这些人将全都齐齐地围在议事殿前的一块石碑边。 孙寄看见凤无央脸上的不解之色,贴心的解释道:“无央师妹,这块石碑可不是普通的石碑,这就是专门用来宣布榜单的。”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看着石碑,而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轻扬的叫唤声。 “老大!” 游容从后边一路小跑着到她的身边,见到孙寄宋秋二人便笑嘻嘻的喊道:“见过二位师姐,二位姐姐一看便是厉害的人物,怎也来看榜单?” 孙寄被他一口一个姐姐弄笑了,啐道:“师弟可真会说话,只不过这璇玑榜换榜后,掌门都会说话,故而不得不来。” “我就说嘛,师姐一看就是金丹期里的厉害人物!” 游容在溜须拍马这一方面只要他想,那就是登峰造极的境界。 眼看着孙寄被游容哄得心花怒放,凤无央偏过头睨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师尊送我过来的,正好顺路,”游容扬着笑,片刻后又正色道,“对了,你方才在殿里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游容这么一问,凤无央立刻就想起来了她现在的辈分问题。 凤无央凝着脸,转移了话题,道:“没有,都说过了他们不会为难我的,秦三和何遇怎么还没来?” 游容狐疑地看她一眼:“当真?” “千真万确。” 凤无央决定将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的。 只要她不说,顾亦然也不说出去,那就谁也不知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 秦晏和何遇刚一碰见往这走,就看见了凑在一块儿说话的凤无央还有游容二人,倒是不用费劲心思再去寻了。 “小七,阿容。” “秦三何遇你们来得也挺快的啊,”游容兴致重新扬了起来,“你们的师尊可有为难你们?” 秦晏闻言轻蹙了下眉,道:“为难你了?” 游容直挺着背,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挑眉道:“当然不,反而是师兄师姐有点意思,师尊也有点意思。” 凤无央这才注意到他们都已经换上了宗服,浅蓝色的衣服穿在他们身上让每个人都平添一股清冷的气质。 何遇看着她低声问道:“你在议事殿内,掌门可有为难你?” 秦晏也看向了她。 凤无央脸部的线条因他们担忧的目光而柔和了几分,笑道:“放心吧,好着呢。”也就是欠了五亿的债而已。 盘旋在空中的唳叫声停了。 璇玑榜正式开始宣布榜单排名。 第二百六十章 “每年的璇玑榜都有两百个名额,若是能上璇玑榜,意味着天赋在大陆上是惊艳绝绝的。” 宋秋笑着看向凤无央几人,道:“看无央师妹还有几位师弟在灵阶上的表现,想必这璇玑榜上定有你们的名字了。” 凤无央朝着她眨了下眼,没好意思说其实灵阶测试上他们借助了外力。 游容倒是嬉皮笑脸的道:“师姐夸赞了,其实我也觉得我们肯定能上榜单,毕竟逍遥宗人才汇聚,若是没上岂不是给师姐们丢脸了嘛。” 孙寄捂着嘴笑,道:“师弟真是说笑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姐们和你们可比不了。” 游容道:“师姐是修行路上的额引路人,是永远的灯塔,就算是青色肯定也是那最亮眼的青色!” 孙寄还有宋秋被哄的心花怒放找不到北。 秦晏偏过头睨了游容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淡声道:“专心一点,马上就要宣读榜单了。” 游容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依旧对二位师姐笑得灿烂。 凤无央啧了一声,视线往紧闭着门的议事殿看了过去,心里在思索着这璇玑榜为何巧在这个时候放榜。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隐隐漏了点什么。 而这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石碑上缓缓出现了几个字,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石碑中响了起来:“第二百名,青山萧家,萧苓。” 凤无央留意到了这个青山萧家,心中微微一动。 大概是名字太过陌生,人群并未有过多的嘈杂声,都在静静地听着苍老的声音一个个的往上报名字。 逍遥宗里低于三十岁的修炼者不少,不高于金丹期的修炼者更是比比皆是。 否则也不会有内外门之分。 “……第一百六十五名,逍遥宗,庾剑。” 人群中当即爆发出了一道道热烈的恭喜声,凤无央站在人群外看不见里面的场景但还是善意的笑了一下。 凤无央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了孙寄和宋秋,问道:“师姐,你们之前说璇玑榜提前放榜了,那去年放过吗?” 孙寄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道:“去年……好像没放?” 说到这儿她停了停,看着宋秋,宋秋回道:“去年并未放榜,天一阁传来消息说是榜单出了意外,尚需完善,怎么了师妹?” 凤无央轻轻的摇了下头,道:“没什么。” 去年就是她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的时间,然后去年就没有放出榜单。而今年的榜单,恰好又挑在了这个时候。 不是凤无央往自己脸上贴金。 而是实在太刻意了。 再联想到一向不参与宗门选拔的天一阁这一次却反常地来了,这让凤无央不得不多想。 在公布出来的名单里,五大宗还是占了大多数,却并未将天一阁在内的四方算在内。 逍遥宗与清毓宗的在榜人数基本相差不多,每年也基本上都是这俩宗门像打擂台似的比来比去。 凤无央还在里面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比如说无量宗的灵儿姑娘排名第一百零一,还有林远之师兄排名三十一。 谢雨凝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拍了凤无央一下肩膀,笑眯眯的道:“你猜接下去的会是谁?” 何遇一见她便颔首喊道:“谢师姐。”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她,好笑的道:“这我怎么能猜得出是谁?我拢共也不过只认识了你们几个而已。” “是啊谢师姐,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游容挑着眉笑了起来,“眼下都已经念到十三了,这可都是各家厉害的……” 人物俩字还没说完,石碑里的声音就再度响了起来。 “第十二名,清毓宗,白云兮。”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瞬间一片哗然,还有些不敢相信。 谢雨凝听到这名字惊喜的“哇”了声,语气幸灾乐祸的:“这白云兮上次在榜可是前十,这次居然跌到了十二。” 凤无央顶了下后槽牙,笑道:“想来应该是有人把她挤下来了,修为这东西本来就是不进则退,她去年可没干什么正经事。” 也就是在轩辕国住了一段时间,学了阴谋诡计,却忘了修行大道。 实话实说,就是活该。 谢雨凝眯着眼在凤无央几人身上绕了一圈,他们这几个到目前为止可是都还没有被报过名字呢。 “第十一名,逍遥宗,游容。” 游容这名字比刚才白云兮名字出现还要更为震撼,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逍遥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 “游容这人是谁啊?” “我出十个灵石,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游容大哥是哪位?” “重金收购游容的所有信息!” 整个逍遥宗都沸腾起来了,毕竟每年上榜的人的那些名字他们早就烂熟于心了,上榜便是替逍遥宗争光。 眼下突然有人异军突起,就意味着这一次他们说不定能稳压清毓宗一头。 这还能不兴奋吗! 这时有人开口道:“等等,游容这名字……好像是这次选拔刚招进来的新人,就是和凤无央一起的那个。” 倒吸一口冷气后,喧闹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齐齐地转过头向凤无央的方向看了过去,视线唰唰的集中在凤无央几人身上。 游容被惊得脚步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道:“谢师姐,你们逍遥宗,不是,我们逍遥宗这么热情的吗?” 秦晏抬手扣在他的肩膀上,拦住了他继续后退的脚步。 谢雨凝靠在凤无央的肩上乐得不可开支,笑道:“别忘了,你一个才收进来的新人便直接出现在璇玑榜第十一位,你觉得呢?” 游容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太厉害了。 思及于此他挺直了脊背,眉开眼笑的朝着对面的一大伙人拱手作揖,喊道:“感谢逍遥宗的栽培,感谢师尊和各位师兄师姐的信任,尤其感谢白云兮师姐的谦让!” “……” 凤无央用手背遮住了眼,别过了头笑个不停,肩膀止不住的抖着。 妈的。 这游容就是妖孽吧。 他估计是想笑死她,然后继承她的五亿债务。 谢雨凝直接就笑疯了,感谢白云兮师姐的谦让,神特么谦让,白云兮估计这时都恨不得敲死他,还谦让! 在场的弟子们不管内门外门全都因为他的一番话笑得不能自已。 就在这时,石碑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狂笑。 接下去的前十才是真正决定一个宗门的实力的象征,前十的人都是各门派天赋超绝的天才弟子。 就像之前的轩辕扶风,各门派之间都知晓他的名字不仅是因为他的天赋,更多的是因为他连着霸占了璇玑榜榜首几年之久。 金丹之下第一人。 说的就是他。 筑基期上榜,上榜第一年便是前二十,第二年便占据了榜首,直到去年也牢牢占着第一的位置。 去年升至金丹肯定就不再榜上了,不过他一直是璇玑榜的一个传说这倒是不假。 “第十名,逍遥宗,花闲。” 花闲? 凤无央微微一愣,就听见谢雨凝说道:“花闲这小子倒是不错,这次居然能进前十,不枉师尊待他比我还要用心。” “花朵的花,清闲的闲?”凤无央问道。 “嗯哼,”谢雨凝点了下头,养着下巴道,“怎么,你听说过他的名字?” 凤无央眸子转了一圈,觉得有些奇特,然后道:“认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暂时不能肯定是否是同一人。” 她在三月阁也认识一个花闲,就是不知道此花闲是不是彼花闲。 谢雨凝咦了一声,无所谓的道:“那好办,等这边完事了,我就带你去看看。” 苍老的声音很快就再度响了起来,这道声音并不知道外界的狂笑或是悲伤,只是一字一顿的继续念道:“第七名逍遥宗,秦晏。” 秦晏这个名字逍遥宗的众弟子有所耳闻。 其实在凤无央几人进行灵阶测试的时候,关于这几个人的谣言就已经传的满宗门都是,除了凤无央之外,就是秦晏。 一品六级的光系灵根,不选神庙选了逍遥宗,这件事足够津津乐道一段时间了。 但令人想不到的是,他在璇玑榜上居然能排在前十。 秦晏也有些意外,倒是游容先反应过来,笑嘻嘻的就要往他的肩上捶一拳,但想起他肩上的伤,手在半空中强行换了个方向。 他伸手捏了捏秦晏的脸,笑道:“恭喜啊秦三,你可是第七,秦三公子现在可要飞黄腾达了。” 秦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接下去的第六是属于雷霄门的柴旭的,第五是清毓宗仲滕风,这些个名字很多凤无央都闻所未闻,但想来实力都不俗。 此次轩辕扶风、薛蒙都已至金丹离榜,如果凤无央没记错的话,当时有人告诉过她,薛蒙在榜是第五。 看这些弟子的反应,大概前五都升至金丹离榜了。 “第四名,逍遥宗,何遇。” 何遇攥着剑的手稍稍放松了一点,谢雨凝调笑似的道:“哟,何遇师弟真是不错,首榜第四,回去让师尊给你烧一顿大肘子!” “师姐说笑了。”何遇因为大肘子沉默了一会儿。 游容眼尾微挑,看着凤无央问道:“老大,我们这一伙可就剩你了,你不会要拿个首榜首名回来吧?” 这似乎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但好像放在外人眼里就很惊诧了,哦错了,是惊悚。 毕竟,现在对面那一伙师兄师姐们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呢。 凤无央倒是并不在意这些排名,她在意的是天一阁的态度。 “第三名,逍遥宗,谢雨凝。” 谢雨凝对这个结果似乎不太满意,她眉梢挑了起来,咬着牙道:“是哪个小兔崽子抢了我的第二?!” 说罢,她撸起袖子就要往石碑那儿去讨个说法。 就在这时,石碑再一次响了起来:“第二名,扶摇山,楚亦。” 谢雨凝的步伐瞬间停了下来,眨了下眼,然后把袖子放了下去。 是楚亦的话,那还能接受。 凤无央看了眼场上不明所以的众人,再偏过头看着偃旗息鼓的谢雨凝,问道:“楚亦原本不在榜上吗?” 谢雨凝漫不经心的道:“扶摇山素来人少,又不喜参与各类聚会,楚亦被保护的很好。若不是他这次跑来选拔,估计天一阁也不知晓他。” 凤无央注意到她话里的那句“他被保护的很好”,轻轻皱起了眉。 接下来就是璇玑榜首。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回是谁,却有些人将目光落在了凤无央的身上,心里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她的名字始终未出现在榜上。 但谁都知道,她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榜上。 因为她是凤南沧的女儿。 “第一名,逍遥宗,凤无央。” 第二百六十一章 随着这个名字的落下,今年的临时换榜也到了尾声,石碑自上而下排列出了是个名字,横在最上方最显眼的名字—— 凤无央。 凤无央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逍遥宗是因为与薛蒙的那一场比试。 筑基期挑赢了金丹期。 紧接着凤无央这个名字才开始在逍遥宗广泛流传,相随而来的就是她与轩辕扶风的婚约,还有就是——她是凤南沧的女儿。 但谁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站在榜首的位置,而且是首榜首名。 凤无央对这个名次无感,她的实力如何她最清楚,天一阁所谓的璇玑榜其实也不过是用于鞭策而想出的法子。 谢雨凝向后退了一步,像模像样的作揖笑道:“恭喜无央师妹,首次上榜便是首名,为我逍遥宗争光。” 而这时,围在石碑旁的众弟子全都学着谢雨凝的样子,齐声喊道:“恭喜无央师妹,首次上榜便是首名,为我逍遥宗争光。” 凤无央手指蜷了一下,哭笑不得看着他们,紧接着抬手将谢雨凝托了起来,道:“师姐,你这是成心打趣了我是吧。” 谢雨凝听到了她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唇边笑意愈发的深。 “这可不是打趣,要知道我们逍遥宗被清毓宗,被轩辕扶风稳压一头已经好多年了,如今扬眉吐气自然是要开心的。” 当是时,她的话音一落,那些弟子就瞬间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凤无央见状瞳孔微微一缩,虽说并非怯了,但还是没忍住向后走了两步。 “咔——” 议事殿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符清抚着自己的白胡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六位长老,只有顾亦然不在。 众弟子立刻停了下来,恭敬地喊道:“见过掌门。” 符清嗓音醇厚,道:“如今璇玑榜换榜结束,未在榜的弟子无需气馁,将来还有机会。在榜的弟子仍需努力,争取更近一层楼。” “是,掌门。”众弟子齐声道。 二长老向前一步走,沉声道:“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很快,大殿前就只剩下了凤无央几人。 谢雨凝低声向凤无央说道:“刚刚说话的是二长老,他手里握着铁律大权,说一不二,可凶,千万别惹。” 凤无央闻言顿时挑起了眉。 刚被称之为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二长老挤出一个笑容,看着凤无央道:“丫头,七师弟在白石峰的瀑布那儿等你,让你尽快去找他。” 谢雨凝:“……” 紧接着下一秒,他就板起了脸,沉声道:“你们这些做师叔的不要总是打扰无央师侄,是你们师尊布置的任务太少了是吗?” 凤无央:“……” 游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指着自己道:“我们这些做师叔的?” 凤无央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处,她从唇齿间发出了啧的一声,然后面无表情的朝着符清等人作了一揖。 紧接着转身立刻就走。 而身后蓦地爆发出一阵狂笑声。 前一秒还是大家声声赞叹人见人爱的首榜首名,下一秒就变成了同龄人中辈分最低的小师侄。 这不是世道的堕落,也不是人性的泯灭,只是被放在台面上的恶趣味。 凤无央只当做没听见,抬手将自己的那块玉牌拿了出来,往里输入灵力,玉牌发出一道幽绿的的光芒。 整个逍遥宗的地图就出现在了空中,凤无央记下了白石峰的位置之后,直接唤出了离燃,然后踩在了它的背上。 顾亦然当时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和她说,反而是非得让二长老代为转达? 逍遥宗长老的待遇是极好的。 除了一人有一座主峰之外,手上还有好几座小山头,都是供予他们修炼所用,这白石峰便是顾亦然手下难得幸免的一座山头。 凤无央在瀑布前停了下来,离燃变小之后踩在了她的肩上,一人一鸟动作一致,都在找着顾亦然的身影。 “师公,你在吗,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凤无央漫不经心的喊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从瀑布里迸射出一道极强的水龙,直直地朝她袭来! 凤无央眼神一凛,指尖在空中迅速翻飞,身前顿时升起了一道结界,水龙撞在结界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结界破了,水龙也消失了。 但凤无央却被水浇了一身,还有水滴顺着脸颊在往下流,看起来狼狈极了。 而就在这时,只听见有一道细微的声音破空而来,凤无央还未来得及反应,左臂就莫名其妙被抽了一下。 生疼生疼的。 凤无央怒气瞬间就被挑起来了。 顾亦然持着一根柳条站在了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啧啧的摇头,道:“反应太慢,要是我的目标是你的脖子,这会儿你已经死了。” 凤无央冷声道:“玩偷袭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 顾亦然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柳条,道:“哦,就算我不偷袭,你还是得乖乖站在那儿被我打。” “不许你欺负我娘亲!” 离燃见状怒了,当时爹爹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它要好好保护娘亲,这人居然当着它的面欺负她! 士可杀不可辱! 离燃振翅刚飞了起来就被凤无央无情地拽住了,凤无央想也没想就直接将它塞回了识海里。 顾亦然眸子微挑,唇边泛着一抹笑容,道:“我还以为你这次要换一换,不躲在男人的背后,躲在契约兽的背后了呢。” 凤无央扬起了下巴,冷笑道:“想说什么就直说,扭扭捏捏、阴阳怪气的跟个长舌嘴碎的妇人一样。” 顾亦然:“……” 他倒是没想到这丫头嘴巴这么利索,默了几秒,他抬抬眼皮道:“你敢不敢和我打赌,今天我的每一下都能打在你的身上。” “不赌,”凤无央冷硬着嗓音,“因为我能躲过去。” 顾亦然眉梢带了笑,道:“很有自信,不错,我就喜欢打你这种自信得狂妄过头的人。” 话音落,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柳条再一次打在凤无央的身上。 这一次她做好了准备却依然被打的措手不及,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捕捉到,就生生捱下了好几下。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凤无央的怒气一直徘徊在爆发与偃旗息鼓当中,顾亦然当真每一下都打在了她的身上。 顾亦然最后换成了手,抬手在她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凤无央倒吸了一口冷气,顾亦然抽人极有技巧性,能让你疼得骂人,却又不伤筋动骨,甚至连血都没出。 顾亦然清了清嗓子,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道:“很好,很耐打,明天这个时辰继续。” 他丢下这句话之后就直接消失了。 耐打是什么鬼? 凤无央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臂上交错的红痕皱起了眉,刚从纳戒里拿出了伤药突然看见了地上凌乱的脚印。 她不由得顿了一下。 顾亦然应该不会特意把她招过来打一顿就只是为了灭一灭她的嚣张气焰。 凤无央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地上的脚印,确定暂时分析不出什么东西来后,才唤了离燃出来,朝着缥缈峰飞了过去。 而在她离开之后,原本离开的顾亦然突然又出现在了原地。 抬手轻轻一挥,地上那堆凌乱的脚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不出任何痕迹。 凤无央在缥缈峰洗了个热水澡,给自己涂上了伤药之后就开始修炼。 她有些惊奇的发现,她吸取灵气的速度竟然快了几分! 金色的气旋静静地待在那儿,随着灵气进入体内的速度逐渐变快,转换灵力的速度也跟着快了几分。 灵力似乎还变得凝实了一些。 第二天。 天才蒙蒙亮,凤无央还没从修炼状态中结束,屋子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嗓门极大,极为怪异的声音。 “凤无央起床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 “白石峰的景致好极了,好极了!” “师公在那儿等你了!等你了!” “凤无央起床了……” 凤无央简直被烦的没脾气了,打开门一看,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丑黑鸟倒挂在屋子外的横栏上不停地叫唤着。 一看见她出来了之后,扑腾了两下翅膀就飞走了。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大懒虫起床了,大懒虫终于起床了!” “……” 凤无央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不知道这顾亦然究竟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关上门唤出离燃就又朝着白石峰去了。 这会儿天才刚亮,逍遥宗里就已经有不少的弟子在练剑了,的确辛勤刻苦。 凤无央到这边的时候,正好看见顾亦然站在瀑布下的大石头上拿着个青果在啃,瞥见她之后就将核往水里一丢。 “大清早喊我过来做什么,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吗?”凤无央没好气的道。 顾亦然漫不经心的开口道:“一码归一码,那是下午的事,现在是上午,上午自然有上午的事要做。” “所以?” “看见这一排的石头了没有,只要你能一次性过去了,上午就没事了。” 顾亦然用柳条指了指这一排的大石头,这些石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但却极为考验一个人的平衡。 凤无央狐疑的看着他,道:“就这么简单?” 顾亦然摊手道:“就这么简单。” 话音落,他就从石头上离开了,落到了对面的地上,朝凤无央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凤无央提了口气,脚下一踮,整个人就跃到了第一块大石头上。 刚站稳的第一秒,凤无央的脚下就像抹了油一样身形晃来晃去,几乎要滑了下去,她眼神顿时变了变。 凤无央立刻用灵力将自己从石头面上挪开升至空中。 才松了口气,这时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缕灵力,直接击中了她,砰的一声整个人就砸水里了。 顾亦然幸灾乐祸的嗓音响了起来: “忘记说规则了,不许双脚离地。”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三个月的时间,凤无央就在缥缈峰和白石峰来回跑。 自从顾亦然知道她每天都是让离燃驮着她,大骂了她几句娇气,然后趁她不备,出其不意地封住了她的灵力。 凤无央想尽了办法也没法冲破,每天只好自己来回走。 于是乎在这条路上修炼的人都已经眼熟她了。 早上淌石头,下午挨个打,晚上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奇思妙想。 比如说大半夜突然喊醒她,让她去山下打一壶酒回来,又或者兴致来了,拽着她去藏书阁的顶楼吟诗。 就好比现在,顾亦然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落里冒出来,丢了一本书就和她说今晚抄三遍,明天检查。 凤无央一边冷笑一边奋笔疾书,要不是她聪明看出来他是在帮她练好基础,她都想直接把这书甩他脸上。 检查检查就知道检查,检查个屁啊! 屋内点了好几根蜡烛,将房间照的通明。 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凤无央将窗子打开了一些透风,倒映在墙上的影子随着风吹动蜡烛的火舌而不断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冲动。 “咚咚咚——” 门被人敲响了。 凤无央头都没抬,说道:“进来。” 门缝被人推开一点点,游容的头冒了出来,笑嘻嘻的道:“老大,这么晚了还在用功啊,你可真是我等楷模。” “废话说够了就滚进来。” “好嘞。” 说实话,游容已经很少见到她这么暴躁的时候了,他关上门走进来的之后就坐在了凤无央的对面,顺手拿起一张纸瞧了瞧。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抽回来,道:“别挡着我的光。” “啧,”游容只当做没听见,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提了起来,“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东西!这可是我亲手为你烧的烤鹅!” 游容趴在桌上将外面的一层油纸给撕开,然后笑眯眯地推到凤无央的面前。 凤无央撩起眼皮扫他一眼,然后道:“会模仿字迹么?” “……会一点。” 游哥身怀多技。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及时入手,入股不亏。 “这只烧鹅有点咸了,下次记得多刷点蜂蜜。” 凤无央这些日子昼夜颠倒不说,饮食水平也是直线下降,准确来说是压根没时间吃饭,稍微吃的好点,还是靠这帮小伙伴的贴心。 游容应了声,然后不解的问道:“老大,你好端端抄这东西作甚?” “没什么,脑子抽了而已,”凤无央随口说道,“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以往就算是大晚上过来也是他们三个一起过来,哦不对,有时候四个,有时候五个。 谢雨凝,再加上一个花闲。 游容手顿了一下,垂下眼睑,不以为意的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来问问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加固禁制。” 凤无央眉心拧在了一起,问道:“禁制又松了?” 说罢,她手在油纸上随意地擦了一下,紧接着立刻扣在了他的手腕上。游容微怔,忙道:“我没事,我这几个月都没有发作。” 游容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挣,居然挣脱了凤无央的手。 他无辜的眨了下眼。 凤无央想到自己灵力被禁就烦,对上游容的眸子说道:“禁制要么松动,要么重新加固,但我们没有能力重新加固。”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道:“游容,有时候破开禁制未免不是件好事。” 游容含糊不清的笑道:“是吗,大概吧。对了老大,七师叔有没有和你说过,再过几个月将有一个上古秘境要重开,整个上界都要派人去。” “上古秘境?” “是啊,”游容点了下头,“据说这上古秘境十年开一次,有无数上古大能的传承在里头,我们算是正好赶上了。” 这个顾亦然倒是没有和她提起过。 凤无央眸子转了一圈,然后道:“既然还有几个月,那怎么现在消息就传出来了?掌门通知的吗?” “当然不是,”游容扬着眉,嘴角挂着得意的笑,“这都是我从师兄师姐那儿问来的,他们说内门弟子基本上都得上。” 凤无央觉得游容的脑袋上挂着闪亮的四个字。 妇女之友。 “不急,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你最近修为如何,可有升阶?” 凤无央话锋陡然间一转,打了游容一个措手不及。 游容稳着语调,不紧不慢的应道:“在下不才,勉强升到了筑基五层,还算是有进步,师尊还夸我来着。” 凤无央半眯着眼睛觑着他,然后道:“上次的丹药我抽时间再炼一些,到时候你过来拿,你不要……把禁制当做豺狼虎豹。” 禁制破开以后也许更好呢。 不管恢复了记忆之后姓甚名谁,他还是游容不是么? 他身上的排斥感太严重了。 甚至于因为随着修为的提高会使得禁制松动,他就刻意压着修为不去进阶,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想恢复记忆。 游容手腕一顿放下了笔,不在乎的嗤了声道:“这算个屁的豺狼虎豹,要真是豺狼虎豹倒还好些,起码还能对付,这我真的应付不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基本上就是嘴皮子上下碰了碰。 动不动脑海里就会出现那些画面,那些话。 他能听见自己用想象不到的阴冷的语气说着“杀了吧”,能看见自己丝毫不留情的杀了求饶的人,然后轻飘飘丢下一句,脏死了。 游容不是这样的人,但魏之行是。 而恢复记忆之后的游容就将会是魏之行。 游容自己都没办法面对一个这样的自己,更何况凤无央他们,他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屠夫。 胆小也罢,懦弱也好。 他终归是赌不起。 “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游容抛出一句话,径自朝着门口走去。 “游容。” 凤无央喊住了他。 “我信你,秦三信你,何遇信你,我们都是信你的,所以别怕好吗?”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游容的穴,他的眼眶顷刻间就红了,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头也不回的踏出了门。 凤无央无声的叹了口气。 拿出一块帕子将手指擦了干净,准备继续抄书,低下头一看,纸上滴了一大片的墨水。 刚抄的全毁了。 “……” - 妖族。 即墨正垂着头捏着眉心,这时蔺七从外面端着药碗推开门直接走了进来。 他扁了下嘴,将盘子咚的一声放到桌上,道:“我说大哥,你的身体还没好,这么着急处理这些糟心事做什么呢?” 即墨闻言抬起头,冷声道:“安排好族内的事情后,你和我出去一趟。” 蔺七听见这俩字瞬间来了兴致,问道:“出去?是要去人族见一见你的小娇娇么,那我可得好好拾掇自己。” 即墨脸上是一贯的淡漠,只是淡声道:“不是去人族,而是乔装去底下的城镇看一看,我觉得有问题。” 乍一听见不是去人族蔺七还有点小失落,后面瞬间就精神了。 “有问题?”他眉心拧在了一块儿。 “最近族内传上来的消息不太对,”即墨目光冷峻,“之前为了统计方便,我特意定了个规矩,要求每隔半年传一次各地强者的数目。” “这个我知道,怎么了?” “多了。” 即墨言简意赅,倒是蔺七犯了迷糊,强者多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疑惑的从桌上抽出几张纸,想到什么似的催促道:“这个药你快喝了,你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但还是得养养。” 这几张纸是即墨刚整理出来的人数对比。 很明显,在这百年间,妖族各地的强者数目几乎是比以前百年要翻了一倍还要更多。 要知道在现在灵气愈发稀薄的情况下,要达成这样的接过几乎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是把隐世的那群糟老头子拎出来。 否则这个数目绝对不对! 蔺七冷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道:“他们居然敢在我的面前弄虚作假,真当我蔺七是纸糊的老虎是吗?” 即墨垂着眼睑,掩住了眼底冰冷的暗芒,漫不经心的道:“他们不是把你当纸老虎了,而是把我当纸老虎了,我离开也有一百多年了吧。” “估计很多规矩他们都忘了,那就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好好记着谁才是王。” 蔺七许久未曾见过这样的即墨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激动,随后又冷静下来,道:“可是我记得,当时的规矩是不仅要上报人数,同时还要名单,他们难道不怕到时候彻查吗?” 即墨抬起眼皮觑着他,丢出几个字,道:“你傻吗?” 这还用问? 废话,自然是官官相护了。 蔺七平白无故多了傻的名头,眼眸一压,随后又道:“就算是他们上边有人护着,也不至于胆大包天到所有城镇都作假吧?” 毕竟名单是可以查的。 若是到时候查到了你头上却没有对应的修为,那罪行可不仅仅是欺君罔上。 即墨眉眼间全是冰冷,眼眸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一字一顿的道:“真假参半,妖族下边有异动,要变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凤无央站在瀑布的对面与顾亦然遥相对视。 横在他们中间的是一排大石头。 凤无央这三个月在它们身上摔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第一天勉强只到了第二个石头就控制不住摔在了水里。 可以直白的说,这三个月她就是和水一起过的。 缠缠绵绵,休戚与共。 顾亦然双手背于身后,挑唇笑道:“今天有没有把握能过?” 凤无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眼尾轻挑,衬得那颗泪痣愈发夺目,语气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我蒙着眼都能过。” “哟,到时候脸被自己打肿了可千万别哭鼻子。” “您就看好戏吧。” 顾亦然看着她自信的模样露出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态,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耸了下肩,从怀里抽出了一条黑色帕子蒙在了自己眼睛上,随后闭上了眸子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 耳畔似乎有风轻轻吹过,水花击落在石块上的声音愈发清晰。 凤无央向前踏了一步,想了想,又退了回来,说道:“师公,你把我灵力封了也有三个月了,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解开?” 不管是阵法还是炼丹都是需要灵力的。 现在又没有第二个即墨可以随时为她输送灵力。 自她进了逍遥宗,都还没在这里好好逛过,去得最远的地方居然是藏书阁。 顾亦然漫不经心的道:“看你的表现咯,若是你今天能过了,我就给你解开,我看你三个月了也没改了这狂妄的性子。” 她的性子太锋利了。 既嚣张亦不可一世,谁都能呛,当着掌门说话都不客气,更遑论将来离开逍遥宗。 本以为没了灵力,这三个月能稍微磨平一些她的棱角锐气,现在看来磨没磨平还另当别论,但她倒是把锋芒都藏了起来。 你一与她有交集,便能看到她浑身的刺。 凤无央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故作叹息的道:“性子这种东西都是刻在骨子里融于血脉的,又岂是三个月就能改了的。” 说罢,她脚步向前迈了一步,紧接着整个身影就模糊了! 脚下步子根本看不出来章法,但却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行至到了中间的石头上,而对面依然还有她的虚影! 速度竟然快到直接产生了虚影! 她挨了三个月的打,摔了起码上千次,才终于从顾亦然每日凌乱的身形还有脚印中领悟出了这套步法。 从第一天开始凤无央就隐隐猜测他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个。 想要稳当地从这里的石头上经过,只能学习一套步法,将脚下步法锻炼好了才能完成这一场测试。 为此凤无央觉得自己都快将自己熬干了。 因为蒙着眼的缘故,凤无央错过了顾亦然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当年他学习这套步法花了足有一年时间。 就算是凤南沧那小子学的快,也花了半年的时间。 好家伙,这丫头竟然只花了三个月! 脚尖重新落在地上的时候凤无央扯下了黑帕子,眯着眼笑吟吟的看着顾亦然,道:“愿赌服输,快把我灵力解封了。” 顾亦然清了清嗓子,道:“步法倒是学的挺快。” 闻言,凤无央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当然了,多亏了您三个月锲而不舍的敲打,我才能有今天呢。” 啧。 真是爱记仇的小姑娘。 顾亦然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知道这套步法叫什么名字吗?” 凤无央说:“愿闻其详。” “这套步法名白驹,是祖师爷留下来的一套步法,因为学习这套步法需要极高的悟性,所以直到现在,也只有我们这一支传承了下来。” 顾亦然手心向前一伸,柳条就再度出现在了他手中。 凤无央现在看见柳条,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躲开。 顾亦然抬起下巴睨了她一眼,唇瓣勾了一下,轻笑道:“站着别动啊,你要是动了,我可就不帮你解封灵力了。” “……” 凤无央觉得这人真的阴晴不定,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她突然有一点明白她爹的想法了,这么有意思的师尊,看他跳脚的表情该是有多欢乐啊。 顾亦然这次没作妖,如约解开了她身上的灵力。 “既然你步法已经学会了,那正好,内门刚好有一个挑战擂台赛,带你去见识……”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拳风陡然间就逼近了他的面门! 凤无央双手握拳想也没想直接向他就砸了过去,她这三个月的挨打的气还没消,三个月没灵力用的憋屈还没消呢! 她没想到的是,灵力的调动比之前变得还要更加流畅,甚至还变得更加浑厚。 顾亦然柳条轻飘飘的抵在她的肩上,凤无央顿时没办法再前进! 他轻叹了口气,道:“你看你,灵力已恢复就想着欺师灭祖,本来今天是准备带你去瞧瞧,算了,今个儿就上擂台吧。” “?” 凤无央还没反应过来,衣领被顾亦然拎了起来,整个人身形一晃,眨眼间的功夫就出现在了一个完全没见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圆形的擂台,擂台上还有一个人站在那儿。 而下方则是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水泄不通。 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人群爆发出了声音极大的喝彩声,凤无央肩膀抖了抖,没看明白现在的情况。 这时,擂台上的男子喊道:“可还有人愿与我一战?” 凤无央心中咯噔一下,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谁知顾亦然提着她直接将她扔上了台,喊道:“七长老二代弟子凤无央应战!” 在场所有人顿时静了下来。 齐齐地看着突然从出现在空中又落在擂台上那唇红齿白的黑衣女子。 凤无央在空中将顾亦然的扔她的那股力卸了才安稳地落了下来,她转过头瞪着站在人群后面的顾亦然一眼。 顾亦然眯着眼朝她笑,嗓音出现在了凤无央的耳边:“我的好徒孙,可千万不要给师公还有你爹丢脸哦。” 丢个屁脸! 凤无央觉得她和顾亦然估计八字不合。 她转过头看着面前样貌清秀的男子拱手作了个揖,轻颔首,道:“七长老门下二代弟子凤无央,应战师兄。” “无央师妹多礼了!” 余晨涨红了脸,当即作揖回了个礼,意外道:“传闻无央师妹一直在闭关,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倒是令人惊讶。” 凤无央点头微笑,道:“我也挺惊讶的。” 余晨:“啊?” 这时台下才回过神来,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他们都是内门弟子,未被收为长老亲传弟子,但天赋却依然甚佳。 凤无央入门当日占据璇玑榜首榜首名。 因着这个消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窥其真容,但无奈她行踪不定,就算是蹲在缥缈峰外守着都不一定守的到。 传闻她是闭关去了,现今出关竟是直接上了擂台! 凤无央吸了口气平息了心中跌宕起伏的情绪,然后看着对面有些局促的余晨挑了下眉,问道:“这擂台赛可有什么规矩?” 余晨忙道:“并无规矩,一方认输或是掉下擂台即为输。” 凤无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手朝空中一伸,夷醴剑就出现了手里,她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余晨动手。 “师兄?” 余晨回了下神,朝着凤无央抱了下拳,然后道:“无央师妹得罪了。” 话音落,余晨右脚向前踏出,手里的剑化作燎原的火光照红了天上挂着的几片云,剑气纵横,剑意凌厉至极。 “晚云挂!” 台下有人惊呼。 谁也没有想到余晨竟然一上来就使出了自己的大招,先发制人。 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对凤无央这个对手的看重。 要知道余晨已经是金丹期,他的大招普通金丹期就接不住,更何况凤无央一看就尚未金丹! 凤无央面色凝重,不敢小觑他的实力,手里的夷醴剑几乎是在余晨动起来的那一刹那随之动了起来。 剑意顿时化作了漫天风雨与那片晚云分庭抗礼! 这正是落风栖剑法第一式——化雨来。 晚云有燎原之势,而风雨渐渐展露颓势,余晨的身形随着剑招的逼近而出现在凤无央的身前,他轻声道:“师妹你输了。” 凤无央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摇头道:“胜负未定。” 她的话音一落,余晨面上表情裂了一丝缝隙,凤无央竟然奇迹般地消失在了原地,而此时台下传来了声声惊呼。 凤无央出现在了余晨的后头! 落风栖剑法无缝转化为更加玄妙的无量宗剑法,论起熟练程度,这套剑法凤无央还要更为熟悉。 而且这套剑法还被改良过了。 进可攻,退可守。 更为磅礴的剑意随着灵力一同释放出来,那片晚云直接被冷然的剑意破开,刹那间晚云崩坏,红光散尽。 余晨脚步向后一退,这时空气中传来了一声闷响。 是两剑相遇的声音。 只不过眨眼之间,场上局势骤然发生了转变。 凤无央执剑立于身侧,语气不卑不亢的道:“师兄,承让。” 余晨当即将手背在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颤抖着,刚才的那道剑招不管是剑意还是灵力都与他不相上下。 “无央师妹在剑道上的造诣非凡,着实令人钦佩,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无央师妹。” 凤无央微愣,道:“师兄请问。” 余晨问道:“师妹如今可有结丹?” “不才,如今刚好筑基期八层,尚未结丹,让师兄见笑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余晨听言怔愣了许久,一脸窘态。 凤无央结丹不仅能接下他的一记大招,甚至还能稳稳地压他一头。 璇玑榜首名的含金量当真高的离谱,她能筑基期越阶挑战金丹期的传闻果真不假。 余晨朝她抱拳,输的心服口服,说道:“今日能与无央师妹切磋是我的运气,没想到世上当真有无央师妹这般天才。” 凤无央也朝他一抱拳,客气的笑道:“师兄夸赞了,这次只是侥幸罢了,以后有机会再与师兄切磋论剑。” 余晨哈哈一笑,只当是客套话,执剑就从另一边下了台。 凤无央在心里松了口气,她刚才当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但不知道是不是灵力压制的时间太长了,打斗过程中竟然升阶了,两个气旋一起使才用剑招挡下了那招晚云挂。 她抬眸朝着后方的顾亦然看去,却发现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内门弟子丁俊愿与你一战!” “……” 不不不,哥,我不愿意。 凤无央在擂台赛打擂台的消息不胫而走,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来,有事的没事的都想着过来凑一眼。 顾亦然将她丢在这里之后就撒手离开了。 但擂台赛却仍在继续。 凤无央只好硬着头皮打下去,一个接一个,还有不少的人一边在台下替她呐喊助威,一边积极排队等着挑战。 热度堪称空前绝后。- 等到她自己都忘记了多少场次了,她才朝着台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各位师兄们,打个商量,今日就到此为止如何?” “不好!” “……” 凤无央打赢的余晨师兄是这次擂台赛的擂主,她既是赢了,便成了下一个擂主,要不停地与挑战者进行对垒。 有人看不下去了,喊道:“我说,师妹你要是累了就认个输,下去休息便是。” 凤无央愣了一下,随即扬唇笑了笑,道:“多谢师兄的好意。但不战而败,实辱我师门之风。就算是输,也要输得轰轰烈烈。”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不知在何处的顾亦然听到这一席话,眼里闪过了一抹赞赏。 凤无央没能撑到擂台的结束时间,最后败在了一个擅用软剑的师姐手里,金丹期修为,倒是不亏。 下了台之后就看见游容五人朝着她迎面挤了过来。 秦晏看她一副累极了的模样,抬手便是几个祝福术加在她身上,问道:“小七你怎么会来参加这个擂台赛?” 凤无央回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有没有水给我喝一口?” 游容道:“那就长话短说。” 谢雨凝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着她道:“凤无央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擂台,随随便便你就敢上?” 凤无央摇了下头,她还真不知道。 何遇和谢雨凝对视了一眼,然后不解的问道:“难道七师叔没有提醒你吗?” “他,提醒?”凤无央没忍住哼出了声,“就是你们的七师叔把我直接就扔上了台,然后不管我的死活一走了之!” 花闲感叹道:“七师叔真乃奇人也。” 凤无央眯着眼睨他,花闲顿时闭上了嘴。 “所以这擂台到底是什么?” 凤无央回头望了一眼,还看见有人在热情地跟她挥手告别。 谢雨凝真想敲她一脑瓜子,恨铁不成钢的道:“这是内门弟子的挑战擂台啊,这种擂台就是用来赚门派积分的。” 门派积分? 凤无央停下了脚步。 她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似乎和周围人脱节了。 秦晏见她神色有异,想到了某种可能,试探的问道:“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是门派积分吧?” 此话一出,全部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凤无央皮笑肉不笑的应道:“有问题吗?” “……” 接下来的一路上,以谢雨凝为首对她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逍遥宗大科普。 在逍遥宗内,积分是最重要的。 凭借积分你可以去兑换任何一种你想要的东西,药草灵植,灵丹妙药,神兵利器……诸如此类,全都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衣食住行都是需要积分的。 准确说来,没有积分就寸步难行。 而获取的积分的方式就多得多了,可以在任务工会凭借自己的玉牌领取任务,完成任务之后再进行结算便可以获取积分了。 擂台赛是一种快速获取积分的方式。 “内门所有弟子的名单全都记录在青阳榜上,只要你能打赢位于你上方的人,便可以获取积分。”谢雨凝道。 秦晏轻轻蹙了蹙眉,道:“七师叔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事情么?” 入门之后便会由师尊或是师兄师姐来介绍逍遥宗的情况,就是避免新弟子出现两眼一抹黑的遭遇。 他本以为以顾亦然维护她的样子,这些事情应该是说得再详细不过了。 但看样子压根就没有说过。 凤无央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的道:“想多了,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 谢雨凝啧啧的摇头,然后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笑道:“真是个小可怜啊,来让师叔抱一个。”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道:“……把师叔这俩字给我收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 凤无央进行了几个周天的调息之后,吐出了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 今天经此一役,不仅白驹步法变得更加娴熟了,连进阶的境界都稳定了下来。 若不是顾亦然撒手就离开了,她真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 凤无央换好宗服带上玉牌之后就离开了缥缈峰。 顾亦然应该会消停个一时半会的不来找茬,这个时候正好去藏书阁找一些书,离燃马上就要面临金丹雷劫了。 她要去查一查资料,看看需要准备什么。 离燃已经足足睡了两个月了,按照楚亦当时的说法就是看它头顶翎羽的变化程度。 藏书阁对于凤无央来说还是比较熟悉的,眼下都已经是半夜了,藏书阁却依旧是灯火通明,还可以看见人的倒影。 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坐着一名穿着灰衣长相平平无奇的老者。 桌上放着很多类似书签的玩意,还有一本登记册,以及一些破旧的书籍。 灰衣老者正在试图修复这些书籍。 凤无央将自己的玉牌双手递给他,然后道:“您好,这是我的玉牌。” 灰衣老者抬眸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在看见她手上的银戒时眼神微微一变,然后接过玉牌,玉牌在他的手中亮了一下。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凤无央?” 凤无央应道:“是。” 她本以为要从他的口中又听见类似凤南沧的女儿之类云云,谁知他只是冷淡的说了句:“一二三楼随你去,再往上不行。” 说罢,便将玉牌又递给了她。 “多谢。”凤无央朝里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下来,看着他问道:“您可知关于妖兽类的书籍是在哪个区域?” 妖兽二字一出,灰衣老者手顿了一下。 语气不紧不慢的道:“在二楼叁区,想看什么自己去找,不过藏书阁的书一律不许外带。” 凤无央又重复了一遍,道:“多谢。” 当她的身影从二楼的楼梯口消失之后,灰衣老者蓦地抬起了头,眼神里划过了一道精光。 藏书阁的书一共分七个区。 排列的井然有序。 凤无央找了很多书例如妖崽的习性、如何与契约兽进行心灵感应,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本关于妖兽雷劫的书。 用玉牌将这些书解禁之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就看了起来。 直到藏书阁的灯熄了,晨光从窗户照了进来,整个二楼变得亮堂起来的时候,凤无央才站了起来。 她松了松酸软的肩膀,将拿的书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出藏书阁的时候,灰衣老者仍然还在那里修补书籍,凤无央将自己的玉牌递了过去,就像昨晚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老者并没有说她的名字,而是将一言不发地将玉牌还给了她。 在凤无央转身即将要走的时候,听见他哑着嗓子说道:“好好修炼,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她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意外。 随后朝老者拱手作了个揖,说道:“晚辈知晓。” 第二百六十五章 接下去几天顾亦然都没有出现。 凤无央乐得清闲,三天两头地往藏书阁跑,废寝忘食的恶补了大陆的历史人文,确保自己将来不会踩雷。 那名灰衣老者一直在那儿修书从来没离开过。 凤无央看不透他的修为,但用脚指头想想也该知道,逍遥宗能让他来守着藏书阁的门,就意味着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不过奇怪的是,他对她的态度有些不一样,每次她离开的时候都会问一句收获如何。 凤无央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今天她还是向之前一样将玉牌递给了他,正准备开口说接下去就不来了,老者先说话了,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 “怎么不找一些术法秘笈?” 凤无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然后随口扯了个说辞回道:“在学的还未掌握,不敢贪多。” 而垂在身侧的手指则是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指上的银戒。 即墨送她的这枚银戒里有许多的术法秘笈,而且即墨在离开之前特意准备好了很多她很有可能用得上的。 与其她自己胡乱找,倒不如就按照即墨留下来的。 “贪多嚼不烂,”老者将玉牌还给了她,然后一字一顿的道,“水中火,阴中阳,水烹五行,火炼阴阳。” 凤无央捏着玉牌的手指顿了顿,眼神一变。 这句话是她在有关妖兽渡雷劫的典籍上看到的一句话,他突然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前辈……” “来归来,去归去,万雷震旗,千火生风,去吧。” 灰衣老者拖长了嗓音说完这一句之后,低着头又重新拿起了一本破旧的书籍修了起来,没有了再开口的打算。 凤无央将这两句话在心里念了几遍,然后朝灰衣老者行了个礼。 “多谢前辈,我接下去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藏书阁了,您注意身体。” 灰衣老者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挥了挥开始赶人。 凤无央笑了笑。 前期的理论知识准备充分了,她又花费了大半个月绘制了一些符箓,还顺手炼制了几十炉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就差找一个安静且不会被人打扰,还没有人注意得到的地方。 事实证明。 人算真的不如天算。 缥缈山的小屋里,凤无央和游容秦晏二人团团围坐在桌子旁,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的盯着睡在桌上的离燃。 “你是说你要去替它渡雷劫?”秦晏问道。 凤无央“嗯”了一声,游容伸手戳了一下离燃圆滚滚的小脑袋,然后说道:“神兽幼崽的雷劫肯定威力巨大,要不我们和你一起吧?” 何遇拜入了三长老门下,恰好与谢雨凝还有花闲同门。 这三长老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但在修行方面确实出了名的苛责,前几天刚好把他们几个扔进了山里闭关。 断了所有联络工具不说,整座山都被封了起来,想见个面都见不到。 三长老更是放言说,没升至金丹就不要出来了。 凤无央闻言挑起了眉,道:“大师公和五师公能这么轻易放你们和我走?” 秦晏淡淡的开口道:“师尊并非光系灵根,从藏书阁里找出了几个卷轴让我自己研习,平日里不管我。” 比起凤无央这种挨打三个月的人来说,秦晏称得上是活的极舒服了。 不过他从未说起过。 这要是让凤无央知道,估计会想到揍他一顿。 慎言慎言。 游容的语气吊儿郎当的,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离燃红色的羽毛上,说道:“那些任务无非就是研习术法,以便早日结丹嘛,提一句闭关了便是。” 凤无央不可否置。 她现在在想着的是那灰衣老者对她说的那两句话,这分明就是在提点她这一次的雷劫需要注意的地方。 离燃就是朱雀的消息当时在麓山的众人肯定有人认出来了。 传到门派重要的人耳朵的里也不是件麻烦事。 只是离燃的身份事关重大,出不得半点差错,凤无央自己都舍不得让它去面临残酷的世界,这身羽毛这么漂亮,脏了就不好了。 咳,偏了。 重点是大朱雀。 当日凤无央和即墨偷取朱雀蛋,若不是即墨及时出现,她估计就死在大朱雀的怒火之下了。 游容不知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发亮,看着凤无央道:“老大你知不知道你在逍遥宗现在大红大紫了!” 凤无央:“?” 游容恨铁不成钢的循循善诱的问道:“你最近总往藏书阁跑,难道就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吗?” 凤无央在藏书阁的时候满脑袋要么装的是繁杂典籍,要么装的是离燃的雷劫。 她在这段时间在脑中模拟了数十次,忙着定方案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去关注外界异样。 游容见她神情就知道她没悟到,又继续道:“比如说来去的路上人变多了,人挤人挤人?又或者藏书阁的清净中时不时有点别的声音?” “……” “那都是他们对你的喜爱之意啊!”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屈指对着游容就弹了过去,游容没有防备,小灵球直接砸在了他的额头上,道:“跳过。” 秦晏见此忍俊不禁,道:“那日擂台赛后,你的名声就在逍遥宗传开了。” 一个尚未结丹的筑基期连挑那么多金丹期,虽然这些师兄师姐看在她筑基的份上收敛了灵力,大多用剑意对战。 但这也足够惊艳了。 不过年仅十五便能在剑道上有如此造诣,此等天赋放眼整个逍遥宗也没有几人能与她齐肩。 只要她能走下去。 凤无央用手支着脑袋,眼神落在离燃身上,问道:“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隐匿雷劫动静。 这几个还没说出来,整座缥缈峰突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 凤无央三人眼神顿时冷了下来,身上的杀意顿时翻涌了起来,全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谁知窗外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随后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就撞开了。 再一眨眼,桌上的离燃就消失了! 一名红衣绝色女子正将离燃抱在怀里,面上笑意满满,抬眸望着凤无央道:“无央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凤无央浑身的劲瞬间松了,有些意外的道:“朱雀,你怎么突然来了?” 易欢勾唇轻轻一笑,说道:“朱雀只是统称,无央小姐喊我一声易欢便是。” 游容的剑都差点动了,听见她们的对话直接愣在了原地,眼神不住的在两人之间晃着,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晏与他对视一眼都没明白现在的状况。 友不似友,敌不似敌。 凤无央瞥了眼在她怀里的离燃,伸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轻笑道:“易欢姐突然过来也没提前通个信,若是晚来几天就要扑了个空了。” “无央小姐也坐,”易欢心里还有数,笑着眯起了眼道,“这是我儿子,不管你们在哪儿我都能寻着气息找到你们的。” 她垂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离燃,眼神温柔缱绻。 身上仿佛围绕着一圈母性的光辉。 游容震惊地张了张嘴,想起来了当时秦安镇外的山脉里发生的那一次兽潮,据说原因就是同时有龙族和朱雀的威压。 这朱雀不会就是那一只朱雀吧? 仔细想想,似乎也说的通。 凤无央为她倒了杯水,然后就开门见山的问道:“易欢姐此时能找来这里,莫不是也是为了离燃的雷劫?” 易欢倒是也不客气,抬手便喝了凤无央这一杯水。 “是,也不是。”易欢嘴角噙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其一的确是因为这小家伙雷劫将至,其二是因为君上。” 君上二字一出,凤无央瞳孔微缩。 ……是即墨。 凤无央心思骤然间翻涌了起来,是怎么也压不下的澎湃,目光紧紧的盯着她,语气甚至有些急:“他说了些什么?” “无央小姐莫急,君上与我传言说是小家伙雷劫将至让我带它寻个地方安心度过雷劫,省的给你添麻烦。” 易欢见她急切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道:“另外啊,我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凤无央正想听这话是什么呢,偏生易欢就堪堪停在了这儿。 “我的好姐姐,你就别为难我了,”凤无央有些哭笑不得,“你话说到一半不是故意吊我胃口吗?” 游容与秦晏四目相对间顿时悟了,便赶紧的帮衬道:“是啊,易欢姐姐人美心善,看在我老大思君心切的份上就告诉她吧。” 秦晏轻咳了一声,附和道:“确实如此。” 凤无央难得体会到这种挠心的感觉,简直都快急死了,还有什么比美食佳肴摆在面前却吃不得还要更痛呢? 易欢眼神戏谑的看着他们三人,屈指在离燃的小脑袋上弹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即墨的那副样子说道:“君上说啊,让她在逍遥宗安心修炼,术法典籍也不要落下,若是遭了欺负解决不了,就将我的名字搬出来。” “妖族尚有些许事未解决,我过段时日便会去逍遥宗寻她。” “最后,记得告诉她,须得时刻谨记,念之勿忘。” 第二百六十六章 易欢在神韵上学的并不像。 但胜在语气像。 凤无央几乎都能想象到即墨说这话的样子,她将念之勿忘四个字揉碎了撒在心里,就像在细心灌溉树苗一样。 须得时刻谨记…… 啧,这就是担心她玩野了。 游容唇角扬了起来,戏谑的看着凤无央,说道:“呀,老大,墨先生这是在提醒你,要和他想你一样想着他呢。” 易欢笑道:“可不是,我听得那个意思啊,要不是分不开身哪儿还需要我啊。” 凤无央眉开眼笑的,丝毫没有些女儿家的羞涩在里面,当即就回道:“我修为不够尚且还离不了这逍遥宗。” 意思就是,我也想去找他,但怕给他惹麻烦。 “倒是个真性子的姑娘家。” 易欢上一次见凤无央,她还是瘦瘦小小的。 虽然可以看出长大后定然出落得落落大方,但没想到左右不过一年的时间就能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模样极俊俏。 倒也是,若是模样不俊俏也不会让君上如此惦记了。 凤无央听完了想听的话心里舒坦了,这才想起了离燃,问道:“易欢姐,你是要将离燃带走是吗?” “别紧张,”易欢白皙的手指落在离燃的身上,衬得那红羽愈发的红了,“你们应该知道,金丹雷劫一过便是化形,他还小,需要我们照应。” 秦晏没忍住插嘴道:“按照妖族惯例,一般金丹化形之后都是成年男子,但离燃它才一岁左右……” 离燃自破壳起满打满算不过一年。 若是幻化成了婴孩或是幼童,跟在凤无央的身边的话就乱套了。 凤无央想到这一点手指蜷了蜷,看着易欢也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准备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推到她面前。 “这些都是我为这次雷劫准备的东西,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易欢姐一起带去吧。” 易欢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抬手刚欲推回去就听见她继续道。 “离燃他……” 凤无央一堆的话到了嘴边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掩去眼里的轻微的酸涩,道:“离燃他有些认人,到时候醒过来若是发现我没在估计得闹了,有这些东西在能稳一稳他的小性子。” 更何况,现在以离燃现在的口才,若是解释不清楚,他是真的能骂人的。 为了她骂了自己的亲娘。 凤无央简直不敢想那个场面。 离燃年纪小就是最大的问题,从前她随意养着尚且不论,如今及时要带回去,自然是要好好教育。 短时间内是绝不可能再回到她身边的。 起码没有自保之力,易欢也是不会让他跟在她身边随时犯险的。 游容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眸子转了一下,笑嘻嘻的打岔道:“是啊,易欢姐,你是不知道,离燃这小子嘴厉害的哟,谁都敢怼!” 易欢心里有些微妙,活像自己像个反派似的。 她闻言眸子轻挑,露出了几分好奇,道:“是吗,连君上也敢?” 游容愣了一下,道:“这个……大概是不敢。” 但是他敢骂凤无央,所以你要小心。 这句话游容没说出来。 其实他很好奇墨先生的真是身份究竟是什么,能够被神兽朱雀称为君上,这该是多么惊艳绝绝的人物? 易欢哈哈一笑,抬手轻轻一扫,桌上的东西便全都消失了,她看着凤无央说道:“那我替这小子多谢无央小姐了。” 凤无央弯眸笑了笑,道:“客气。” 从前没察觉,但当离燃真的要从她身边离开的时候,她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尽管最开始确实是抱着他不乖就烤着吃了打算。 可是他很乖。 会维护你,会逗你开心。 知道你什么时候想要独处,也知道你什么时候想要人陪。 他会亲昵的蹭着你的脸,一口一个娘亲辛苦了。 他会在你投喂之后,很开心的说着我最喜欢你了。 凤无央屈起手指最后在离燃脑袋上轻弹了一下,随后抬眸看着易欢,冷静道:“易欢姐今日来逍遥宗应该还有点别的事吧?” 易欢这一次清楚的看见了她眼里的不舍,但说出口的话全然与离燃无关。 一句话却好似分离成了两个人。 她敛了下心神,然后道:“君上让我来带个信,说是魔族有异动,让各大宗门做好准备,魔族很有可能卷土重来。眼下应该各大宗门都通知到了。” 此话一出,凤无央三人皆是一惊。 其中还以游容的反应最大。 凤无央蹙起了眉,道:“即墨人在妖族又如何能知晓魔族异动?” 易欢耸了下肩,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和我家那口子本来在山上待的挺好的,突然被找了过去,就只说了这些。” 若不是妖族在魔族的探子所报,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也就是他现在仍留在妖族的原因—— 魔族实力渗透到妖族了。 凤无央眉心拧的更紧了,若是妖族都能被渗透,那人族的状况只会更加糟糕。 秦晏轻声开口道:“现在也不用将事情想的太过严重,只是异动而已,魔族一向对人妖二族虎视眈眈,小摩擦也是常有的事。” 游容脑子倏地空了,身体紧绷,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这也不无可能,魔尊当年就率领过大军攻打人族,但却被天一阁算了出来,”易欢不紧不慢的道,“还是等天一阁的消息吧” “这不一样。” 凤无央摇了摇头,因为魏于锋复活了,而且很有可能被派去了魔族。上古时期叱咤风云的魔族军师远不是现在能比的。 若真是如此,大陆怕是祸患将近。 易欢站起来同他们道别:“罢了,话也带到了,人也到手了,我就不久留了,家里那口子还在等着我回去呢。” 凤无央将她送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易欢姐,你为什么独自一人在那座山脉孵蛋啊?” 既然有那口子,为什么不是两口子一起? 易欢化形后将离燃叼在嘴里,含糊其辞又理所当然的应道: “吵架了呗。” 凤无央嘴角抽了抽,还真和即墨说的一模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游容秦晏刚欲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道:“游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禁制又松了?” 秦晏沉着脸一只手扣在游容的手腕上,一只手熟练的唤出了法杖往他身上加祝福术。 游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秦晏低声道:“别说话。” 秦晏还有凤无央紧张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一紧,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着。 有那么一刹那想将什么都说出来。 但他不敢。 过了好一会儿秦晏才松开他,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从脉象上来看禁制并无问题,反而是思虑过重之兆。” 你在想什么? 又在忧虑什么? 凤无央想起前段时间他晚上来找自己的那一趟,皱起了眉,正准备开口却被游容抢先了。 “我还能想什么,就是师尊待我太好,对我期望甚高,”游容揉了揉手腕,装着不在意的样子道,“我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怕到时候让他变得失望甚至绝望。” 他无所谓的笑了两下,道:“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可我确实不论砸多少丹药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只是不愿意修炼!” 秦晏忍无可忍的打断他,死死盯着他,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要么插科打诨,要么调戏师姐,游容你究竟在想什么?” 游容与他视线对撞了几秒,很快移开了眸子。 “没想什么啊,就只是跟在你们这群天才的身边觉得自惭形秽,恰好师尊的期望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简单。” 他抿了下唇,随后笑的很是没心没肺。 凤无央眸子眯了起来,冷声道:“游容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游容歪着头笑,“再说,承认你们看错了我就这么难吗?” 秦晏怒喝道:“游容!” 游容懒洋洋的应道:“我在,不用喊了,人在这儿,魂也在这儿。” 秦晏很少生气,自他懂事起就不会生气,就算是抢了他的玩具他也不恼,只会想办法让那人付出代价。 或许是光系灵根修炼者的通病。 他看待任何事物都能用一种旁观的角度,不带任何感情,往好的方面看说淡泊通透,但其实就是冷漠。 对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不在意。 就算是自己的性命。 太少生气以至于他都快忘了生气是一种什么感觉。 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一个人而生气成这样。不仅是气游容自我放逐,更气的是自己为什么没能拉住他。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里头的火气。 “游容,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商量,事情还没发生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不必做出这个样子来骗我们。” 游容脸上笑的轻松,道:“我骗你们做什么,好玩吗?” 秦晏猛地走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腕,冷声道:“跟我走。” 游容眼眸一沉,刚挣扎了几下,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戏谑的嗓音。 “你们这是在这里掰扯什么呢,要约架就省省心,赶紧给我收拾东西滚蛋,上古秘境提前开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许久未出现顾亦然御剑停在半空之中。 他好整以待的觑着下面气氛变得弓拔弩张的三个人,随后在屋子周围扫了一眼,问道:“那只朱雀走了?” 凤无央瞥了眼安分下来的游容,看着顾亦然应道:“刚走,师公,距离上古秘境重开不是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么?” 顾亦然闻言眸子轻挑,道:“朱雀没告诉你们魔族的消息?” 秦晏微怔,道:“您的意思是……” “魔族即将进犯我人族,那自然是要在这段时间里,抓紧提升你们的修为,上古秘境提前打开是整个上界的决定。” 顾亦然顿了一下,道:“你们这群臭小鬼,正是赶上了好时候。” 游容眼底一丝黯淡一闪而过,随后抬头看着他问道:“七师叔,上古秘境的试炼是每个弟子都必须要去的吗?” 凤无央眉头皱了起来。 “上古秘境凶险异常,所有弟子都去那不是送死么?”顾亦然毫不客气的道,“别问了,你们几个是张来亲传弟子躲不掉的,赶紧滚去议事殿。” “现在就出发?”凤无央微微瞪大了眼睛。 时间怎么这么仓促? 顾亦然冷淡的吐出两个字:“废话。” 不抓紧点时间难道等魔族知晓了消息破坏这次试炼吗? 凤无央三人没有耽搁,御剑就朝着议事殿去了,但游容一路上却刻意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议事殿前已经到了许多人,都在议论纷纷为何这次上古秘境提前开的原因。 符清掌门就站在最上方,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稍一会儿,被关起来闭关冲击金丹的何遇、谢雨凝还有花闲三人就被三长老丝毫不客气的丢了下来。 谢雨凝一看见凤无央就立刻走了过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凤无央看了眼齐聚的掌门和几位长老,面色有些凝重,言简意赅的道:“魔族将要入侵。” 她这么一说,谢雨凝三人瞬间就明白了。 何遇先注意到了游容和他们之间的怪异气氛,疑惑的看了眼秦晏,后者只是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 谢雨凝总归是比他们知道的要多一些,道:“天一阁至今还未推演出新的消息来,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魔族近千年来小摩擦不断,从未断过要一统大陆的想法。 但在准备充分之前,是不会轻易进攻的。 下界自有天地法则眷顾,金丹以上的修为在那儿都会遭到压制。 就算魔族骁勇善战也要好好适应修为被压制的感觉,之前有一次就是因为水土不服再加上天一阁的推演而落败。 天一阁的推演术在大事方面尚且从未出错过。 等到人都差不多了,符清掌门才往前走了一步,他还尚未开口,在场的所有人便齐齐地静了下来,静的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符清是存世少有的合体境强者。 此等修为当世少见。 也是因此故而逍遥宗屹立不倒。 “各位皆是我逍遥宗未来的栋梁,但如今魔族即将卷土重来,人族将陷入水深火热的危机之中,各位亦将成为我人族的中流砥柱!” 符清的每个字都慷锵有力,字字落在心坎上,轻而易举的就调动了大家的情绪。 “今日提前开启上古秘境,将试炼提前,为的就是能够快速提高各位的实力,若是魔族来袭,各位即可护我人族!” 符清的视线淡淡的从在场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道:“各位有信心吗?” “有!”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消灭魔族,振我人族!” 接下去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震耳欲聋。 “消灭魔族,振我人族!” “消灭魔族,振我人族!” 让凤无央跟着喊这样热血澎湃的口号着实是有点为难她了。 她在典籍上了解过上古秘境,这是上古时期被遗留下来的一个小世界,又或者再具体一点,可以将其称之为——上古战场。 这是整个上界都十分之重视的一场试炼。 这个小世界本来是有条件的。 未到金丹期一律不得入内,究其原因还是太过凶险了,筑基期在里面很有可能寸步难行,而元婴期则是进不去。 元婴期若是强行进入则会导致小世界崩塌。 这一次放眼望去,筑基期与金丹期各占一半,也有浩浩荡荡百来人,而这还只是逍遥宗一宗的人数。 只见站在台上的符清掌门将手轻轻的抬了起来。 一个浑身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四四方方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谢雨凝低声说道:“这是琉璃印,专门用来开启上古秘境的,各大宗门的掌门手里都有一个这样的玩意。” 凤无央盯着琉璃印看了一会,然后奇怪问道:“怎么会这么多?” “据说这琉璃印最开始只有一个,然后被千朝宫的宫主分成了许多小块的,说是这样免去了人员齐聚的麻烦。”谢雨凝道。 秦晏蹙着眉,轻声问道:“那上界的其他家族呢?” 谢雨凝回道:“没有。” 小家族一般把稍微有些修炼资质的都送去了各大宗门,大家族养了许多高手,却并没有机会参与上古秘境试炼。 千朝宫规定,上古秘境试炼机会留给宝贵的年轻一代。 凤无央不止一次听见千朝宫这个名字了,也知道这是上界第一大宗门,但却还从未见过千朝宫人。 “这种场面也是极为难得的,尤其是你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谢雨凝啧了一声,“按道理应该按部就班修炼一段时日,然后再下山历练的。” 凤无央笑着与她对视,道:“要不是这一出,你这会儿还在山里清净呢。” “你还别说,我都已经摸到门槛了,再给一点时间就突破了,结果倒好突然把我拎出来丢到了这里。” 谢雨凝越想越生气,最后气极了狠狠瞪了一眼台上的三长老。 就在这时,琉璃印突然爆发出一道极强的光芒,随后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扇五彩斑斓的、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各位,上古秘境凶险异常,危机与机遇并存。” 符清收回手看着众人,将自己的声音用灵力散播到了逍遥宗的每一个角落:“作为掌门,我希望你们能把握住机遇提升自己,在遇到危机的时候能够不慌不乱,平安度过。” “但,作为一名长辈,我更希望你们能保全性命。” “因为逍遥宗需要你们,人族也需要你们。” 话音落,只见以符清为首,身后的七位长老一齐将手横于身前标准地行了一个宗门礼。 凤无央几人见状也不敢怠慢,恭敬地回了礼。 礼毕。 内门弟子便开始一个个朝着那扇门内走了进去,然后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游容从易欢说起魔族即将进攻人族起神情就难看起来,而情绪到达难以抑制的边界却是因为大家齐喊的那一句—— 消灭魔族。 他的脑袋几乎在瞬间就空了,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甚至不知道作何反应。 种族的排异性已经在所有人族的骨血里根深蒂固,魔族即为妖孽,不仅要杀,还要彻底消灭。 这让他该怎么提前自己可能是魔族的事情。 这一趟会出事的,这一趟绝对会出事的,不知为何,他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们绝对不能去! 游容眼神里坚定一闪而过,嘴唇颤抖着倏然抬起头来,却不曾想正好撞进秦晏担忧的眼睛里,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秦晏伸在半空中的手顿时一僵。 游容似乎也意料到自己的反应不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向前走一步拽住了秦晏的手腕。 “这场试炼不能去。” 他对上凤无央的眼睛,一字一顿前所未有的认真,咬牙道:“老大你信我一次别去,这次试炼里面危机四伏,万一魔……魔族和四诡殿的人混进去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周围还未走进琉璃门内的人全都驻足看着他们。 有人不屑的嗤了一声,道:“胆小怕事还是赶紧离开吧,上古秘境不欢迎也不需要害怕魔族的人。” “就是就是。” “害怕自己离开便是,居然还煽动别人一起。” 谢雨凝的眼睛登时瞪大了,拧眉斥道:“游容你在胡说什么呢?!” 花闲也十分错愕,赶忙道:“我的祖宗,赶紧呸,省的到时候乌鸦嘴真把人引来了!” 凤无央皱起了眉,刚欲开口就看见游容的眼里似乎又紫光流转,眼神一凛,错身挡住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游容,别瞎说了,我知道你在担心大家的安全。”凤无央声音轻轻拔高,“但你应该相信掌门还有各位长老,更要相信自己。” 凤无央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捏了个指诀,在游容的眼睛上施了个小灵阵,遮住了隐约溢出来的紫光。 游容有些惊愕,道:“老大……” 凤无央的嗓音有点冷,直直地看着他,道:“你既然喊我一声老大,那就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在,别怕。” 最后两个字声音不大,恰好游容能听见。 游容动了动唇,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们一行人是最后几个跨进那道门里的,进去之后这扇门就自动关闭了。 琉璃门流光溢彩,颜色杂乱而多,故而没有人注意到—— 这其中闪过了一道黑色。 第二百六十八章 琉璃印是打开上古秘境入口的钥匙。 凤无央本以为到的应该是一个森冷阴寒充满血腥味的地方,却万万没想到从门的那一端迈过去后,会出现在一座桥上。 桥下是潺潺的溪水,眼前是郁郁葱葱的林子,空中还飘着细细蒙蒙的小雨,就好似是藏起来的桃花源。 放眼望过去一片生机盎然。 哦不。 应该是放眼望过去全都是密密麻麻人。 各式各样颜色的衣服,有名的无名的,相熟的不相熟的,全都默契地各自为营,保持着一个圈子的稳定。 花闲惊讶的道:“这就是上古秘境啊,这怕不是上古仙境吧?” 谢雨凝也是头一次进到这里,心中也不免很是好奇,便多看了几眼,还用手肘撞了一下何遇道:“你觉不觉得这里很好看?” 何遇面不改色的道:“嗯。” 谢雨凝本想再听一些赞美之词,谁知他真只有一个嗯,翻了个白眼道:“死木头脑袋。” 何遇:“……” 凤无央暂时还没有看见认识的人,省的打招呼,淡淡的扫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些人不作妖的话那便与她无关,她现在要做的是解决一下和她有关的。 游容垂着眼睑盯着自己的鞋面。 身子时时刻刻都在紧绷着,垂在身侧的手更是攥的死死的,肩膀在微不可见的颤抖。 凤无央冷着脸召出了般若伞,红色的伞在这细雨绵绵中意外惹眼,她撑开后看着游容道:“我有话要和你说,跟我走一下。” 游容猛地抬起头。 穿着浅蓝色衣衫的少年眼里只有惊慌害怕,片刻后不知道悟到了什么,嘴边泛起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肯定是要因为他说的那番话训斥他了。 她还是不信他。 所有人的都以为他在胡闹,都以为他是胆小怕事的懦夫,他们肯定也是这样认为吧。 凤无央不知道他脑子里过了一出情景剧,只知道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居然还在朝她笑? 他居然还有脸笑? 凤无央都要被他气笑了。 “秦三,扣着他别让他跑了,”凤无央冷笑,“我们去和他聊一聊人生,谈一谈什么是天下大义,看一看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 秦晏如她所言,修长的手指想也没想直接扣在了游容的肩上,而另一只手则是将游容的两只手禁锢在一起背于身后。 阵仗倒是挺大的。 吓了谢雨凝一大跳,还以为是要动真格的,连忙就要上去阻止,道:“都是自家人你们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人倒是先被何遇个拦住了。 何遇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摇头淡声道:“放心,他们的关系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坚固,不会因为这点事大动干戈的。” “你又知道?” “嗯,因为我见过。” - 凤无央三人本就样貌出众。 一把红伞又平添了几分惹眼,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气势汹汹好像是要去打架。 为了避开人群,凤无央特意顺着林子往上走,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抬手布下了一个结界后才看着游容。 她压着语气,尽量温声温气的道:“你知道你前面在做什么吗?” “提醒你们,在这里很有可能会遇上我们从未遭遇过的大危机。”游容的嗓音有些干哑,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慢。 这是整个上界都参与的试炼,里面究竟会碰到多少的牛鬼蛇神没人知道。 四诡殿一直想要的就是凤无央。 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之前麓山那一次便差点将她送进了万丈深渊,更何况现在是整个大陆的年轻一代。 若是他们出了问题,就算逍遥宗尽力保着她也没用。 更何况,还有魔族。 凤无央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心终究是软了下来,完全没办法再去刺激他,轻声道:“阿容,我既然决定来了便表明我不会怕,不管是四诡殿还是魔族。” 游容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秦晏扭过了他的肩,直直地看进了他的眼睛里,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自己的身世,但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是什么身份都不要紧。 身份只是累赘而已。 这些话秦晏不厌其烦的说过很多遍,对凤无央说过,对游容也说过,但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 可以狠心亲手推开一切在乎自己的人。 但论起来,还是游容更狠一些。 游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用巧力从秦晏的手下移开了,哑声自嘲道:“怎么会没关系啊,有些人只要不择手段起来,什么都能牵连。” “你知道在麓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凤无央淡淡的看着他,对上了他的视线后才开口道:“你的眼睛从黑色变成紫色了,就在你为了救秦三的时候。” 这个大陆,人族的眸子大多是黑的,但也有别的瞳色,比如凤无央的瞳色就类似于浅色的琥珀。 而妖族则是天生异瞳,这也和它们的身份有关,比如离燃若是幻化成人形那就是赤瞳。 但是能够拥有紫瞳的,有且只有一个种族——魔族。 游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隐约猜到了你的身份,又或者说除了当时还在昏迷的秦三,在场的何遇、楚亦都知道。” 凤无央继续道:“但却从未有人提起,你以为是为什么?” 秦晏手指蜷缩在一起,淡声开口道:“有一次你禁制松动在将要昏迷的时候,我也看见了,紫色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好看到湮灭于黑眸时秦晏甚至觉得可惜。 一时间得到的信息量太大,游容觉得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意思就是,他一直在刻意想要掩藏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游容有些茫然的看着秦晏,这是他这么多年养出来的习惯。 然后下一秒就被吓了个哆嗦! “可是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了什么吗?!”凤无央冷声斥道,“情绪不稳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声,你是不是觉得注意到你眼睛的人太少了?” 游容:“……” 他是在真心实意的规劝。 “还有,你在缥缈峰演那一出戏是干什么啊?觉得闲了没事干玩一玩断情绝义?把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还想我们配合你?” 凤无央嘴角扯了一下,冷漠的吐出两个字:“做梦。” 游容:“……” 事到如今,游容知道再这样拖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禁制早晚都得彻底破开,不想面对的终究会被放在台面上。 秦晏没有开口,只是紧紧的盯着他。 “其实,那日在齐家村,魏于锋一开始是想让我接受传承,”游容想了半天觉得还是从这里开始比较好,“但他改主意了,决定破开我的禁制。” 他的语气有些自嘲,道:“他的境界太高,我连抵抗都做不到,然后就真切的感受到了他口中的那道禁制。” 说到这里游容停了一下。 凤无央和秦晏都在认真的听他讲话,游容这时才真切的明白,这个世界上若真有人能包容、容纳、接受他的……只有他们了。 只有在他们面前,他才可以放心的将自己的心剖开,让所有的阴暗和不堪都摆在阳光下。 就像他能够为了他们拿起剑,他们一样可以为他奋不顾身。 凤无央知道后半段话才是游容真正的想说的。 这也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瞒着他们的缘由。 但她没想到事情超出了预料。 游容深吸了口气,稳着语调道:“禁制松动之后,我见到了我被封起来的记忆片段,而后来陆陆续续的见到的越来越多。” “我是被禁制封印了记忆和修为故意送到人族境内来的,我记忆中的声音与现在不同,那是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听到这凤无央面上才出现了几缕诧异。 所以不仅是篡改了记忆和修为,甚至连年龄都是假的,而他今年的骨龄真好二十,踩在了宗门选拔的及格线上。 真有这么巧吗,凤无央不敢再细想下去。 秦晏面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神色,嗓音却是温和的:“然后呢?” 游容看向了他,话音在喉咙间梗了梗,过了一会儿才道:“然后,记忆里有个人在和我说,灵根是用了特殊法子移植的。” 魔族与人族妖族都不相同。 魔族以血肉为修行根本,直接吸纳灵气进入身体即可,不需要用灵根或是丹田来储藏灵力,称得上是得天独厚。 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魔族的修行法门与自身息息相关,他们的体内经脉数量比人族少了很多,灵力的运行轨迹不得法门,修为便上不去。 若是强行修炼的话,就会死。 游容既然是魔族,那体内的灵根必然不是自己的,那就只剩下移植这一条路。 凤无央眉心紧锁,能移植灵根的目前只有四诡殿。 魔族竟然早在那个时候便与四诡殿有了联系么,移植灵根一事太过凶险,这样还能放心交出游容,那就证明他们极信任四诡殿。 凤无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游容脑海里冒出了很多画面,一时之间竟然不知从何处说起。是该说从前的自己弑杀成性呢,还是说阴冷暴戾呢? 不知道触到了哪个点,游容抬眸看着秦晏。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我从前的那个名字吗?” 秦晏一愣,道:“你是说……魏之行?” “那是魔族少主的名字。” 第二百六十九章 游容说完之后周遭便静了下来。 正如魔族只有一个魔尊一样,有且也只有一个魔族少主,不是什么猫啊狗啊都能被叫做魔族少主。 他的地位就像是即墨在妖族的地位一样,独一无二。 谁又能想到,在魔族准备大肆进犯人族的时候,魔族少主竟然在人族的地盘上求学,甚至与人族一同抵御魔族。 放在话本里也是没有人敢说的。 游容将话说出来之后,就感觉一直堵在自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整个人仿佛轻了起来。 他用手指着自己,一字一顿的道:“我,游容,又叫魏之行,魔族少主,听明白了吗?这不是有关系,是很有关系。” 别说是逍遥宗了,现在谁知道了他的身份都得杀了他一了百了。 这比凤无央那个四诡殿的少主还要更严重。 真是俩可怜的少主。 凤无央眉心蹙在一起,有些烦躁,说道:“你现在记起来多少了?” 游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大截,然后道:“就这么点。” 秦晏眼尾挑了起来,淡淡的觑着他。 游容“哦”了一声,紧接着换成了两只手比划了更长的一截,说道:“差不多这么多吧。” 凤无央想将他塞地上埋起来。 “魏之行……不是,你从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凤无央知道这件事瞒不得,但还是想尽力多瞒点时间,“你的禁制,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秦晏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整个人就像是吃了冰块一样,嗓音冷语气冷:“你究竟还有什么没交代?” 也许是话说开了无所顾忌了。游容的情绪除了还剩一点焦虑,现在甚至都能开玩笑了。 “重要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还有一些关于怎么杀人的画面有点血腥残忍,你们应该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听这个。” 游容半眯着眼睛笑,道:“魏之行这个人,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厉害。” 凤无央凉凉的看着他,道:“王婆卖瓜?” 意识到这一点后游容挑了下眉,干笑一声,解释道:“真不是我夸自己,我现在看那些记忆做不到共情,所以才能客观和你们说这些。” 一旦他做到共情了,游容很可能就会消失了。 后面这句话游容没有说出来。 思及于此,游容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黯淡,换而言之,现在所经历的这些实际上不过是一场虚幻。 秦晏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沉声问道:“那你知道魏之行来人族的原因是什么吗?” 游容愣了几秒,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心微微一沉,瓮声答道:“不是为了偷取人族机密,这是魔族的传统,就是一场试炼。还有,我进入逍遥宗是意外,不是来当探子的。” 凤无央看来秦晏一眼,然后抬手拍在了游容的肩膀上,道:“别急,我可以向办法帮你加固禁制。” 游容倏然转头惊讶的看着她。 “我可以让即墨帮你重新加固禁制,”凤无央浅色的眸子让人看不出情绪,“但前提是,禁制被加固之后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禁制本就是随着游容自身修为的增进而削弱。 恢复记忆不过是时间问题。 瞒得住一时瞒不过一世。 魔族也不可能真的放心将自己少主扔在人族,他们的周围指不定就藏着许多魔族高手,若是发现进度和他们设想的不一样又会如何? 在他们的眼里,游容不等于魏之行;但在魔族众人眼里,只有魔族少主魏之行。 游容在人族待的越久就越危险。 而且他的生活习性和神情习惯也与之前有了很多的不同。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所说的共情早就发生了。 凤无央说道:“若是你想好了就告诉我,即墨的身份你应该猜到了,加固禁制一事他来做万无一失。” 游容感觉心里又堵了起来。 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脑袋,然后道:“加固禁制还能多和你们待一段时间,若是不加固的话……”再见恐怕就是敌人了。 “有人来了。” 秦晏蓦地开口打断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凤无央抬眼望去,只见何遇迎面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她看着游容道:“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不管发生什么,记得一步都不能离开我们。” 说完,她手腕一转,挡在他们身边的结界就消失了。 何遇最后一段路跑了起来,轻喘着道:“千朝宫的人到了,现在正在清点人数,我来找你们回去。” 他的视线在三人之间绕了一圈,确保没有发生冲突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凤无央点了点头,道:“那就走吧。” “等等,”何遇对上了凤无央的眼睛,异常认真的道,“宋昶郁这一次也来了。” - 凤无央在脑子里好好的搜刮了一顿才想起宋昶郁是谁。 就是那个当初在古墓里不要命调戏她,结果反被即墨一招打了个半生不死直接晕过去的穹苍殿师兄。 这个人出现的太短暂,以至于凤无央差点忘了他。 等到凤无央重新走回那座桥边的时候,就发现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当她看见宋昶郁的脸时,才知道,短暂忘记的只有她一个。 桥边站着的人比他们离开的时候起码多出两倍。 清毓宗、雷霄门、穹苍殿、无量宗这些熟人都来了。 凤无央又仔细清点了一遍,然后眉头就蹙了起来,她看向了一旁的谢雨凝问道:“今年扶摇山没有来人吗?” 谢雨凝挑起一边眉,轻笑道:“你是在说楚亦吧?” “楚亦没来,你若是想见他了只有去扶摇山找他,扶摇山掌门将他看顾的紧是不会轻易放他出来的。”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然后弯着眸子道:“当然,你去扶摇山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凤无央有些不明白,但谢雨凝很明显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仔细一想当日在麓山,扶摇山掌门的神情确实有些奇怪。 轩辕扶风在队伍里以看见她,便朝她走了过来,轻笑着喊道:“无央。” “二哥,好久不见。” 凤无央回了个笑。 轩辕扶风眼神里溢着丝丝温柔,问道:“在逍遥宗生活的可还习惯?仙山修行不比下界环境束缚安逸,更为艰苦。” 凤无央笑出了声,道:“二哥忧虑过多了,修行本就是艰苦的事情,专心修炼的话哪还能想到习惯不习惯。” “轩辕你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这个时候还没忘记挖墙脚?” 谢雨凝挑唇调笑,手搭在凤无央肩上,歪头看向何遇道:“你告诉他,无央师侄在我们逍遥宗是什么待遇?” 凤无央:“……” 何遇接收着来自凤无央的死亡凝视,很顺溜的甩了锅,说道:“花闲,你来说。” 冷不丁被点到名,花闲肉眼可见的急了起来,谁不知道凤无央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喊师侄了! 花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神绕了一圈锁在了游容身上,道:“游容师弟,平日里你知道的八卦最多,快给轩辕师兄说一说。” 游容冷淡的扫了轩辕扶风一眼,然后道:“我老大,逍遥宗一枝花。累了渴了有人马不停蹄送水,困了饿了有人送枕头吃食。” “来往路上都是一堆人等着看她,铁面三长老一见她九嘘寒问暖,是逍遥宗最千紫万红的人物。生活舒坦,就不劳二殿下费心了。” 说完,他扬了扬下巴,神情很是桀骜不驯。 谁知轩辕扶风垂下眼睑笑了笑,道:“无央,安逸使人堕落。” 凤无央忍无可忍踹了游容一脚。 游容嘿了一声,转身就躲到了秦晏的身后。 就在此时,一道冷淡的嗓音被用灵力扩大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都安静一下,我是千朝宫弟子连亘,接下来请每个门派的负责人过来领一下信香。若是你们遇到危机,想要离开这里便点燃此香,会有长老接你们离开。” 连亘站在桥上,身形笔直,面色冷峻。 凤无央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想着这是活的千朝宫的弟子,怎么看起来好像是高人一等一样? 赫然间猝不及防与连亘的视线对上了。 谢雨凝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千朝宫虽然神秘,但连亘师兄的名字还是传的很广的,据说他有元婴期的修为。” 何遇诧异道:“元婴期?” 可元婴期修为是不能进入这个小世界的。 “我看他这次是压制了实力进来的,估计是想来这里找什么东西。” 谢雨凝捏着下巴,眼神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连亘。 凤无央则是慢慢眯起了眸子,连亘看向她的视线就和自己一样里面全都是探究和试探,但却又不太一样。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很快,信香就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游容随手拈了一下就塞进了怀里,扬声问道:“若是这香坏了怎么办?” 连亘看了他一眼,冷声道:“生死有命。” 话音落,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就聒噪了起来,他们本以为千朝宫的人此次来除了一同参与试炼之外,还是来保护他们的。 现在看来人家压根就没有这个意思。 第二百七十章 过了一会儿。 连亘又开口道:“既然信香已经发放到了各位的手上,现在你们可以去寻自己的机缘了,记得谨记,上古秘境的开放时间只有三年。” 时间有限,如何在有限的时间获取最大的收益,这是所有人都要思考的问题。 谢雨凝低声道:“我已经和师兄们商量过了,我们人数太多,不适合大规模行为,于是分成了五人的小组。” 与自己信任的人进行组队这样也能事半功倍。 所以,这个方案一提出基本上就通过了。 谢雨凝都觉得自己棒极了。 很有潜力继承掌门师叔现在的位置。 如果三长老知道自己的亲传子弟不想着继承他的位置,而是满脑子想的是当掌门,估计会气的再把谢雨凝丢山里去。 几乎在连亘的话一说完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往林子里走了。 凤无央与游容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着众人往林子里走,因为有人找上门了。 宋昶郁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站在凤无央的面前。 他的神色比之前在古墓见到的还要更为阴郁、邪性,宋昶郁嘴角挑起一抹弧度,说道:“凤无央,不对,现在应该喊无央师妹了,好久不见啊。” 凤无央毫不怯场,淡声道:“不好意思,我的师兄们都在逍遥宗。” 言外之意就是: 你喊我哪门子的师妹,除非你承认你是逍遥宗的弟子。 宋昶郁面上神情不变,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笑道:“无央师妹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上次古墓一别,师兄日夜都在思念你呢。” 话里面咬牙切齿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凤无央闻言别有深意的弯了弯眸子,道:“是思念性命被捏在我手里的感觉吗?” 宋昶郁比她想的还要更沉得住气,回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是再来一次,我也不会后悔的。” 这话一出,凤无央顿时蹙起了眉心。 还未走的人见状便停了下来,看热闹似的看着这边。宋昶郁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清楚,就是可怜了凤无央了。 谢雨凝双手环胸,抬着下巴看着宋昶郁道:“打住打住,宋师兄玩笑话还是要有个限度的,无央还有家属呢,让他听见误会了怎么办?” “误会什么?” 宋昶郁摊了摊手,低声笑道:“误会我对无央师妹一见钟情还是误会我对无央师妹做了什么?” 说完,还神情款款的注视着凤无央,看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像样。 游容和秦晏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宋昶郁又向前了一步,道:“不知无央师妹可愿赏宋某人一个面子,与我穹苍殿同行,我保证不管得到什么都提前让你挑选,你负责美丽就行。” 游容眼眸一沉,转了转手腕,手心中倏然出现一个雷球直直地朝着宋昶郁砸了过去! 他冷着脸拦在凤无央身前,道:“不想死就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 “哟,是你啊,”宋昶郁轻轻一抬手雷球便消失了,“让我想想你叫什么名字,游什么来着,哦对,游容小兄弟。” “一见面就喊打喊杀让师兄很是伤心啊。” 游容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嗤笑,咧开了嘴道:“宋师兄,要不要我给您说说,当时在古墓里您昏过去之后的事儿?” 很明显这姓宋的就是来找茬的。 第一步居然是想坏了凤无央的名声,呵,心思倒是够歹毒的。 宋昶郁面色陡然就变了,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一字一顿的道:“好啊,有本事你就说啊。” 气氛在这一刻凝重了起来。 以凤无央为首的逍遥宗众人时刻严阵以待,而以宋昶郁为首的穹苍殿众人也是为他马首是瞻。 凤无央藏在袖子下的手指间夹了几个弹丸,只要宋昶郁敢动,她就敢炸他们一片。 游容没什么在乎的,反正能活一天是一天,就更不怵这劳什子的宋昶郁了,话都到嘴边了,空气中倏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如今魔族在前,正是所有人族团结一心的时候,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连亘越过人群走了进来,面色冷凝,仗着自己高宋昶郁几分,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道:“还是说,穹苍殿和逍遥宗有把握能在魔族进犯时以一敌十?” 场上所有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宋昶郁平时气焰非常嚣张。 五大宗没有人没受过他的气,明里暗里不计其数,但他却从来不敢惹千朝宫的人。 因为千朝宫的人比他更嚣张。 这种品行换句话来说那就是——欺软怕硬。 许久没有人应声,连亘勉为其难的又从鼻间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宋昶郁承受着来自连亘的威压冷汗唰的一声就冒了出来,他深吸了口气,然后道:“不友善同门,是我的错。” “还有呢?” 还有? 宋昶郁看了眼闲然自得的凤无央,咬着牙道:“我不应该对无央师妹说出那番话。” 身上的威压还没有消失。 连亘冷淡的看着他。 宋昶郁现在哪能看不明白连亘这就是在为凤无央出气啊,虽然不知道凤无央是怎么勾搭到千朝宫的人的。 但千朝宫的人他惹不起。 “还有,我不该想要借此坏她清誉,说出对她名誉有损的话来。如今魔族当前,应该以人族利益为重,是我小心眼了。”宋昶郁手指轻颤。 顷刻间,那如山般的威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亘抬眼扫向了凤无央,道:“知错了吗?” 凤无央将游容按在身后,然后懒洋洋的道:“知错了,一切以维护人族利益为重,我们不应该在这浪费时间与人争执的。” 这话变相的在说,宋昶郁连给她浪费时间都不配。 穹苍殿的人瞬间就炸了。 宋昶郁别有深意的额看了凤无央一眼,然后道:“无央师妹,咱们后会有期。”你千万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说完,抬起手朝后挥了挥。 穹苍殿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这里,宋昶郁是个极有眼力见的,连亘既在护着凤无央,眼下显然不讨好。 连亘总有不在凤无央身边的时候,到时候还不是任他处置? 另外一边,凤无央朝着各位逍遥宗为她撑场子的师兄师姐道了谢,他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这里。 游容几人云里雾里的,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连亘为何会帮他们。 凤无央也不明白,所以她直接问了出来:“刚才多谢连亘师兄解围,不知道连亘师兄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连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依旧是审视的目光,然后吐出几个字:“凤无央?” “……” “你很眼熟。” “?” 凤无央看他不眼熟。 游容奇怪的与秦晏对视,这是什么老掉牙的搭讪方式? 既然宋昶郁解决了,凤无央也不想再待着,便道:“连亘师兄若是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们就现行离开了。” “等一下。” 连亘掌心向前一伸,一幅画卷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看着凤无央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的母亲是谁?” 凤无央眼神登时一变,拧着眉道:“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连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径自道:“你的父亲叫凤南沧,出生于宁国凤家,后来通过选拔进入逍遥宗,而后不知去向。” “那你知道你的母亲是谁吗?” 连亘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回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凤无央面色冷了下来,脸部的线条略显冷硬,道:“我也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我没见过我的父母,够了么?” 谁知连亘淡淡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慢条斯理的打开了手里的画卷,唰的一声将画卷呈现在了凤无央的眼前,凤无央瞳孔骤然间缩了起来。 这画上的人竟与她极为相似! 就连游容几人也全都极为震惊的看着这幅突然出现的画。 连亘说:“我刚才说你眼熟,是因为真的眼熟,你和这画中人有六分像,问你是否知晓你母亲的身份也并无恶意。” 凤无央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的母亲是璇玑,按照萧叔荀叔的说法,她与璇玑有五六分的相像,那她的模样当真与这画上的相差无几。 千朝宫怎么会有璇玑的画像?! 难不成他们已经知晓了璇玑的身份,现在是来抓自己去与四诡殿做交易的? 连亘视线淡淡的落在她身上,道:“这幅画是千朝宫推演出来的画作,而画上之人是我千朝宫幼时失踪的少主。” “?!” 在场的所有眼睛唰唰唰全都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刚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这个消息就砸在了她的脑袋上,一时间有点晕乎,道:“幼时……失踪的少主?” 秦晏冷静的最快,问道:“师兄可是想说无央是就是这画上之人?” “并非如此,少主大约百年前失踪不可能是无央师妹,”连亘摇了摇头,陡然间话锋一转,“但我们怀疑你是少主的女儿。” 事态转变的有点快,打得凤无央有些措手不及。 说话间,连亘又拿出了一个白瓷瓶,道:“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宫主特意派我前来,希望无央师妹能配合。” 凤无央脑子有点乱。 她的母亲是四诡殿的少主,小时候被四诡殿送去天一阁修行成为了门主的关门弟子璇玑,目的是为了盗取信息。 游容觉得很不可思议,道:“老大这事你怎么看?” 凤无央直言不讳的道:“我觉得有点假。” 四诡殿的人已经锤死了璇玑就是四诡殿的少主,若是璇玑不是四诡殿的人,那他们何必做这么多? 第二百七十一章 连亘晃了晃手中的白瓷瓶。 淡声开口道:“这里面装的是宫主的一滴血,只要你的血能与宫主相融,即可认定你们的血缘关系。” 凤无央手指蜷了起来。 这里的天气似乎变化多端,刚才还在下着濛濛细雨,现在这会儿却是阳光明媚。 白瓷瓶在阳光的映射在显得格外刺眼。 本来滴血认亲也不过是误打误撞血型相对的事情罢了,但在这儿由于灵气入体的问题,血脉与血脉之间是不一样的。 由此才有了血脉尊卑的观念。 凤无央一直在为自己是四诡殿小少主的身份而烦恼,因为这个身份很容易牵扯到她身边关心她的人。 但眼下竟然有人抛出了台阶让她走,告诉她,你或许不是四诡殿的人。 秦晏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是知道内情的,现在事情有了反转,这将会是凤无央摆脱四诡殿名头的契机。 他轻声道:“小七,去试试吧,万一呢?” 凤无央瞥他一眼,而后视线往后走,游容、何遇、花闲都是在让她去试一试,眼底闪烁着兴奋之色。 连亘将一切都收入眼底,淡声问道:“无央师妹考虑好了吗?” “嗯,”凤无央抬起下巴与他对视,面上带着一个随意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便试试吧,若是不相融倒是让师兄白跑一趟了。” “无碍。” 连亘打开白瓷瓶的盖子,将里面的那滴血逼至半空,红色的血滴在空中隐隐闪烁着光芒,仿佛有意识一般。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割破了食指,同样逼出了一滴血。 两滴鲜红的血液在空中各自占据一方,丝毫没有要动的预兆,静止在半空中。 凤无央也是头一次见这样的认亲方式,压根没有办法预测会怎样,典籍中只是说了可以融合,并未提及融合过程。 故而他们就抬头盯着那两滴血滴盯了半刻钟。 谢雨凝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看向连亘说道:“连亘师兄,你们是认错人了吧,这世上相像之人千千万,也不一定就是无央啊。” 连亘并未开口,只是一眨不眨看着半空中的血滴。 “老大,我看他还挺有目的性的,直接就朝着你来了,恐怕是早就注意到你了。”游容眯眼瞧着他。 凤无央不可否置。 麓山那事闹的太大,千朝宫要是没听到风声才不正常。 至于滴血认亲一事,凤无央是持怀疑态度的,这倒更像是一个引她跳进去的坑。 就在此时,那滴被连亘从白瓷瓶里逼出来的血滴刹那间发出了一道极为耀眼的红光,接下去更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凤无央的血滴竟然动了! 血滴缓缓的靠近另一滴,而红光也在持续的亮着,血滴开始快速地旋转起来! “我的天啊。”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感叹。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半空中宛如瑰宝的血滴,心中都充斥着震撼,血脉之间的感应竟然是这样的神奇。 血滴的速度逐渐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的时候。 啪的一声—— 两滴血滴融在了一起。 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鸦雀无声。 红色耀眼的光芒慢慢褪去,血滴仍停留在半空中,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它们不仅融合了,还大了一圈。 连亘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淡定的将血滴收回了白瓷瓶里。 随后单膝跪地,微微垂下眼睑恭敬地说道:“见过小少主。” 他身后的千朝宫众人也齐齐地跪地,一起喊道:“见过小少主。” 现在轮到凤无央倒吸一口冷气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娘璇玑还真是千朝宫失踪的少主? 这个剧本的走向是不是太过迷幻了,先是四诡殿,后是千朝宫,怎么一个个都在喊她小少主? 连亘没有等凤无央客气客气的说起来吧就径自起了身。 他淡淡的看着凤无央,道:“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从现在起,千朝宫所有人都会跟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凤无央将浮着的心强行按了回去,问道:“你们是从何处得知我的消息的?” 连亘就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对答如流:“你与薛蒙在下界的那场比试,宫主得知了有个天赋非凡的五行灵根,再然后就是麓山。” “麓山你们去了?” “宫主什么都能看见。” “那为何我在逍遥宗那么多机会不来找我?” 凤无央蹙着眉尖,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事情怎么就这么巧发生在这里? 她这话一出,本来还沉浸在震惊中有人几人也都反应过来。 只要千朝宫想,任何时候都能光明正大的找到她,然后滴血验亲,逍遥宗总归是不能拦着。 “宫主也需要时间确认,这幅画便是他早年间找人绘制的,见过选拔中的你的模样后,宫主便立即去了天一阁。” 连亘非常耐心地回答着凤无央的任何问题。 天一阁三字一出,凤无央身体微不可见紧绷了一瞬。 她听见自己压着嗓音问道:“后来呢?” “在那儿一待便是三个多月,”连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不容易回来了,便收到妖族的信函,说是魔族异动,然后提前开启上古秘境。” 所以才派出连亘带着他的一滴血来到这里寻凤无央。 凤无央想的却不止这些。 千朝宫主既是到了天一阁,那就一定知晓了璇玑的事情,也就意味着关于四诡殿的事情也会全都知晓。 别说是这个,很可能她不知道的事情他都会知道。 出奇地,凤无央心中竟然没有丝毫找到亲人的喜悦,更多的是担忧。 她低下头垂了垂眼睑,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再抬起头又是一片干净澄澈。 凤无央看着连亘道:“不好意思,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接受,接下来你们不要跟着我,我想自己静一静。” 连亘没有反驳,淡声道:“全听小少主的。” 凤无央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看着游容几人,低声道:“走吧。” - 连亘没有食言。 凤无央走了一段路后就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踪影了。 秦晏停了下来,道:“小七这件事你怎么看?” 谢雨凝摇了摇头,拧着眉道:“连亘是千朝宫人无疑,但我为什么觉得这事太巧,打瞌睡就有送枕头,哪有这样的好事?” 游容顶了顶后槽牙,反驳道:“但是血脉是不会骗人的,两滴血的确融在了一起啊。” 这就证明两人的确有血缘关系啊。 这是不可否认的。 花闲弱弱的举起了手,道:“我也觉得,而且,无央小姐既然是千朝宫的小少主,那么四诡殿的帽子就可以摘除了啊。”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一个个忧心忡忡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凤无央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眼里很快地划过一丝戾气,“暂且先不管他们,还是抓紧时间提升修为最要紧。” 这上古秘境十年开启一次。 里面大能的的传承可能不计其数,这就要看他们的运气和机遇了。 秦晏点了下头,压下了心里的怪异,蓦地出声道:“小七,你头顶的簪子亮了!” 凤无央愣了一下。 紧接着游容惊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是啊,老大,你这白玉簪亮起来还挺好看的。” 她赶紧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白玉簪果不其然在发着亮。 凤无央顿时心头一热,这个白玉簪是即墨送给她的,虽然她都不清楚这是什么时候戴在她头上的。 簪子在凤无央的手心不仅发着亮还在发着烫。 灼热的温度将凤无央方才冷了一半的心瞬间热了回去,簪子异样……是不是意味着即墨也在这里? 她的唇角立刻就翘了起来,强压着心里的悸动,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没有做。” 游容与秦晏面面相觑,谢雨凝与何遇面面相觑,花闲一个人望天。 “你要去哪儿……” 话还没说完,凤无央的身影就消失了,所幸,还留了个残影。 谢雨凝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没忍住询问道:“那个簪子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一发亮她就跟失了魂一样?” 何遇见那俩没有要说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那是墨先生送她的。” “家属?” “嗯。” 凤无央往白玉簪里输入灵力,白玉簪便自己为她指明了方向,白驹步法就在这个时候派上了顶顶的用处。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往哪儿走。 但她知道那儿有即墨。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手里的白玉簪变回了原本的温度,也不再发亮了。 凤无央向四周扫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她现在竟然站在一棵巨大的树下,就在她停下来的那一瞬间,大树开始复苏。 嫩绿的枝条抽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大片大片的艳红,张扬着矗立在天地之间。 红色凤凰花簌簌落了下来。 太美了。 美的不可方物。 凤无央抬起手轻轻接住一片,十分欣喜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面上的神情真切的欢喜。 直到身后有人轻轻的唤了她一句。 那人穿着一袭素净的白衣,站在一片如火如荼的红海中,弯着唇笑看着她。 “无央。”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凤无央还从未见过即墨穿白衣的模样。 她也曾想过,若是即墨穿白衣,那定然是飘逸出尘,不论近看远看正脸侧脸都绝对让人十分惊艳的。 现在她收回这句话。 不是十分惊艳,是一百分惊艳。 凤无央喊了一声之后,将白驹步法用到了极致,眨眼间就撞进了即墨的怀里,两只手紧紧的抱着他。 鼻尖再一次嗅到了熟悉的冷香。 她很满足的蹭了一下。 即墨唇角带着笑意,抬手在她的头上揉了一下,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心底就软进去了一大块。 凤无央感受到从即墨身上传过来的淡淡的温度,真切的意识到了易欢口中所说的要过段时间才能来的人真的就在她眼前。 心里突然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有什么突然将它塞的满满的,不仅如此,都要溢出来了。 凤无央心底难以抑制的惊喜冒着泡似的汩了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即墨的眸子,然后压着嗓音道:“即墨,低头。” 即墨唇畔笑意加深,如她所言。 凤无央将双手松开环上了即墨的脖子,然后情难自持地吻了上去。 在漫天飞舞的红色凤凰花下。 两人相拥。 两人相吻。 都在用自己的行动向对方倾诉着这些日子的相思。 一吻终了,凤无央轻喘着抵在即墨的额头上,任由他动手撩开自己的碎发,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语气里仍然压抑着惊喜。 看起来是真的很欢喜。 即墨勾唇笑了笑,又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道:“想你了。” 凤无央觉得自己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夏日里酸酸甜甜冒着冷气的酸梅汤,让她欢喜的不行。 于是她听见自己轻声的回答。 “我也想你,从那天算起到现在共是一百四十二天,每天我都在想你。” 即墨捏着她小巧耳垂的手倏然顿了一下,随后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再一次撬开了她的唇齿,灼热的呼吸再一次交缠在了一起。 在凤无央的央求之下,两人坐在了凤凰木的树干上。 头顶是簌簌灼红的凤凰花。 凤无央用双手捧起一簇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即墨道:“这是你用幻术幻化出来的吗?” 即墨翘着唇角,道:“喜欢吗?” 凤无央点了下头,说道:“喜欢,很好看,只不过一想到是假的就觉得有点可惜。” “既然你喜欢,我们到时候种一棵,等它长大了,还可以再上面建一座木屋,闲暇的时候便可以在这里小住。” “然后说不定还可以引来凤凰。” 凤无央眸子都笑弯了,想象着那样的画面都觉得十分美好。 她悄悄地将手移了过去,勾住了即墨的手指,满足感席卷着她的大脑,看着他说道:“你今天特别好看,要是下次能穿红衣就好了。” 还有点遗憾。 红衣张扬耀眼,其实是不适合即墨这样浑身上下透着冷冰冰气息的人穿的。 但即墨不假思索的点了头,应道:“下次穿给你看。” 凤无央心情更好了,想了想那个画面又得寸进尺的道:“只穿给我一个人看。” 即墨说:“只穿给你看。” 凤无央心满意足。 腻歪了好一阵,凤无央才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怀里的传声石骤然间震动了起来,游容拖拖拉拉的嗓音传了出来:“老大,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记得有我们这几号人吗?” “……” 哦。 她忘了游容他们还在等她。 游容又说道:“我知道你被情情爱爱迷住了眼,但你也不能见色忘友、见异思迁、喜新厌旧吧?” 凤无央道:“闭嘴。” 她偏过头看了眼即墨,然后又加了句:“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说完,只见传声石挣扎着亮了几下,然后就熄了。 这时凤无央才意识到被自己忽略了一个事情,她看着即墨问道:“你将自己的境界压缩到金丹期了?” 即墨点头“嗯”了一声。 看见她神情不太对又握着她的手耐心解释道:“进这里其一是为了见你,其二是为了来这里寻一样东西。” “寻东西?”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龙族的体质是要靠觉醒灵根来提升境界?” 凤无央点了下头。 这个她记得,当时他好像还嘲讽了一顿人族的体质。 即墨眼里藏着笑意,不紧不慢的道:“在此之前我已经觉醒了五种灵根,这次来这里是得到消息说这里有可以觉醒另一种灵根的灵物。”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道:“那你这次是要觉醒什么灵根?” “木系灵根。” “一起?” “一起。” 得到了答案凤无央才慢慢弯唇笑了起来。 两人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准备离开,凤无央最后看了一眼张扬美丽的凤凰木,仍是觉得可惜。 就算再美丽,也终究只是假的。 即墨察觉到她微妙的情绪,握住了她的手,然后面不改色的将自己的手指嵌了进去,道:“走吧。” - 游容已经蹲在地上数完了三窝蚂蚁,还是没等到凤无央回来。 “你们说说看,她的眼里还有没有我们,我们好歹算是娘家人吧,这都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都歪天上去了吧。” 秦晏从纳戒里搬出了一个干净的桌子。 然后在上面摆了许多的吃食。 游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 花闲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吃着东西,完全不像是来冒险的,反倒是更像是出来玩的。 何遇则是靠在一边的大树上小憩。 谢雨凝磕了一桌子的瓜子,听言随意的摆了摆手,道:“那你能有什么办法,这可是她自己亲口认证的家属,你算个屁啊。” 游容登时瞪大了眼睛,道:“现在还能找得到我这种三好的兄弟了吗?!” 秦晏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道:“三好?” “当然是性格好、人品好、修为好!”游容不假思索的就说了出来。 秦晏挑了下眉,没有说什么,但谢雨凝和花闲则是齐齐的表示了自己的嫌弃,道:“我们这里面修为最差的就是你好不好,拈花惹草的游师弟?” 游容挂在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紧接着很快恢复如初。 “我那是为了给你们留点发挥的余地,不然看到我的晋升速度你们会自惭形秽的,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语气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 秦晏从桌上拈起一块点心唰的一下就朝着游容飞了过去,道:“哦。” 真是冷淡。 游容在心里吐槽了两句。 从他渐渐察觉到修为的提升会加快禁制的松动后,他就一直在刻意压制着不让自己升阶,后来实在不忍师尊失望才升了一阶。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师尊和师兄们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但若是不这么做,很有可能将来面临的就不是失望而是绝望,魏之行一旦出现在逍遥宗,他会做出什么都是不可控的。 大部分的事情凤无央和秦三都知道,但有一件事游容没有告诉他们。 禁制破除,事关游容的一切都会像魏之行的一切一样被封存。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终于响起了凤无央久违的嗓音。 “我还以为你们在抓耳挠腮的等着我,没想到你们是在这里野餐呢,还挺悠闲啊,看来我还可以再晚一点。” 四双眼睛第一时间唰唰唰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一白衣男子公主抱着穿着浅蓝色宗服的凤无央出现在半空之中,除却凤无央笑的一脸开心外,最重要白衣男子的容貌令人惊叹。 这两人在一起,恍惚间有一种日月失色的感觉。 这是墨先生? 凤无央落地之后有点心虚的摸了一下鼻尖,总觉得这样当众秀好像有一点不好。 不过他们的关注点似乎都不在这里。 确切来说,这是第一次即墨将自己的样貌暴露在众人的面前,先前不论是在哪儿,除了凤无央几人之外,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要么是隐隐约约看不清的,要么就是被修改过后的容貌。 谢雨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凤无央悲愤的说道:“凤无央,你居然抛弃了你家属找了别的狗男人?!” 就算这个狗男人长得很好看。 但那也还是狗男人啊! 凤无央:“……” 这个时候另一边的何遇拉了一下她的胳膊,道:“谢师姐……” “你不要替她解释。” 何遇刚准备说出来的话顿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谢雨凝气势汹汹的从即墨的身边拉走了凤无央,然后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样的狗男人你是在哪儿找到的,还有没有兄弟之类的?” 凤无央:“……” 她回头看了一眼即墨,穿上白衣的他显得愈发清冷缥缈出尘,好像你不抓住他,他就要被天上的先人带走一样。 凤无央弯了下唇,然后又走到即墨的身边,轻车熟路的握住他的手。 对着游容、秦晏、谢雨凝、花闲很郑重其事的道:“再介绍一遍,这是即墨,我的家属,我未来的夫君。”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又加上了一句:“唯一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谢雨凝听到这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是你的夫君,放心吧没人和你抢,”谢雨凝双手环胸捏着下巴道,“这模样……若是真有人跟你抢怎么办?” 此话一出,游容几人的目光也不受控制的看着凤无央。 即墨这模样放在大陆上那估计是独一份。 一旦走出去,不知道招多少人呢。 凤无央偏头看了即墨一眼,随后扬了扬白皙的下巴,眼尾微挑,这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张扬,道:“和我抢?也要有那本事。” 即墨将她的手握得紧了几分,低声道:“不用抢。” 凤无央与你四目相对,不用他说便明了话里的意思。 不用抢,因为我永远是你的。 游容觉得突然牙有点酸。 他抬起手背遮了下眼,然后道:“老大你差不多就行了,我啊暂时不想被腻死在糖罐子里,你省省,省省啊。” 凤无央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没眼力见的,她高兴难道看不出来吗? 也不知道让她多乐会儿。 秦晏垂下眼睑笑了笑,紧接抬眼看了过去,道:“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连亘来过了,问了问你的行踪。” 何遇补充道:“看起来有几分真。” 游容邀功似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嗓音漫不经心,道:“本来是想和我们一起等的,然后被我这张巧舌如簧的嘴给怼回去了。” “是是是,您可真厉害。” “嗯哼。” 凤无央眼神沉了一瞬,随后往前扫了眼,然后道:“别管他们,我们自己走自己的。”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即墨俯身在她耳边,富有磁性的声音倏然在她的耳边炸开了。 “连亘?” “……” 于是乎。 凤无央在这一路上将四个多月的经历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一遍。 碍于即墨要听详细的,于是凤无央还想了想措辞,愣是将无聊的事都给说出朵花来,还是姹紫嫣红的那朵。 等这故事说完了,他们已经走了三日了。 花闲疑惑的道:“不是说上古秘境凶险异常吗?可是这一路上我连只黄阶妖兽也没瞧见呀?” 游容接了句道:“总不能是走错了吧?” “而且咱们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啊。” 谢雨凝皱眉往四周瞧了瞧,道:“我总有一种我们在原地绕圈的感觉,整整三天了我们都没走出这片林子。” 凤无央扬了扬眉,轻笑道:“你们终于发现了?” “终于?” “你们抬一下头。” 凤无央叹了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道:“看到那轮太阳了吗?有没有想到点什么?” 秦晏眼神一亮,道:“你是说古墓的那片迷雾?” 凤无央懒洋洋的靠在即墨身上,任由他揽着自己,嗓音轻飘飘的:“我还以为在逍遥宗待了三个月,你们各方面都该厉害不少,是我想多了。” 谢雨凝和花闲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下,瞬间就从纳戒里掏出了一堆的东西。 “啥玩意?”游容吓了一大跳。 何遇见怪不怪的道:“三长老擅于阵法,这些都是他当日塞给他们的。” “怪不得我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一时间说不上来,原来是那个迷雾,当时天上那个太阳可让我好一顿想。” “师姐,那个太阳是什么太阳?” “小孩儿别捣乱。” 谢雨凝抬手拍了一下花闲,花闲被嫌弃的委屈,余光瞥见了看热闹的凤无央,当即眼巴巴的望了过去。 “无央小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凤无央乐得不可开支,故意卖关子道:“这个啊,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花闲还是不明白,听完她的话有抬起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 眼前这个阵法应该就是当时在古墓前遇到的那个的升级版。 至少不再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个阵法。 时间照常流逝,太阳该何时升起又该何时落下,一丁点的问题都没有。 就算是你在兜圈子,也只会以为林子太大走不到头。 但其实不知不觉当中,就已经将所有人隔开了。 率先走进林子里的人他们几乎没有碰上一个,就连说好一直跟在他们后头的连亘等人也没了行踪。 凤无央倒是一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就是想看看这群憨憨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嘿,花了三天。 谢雨凝念念有词的叨道:“上次那太阳在我心里扎了根刺,到最后我也没能解出来,这次我肯定能……”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拉着即墨在一边坐下。 花闲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抛下师姐跟着凤无央听故事。 看无央小姐这样分明就是胸有成竹。 一定老早就想好办法了。 嗯,没错。 还是师叔说得对,跟着无央小姐肯定没错就对了。 好在凤无央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保不齐将他丢在这里与太阳大眼瞪小眼。 她随意从一旁捡了根木棍,开始在地面上写写画画,薄唇微挑道:“当时那片迷雾产生的原因的是那棵树和苍雾藤的手笔。” “但你们记不记得,那个树老头临死之前说了一句话。” 说完,凤无央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游容几人。 这里的六个人,除了花闲并未与他们一道进入古墓之外,大家伙基本都是在一起的。 秦晏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骤然一变,恰好这时游容和何遇也都想了起来。 “它是造物主,同时也是罪恶的根源。” 几人异口同声的道。 凤无央面上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微笑,用棍子向上指了指太阳,道:“它,是造物主。” 即墨很少见到她这样神采飞扬的样子。 更多的是听着她张扬自信的嗓音。 这样的她好像身上带着光。 “这里至少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阵法,再与古墓联系起来,二者的形态是相近的,所以,这很有可能魔族设下的阵法。” 古墓的阵法是四诡殿设下的。 这就是说明千年前四诡殿与魔族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翻阅上古典籍的地步。而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会更近。 魔族少主的性命都能轻易交付。 四诡殿经过千年的蛰伏实力只会更强,与魔族的关系也只会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这二者相联合造成的杀伤力肯定比千年前更强。 游容脸色僵了一瞬。 怎么处处都能与魔族扯上关系? 凤无央抬起眼皮扫了游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道:“造物主的意思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它的意愿来形成的。” “阴晴不定的天气,走不出的林子,还有我们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切……”花闲经过凤无央这么一说就悟了,“很有可能都是假的。”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面色有些凝重的道:“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幻术和灵阵的结合,我们现在所处的应该不是,肯定不是林子。” 谢雨凝百忙之中扫了他一眼,冷淡的道:“你现在才发现?” 花闲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道:“师姐你不也是才知道的吗?” 谢雨凝一噎,呛声道:“比你早一点。” 秦晏、游容、何遇三人并不通阵法,所以只能察觉到异样却并不能像他们这样一点就通,游容垂下头盯着地上。 那是凤无央勾勒出来的阵法概况。 如果说这是魔族的东西,那他隐约好像有点印象,属于魏之行的那部分记忆里似乎在哪儿见过。 他不由得抿了抿唇。 抬眼刚准备和凤无央说点什么,就看见她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往即墨身上靠。 “……” 简直,没眼看。 即墨自然而然的揽着凤无央的腰,故意收敛了浑身的气势,垂下眼睑把玩着她的头发,露出一截腕骨。 上边一条红黑相间的手绳格外显眼。 何遇视线在这三个会阵法的人身上绕了一圈,然后淡声道:“看起来其他人应该也被困在了这里面,我们或许可以不用那么急。” 以逸待劳就可以了。 反正总有人想得出办法破开这个阵法,第一大宗的千朝宫不是也在么? 凤无央听言眼神一亮,笑眯眯的看着何遇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就该吃吃该喝喝,破阵不用急慢慢来。” “不行!” 谢雨凝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看起来破旧的罗盘,瞪着她道:“是否提前破阵关乎到整个逍遥宗的颜面,怎么可以慢慢来?” “逍遥宗是五大宗里阵法造诣最高的门派,若是被其他门派破了阵,那还让其他人怎么看我们逍遥宗。” 谢雨凝一眼义正言辞的宣扬着拳拳热爱之心,一边往罗盘里输入灵力,随后罗盘缓缓的动了起来。 凤无央有点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花闲抢在谢雨凝前面回答道:“这是师叔给她的罗盘,据说是祖师爷辈流传下来的,无论在什么阵法中都能找到方向,是个好东西。” 他口中的好东西,在输入灵力之后转了两圈,然后啪的一下。 熄了。 紧接着,不论怎么输灵力都不会动了。 游容挑了下眉,哇了声,惊叹道:“还真是好东西,不过,是不是年久失修了?” 谢雨凝:“……” 真是个好想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面对着失修的罗盘谢雨凝半个字都不想说。 凤无央在一旁笑得颠三倒四的,祖师爷辈流传下来的东西这都上千年了吧,还能坚持得闪烁两下,这质量很棒。 她准备开口好歹安慰一下谢雨凝,就瞥见游容拿出了一个罗盘。 游容满不在意的将罗盘丢给了谢雨凝,然后耸了下肩道:“谢师姐,你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这种罗盘其实在上界多的是。 很多宗门为了在灵阵或是幻阵中不迷失方面,都会打量制作这样的罗盘。 故而谢雨凝也没抱多大的希望,恹恹的道:“你这个怎么能和我们祖师爷传下来的罗盘一样呢……” 话音突然卡在了这里。 只见那罗盘输入灵力之后竟然快速地转了起来,没有失灵,反而是真的指了个方向! 谢雨凝眼睛顿时瞪大了,问道:“你这是哪儿来的?!” “这个啊,捡的。” 游容咧着嘴笑的格外真诚灿烂。 “那你运气还真不错,这个罗盘粗略估计也是三品的灵器,你在哪儿捡的,下次带我一起去瞧瞧啊。” “好啊。” 谢雨凝兴致冲冲地指着东北方向,然后就和花闲两人打鸡血似的很快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游容抬脚就跟了上去,什么也没有再说。 凤无央轻轻眨了下眼,然后偏头看向了即墨,通过眼神的交流凤无央觉得他并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 就剩他们两个还落在后面。 凤无央撩起眼皮扫了眼他们的背影,然后乐滋滋的在即墨耳边吹了口气,轻声道:“哥哥抱我呗。” 即墨手指蜷了一下,紧接着点了点头,道:“好。” 凤无央乖巧地伸出手环抱着即墨的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白红相间的手绳格外惹眼。 但下一秒就被衣袖遮住了。 即墨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手指微动,地面上的一切痕迹顿时消失了个干净,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的样子。 “哥哥你真好。” 凤无央直起身子在即墨唇上飞快地偷了个香。 即墨低下头看着她眼里的狡黠,不由得哑然失笑,只是又将她抱的用力了几分。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凤无央倒是有些遗憾。 身边跟着一伙的人平日里是方便了,但即墨来了之后他们就变成了超级亮的电灯泡,还是不自觉的那种。 思及于此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好不容易能和你光明正大地一起出现,结果……我也好想体会一下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滋味。” 即墨:“……” 他低下头凑在凤无央耳边,嗓音低哑道:“现在别勾我,否则我会忍不住直接将你带回妖族,让你知道春宵一夜是什么滋味。” 说完,他就看着她白皙的耳垂慢慢蔓延起了绯红色。 先撩人的那个反倒被撩的面红耳赤半天不出声。 不过他们也不敢腻歪太长的时间,很快就追上了游容他们,谢雨凝手中有了罗盘宛如有了神助。 领着他们还真找到了点东西,比如说前面的这道结界。 谢雨凝屈指在上面敲了一下,道:“看起来这应该就是阻断我们和其他人的结界了,但看起来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拦在她面前的结界突然就消失了。 ? 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了即墨冷淡的嗓音:“走吧。” 谢雨凝转身就对上了凤无央得意洋洋的视线,听见她道:“不用客气,我家属做的就是我做的。” 好气哦。 其实多数的时候即墨都是不出手的,将场子交给凤无央他们自己,用这些场合去磨炼他们的能力。 他们还太年轻、太青涩,需要舞台去将他们一点点磨炼成锋利的剑。 想要急速成长的话,就需要足够大的舞台。而上古秘境恰好就是这样的舞台,即墨不会抢他们的舞台,但一些没有意义的那就他来。 凤无央靠在即墨的肩膀上,不自觉地蹭着他的脖颈。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即墨化为原身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黏着她,还喜欢蹭着她的手指,思及于此她就笑了起来。 游容真知灼见,为了不受到秀恩爱的攻击,十分自觉地走在了最前面探路。 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了一阵打斗声。 他和何遇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就看见一群白衣的弟子们在和五个石头堆砌起来模样类人的大怪物在打斗。 凤无央看见他们之后有些诧异的道:“二哥?” 清毓宗也和逍遥宗一样,选择了分队行事,只不过他们的队伍稍大一些,是十人队。 这些石头人的修为看起来起码是金丹期,防御又极强,所以轩辕扶风等人应付的很吃力,就算是游容何遇的加入也没起到什么效果。 凤无央伸出食指点了下眉心,道:“无名。” 蓝光闪过,一身黑衣的无名就出现在了这里,他单膝跪下,恭敬地喊道:“主子,君上。” 凤无央抬了抬下巴,道:“下次出来免了,去帮忙。” 无名道:“是。” 随着凤无央境界的增强,无名的实力也在成倍数地向上增长,早就不再是刚开始那个被拉下王者的青铜了。 现在怎么也是个黄金。 无名的强势加入直接扭转了战局,只见他想也没想直接将手插进了一个石头人的心脏处。 轩辕扶风见状瞳孔微缩,喊道:“小心——” 话音未落。 石头人轰然倒地。 剩下四个石头人见情形不对,放弃攻击立刻转身就朝着前面跑了,看起来笨拙但速度确实极快,眨眼就不见了。 轩辕扶风的视线顺着无名落到了站在后方的凤无央身上。 看见她是被人抱着的时候,眼神猛地一变。 待视线接触到她身后的那名男子时,一股骇然的寒意顺着脚底陡然间传了上来,他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一道磅礴的威压倾注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这个男子不简单。 轩辕扶风的额头浸出了冷汗,腿脚忍不住弯了弯差一点就跪在了地上,这道威压恐怖如斯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直到耳畔传来一句轻轻的:“师兄?” 压在他身上的威压骤然间如潮水般退去了,他的身形不由得晃了一下,再然后就看见了狼狈的白云兮。 “师妹,你还好吗?” 轩辕扶风强忍着颤抖的冲动从地上扶起她。 白云兮摇了摇头,担忧的问道:“师兄你刚才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轩辕扶风道:“不曾。” 游容眸子微挑,眯着眼睛笑的张扬,道:“轩辕师兄,没想到咱们在这里见面了呢,真是好巧啊。” “呀,白师姐也在呢,恭喜你在璇玑榜上排名第十二了。” 白云兮顿时怒不可遏,道:“你!” 凤无央见那边都要吵起来了,但即墨还是站着不动,不由得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催促道:“哥哥,快过去啊。” 即墨吸了口气,才抱着她往那边走。 而轩辕扶风余光瞧见了凤无央和他的亲密动作,心脏迟了好几拍才传来细微却明显的酸涩微痛感。 “不好意思,轩辕师兄,我这游容师弟嘴上就是没个把门的,首榜便拿了十一太开心了。”谢雨凝在能压清毓宗一头的事情上一向不含糊。 首榜二字一出,清毓宗的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本来面上还隐约带着几分感激之色,这话一出全都面如菜色,大有重新打起来的架势。 凤无央嘴角噙着一丝笑,语气轻快的道:“二哥,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些石头人又是怎么回事?” 轩辕扶风看着她,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尽量用平静的嗓音道:“我们进入林子后就走到了这里,一路上没有遇到过别人,你们又是如何走到这里的?” 谢雨凝眼神在他们之间晃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 抢在凤无央的前面回答了这个问题:“轩辕师兄,我们用罗盘寻路找到了一处结界,打破结界后就看见你们了。” “结界?!” 清毓宗众人全都皱起了眉。 他们竟然被困在阵法里而不自知? 秦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问道:“轩辕师兄,你们这三日里可是一直在此处?” 轩辕扶风点了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从凤无央身上移开,回道:“这一处全是乱石,至于你们看见的石头人应该就是此地变异的妖兽。” 即墨淡淡的开口道:“是石兽。” 凤无央诧异的看向自己家属,很意外他居然会这时开口,唇边笑意不由得加深了一些,问道:“这石兽有何来历?” 即墨垂下眼睑望进她的眸子里。 嗓音不急不缓,语气刚刚好:“所谓石兽,便是由石头所化。但此类石头能够幻化出神智的极少,在记载中有且只有一种。” 话说到这儿他才缓缓抬起眼,冷淡的吐出几个字:“昆仑石。” 直到这个时候清毓宗众人才注意到即墨的样貌,所有人眼底全都闪过了一丝惊叹,他们下意识看向了轩辕扶风。 就算是轩辕扶风与他站在一起,不论是模样气质都被全方面碾压。 萤烛之火岂敢与日月争辉? 但更令他们吃惊的是,被抱在他怀里的凤无央竟然捧住了他的脸,旁若无人的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即墨亲昵的低下头蹭了下凤无央的鼻尖。 游容半眯着眼,很自觉地别过了头。 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他老大与墨先生还真是……兴致高昂? 轩辕扶风没说话,只是唇抿的更紧了一些。 白云兮眼神直直地落在即墨的身上,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和着迷,看见他和凤无央之间互动的时候眼里的嫉妒又跑了出来。 而愤懑在即墨蹭了凤无央鼻尖的那会儿达到了巅峰。 凭什么所有人的眼里全都是她! 师兄的眼里是她,云珩师兄的眼里是她,就连宋昶郁的眼里也是她!如今就连这样神仙似的人眼里也是她! 凤无央她凭什么?! 凤无央余光瞥见了白云兮的反应,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眼神真是恶心。 有点想…… 她用手缠着即墨垂下来的发丝打着圈,嗓音里带着些许漫不经意,问道:“昆仑石是什么?” “昆仑石都不知道是什么,你怎么好意思自称是宗门弟子?”白云兮嘴角牵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还真是给逍遥宗丢脸。” 轩辕扶风拧起了眉头,低声喝道:“师妹!” 白云兮扭过头看着他,道:“师兄,这是做弟子的教养问题,连这么基础的东西她都不知道,你怎么还在为她说话吗?” 此话一出,清毓宗众人立刻开始都附和着说凤无央没有教养。 抨击逍遥宗长老教出来的弟子水准,抨击凤无央的为人,更有甚者扯到了顾亦然的身上。 谢雨凝冷笑了一声,拔高了嗓音道:“我就好奇了,人家情人间你问我答的情趣,怎么就变成给逍遥宗丢脸了?” “你们刚刚才被我们救了,立马就倒打一耙,这倒是有趣了。” 谢雨凝歪着头笑着道:“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清毓宗的教养也高不到哪儿去!”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白云兮怒不可遏的指着她道:“清毓宗的教养不高?五大宗之首是清毓宗,麻烦你认清这个现实!” 她喘了口气,视线兜兜转转竟转到了即墨身上,道:“凤无央就是连自己姐姐都能杀的人……” 轩辕扶风瞳孔猛地一缩。 “哦,很快就不是了。” 开口打断她的的不是谢雨凝,而是凤无央。 她的嗓音冷冷淡淡的,透着几分凉薄,看着白云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大宗比试就要到了,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引以为傲的东西不过不堪一击。” 说完,凤无央将头埋在了即墨的胸膛里。 即墨明白她的意思,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清毓宗众人,抬脚径直向前走,冷声道:“走吧。” 游容和秦晏互视了一眼,有点不明白凤无央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放过了白云兮? 谢雨凝不屑的笑了一声,道:“轩辕师兄,还请你管好你的师妹,不要遇上点事就出来叭叭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因为男人呢。” 轩辕扶风眼神微微一变。 白云兮则是身体僵住了,眼神里还有被说中心事的一时慌乱,视线不停地往即墨的身上去。 游容双手还胸,抬着下巴,扯着嘴角嚣张的道:“这次就当做是我们的良心喂了狗,早知道啊就该坐在一旁看热闹。” “行了,”秦晏无奈的看他一眼,“轩辕师兄保重。” 轩辕扶风紧抿着唇,不明白事情是在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怎么突然就闹的不可开交。 凤无央在路过白云兮身边的时候,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昆仑石是上古时期昆仑山的灵石,论品质是地阶灵石,自昆仑山覆灭后便不曾出世。” 不是说她不知道吗,那她就说给她听。 我知道是一回事,但这和我问又是另一回事,自己把握不住那个点跟个傻子一样跳来跳去。 就像个笑话。 白云兮的脸色顿时一阵白一阵黑,死死的咬着牙。 目光在触及谢雨凝几人嘲弄的目光时,一直横在心底的那根弦突然断了,身体比她的脑子动的还要更快。 当即举起了手里的剑就朝着凤无央刺了过去! 即墨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连动都没有动一下,白云兮骤然间就被一股大力直接掀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石头上。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本尊,恶心。” 刹那间,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渗透到了每一个清毓宗的弟子身上,就连被砸成重伤的白云兮也没有避免。 白云兮猛地吐了口血,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轩辕扶风这次没有撑住,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就单膝跪在了地上,用剑强撑着才没有将另一只腿也跪下去。 而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冷汗淋漓,眼前虚幻。 一股不可遏制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即墨眉眼间皆是冷戾,声音又狠又冷的砸了过去:“还有,无央不是你们也可以议论的。下次再有,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说完这一切,头也没回的就径自向前走了。 游容还被震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忙喊道:“老大,墨先生你们等等我啊!” 凤无央本来是想自己收拾白云兮的,成天间的蹦跶实在是烦人,但却没想到即墨会突然雷厉风行的出手。 就白云兮那点修为,还真当站在一边的无名是吃素的啊。 更何况这样霸气的即墨她极为少见。 凤无央的眸子亮晶晶的,眨眼道:“你生气了?” 即墨道:“没有。” “当真?”凤无央又问了一遍。 “只是给他们一点教训而已,不用你动手,依你的做法这样的人留到后面照样是祸患,而且她的眼神很脏。” 即墨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凤无央自然知道他说的脏是什么脏,她倏地笑了起来,伸手去捏他的脸颊,眯着眼道:“就算你不说,那双眼睛我也不准备留下。” 白云兮看向即墨的目光火热贪婪的,里头的迷恋让她很不舒服。 就感觉自己的佳肴被一只苍蝇盯上了一样。 令人恶心。 她若是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凤无央自然不管她。 被说几句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将心思打到即墨的身上。 凤无央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只是她遭遇的一切并不需要她去做坏人,而是顺着一步步在自己身上盖上好人的烙印。 以至于大部分人都认为就算惹怒了她,也不过是不痛不痒。 但还真不是。 她不仅会杀人,而且杀了人也能面不改色。 就像白云兮眼神刚落在即墨身上那会儿,凤无央就很想挖了她的眼睛,想让她不能再用那种眼神看着即墨。 游容等人一跟上来就听见了最后那一句。 他眉梢扬了起来,似笑非笑的道:“老大,你好歹悠着点,清毓宗那一伙人就在后头呢,膈应人的话还是留着后面说。” 秦晏、何遇和游容三人对于凤无央说这样的话并不惊讶。 但谢雨凝冷不丁是有点被吓到了。 凤无央的语气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有这种打算。 那日在飞船上的经历再一次涌上了心头,谢雨凝心想凤无央其实……并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和干净。 见人都跟上来了,凤无央也没了兴致再将话说下去。 她撩起眼皮往四周扫了一眼,道:“这次这么多的昆仑石,看来这里很有可能就是昆仑山的旧址,这片小世界究竟有多大?” 上古秘境,总不能是把当初的战场全部都装进了这个小世界里吧? 这个问题只有即墨能回答她了。 “把这个称之为小世界的确可以,但实际上,上古战场是真是存在的,就在大陆的一个角落,只不过被封印了。” 即墨淡声解释道:“而各门派掌门手中的琉璃印就是打开封印钥匙。” 谢雨凝道:“这个师尊和我说过,说这个封印其实是上古时期的一位飞升的大能所下的,现今为止没有人能破开,但每隔十年便会自己打开。” 所以,各大宗门才会每十年派出弟子前往。 秦晏眸子微动,道:“飞升的大能,其实就是成神了吧。” 上古时期飞升的人很多,那些人被后世称之为神,因为没有人再能超越他们,他们在史书上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成神。 是每个修行的人最初的愿望。 凤无央轻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道:“什么成神啊,只不过是给自己找的一个信仰罢了,听听就是,别当真。” 花闲歪了下头,疑惑道:“无央小姐,难道你不想飞升吗?” 凤无央思索了一会儿没有给出回答。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飞不飞升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的吸引力,她现在紧着时间拼命修炼是为了不让人随意拿捏。 如果可以,她希望最好能找到凤南沧和璇玑。 然后不管做什么,只要即墨在她的身边就行,去哪儿都没问题,去妖族也可以。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变强,又和飞升的过程不谋而合。 “现在可不是谈论理想的时候,”游容抬眉看着前方快速移动的乱石,“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境吧。” 这些石头的移动不是随意的。 而是有规律的在形成阵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这倒是极有趣了。 乱石自然有灵而无神智,不可能自动形成阵法,也就是说明有东西在操控着它们。 会是那些石头人么? 凤无央也没再继续赖在即墨的怀里,站在地面上还适应了一会儿,然后笑眯着眼道:“果然还是被你抱着更舒服。” 即墨弯了下唇角,摸了摸她的脑袋。 “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好好修炼。” “……” 凤无央想起了纳戒里整整齐齐放着的几摞书,朝着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问道:“若是没有呢?” “那这三年就只能变本加厉了。” 即墨面上神情不变,嗓音轻柔,就好像正常情侣间的亲昵一样。 但凤无央知道他是会说话算话的。 除了在船上的那一个月闲着,几乎剩下的时间里凤无央都忙成了陀螺,再加上灵力又被封三个月。 摄取知识点,零。 凤无央眸子轻挑,笑眯眯的踮脚亲了一下即墨的脸颊,道:“在这儿乖乖等我哦。” 转过身,神色瞬间变得冷冽。 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些乱石的移动方位。 谢雨凝手里罗盘迅速的转动,她面色凝重,语速极快的道:“坤位、艮位、巽位、乾位各站一人,花闲留下帮我。” 凤无央朝着游容几人点了下头,顺着谢雨凝的意思站到了四个方位。 乱石仍在不停地变换着方位。 谢雨凝眉头皱在了一起,扬声道:“巽位向前走十步。” 游容应言,脚步刚停下,谢雨凝又道:“继续向前走五步然后停下来,其他人也一样,花闲,你站到中间摆阵。” “是,师姐。” 花闲移步行至中央,面色颇为凝重,拿出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然后借用自己的鲜血在空中绘制出了五个符文叠加的灵阵! 凤无央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花闲的阵法水平竟然又高了一个层次。 只见蓝色的灵力缠绕着鲜血,慢慢的开始变得闪亮,花闲两只手在空中不停地上下翻飞着,快到产生了虚影。 而在他的脚下,慢慢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符号。 凤无央看向花闲的目光一顿,随即眉心拧了起来。 这是……天行化木阵? 他们这是准备用五行相克的方法,想要从根源克制石头人操纵石头的能力? 按照五行相克的法则,木克土。 但是昆仑山的昆仑石属于五行之中吗? 谢雨凝确定了最后一个方位之后就自己跑了过去,然后肃然道:“大家现在向花闲输入灵力,扩大灵阵效益。” 有了灵力的加持,灵阵很快就自地面向半空中折映出一道巨大的幻影。 花闲喝道:“天地如一,道法自然,五行化木,赐吾其力,破!” 随着他的一声喝下! 以他们为中心生成一道结界同时发出了极为强劲的冲击,方圆一百米内的石头在冲击下全都变成齑粉。 花闲顿时松了口气,手一抬便扯去阵法,而这时变故突生! 自地下猛地向上长出来尖锐的突刺,全都是石头所化,凤无央使了白驹步法闪避出一段距离,喊道:“立刻分散!” 方才仓皇逃跑的石头人突然再一次出现。 不是跑掉的四个,而是足足有十个。因此他们每个人都要应付两个石头人的攻击,不仅如此,还要避免被长出的突刺意外袭击。 凤无央一边侧身避过石头人,一边使白驹步法绕过突刺。 五行化木阵的效用是以木系灵力压制土系灵力,但这些昆仑石显然不受这种压制,它们本身就超脱五行之外了。 即墨和无名站在最外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被石头人压着打。 除却凤无央还算游刃有余之外,剩下的游容几个人都应付得很勉强,哦,不是很勉强。 是被压倒性的攻击。 修为不够,基础不牢,爆发力不足,简直……糟糕极了。 也不知道这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在逍遥宗都做了什么。 只剩下资质还能看。 若是让大陆的其他人听见即墨心里对这些天才弟子的评价仅仅是差强人意,那些资质平庸的弟子估计得哭死。 游容和秦晏两个人有长达几年的默契摆在那儿。 变故刚生出来,两人便做好了共同作战的准备。游容负责攻击,而秦晏负责在后方辅助,倒也还行。 即墨轻轻点了下头,清冷的嗓音蓦地在秦晏的耳畔响了起来。 “太乙穴,中府穴,华盖穴,将灵力依次从这三个穴位经过,最后传至外关穴。” 秦晏刹那间就愣住了,这条灵力运转路线与他平时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反着来的,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大脑在高度运转,但身体却不知为何听了即墨的话开始运转灵力。 他都已经做好了灵力逆转反噬的打算了,怎么可以这样呢? 不可能的,他从未在典籍上看到过这样运转方式。 下一秒,秦晏就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灵力畅通无阻的从这四个穴位经过,甚至比他原先的运转路线还要更为流畅,法杖发出了比先前多次加起来还要更亮的光芒! 即墨见状对此还算满意,又加了一句:“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光明并不局限于我们所见,而是在于你信或不信。” 秦晏握着法杖的手一顿。 他已经是半步金丹,但也止步于半步金丹,对于别人来说可能触手可及的那层薄膜,可他始终找不到。 即墨这番话却突然点醒了他。 游容本想回头看一眼秦晏在做什么,怎么突然没声了,就在这个时候,两个石头人前后夹击朝他打了过来,拳风猎猎! 他面色瞬间变得冷冽,脑海里转瞬间闪过了一套陌生的招式。 游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熟练的使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砰砰的两下倒地声。 他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他做的? 即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眉梢扬了起来,随即冷淡的嗓音在游容的耳畔响了起来:“你再发呆,同伴就要没命了。” 游容猛地回神,只见秦晏正在被前后围攻,喊道:“秦三,避开。” 说完,手中剑法瞬间化作风雨袭了过去。 即墨眸子里闪过一丝略复杂的神色,视线从游容的身上移开落到了凤无央身上,只见凤无央在凭借着白驹步法一直在戏弄着石头人。 引得它们自相残杀不说,还像只泥鳅似的根本抓不着。 “……” 或许是感受即墨的目光,凤无央脚步停了一瞬,转过头刚好与他四目相对,绽放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随即将头转了回去加大了攻击力度。 即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了她这几个月确实没有按照他当时做的计划来修炼,修为增长速度慢了不止一倍。 眼下要是刺激她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向上迈几个台阶。 “何遇,剑之道在乎直,但却并非始终直道而行,真正的直之大道,是大直若屈。人直,心直,剑意直。” 何遇的剑道太直了。 但刚过易折。 不会变通,固认成规注定走不长久。 何遇眼眸微动,手中拿着的仍然是父母留给他的那柄断剑,心里却在一直重复着即墨刚才说的那句话。 人直,心直,剑意直。 不管剑的变换的方式如何,剑在你的眼里也就是直的。 有一刹那醍醐灌顶。 自他的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体内的气旋倏然裂掉了,灵力外放,体内开始肆意的向外吸取灵气! 这是要结丹了。 凤无央诧异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即墨才提点了一两句,何遇竟然就摸到了跨过筑基的门槛要结丹了。 只见无名蓦地从即墨的身后闪了出来。 身形稳定下来的时候,两只手分别插进了石头人的心脏,再一抽手,石头人轰然倒地。 这种速度与能力简直刷新了游容几人的眼界。 他是怎么做到一招毙命的? 无名在即墨的授意下速度极快地解决了除凤无央那边之外的全部石头人,然后又回到了即墨的身后。 何遇径自盘膝坐在地上,双目阖了起来。 凤无央正打算快点解决围在她身边的这俩货,余光就瞥见即墨轻轻地抬起了胳膊,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紧接着两道灵力分别落在了那俩石头人身上。 石头人在原地定了几秒钟,陡然间浑身发出了一阵刺眼的光芒,随即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朝着凤无央袭了过去! 艹! 这什么情况? 凤无央懵了一瞬,将步法再一次提速才堪堪避过了打过来的招式。不止是她,在场的几个人都和她一样懵。 心里头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即墨想做什么? 凤无央在石头人攻击力提高之后应付得逐渐变得吃力起来,身上的散漫劲收起来了,各种剑法都被她想尽办法使了出来。 但它们就是分毫不伤。 即墨见她总算认真起来了,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轻描淡写的道:“三年的训练就从今天开始吧。” 凤无央:“……” 她就知道,这人就是看不得她太舒坦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即墨大概比凤无央自己还要了解她。 就算隔了四个多月没见。 经他灵力调教过的昆仑石所化的石头人每一个都像极了即墨下手的时候,都是挑着凤无央的短处去的。 逼得她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 气旋内的灵力被疯狂地使出来,好在凤无央这几个月在某些方面还算有进步,白驹步法一用,它们只能打到残影。 而另一边。 何遇顿悟之后便开始全心全意地冲击金丹期,头顶慢慢的凝聚起了黑色的雷云。 游容有些感叹,修为这种事果然还是要靠缘分的。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秦晏看着坐在雷云之下的何遇,脑海里却在不停地闪过各类光系典籍书上的第一句话—— 愿圣光与我们同在。 他不信神,也没有信仰。 他只信自己,信朋友,信人定胜天。 而对于光系修炼者来说,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信仰,并且为了这个信仰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努力,不论艰辛。 可若是这个世上当真有神明的存在,又为何会有战火不断,为何会有伤痛疾病,为何会有生离死别? 信神明者,皆有所求。 他本无欲无求,但如今心中有三求。 若神明能听见他的诉求,并能实现他的诉求,那么,他愿意放下一身骄傲。 秦晏垂下眉眼敛了敛神色。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少年自眉眼里溢出来的张扬笑意,唇角轻轻的扬了一下,然后道:“阿容,替我护法。” 游容:“?” 他还没反应过来秦晏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看见秦晏也像何遇一样直接盘膝坐下,而后身上灵力暴涨。 ……结丹? 怎么又来一个说结丹就结丹的? 游容有些迷惑的看向了即墨,即墨却是淡淡的扫了秦晏一眼,然后道:“不要打扰他们,等过了这扇门,他们会脱胎换骨。” 即墨少有在凤无央不在的时候说这么多话。 游容默默地跟着即墨向某个方向一退就是好几十步,何遇和秦三都是经过即墨的提点才成功摸到那扇门的。 他有点羡慕。 紧接着他就看见即墨看向了谢雨凝,淡声道:“别再拖了,该晋级就晋级,否则在这里你们根本活不下来。” 谢雨凝啧了一声。 游容听见这话,好看的脸全都皱在了一起,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谢师姐你……” “是的,你谢师姐我早就可以结丹了,只是不想。”谢雨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小容子,就差你了。” “……” 游容看着天南地北坐着的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转头看向了即墨,问道:“他们四个人一起渡雷劫,威力会不会变大?” 游容伸手指了指越来越厚重的黑色云层。 即墨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还好。” 金丹雷劫是十八道。 以他们的资质只不过应金丹雷劫罢了,这里没有人会来打扰,不会出什么事故。就算有,还有他。 凤无央在黑云变得愈发愈重的时候,终于在石头人的攻击下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得以观察现在情形。 嘿,好家伙,除了游容和她之外,竟然集体晋升金丹? 这也太不友好了吧? 遥遥地和即墨看过来的视线撞上了,凤无央刚准备将白驹步法使到最快越过这俩石头,却没想到它们自己定住了。 即墨朝她招了招手,道:“过来。” 凤无央觉得他这个语气也很不友好,像是要秋后算账,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气旋,随后信心十足的走了过去。 即墨牵起了凤无央的手腕,大概探知了一下她现在的境界,对这个速度挺满意,便开口问道。 “有没有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 “看人。” “要我夸你就直说,感想我能说三天三夜。” “……” 凤无央语气散散漫漫的,嘴角挑着一抹弧度,笑容里有几分戏谑,拖长了尾音道:“哦,你说的不是你啊,那就没什么感想了。” 看起来懒散的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样子。 游容用手背遮了遮眼,愤愤的转过身去和无名面对面。 恨不得将耳朵堵起来。 即墨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抬手在她的眉心上弹了一下,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认真一点啊?” 凤无央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刹那间全都堵在了嘴边。 心底蓦地升起一点烦躁,她动了动手腕,嗓音还是不紧不慢的:“我不能和他们一起晋级,他们的身子板太脆了,经不起。” 游容:“……” “老大我觉得吧,咱们还是不要说那么多无所谓的东西,人家都是一脚跨进了门槛里,而你我还在门外呢。” 游容最后还是没忍住,语气中夹杂着语重心长还有幸灾乐祸。 凤无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打量着他,最后不屑的笑了声,道:“筑基期五品?” 游容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好意思,我已经是半步金丹了。” “……” 游容面如死灰的又转了回去。 片刻后觉得不对,又转了回来,看着凤无央问道:“你不是筑基期八品?” 凤无央眉峰轻扬。 随手指了一下那俩定住的石头人,说道:“你可以先试试三个月被封灵力,再试试越阶挑战极限。” 游容心服口服的抱拳:“大哥,还是您棒。” 凤无央眉峰挑了起来,下巴略显得意的扬了扬,其实在灵力解封后的那段时间里,她就已经摸到了门槛。 只不过当时太忙,还有离燃的雷劫问题,不得不在藏书阁泡了那么多天。 即墨控制石头人也是为了让她在压力下爆发。 但若是她现在升阶的话,她的雷劫就会和他们一起,更何况,她有两个气旋。最重要的是,光暗二系灵根的封印。 凤无央将心底突如其来冒起的烦躁压了压,趁这个机会说道:“即墨,你能不能帮游容加固一下体内的禁制?” “不能。” 即墨回答的很快。 游容手指蜷了起来,错愕的表情刚搬到脸上,就听见即墨继续道:“这个禁制是一种上古的封印术,想要加固就必须先知道这个封印术。” 凤无央拧眉看了游容一眼,说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即墨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游容的身上,淡声道:“这个禁制随着你的修为的提高而逐渐松动,你的记忆已经可以主导你的身体了。” 他停了一下,道:“你的禁制很快就会彻底破开。” 他的话说得很笃定。 游容的脸色在顷刻间变得苍白,他咬着唇,垂下眼睑盯着地面。 方才避过石头人的那一招,就是在他完全没有反应的前提下完成的,这个身体就像脑子一样,是有记忆的。 余光中瞥到秦晏坐在那儿安静的样子,游容心突然像被揪住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即墨,声音有些颤抖,说道:“墨先生,既然禁制没有办法加固,那你有没有办法将我的记忆存下来?” 凤无央瞳孔一缩,抿着唇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 酝酿许久的雷云终于劈下了第一道雷。 雷电带来的刹那间的光映射在游容的脸上,将他面上的表情照得清楚分明——那是希冀,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的希望。 凤无央意识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游容……” 她想要伸手去握住游容的肩膀,却听见游容一字一顿的道:“禁制破开,连带着游容和这部分记忆都将消失在世上……从此只有魏之行,没有游容。” 他的嗓音干哑着,每个字都说的很用力。 游容抿了抿唇,将自己这段时日以来查阅资料得出的结果说了出来。 “禁制破开,关于我的记忆会被封存在某个角落,但你可以在我脑海里留下这部分记忆,我会想办法留下讯号,然后恢复记忆。” 他想要尽全力记住他们,想要让自己有过出现的痕迹。 凤无央在一道接一道的雷电之中看着游容的脸。 恍然间有了一种抓不住的感觉。 从她重生起,除即墨之外,游容同样是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陪着她从夏国离开去往宁国,替她出头,而后又跟着她去了轩辕国,经历了许许多多的生死关头。 他总是喊她老大。 更多的是对她的迁就。 考虑到她年纪小,所以遇到危险就算修为比她低,也义无反顾的站在她的身前。 凤无央将他都加进了未来的蓝图里。 却没想到今天的局面。 凤无央心里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她转头看着即墨,稳着语调问道:“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就像游容现在无法对属于魏之行的记忆共情一样。 将来魏之行触碰到了这段记忆,同样也无法共情。 魏之行还是魏之行。 凤无央没有分心去数究竟砸下来了多少道雷,游容的眼里没有对自己或将消失的伤心或是悲痛,也没有绝望。 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 但她却能感受到,他在说不舍,他在说抱歉,他在为将来忘了他们而负疚。 不知何时,耳畔的雷电声停了。 黑云缓缓的散开了。 凤无央看见游容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第二百七十八章 首先睁开眼的是何遇。 何遇拿着那把断剑走到即墨的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眼神干净,道:“多谢墨先生提点。” 即墨只是点了下头。 紧接着是谢雨凝和花闲,两人底子打的很好,晋升金丹只不过意愿之间的事罢了。 最后睁开眼的是秦晏。 所有人里面变化最大的也是秦晏,金丹结成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属于光系修炼者的那股淡漠突兀的出现在他身上。 凤无央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刹那,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看见紫微的场景,一袭紫衣飘然出尘,冷漠疏离。 秦晏弯了弯眉眼,将淡漠悄无声息的化成了温和。 他将法杖用手放在左胸口,轻笑着道:“愿圣光与你我同在。” 淡淡的金白色光辉自半空中落了下来,落在肌肤上,融进血液里,最后与灵力一同进了气旋或是金丹中。 游容看着这样有些陌生的秦晏愣了一瞬,随后像往常一样奔到他的身边,将手熟稔的搭在他的肩上。 “秦三你不错啊,不仅修为有了大大的长进,就连唬人的水平都有了提高。” 说完,他就顺手拿走了秦晏手中的法杖,也不看,就是随意的摆弄了两下。 秦晏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游容平日里就是看到什么都稀奇的性子。 凤无央神情敛的很快,在何遇睁眼的刹那便藏的差不多了,她神情自若的问道:“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雨凝战意磅礴的看着她,说道:“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打十个你!” 花闲也慢悠悠的举手说:“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吃十头猪。” “……” 何遇言简意赅的道:“很好。” 秦晏微微颔了颔首,轻笑道:“我好像悟到了一点别的东西,现在只言片语说不清楚,等我研究出了结果再告诉你们。” 游容瞪圆了眼睛,笑嘻嘻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道:“跟我们还玩神秘这一套呢?” 秦晏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笑道:“别闹。”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微微拔高了声音道:“既然都升阶完了,那就继续找路吧。” 谢雨凝又重新拿出了罗盘,上上下下比划了一遍后才开始找路。 凤无央和即墨走在最后面。 两个人听着游容有一搭没一搭在和秦晏说话,时不时撩拨一下走在前面的何遇,又或者调侃着谢雨凝。 面上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连眼神都一如既往。 凤无央垂着眼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眼底滋生的慌乱和无措。 即墨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很认真的嵌进自己的手掌里,用微热的手心紧紧攥着她。 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交握的手心传进了她的气旋之内,凤无央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 “你在不安,灵力的存在能够缓解不安。” 即墨的声音轻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凤无央心里的慌乱被好笑冲淡了不少,将手指紧了紧,抬眼问道:“谁告诉你灵力能够缓解不安的啊?” 即墨淡声道:“自己告诉自己的。” 自己怎么会告诉自己呢? 凤无央嘴角牵了一下,笑容还没起来就蓦地停在了嘴角,她停下了脚步。 即墨不解的道:“怎么了?” 自己当然会告诉自己。 经过没有灵力的不安,可不就是知道吗? 凤无央盯着即墨看了一会儿,随后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妖族逛逛。” “随时都可以。” 即墨有些意外她会说这些东西。 凤无央弯了弯眸子,笑的灿烂,然后伸开手臂说道:“哥哥抱我呗。” “乐意之至。” 谢雨凝这一次找路的速度快了很多,在这片乱石林中也再未碰见轩辕扶风等清毓宗的人,其他的人也没有碰到。 一个时辰之后就又到了另外一个结界的面前。 谢雨凝准备大展身手,不料中途被即墨截胡,黯然神伤,再一次投入了破阵大计之中。 从乱石林出来后就进入了一片深林,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看不见天上挂着的那轮太阳。 凤无央觉得她命中犯浑。 呸。 不对。 是命里特别容易碰见人——被人或者妖兽欺负的人。 还没走两步,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妖兽的吼声。 凤无央看见迎面跑过来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裳的小姑娘,小姑娘一马当先,牢牢的甩开了身后的一伙人。 游容也被惊到了,道:“现在女孩子都这么凶?” 谢雨凝凉凉的瞥了他一眼,道:“你说谁呢?” 游容眨了下眼,很认真的说道:“我错了,我把都字去了。” “这还差不多。” 小姑娘发现了凤无央这一伙人,眼神瞬间亮了,大声喊道:“前面的师兄师姐们,我是青山萧家萧苓,求帮忙!” 求帮忙三个字喊的尤其响亮。 更令人惊叹不已的是,跟在萧苓身后的众人听见她喊,也大声齐齐地喊了起来:“我们是青山萧家,求帮忙!” “……” 凤无央颇有兴趣的啧了一声,道:“这青山萧家倒是好玩。” 人露出来之后,跟在他们身后的妖兽也显露了真面目,何遇静了几秒,面无表情的道:“好玩归好玩,惹事也是真惹事。” 跟在萧家身后的是一群宛如人般大小的蜜蜂。 谢雨凝倒吸了口冷气,说道:“我就说怎么感觉听见了扑棱翅膀的声音,这可是类人蜂,他们是疯了吧,敢招惹它们!” 花闲满口的拒绝:“无央小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蜂是群居妖兽,一旦出现便意味着附近有成千上百只!” 凤无央倒是不甚在意,不就是群居妖兽嘛。 她有妖王! 青山萧家……好吧,就看在姓萧的份上顺手帮一把。 凤无央笑眯眯的看着即墨,十分自觉地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低声喊道:“哥哥,顺手帮个忙呗。” 即墨眼眸深了深,不动声色的在她下唇上咬了个印子。 游容和秦晏也知道即墨的身份,所以丝毫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 萧苓往回看了一眼,瞳孔骤然间收缩,害怕使得她速度再一次提了起来,但却在要刹车的时候一下没控制住。 径直就要栽进游容和秦晏的中间。 这二人谁随意伸出一只手就能拉住这个小姑娘。 但神奇的是—— 他们居然一人各自让了一步。 所以……萧苓直接摔在了地上。 凤无央嘶了一声,别过了头不太忍心看见这一幕,就连谢雨凝都有些惊呆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俩。 谢雨凝道:“注孤生?” 凤无央替她肯定了:“注孤生。” 游容手足无措了很短暂的一会儿,与秦晏对视一眼后很快移开,然后立刻扶起了地上摔得怀疑人生的萧苓。 “萧姑娘,不好意思,刚刚想起来男女授受不清就犹豫了一会儿,”游容笑容可掬的道,“你没事吧?” 萧苓被游容的绚烂笑容闪了一瞬,随后用力地摇头道:“没事没事!我都摔习惯了!” 凤无央:“……” 即墨淡淡的抬眼朝着那边扫了一眼,周围的气压越变越低,属于妖族血脉里的力量争相涌了出来。 追赶的类人蜂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全部都停了下来。 眼睛灼灼的盯着这边的方向,感受到愈发重的血脉压制,最后不甘的呜咽了一声,掉过头往回飞走了。 萧苓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它们怎么全都飞走了?!”萧苓满脸崇拜的看着他们,不,是盯着游容,“师兄师姐们你们太厉害了!” 游容谦逊的笑了一下,道:“一般一般。”大陆第三。 萧苓看向他的目光愈发亮晶晶的。 秦晏见状不由得拧了下眉。 谢雨凝勉强接受了她的称赞,看着狼狈的青山众人,问道:“你们是怎么招惹到这群类人蜂的?” 萧苓叹了口气,眨了眨眼说道:“我们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然后又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它们的地盘,然后不知道怎么就看见了香喷喷的蜂蜜……” 接下去的话她没有说,大家也猜的出来。 凤无央突然想起来了,看着萧苓问道:“璇玑榜第二百名的萧苓,可是你?” 萧苓听言眼神骤然间亮了起来,拼命点头道:“是我是我是我!我可是被称为继阮叔之后的又一天才呢!” 有人咳嗽了声:“小姐。” 萧苓这才意犹未尽的止住了话匣子,随意有扯了个话题,看着游容笑问道:“师兄师姐们是那个门派的呀?都还未请教名字呢。” 谢雨凝笑的微妙,眯着眼瞧着游容,道:“游容师弟,人家问你呢,还不快替我们回答回答?” 游容:“?” 他只是顺手扶个人,怎么这样的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对上萧苓热切的目光,游容一时还有些没回过神,刚欲开口就听见秦晏替他说话了,却并未准备详细介绍。 “我们是逍遥宗的,萧姑娘在此地可有发现异样?” 萧苓本来有些失落,听见他这么问又仔细想了想,蓦地呀了一声,说道:“还真有!” “我们碰上过一伙黑衣人!” 第二百七十九章 看热闹的一众人瞬间来了劲。 萧苓承受着这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面上有一丢丢的紧张,道:“我们没有与他们正面交锋,只看见了个背影,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一句话将已知信息全交代了。 概括能力很不错。 凤无央在心里默默的点了个头,但不知怎的又觉得这种行事作风好像在哪见过。 “那你们后来有发现什么吗?” 游容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凝重和认真。 萧苓实诚的摇了摇头,说道:“他们离开后我们就去看了看,但却什么也没发现,怎么,难道他们不是宗门弟子?” 凤无央顶了下后槽牙,眸子转了转,刚欲开口,一滴黄豆大的雨点突然间就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紧接着顺着细腻的脖颈滑了进去。 瞬间冷了她一个激灵。 凤无央短暂的眯了下眼,天色就阴沉了下来,骤雨从天而降,深林里刹那间全都是雨点打落在树叶的啪啪声。 这雨说来就来,一行人压根就没有准备。 萧苓等萧家人从善如流地拿出了油纸伞还有蓑衣,友善的道:“我们还有多的要给你们分一分吗?” 凤无央婉拒了她的好意并拿出了般若伞。 看见那鲜艳的红色,萧苓赞叹道:“这伞可真好看,好师姐你这伞是在哪儿买的?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买?” 花闲乐呵呵的应道:“那是礼物,天下独一份!” 萧苓:“……噢。” 对于修行人士来说天气的变化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支起个结界便能隔绝雨幕,将自己牢牢的护着。 萧家有人搭话道:“各位有所不知,我们在这儿待了快三个月,别说是下雨,下冰雹的情况都见过了。” 凤无央撑着伞的动作一顿。 眉峰轻轻挑了起来,语气有些讶异,说道:“三个月?” “是啊,算算好像不止三个月,都有三个多月了。” “三个月零六天。” “还没有碰见过其他宗门的师兄师弟呢。” 萧家众人七嘴八舌的说完,这才发现这些称自己来自逍遥宗的弟子们脸色不对。 凤无央对着即墨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三个月?” 游容也和秦晏他们面面相觑。 可是他们自来到这里的那天算起拢共也不过才过了四天,这个时间是没有问题的,他们怎么会待了三个月?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他们的说话声被淹没在其中。 凤无央将这些日子的细节在脑海里一一过了遍,随后闭了下眼缓了缓,说道:“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 下雨天是不能待在大树下。 会有被雷劈的风险。 萧苓大声的道:“我知道有个山洞,你们跟我来。” 山洞很大,足够容纳他们这么多的人,而且干燥不潮湿没有妖兽,适合居住。 谢雨凝是最后一个进的山洞。 顺手在山洞外布下了一个阵法,防止有一些妖兽闻声而来。 凤无央是第一个被迎进山洞的,萧苓眨着灵动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凤无央。凤无央敏锐的在她眼里发现了点东西。 钦佩中又带着几分怜悯。 萧苓肃然起敬的说道:“师姐,你身残志坚的精神值得我学习!” 凤无央:“。” 靠。 果然是这样。 凤无央轻拍了一下即墨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即墨只是挑了下眉便顺着她的话做了,随后故意将自己淋湿了胳膊在她的面前晃着,说道:“别着凉了。” 般若伞虽大,但雨势也比凤无央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大。 即墨身上不可避免的左湿一块右淋一块,凤无央双脚安安稳稳的站在地上,执起即墨的手掌,在上面随意画了几笔。 湿漉漉的衣裳眨眼间便干了。 凤无央冲他弯了弯眸子,笑道:“放心,不会着凉。” 即墨本以为她应该是体贴的帮他换衣服,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但还可以接受。 他抬起手在自家小朋友的头上揉了两把。 萧苓诧异的看着这一幕,目睹了全程的游容没忍住笑了起来,解释道:“她没有身残志坚,也没有瘸腿断腿,只是懒而已。” 凤无央这才转过身笑眯眯的朝萧苓伸出手,说道:“你好,介绍一下,我是凤无央。” 萧苓瞬间瞪大了眸子。 凤,凤……凤无央? 听说是逍遥宗的时候,她的确想过会不会是凤无央,但没想到居然真是她! “你就是今年璇玑榜首名的凤无央师姐?!刚进逍遥宗便拿下了第一的凤无央?!凤南沧叔叔的女儿?!” 萧苓有些石化的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游容秦晏等人身上。 咽了咽口水,上牙敲着下牙颤声道:“所以,你们不会就是这次璇玑榜的前十吧?!” 她好不容易劝说父亲让她来参加这次上古秘境,本来打的注意就是与逍遥宗的人碰头,套个消息,看自己能不能进去。 没想到一碰就是璇玑榜前十。 她激动的快要晕了。 没有人注意到,萧苓的耳根后蓦地闪了下红光,稍纵即逝。 凤无央在听见那句凤南沧叔叔的时候眉心不露痕迹的动了动,开口问道:“你认识我爹?” 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再联想到萧苓口中的阮叔…… 不等萧苓开口,凤无央立刻又问道:“萧阮是你什么人?” 萧苓:“是我叔叔啊。” 青山萧家。 萧阮原是青山萧家的人。 青山萧家在上界并不能算是有多出名,最出名的便是他们祖上曾是一名飞升的修士,家族曾壮大过,但渐渐没落了。 直到百年前出了个小子。 名为萧阮。 木火双系灵根,天生的炼药师。 为人既张扬嚣张又桀骜不驯,因着天赋绝佳的缘故向来不服任何人。 很多人都对他恨得牙痒痒的,但却又不敢动他。 他在炼药师这一块占的地位太重了,重到没有点分量的人都不会傻兮兮的去惹一个炼药师。 因为炼药师都是记仇的。 不仅记仇还小气。 凤无央从来没想过去探查萧阮的过去,璇玑榜放榜时听见青山萧家,因着这个姓便多留意了一下。 倒也没想到这么巧。 “凤师姐当真认识阮叔吗,他当真没有骗我!”相较于其他人,萧苓兴奋的过了头,“阮叔说你也会来上古秘境是真的!” “萧叔回去了?” 凤无央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也是对的,萧家才是他的家,整日混在下界确实不好。 紧接着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萧阮身上的毒。 谁都没有想到眼下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萧苓一刻不停地和凤无央说话,半秒都没有停下来过,叽叽喳喳。 “我和你说,阮叔说……” “嘘,”凤无央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轻笑一声,“暂时不要说话,听我说。你确定你们在这里待了三个多月?” 她这话问的突兀,萧苓愣愣的点了点头。 见状,凤无央又朝着洞口望了过去,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变成了冰雹,噼里啪啦的的声响不止。 凤无央能确定他们现在一定还在原来的林子里。 因为那片林子本来天气就多变。 眼下似乎只是将情况加重了,先是乱石林超金丹的石头人阻碍,紧接着错乱的时间,还有不知从何处来的黑衣人。 “还记得遇到黑衣人的位置在哪儿吗?” 凤无央微微垂下头看进了萧苓澄澈的眼睛里。 萧苓下意识的点头,道:“记得。” 凤无央笑眯眯的道:“乖,等冰雹结束后带我们去那儿看看。” 得先确定究竟是四诡殿还是魔族。 这样才能判断是冲谁来的。 萧家众人面面相觑,愣是没有人开口询问那黑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连萧苓都奇迹般的没有吭声。 凤无央揉了揉手腕,紧接着就将玄载球拿了出来,金色的灵力丝丝缠绕进了铜球内。 玄载球缓缓地旋转起来,腾空,倏地一声就径直向外飞了出去! 此处很有可能有阵法! 凤无央立刻与即墨对视一眼,说道:“我们出去看看,萧苓你们留在这里别乱跑,游……雨凝你也留下。” 说完,她和即墨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这里。 游容眉梢挑了挑,歪头看了谢雨凝一眼,随即笑了笑,说道:“那就有劳谢师姐了,秦三我们也去看看。” 他按着秦晏的手腕,直接将人带了出去。 玄载球上一次出现是在小灵山镇,凭借一球之力直接破开了人家设下的两大关卡,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谢雨凝:“……” 她的脸色有点难看。 居然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全都没有把她这个师姐放在眼里! 不对,是不把她这个师叔放在眼里! 这个凤无央真是,等回去了就去找掌门师叔告状,就说她目无尊长……嗯,最好扔去山里关个几十年。 谢雨凝转过头真好对上萧苓好奇的目光。 “师姐,凤师姐的性格一向如此吗?难道你们逍遥宗的性格都是这么欢脱?” 谢雨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答。 下个雨把衣服淋湿了大半,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赶紧将怀里的信香拿了出来,看见它没有湿才松了口气。 这个大宝贝要是湿了,那可就不妙了。 这个时候萧苓又凑了上来,眨着大大的眼睛问道:“师姐,你手里拿着根香做什么啊?” 谢雨凝的动作蓦地一顿。 她缓慢的抬起头,看着萧苓说道:“就是好玩,你知道这根香叫什么吗?” 萧苓盯着信香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露出白净整齐的牙齿,问道:“这叫什么呀?” 第二百八十章 玄载球在外面不停地绕圈。 阵法结界没有寻到,倒像是迷路了在兜圈子一样。 冰雹转为了小雨。 凤无央拧着眉,总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抬手便将玄载球收了回来。 “这片林子很奇怪,”游容望了望这些高耸入云的树木,“我们绕了那么久好像一直在原地一样,就连罗盘也找不到方向。” 秦晏蹙眉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凤无央看向他。 秦晏说道:“这里的灵力波动有些奇怪,就连我们在外面都找不到方向,那萧苓又是怎么准确的将我们带去那个山洞的?” 萧家的一众人本就出现的奇怪。 那场雨就好像是故意下的,然后他们才好去那个山洞暂时落脚。 游容愣了几秒,然后想到什么似的道:“上古秘境以往有世家的参与,但这次事发突然,应该只有各大宗门弟子,青山萧家……” 萧家只能算是一个没落的二品世家。 就连一品世家的手里都没有琉璃印来开启上古秘境的通道。 萧苓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 凤无央听到这儿眸子骤然间缩了一下,冷声道:“不好!我们应该中计了!赶紧回去!” “等等。” 游容秦晏不解的看着即墨。 即墨拉着凤无央的手腕,对上她的视线,淡声解释道:“你们这样回去太慢了,我带你们回去。” 他的眸子里蓦地一道金光闪过,四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凤无央再一睁眼便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山洞。 但山洞内空无一人! 地上还有各种凌乱的打斗痕迹,这里之前经历了一番乱斗。 游容懊悔的拧紧了眉,嗓音冷了下来,道:“青山萧家果然有问题!” “那个萧苓的言行举止完全看不出问题来,尤其是她提起了萧前辈,”秦晏冷静的分析道,“话里看不出什么破绽,交代出来的信息也没有问题,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打消了他们最后的顾虑。 很多细节只有萧阮和他们知道。 凤无央感觉有一股寒气自脚底窜了上来,将她的脑子瞬间冷出了一片清明。 不管那个萧苓是不是真的,但萧阮一定是出事了。 凤无央眸子半眯了起来,透出丝丝凉到惊人的冷意。 “先想办法找到何遇他们,他肯定给我们留下了讯息,”凤无央说,“还不知道是冲着谁的,大家全都小心点。” 游容沉默着点了下头。 气氛瞬间变得紧绷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 秦晏在整个洞穴里仔细的找了一遍,最后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颗珠子,捏着珠子问道:“这是谢师姐的东西么?” 游容盯着看了眼,然后道:“这是她剑穗上的珠子。” 谢雨凝在剑道上的造诣并不如她在阵法上的造诣,所以她一般少有用剑,随身带着剑也不过是为了礼数。 她用剑只有可能是为了留下记号。 看来她应该是发现了异样。 凤无央当即看着秦晏问道:“距离我们离开不超过一个时辰,秦三你的引蝶术能用在这上面吗?” 秦晏认真的点了点头,应了句道:“可以。”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忙。”即墨在等待秦晏使出引蝶术的时间里,蓦地开口道。 凤无央有些诧异,道:“可以吗?” 即墨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道:“这本来是你们的试炼,但现在多了外部因素,我不能在一旁看着你们忙,还记得回溯术吗?” 回溯术,顾名思义,回溯时间的术法。 六品灵阵。 凤无央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面上冷硬的表情这时才缓和了一些。 即墨的手非常好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快速的翻飞着,只见面前缓缓出现了一个六芒星的阵法示意图。 紧接着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山洞内的画面。 凤无央攥着即墨的衣袖,心里生出来一丝紧张,画面上萧苓正在不停地与谢雨凝几人聊天,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谢雨凝脸色骤然就变了。 又说了几句话后,谢雨凝立刻就拔出了剑刺向了萧苓。 再然后两伙人就打了起来。 萧苓不知撒了什么东西,谢雨凝三人就失去了行动力,晕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将人抬起就消失在了山洞里。 凤无央抿了抿唇。 萧苓和萧家人的行为虽然让人不解,但术法招式却并非有四诡殿的样子,相反确实有几分名门招式的架势。 正好这时引路蝶幻化出来了。 秦晏道:“可以了。” 凤无央却皱着眉站在原地没有动,片刻后从纳戒里拿出一些东西分给了他们。 - 自他们从山洞内出来后,便发现天气转晴了,林间起了雾。 阳光被树叶缝隙切割得细细碎碎。 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着寻路,俊美的少年和姑娘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淌过无数的水坑最后走出了这片林子。 在他们面前的空旷的平地。 天色灰蒙蒙的。 凤无央回过头看了眼,只见那林子就在他们的眼前慢慢的消散了,只剩下一眼看过去就是曾硝烟四起过的战场。 土地是黑黝黝的,应该是曾烧焦过,上面横七竖八的插着乱剑,煞气浓重,给人极重的压迫感。 这才应该是上古战场该有的样子。 游容有些迟疑的问道:“所以我们刚才见到的一切都是幻象吗?”乱石林,类人蜂,阴晴不定的天气。 凤无央说:“这是足以迷惑所有人以假乱真的幻术。” 金蝶在空气中消散了。 但何遇他们并不在这里。 凤无央还记得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刚欲探查一下这里的情况,手才一抬起来就被即墨抓住了。 即墨轻摇头道:“等等,有人往这边来了。” 人? 秦晏浅色的眸子划过一抹冷光,说道:“这些人故意将我们引来这里,肯定不止一点打算,看来应该不止我们。” 游容抿着唇没有说话,唇色有点发白。 凤无央闻言挑起了眉,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来上古秘境的都是各派的年轻天才,大家又都是金丹期。 若是遇上了,还真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她偏头看了眼站在身侧神色如常的即墨,心中仅有的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了。 即墨在,凤无央非常放心。 令人非常放心的即墨垂首附在凤无央耳边,低声道:“这里除了煞气较重之外,魔气也很重,记得多注意。” 魔气两个字一出,凤无央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游容。 游容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出神,面色如常。 凤无央手指蜷了蜷,眉心拧了起来,对上即墨的眼睛之后将那句有没有影响收回了肚子里。 “问题严重吗?” 魔气对于魔族来说,是类似于灵气对人族和妖族的需求。 游容现在记忆与身体一同都在慢慢复苏,万一受了魔气的刺激,一不小心将禁制给破开了…… 即墨安抚似的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道:“有问题,至于能到什么程度得看他自己。但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凤无央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与即墨对视。 她现在怀疑,其实这次主要是针对游容来的,大概是觉得少主失控了,是时候把方向移回对的方向了。 提前准备又能准备什么呢? 即墨说的话并没有要刻意避开游容秦晏,只要他们愿意,这些话他们都听得见。 秦晏在四周都看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游容身上,随后一声不吭的唤出了法杖,细碎的金白色光辉洒满了这一片的土地。 这是——光系净化术。 盘桓着的煞气与光辉相融合后坠入了地底。 魔气也在净化术的作用下慢慢的消散。 秦晏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身形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如此大面积的净化术对灵力的消耗非常大,还要求精神力足够强劲,饶是秦晏刚晋升金丹也有些力不从心。 游容感觉心底涌上来的压抑感缓和了不少。 凤无央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用光系术法来压制呢,她赶忙从纳戒里拿出一瓶丹药递给了秦晏。 “秦三你还好吧?” 秦晏轻轻勾着唇摇了下头,看着游容问道:“你还难受吗?” 游容怔愣着与他对视。 “你他妈是傻子吧?!”游容眼圈泛着点红,抢走了秦晏手里的丹药,动作粗鲁的往他嘴里塞。 “这里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你他妈是脑子被门夹了是吗?这个时候用灵力来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万一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游容语气有点发颤,他现在的修为卡在筑基期五品,远远落了他们一截。 别说是护着秦三了,就算是护着自己都做不到。 升阶对于他来说不是难事,可一旦升了,万一,万一魏之行跑出来了怎么办? 秦晏温和的一遍遍和游容强调着没事,而游容则是别过头去抹眼睛,继而红着眼睛继续骂人。 凤无央突然间发现。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不是一瞬间的绝望,而是你明知接下去要发生什么,但你却怎么也没办法阻止。 然后慢慢的在时间的流逝中被绝望与无能为力包围着,摧磨着心智。 再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在你的眼前发生。 你就会发现。 在命运的洪流里,你只不过是一粒小石子,掀不起风浪,也改变不了命运,甚至连声再见都无法说出口。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刻钟左右。 就有一队人往这边走了过来,领头的人穿着黑色衣裳面色冷峻,怀里抱着把剑静静地看着凤无央。 连亘单膝跪下,敛眸道:“参见小少主。” 凤无央偏头瞥了眼即墨,朝他努了努下巴,然后道:“连亘师兄不必多礼,你们这一路可有碰见什么异样?” “除却并未找到小少主的踪迹,一切正常。” 连亘起身,却不小心与站在凤无央身侧的即墨对视上了,只不过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径自移开了目光。 随即就注意到了凤无央与他交握的双手。 眉心微微动了动。 凤无央也没有想过要向连亘介绍即墨,又开口道:“你们当时是怎么跟丢的?” 连亘从善如流的答道:“知道小少主不愿意我们跟着,所以我们相隔的比较远,这个时候林子里突然起了雾,就跟丢了。” 起雾? 凤无央几人在林子里走了三天都没有遇到过起雾的情况。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沉思,看来这雾很有可能就是真正隔绝开他们的东西,极有可能是想逐个击破。 连亘说完之后就没再开口,尽职尽责的站在一边。 即墨挑了下眉,修长的手指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手里那细白的手背,凤无央本来在想事情也被他搅的没了心思。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弯了弯眸子,嗓音懒懒散散的:“这是连亘,我和你提过的千朝宫弟子,经过检验说我是千朝宫宫主的孙女。” 这些话她之前就已经和即墨说过一遍了。 不明白他为什么让她再说一遍。 即墨抬起手在凤无央的脑袋上揉了揉,现在这个动作是越来越熟练了,他的嗓音有些冷淡:“千朝宫?” 凤无央不知他是何意,但还是顺着回答了下去:“是,我的母亲是千朝宫走丢的少主,他们找到我是因为我和母亲长得像。” “倒是不曾听说过千朝宫何时有一个走丢的少主。” 即墨淡淡的看向连亘,眉梢轻挑,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千朝宫宫主终身未娶,那这个少主又是怎么来的?” 连亘心脏蓦地跳了一下,对上了即墨的视线,说道:“千朝宫的事不需要弄的世人皆知,再加上血脉相融,身份无疑。” 即墨倏地发出一声轻笑,道:“这第一大宗看来也并非如传言一般。” 说完,连亘的眸子瞬间变深,面上神情复杂,明明气愤却又在忍耐。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这二人的交锋,眉峰略微抬了抬,连亘知道即墨的身份? 即墨所说的有人来了,指的不仅仅是连亘他们,还有各个宗门的人,在幻阵自己破开之后,所有人都在往这边走。 本以为先到的大概率是轩辕扶风他们,却没想到竟然是宋昶郁。 穹苍殿这么快确实有点本事。 但他们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有些狼狈,甚至还有人伤了胳膊伤了腿,很明显是遇上了点难搞的对象。 在看见凤无央身边的即墨时宋昶郁眼神骤然一变。 凤无央也瞧见了他的神色变化,琥珀色的眸子里噙满了笑意,偏过头看着即墨说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个人前面威胁我了?” 她的嗓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即墨低下头看着她,嗓音清冷:“没说过,但现在知道了。” 宋昶郁直接僵在了原地,在古墓里那一刹那濒死恐惧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手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无央嘎嘎的乐了起来,添油加醋的道:“哦对了,这人还说对我一见钟情,一眼万年,自古墓一别后日夜思念呢。” 这一段的内容并不在凤无央之前给即墨讲的故事里。 而且这种事也没什么好扒拉的。 凤无央不想要见到吃醋的样子,就像她不喜欢见到有人的眼睛黏在即墨身上,而自己吃醋的心情一样。 但她现在心情很糟糕,不介意旧事重提。 “日夜思念?” 即墨这几个字说的很慢,强大的气场铺天盖地的渗透了过去! 周围的气压越变越低,即墨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动,嗓音却冷得仿佛一把刀子架在你的脖颈上。 宋昶郁本就因为他在床上躺了几百天,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境界掉了。 直接从元婴期掉到了金丹期。 掉到了他一直都为之不屑的金丹期。 宋昶郁恨极了即墨,但却又怕极了他,抬抬手便能将一个元婴期置于死地的人,这样的人他不敢惹更不敢挑衅。 在场的人此刻目光全都齐聚在了宋昶郁的身上。 即墨嗓音冷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道:“上次本尊不杀你是看在穹苍殿的面子上,当时的话还需要本尊重复一遍?” 他的声音响在了每个人的耳畔,宛如平地一声惊雷。 宋昶郁喉间倏地涌上一股腥甜,眼前发黑。 他强撑着抱拳弯腰,模样低微的道:“先前是我错了,我无意叨扰师妹,还望师妹能够不计前嫌!” 即墨挑了下唇,语气凉薄:“知道求谁才有用,可见人不蠢,那就是记忆力有问题了。” “正好,本尊有专门治记忆力不好的药,那就赐给你了。” 说完,他偏过头对凤无央说道:“把无名唤出来。” 凤无央眉梢轻轻扬了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手指点了下眉心,一道蓝光乍现,黑袍无名就出来了。 无名道:“主子,君上。” 即墨掌心凭空出现一个瓷白的瓶子,他淡淡的道:“对面那位穹苍殿的弟子记忆力不太好,把这药给他服下。” 无名接过瓶子,道:“是。” 在这期间陆陆续续又有很多人到了这里,但全都默默地没有开口,而是将视线全都聚焦在了那个风姿卓然的白衣男子身上 他的身上有浑厚的上位者气势,强大到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 而且他自称本尊,在这片大陆上没有多少人能配的上用尊来自称,但凡称尊的都是大陆金字塔尖端的人物。 但,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这里? 凤无央看着无名手里的那个瓷瓶,仰首看着即墨,唇角微弯,道:“这样好的丹药留着将来给更合适的人用不是更好?” 即墨屈指在她眉心弹了一下,轻笑道:“因时制宜。” 轩辕扶风等人赶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两人对视而笑的默契,还有旁若无人的亲近。 在场之人似乎都被这个笑给怔住了。 白云兮怔愣着,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竟然如此好看。 但一看见他是对着谁笑的时候,心底的无名之火瞬间就升了起来,凤无央这个人凭什么让他对着她笑?! “我不要!” “给我滚开,我没有病,不需要吃药!”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昶郁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瞬间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宋昶郁惊恐的看着无名,眼神阴骘,道:“我警告你不要动我,我说了我没病!” 不论他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挣开钳制在他胳膊上的手。 眼看着那颗丹药离他的嘴越来越近,他眼里慌乱的情绪就越来越重,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记忆力的问题! 这颗药就是用来害他的! “我不吃,我说了我不吃!”宋昶郁不由分说抬手就朝着无名打了过去, 无名轻而易举的就避了过去,嗓音沙哑着道:“君上说你有病就是有病,君上说你该吃药就该吃药。” 随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落下,那颗丹药也被他一寸一寸的塞进了宋昶郁的嘴里。 喂进去后,无名熟练的一手捂住他的嘴,紧接着一拳捶在了他的肚子上。 咕咚—— 丹药被咽了下去。 宋昶郁眼睛瞪得大大的,面如死灰,眼里最后一丝的光芒也没有了。 凤无央大概知道了这药的作用是什么。 无名完成任务后就又站在两人的身后,黑袍将他的身形挡得一清二楚,而面上戴的面具更是让人看不清。 没有知道在这一身行头的背后,其实是一具骷髅。 即墨淡淡的撩起眼皮往那边看了一眼,说道:“有病就及时吃药,本尊的药就算是你穹苍殿掌门来,也得吃下去。” 周围静的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穹苍殿的人都是以宋昶郁为首,现在看见他出事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杵在那儿当木头。 打破平静的是凤无央的一声轻笑。 “穹苍殿的掌门怎么会有病呢,记忆力不好的只有宋师兄一个,更何况,”凤无央停了一下,“免费为人治病是会亏的。” “……” 即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下次收钱。” 凤无央一本正经的道:“要收很多。” 游容憋回去的眼泪差点都要笑出来了,这哪是治病啊,这分明就是杀人吧?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差点忘了凤无央其实毒舌的厉害,只是平时不发作,而即墨补刀的配合也是一绝。 宋昶郁双眼无神的跌落在地上。 过了片刻后突然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痴痴傻傻的,视线从在场的人身上一一划过,拍着手笑道:“大哥哥大姐姐!” 众人诧异的看着他。 宋昶郁……傻了? 凤无央则是戏谑的抬眉看着即墨,即墨没说话,只是惯性似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白云兮站在轩辕扶风的身边,看着宋昶郁变成这个样子,快意陡然间生了起来,她咬着唇。 眸子微阖,掩住了里面的阴骘。 而就在这时,宋昶郁倏地对上了她的视线,立刻就跑过去拽住了白云兮,喊道:“漂亮妹妹,你好香,我还想和你睡觉觉!” 白云兮的脸色骤然变白。 第二百八十二章 微弱的亮光,模糊的视野,伴随着时不时滴答滴答的水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小女孩被一片阴影覆盖。 随着那人低低的笑声萦绕在耳畔,一只手也抚上了她的脸,“漂亮妹妹,你可真香啊。” 回忆骤然间在眼前轰塌。 白云兮瞪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身体的反应远远超过了脑子的反应速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剑已经插进了宋昶郁的身体里。 她怔愣着与宋昶郁四目相对。 只不过宋昶郁的心智早已低至几岁的孩童,眼里只有震惊与不可思议,他低下头看着腹部源源不断涌出来的血。 “漂亮妹妹,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 鲜红的血液唤回了白云兮的理智,她烫手似的倏地松开了剑,拼命的摇头:“我没有!师兄,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 她慌不择路的找到轩辕扶风,整个人慌乱地往他的怀里钻。 “师兄,不是我,我没有……” 轩辕扶风承受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抿了下唇,犹豫了一会儿后将手放在白云兮的背上轻轻拍着。 事故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想到这种局面。 就连凤无央都没意料到这后续的发展,她有些奇怪的挑了下眉,问道:“宋昶郁和她之间有过间隙?” 那个“我还想”就很有意思。 秦晏将视线从那边收了回来,淡淡的开口道:“有过。谢师姐曾说过,白云兮小的时候曾经被宋昶郁用计带回穹苍殿,半个月后才被找回。” 凤无央惊讶的看向了抱着轩辕扶风的白云兮。 看她刚才的反应,应该是留下来的创伤应激症。 游容也有些震惊,说道:“难怪,我就说第一次看见宋昶郁的时候,他好像就对她特别注意,所以那半个月……” 当时还说了很多日夜思念的话,吓的白云兮一句话都没说。 秦晏说:“据说那一次清毓宗七长老,也就是白云兮的父亲暴怒,想要杀了宋昶郁,但是被穹苍殿掌门拦了下来,之后宋昶郁便闭关不出了。” 这半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七长老暴怒到想杀了他? 游容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精致的眉眼皱成一团,说道:“宋昶郁和我说他最喜欢漂亮的东西,只要是想要的,就会不择手段的去得到。” 得到之后做什么呢? 好看的东西不是只有放在架子上收藏的,而是慢慢的将其变成只能依附自己的挂件。 游容想到宋昶郁曾让自己跟着他的话,从胃里突然涌上一股恶心。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想起在古墓里第一次见宋昶郁的场景。 若是当时即墨不在,在宋昶郁明确了对凤无央有意思的前提下,她一个人是不可能打赢宋昶郁的。 就在这个时候,即墨突然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随后默默地将她的手牵得紧紧的。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 只见即墨的嘴唇动了动,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在。” 凤无央看懂了也听见了,她弯了弯眸子,点了下头说道:“我知道。” 连亘微微侧首看了他们一眼。 冗长的安静过后,蓦地有人喊了起来。 “快看,他好像不动了!” “他的眼神貌似涣散了……” “宋昶郁是不是死了?” 死了两个字一出,穹苍殿的人瞬间从看戏的状况切了回来,立刻冲了过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宋昶郁。 插在宋昶郁腹部的那把剑异常惹眼。 有人小心翼翼的去探他的鼻息,然后蓦地一把收回了手,嗓音颤抖的着道:“宋师兄……宋师兄没呼吸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白师妹怎么可能杀了他?!” 清毓宗众人完全不相信白云兮随随便便一剑就能杀了宋昶郁。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怎么可能挡不住白云兮一个区区筑基期的剑? 穹苍殿有人道:“是我们亲眼看着她用剑杀死宋师兄的,你们还想狡辩什么?!” 轩辕扶风被全身颤动的白云兮抱的死紧,也没办法去检查宋昶郁的尸体,说道:“各位冷静一下,宋师兄元婴期的修为……” “屁!师兄现在和我们一样是金丹期,你们就是一早看他不顺眼了,所以趁机合伙一起想杀了他!” “我们穹苍殿敬你们清毓宗是五大宗之首,如今更是抵御魔族的重要关头,你们却杀了宋师兄,你们居心叵测!” “我们要求一个说法!” 穹苍殿群情激愤,而清毓宗众人则是一致认为白云兮没有那个能力杀了宋昶郁,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轩辕扶风眉心紧锁,而白云兮眼神空洞,不停地喃喃说:“师兄,我害怕,不要把我送回去,我好怕。” 当初那件事给她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 不管师尊和他怎么问,她就是不愿意吐露半个字,但猜也猜的出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大喊道:“说不定是那颗丹药的问题呢!” 场上静了一瞬。 凤无央本来看热闹看的起劲,还准备下注猜猜哪边会赢,谁知眨眼间就被扯到了自己身上。 她轻轻抬了下眉,唇角微勾,正欲开口就对上了轩辕扶风的视线。 以保护姿态站在白云兮身前。 凤无央朝他颔了颔首,随即偏过头,轻笑一声问道:“即墨,你给的那颗丹药有问题吗?” 即墨淡声道:“没有。” “刚好,我就是炼药师,”凤无央说,“那就让我来查一查宋师兄的死因究竟是什么,看看这究竟是谁的锅。” “不用。” “我来。”连亘冷着嗓音打断了凤无央的话。 说完,连亘就径自朝那边走了过去,所有人瞬间屏息凝神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穹苍殿的人也为他让开了一个位置。 连亘是千朝宫的派来的弟子,千朝宫在他们的眼里就代表着真实与秩序,因为现有的制度基本都是千朝宫推行的。 千朝宫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因为他们是为人类而生的,人类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 连亘将宋昶郁的尸体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最后拔出了插在他腹部的那柄剑,只见那柄剑上已经通体发黑。 众人登时大骇,剑上有毒! 连亘冷淡的起身,将那柄剑扔到了轩辕扶风的脚边,发出了叮的一声清响。 “致命伤的腹部的剑伤,剑上有剧毒,才导致宋昶郁丧命,与那颗丹药无关,他的修为的确是金丹期。” “这么快死亡是因为不设防,没有灵力的引导毒性很快就散发了。” 连亘厌恶似的捻了捻染血的手指,看着轩辕扶风说道:“这件事是你清毓宗与穹苍殿的恩怨,如何解决是你们的事,不要无辜牵扯旁人。” 轩辕扶风哑然。 白云兮的剑上怎么会有毒呢? 他低下头将白云兮从怀里拉了出来,轻声问道:“师妹,是我轩辕,告诉师兄你剑上的毒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干的,我好害怕。” 白云兮声音慌乱,拼命将头埋在轩辕扶风的身上,故而没有人注意到她额头上若隐若现的黑色符号。 游容嗤了声,道:“矫揉造作。” 秦晏说道:“宋师兄是穹苍殿掌门的亲传弟子,这件事待出去后必然是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凤无央轻轻啧了一声。 语调懒懒散散的:“腥风血雨也与我们无关,我们现在重要的是赶紧找到何遇还有雨凝花闲三个人。” 即墨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道:“他们就在这里。” “?” “他们在这里?!”三人齐声道。 凤无央稳了稳心神,拧着眉不动声色将全场打量了一遍,冷静的道:“你是说他们在这些人中间?” 即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道:“一名阵法师最重要的不是怎么施展阵法,而是会找阵法。” “找?”凤无央一愣。 “对,只有你能找到阵法,这样才能最大几率的降低损失,而不是像白痴一样跳进人家布下的阵法里。” 即墨偏头垂下眼睑望着她,道:“你要拥有这种敏锐,不管是什么阵法,只要它存在就有痕迹,找到痕迹,便能找到阵法。” 凤无央抬眸看着他深邃的眸子。 她能肯定这个阵法应该就是用来藏匿的,而即墨一定是早就发现了,如此便能确定何遇他们没有生命危险。 找到阵法的痕迹? 凤无央在脑海里回想自己平时施展阵法的习惯,不管是施展什么阵法,都是需要以灵力作为支撑。 那一块地方的灵力会与寻常的地方不同。 但也不能一概而论,阵法品级高的就能完美的掩藏阵法痕迹。 既然即墨说了可以找痕迹,就说明这个肯定能找到。 凤无央指尖微微一动,一缕金色的灵力就自指尖钻进了地下,还不等她得到什么反馈,白云兮蓦地喊了起来。 “不是我干的!都是凤无央指使我做的!她说宋昶郁玷污了她的清白,是凤无央威胁我让我杀了他,毒药也是她给我的!” “??” 第二百八十三章 凤无央指尖顿住了。 她,被宋昶郁玷污了清白? 这是哪国语言她怎么听不懂? 轩辕扶风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直接推开了她,正色斥道:“师妹话不能乱说,你和无央到目前为止只见了一面而已。” 白云兮眼眶通红的,整个人还有点没回过神的模样,道:“不是的师兄,这真的是凤无央威胁我干的!她说只有杀了宋师兄,这件事才能保住不让外人知晓!” “尤其是不能让她身边的那位公子知晓,否则她会失去他的宠爱!” 白云兮看了一眼即墨,随即拉着轩辕扶风的衣袖,泪眼汪汪的道:“师兄你信我,我不想杀他的,真不想的!” 轩辕扶风看着她的眼睛动摇了一瞬。 凤无央:“……”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即墨,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凉凉的道:“世人皆说红颜祸水,我看多得是人为了蓝颜尽折腰。” 红颜祸水,蓝颜枯骨。 即墨低低的笑了一声。 游容狠狠搓了几下自己的脸,才确定自己确实不是在梦里,是真的有人这么傻。 他就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所有目光刹那间全都看向了游容。 游容笑得不能自已,像没骨头似的赖在秦晏的身上,看着议论的众人道:“我说你们不会真的信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 沉默即默认。 游容见状瞪大了眸子,看着跟个小白花似的哭唧唧的白云兮,歪着头说道:“好吧,你们知道宋昶郁师兄为什么是金丹期吗?” 此话一出,大家的好奇心全都被调了起来。 宋昶郁本是元婴期,也会只能是因为他的天赋极高,碍于不得杀害极具天赋修炼者的条例,穹苍殿才从七长老的手里保住了他。 可现在他却无端端变成了金丹。 还能被筑基的白云兮杀了,这实在是怪异。 游容的语调慢悠悠的,一字一顿的道:“因为初次见面时他想把我老大带回穹苍殿,然后被墨先生一招废了修为。”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随便找人问,当时五大宗的核心弟子都在那儿亲眼所见,”游容双手还胸,冷笑,“或者,你们问问穹苍殿的各位师兄师弟,都在场。” 秦晏冷声补充道:“玷污清白这种话,还请白师姐慎重发言。” “如今死无对证,你们自然是极力撇清关系,”白云兮哽咽着道,“你们人多势众,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左右杀人的剑是我的。” 说着说着,她的眼角就滑落了一滴应景的泪水。 清毓宗众人见到白云兮这副委屈求全,包揽责任的样子瞬间就倒戈了。 “没想到你们的心肠如此歹毒!” “自己被玷污了就算了,还要拉上我们师妹一起!” “不愧是四诡殿的少主,为人果然和四诡殿一样卑鄙无耻!” 轩辕扶风拧眉大声喝道:“闭嘴!” 麓山那件事,虽然各大掌门都在极力向下压着消息,但其实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尽管还未定性,可在他们眼里但凡只要和四诡殿沾上边,不论真假与否,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个。 凤无央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她轻笑着眨了眨眼,然后偏头看着即墨,说道:“快亲我一下,我要去给自己打名誉反击战了,需要鼓励。” 游容:“……” 这是什么反击的行为? 即墨对此乐意之至,轻轻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紧接着手又在她的头上揉了揉,说道:“再慢点你就找不到人了。” 凤无央挑了下眉,道:“放心,小意思。” 没有人听明白两人之间话里的意思。 但是这并不影响。 因为凤无央慢慢的走到了白云兮的跟前,随后很有礼貌的喊道:“二哥我们又见面了,白师姐口口声声说我被玷污了,那可否说说时间地点?” 白云兮拽着轩辕扶风的袖子往他的身后躲。 眼神慌乱,语气害怕的道:“对不起,是我错了,你没有被玷污,我什么都不说了,你不要杀我。” “哦。” 凤无央点了点头,说道:“装作害怕被我威胁的样子,这样大家就更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了,办法不错,演技也提高了。” 连亘看了她一眼。 周围的人低声的议论着,双方各执一词,怎么看都好像是白云兮更真一点。 凤无央当着他们的面将指节捏的咔咔作响,歪着头笑道:“白师姐知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术法叫做回溯术?” “很不巧,我刚好会。” 即墨的眉眼里溢出了笑意,不会的东西也能拿来唬人,长本事了。 连亘站在一旁解释道:“回溯术是六品灵阵,需要高级阵法师才能绘制出来的灵阵,能够回溯一个月内发生的一切。” 白云兮的脸色骤然间变了。 一个月前压根就没有上古秘境提前开启的消息。 而且,那时候也不知道宋昶郁会来这里,要想做好准备只能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见面。 “只要查一查便能知道我们这一个月内有没有见面,”凤无央笑眯眯的道,“哦不对,我既然能和白师姐商量在这里杀了宋师兄,不需要一个月,只需要将时间回溯到几天前就行了。” 轩辕扶风冷着脸将白云兮拎了出来,道:“师妹,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没说谎吗?” 白云兮死咬着牙不认。 “就是凤无央威胁我做的,我爹是清毓宗七长老,你们难道宁愿信四诡殿少主的花言巧语,也不愿意信我吗?” 四诡殿少主这顶帽子凤无央摘不掉。 只要这个名头在一天,凤无央说的一切话都是不可信的。 “哟,狗急跳墙了这是?” 凤无央面上神色如常,不急不慢的道:“白师姐交代不出时间地点,什么细节都说不出来,也不愿意用回溯术,啧。” 她直直地望进白云兮的眼睛里,眼神冷冽。 “所以,就因为你这个身份你说的一切就可信了吗?” 白云兮被她的眼神惊到了,一时间竟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凤无央俯下身,抬手拍了拍她的脸,眯着眼睛危险的道:“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打我的人的主意,嗯?” 随后倏地捏住了白云兮的下巴,冷声道:“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的人。” 白云兮清楚地在她的眼里看见了杀意,眼神慌乱了一瞬。 不知想到了什么就镇定了下来,道:“宋师兄被你杀了,再杀了我,就谁也不知道你的秘密了,但我死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 凤无央简直是要被这人的不要脸程度气笑了。 清毓宗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能够养出这样的人才来? “诚心咒……” “搞这么麻烦做什么,直接让宋师兄出来对证一下不就得了。” 凤无央的话说了一半就被游容的嗓音打断了。 游容吊儿郎当的挑了下眉,笑容却不达眼底,说道:“我有办法让宋师兄出来对证,但我有一个条件。” “人都死了怎么出来对证?” “开玩笑的吧。” 游容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看向了连亘,说道:“连亘师兄,我希望千朝宫能为这件事做个见证,省的我老大被人污蔑。” “可以。”连亘淡淡点了下头。 凤无央却拧起了眉,游容什么时候学过可以将死人拉出来对证的术法? 秦晏抬手拉住了游容的手腕,浅色的眸子动了动,刚欲开口,结果游容却拍了下他的肩膀,随后轻松的走了过去。 “刚才我老大说的是回溯术,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问魂术?” 游容神色慵懒的扬着笑,手指在空中不停地翻飞着,速度快到众人只能瞧见残影,但他的声音却是极稳。 凤无央眼神骤然变了变,皱起了眉。 “问魂术,顾名思义,就是询问灵魂的术法,被招的魂魄必须回答你的问题,只有三个,但却必须要如实回答。” 游容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周身的灵力的气势却在不停地向上叠加。 筑基期六品,筑基期七品,筑基期八品…… 众人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晋升速度,在施术法的过程中不断的晋升,这算哪门子的晋升? 一直到半步金丹才堪堪止住了。 秦晏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了,即墨拉住了他向前迈出的步子,淡声道:“这是他的选择。” 凤无央的反应几乎和秦晏一样,立刻喊道:“游容,停下。” 白云兮见状眯了下眼,猛地唤起了地上的灵剑,眼神骤然间变得凌厉,喊道:“去!” 灵剑瞬间朝着游容袭了过去! “游容!” 即墨手指一动,剑还没靠近游容就飞了出去。 秦晏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唤出了法杖,眨眼间白云兮的身上就被捆上了一层金色的锁链。 正好这时游容施法结束,他压低了嗓音道:“宋昶郁,魂现!” 只见宋昶郁的尸体上竟然当真出现了一层模糊的人影! 而那人影竟是缓缓站了起来。 游容浑身气势陡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略邪气的挑了下唇角,宋昶郁的魂魄就来到了白云兮的面前,白云兮被吓得踉跄一步。 “宋昶郁,你有没有玷污过白云兮?” “有。” “什么时候?” “十年前。” “那凤无央呢?” “没有。” 随着最后一个话音的落下,白云兮的脸顿时苍白如纸。 游容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宋昶郁的魂魄就消失在了原地,他一字一顿的道:“问魂术究竟是什么大家都清楚,所以,我提出的条件是——” “白云兮,杀人偿命。” 第二百八十四章 白云兮千算万算没算到游容会问魂术。 或者说,没有人能够猜到这一点,因为问魂术早就已经在世上失传了。 游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容却肆意张扬,说道:“别什么脏水都往人家身上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阴沟里的臭虫罢了。” 他挑起眼尾朝着那柄剑的落下的地方淡淡的觑了一眼。 “想杀我?” 白云兮没忍住向后退了几步,却撞上了后面的轩辕扶风,被阻了去路。 游容掀了掀唇,定定的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就算我死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我,毕竟臭虫人人喊打不是么。” 他将白云兮对凤无央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奉还了回去! 一出自导自演的闹剧罢了。 就是看准了死无对证,凤无央就算想解释也没办法解释,一口锅扣在她的身上,以后但凡出门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戳。 游容见不得凤无央受这样的委屈。 凤无央皱着眉快步走到游容的身旁,抬手就扣在了他的手腕上,说道:“这些事情我能解决,你逞什么能?” 她都想一锤子直接锤死他算了。 分明好不容易压住了境界,竟然说升就升,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体内禁制的问题啊。 游容只是笑,并未躲开她的动作,看着连亘说道:“连亘师兄,可否宣布一下这件事真相究竟如何?” 连亘与他对视一眼,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剑柄。 “穹苍殿宋昶郁为清毓宗白云兮所杀,在场之人皆是见证,至于她所说与凤无央合谋一事,理由为假,因果不成立。” 白云兮听到这儿突然笑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她,一个四诡殿少主杀人还需要什么原因吗?滥杀无辜不是他们四诡殿的传统吗?” 轩辕扶风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斥道:“够了师妹,别再说了,你还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下了多大的错吗?” 白云兮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甩开了他的手,道:“错?我就算有错,那也是错在没有在山脉里就直接杀了她!” 轩辕扶风宛如第一次见她似的,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师妹会有这样一面。 她用手指着凤无央,冷声道:“凤清说过,凤无央自小懦弱无知,所以才被她哄骗着推入了寒潭里,凤清还刻意守了一刻钟,作为一个废物她必死无疑!” “可她不仅活了,还性情大变,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自从凤无央单挑薛蒙成功之后,关于她的过往全都被一一扒了出来。 前后性情突变的问题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但更多的人都是人为她从前在藏拙,故意装出来的那副样子。 白云兮一字一句的道:“因为她不是凤无央!这不过是一个夺舍了这具身体的怪物!” 众人一片哗然。 “这个可能不是没有。” “确实很难解释废灵根突然变得厉害起来。” “性情大变这个真的很可疑。” “夺舍很可怕……” 轩辕扶风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一听就是假的东西,眼下分明是她犯了错,却非要拉一个人和她共沉沦。 她变了。 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凤无央冷冷的看着白云兮,等她停下来的才道:“说够了吗?” 话音一落下,周遭纷纷议论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当五大宗的长老掌门都是死的?” 凤无央冷笑一声,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夺舍的神魂与原身是不同的,若真是夺舍你以为那些长老看不出来,反而让我蹦跶?”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二哥,但你记住,我想杀你轻而易举。” 凤无央的身后骤然间出现了百千把气势汹汹的剑,剑尖齐齐地指着白云兮! 呵。 这种人留在世上真是浪费灵气。 轩辕扶风发现这一招所带来的压迫感愈来愈强,也变得愈来愈厉害了,若是强行接下,极有可能会元气大伤。 白云兮有些害怕,但又觉得凤无央不敢来真的。 “我爹是清毓宗七长老,你要是杀了我便是与清毓宗为敌,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凤无央唇角微勾,举起了一只手,冷淡的吐出一个字:“破!” 白云兮瞳孔猛地缩了起来,下意识就要躲到轩辕扶风的身后,轩辕扶风没有犹豫的将她拉了一把。 手中的剑噌的一声就跃到了空中。 他的嗓音清冷:“列阵!” 清毓宗的弟子们惊了一瞬后,使出了和轩辕扶风一样的动作,几十把剑同时升至空中,高速旋转着,身前陡然间出现一道结界。 薛蒙眼神一震,没想到凤无央竟然真的敢出手。 清毓宗可是五大宗之首,若是杀了白云兮,清毓宗与逍遥宗便会势不两立,这个关头徒增间隙不是明智之举。 连亘并未发表言论,只是贴心的为凤无央让出了发挥的位置。 秦晏眉头蹙了起来,看着即墨说道:“墨先生,小七她……” 即墨摇头,淡声道:“她有分寸。” 有一缕阳光透过灰暗的云层照了下来,站在中心的那个身影彷如站在万丈光芒之中,自信又耀眼。 凤无央看见他们列阵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偏头看着游容,问道:“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游容额头上有个红色小印记若隐若现,他也跟着凤无央笑,说道:“清毓宗的人总爱自作多情,总之不是干他们就对了。” 凤无央发现果然还是只有身边的人才了解她。 杀个白云兮而已,怎么可能用得到大招? 她还不配。 凤无央轻轻啧了声,大喇喇抬手一挥,僵持在空中的剑阵瞬间换了个方向,呈弧形绕过了轩辕扶风他们! 围观的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剑阵登时全都击在了清毓宗身后,只见后方骤然间出现一道强大的结界,剑阵与结界相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地上的尘灰全都被掀了起来,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些人影。 一道带笑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出戏可真是精彩至极,小少主这一手的本事真是愈发令属下惊叹了,主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十分高兴。” 待的尘灰散尽,就看见樊易笑眯眯的执扇和一群黑衣人站在那儿,而萧苓等人则是绑着何遇他们站在一边。 事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轩辕扶风猛地向后看去,白云兮顺着视线看过去而后就笑了,说道:“四诡殿的小少主呢,现在你们还相信她的话吗?” 之前传的都是谣言,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现在却是亲眼见到了,很多人转过头想要看看凤无央的表现,凤南沧的女儿怎么会是四诡殿的小少主呢。 现实却是凤无央没有反驳。 她认下了这个名头。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收剑,看着被绑起来的何遇他们皱起了眉。 樊易笑着朝凤无央行了个礼,说道:“见过小少主,多谢小少主让我看了一出好戏,狗咬狗的戏着实见得不多了。” 游容双手环胸,挑着唇道:“这位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 樊易看着游容笑意加深,说道:“哦?” “这是一只狗的独角戏,只能说是狼心狗肺不知感恩戴德罢了,哦不对,应该再加上一句,是一只两面三刀的狗。” 游容眉心的红色印记已经彻底露了出来。 整个人的气质随着印记的出现而开始变得截然不同,眉目也有了变化,少了几分少年气而多了几分邪性。 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挑,却凭空多了凌人的压迫感。 樊易顺着他的话说道:“您说得对,不知道这只两面三刀的狗需不需要我来替你们解决一下,我怕脏了你们的手。” 白云兮身体顿时僵住了。 凤无央眯起眸子盯着萧苓,冷冷的道:“青山萧家世代守护人族,没想到在你们这一辈反倒是投了四诡殿。” 萧苓微微一笑,回道:“良禽择木而栖,主子能助我萧家成为百家之首重铸辉煌,这就足够了。” “萧叔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打死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不,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他。” 萧苓面色怨愤,说道:“若不是他当年一走了之,萧家就不会落到如此境地!这些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萧家的不肖子孙只有他萧阮一个!” 樊易扇子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淡声道:“过了。” 萧苓立刻敛了神色。 凤无央愣在了原地,眉心紧锁,紧盯着她说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字面上的意思,当年萧阮为了少主而离开了萧家,应该是不小心受了重伤吧,”樊易笑了笑,“然后失去了行踪,而那些萧阮曾经得罪过的人就一一报复回了萧家。” 萧家当年不仅差点将家底赔光,甚至于还将家里女儿赔了进去。 因为萧阮得罪的人太多,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济萧家而去得罪其他家族。 萧家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萧阮却始终没有出现,甚至于杳无音信。 凤无央想到萧阮身上的毒,紧紧握住了手里的剑,吸了口气,说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干大事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凤无央的眼神沉了下来。 四诡殿出现在这里只有可能是为了这些宗门弟子来的。 白云兮松开了轩辕扶风的手腕,猛地抬掌就朝着凤无央拍了过去,喊道:“凤无央和四诡殿的人是一伙的,现在不杀她,她待会儿就要杀我们了!” 她的话刚说完,这一掌还没来得及到凤无央的跟前。 游容不知何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指掐在她的脖颈上,冷声道:“你这只狗怎么总是在吠?” 眨眼间的功夫,甚至那些人都没看清游容是什么时候动的。 “不知道安静两个字怎么写是不是,那就让我教教你。” 游容语气冷飕飕的,面无表情的掐着她的脖子提到了半空之中,白云兮不停地乱踢着脚挣扎。 “师妹!”轩辕扶风面色一变,当即指使着剑袭向了游容,“游容住手!” 清毓宗的人二话不说全都拿剑指着游容! 游容嘴唇微微勾起,眸子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派的冰冷,说道:“若是我不呢?” 白云兮面色发青,咬着牙道:“你和凤无央一样都是四诡殿的贼子!” 游容闻言歪了下头,笑道:“把我和四诡殿相提并论的,你是第一个,很荣幸的告诉你,你也将会是最后一个。”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柄带着雷电的斧头蓦地朝着他飞了过来! 凤无央迅速捏出几个手诀,自二人身前升起一道结界,冷声道:“游容,要杀就杀废话不要说那么多。” “是,老大。” 斧头猛地一下砸在了结界上,发出了极清脆的声响,砰的一声就飞了出去。 凤无央闷哼一声,右脚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下身形。 薛蒙飞至半空中接住了斧头,冷眼瞧着凤无央说道:“雷霄门众人听我号令,全力协助清毓宗铲除贼子。” 有了一个开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灵元宗愿协助清毓宗铲除贼子。” “剑宗愿协助清毓宗铲除贼子。” “合欢宗愿协助清毓宗铲除贼子。” “……” 一个接一个,义愤填膺,随之逐流。 凤无央看着樊易嘴角扬起的笑容,在一片的附和声中问道:“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为了逼她在宗门百家和四诡殿之中做一个选择? 让她遭受宗门百家的讨伐? 樊易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说道:“您只猜对了一部分。” 穹苍殿扔下了宋昶郁的尸体,拿起剑站在了凤无央的对面,似乎没有经历过刚才那一番为宋昶郁讨公道的环节。 只有逍遥宗和千朝宫仍然保持着沉默。 白云兮不知为何突然修为大增挣脱了游容的控制,她的瞳孔加深,额头上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符号。 “杀了凤无央就是杀了四诡殿的少主,这是大功一件!” 游容揉了揉手腕,看见那个符号的时候笑了起来,说道:“呀,轩辕师兄,快看看你的好师妹,她的头上可是四诡殿的标志哦。” 白云兮身上不由自主的散发着黑气,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轩辕扶风抿着唇,震惊的看着她身上的异样,哑着嗓子问道:“师妹,你……” 他的话在白云兮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止住了。 “师兄你还在废话什么,还不赶紧杀了他们!” 白云兮的瞳孔已经被黑色吞噬了,黑色的符号完全占据了她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可怖极了。 在场众人都被她的变化吓了一跳,但她却完全不知觉。 凤无央也看见了白云兮的变化,其实她从白云兮跳出来乱吠的时候就隐隐有猜想了,没有底气她不会这样做。 当时凤清在擂台上就是这副模样。 只不过凤无央不清楚,白云兮什么时候和四诡殿有了联系,还甘愿沦为棋子。 而就在这时,游容漫不经心的嗓音再度响了起来:“这才是四诡殿的贼子吧,既然是铲除贼子,那我逍遥宗自然义不容辞。” 只听得一声轻笑,接踵而至的则是咔嚓一声轻响。 游容出现在白云兮的身前,他的手掐在白云兮的脖子上,这声轻响就是脖子被拧断的声音。 全场刹那间静了下来。 没有人看见游容是怎么到的白云兮面前,也没有人看见游容是怎么动的手。 但是白云兮死了。 游容抬了抬眉,随即松开了手,白云兮的尸体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他咧嘴一笑,说出的每个字都重重的砸在这些人的心上,道:“刚才,还有谁说要铲除四诡殿贼子的?嗯?” 笑容邪性又冷漠。 就像挥舞着镰刀的死神在微笑。 一时之间竟是没有人去接他的话。 接连不断的刺激让他们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凤无央注意到游容眉心的红色印记愈发的亮了,而他现在整个人的神情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禁制也许……就要破开了。 秦晏心中一紧,抬手唤出了法杖就往游容身上加了一道术法,金色的光辉一点点落在游容的身上。 游容拧眉闭了闭眼,倏地回过头看了秦晏一眼。 死一般的寂静被热烈的鼓掌声打破了。 樊易大笑着说道:“殿下还是杀伐果断,要起人命来丝毫不手软。” 凤无央眉头紧皱,没有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开口打断道:“白云兮变成这个样子是你们的手笔?” 轩辕扶风握着剑死死的盯着樊易。 “嗯哼,”樊易微笑着点头,“是白小姐找上的我们,她说她想杀了您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非常热心的为她提供了帮助。” 轩辕扶风冷声道:“不可能,师妹她不可能这样做。” “就是,一定是你们逼迫师妹这么做的!” “师妹绝不是那样的人!” “一定是你们合伙谋划的这一出!” 凤无央眯着眼与何遇对视,手指在剑上不露痕迹的敲了三下,何遇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樊易摊了摊手,说道:“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门派啊,我就知道你们会否认,所以我特地留了证据。” 他伸出掌心,半空上出现了一株绿色的草。 紧接着白云兮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 “我愿意为四诡殿做任何事,只要你们能让我的修为快速提高。” “你们不需要知道原因。” “……我要杀一个人……凤无央。” 这是留声草,能够记录一切的声音。 在场之人全都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株留声草,然后再看着倒在地上的白云兮,脑子乱极了。 已知凤无央是四诡殿小少主,白云兮要杀凤无央,却向四诡殿寻求了帮助,而四诡殿竟然帮着白云兮杀凤无央? 轩辕扶风面色变得难看极了,握着剑的手暴起了青筋。 只有凤无央冷静的仿佛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冷冷的看着樊易说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小少主,你不要那么心急呀,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 樊易说道:“主子知道你在逍遥宗过的安稳不愿回去,没办法了,只好派我来和你玩个游戏,再将你带回去。” 凤无央嗤了一声,道:“玩游戏?” 她偏头对着这一众还在发呆的人喊道:“你们还在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燃信香,是不是都想死在这里面?” 她可没忘记上一次玩游戏玩死了那么多人的事情。 但凤无央没想到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点燃信香,而是严阵以待的防着她。 游容轻轻的笑了一下,语气散漫,道:“老大,点燃信香等于是放弃了这里很有可能遇上的机遇空手而归,没有人愿意的。” 人性都是贪婪的。 在贪念的面前,性命都只能排在其次。 他们更愿意在心底留一丝的侥幸,他们侥幸的活下来了,侥幸的立了大功,侥幸的获得了机遇,侥幸的一飞冲天。 这句话直接将很多人心里的想法戳破了。 凤无央从喉间发出一声嗤笑,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樊易摇了摇头,说道:“我说过了,主子派我来陪小少主玩游戏,既然是玩游戏,自然就不能让其他人来打扰咯。” 他笑眯眯的停了几秒,道:“上古秘境所有入口已经全部关闭,你们的信香此刻也不过是一根普通的香罢了。” 这句话一出,顿时就有人慌了。 胆子比较小的人立刻就点燃了自己的信香,香一经点燃便冒出了缭绕的白烟,白烟在空中绕啊绕。 但空中却丝毫动静都没有传来。 等了足足大概半刻钟的时间,仍然没有一点的动静,全部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现在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 信香失效,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凤无央手指微微一动,金色的灵力钻入了地底,她冷漠的道:“玩什么游戏?” 樊易张开了双臂,唇角微勾,一字一顿的道:“不要急,游戏马上就开始了,现在先聆听一段美妙的音律。” 话音落下,空中突然响起了悠缓的乐声。 与此同时,樊易的所在处陡然间从地下升起来一堆的土刺! 凤无央冷着脸,抬手就将手里的剑朝着樊易挥了出去,当是时,何遇手肘猛地向后用力一撞挣开了束缚。 谢雨凝和花闲也借着土刺从他们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凤无央厉声喊道:“把耳朵全都堵起来!” 樊易轻松的躲开了凤无央的这一剑,笑道:“小少主,晚了。” 在场之人竟是有一大半全都被音律控制着,举起手里武器朝着自己的同伴砍了过去! 让敌人自相残杀,而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 这才是用兵的诡道。 第二百八十六章 樊易将一切都算的很好。 时机的选择也没有问题,但他还是低估了凤无央,低估了这几个月对她的影响。 几个月的时间能做很多事。 比如说练成白驹步法,提升修为,磨炼心性,但最重要的是她练了笛子。 紫微给她的那一本音谱都学了,为的就是防止再出现上一次麓山的事情。 练得是磕磕绊绊,而且严重压榨了休息时间,但显然,效果是很显著的。 凤无央朝着樊易笑了笑,然后说道:“不晚。” 她的手中蓦地出现了玉衡笛,流畅的音符自笛中倾了出来,一声接着一声,直到那道悠扬的乐声消失。 被蛊惑了心智的众人缓缓恢复了神智。 “同样的招式用了第一遍还有第二遍,谁给你们的信心认为我还会上当?” 凤无央看着震惊的樊易,唇角微微勾了一下,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樊掌柜送我如此大的礼,我这就回给你。” 说罢,她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喝道:“布阵!” 樊易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只见游容、秦晏、何遇、谢雨凝、花闲再加上凤无央六人不知何时各占据了一个方位。 此刻手中指诀在空中翻飞,使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术法。 而就在这时! 自他们的脚下升起一道六芒星,而凤无央几人正好处在六芒星突出的角上! 凤无央指尖金色的灵力在空中汇聚成复杂的符文,她眼神一沉,猛地将符文砸在了地上,喝道:“锁龙阵!” 噌的一声,陡然间从地上升起了金色的囚牢! 轩辕扶风刚向门内弟子解释清楚刚才的情况,就听见这声巨响,不由得转过头看着凤无央。 随即微微垂下眼睑,将一切复杂的神情藏在眼底。 凤无央的成长太快了。 快到让同辈之人难以望其项背。 快到让他自愧不如。 而恢复神智的人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中举起的剑,还有处在自己剑下的同伴,迷茫的道:“这是怎么了?” 心中的疑惑在看见与樊易对峙的凤无央时愈发的浓重起来。 凤无央为什么要帮他们? 樊易等人被团团困在其中,他试了试攻击这个囚牢,却发现没有半点破绽,不由得笑了起来。 “小少主的长进看来比主子想的还要更大。” 他的语气很是欣慰和赞赏。 凤无央挑起了一边眉,很客气的收下了他的话,说道:“你的主子是谁我不在意,我也再重申一遍,我和你们没有关系。” 樊易在囚牢里绕了一圈,悠闲的仿佛在自家院子里散步,道:“你可是我们少主的女儿,怎么能和我们没关系呢?”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笑了起来:“小少主,逍遥宗不是属于你的地方,五大宗也不是。” 她很聪明,懂得将计就计。 也猜到了他们接下去很有可能的行动,甚至借此将自己与四诡殿势不两立的立场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小少主这顶高高的帽子也就没有用了。 凤无央摩挲着手指,就听见了樊易继续说道:“小少主我很欣赏你这份临危不乱的能力,但很可惜,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本以为能看见凤无央惊慌的表情,谁知她竟是镇定地朝他笑了笑。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的太少呢?” “……” 樊易一怔,拧起眉头看着凤无央,余光却不着痕迹的越过她看向了站在她身后的连亘。 即墨大步迈着朝凤无央走了过去,凤无央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揉了两把,低低的嗓音就响了起来:“都解决好了。” 闻言凤无央当即就弯起了眸子。 “你一般不单独行动,同行的还有一个叫温十的。你们既然绑了何遇他们,就一定会分成两路前后夹击。” 连亘微不可见的颔了颔首。 樊易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凤无央双手环胸,扬着白皙的下巴,挑唇道:“因为你们要利用白云兮来挑明我与四诡殿的关系,而为了确保我能够被你们牵制,人质必须有。” “除此之外,为了确保游戏的顺利进行,必须要留后手。” 说完,凤无央偏过头看了眼即墨,笑容真了几分,随后又看向了囚牢里的樊易。 “同样的话送给你,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她能想到的东西,即墨一样都能想的到。 她在前面拖延着樊易的时间,降低他的戒备心,借此留给即墨充足的时间去找出温十的那支人马究竟在何处。 并在此时间内成功拦截。 樊易心服口服的鼓掌,说道:“小少主真是绝顶聪明。”难怪他说温十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原来是被发现了。 轩辕扶风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无央,你和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凤无央还在想着怎么从樊易的嘴里问话,思路倏然被打断,她转过头看向了站在那儿神情不明的轩辕扶风。 这些话不仅是他想问的,也是众人想知道的。 如今所有出口全都被封住,信香也失效了,想要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找到方法出去只能靠他们团结一心。 更别提现在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四诡殿。 所以凤无央的态度变得至关重要。 这决定了她的可信度。 凤无央不假思索的回道:“他们喊我小少主的关系,还有我爹我娘因为他们而失踪至今的关系,以及不死不休的关系,三个都是。” 她说与不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信或不信。 不信的话,她就算说破嘴皮子他们还是不信的。 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了,四诡殿都能帮助白云兮来杀了她,她与四诡殿之间的关系怎么可能是融洽的? 分明就是你不杀了我,我就杀了你的关系。 轩辕扶风心下微微一沉,随后深吸了口气,眸光通透,说道:“二哥知道了。” 凤无央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视线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而后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最好把什么想法都死死的憋在心里,在上古秘境里死一个人,再容易不过了。” 游容笑眯眯的补充道:“比如说睡个觉人就没了,出去一趟人就没了,神不知鬼不觉,这里的妖兽也厉害着呢。” “……” “尤其是那些落井下石的。” 薛蒙握着斧头的手一紧,眉头紧皱着,但却没有言语。 穹苍殿众人全身都不由自主的抖了两下。 樊易听到这儿轻轻一笑,说道:“殿下还是那么幽默风趣。” 轩辕扶风眸子一抬,注意到了这个和之前不一样的称呼,还没来得及思考,凤无央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四诡殿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用别的办法重来,你们要是想留在这里便留在这里,若是不想,随意,不拦。” 她这话一说出来,人群中众人便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因为白云兮的缘故已经得罪了凤无央,凤无央这个样子看起来不趁火打劫已是顾及同门之谊,不可能护着他们的。 而且,四诡殿的目标一直是凤无央。 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他们很有自知之明。 率先离开的是雷霄门的人,薛蒙看都不看一眼凤无央径直就走了,随后陆陆续续有人往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连亘和千朝宫的人从始至终都待在原地,除了验证宋昶郁的死亡原因就没挪过地。 就好似笃定凤无央一定能将事情解决一样。 不插手,不过问。 清毓宗这一次本来也想走,但轩辕扶风留下来了,白云兮的事情对他们的打击很大,恍惚着不愿见凤无央。 既是羞愧,也是难堪。 轩辕扶风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蹲到地上,将一颗珠子塞进了白云兮的嘴里,随后将她收进了纳戒里。 纳戒只能装死物。 白云兮做了错事,现已身死,那也该带回去告知师尊。 凤无央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捏了下即墨的手指,即墨垂下眼瞧着她,面容深邃,眸子了噙着些许笑意。 他也轻轻捏了回去,说道:“放心。” 凤无央这才松了口气,这个囚牢虽然能困住樊易,但却没办法阻止他说话。而他很显然知道游容的真实身份。 天知道那一声殿下喊出来的时候,她心差点漏了一拍。 凤无央牵着即墨的手快步走到了游容的面前,紧盯着他那双隐约透出紫意的眸子,还有莫名出现的妖异红色印记。 “老大,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是刻了字是吗?” 游容嗓音懒洋洋的,唇角轻轻勾着,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漫不经心的样子。 即墨淡淡的看着那枚印记,说道:“记忆恢复多少了?” 游容道:“七成。” 秦晏闻言立刻拽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说道:“阿容,有什么不适的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错愕的看着这人将他的手扣住然后一点点的移开。 游容弯着眸子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带了一丝不可名状的邪气。 “秦三,不好意思,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魏之行这个名字。” “……” 凤无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第二百八十七章 凤无央脑子里冒出了很多想法。 比如趁游容没有防备打晕他,或者先忽悠他再打晕他,又或者和他们一起揍他一顿然后打晕他。 很可惜,游容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瞧你们的脸色难看的,哈哈我就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让你们提前适应一下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游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笑的越开心,眉心的红色印记就越发的鲜艳。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恢复了七成的记忆,现在还想在他们面前蒙混过关。 游容对着他们眨了眨眼,无辜道:“对啊,想起了一些比较重要的秘密,因为重要,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们。” “……” 凤无央想揍他。 何遇听得不太明白,但却将游容自晋级以来的变化看在眼里,再联系到麓山那一次的失控,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游容现在的样子……太邪了。 即墨神情始终保持平静,问道:“你们与四诡殿是什么时候有了联系的?” 游容:“千年前大战。” “这个又可以说了?” 凤无央眼尾挑了起来,游容从善如流颔首,笑道:“这些都是小事,我不说,你们也能查得到,倒不如我来说。” 说完,他眼神向前方望了过去,落在千朝宫和清毓宗众人身上。 游容似笑非笑的看着即墨,说道:“君上,这可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这么多的人,万一消息传了出去,老大又要遭受无妄之灾了。” 谢雨凝听得一脸迷茫。 完全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凤无央是四诡殿小少主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游容什么时候又和四诡殿扯上关系了? 还有,魏之行又是谁? 分明之前的时候游容一直喊的都是墨先生,怎么突然改口喊君上了? 凤无央磨了下牙,这种状态的游容真的很欠打,但话又说的滴水不漏,想打又没有个理由,真是憋屈。 她抬手就丢给游容一面镜子,说道:“你还是先照照镜子,看一看你是谁再说吧。” “我还能是谁啊,这辈子就是游容了呗,”游容的笑容在看见镜子里那张脸的时候停滞在了脸上,“……” 这他妈是谁? 凤无央抬眼和即墨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捏了捏他的手指,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个灵物是在哪儿?” 即墨轻摇头,道:“具体方位没有,但应该就在附近。” “好。” 凤无央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连亘那边好交代,凤无央只是说了句不要跟着她,他只是冷淡的应了声“是”,但千朝宫众人也没有挪地的想法。 相反,清毓宗对她的敌意就重了很多。 凤无央仿若未闻,径直问道:“二哥,你们接下去准备往哪儿走?” “暂时还没想好,无央你们……”轩辕扶风余光瞥见了即墨立在那儿的身形,话音顿了一下,“你们准备去哪儿?” “随便走。” 凤无央想到什么似的,又提醒道:“现在入口通道关闭,你们能抱团最好抱团行动,记得备好耳塞,四诡殿擅长音律惑人。” 意思就是让他们不要跟着她。 轩辕扶风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勉强的牵了一下唇角。 “知道了,你们单独行动也要切记小心,四诡殿既然是冲着你来的,说不定还有后手,有事可以……” 轩辕扶风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以她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 凤无央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间断的接下去了他的话:“放心,有事一定找二哥帮忙。” 她轻轻笑了下,说道:“未来到这儿的人还有很多,如果遇到像刚才一样失去神智的人,将他们打晕便是。” 轩辕扶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凤无央该说的该交代的都说完了,刚想离开,就看见轩辕扶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不由得挑了挑眉。 站在原地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 但轩辕扶风也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底不自觉的生起一丝放肆的眷恋。 那一瞬间将所有清心的术法都抛之脑后。 凤无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她要是再不回去即墨估计就得翻在醋坛子里了,就在这个时候,轩辕扶风倏地笑了一下。 “万事小心。” 她愣了一下,点头道:“二哥也要小心。” 轩辕扶风笑着受了下来,抬了抬下巴,说道:“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凤无央感觉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她和轩辕扶风的接触不多,平时见了面也是礼貌客气的我一句二哥,你一句妹妹,有营养的话题就没聊过。 但他总是站在她这边维护她,单是这一点就够凤无央记住了。 虽然有些事是因他而起的。 凤无央思及于此,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二哥若是有事也可以联系我,平安才是最重要的,陛下还在等着你明年为他过生辰呢。” 轩辕扶风笑着应道:“好。” 凤无央心里有一点疑惑,但没说些什么,转过身就看见即墨站在那儿看着她。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她不由得弯了弯唇。 而就在此时。 谢雨凝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紧接着凤无央就看见游容笔挺的倒在了地上。 “……” 哇。 真是个脆皮魔族。 秦晏很快就将游容给扶了起来,但他的动作停了半晌,又在游容的身上下了一个束缚术将他捆的紧紧的。 樊易屈指扣了扣囚牢结界,笑道:“你们这样对殿下就不怕他醒来和你们反目吗?” 秦晏冷冷的看着他,道:“闭嘴。” 樊易啧了一声。 “我们既然要离开,那他们怎么办?隐藏还是一起打包带走?” 何遇没有纠结在没必要的问题上,径直看向了凤无央,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把他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随时可能被救走。” 即墨拦截了温十,但不代表没有温九,温八。 谢雨凝问道:“那怎么办?” 凤无央看着待在里面悠然自得的樊易等人,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说道:“锁龙阵没有那么简单,这是一个困阵,目的就一个字,困。” 之前在山脉里对付火云纹蛇王的时候她就用过一次。 但那次的锁龙阵其实并不完备。 因为那是老族长留给她的残卷,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阵法完善到可以使用的地步。普通境界若是被困基本没有离开的可能。 如今锁龙阵更加完善。 再加之这是他们六个人全力倾注的阵法,凤无央可以保证,只要这人的实力没有元婴期,就绝不可能破阵。 而一到元婴期,这个小世界便会自动驱除他。 所以,只需要将他们藏起来。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凤无央说出下一句话或是做出下一个动作,凤无央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抱住了即墨。 “我好累,我不想动了。” “……” 即墨轻笑了一声。 他的手臂向上抬了抬,手心同时出现了湛蓝色的光芒和火红色的光芒,与此同时,里面似乎出现了五六种颜色。 这些小光团一个个的飞向发着金光的囚牢,慢慢将整座囚牢围的密不透风。 下一秒。 囚牢连同里面的人陡然间就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谢雨凝有些惊诧的道:“他们人呢?你用了什么灵阵将他们藏起来了,这种灵阵我怎么不知道?!” 凤无央懒懒散散的道:“你还太年轻了,我家属吃过的饭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 “?”谢雨凝觉得这人一刻不炫耀大概会心肌梗塞,但她一炫耀自己就该心肌梗塞了,“你合理怀疑你在说墨先生老。” 秦晏在关注游容,游容晕了,何遇和花闲不在意小争论。 凤无央听到这儿顿了一下。 在心里附和着谢雨凝的话,确实挺老的,千年的老妖怪的。 “不吃饭,不老,别瞎想。” 即墨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说道:“往东边走,那边灵气比较浓密,也没有埋伏。” 凤无央在他的怀里笑的乐不可支。 过了一会儿,谢雨凝也笑了起来,秦晏几个人也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在这一刻,他们都短暂放下了心里那些沉重的东西。 直到将清毓宗还有千朝宫的都甩在身后看不见的地方,花闲才问出了口。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煞气怎么会这么重?” 离了那一片区域之后,阴冷的灵气就在不停地往他身体里钻,好在他灵力尚且够用来抵挡煞气。 他已是金丹期都如此,这要是灵力稍微弱一点的,很有可能就直接冻死在这里了。 这个凤无央知道。 看过的一本典籍中有过记载。 “上古秘境又称上古战场,上古时期大战死去的人全都葬在这里,煞气和怨气无处驱散便始终停留在这里,怨气和煞气便是这些阴冷灵气的来源。” “与此同时,这些阴冷灵气还会滋生出一些别的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蓦地从地下飞出来一个东西。 几人立刻便反应了过来,但还有人比他们反应得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那个东西便被他抓在了手里。 无名将那个东西伸到了凤无央几人的面前。 那赫然是一截指骨! 第二百八十八章 凤无央刚欲伸手接过来仔细瞧瞧。 而就在这个时候,这截指骨陡然间又动了起来,在无名的手里不停地挣扎着! 凤无央颇有兴致的挑起了眉,捏了个指诀控住了这截指骨,将它调到空中让每个人都能看的细致。 花闲身体抖了两下,道:“这就是你说的别的东西?” 谢雨凝比他见识的多一些,看了一会儿后说道:“这应该是尸骨上的一部分,这里的尸骨莫不是在灵气的滋养下成精了吧?” 这么多年了,尸体应该早就腐烂了,那就只剩下尸骨——也就是骷髅。 骷髅可不会成精。 成精是的人。 凤无央看了无名一眼,在心里又暗暗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她身边就有一只成精的骷髅,还是战斗力爆表的那种。 “你有什么看法?” 无名的脸藏在帽子的下面,浑身上下一点地方都没有露出来,或许是衣服材质的问题,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 秦晏本以为她是问即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是无名,不禁有些诧异。 无名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哑:“回主子,此地应该还有不少尸骨,这个看年份大概是有千年左右。” 巧了。 千年前刚好是大战。 凤无央还记得即墨曾经和她说过,像无名这样的骷髅元兵就是在千年前的战场上出现的。 她仰首看着即墨,恰好即墨垂眸看了下来,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都明白了对方想的是什么。 因为,他们想的是一样的东西。 何遇警惕的朝四周看了一圈,说道:“经过了千年灵力的滋养,想必此地的骷髅实力应该全都不低。” 谢雨凝赞同的点点头,疑惑道:“这就奇怪了,为什么这里和之前出去的师兄师姐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以往经历过上古秘境试炼的人出来后说的都是“虽危险,但尚可接受”。 怎么到他们这就变成地狱级难度了呢? “因为以前四诡殿和魔族没心思在这里和你们对上,都是自顾自的,谁管你们在这里得到什么机遇啊。” 游容懒洋洋的嗓音凭空出现,漂亮的眸子半阖着。 他被秦晏背在了背后,身上的锁链却还在。 游容艰难的用尚且还灵活的手指戳了一下秦晏的腰,拖长了尾音道:“我说秦三,你没必要这样绑着我吧,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秦晏冷淡的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你有信任?” 游容:“……” 不就是前面提了一嘴魏之行吗,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游容,眸子转了一圈,说道:“你的意思是,魔族和四诡殿有一直自己的法子进上古秘境?” “对啊,不仅是我们,妖族也有自己的法子,难道君上没和你说过?” 游容挑了下眉,啧了一声,继续道:“君上你这可就不对了啊,我老大对你一片痴心,你居然连这个都在瞒着她。” 凤无央眸子眯了起来。 秦晏冷声道:“没让你回答的你不要多说。” “哇,秦三你现在够狠心的啊,”游容笑的漫不经心,将下巴靠在秦晏的肩上,“是我失宠了,还是游容这个名字不好使了?” 谢雨凝诧异的看着凤无央,说道:“这是挑拨离间吧?” 就差明白的说出来这是不信任了。 凤无央只是盯着游容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胳膊上,说道:“所以说这一次魔族与四诡殿是有备而来了。” “嗯哼。” “一半是为了我,一半是为了魏之行吧?” “在麓山的时候,就有人将我的状况传了出去,大概是觉得到时候了,只不过碍于逍遥宗这才推到上古秘境。” 意思就是,游容的身边从一开始就有魔族或者说四诡殿的人跟着。 也是他们在一直暗许游容跟在凤无央的身边。 秦晏手指蜷了一下,蓦地冷声开口道:“所以你现在是魏之行?” 大概是他的语气过于冷硬,游容身形不由得僵了片刻,继而又恢复了放松,懒散的道:“准确来说不是。” 凤无央眉头皱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游容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有游容的影子在里面了。 游容感受到背着他的人脊背紧绷着,不由得轻笑一声,话锋却骤然间一转。 “因为我一直都是魏之行。” 话音落下,这片地方瞬间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阴冷的风吹在脸上,每个人的心都冷得仿佛没有丝毫温度,就好似被人拽到了高空,然后猛地掉了下去。 凤无央的声调很冷,说道:“你应该恢复了不止七成的记忆吧?” “多亏了你们刚刚弄晕我,不小心又想起来一部分。” 游容半眯着眼睛笑。 即墨握住了凤无央冰冷的手心,淡淡的道:“他的禁制并没有破开,现在还是游容,应该只是多了共情能力。” 他现在拥有两份记忆,就看是哪一份记忆占据上峰,那他就是谁。 游容笑道:“果然还是君上慧眼识人。” 即墨抬起眼皮扫他一眼,屈起手指弹了弹,游容就感觉嘴里蓦地吃进了什么,不等反应过来就咽了下去。 片刻后,浑身灵力被锁。 即墨不咸不淡的道:“锁灵丹,这段时间你就这样跟着我们,委屈魏少主一路与我们同行了。” 凤无央在脑海里调出了关于锁灵丹的一切信息。锁灵丹,七品丹药,不服下解药灵力将一直被锁无法使用。 “这是宗师级炼药师才能练出来的七品丹药啊。” 凤无央看了眼趴在秦晏肩上笑的游容,感叹道:“真是个赔钱玩意啊。” 游容对着秦晏的侧脸,说话间呼出来的气都撒在了他的颈侧,道:“不论我现在是谁,现在也不过是个半步金丹而已,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捏死我,结果你们怕我,笑死了。” 秦晏眼里情绪在不断翻涌,游容的声音离他又近,更加清晰的知道这人变了。 所以他有种想将这人丢出去的感觉。 凤无央哼了一声,道:“真是聒噪。” 即墨摇了摇头,唇角却轻轻翘了起来,随意掐了个指诀,然后道:“行了,先找东西。” 游容准备继续开口就发现上下唇粘着打不开了。 “……” 又是龙族的禁言术。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忽然间震了起来! 接二连三的白色骷髅从地底下钻了出来,招摇着手臂,骷髅头全都齐齐地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一眼望不到边际,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若是从上空向下俯瞰,便能发现以凤无央几人为中心,越来越多的骷髅在往他们这边聚集。 谢雨凝浑身上下登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她拼命地揉着手臂,说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这么多骷髅啊?!” 花闲瞪大了眼睛,颤巍巍的往何遇身后躲。 “我我我,我有密集恐惧症!” 秦晏手中法杖突然出现,他不假思索的在他和游容身上捆上同一根锁链,同时撤了他身上原本的链子。 嗓音冷淡中透着关心:“抱紧我。” 这些骷髅挥着手臂,就这样一步一步慢慢的朝着他们走过来。 凤无央眯着眼饶有趣味的看着它们,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它们招摇着手臂在跳舞的场景,手臂自上摆到下。 ——妖娆多姿。 即墨淡声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寒潭里遇到的那一群?” “当然记得,当时要不是眼疾手快估计都得留在那里喂它们,”凤无央唇角扬了扬,“这伙骷髅看样子是真温和。” 寒潭里的骷髅元兵速度极快,逮着人就追。 哪像这些,慢慢悠悠没有半点积极性。 凤无央倒是没有半点急的样子,看着即墨问道:“你想找的东西在这里?” “嗯,”即墨笑着点了下头,随即看向无名冷冷淡淡的道,“摘下面具,试试看你能不能控制它们。” 凤无央瞬间挑起了眉,道:“你是怀疑……” 游容虽然不能说话,但和凤无央的同款扬眉表明了他对此极为感兴趣,以至于用手指猛戳秦晏的腰想让他问问。 秦晏半点不为所动。 谢雨凝也很诧异,脱口而出道:“无名控制这些骷髅,开玩笑吧?” 她的话才落下,就听见无名压着嗓子应道:“是,君上。” 紧接着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戴在无名脸上的面具被摘下来,露出了一张与靠近他们的骷髅别无一二的脸!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骷……骷髅? 凤无央淡定的看着无名眉心那个蓝色火花印记,上次即墨是说这叫神格之火来着对吧。好像到现在还没告诉她是什么。 游容在看见那个印记后,迷茫了片刻后,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即墨抬了抬下巴,说道:“试。” 无名应言捏着手诀,眉心的印记逐渐亮了起来,不,准确来说是燃烧了起来。 火花噌噌噌的冒了起来! 无名的嗓音仿佛穿越远古而来,一字一顿的道:“天地刍狗,万物自化,吾今以神之名下令,停!” 第二百八十九章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 倏然掀起了阵阵阴风,凉飕飕的往他们身上钻。 即墨手腕转了转,紧接着一枚珠子自袖中飞向了空中,周遭立刻升起了一道结界将他们护在其中。 凤无央瞠目结舌的看着宛若被定在原地的骷髅们。 不止是她,在场的除了即墨几乎都在震惊的看着无名。他们一直以为无名是凤无央身边的侍卫,后来发现不是。 因为凤无央可以随时随地将他收进识海,于是他们又猜想这是她契约的化形妖兽。 可没想到他竟然是一具骷髅! 即墨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从善如流的开口道:“试着让它们退回去,然后留下一个带路。” 无名低声应道:“是。” 紧接着也没听见无名开口,只见他眉心上的蓝色火花再次亮了起来,那些骷髅便如潮水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最后果真只剩下了一具骷髅。 凤无央觉得还挺神奇的,以神之名下令,神格之火的作用就是这个吗? “无央小姐,你这……无名也太强了吧,这些骷髅竟然真的听了他的话,怎么会这样啊!”花闲不可置信的道。 谢雨凝用手将自己的下巴合上了,眼神复杂的看着凤无央,说道:“你身上的好东西真是让人羡慕又嫉妒。” 又是小朱雀,又是武力值超标的骷髅打手。 除了羡慕,无话可说。 凤无央朝着她眨了眨眼,扬着嗓音笑道:“我知道,你就是只快活的小柠檬。” 谢雨凝:“……” 我剑呢? 无名径直走过去同愣在原地的骷髅进行了交谈,将即墨想要问的东西都问了一遍。 只见那只骷髅点了点头,无名才回到了凤无央的面前。 低声道:“回主子、君上,此处确有灵气异常之地,只不过那地方它们也没去过。” 即墨淡淡的颔首,说道:“无碍。” 凤无央用余光将这里全都打量了一遍,把所有的地形都记住了。即墨既然能有目的地往这里走,说明一早便知道。 妖族对上古秘境的熟悉程度可能不比人族魔族低。 这不是一个小世界,而是在地图上真实存在的,这就意味着说不定除了琉璃印的出口,应该还有别的出口才对。 即墨这次寻找的是觉醒木系灵根的灵物。 据那只骷髅说,有一个地方木系灵力极强,因为它们是骷髅,身上的死气太重而那边的生气重,故而一直不敢靠近。 这一路走过去凤无央发现木系灵力的确特别活跃。 待的走到一个洞口的时候,骷髅停了下来。 无名朝它点了下头,骷髅便立刻钻进地底消失不见了,无名说道:“主子,它说东西就在这里面了。” 凤无央眉梢轻扬,说道:“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能有灵力如此纯粹的地方。” 她的木系灵根吸纳灵气的速度已经快了其他好几倍了。 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都能原地坐下晋升金丹了。 即墨握紧了凤无央的手,向后淡声说道:“你们跟在身后,记住跟紧。” 此地既有灵物,那也必然有伴生兽。 他们的境界全都压缩到了金丹期,但不意味着这些原住民的实力也在金丹期。 游容还被秦晏绑在身上,他叹了口气,说道:“秦三,三哥,我这么大一个人你背着不累吗?我又不害你们,这么防着我干嘛?” 秦晏抿了抿唇,跟紧了前面凤无央的步子,冷淡道:“不累。” “光系修炼者的身体就跟脆纸皮一样一推就倒,”游容嗤了一声,随后立刻换了语气,“我保证在这里不害你们,也不通风报信,这总行了吧?” “说了不累。” “你不累我都替你累得慌。” “不用。” “为什么你前后态度变得这么快……” “闭嘴。” “……” 整个山洞除了几人的脚步声之外,就只剩下游容说个不停的声音,继在秦晏那儿铩羽而归后,他又看向了凤无央。 “老大,这无名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凤无央连头都没回,从鼻子里哼出几个字:“这事很重要,不能告诉你。” 游容觉得这话有点耳熟,直接忽略了过去,语气调笑似的说道:“骷髅元兵可是我魔族的东西,老大你私藏未免就过分了吧。” 凤无央哦了一声,随口道:“你问无名一声,看他认不认你?” 游容将脑袋搁在秦晏的肩膀上笑,说道:“无名已经与你签订契约了,就算他认我,他也不会说啊。” 他在仅存的那一小片记忆里开始搜寻着无名出现的时间地点。 骷髅元兵已经消失千年,但没有一个魔族众人会忘记它们的名字,因为这是魔族有史以来最强的武器。 凤无央一路都在扫着石壁上发出的绿光,不以为意的道:“无名,你回答他,告诉魏少主你认不认他。” “是,主子。”无名应了声后不假思索的回道,“不认。” 游容漂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直直地盯着无名,身体试图向前倾,结果被秦晏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你既是骷髅元兵,那便意味着你为魔族所创,本就应世世代代守卫魔族,你不认我这倒是有趣了。” 谢雨凝将骷髅元兵四个字反复念了几遍,这才想起来出处。 她震惊的道:“这就是千年前大战魔族的那一支所向披靡的队伍?!” 凤无央在石壁上刮了一层泥土在手里捻了捻,漫不经心的应道:“是,但确切地说,现在只有无名。” 游容还在锲而不舍的与无名搭话:“我记得骷髅元兵效忠于魔尊,而魔族一脉相承至今,你为何不认我,莫非是我血统不正?” 无名紧跟在凤无央身后,半个字都没说。 秦晏唇抿的紧紧的,看起来欲言又止却又一句话没说。 “此处不仅木系灵力丰富,土系灵力一样很丰富,”凤无央眸子轻挑,“而且此地很湿润,说明附近有水源。” “老大,你就让秦三放我下来吧,我真的不害你们,我发誓!” “待会儿到里边的时候我和即墨开路,你们在后边跟着,小心不要跟丢。” “老大,我现在灵力被锁什么也干不了,你就让我走走路呗。” “若是遇到妖兽,第一时间分散。” “老大……”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转过头与游容对视,凉凉的道:“你是不是还想再被禁言术禁言?” 游容默了半晌,最后啧了一声,像是赌气似的偏头埋在了秦晏的侧颈间。 秦晏感受到脖颈处的热气,身体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凤无央见状只是好笑,且不说游容不会因为一句话而赌气。再说,如今起码恢复了七成以上记忆的魔族少主会赌气? 这么幼稚的游戏,游容都不屑于玩,觉得委屈了只会嘤。 现在不嘤了,脑子里反倒是不知道藏着多少坏主意。 这个洞穴出其意料的长,这一路的石壁上都亮着绿光照路,凤无央检查过了,是石壁自身携带的一种荧光。 越往里走,绿光越亮,木系灵力越浓。 再长的路还是有尽头的,在他们的眼前渐渐出现了一抹白光,不同于石壁的绿光,而是那种明亮的光线。 而就在这时,即墨突然停了下来。 一只飞舞的火蝶从光线的那头飞了过来,轻轻落在了即墨的指尖上,即墨凝视了火蝶片刻后随后一捻。 火蝶便化作了零星的小光点消散了。 “里面没有伴生兽,也没有守护的妖兽,可以放心进去,”即墨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向了秦晏,“你可以放下他了。” 游容歪着头与即墨对视了一眼,抬起手顺便将秦晏额头上的汗擦了。 “听到了没有,君上发话了,让你放我下来,我都说了我不会害你们,咱们好歹是秦安三侠客,彼此之间要多信任。” 秦晏面上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说放就将他放了下来,毫不拖泥带水。 游容从他背上下来的时候还有点诧异,这可不是一路上强撑着体力不足也要将他死拽在背上的人。 刚想再开口,就看见秦晏从纳戒里拿出了一根绳索,将一头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而另一头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 这是有多怕他跑了? 凤无央见此笑了起来,说道:“魏少主,秦安三侠客可不是和你,我们之间没有信任,望周知。” 游容:“我觉得你们在针对我。” 凤无央:“自信点,把觉得去了。” 就像他恢复了七成记忆之后说的,我一直都是魏之行。 从他是魏之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属于任何人或团体了。 凤无央没再多说,只是让无名继续往前面带路。 游容的眼神毫不避讳的落在无名身上,双手垫在脑后,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仔细瞧就会发现,冷意居多。 凤无央猜想了很多种山洞尽头的景象,但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很大的树,枝叶茂盛,树叶泛着绿光却不显得幽深,相反而是透亮的、生机勃勃的颜色。 而树下则是生长着小巧的紫色花瓣,随着微风左右摇摆。 树干是空心的。 凤无央可以看见那里面流动着的莹绿色灵力,像是有一种魔力似的吸引着她,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回旋着。 进去吧,走进去,那里有一切你要找的答案。 “这是……生命树?” 第二百九十章 凤无央什么也没听见。 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里。 眼前只剩下一派泛着星星点点绿光的天际,这些光点就好似布满了千万星辰的瑰丽银河,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再进一点,再靠近一点。 最好近到抬手便可触摸星辰的地步。 似乎是听见了她的想法,周遭围绕的光点当真离她又近了几分,凤无央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几乎都要碰上了。 就在这时,耳畔猛然传来一声极低的斥声。 “无央!” 这声音宛如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凤无央骤然间从幻觉中抽离出来,眼前的绿色光点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墨严肃冷然的脸。 她眨了眨眼,发现他们全都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凤无央用尽量写实的语言说道:“……我刚才看见银河了。” 即墨沉默了一会儿,把现实说了出来:“你刚才迷失在了生命树编织的幻觉里,差一点就与它合而为一了。” 凤无央认真的看着他的眸子,仿佛又重新看见了那片深邃的银河。 一模一样的漂亮瑰丽。 这句话她没说。 咳,别问,问就是不敢。 “为什么只有无央中了生命树的幻术而我们没有?”谢雨凝很是疑惑,在此之前她甚至连生命树是什么都不知道。 游容懒洋洋的玩弄着手里的绳索,说道:“生命树可以称得上是木系灵力中的混沌,我们中只有她是木系灵根,自然是她受影响。” 此话一出,目光又集聚在游容的身上。 他不紧不慢的挑着唇,轻叹道:“很多东西都被那群老家伙藏着掖着不让你们知道,你们自然不知道,一群小屁孩。” “……” 凤无央觉得他下一句估计就是让他们喊他哥了。 游容眉梢扬了起来,说道:“怎么着,喊声哥,哥什么都告诉你们。” 凤无央啧了一声,发现游容的性子也并不是全都变了,起码这一点反而是过犹不及。 秦晏面无表情的执起法杖,直接往游容头上盖了个术法。 招式熟练的惊人。 凤无央没去细想这里面的因果,仔细琢磨了一下这棵生命树,而后牵住了即墨的手,抬眸与他对视。 “你要找的东西与生命树有关?” 即墨点了下头,旋即话锋一转:“生命树于木系灵根修炼者来说就意味着是机遇,既然你能与它又感应,那就去试试吧。” 凤无央:“……?” 什么东西? 怎么又变成她的机遇了? 游容脑子被秦晏一招搞得晕晕的,勉强听清了即墨的话,又始终没听见应声,扶着脑袋恨铁不成钢的开口。 “真是一群没见识的,君上是为了你好,若是能得到生命树的认可,别说是金丹了,我看你就能直接晋升元婴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游容只觉得眼前变得愈发的黑了。 这一大段话重点集中体现在元婴俩字上。 凤无央也不知道什么到底是生命树,依游容的话来说,大概就是这些属于他们的知识盲区,也没人会告诉他们。 很多东西,是不能说出来的。 即墨见她神情稳定,这才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两把。 视线落在了那棵发着光的树上,淡淡的道:“生命树是上古时期在混沌里诞生的,所以自身带着混沌之力,当年大战,人妖魔三族损失惨重。生命树散尽自身修为,将这块地方圈出了大陆。” “不仅如此,整个大陆被笼罩在绿光之下,让所有受了伤的人全都恢复了,再然后就和上古战场一起消失在了世人眼前,之后再未寻到过。” 普世之下,只有这么一棵生命树。 也只有它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换回那么多的生命,对三族一视同仁。 混沌消失分化为各类元素之力,就再没有了长出生命树的条件,所以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的某些典籍里。 而这次即墨来找的正是生命树的果实,但要得到果实,首先要得到生命树的认可。 即墨说完之后,谢雨凝几人眼底俱是一热。 少年人终归是意气热血的。 能够为大陆奉献自己的绵薄之力,这种英雄事迹做梦都想。 凤无央看着始终还在发着光亮的生命树,眼神复杂中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不解,说道:“那它现在还活着吗?” “光一日不熄,生命树一日不止。” 即墨的嗓音不轻不重,语速刚刚好。 游容脑子不那么晕了,清楚瞧见了谢雨凝几人的神色后,啧啧的笑了起来:“君上在玩弄人心和士气方面果真一绝,三言两语便能让人为献身做好准备,妙哉啊。” 现在将士气调起来了,等不久后对抗魔族时就恰好能用上。 凤无央挑着眉斜睨了他一眼。 “魏少主若是羡慕,那就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一下,省的到时候回了魔族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镇不住场子。” 游容懒散的笑道:“放心,我也就年长凤少主两三百岁,镇场子这事还是有点经验的,不至于和凤少主一样被自家人追杀。” “……” 凤无央停了一会儿,笑容灿烂,说道:“是啊,当然比不上魏少主虎落平阳被犬欺。” 四目相对,硝烟味肆意生长,很快蔓延了出来。 即墨沉默着看他们争锋相对。 一个是四诡殿少主,一个是魔族少主,按道理来说二者本应是盟友关系。 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游容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即墨捏了捏凤无央的手指,及时掐断了还在酝酿中的硝烟,说道:“你能走进生命树的幻觉中,这意味着生命树在表示对你的亲近。” 凤无央脑海里的揍游容一百零八式刚起了个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亲近?” “生命树既然选了你,不要让它失望,”即墨点了点头,“还记得刚才的那种感觉吗?” 凤无央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记得。” 即墨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说道:“那就去吧。” 凤无央眉头轻轻拧了起来,即墨将他们带来这里是因为他要寻的灵物在这里,他也不意外这里有生命树。 更是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所谓灵物究竟是什么。 就像是一个噱头。 凤无央攒了一腔的话,最后还是没问出口,正要转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蓦地说道:“记得等我。” 即墨愣了愣,明白她的意思后,心底软了一块。 说完,凤无央又将视线在其他人身上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游容的身上。 她的眸子眯了起来,说道:“秦三,必要的时候不择手段。” 秦晏对上她的眼神,郑重的点了头。 游容:“……” 大可不必。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凤无央还是总觉得自己落下了什么,于是又盯着即墨看了好长一会儿,而后被即墨不留情面的推了过去。 “不是生离死别,不用一惊一乍。” 凤无央扁了下嘴,也觉得自己似乎是矫情过头了。 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凤无央重新将视线及心神落在了生命树上,莹绿色的光不刺眼,反倒是温和极了。 凤无央在不知不觉中就放松了下来。 她将手掌放在了树干上,阖上了眸子,紧接着生命树骤然亮了一秒,凤无央便消失在了原地。 谢雨凝眼睛顿时瞪大了。 花闲颤巍巍的指着那儿,说道:“无央小姐呢,被这棵树吃了?” 何遇冷静的道:“不是。” 秦晏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即墨,恍然间明白了什么,说道:“您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小七带来这里?” 游容用鼻子哼了几个字:“这不是明摆着吗。” 即墨睨了他一眼,淡声道:“她的实力晋升的还是太慢了。”需要有外力狠狠的推一把。 在逍遥宗的那段时间都是在巩固基础。 他在的时候也没少督促她,她自己也没落下。但基础不是那么容易打好的,人家花了十几年练出来的,她不可能一年就学好。 可时间不够了。 她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秦晏隐隐悟到了点东西,再看其他人也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凤无央的晋升速度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极快。 而即墨说的太慢了,只有一种可能——相较于时局而言太慢了。 秦晏没忍住看向了游容,他正在散散漫漫的把玩着绳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生命树是混沌中长出来的,能让它主动表示亲近的不会只是个简单的五行灵根。” 游容挑了下唇,直直地看着即墨:“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而且我的推断也没有出错的话,凤无央,其实是全灵根吧?” 秦晏眸子猛地一缩。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游容是怎么…… ——“其实,游容应该知道我有暗系灵根。” “能与混沌产生联系的除了全灵根我想不出第二种东西来,”游容唇角向上挑起挑衅的弧度,“君上想必一直在瞒的便是这件事吧?” 秦晏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随着记忆的恢复,游容的敏锐和伶俐程度直线上升。 而且,当真全身心向着魔族。 即墨没有否认,摩挲了一下指节,淡声道:“魔族少主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你当真以为这些魔族是为了带你回去么?” 游容顿了一下,眯起了眼睛看向即墨。 即墨嗓音极冷,一字一顿的道:“你是不是忘了魏于锋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游容恢复记忆到到现在也不过半天左右。 在路上缠着凤无央他们说话也不过是挑时间顺一顺自己的记忆。 毕竟脑海里同时有两份记忆,这实在不正常。 大概是忙的时间太多了,又或是还没来得及同下属进行信息交换,少主大人确确实实忘了魏于锋这个人。 即墨面色冷然,说道:“魏于锋复活了。” 谢雨凝想起那天在齐家村幻境里见到的魏于锋,单是一道神识都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们,现在复活了岂不是…… 秦晏和何遇对视了一眼,对方的眼里皆是凝重。 游容的脸色除了最开始变得有些肃杀外,之后的神情并无太大变化,语调平缓:“魏于锋复活这是好事啊,意味着魔族多了一员大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即墨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嗤。 “那如果我说,来到这里的魔族是受了魏于锋的指令与四诡殿商量好了要来杀你灭口呢?” “不可能。” 游容眸子刹那间变成了紫色,斩钉截铁的否决了他的话,道:“魔族绝不会被一个外来者轻易改变立场。” 即墨说:“那如果他给出的诱饵是一统大陆呢?” 游容挺直了脊背,漂亮的眸子眯了起来,唇角抿的紧紧的,全身的气场变得冰冷。 即墨冷淡的与他对视。 他现在身上的杀伐之气还不够重,魏之行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渗透进这具身体的每个角落,还保持着一部分游容的习性。 就比如,游容散漫惯了语调永远是轻飘飘的,眼前这个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秦晏冷静的思索了一下前后关系,说道:“墨先生的意思是,四诡殿并不是真心与魔族合作,而是想用魏于锋控制魔族?” 再借魔族这把刀引起人间大陆的战火。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谢雨凝有些错愕的道:“所以现在魔族已经出事了,想要攻打人族的是魏于锋?” 何遇冷声纠正道:“魔族一直想攻打人族。” 不存在谁带头的问题,魏于锋也好,魏之行也罢,因为目的都是一样的。 即墨语气没有什么温度,浑厚的上位者气息勃然绽放,开口道:“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但前提是你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 游容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消失不见。 即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与他对峙,周遭的空气逐渐变得压抑起来,秦晏几人都默契的没有掺进这个话题。 过了半晌,游容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君上所提供的消息,我但凡随意遇上一个魔族的人或是四诡殿的人都能问得出来,我凭什么要与你做这个交易?” 游容顶了一下后槽牙,面上挂着矜冷倨傲的笑容。 手指轻轻挑起了捆住自己的绳索,游容动了动脖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说道:“锁灵丹是用来锁丹田内的灵力了,但我是魔族。” 魔族没有灵根,没有丹田。 他的身体就是灵力贮藏地,锁灵丹这种东西对魔族没有用处。 秦晏气息骤沉,抬眸紧盯着游容。 “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突然间开口说话的是何遇,他对上游容的视线,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不走呢?” 游容顿时愣在了原地。 是啊,从他恢复记忆的那时候起他就可以走,为什么不走呢? 不仅没走,还跟着凤无央他们瞎闹了这么久,想尽办法试探消息,却从没有升起过一丁点要走的想法。 何遇直截了当的道:“因为你是游容,所以你不想走。” 谢雨凝补充道:“游师弟,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师尊,五师叔日夜盼着你能够得成大道,你当真都忘了不成?” 游容攥紧拳,缄默不言。 秦晏胸口窒着口气,跟着低低的说了一句:“爷爷还在秦安镇等着我们回去尽孝。”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前面的几句话加起来还要大,游容几乎是立刻就瞪圆了眼睛,秦晏清楚的看着他眸子由紫色变回了黑色。 随后眼睛一闭,整个人就向后仰去。 秦晏第一时间冲过去接住了游容,即墨扫了一眼后,淡声道:“他没有大碍。” 何遇与谢雨凝面面相觑。 花闲轻轻拧起了眉,紧盯着游容说道:“游容师弟的身份既然是魔族少主,那我们该怎么办,等着魔族来要人的时候送回去?” 若是动了他,魔族正好寻了由头进攻。 若是不动他,任由他现在不稳定的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在背后给他们来一刀。 而且关于他身份的事要是传出去了,对逍遥宗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人们会理所当然的意味,将魔族少主收为门下弟子,那就是与魔族有私联。 到时候不管出了什么事,锅都会被安在逍遥宗身上。 总之就是个麻烦。 秦晏垂着眼睑,脑子里一时间乱糟糟的。 即墨摩挲了一下手指,视线在几个人脸上逛了圈,不冷不热的说道:“生命树是一场极为难得的机遇,你们不要浪费这个机会,他交给我来处理。” 秦晏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何遇抿了抿唇,问道:“君上你想怎么处理他?” “生命树的灵力属于世上少有的混沌之力,你们的灵根在理论上都能与它产生共鸣,能不能脱胎换骨就看你们的天赋了。” 即墨的嗓音冷了下来。 他眸子往下压了压,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们对游容有很多的想法,但你们记住一件事,这一切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 游容选择用问魂术来替凤无央正名,选择不顾禁制晋升……这都是他的选择。 他既然选择了,后果他就应该考虑到了。 这些事的发生是必然。 “不要在这里扼腕叹息,也不要悲天悯人说不公,”即墨沉声道,“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将出去之后的面临的伤害降到最低。” 何遇眉心紧锁,深吸了口气,说道:“明白了。” 谢雨凝也是满脸凝重,事态比他们想象可能还要更加严重。 她看了一眼生命树后,又看着即墨问道:“您是不是已经找到从这里突破出去的法子了?” 说到这儿她猛地停住了。 “……不对,四诡殿联合魔族封锁上古秘境做出这么大的手笔,一定是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的目的也是生命树?!” 即墨眼底划过一抹赞赏,说:“逍遥宗把你教的很好。” 生命树在凤无央进入之后,周身的光芒变得亮了不少,柔和的绿光笼罩了整个空间,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实力上一个台阶。” “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 几人瞬间屏息静了下来。 谢雨凝率先走到了生命树下,盘膝而坐很快就进入了修炼状态,紧接着是花闲,何遇拍了一下秦晏的肩膀才坐下来。 即墨微微挑着眼尾,看着秦晏慢慢解开了绑在手腕的绳索。 在所有的人里面,秦晏的天赋是仅次于凤无央的。 在这支少年人的队伍里占据着不可或缺的位置。 因为他通透。 即墨动了动手指,一枚玉简就落在了秦晏的手里,他抬眸望了过来。 “光系灵根在某种意义上与生气是同根同源的,也是最为接近混沌之力的,我相信你能获益匪浅。” 秦晏没有开口,垂下眸子看着手里的玉简。 即墨弯了下唇,语气别有深意的道:“无央有没有说过你和她的性子很像?让一个人变强的理由很多,你和她是一样的。” 秦晏闭了闭眼,随后道:“是,我们一样。” - 凤无央并没有听见外面的交谈。 也不知道即墨给他们做了什么思想工作。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她刚才所看见的那一条绿色星辰银河上,被万千星辰所围绕着。 整个人很放松。 凤无央尝试着用手指碰了一颗星星,这一碰,就好似碰到了一个开关,眼前的银河刹那间就变了。 她有些诧异看着画面变成了一个下雨天。 雨声淅淅沥沥的,除了雨滴打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外,凤无央还听见其中夹杂着人的喘息声。 紧接着就响起了男人的清冽嗓音和女子轻柔的语气:“咱们兵分两路,我去引开追的人,你和孩子换个方向走,记得等我。” “嗯,你小心,我们还是老规矩。” “放心吧,为了你和孩子我也得追上你们。” 女子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凤无央心底蓦地触了一下,就听见男人嗓音带着笑再度响了起来:“宝贝女儿,记得乖乖听你娘亲的话,等着爹爹啊。” “她还这么小,怎么听得懂你的话?” “怎么听不懂了,我女儿肯定是最聪明的。” “……哦。” “当然了,再聪明还是比咱俩差一点的。” 话音到这儿就止住了。 凤无央抿了下唇,抬手又戳了一颗星星,画面再度变化,这次的画面是夜晚在一棵树下,月光清清冷冷的。 眼前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紫衣的紫微,这时候的他已经有了国师的那种感觉。而另外一个是凤无央在画卷上见到的—— 她的娘亲,璇玑。 凤无央胸口一窒,闷得喘不过气来。 “璇玑,你想好孩子叫什么了吗?” “嗯,就叫无央,希望她一生无灾亦无祸,平安喜乐。”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这是她的记忆碎片。 那个时候的凤无央虽然小记不住事,但所看见的画面却是实实在在记在了脑海里。 而生命树的存在,就是将这些藏的极深的记忆挖了出来。 而她现在所看见的视角其实就是当年尚在襁褓中小凤无央的视角。 ——“你要去找南沧吗?” ——“他在等我。” ——“前路凶险,无央还这么小,万一南沧也不愿你去找他呢?” ——“不,他在等我。” 凤无央看见璇玑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缓缓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却是坚定和决绝:“无央还小,不适合跟着我们奔波,师兄,我就将她交给你了。” 紫微有些意外,诧异道:“你知道南沧在哪儿了?” 璇玑道:“嗯,冰原。” 难道他们在冰原? 可她不是被她爹凤南沧亲自送回宁国凤家安顿的吗,怎么这里又变成了被托付给了紫微国师呢? 凤无央眉心微微一动,但画面就到这儿再一次消失了,她接连又戳了好多个星星,但却并未找到答案。 而记忆里再出现凤南沧,就是他将自己送到凤家的场景,但却没有前因后果。 就像是突兀加进去的一样。 回忆还在继续,第一次见到即墨,第一次见到游容秦晏,第一次使用灵力,蹲点一方花,勇夺白及…… 凤无央这才发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了。 她捏捏手指,眼眸微眯,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现在所处的环境,生命树让她重新看一遍自己的记忆是想干什么? 当再一次恢复成漫天星辰后,凤无央看见有一朵紫色的小花向她飘了过来。 小紫花落在她的手心,绕了个圈,发着微弱的光芒。 凤无央用手指点了一下,花瓣便收缩了一下,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混元珠蓦地开始变烫。 “这么充裕的混沌之力?你这丫头这是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啊?!” 混元珠的语气很是兴奋。 凤无央将腕上的混元珠露了出来,听见混元珠继续道:“快快快把我放下来,我要在这里闭关!” “……” 在她遭受着顾亦然不分昼夜的训练折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混元珠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但再见到它的时候,就跟喝醉了酒一样,痴痴的挂在她的手腕上连话都没有留一个。 凤无央这才想到它可能是跑去灵阶了,等她赶过去的时候就发现灵阶的压制感已经大幅度削弱了。 “你快啊!要是能在这里闭关,我肯定就能化形了!”混元珠道。 凤无央挑起了眉,玩味的道:“你还能化形?” “废话,世间万物只要到达一定境界皆可化形,”混元珠没好气的道,“你个没见识的丫头,平时要多读点书,懂?” 凤无央笑了一下,道:“懂。” 边说边默默的捏了个手诀将混元珠包围了起来,并且单方面阻断了两人之间的感应。 没见识的丫头啥也不懂。 只知道什么叫记仇。 小紫花还在手心里转着圈,凤无央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抬起手腕靠近它,谁知小紫花嫌弃的飘远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发亮的混元珠,小紫花不是冲着它来的? 生命树究竟想通过这个告诉她什么。 凤无央盘膝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头盯着这朵小紫花。 生命树是自混沌中诞生的,所以能对拥有混沌之力的东西产生感应,就好比混元珠本在沉睡但却因此而苏醒。 生命树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就找上她。 难道是混沌元火? 凤无央眨了下眼,掐了个手诀唤出了一簇火苗,小紫花动了动,围着火苗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她的手心。 莫不是她身上还有其他混沌的产物? 凤无央有些苦恼的用手指点着小紫花,说道:“生命树啊,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好歹说句话别哑巴啊,这样我怎么能猜得到呢?” 小紫花在空中继续转了个圈。 凤无央叹了口气,要是即墨在就好了,思及于此,她的余光突然瞥到手指上的银戒。 难道是她身上有东西是生命树所想要的? 凤无央立刻将纳戒里的东西一件件全都移了出来,银戒里的东西全都是即墨给她的典籍术法残卷。 而她自己的纳戒里则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凤无央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吃了一半剩下来的烤鸡。 凤无央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 这应该是某一次游容烤的,为的是想要从她这求一味丹药去换东西,但现在她也不知道换的是什么。 凤无央在倒完了两个纳戒之后突然想起来。 这里是上古秘境,也是上古战场。那就是除了混沌之物,能与生命树产生共鸣的应该是属于这里的东西。 而她的手里…… 凤无央眼前骤然一亮,她手里有啊! 秦安镇那一次百无聊赖参加的那场拍卖会上,她有拍到一个从上古战场里出现的东西! 凤无央翻来覆去找到了那截被藏的极深的焦柳条。 刚开始拍下来的时候她还特意研究过,只不过什么都没研究出来,反倒是后来在即墨手里成了戒条般的东西。 凤无央不知道被它抽过多少次,现在看见它还是牙酸。 当时离燃一碰到这截柳条,就好像喝了假酒一样摇摇晃晃的,偏生又极为痴迷,就是即墨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柳条一经拿出来,小紫花瞬间抖了抖花瓣,飘落在了柳条的身上。 枯焦的树枝与欣欣向荣的花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凤无央有些惊诧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仅没有察觉到违和感,反而觉得透出了一股亲近感。 就好似,它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小紫花亲昵的在柳条上蹭了蹭,短暂的微光过后,紫光陡然间大盛,而柳条竟也发出了绿色的光芒! 漫天的星海里,从四面八方飘来了数不尽的紫色小花。 微弱的紫光慢慢将整片空间都汇聚成了紫色的海洋,而它们的终点都是那一截散发着绿光的焦柳条。 凤无央看着柳条缓缓升到了空中,而她的眼前,这条漫长的星河变成了生命树的模样。 “喂,死丫头,你做了什么?!” 混元珠气咧咧的嗓音再一次在耳边响了起来。 凤无央没想到自己随手拍下来的东西竟然在这个时候发挥了这样的作用,说道:“你知道生命树吗?” “你是说这里是生命树?!” 混元珠愣了一瞬,震惊的情绪这才缓了下来,说道:“难怪我觉得这里混沌之力这么浓郁,原来是生命树,怪不得。” 凤无央眼角微挑,玩味的戏谑道:“你这个混元珠也没多能耐嘛,我还以为你应该立刻就发现呢。” 混元珠:“……我不和你个没见识的死丫头计较。” 凤无央笑了两下,晃了晃手腕,说道:“现在你还想在这里闭关吗?” “停停停,别晃了,再晃就要吐了,”混元珠喊道,“你没看出来这生命树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吗?” “?” 凤无央看着柳条被紫花簇拥着到发着莹莹绿光的生命树跟前,绿光清莹透彻,磅礴的生气荡漾在整个空间。 原本枯焦的树皮开始脱落抽出了崭新嫩绿的枝条。 “这棵生命树损耗过大,看起来能撑一段时日但实则不然,它活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时候了。” 混元珠不紧不慢的道:“那截小树枝,应该就是它准备好的种子。” 凤无央微微侧目:“种子?” “嗯哼,你这死丫头真是幸运,先是遇到了这么绝无仅有的我,然后还能遇到同样稀罕的生命树。”混元珠啧了一声。 凤无央现在总算明白离燃张口闭口的“我是尊贵的朱雀神兽”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真是够臭屁的。 大臭屁还教出了个小臭屁。 混元珠自我陶醉了几秒,就拐到了正题上:“种子的意思就是,只要你好好培育这截树枝,它就会长成新的生命树。” 凤无央想了想,提出了质疑:“我记得生命树是需要在混沌中长大的,现在的灵力能供养生命树?” 虽然不知道那截焦柳条是怎么演变成生命树的种子的。 但很显然,生命树的成长环境是混沌,这也是这么久以来只有一棵生命树的原因,现在的大陆想要再培育出第二棵生命树是不可能的。 混元珠不以为然的道:“现在的灵力自然不能。” 它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明白的骄傲:“但是你能,因为你有我。因为我是世上仅有的混元珠。” 混元珠也是同样靠着混沌之力而成的。 不说同根同源,但却和生命树关系匪浅。 凤无央看着手腕上的混元珠,脑子飞快的转了一圈,意思就是混元珠能够用混沌之力培养生命树。 也就是,她要拥有生命树。 这份惊喜来的太突然了,凤无央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她愣神间,混元珠径直从她的腕间飞了出去,直直地进入了生命树的树干里! 生命树在刹那间发出了极亮的光芒! 凤无央只觉眼前蓦地一道白光闪过,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而那些簇拥着柳条的紫花分出了一部分去缠绕着凤无央,她的身上金光与紫光两相映衬,各色光亮随机轮换。 而在她的识海里。 一个缩小版的凤无央正在缓缓成型! 二百九十三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不知不觉,三月已过。 即墨看了眼坐在生命树下沉浸在修炼状态的众人,随即将目光落在了生命树里安静躺着的凤无央身上。 她的睡颜很干净,干净得让人觉得岁月不扰。 有时候他宁愿她是在这样睡着,这样尘世的烦心之事就永远困不住她。她不需要皱起眉头,也不需要拿起剑为自己争一亩三分地。 即墨淡淡的抬起手施了个结界。 游容靠在一边,少年身形修长,饶有兴趣的调侃道:“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君上抛下妖族来这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问题的?” 即墨转过身看着那双妖冶的紫眸,不答反问。 游容垂着眼睑笑,修长的手指挽着衣袖,说道:“君上觉得什么身份才有资格向您问问题呢?您哄着这些人去修炼,为的不就是留时间给我吗?” “哦,对了,还要多谢君上替我破开禁制。” 说到这儿,游容抬眼笑弯着唇,朝他点了点头。 即墨不咸不淡的撩起眼皮扫他一眼,冷声道:“四诡殿复活魏于锋的目的就是控制魔族,据我所知,魔主已经死了。” 游容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 手指瞬间蜷缩起来。 即墨说道:“游容担不起魔族少主的责任,所以你必须出来。” 游容的性子坚韧虽可取,但耽与感情,放不下凤无央这些朋友,更是对魔族有一种抗拒,他做不到主大局。 “你在做这些之前有没有问过他们的意见?” “你就不怕等他们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变了,会发疯么?”游容口气冷淡,好看的眉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他随手拍了下自己的衣服上的灰,站了起来。 若是秦晏还醒着,他大概就能发现,眼前的游容在眨眼间,不仅样貌变了,声线变了,他还变高了。 俨然一副成年人的模样。 又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魏之行。 即墨并不为之所动,声调很冷:“不会。” 游容眉眼凌厉,冷冷的抬着下巴,沉声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来找我合作吧?” 什么生命树,寻找灵物都是幌子。 “魏于锋眼下控制住了魔族,四诡殿筹谋这件事应该花了很久,他们一早就对魔族有了念头,吞噬不过是早晚的事。” 即墨强大的气场压迫着周围的一切,说道:“妖族可以助你夺回魔族的掌权。” 若是不及时控制,魔族迟早会变成四诡殿的一柄剑。 指哪儿打哪儿的利剑。 游容捏着自己的手指,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夺回?” “我父亲本来就旧伤难愈,吊着一口气也全靠着四诡殿的药,魔族大权早早的就落在了我的手里,你真以为大权会那么容易就被夺走?” 他漂亮的眸子眯了起来,眼神桀骜:“真是好笑!” “如果四诡殿比你更早就下手了呢?” 即墨静静地看着他,手指微微动了动,一本折子就飞到了游容的手里,嗓音冷淡:“这是这些日子魔族的异变,你仔细看看再说话。” 游容皱着眉,视线落在折子上,当看见了某个名字的时候,他瞳孔一缩,捏着折子的手立刻就攥紧了。 来回看了三遍有余,他才合了起来。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眯着眼盯着即墨,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这上面很多消息都是内部才能知道的。 妖族的手伸得这么长了么? 即墨眼角微挑,不答反问:“难道你在妖族没有棋子?” “……”游容眼眸一压,废话,当然是有棋子和暗哨的,但那也没有到这种能得到内部消息的程度。 他抿着唇,垂着眼睑看着手里的折子。 即墨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他,那就是魔族真的出事了。 他封住记忆与修为进入人族试炼竟然是一场设计好的阴谋。 若非是不小心遇见了凤无央,按照既定轨迹,在他去参加宗门选拔的路上,很有可能就被四诡殿的人杀了。 半晌后,游容抬眸直直地望着即墨,嗓音冷硬。 “四诡殿背叛魔族,这件事我会回去处理,不用君上挂念。不管是四诡殿也好,魔族也好,目的都是攻进人族,殊途同归。” 游容冷笑,歪了两下脖子。 “今日过后再见便是敌人,你就死了合作的那颗心吧。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便与你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你们这两个字有点意思。 即墨眉心微微动了动,眸光意味不明,淡声道:“你有没有什么留给他们的话?” 他偏过头看着在生命树下坐了一排的人。 游容随意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语气冰冷:“不需要……不对,有一条,让他们下次见了我绕着走,刀剑无言。” 说完,自他的手里升起一簇火花,径直将折子烧成了灰烬。 即墨看着游容陡然间消失在眼前的身形,以及漂浮着的灰烬,朝着空中说了一句:“派人跟紧他,不要让他死了。” “是。” 划破空气的声音响了一秒,继而又湮灭了。 真是在安逸的环境待太久了。 连最基本的明辨能力都没了。 即墨将视线又重新移到了凤无央的身上,低声喃喃道:“时间差不多了,也该醒过来了吧。” 语罢,他也消失在了这里。 - 凤无央睫羽稍稍动了动,随后猛地睁开眼。 这才发现她竟是躺在了生命树的下面,入眼便是莹绿的树枝,这时,一朵小紫花向她飘了过来。 凤无央起身,接住小紫花后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漫天的星河已经消失不见了,眼前的生命树光亮也不似初见的那般了,小紫花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随即引导着她走到树干前。 凤无央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顺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在看见那俩成型的金丹时差点惊得跳了起来。 金丹?! 不对,不止。 凤无央停住了步子,闭上眼进入了识海,然后就看见在识海的上方,一个缩小版的她正在闭眼修炼。 这个小的她眉眼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 元婴。 见了鬼了,这是到达元婴期才会修炼出元婴。 凤无央有些茫然,前一秒她还是半步金丹,准备找个地方晋升一下;下一秒睁开眼,不仅金丹结好了,甚至连元婴都修炼出来了。 现在的修为卡在了金丹巅峰,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冲破中间的那一层薄纸。 而她只是晕了一觉而已。 凤无央睁开看着面前这棵已经变得黯淡的生命树,心突然颤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是做的吗,生命树?” 似乎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一簇树枝压了下来,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凤无央心底刹那间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它……好像很高兴? 小紫花见她没有动作,又飞到了她的手上蹭了蹭,像是在催促她一般,随后又飞向了树干又蹭了一下。 凤无央眨了下眼,试探的问道:“你想让我的手碰上去?” 小紫花飞快的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好像在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 凤无央短促的笑了几声,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树干上,看着生命树轻声的道:“谢谢您。” 树枝欢快的摇摆了起来,而后又在她的头上拍了两下。 一截抽出了新枝条的木头被这些树枝捧着送到了她的面前,凤无央看了眼木头,又看向了生命树,问道:“您是想让我养你的种子么?” 树枝有模有样的在她脑袋上又拍了一下。 凤无央知道这是认可了她话的意思。 于是她伸手接下了这截木头,却发现混元珠也被放在了上面。 她记得,在晕过去的那一秒的确是看见了混元珠朝着生命树飞了过去,想必是因为冒犯而被扔了出来吧。 凤无央刚欲将放在树上的手抽出来,却发现手里似乎攥住了什么东西。 “这是您想给我的东西吗?”她诧异的看着生命树。 树枝又在她的头上拍了一下。 凤无央知晓了它的意思却没有立刻动,而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您放心,被您保护的大陆现在很好,欣欣向荣,没有战火,没有争抢。人妖魔三族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冲突了,一切都在变得更好,没有辜负当初您的牺牲。” 树枝静了一瞬。 而后再一次在凤无央的脑袋上拍了拍,似乎在安抚似的说,我知道了。 凤无央不太明白那种为了天下苍生而愿意放弃自己性命的举措,在她眼里,明明有很多法子可以用,不至于走到牺牲的哪一步。 但同时她也明白,没有这些愿意牺牲的人,根本换不来现在的安逸。 他们是英雄。 值得敬重。 值得每一个人铭记。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捏着木头朝着生命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然后用力猛地一攥,将手抽了出来。 她的手上,赫然攥着一枚澄绿的圆形果实。 下一秒,眼前突然震了起来,一切都开始变得扭曲,生命树开始变得虚无。 凤无央抿着唇没让自己做出什么脑袋一热的承诺,一阵失重感传来,她不由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 就看见了秦晏他们的脸。 “小七你感觉怎么样了?” 凤无央低头看了眼手里攥着的东西,随即猛地回过头,只见先前生机勃勃的生命树此时已经一派枯黄。 “我们醒来看见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凤无央默了半晌。 秦晏几人也都沉默着,他们从生命树上得到的东西太多了,获益匪浅,眼下看着它真正枯萎,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凤无央将东西都收进了银戒里,在周围看了一圈,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即墨呢?” 谢雨凝摇头,说道:“我们也就比你早醒了一点点,醒过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们了。” 凤无央一顿,就听见何遇补充道:“游容也不见了。” 她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即墨会带着游容去哪儿,但现在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做打算,那就是禁制破开了。 秦晏淡声道:“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起出去找吧。” 凤无央扭头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秦三说的有道理,无名就在门口,发生了什么问一下无名就行。” 如她所言,无名独自一人站在山洞口。 身形笔直,就像是一柄永远不会弯的剑。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了身,看见凤无央之后立刻单膝跪地,嗓音低哑:“见过主子。” “说过了不用行礼,”凤无央抬手随意一挥,“你有没有看见即墨和游容去哪儿了?” 无名回道:“并未,君上和你们一直都待在里面,没有从这里离开。” 那就是没有正常离开。 很有可能是用了瞬移符或者遁地符之类的。 凤无央沉吟了几秒,紧接着又问道:“我们在里面闭关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无名不假思索的道:“这三个月以来没有发生什么事,并没有别人找过来。” “三个月?!”几人齐齐震惊。 “我们就算是闭关也没有闭这么久吧?”谢雨凝有些不敢置信,“我感觉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啊。” 闭关当中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弹指一挥间,十年如一日。 很多大能一闭关就是百年,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罢了。 凤无央想到的却是别的东西。 过去三个月的话,就没办法用引蝶术找到即墨他们究竟在哪里了。 秦晏浅色的眸子泛着点点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又理智,淡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候遇上人随便问一问就知道了。” 凤无央摩挲了一下指上的银戒,点了下头。 何遇听言不禁微微侧目,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之前但凡是有关游容的事,秦晏永远是最在意的那一个。 但现在……就好像冷了一样。 这一块区域由于大批骷髅的存在,在三个月内并没有遇上什么袭击。他们来时是怎么来的,离开时就是怎么离开的。 一行人花了比来时少了一倍的时间就走了出来。 花闲欲哭无泪的追着凤无央,喊道:“不是,无央小姐,白驹步法有这么快吗?我怎么感觉你都要飞起来了?” 凤无央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仅变得更加轻盈了,就连调动灵力的流畅度也高了很多,她甚至觉得,就算是在即墨的手下也能接上几招。 “我还以为闭关出来之后我才是最厉害的呢。”谢雨凝跟在后面,闷声闷气的接了一句。 她在生命树下碰巧领悟了一点灵气的运行法则,修为大增,已经是金丹期六品了。 没想到居然还比不过一个筑基期的速度。 ……等等。 谢雨凝猛地瞪大了眼睛,朝着凤无央的背影大声的喊道。 “凤无央!你现在的修为是什么?!为什么我看不透你的修为了!” 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全都齐聚在凤无央的身上。 凤无央没回头,只有轻飘飘的嗓音传了过来,隐约还带着几分笑意:“笨啊,看不透我的修为当然是我比你更强了啊!” “……” 论她的修为是金丹期六品,比她更强是多少? 谢雨凝倒吸了口冷气。 凤无央觉得暂时还是不能把自己已经形成元婴的事情告诉他们,别问,问就是怕被打。 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一行人很顺畅地就到了之前对峙的地方。 一到这里凤无央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地面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原本被驱散的煞气再一次浓重了起来。在此之前,这里发生了可能不止一场打斗。 何遇拧眉,冷声道:“我们离开之后应该还发生了什么。” 秦晏手指微微一动立刻从地上卷起来一把剑,低下头看了一眼,蹙眉说道:“是无量宗的人。” 谢雨凝抿唇,说道:“当时我们在的时候,无量宗并不在,那就是在我们离开之后到的,不会是和四诡殿的人碰上了吧?” 凤无央仔细的打量了这里的情况,摇头道:“这不是最重要的。” 她蹲下来捡起了一块碎布片,在手里捻了捻,说道:“若是与四诡殿的人碰上了还好,最麻烦的是被控制了。” 手里的这块碎布片颜色与无量宗的宗服并不一致。 但可以看出确实是宗门服饰。 很有可能是自相残杀。 凤无央蹙起了眉,凭借记忆找到之前设下锁龙阵的地方,快速捏出一个手诀拍在空中。 灵力掀起了空气的波动。 该出现的阵法和人,全都没有出现,不知所去。 当时她让即墨设下的阵法是在锁龙阵的外面加了一个藏匿的阵法,掩去了气息,看起来就好像他们将人带走了。 但实则不然。 “四诡殿的人跑了,他们的援兵应该早就到了将他们救走了。” 谢雨凝有些错愕:“可墨先生不是拦住他们了吗?” 何遇冷声道:“不止一拨人。” 一边是四诡殿的人,一边是魔族的人,若是还要再细分的话,可能说不清楚到底有几拨人。 凤无央点了下头,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根香,勾了勾唇道:“放心,不管他几拨人,咱们都能把他们老底兜出来。” “你早就做了准备了?” 秦晏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凤无央打了个响指,香瞬间燃了起来,闻言扬了扬眉,冷哼一声道:“你要是不多做几手准备,就只能等着被这群孙子坑。” 花闲盯着那根香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的道:“这是迷迭香?” “嗯哼。” 迷迭香,由香和药粉二者组成。 香一经点燃与空气中散落的药粉发生反应,就会在出现五彩斑斓的烟雾,绚丽好看,所以取名迷迭。 这是顾亦然的独创。 就连符清掌门想要他都没有给过,跟宝贝疙瘩似的。 花闲诧异又羡慕的说道:“七师叔连这宝贝都给你了啊?” 凤无央挑了下眉,不以为意的道:“你要是喜欢,我那儿还有一堆回去之后分你。” “好啊!” “那我也要!” 秦晏轻轻笑了一下。 迷迭香燃起来之后,朝着东边的方向出现了彩色的烟雾,凤无央一行人立刻往那边追了过去。 就在他们的背影消失之后,一袭黑衣的连亘出现在了原地。 他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子微微动了动,又朝着反向方看了眼,随即立刻跟了上去。 - 樊易轻摇着手里的折扇。 扬着唇角与迎面而立的男子对视,男子一双妖冶的紫眸,眉心处印着红纹,身形狼狈,但脊背却始终是直的。 “殿下,你现在实力还没恢复,就别挣扎了。若是少主在的话,我们还要掂量一下,但谁让你落单了呢。” 樊易笑弯着眸子,折扇敲在手心,“啪”的一声,黑衣人便将游容团团围住。 游容执剑冷然的站在原地。 他从山洞里一出来便碰上了蹲守在附近的这些人,躲不掉杀不完。 “掂量什么,掂量怎么杀了我?” 游容呵了一声,眯着眸子,透出一股危险:“不过是一群吃里扒外的狗,还真当自己有了几斤几两,呸。” 樊易完全不为所动。 他耸了耸肩,轻笑着道:“如殿下所言,我们确实没有斤两,也杀不了殿下。要杀殿下的,是魔主大人。”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话里的真实性,从樊易的身后再一次出现了一排黑衣人。 这些人的衣服与围着游容的并不相同。 因为他们身上穿的是特质的。 这是魔主的暗卫。 游容的目光在触及到这些人的时候瞳孔骤然缩了缩,剑上瞬间染上了滋滋的电光,冷声道:“你们是蠢货吗?” 樊易刚勾了下唇准备开口,就听见游容说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试图插手魔族内部的事,没想到你们还真是蠢的离谱。” 他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殿下……” “还愣着做什么,全都杀了。” 游容的嗓音冷的仿如刚从冰窖里出来的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话音刚落,出现的那一排黑衣人瞬间拔出了剑朝着樊易等人刺了过去,樊易躲闪得及时,但仍然被刺伤了胳膊。 两伙人刹那间打在了一起。 这些暗卫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拿他的人来杀他,还真是蠢的够可以。 樊易倒是完全没料到这一点。 眼看着这些暗卫碾压式的打击着他们,他的眼神沉了下来,瞥了眼胳膊的伤口,说道:“殿下果真棋高一招。” “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今日殿下不想束手就擒也得束手就擒!” 樊易吹了个口哨,哨声悠长尖锐。 随着哨声的落下,突然从周围冒出了许多穿着各式宗服的宗门弟子,双眼无神,执剑慢慢悠悠的靠近他们。 “殿下,您对昔日同门下得去手吗?” 第二百九十五章 游容冷淡的扫了一眼最前面的逍遥宗弟子。 嘲弄似的勾了下唇,眼尾微微上挑,说道:“说你们蠢还不信,还非要花式证明,却一次比一次更蠢。” 樊易没有应声,只是又吹了声口哨。 这些宗门弟子的行进速度登时加快了,眨眼间便到了他们的面前。 游容瞳孔散发着锋利的光芒,手腕轻轻一转,一道剑光蓦地闪过,拦在面前的黑衣人瞬间倒在了地上。 “昔日同门?” “魔族少主可不需要什么昔日同门。” 游容眼眸一压,嗓音极冷,一字一顿的道:“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樊易退到了人群的后方,眯着眼打量着他,想要判断一下他话里的真假。 按照所传来的消息,此刻游容应该还没完全破开禁制,两份记忆夹杂在一起,面对宗门弟子多少束手束脚。 说这些话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错了。 眼前这个不是逍遥宗弟子游容,而是货真价实的魔族少主魏之行。 就在这时,随身携带的玉石突然震动了起来,上面浮现出几个字,樊易很快的扫了一眼,随后立刻收了起来。 游容执着剑,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抹掉了冲上来的人的脖子,鲜红的血液溅到他的脸上、身上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脚下一步步地往樊易那边走着。 凤无央一行人随着迷迭香赶到这边之后,正好站在樊易的身后,恰好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宗门弟子,还有不断挥剑的黑衣人,以及失去神智只知道向前冲的其他同门。 最引人注目的是被黑衣人围在中间那个男子。 紫眸红纹,眼中的戾气重得惊人。 凤无央抬眸朝着那边望去,正好迎上了他的目光,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忽的心口一窒,这个人是…… 秦晏的动作比他们都要更快,法杖不知何时被唤了出来,刺眼的金光自明珠上散发了出来,化作点点金光散落在那些人身上。 原本还在行进的人瞬间停了下来。 凤无央的笛声紧随其后,红色的穗子随着行云流水的笛声在空中摇晃着,她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这些人被控制了神智,必须拦住他们,否则就是冲上去送死。” 谢雨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问出口,中间的那个人是不是游容。 樊易听见笛声后转过了身,看见凤无央也不诧异,反倒是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轻笑道:“小少主大人来的挺快。” 凤无央压了压眸子,无名身形一闪,整个人瞬间就出现在了樊易的面前。 樊易勉强侧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拳头,用折扇抵住了凌厉的拳风,唇角勾了一下,说道:“有没有觉得那个人很眼熟?” 他指的是谁,凤无央几人全都心知肚明。 凤无央吹着笛子无心分神去回答他的问题,眼睛直直地盯着站在人群里游容。 他的样貌变了,但特征却依然还在,看来禁制当真完全破开了。 可四诡殿控制着这么多人是要杀他么。 秦晏将法杖抛至空中,冷声道:“他们现在被我用术法困在了原地,,时间不长,你们快去将他们与黑衣人隔开。” 何遇应声而动,佩剑噌的一声飞了出去。 他捏着手诀,脚下一踮整个人升至半空接住了剑,随后猛地将剑往地面一插,剑气瞬间裂开了地面! 直直地朝着游容的方向震了过去! 僵持在原地的人登时被剑气所震而纷纷倒退了好几步! 谢雨凝眉眼一片冰冷,袖中瞬间飞出一个金色的小塔,罩在了游容几人的头上,生生将他们与宗门弟子隔开了! 金钟塔! 七品灵器! 与此同时,凤无央的笛声停了下来,法杖也被秦晏收到了手里。 失去神智不得动弹的宗门弟子也缓缓恢复了神智。 无名几乎是在压着樊易打,随着凤无央实力的猛然提升,无名的实力也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向上增长着。 樊易被逼至绝境,一时不察猛地被踹飞在了地上。 他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随后突然间吐出了一大口血,颤抖着手臂想要将自己撑起来,却被无名拎着丢到了凤无央的跟前。 凤无央冷声道:“你们还来了多少人?” 樊易被无名的骷髅手抵着脖颈,只要稍稍一偏便能要了他的命。 他没有想到才短短三个月,他们的整体实力竟然就已经强大如斯了,若是再给他们些时日,恐怕大陆都得重新洗牌。 樊易唇角扬了起来,笑容扯动着伤口,疼得钻心,还是不紧不慢的道:“小少主,这三个月您可错过太多了。” 凤无央面上覆着一层冰冷的寒霜。 樊易,温十,加上以音控人的招式也就在麓山出现过,所以麓山的那个黑衣人也到了。 那就是全到了。 凤无央抬眸将视线收回来,落在那些回过神来的宗门弟子身上,冷硬着嗓音,丢出两个字:“杀了。” 无名应道:“是。” 随着话音的落下,“咔”的声音瞬间响了起来。 手起刀落,雷厉风行。 花闲被他瞪大眼睛的样子吓得立刻移开了眼,加快了语气,说道:“无央小姐,为什么不留活口逼问呢?” 凤无央隔着这么多的人迎上了游容的目光。 随意的回道:“不需要,就算你问他也不会说的,只不过是耽误时间给他留一线生机,等着被人救罢了。” 花闲“哦”了一声,欲言又止的道:“那被杀的这些师兄师姐……” 回过神之后同门弟子们除却茫然,就只剩下了悲痛欲绝的呐喊声,抱着尚且温热尸体哭泣的,歇斯底里吼叫的。 所有的人视线都落在了围成一圈的黑衣人身上。 他们手里的剑染着鲜血,血滴慢慢的顺着剑尖滑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全都是他们杀的。”谢雨凝面色极为凝重,视线锁在游容身上,“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一次都不能放过他。” 凤无央攥着笛子没有吭声。 秦晏拿着法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开口道:“他不是游容。” “当然,这是魔族少主。” 谢雨凝声调很冷,不容置喙的打断了他们心存的所有侥幸。 凤无央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说道:“先将人擒住,等找到出口之后再交给掌门处置。”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混合着脸上的泪,冲刷着地上温热的鲜血,狼狈又不堪。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秦晏,问道:“你刚才用的那个术法还能再用一次吗?” 秦晏眼睛仍盯着游容,不假思索的点了头:“能。” “雨凝,等会儿你把那个塔撤了,”凤无央有条不紊的道,“秦三看准时机将他们全都定住,然后捆起来。” 谢雨凝眉头紧皱,低声喝道:“你确定?你不要感情用事,他们是杀了这么多同门同胞的罪魁祸首!你不能放了他们!” “没有。” 凤无央停了一下,摇头道:“我不会感情用事的,秦三也不会的,是吧秦三?” 秦晏深吸了口气,认真道:“不会。” 凤无央又看向了谢雨凝。 谢雨凝:“……” 而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的喊道:“这些人是魔族!是魔族杀害了我们的同门!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杀了魔族!” “杀了魔族!” 他们全都拿起了剑,死死的盯着被金钟塔困在里面的游容几人,那双紫眸与正常人的黑眸截然不同。 好像在昭示着说,我是异族。 凤无央看见游容抬起了剑,眸子瞬间眯了起来,说道:“不好,他要强行破塔!周围的人要有危险,计划提前!” 她的话音刚落下,就看见游容举着剑猛地一剑砍在了塔上! “砰!” 金钟塔晃了一下,整个地面都随之震动了起来。 谢雨凝瞬间瞪大了眼睛,说道:“不可能,金钟塔是七品灵器,怎么可能被他随便砍一剑就动的!” 回答她的是地面一下比一下更用力的震动声。 凤无央看着那些不怕死的人还围在那里,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气。 她在这里拼命想办法怎么保全这些人的性命,他们倒好,没有脑子就算了,现在连眼睛都没有了! 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音律所影响,可不就是蠢货吗! “就算是同境界,你别忘了他是什么人,他杀过的人可能都比见过的书多!” 凤无央冷凝着脸,将笛子横在嘴边,说道:“我把人移走,你们争取在他破塔之前控制住他,都给我把耳朵堵住了!” 说完,短促的笛声瞬间从笛子里流了出来。 群情激愤的众人眼神再一次慢慢变得无神,拿着兵器开始转身,向着笛声传来的方向移动。 凤无央一边向后退一边给秦晏和谢雨凝使眼色。 谢雨凝朝着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秦晏,快速的捏起了手诀,低声道:“秦三,准备——金钟塔收!” 秦晏手里的法杖也在同时亮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蓦地响起了一阵比笛声还要更为急促尖锐的声音! 第二百九十六章 原本还受凤无央控制的人瞬间停住了,齐齐地转过了身! 凤无央眼神登时就变了。 笛声变得越来越快,声调变得越来越急促,搭在笛子上的手指快到只剩下了残影。 她抬眸看向了秦晏,眸子向下压了压。 快啊,再快点! 游容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冷冰冰的,视线与秦晏相撞了一秒,随后面无表情地再一次挥剑朝着金钟塔砍了下去。 “砰——” 谢雨凝刚将塔收回来,却不察猛地被剑气击得飞了出去! 何遇瞳孔一缩,旋即立刻飞身过去接住了她。 秦晏抿着唇,一连串的术法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没给游容他们喘息的机会,金色的锁链就将他们捆住了。 凤无央还在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较着劲。 她中途停了一下,忙吩咐道:“无名,去帮秦三控住游容,不要让他有反手的机会。” 话音刚落,与凤无央争的那道声音蓦地止住了。 与此同时,空气中响起了整齐划一、井然有序的密集脚步声,咚咚咚—— 就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们的心上一样。 给人极重的压迫感。 凤无央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夷醴剑代替玉衡笛被她紧握在了手里,目光冷冽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犯我魔族者,虽远必诛。” “欺我少主者,虽强必讨!” 振聋发聩的嘶吼声伴随着脚步声的渐近而愈发清晰。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支身披铠甲、气势骇人的魔族军队。 凤无央眼睛一眯,想也没想就使出了白驹步法,整个人直接闪现到了游容身前,夷醴剑毫不客气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游容神情坦然,完全没有被人挟持的感觉。 凤无央压着他往后退,冷声道:“是你叫来的军队还是四诡殿一早就准备好的军队?” “你觉得呢?” 游容不答反问,正准备再开口的时候嘴里突然被塞进了一颗什么丹药,丹药入口即化。 秦晏冷淡的将手抽了回来,说道:“先封住他的筋脉,没有灵力他暂时逃不掉,否则面对大军我们没有胜算。” 没有人想到魔族竟然会放了足足一支军队进来。 单凭他们现在的能力,还有这些七零八落的宗门弟子,不可能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魔族军队的对手。 谢雨凝急忙跑了过来,问道:“现在怎么办?” 凤无央眸子极沉,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步步逼近的魔族军队,说道:“他还在我们手里,拖一阵应该可以。” 游容听见这话勾了下唇,讽刺道:“果然人族都是一样的蠢。” 秦晏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听见游容继续说道:“我魔族的军队,永远不会退,他们只会前进,不管面对的人质是谁。” 凤无央问道:“为什么?” “这是魔族世代传下来的道理。” 游容嗓音极冷,道:“在战场上,攻下目标才是最重要的,死了一个领袖还会有下一个,但机会一旦失去了就再难有了。” 凤无央冷笑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你呢?” 魔族军队还在不断的逼近。 或许是因为游容的缘故,他们与凤无央一行人始终隔了一段距离。 游容眉眼透着股锋利,唇角随意的勾了一下,有恃无恐的道:“你们不会杀我,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凤无央攥着剑的手顿时一紧。 艹,还真让他说对了。 该死的。 游容手指在下面不紧不慢的打了手势,面上从善如流的说道:“难道不是么?你们要是杀了我,你们的好朋友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秦晏眸子顿时沉了下去。 凤无央忽的笑了起来,说道:“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就错了,若是他还在,现在绝对是第一个站出来说杀了你的。” 游容一愣,微微侧目。 何遇视线从后方愤怒且不理智的宗门弟子身上收了回来。 他冷声道:“请你记住,你现在只是个没有灵力的人质,后面一堆的人想要杀你,而我们不会拦着。” 凤无央趁机与无名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对她点了下头。 她这才稍稍安下了心。 游容摩挲着手指,冰冷的暗芒在眸子里闪烁着,语气里有了几分调笑的意味:“是什么给了你们自信当真能挟持我做人质的?” “我从百年前掌握魔族大权起,就没人再敢这么同我说话。” “又是什么给了你们勇气去挟持魔族嗜杀成性的少主的?嗯?”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自他身上爆发出一道强横的灵气,直接震开了捆着的锁链! 凤无央手上的剑被震飞了,而人则是被震得向后退了好几步,游容转了个身,五指成爪猛地朝着她袭了过来! 靠。 轻敌了。 凤无央十指迅速成诀,眼见着一个六芒星在眼前成型,面前突然凭空横出来一把剑! 游容眉心一皱,抬手朝着那柄剑拍了过去! 只见剑身上猛然发出一道强光,直接将游容给震了回去! “属下来迟了,小少主。”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凤无央有些意外的转了个身,就看见连亘面色冷冽的执剑站着,她张了张嘴,片刻后摇头道:“不迟,来的刚刚好。” 连亘说道:“让小少主受惊了。” 凤无央摇了摇头,刚准备问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就被一声怒吼打断了。 “魔族少主今日能杀我同门同胞,明日便能犯我家土国土。” “铲除魔族妖孽,护我锦绣山河!” 凤无央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眉梢一片冰冷,冷声道:“无名。” 身侧的无名瞬间消失在了原地,等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手死死的掐着一个人的脖子,猛地将人甩到地上。 何遇瞳孔猛地一沉,道:“温十?!” 温十阴沉着脸,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被抓出来。 凤无央用剑抵着他的脖子,瞳色直接冷了下去,道:“躲在人群里煽动他们去和魔族正规军队拼个你死我活,你倒是厉害。” “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温十身上穿着不知道哪门哪派的衣服,视线与她对撞,余光不知扫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温吞的道:“目的是……” 他陡然间握住了抵在脖子上的剑,往脖子上猛地一划,鲜血瞬间就溅了出来! 空气登时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雨滴打落在武器上发出了叮叮声音。 凤无央攥紧了手里的剑,任由血滴往下流着,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将要问出什么的时候,又或是带歪了大众情绪的时候就自杀了。 还都是死在了她的剑下。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凤无央死死的咬着牙,抬眼朝着后方扫了过去,但凡她视线对上的人纷纷都移开了眼,不敢与她对视。 有人与她对视了一眼后,眼底流露出一丝恐惧,颤颤巍巍的说道: “四诡殿少主滥杀无辜了……” 四诡殿一出,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全都在眼前再现。 是啊…… 凤无央之前亲口承认了她是四诡殿的少主,而方才又和魔族纠缠在一起,现在更是不由分说杀害了同门。 她不是好人。 这说不定都是她和魔族的计谋。 众人不由得握紧了武器,戒备的看着凤无央几人。 谢雨凝见状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愚蠢!” 凤无央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嗤。 这就是她费劲心力,甚至不惜向昔日同伴下手用来保护的人,能因为只言片语而立刻变换阵营对她刀剑相向。 她就是个笑话。 而这些人更是个笑话。 连亘抬眸冷冷淡淡的扫了过去,伸手一抓,便将刚才后退的那个人抓了出来。 他抬头看着战战兢兢的众人,嗓音极冷的道:“我的话只说一遍,你们最好都听明白了。凤无央不是四诡殿的少主,而是我千朝宫流落在外的少主!” “若是谁再让我听见以这种话中伤污蔑我千朝宫少主,杀无赦。” 被抓着的这人被连亘身上的杀气吓得胆都破了。 杀无赦三字一出,更是瞬间抖成了筛子。 连亘的话就像平地惊雷,瞬间在众人间炸了开来。 凤无央不是四诡殿的少主……而是千朝宫的? 这是什么生硬的转折? 怎么可能? 众人齐齐地看着连亘,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他的神色再坦荡不过。 连亘浑身散发着寒气,抬手直接将人又丢了回去,道:“再有惑乱人心者,下场便如此人,我会亲自动手。” 他踹了一下倒在地上的温十。 众人瞳孔不禁缩了缩。 “啪啪啪!” 突兀的鼓掌声突然响了起来。 凤无央转过头,就看见游容在鼓着掌。 “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短时间内就阻止了内乱的产生,不愧是千朝宫的人,真是令人佩服之至。” 他轻轻笑了起来,衬得眉心的红纹愈发耀眼。 “不过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 “四诡殿与我魔族合作千年有余,讲的就是一个真诚。所以我告诉你们,凤无央,她就是四诡殿的小少主。”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一席话掷地有声。 游容的话与连亘的话刚好相反,但却从一方面又印证了凤无央先前说的话。 反倒将连亘的突兀置于一个悬空的地方。 让人觉得他就是刻意说这些话,目的就是给凤无央开脱。 原本安静下来的人心,就像这越下越大的雨一样一点点的沸了起来,之前被埋在心里的种子慢慢生根发芽。 雨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凤无央眉眼间的冷意伴随着雨势而愈发的冷了起来。 饶是她心里再怎么有准备,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陪在他们身边那么久的游容。 “同样的话我之前就说过一遍,我爹娘是因为四诡殿而至今生死不明的,我与四诡殿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我自问心无愧,又何惧流言?” 不论她究竟是四诡殿的少主也好,千朝宫的少主也好。 她从未做任何有害人族的事情,也没有滥杀同门。 若仅仅只是因为一重身份而对她刀剑相向,她很失望,不是针对特定的人,而是对这个逼仄的社会。 凤无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游容,却是对着身后众人说的。 连亘偏过头看着她凌厉的眉眼,眉心微微动了动,右手摩挲了一下剑柄,冷声开口道:“魔族最擅长蛊惑人心,你们难道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吗?” 嗓音被灵力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 灵台瞬间清明。 有人浑身都被吓出了冷汗,脸色骤然间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道:“刚,刚才……是魔族故意的?” 谢雨凝不屑的嗤了一声:“一群废物!” 秦晏抿了抿唇,轻轻转了下手腕,法杖再度亮了起来,金白色的光芒细细碎碎的落在这些人身上。 祝福术加上清心术。 醒脑用的。 游容见状挑了下眉,这样的动作使得他人流露出几分邪气,说道:“这可不是蛊惑人心,这是说实话。” 连亘屈指弹开了剑柄,整个人如同手里的剑一样锋利。 “犯我人族之魔族者,杀无赦。”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连亘右脚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整个人陡然间飞了出去,剑尖直指游容面门! 很快就和游容缠斗了起来,眨眼间两人便过了几十招,打得不分上下。 凤无央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谢雨凝震惊的道:“虽然说擒贼先擒王这话不假,但现在我们对上这支魔族军队完全没有胜算,连亘怎么如此莽撞?” 花闲道:“这不像是连亘师兄做得出来的事啊!” 何遇拧眉转身,只见和连亘穿着同一服饰的千朝宫弟子举起了剑,齐齐大声地喊道:“犯我人族之魔族者,杀无赦!” 杀无赦三个字铿锵有力,令人热血澎湃。 他们一边喊一边向前冲,动作训练有素,就好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待在原地的宗门弟子似乎是被惊到了。 愣了一瞬之后,只见有人抬手一把抹掉了脸上的雨水,眼神狠厉,拿着自己的兵器嘶吼着道:“杀魔族!” “杀魔族!” 愈来愈多的人红着眼拼了命地向前冲过去。 被挑衅的魔族也毫不示弱,整齐划一的吼声在气势上就压了他们一筹:“犯我魔族者,虽远必诛!” 游容扯了一下嘴角,说道:“本来准备放你们一马,是你们自己撞上来的。那就全都把命留在这里吧!” 连亘步步紧逼,冷声道:“胜负还不一定呢。” 凤无央看着已经和魔族杀红了眼的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谢雨凝急道:“再这样打下去,人族的损失不可估计!” 何遇冷声道:“眼下想要停下来是不可能了。” 他们本来有机会不打这一场仗的。 只要与游容慢慢周旋,他们这些人都是可以走的。 差错出就出在突然冲上去的连亘。 “有。” 凤无央唇色被雨淋的有些白,眼神却异常坚毅,说道:“还有机会,我待会试着用笛音控制住他们。” 玉衡笛的红色穗子湿漉漉的垂在半空中。 秦晏浅色的眸子紧盯着她,问道:“这个会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 “不会,”凤无央斩钉截铁的否认,“我不能确定这个对魔族有没有干扰作用,你们就趁机斩杀魔族。” 秦晏皱眉道:“你确定……” 凤无央没再多和他们说话,径直将笛子横在自己的嘴边,笛声顷刻间就流了出来。 谢雨凝与何遇几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对凤无央都极为信任,只道:“那你自己小心。” 凤无央点了下头。 秦晏犹豫了一下,没有跟着谢雨凝他们冲进战场里,而是转身加入了连亘与游容两人之间的缠斗中。 紫微给凤无央的那本音谱的确是可以用来控制人的。 但想要起作用,最终还是靠精神力。 先前将笛音作用在那么多人的身上便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再加上后面还有突如其来的音调打乱了她的吹奏。 她当时不得不再次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凤无央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慢慢变得苍白。 笛声传进了正打在一起的宗门子弟和魔族的耳朵里,他们的动作一瞬间慢了下来,眼神有些涣散。 有用! 都被影响了! 凤无央眼前亮了起来,笛音骤然间加快。 战圈里,放眼望去一片惨烈,地上人族与魔族的尸体随意横陈着,鲜血被雨水狼狈的冲刷进了泥泞里。 闯进战圈的无名就像是一尊冰冷的杀神,就算是魔族那样坚硬的身体防御,他都能用手直接穿透,来一个杀一个。 动作极为狠厉,毫不拖泥带水。 在生命树下感悟的这三个月,何遇、谢雨凝、花闲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突飞猛进,生命树带给他们的不仅是修为的长进。 尤其是何遇。 他手里的剑不管遇到什么都能一往直前,与魔族的打斗也完全不落下风。整个人的棱角就像剑一样锋利。 隐约有了人剑合一的迹象。 至于谢雨凝则是拿着金钟塔就往这些魔族身上砸,一砸一个准。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让你们嘚瑟,老娘非得砸死你们不可。” 花闲身上没有什么灵器,但胜在灵活,离哪儿近就将哪儿的人猛地从魔族的刀下撞开,然后将人往外推。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眉头皱的更紧,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魔族受到笛音的干扰更小,行动虽然变得迟缓但却依然保留着些许神智。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受到笛音干扰的宗门弟子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听她的往后退,而是站在原地。 另一边,有了秦晏的加入,游容一直在被两人压着打。 怎么看都是一副稳赢的样子。 但或许上天不让他们赢。 凤无央在脑中传来刺痛的那一瞬间闭了下眼,而就在这眨眼间,有一道劲风猛地从她的身后袭了过来! 她身形猛然一僵,下意识使出白驹步法去闪避——笛音骤停! 凤无央闷哼一声,笛子脱手飞了出去。 没躲开,伤着胳膊了。 数十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这里,而偷袭凤无央的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模样。 这些人不是魔族。 凤无央任由雨水落在自己脸上,心犹如坠进了冰窖,寒冷刺骨。 只见带着面具的那人站在那儿与凤无央对视了几秒,而后缓缓举起了手,嗓音沙哑且低:“主子有令,除了小少主,一个不留。” 身后的人齐声应道:“是!” ……他们是四诡殿。 挑起一切却躲在暗处隐而不发的小人。 凤无央眼眸一压,目光如炬,冷声道:“我倒要看看谁能从我这里过去!” 手指在空中迅速翻飞了起来,源源不断灵力汇聚在空中绘出了一个又一个符文,夷醴剑飞至空中瞬间分化出成百上千把剑! 凤无央扬起下巴,眼眸里流露出说不出的志在必得。 黑衣人有所忌惮,停下了脚步。 而在凤无央的身后,失去了笛音干扰的魔族很快就回了神来,对着还未完全回神的宗门弟子就是一顿疯狂的捶打。 凤无央没有分心往回看。 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冷着嗓音道:“无名,动手。” 无名一拳锤爆了一个魔族的脑袋,听见凤无央的声音之后就停了下来,低声应了句:“明白。” 他额头上的蓝色火焰噌的一下燃了起来! 只见他双手在空中不知使出了什么术法,最后双手合十的那一刹那,地面登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数不尽的白色骷髅手从地上钻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骷髅从底下钻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吓了谢雨凝一大跳,手里的金钟塔差点掉在了地上。 何遇一脚踹开了正欲往一个宗门弟子身上插刀的魔族。 无名碰了一下额头的蓝色火焰,沙哑着嗓音吩咐道:“杀魔族。” 有了骷髅兵的帮助,大大缓解了宗门弟子的压力,相反,这会儿变成了他们压着魔族捶打! 凤无央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怎么也掩不住面上张扬的傲气。 “不好意思。” “这一次你们输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与此同时,最西边。 即墨负手而立,一袭白衣气势凌人,眉眼间尽是冷峻,隐约透出一丝的不耐烦。 在他的对面,与凤无央那边如出一辙的黑衣斗篷人正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君上,你就如此放心将大任交给小少主?” 他朝着东边看了一眼,恰好那边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正式打起来了。 “我承认她天赋异禀,但一个还未真正成长起来的天才是很容易被各种意外中途摧折的,这一仗她要输。”黑衣人淡淡的说道。 即墨冷声道:“你错了。” 黑衣人挑了下眉,道:“您未免太过自信了,那些宗门弟子的心不齐,猜忌惯了,是注定成不了气候的。” 即墨微抿唇,冷冷的看着他,鹰眸隼隼,寒气逼人。 嗓音又冷又狠的砸了过去:“妖族境内灵力的紊乱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君上,虽然我们在世人眼里是坏人,但也不至于无所不能吧?”黑衣人好笑的回道,“灵力既然出了乱子,那应该找宗门啊。” 即墨没有被他的回答引进坑里。 声音不急不缓,语速刚好:“你们派魏于锋去魔族杀了魔主,试图引发战祸,目的是什么?” 黑衣人只是一个劲的装傻:“魏于锋是谁?” “据我所知,魔族也出现了灵力紊乱的现象,”即墨话锋陡然一转,“你们的目的是想要引起大陆灵力暴动对吗?” 黑衣人明显一怔。 即墨翘了下唇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步步紧逼的道:“大陆灵力暴动,你们再趁着这个机会引导灵力,将整个大陆灵力汇聚。” 黑衣人的神情瞬间就变了,眸子里划过一丝诡谲,身形紧绷。 他这个样子即墨当即确定自己猜对了。 即墨眸子眯了起来,眉宇间满是厌恶:“汇聚大陆灵力,是为了冲刺渡劫境界吧?倒是打的一手好牌!” 竟然妄图用整个大陆成为他的垫脚石! 这样一来,大陆的气运便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最后导致灵力枯竭,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相当于用千万人去换一个人。 黑衣人完全没想到即墨会知道这么多。 “妖族君上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双手握着两把镰刀,眼神阴冷,“既然您知道的这么多,那就随我回去一同见主子吧。” 话音落,泛着寒光的镰刀就出现了即墨的面前。 即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镰刀却怎么也无法再进一寸! 浑身威压陡然间全数爆发,狠狠的砸在黑衣人的身上,嗓音极冷:“你们最蠢的地方就是永远自以为是。” 黑衣人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黑衣人的身体就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蓦地炸开了! 即墨面无表情的捻了一下手指,扫了眼将他围的密不透风的人,该得到的信息都得到了,就是不知道凤无央那边怎么样了。 他淡漠的挥了挥衣袖,登时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砰砰砰声。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轻笑的声音。 “妖族君上,好久不见。” - 从山洞出来之后凤无央就料到了会有对峙的情形。 所以她让无名一路上都在联系骷髅。 毕竟四诡殿一直都在挑事。 而游容消失也只有可能是禁制破开了,这样一来,魔族也不会轻易就收手。但凤无央着实没想到,四诡殿竟然控制宗门子弟去围攻游容。 更没有想到,魔族竟然带进来了一支军队! 训练有素的军队饶是在笛音的干扰下实力也没少几分,何遇几人的身上全都是伤,在笛音骤停后变得更为凶猛。 凤无央手指掩在衣袖下,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轻轻颤抖。 她的这一招万剑齐发不是秘密。 当中的各式变化四诡殿也有人见识过了。 因此都忌惮的紧。 凤无央半眯着眸子,视线落在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身上,手指微微动了动。 只见空中陡然间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就听见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刚刚有人想要偷袭凤无央。 凤无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嘴角微勾,讽刺道:“还真是哪哪儿都有你们,能不能不要向跟屁虫一样,嗯?” 黑衣人默了片刻。 而就在这时,空中接连闪起好几道剑光,又是好几个人被击落在地。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每一道剑招都是不一样的。 有狂风骤雨,有余霞成绮,还有清啸剑吟…… 凤无央发现体内灵力就好像用不完似的,自己对灵力的掌握程度已经细到了能控制每柄剑该用多少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那些偷袭的人看起来动作很快。 但在她眼里都像是被放慢了几倍一样。 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而这一切全都取决于她识海里多出来的元婴。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凤无央现在真的想逮着个人来和她过招,她的心都热起来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修出元婴。 这玩意简直就是漏洞一样的存在。 黑衣人淡淡的道:“小少主,主子说了,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去,他便将一切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凤无央往嘴里塞了颗稳定精神力的丹药,听见这话抬了抬眉。 一切她想知道的? 这个饵倒是下的够好,专门用来吸引她的。 凤无央顶了下后槽牙,好整以待的道:“事无巨细?” 黑衣人点头:“事无巨细。” “好啊。” 凤无央耸了耸肩,扬起了下巴,直直地望着他说道:“那你倒是先说说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话虽如此,但这数千把剑却仍是虎视眈眈的对着他们。 黑衣人视线向凤无央的身后眺了一眼,嗓音微哑,说道:“为了杀魔族少主。” 凤无央闻言偏过头看了眼二打一依旧游刃有余的魔族少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见他又沉默下来,凤无央不禁挑了下眉。 “四诡殿和魔族不是盟友吗,你们要是杀了他,万一魔族与你们反目怎么办?” 黑衣人说道:“这些事是主子考虑的,我们不能僭越,小少主若是想知道缘由,待回了殿内一问主子便知。” 凤无央啧啧的摇头,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是你来这里而不是别人吗?” 黑衣人顿了顿没应声。 “因为你时刻谨记着不能僭越,这个不能,那个不能,那还留你做什么?”凤无央咧了下唇角,“自然是放出来送死啊。” 话音落,玉衡笛瞬间从地上飞进了凤无央的手里。 黑衣人攥了下拳,知道凤无央完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也不再继续同她多做纠葛。 他挥了下手,低声道:“分散,一定要杀了魔族少主。” 话音落,身后的所有人登时朝着各个方向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空中一道接一道的剑光闪过,凤无央随手将笛子别在腰间,手指立刻快速的翻飞了起来。 在这个小世界里。 所有人的实力都不能超过金丹期。 也就意味着,对方除了经验和灵力的浑厚程度比他们更高之外,他们是站在同一起跑线的。 凤无央还在筑基期的时候,即墨曾说过,她是同境界第一人。 意思就是在她的这个境界里,没有人比她更厉害。 筑基期是这样。 金丹期也一样。 “就算我说到你的心坎里了,也不用恼羞成怒吧?” 凤无央不慌不乱的把控着不让他们突破自己这一道防线,一边还在笑着说道:“就算是恼羞成怒也不用这么多人一起啊,万一我被误伤了怎么办?” 剑阵可攻可御,除了凤无央不太熟练之外,几乎没有破绽。 黑衣人看准了这一点,没有理会故意挑衅的话,双手合十捏了个手诀,随即地面蓦地震动了起来。 从地上缓缓的爬出来一条巨大的蛟蛇。 蛟蛇通体黑色,猩红的眼睛让人心惊,身形遮天蔽日。 凤无央只感觉头顶被一片阴影笼罩,竟从心底生出一丝渺小的感觉,停手眯着眼道:“……蛟蛇?” 眼前的这只蛟蛇尚未化形,说明实力也就在金丹期左右。 但妖兽的境界与人族并不太一致。 境界是金丹期,但却能发挥出超乎金丹期的实力。 这只蛟蛇给凤无央的压迫感很强,感觉应该有元婴期的实力,看起来是特意准备好的。 凤无央眯起了眸子,细长的手指抚上了腰间的笛子,想用妖兽来对付她? 蛟蛇吐着蛇信,抬起尾巴毫不留情的就向她扫了过去! 凤无央神色平静的变换着手指,将单一的剑凝聚成了剑阵形成一道极强的防御阵,随后抽出笛子放在了唇边。 这些音谱可不是单纯用来控制人的。 它的本质是御兽。 就在这时,自身后突然间响起了一道极为尖锐的口哨声! 凤无央第一个音符都还没吹出去就被打断了,就听见游容厉声喊道:“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蛟蛇,过来!” “?” 只见本来还在猛烈攻击剑阵的蛟蛇竟是停了下来。 巨大的绿色眼睛朝着游容那边望了过去,尾巴猛地一拍地面,就跃了起来! 靠。 她怎么忘了蛟蛇是魔族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旦蛟蛇加入了那边的战场,现有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准备的真是充分。 该死的。 凤无央瞳孔微缩,双手快速结印,半空中的剑立刻剧烈的颤动起来! 右脚向后一踩,整个人当即飞了起来,夷醴剑顿时回到了她的手里,凤无央眼神凌冽,喝道:“万剑合一!” 所有的剑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全都闪回了夷醴剑里! 当是时,只见蛟蛇身上突然萦绕着金色的光点,而它则是一动不动的停在了半空中! 秦晏的声音从下面传了过来:“小七,快!” 凤无央双手握紧了剑,眸光逼人,猛地朝着蛟蛇砍了过去,夷醴剑刹那间爆发出了极强的灵力攻击! 砰—— 地面当即掀起了一层巨大的灰尘。 而灰尘中,无数道黑色的身影朝着前方越了过去,身形宛如鬼魅一般,但下一秒却被一道金色结界挡了回来! 秦晏满脸冷然的站在凤无央的身后。 而他的法杖则是悬浮在半空中,上边的那颗明珠发着极为神圣的光。 光系术法的气息是高贵的、神圣的。 让人心生敬畏的。 凤无央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两手空空,眉眼一片冰冷,而倒在地上的蛟蛇双眼之间插着一柄黑剑,深的只剩剑柄。 与蛟蛇巨大的身躯相比,这柄剑实在渺小。 由于结界的缘故,四诡殿的所有的黑衣人全都被拦在了外面,没办法加入这边的战场。 凤无央扭过头看着样子颇有些狼狈的秦晏,问道:“有没有受伤?” 秦晏摇头道:“没有。” 他直视着前方的结界,停了一下,说道:“这边有我,结界可以拦住他们,你去帮何遇他们。” 他这么说凤无央反倒是不放心了。 这些人全都是金丹期,只要他们齐力,别说是一道结界,多少结界也不一定能拦得住。 凤无央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现在已经打得白热化的何遇他们,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先前魔族是被笛音压制了实力,所以才会打的那么顺利。 现在全部实力被发挥出来,几乎是一拳就好几个骷髅,作战能力是这些宗门弟子的好几倍,原先的优势荡然无存。 身经百战和温室花朵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见她没应声,秦晏又说道:“你放心,我有办法可以多拦住他们一些时间,你先将那边解决了,游容若是在我们手上,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 话里揪不出错来。 游容才是引起三方争斗的主要原因。 凤无央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着他交代道:“若是拦不住了,记得一定要及时撤。” 秦晏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嗯。”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黑衣人已经发起了好几拨进攻试图打破结界,结界却纹丝不动,凤无央这才放下了心。 凤无央朝着秦晏点了下头,转身就朝着游容那边过去了。 就在她转身的那个刹那,秦晏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晃了一下。 游容自恢复记忆之后,对着凤无央他们就没有说过几句真话,唯一可以确定的真话就是他的年龄。 没个一两百岁,当真做不到他这么游刃有余。 连亘每一招都是朝着游容的要害打过去的,但他不仅能招招避开,甚至还能借此反击回去。 就算是有秦晏在,他也没落了下风。 凤无央现在看见这张脸就心情不畅,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她使着落风栖剑法,携着漫天风雨打了过去。 游容正好避开连亘的一记剑招,瞥见凤无央的时候眸子瞬间挑了起来。 他抬脚踹在连亘的手腕上,手里的剑登时就飞了出去,而他借力退到一边,正好避开凤无央使出来的剑招。 “用从我这儿学走的剑招反过来对付我?”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了连亘一眼,想也没想地反讽了回去,道:“你是哪根葱?” 游容揉了揉手腕,嘴角微勾,说道:“我是哪根葱你还不明白么,哦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这套剑法的缘由吧?” 凤无央冷哼了一声,说道:“不需要。” “这套剑法的出处是人族的一个小城,”游容嗓音漫不经心的,“也就是一百年前我率领魔族攻下的一座城,当时的首领用的就是这套剑法。” 凤无央:“……” 这有什么好说的。 连亘嗓音很冷,解释道:“那座城名为游城,百年前魔族进犯,守将拼死守到最后一刻,但仍是全城被灭,无一人生还。” 游城? 凤无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游容斜睨了连亘一眼,也没有因为话被抢而恼怒,继续说道:“就是这样,当时看这套剑法有点意思所以留了下来。” 凤无央眉心紧锁,视线一直停在游容的身上。 声音微哑道:“所以,你用这套剑法,就是为了让人猜测你的身份其实是游城存活下来的后代?” 刚好,他取得化名也姓游。 若是顺着剑法查下去定然可以替当时的游容找到身世。 只不过他们从没想到这一点。 游容眼尾微挑,唇边浮现几分笑意,说道:“我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不过没想到你们都这么不识货。” 凤无央攥紧了手里的剑,冷声道:“你还很得意?” “不,只是感慨若是现在人族都像你们这样无知,那魔族迟早有一天能够攻进人族,为期不远。” “痴心妄想。” “世间千姿百态,你不用这么暴躁。” “……” 游容的紫色眸子随着他的笑容而显得异常妖冶,邪气凛凛。 凤无央翻了个白眼,偏头看着连亘问道:“你还好?” 连亘没想到她会和他说话,愣了一瞬后道:“我没事。” 凤无央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也添了几分狼狈,气息也有些不稳,他和秦晏联手虽没讨到好处,但游容应该也不好过。 按照现在的情况分析,游容应该是才从山洞离开。 所以他才没有时间去联系其他魔族。 也就在第一时间被四诡殿的人缠上了想至他于死地。 这就意味着,他的实力应该还没完全恢复。 凤无央眯起了眼睛,用剑指了指秦晏那边,说道:“结界那边是四诡殿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杀你,我们合作。” “又是合作?” 游容捏了捏手指,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先是妖族君上,然后四诡殿的少主来和我谈合作?” 连亘冷声道:“不用和他多说,擒贼先擒王。” “不用……” 凤无央话还没说完,连亘再一次冲了上去,两个人很快就又打在了一起。 她低下头看着别在腰间的笛子,想也没想就抽了出来放在嘴边吹奏了起来,得速战速决,魔族少主不能死在这里。 连亘听见笛音的瞬间顿了一下。 游容眯着眼睛,趁机找到了他的破绽,单手将他的双手翦在身后,笑嗤道:“千朝宫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我知道你可以用笛子惑人心智,要么你停下,要么他死。” 游容将匕首抵在连亘的脖子上,冷声道:“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我魔族也不屑于在这里杀了你们。” 凤无央动作一顿,眸子微挑,这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抓了? 连亘挣扎了一下反被抓的更紧,感觉到匕首又往里抵进了一寸,他冷声道:“少主,不用管我,将他拿下。” 拿下个屁。 你都送上门去给人家当人质了。 凤无央从心底升起一丝烦躁,但面上却是不显,她倒是想看看这连亘究竟想玩什么。 她依言放下笛子。 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的道:“游容,你放开他,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事情都还可以商量。” 游容抬了抬眉,没有说话。 凤无央在心里将他骂了一通之后,毫不犹豫的将笛子往外扔了出去,摊手说道:“现在可以了?” “这才是有诚意的表现。” 游容笑了起来,说道:“我没时间在这里面和你们耗着,也不想损耗我魔族精锐,彼此各退一步,怎么样?” 凤无央看了眼连亘,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猜不透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摩挲了一下手指,挑眉道:“意思就是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想要求和?” “不是你要和我合作吗?”游容不答反问。 凤无央沉默了下来。 四诡殿的目标是游容。 只要他们现在及时从里面撤出来便能保证最大的利益。 但太多同门弟子被杀,他们不一定能撤手。 可游容今天若是死在这里,魔族立马就大军压境,这就相当于是自己送给了他们开战的理由。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要是即墨在这里就好了。 “好,我可以答应你……” 她话还没说完,变故突然发生! 空中不知怎么蓦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声音,只见那些魔族士兵陡然间止住了手里的动作,齐齐地朝着凤无央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三人顿时就被围了起来。 何遇几人杀红了眼,遇到这个情况都愣在了原地。 “这就是你要和我谈的合作?”凤无央嘴角牵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想要抓了我和四诡殿谈判?” 游容挑起了眉,往四周看了几眼,没有发现异样。 而这些魔族士兵手里拿着兵器就冲了过来,凤无央面色冷冽,拿着剑做好了一番恶战的准备。 但谁知他们竟是越过了她! 第三百章 凤无央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游容垂下眼,面色阴沉的看着被自己擒着的连亘,说道:“是你搞的鬼?” 连亘敛着眸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游容抬眼看着朝着自己冲过来的部下,紫眸瞬间变得深邃,一阵超强的灵力骤然间从他的周身爆发出来! 靠近他的魔族士兵顿时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个时候,连亘眼眸一压,猛地抬脚踹上了游容的手,将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踢飞了! 右脚向后一步,手肘狠狠地撞上游容的腹部! 连亘化被动为主动,双拳陡然间围上了灵力,再次朝着游容打了过去,丝毫没有之前被擒住的状态。 这要是还看不出来他是装的。 游容就可以吃屁了。 凤无央看着被连亘逼得步步后退最后又被魔族士兵逼的退无可退的游容,眉头皱了起来。 连亘怎么让他们反水的? 何遇搀着受伤颇为严重的谢雨凝走了过来,看着被围在中间压着打的游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雨凝咳了好几声:“是啊,他们怎么突然变了?” 凤无央转过身,看见她面色苍白,斑驳血迹的时候瞳孔缩了缩,拧眉道:“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说着从纳戒里找出了一堆的瓶瓶罐罐。 谢雨凝也毫不客气的收下了,顺便分给了何遇还有花闲,吐槽道:“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难搞,血贼厚。” 插上一剑就跟没事人一样,血都没出多少。 结果她还要花大力气才能扯出来。 亏死了。 凤无央一边帮她处理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一边听着她在那儿叭叭叭。 “而且他们下手贼狠,”谢雨凝抓着她的手臂倒吸了口冷气,“嘶,你轻点轻点,我亲眼看见他一拳就把一具骷髅锤烂了。” 凤无央:“……” 何遇拿着伤药去给了身后受损严重的大部队,这些人身上的伤也不轻,但一个个看起来情绪很好。 义愤填膺,还能再战几十年。 就是因为能击杀魔族。 凤无央不是很明白他们这种感觉,前一秒还在内讧,下一秒就能不计前嫌的凝聚在一起。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飘下了点点的金色光点,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花闲感受到体内伤势正在好转,有些意外的道:“这是……光系祝福术?” 谢雨凝见过的比他多,用手接住光点,然后看着它们融进经脉里,摇头道:“不是,这是圣光术。” 圣光术,光系术法。 比祝福术还要更高一个层次的术法,对灵力的精准掌握程度很高,治愈能力也比祝福术更高。 以神庙中人使用为主,但能完美掌握的人数也不多。 凤无央感受着这些光系灵力在经脉里运行一圈后最后汇聚在了灵根处,金色的光点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许久未有动静的光系灵根隐隐在发亮。 识海的元婴身上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圣光术对灵力的消耗很大,我担心秦三可能要撑不住了。” 谢雨凝偏头看着秦晏,嗓音里带上了担忧。 秦晏独自一人站在那儿支撑着那么大的结界。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但能够抵挡这么久,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凤无央拧着眉说道:“我去将他带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陡然间传来砰的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听见何遇的声音:“游容要输了。” 只见连亘一掌拍在游容肩上,他瞬间就被震飞了出去。 紧接着就被蜂拥而至的魔族士兵被兵器团团围住了。 谢雨凝皱着眉看向凤无央,说道:“是你控制了这些士兵,他们怎么会突然放弃围攻我们,反而去围攻游容?” 凤无央咬着牙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摩挲了一下手指,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说道:“何遇,你去把秦三喊下来,就说游容已经擒住了。” 说完停了一下,补充交代道:“你们暂时呆在这里别乱动,保持警惕,我去看看。” 谢雨凝听言与何遇对视了一眼,心下一时间骇然,都有了猜测,低声道:“你是怀疑……有问题?” 凤无央点了点头。 她拍了拍谢雨凝的肩膀,然后就起身往连亘那边走了过去。 恢复了全部记忆的游容就和变了个人似的,就算身上再怎么狼狈不堪,但他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高高在上的。 那种凌驾于所有人的、上位者的气息。 尽管现在是阶下之囚。 凤无央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他似笑非笑的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惑心术,四诡殿的招数吧?” 游容瞥了眼凤无央,说道:“所以这是你们合伙设的局?” 连亘神情冷淡,道:“不是。” 凤无央没有立刻回答游容的问题,视线在这些魔族士兵身上绕了一圈后落在连亘身上,道:“你做的?” 听见她的话连亘的神情才稍稍有了点变化。 连亘摇头道:“不是。” 凤无央眸子慢慢眯了起来,听见游容不屑的嗤了一声,冷淡的道:“行了别演戏了,我对你们的演技没兴趣。” “你闭嘴。” 凤无央手一挥,立刻飞出去一根绳索牢牢的将游容捆了起来,而绳索的另一头在她手上。 连亘蹙眉,说道:“小少主,你这是做什么?” 凤无央挑了下眉,理直气壮的道:“如你所见,这人耽误了我那么多的感情,反正也不杀,难道还不能让我泄愤?” 连亘眼底闪过了轻微的诧异,但却没有阻拦。 “我倒是忘了,凤小少主记仇的很,不过我也没有做什么吧,”游容随意的向后仰了仰,“也就是嘲讽了几句而已。” 他停了停,补充道:“嘲讽的也是实话。” 凤无央眼尾微微上挑,将绳索往手上绕了一圈,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你觉得你就只做了这个?” 游容好整以待的与她对视。 半晌后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还在想着那个蠢货,如果不是他磨磨蹭蹭,我的这场试炼早就结束了。” “蠢货?” 凤无央轻轻的反问了一句。 游容道:“难道不是么?” 连亘微不可见的蹙起了眉,只见凤无央的右手蓦地出现了一柄剑,歪着头一字一顿的道:“还真不是。” 连亘没看懂她要做什么,出声提醒道:“小少主,魔族少主不可以杀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凤无央提剑就朝着游容砍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突然炸了起来! 凤无央一把甩出了十几个霹雳丸,趁着漫天灰尘,提剑砍断了游容身上的绳索,将手伸在了半空。 游容勾了下唇角,抬手握了上去。 凤无央将他拉了起来,又扔给了他一瓶丹药,面无表情的嫌弃说道:“你怎么死沉死沉的。” “……”游容不客气的将所有的丹药都塞进了嘴里,“这个你得问问你们,这几年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凤无央冷着脸丢了把剑给他,道:“死肥猪。” 游容笑着哼了几声。 待的灰尘散尽,连亘皱着眉看着散落一地的绳索,冷声道:“小少主你这是做什么?与魔族同流合污?” 凤无央抬眼看向他,嘴角微勾,衬得眼尾的那颗泪痣愈发锋利,扬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连亘师兄?” 游容懒洋洋的道:“别装了,你的演技可没我们好。” “你们在演戏?” 连亘看着凤无央说道:“魔族诡计多端,小少主,你不能因为你们之间有渊源就被他所骗,这是魔族少主。” 凤无央挑了挑眉,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之间有渊源?” 连亘一愣。 “如你所说这是魔族少主,那我与魔族少主能有什么渊源?我知道你想说这是游容,所以我们有渊源,但是——” 凤无央冷淡的抬起了下巴,说道:“这副样子谁能认得出他是游容?” 他的模样早就变了。 就算之前还没变完全的时候眉心有个红纹,但也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连亘是怎么知道的呢? 游容低低的笑了起来,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屈指弹着手中的剑,自顾自的道:“这柄剑就是用褐鳄龟做的那把吧?” 凤无央没好气的道:“废话。” “啧,咱们现在好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我就不能和颜悦色一点?” “你算哪根葱?” “当然是长得最好的那根葱。” 连亘不由得抬了下眼,捏着手指说道:“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凤无央冷声道:“比你和四诡殿串通的要晚一点,你到底是什么人,不用在我们面前装,你早就漏洞百出了。” 听到这儿,连亘终于提起了点兴趣。 面上的冷漠少了一些,顺着问道:“漏洞百出,有这么夸张吗?除了佯装被抓的那一段,我觉得我全程没有问题。” “你错了。” 凤无央直直地看着他,冷硬着丢出一句话:“从你第一次出现,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第三百零一章 连亘问:“为什么?” 游容也好整以待看着凤无央,有点佩服她的敏锐度,但转念一想,其实就是因为她戒备心太重了。 她没办法去信任一个陌生人。 还是那种看起来我和你关系不错、我也很信任你的样子,但心里门清儿。 连亘慢吞吞的问道:“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已经与你们为敌的魔族少主,也不愿意相信我们千朝宫么?” 凤无央轻轻笑了一下。 手指轻轻摩挲着银戒,说道:“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是在那座桥上,当时所有人都在那里,但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们了。” “为什么?” 游容从脑海里调出了这段记忆,边看边问。 连亘也很想知道。 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宗门的规格去准备的,从头到尾,他自信没有半点破绽。 凤无央啧了一声,说道:“其他宗门的弟子虽然神情紧张又期待,但他们都在很随意的交谈,只有你们。” 她的话锋猛地一转。 “千朝宫的弟子整齐划一的跟在你的身后,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子,就像是……战战兢兢生怕出错。” 各大宗门派来的领队师兄必然是在师门里有威严的。 他们会听他的话,但却不会为他马首是瞻,更不会害怕出错。 也不会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交谈。 这太奇怪了。 连亘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凤无央扬了下唇角,继续说道:“第二次见面,还记得被我们用锁龙阵困住的樊易吗?他偷偷看你了,不止一次。” 游容屈指在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 偏头看向凤无央问道:“所以那个锁龙阵的真正作用是用来判断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的?” “嗯,”凤无央淡淡的应了声,对上了连亘的视线,“以轩辕的能力不可能知道锁龙阵还在原地,温十他们被拦住肯定也查不到这里。” 所以现场就只剩下了连亘这些千朝宫的人。 他们的嫌疑最大。 而等他们出来往那边一查,就发现那里确实空无一人,什么踪迹都没有留下。 连亘淡声道:“但是这也不能证明我就有问题。” “对,确实不能证明,所以我们的第三次见面,也就是这一次,你露出来的就不是破绽了,你直接把身份摆在了明面上。” 凤无央轻嗤了一声,道:“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能动他。” 连亘似乎微不可见的笑了笑,点头道:“所以呢,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人呢?” 凤无央挑了挑眉,偏头看向游容,下意识说道:“你还记得在麓山那一次,抓了秦三的那个黑衣人么?” 过于熟稔的语气让凤无央和游容同时顿了顿。 游容无所谓的道:“记得,我和他被一群疯子围攻,然后他太弱了就被抓走了。” 凤无央:“……” 刚走到附近不小心听见的秦晏:“……” 这个版本不太对。 凤无央吸了口气让自己不去和他计较,就听见游容说道:“你是说他就是那个黑衣人?不对,身形、声音、模样都不一样。” 游容双手环胸,扬着下巴打量着连亘。 凤无央摇头,眸光意味不明,说道:“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但是一个人的气质和行为习惯是很难改。” 连亘听到这话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既然要完全伪装成另外一个人,那就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游容看着凤无央,翻遍了脑海的记忆,与连亘进行对比却什么也没发现,真不知道她究竟发现了什么。 “但最重要的——” “?” 凤无央感受着落在自己的视线,嘴角勾了一下,吐出两个字:“直觉。” “……?” 游容愣了愣,啧了一声后笑了起来,道:“厉害还是你厉害,魔族少主也比不过你,一枝独秀,一骑绝尘。” 你他妈说半天,结果是猜的。 还好意思吊人胃口。 连亘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但转念一想又没有问题。 璇玑少主的孩子,就理应如此。 凤无央玩够了,拍了下游容的肩膀,看着连亘说道:“麓山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没忘,但兜兜转转记得最清楚,就是小少主三个字。” 不管是那天的黑衣人,还是面前的这个连亘。 他们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神情、情绪、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当时麓山在场清醒的只有他们几个。 可能别人没感觉,但凤无央却记得格外清楚,就连何遇他们可能也不明白。 当她看见浑身是伤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秦晏,还有杀红了眼情绪极不稳定的游容的时候,那种透心凉的感觉。 就像给你当头浇了盆冰水。 若是她再晚一点,很有可能这世上就再没有秦晏和游容了。 凤无央摩挲着银戒,在指上转了几圈,冷声道:“你是四诡殿的人,但你却是用连亘的身份到了这里。” 她的话点到即止。 但围在附近的人却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完了。 连亘定定的看着凤无央,半晌后说道:“你很聪明,超乎我们想象的聪明,更是以一种可怖的速度成长着,主子和少主都会很高兴。” “可有一点,从我们找到你的那一刻便在不停地强调着。” 凤无央动作停了一下,平静的与他对视。 连亘缓慢的道:“你现在还太弱了,与我们比起来就像是蜉蝣撼树,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四诡殿的允许范围内所能经历的。 论起来,也就只是游戏。 也仅是游戏。 凤无央没应声,也没去否认他的话,只是再一次仔细的将重生以来的每一件事慢慢的串了一遍。 游容啧了一声,漂亮的眸子眯了起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错了。” 凤无央立刻偏头看着他,游容朝着连亘那边抬了抬下巴,重复了一遍,嚣张道:“你错了,因为她就是变数。” 连亘冷淡的抬眸与他对视。 “你的立场是不是偏了,魔族与人族是世世代代的仇敌,你以为自己当了几年的人,就配与人族有干净的友谊么?” 游容手指猛地缩了一下,不以为然笑了起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没听过吗?四诡殿背叛的事情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连亘盯着游容,一字一句的道:“是吗,你敢说你没有把她当朋友?” “够了!” 凤无央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与此同时,半空中再一次洒满了金色的光辉。 秦晏冷淡的嗓音响了起来:“这些人我控住了,你们先出来。” 凤无央看向游容,猛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低声斥道:“发什么呆啊,等着在这里被人杀是不是?” 说完,也不等他径自向前走。 游容看着她毫不设防的后背,还有自己手里的剑,只要他想,现在就可以杀了她。 她就这么信任他? 哦,不对,是信任那个蠢货。 他心底突然升起一点烦躁。 而就在这个时候,地面猛地剧烈震动了起来,凤无央站在原地都不由得晃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凤无央眉心紧皱,第一时间就朝着连亘看了过去,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了,很多事你改变不了。” 雨早在先前就停了。 头顶依旧挂着那轮太阳。 但此刻,这太阳却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就好像……要塌了一样。 凤无央瞳孔骤然一缩,在动的是这个小世界的结界,有人在强行破开结界! ……是即墨! 不对。 凤无央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若是即墨要强行破开结界肯定会告诉她,所以就是他遇上了棘手的麻烦。 她抬眸看了眼连亘,对上他那双冰冷的仿佛没有感情的眸子时突然明白了。 这一次完全是冲着她、游容、还有即墨来的。 还是逐个击破。 凤无央眸子一压,抬手就掐了几个指诀,空气中瞬间凝结出几十道的金刃,齐齐地朝着连亘袭去! 连亘扫了一眼,所有的金刃就全都固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剑招携着漫天风雨突然而至,游容周身气势登时变得森冷,拿着剑毫不留情的砍了下去! 小世界就快破了,对实力的压制也在减小。 游容的实力本来就不止金丹,恢复记忆之后由于这片小世界的规则,实力没有一次性恢复,而是循序渐进的上涨。 他能在魔族坐稳大局,实力自然不低。 相反,比所有人想的还要更高。 所以四诡殿想要除掉他,只能趁着他尚未恢复记忆与实力的时候,但很不巧,出了变数。 连亘做不到硬抗他的一招,只好退避。 他一退,凤无央就和游容一齐冲了上来,一前一后,一攻一守,配合默契。 连亘应付的愈发棘手和吃力,眸子慢慢眯了起来。 他的身上开始涌现出黑色灵力,实力也开始稳步向上增长。 凤无央拧眉喝道:“得加快速度,不能让他实力再增了。” 游容没有应声,但身上的威压却越来越重,下手也愈发的狠厉。 连亘趁着躲过游容剑招的功夫,抬眸扫向了凤无央,手一挥,一道黑色灵力瞬间将她给捆了起来! 下一秒。 凤无央眼睛骤然间缩了起来。 连亘身形的样貌竟然直接变了,周身气势呈爆炸性的向上增长,只见他手里凝聚出一把黑色的长镰刀。 凤无央下意识觉得这不是好东西,立刻朝着游容喊道: “游容,快躲开!” 可是晚了。 镰刀眨眼间便到了游容的身前,避无可避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游容的身前,镰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凤无央心脏骤然间窒了一瞬。 第三百零二章 游容登时愣在了原地,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 秦晏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浅色的眸子涣散了好长的时间才重新聚焦在游容的身上,他攥了一下手里的法杖。 法杖上的明珠慢慢的裂开了。 一道极强的光系灵力从里面迸射出来,径直朝着连亘袭了过去! 连亘猝不及防被灵力猛地震飞了出去,有些意外的看着秦晏,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有反击之力。 黑色镰刀渐渐消散在了秦晏的体内。 游容手指微微蜷了蜷,脑子轰的一下变得空白,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苍白的脸色,滚烫的鲜血。 义无反顾挡在他前面的……秦晏。 他甚至不知道秦晏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这里的,也不知道他是抱着怎么的想法出现在这里。 脑海里的那一份记忆突然席卷而至。 心被狠狠的揪住,到处翻滚着不安和惊慌的情绪,就算是当年被丢进万魔窟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恐惧过。 游容动了动唇,秦晏却猛地闭上眼倒了下去。 “秦,秦三,秦三……”游容瞳孔骤然一缩,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他,“秦三你醒醒,秦三你醒醒啊……” 他的嗓音哑的不成样子。 可秦晏嘴唇始终紧紧的闭着,面色苍白的吓人,伤口还在不停地向外流血。 秦晏身上的体温正在慢慢流失,游容死死的攥着他的手拼了命地往他体内输灵力,但他输的越多,体温降的就越快。 游容浑身颤了起来,脑子里一团乱麻。 得先给他疗伤。 对。 丹药。 找丹药。 他立刻去拔手上的纳戒,但手心冷汗太多了,拔了好几下都没拔下来。 游容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丹药,但还没来得及找到,地面突然间再次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他猛地将秦晏攥紧在自己怀里。 凤无央刚强行稳定了情绪,结果还没走两步震动就又开始了,她拧着眉抬起头向上看了一眼。 只见那轮太阳正在消散,而半空中突然间破开了一道口子! 就像燃烧一样。 一点点的破开了。 凤无央抿着唇,眼里的戾气重的几乎要化作实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陌生的剑,想也没想就朝着连亘掷了过去! 连亘眸子微微睁大。 变故来的有点突然,她不去抢救朋友,反倒是整这一出他确实没想到。 凤无央双手结印,飞在半空中的剑登时突然分化出了若干把一模一样的剑,与此同时,剑身上还传出了清啸的龙吟! 连亘向后退了一步,眼眸沉了下来。 秦晏最后那一招不知道是什么招数,伤口到现在也没有起色,还隐隐有加剧的样子,现在不能硬抗。 等到结界完全破开,要立刻离开这里。 连亘扫了眼坐在地上失魂的游容,在犹豫要不要再加一把火,没等他想出来,剑招先到了他的眼前。 凤无央嗓音里戾气极重,道:“想这么轻易就走,做梦。” 随着她话音落下,所有的剑齐齐地暴动起来,寒光接二连三的闪了起来,咻的破空声倏地响了起来。 连亘身前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结界。 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一把剑的剑招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是同一套剑招的,也有的完全是相悖的剑招。 但在这里,剑意都是一样的。 十道剑意,百道剑意连亘的结界尚且能够抵挡,但千道万道剑意结界就不顶用了。 因为凤无央是真的想杀他。 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那种。 凤无央死咬着牙幻化出源源不断的剑,眼眶通红,不要命的朝着连亘又狠又冷的砸过去。 脚下步子也在一步步的靠近他。 连亘面色冷了下来,颇有些狼狈的闪避着剑招,身上到处都是被割破的痕迹。 凤无央抬眼向上看了一下,结界已经破了三分之二,等结界一破开他们就会被传送回逍遥宗,那就来不及了。 她停了下来,手向前一伸,一把剑就瞬间凝聚出来了。 灵力化形。 凤无央双手握住了剑,冷冷的瞧着连亘,一条金色的龙登时浮现在剑之上! 砰—— 连亘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腕转了转。 而就在下一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光球猛地与金龙撞在了一起,掀起了漫天灰尘!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做出准备,腰上就多了只手将她带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窜进鼻尖的那一刻,凤无央提着的那颗心顿时松了下来,轻声喊道:“即墨?” “是我。” 凤无央攥的指节发白,嗓子微哑:“是被救走了是吗?” 即墨察觉到她的异样,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他们该死。” 凤无央猛地转过身抱住了即墨,埋头在他怀里待了几秒,随后就松开他朝着秦晏跑了过去。 游容紧紧的抱着秦晏,散落一地的全是空瓶罐,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是浓浓的戒备。 “你要做什么?”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蹲下来试图往秦晏的嘴里塞丹药,却被游容抱着他避开了,哑声道:“你别碰他。”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道:“你他妈是真的想他死是吗?” 游容紧抿着唇没有应声。 即墨看着秦晏的样子就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刚欲开口,蓦地眼前一黑,等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就一个人都没了。 - 凤无央只觉得一阵失重感传来。 等再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逍遥宗的广场上。 游容也发现了这一点,眉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眼秦晏,再抬眼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在这边。 被召回逍遥宗的只有逍遥宗的弟子。 没有一个魔族中人。 凤无央不由分说捏住了秦晏的下巴,用力将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低声道:“你不用担心,我在逍遥宗就没人动你。” 她将手指扣在秦晏的手腕上,冰凉的温度让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游容死攥着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哑着嗓音问道:“他怎么样了?” 凤无央沉默了很久,说道:“心脉被护住了。” 秦晏体内灵力几近枯竭。 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体比一个平常人还要更加脆弱,所以镰刀插进他身体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阻碍。 因为他根本就使不出灵力了。 可他居然能瞬间出现在游容的面前,替他挡下这一刀。 凤无央眼睛发红,语气几近哽咽,咬牙道:“是之前那道结界,以他的灵力根本不可能挡这么久,他设下的不是普通的结界,是用神魂设下的。” 游容一怔,道:“什么结界?” 凤无央立刻从纳戒里将针包拿了出来,面色冷然,说道:“如果你不想他死就把他放在地上。” “你把话说清楚,你是说他用神魂去设结界?” 游容死死的盯着凤无央,一字一顿的道:“你居然让他去用神魂设下结界!你究竟知不知道用神魂设结界的后果!” “不是她。” 何遇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将手按在了游容的肩上,说道:“结界那边是四诡殿的人,他布下结界是为了拦他们。” 谢雨凝就比何遇暴躁的多,直接抬手推了他一把,没好气的道:“四诡殿的人是来杀你的。” 游容直接懵在了原地。 凤无央趁机将秦晏放在地上,立刻在秦晏身上施针,针施的越多,额头上冷汗越多。 这对精神力的消耗太大了。 她颤抖着手扎下最后一根针,脱力的向后退了一步。 顾亦然正好从后面过来,就抬手扶了她一把,皱着眉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这小子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话刚说完,就看见了对面紫眸红纹的人。 顾亦然猛地将凤无央往身后一拽,冷声道:“魏之行,你怎么会出现我逍遥宗?” 凤无央脑子有点疼,拉住顾亦的胳膊试图解释:“师公……” “呵,魔族将整个上古秘境封闭,还叫嚣着让我们交出魔族少主,”顾亦然没收到凤无央的暗示,“你倒是自投罗网了。” 凤无央又重复了一遍:“师公。” 顾亦然看着地上生死不明的秦晏,冷声道:“你今日伤我逍遥宗弟子,那你也别想安稳的走出逍遥宗!” 凤无央只觉得脑子越来越疼了,也没有心思和他兜圈子。 “师公,他是游容。” “游个屁,那臭小子是长这个样子吗?” 顾亦然骂完人突然顿了一下,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转过头说道:“你说他是谁?” 凤无央手指用力的按着太阳穴,说道:“游容就是魏之行,他封了记忆与修为来人族试炼,就变成了游容。” “……” 游容从方才的话里回过了神来,听见这话犹豫了几秒,应了一声:“嗯,我是游容,七师叔。” 顾亦然:“……” 这他妈是什么事? 凤无央面色有点难看,按了两下之后看着顾亦然问道:“师公,符清掌门在哪里,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什么事?” “千朝宫与四诡殿有关系。” 第三百零三章 “千朝宫此次派去试炼的弟子就是上次麓山的那个黑衣人。” 凤无央长话短说。 顾亦然愣了几秒,说道:“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凤无央闭了闭眼,眼前仍是一片黑,嗓音有点虚:“我确定,而且我怀疑四诡殿很快就要有动静了,得尽快告知掌门。” 顾亦然拧起了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就太严峻了。 千朝宫与四诡殿之间有联系,那就意味着四诡殿早就渗透进了上界,一旦发难,人族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举起叛旗。 “那秦晏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在里面打起来了……”顾亦然看向凤无央,却发现她脸上苍白的吓人,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看着凤无央。 这才发现她的脸色何止是难看,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感觉下一秒就能倒下去。 凤无央用力咬了咬下唇,这才勉强看清了眼前众人。 “估计是精神力消耗的有点大,青山萧家早就叛向了四诡殿,仙门百家要彻查还有谁是四诡殿党羽,另外,魔族应该发生了大乱子。” 她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都交代了出来。 紧接着立刻从纳戒里掏出了一瓶丹药,不由分说就往嘴里塞,使劲的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明。 “魔主被魏于锋伙同四诡殿的人杀了,现在魔族掌握在了魏于锋的手里。”游容微扬着下巴,淡淡的道。 “魏于锋?”顾亦然神情肃然。 游容说道:“为了让魏于锋彻底掌控魔族大权,于是四诡殿想趁着禁制没破开的时候杀了我,这就是他们这次进上古秘境的原因。” 说到这儿,游容挣开了何遇的手,弯下腰将秦晏抱了起来。 他冷淡的看着顾亦然说道:“走吧七师叔,带我去找掌门,我相信你们现在应该还有很多疑惑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只有我能解答这些疑惑。 这该死的臭小子。 顾亦然忍着没骂人。 凤无央看了游容一眼,然后对着顾亦然说道:“我也一起去吧,很多事情我都在场,不然他们交代不清楚。” 顾亦然真是要被这几个人搞的头疼。 逍遥宗今年就收了四个弟子,现在一个生死不明,一个突变成魔族少主,一个伤势严重,一个…… 顾亦然瞥了何遇一眼,好吧,最后一个伤痕累累。 就每一个让人省心的。 凤无央跟在顾亦然的身后往大殿走,从那些受着伤的师兄师姐身边路过,不少人仍是红着眼盯着游容。 都是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的眼神。 游容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走着,凤无央站在游容的身边,低声问道:“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回魔族。” “我们之前说的合作是成立的,只要魔族愿意不再进犯人族,彼此相安无事,人族可以帮你夺回魔族政权。” “不用。” 游容面上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冷漠,应道:“我说过了,魔族与人族是世代的仇敌,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忙。” 谢雨凝瞬间怒上心来,伸手拦住他,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和你好说歹说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游容抬眸扫了她一眼,冷声道:“让开。” 谢雨凝怒极反笑,道:“秦三为了救你连命都豁出去了,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啊!两族若是开战,还会有无数个秦三!” 游容鹰眸一压,语气森然的道:“你再说一遍?” 凤无央见状皱着眉给何遇使了个眼神,何遇马上将谢雨凝拉开了,道:“行了,都少说两句,还嫌现在不够乱是么。” 说完又看着游容说道:“这件事你自己考虑,我不逼你。” 谢雨凝气急着道:“给他什么好脸色……”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从前面的顾亦然打断了。 “你们都在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快点!” 游容无视了他们的眼神,抬脚径直朝着里面迈了进去,连半个字都没再开口。 凤无央伸手揉了揉眉心,将眩晕感压了压,说道:“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现在让你们与魔族合作对付四诡殿你们能同意吗?” 谢雨凝一时哑然。 何遇抿着唇,说道:“师姐,还是等掌门他们商量吧。” 逍遥宗早就安排好了其他的弟子来安置从秘境里出来的人,而掌门和其他长老则是早早地待在了议事殿里。 看见他们一行人这个状态谁都很震惊。 除了符清掌门。 大长老看见秦晏眼睛刹那间就瞪大了,面色极为凝重,第一时间到了游容的跟前,想要替秦晏看看伤势。 游容一个错步就躲开了他的动作。 大长老错愕,这才注意到抱着他徒弟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紫眸红纹,这是……魔族魏之行。 凤无央看到他们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大师公,你听我解释。” 她看了一眼油盐不进的游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还有在上古秘境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着重点了点游容的身份。 “……咳,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凤无央用手掩着唇咳嗽了一下,她身上是没有什么伤势,但精神力几近透支,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 游容冷冷的看着站在前面的符清,说道:“我可以交给你们四诡殿的势力名单,但我有一个条件。” 此话一出骤然间所有长老的视线全都齐聚在他身上。 四诡殿在向来神出鬼没,基本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也根本不清楚他们对人族的渗透做到了哪一步。 他竟然用这个还提条件! 符清轻轻一笑,说道:“魏少主想提什么条件?” 游容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道:“治好他。” 凤无央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眼皮,就听见他补充道:“我要的治好他,是要你们尽全逍遥宗的能力去治好他。” 符清抚了一把的胡子,温声道:“秦三是我逍遥宗的弟子,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是要尽全力治好他的。” 游容冷淡的摇摇头,一字一顿的道:“我说的治好,是要你们保证一定治好他,否则这份消息我不会给你们。” 符清轻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治好秦三的。” “刚好我也有一个问题,我们怎么知道你的消息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若这是你与四诡殿设下的局呢?” “不会,只要你们能保证治好他,你们之后自然会知道消息真假与否。” 凤无央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他们谈话的声音有一次变得模糊了起来,一重两重三重声音,乱糟糟的。 好像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凤无央心想。 符清说道:“魔族大军如今就停在与下界交壤的地方,他们说人族绑了他们的少主,若是不交出少主,便要踏平人族。” 游容冷笑了一声,说道:“只要我出现魔族便会退军,我会给你们时间去整顿四诡殿,但记住,人族与魔族还是势不两立。” 符清面上笑容可掬,说道:“为什么呢,你看,事实证明人族与魔族是可以共处的。” “你和我们不是就相处的很好吗?” “那不是我。” 游容没有片刻的犹豫,嗓音冷硬:“你们也知道我是魏之行,就不要将游容的事情套在我身上,没有意义。” 符清笑道:“可是这一切你还记得不是吗?” 他往游容手上抱着的秦晏看了一眼,温声道:“你是在乎这段经历的,否则你也不会向我们提出治好秦三的条件不是吗?” 游容眯了眯眼,棱角变得锋利起来,冷声道:“他救了我一命,所以我还他一命,有问题?” 他的手指蜷了蜷,说完又看向了大长老,直接将秦晏交给了他。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凤无央咬破了舌头,搞得嘴里满是血腥味,借此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她只听见了游容后半截的话,知道秦晏的事情一解决他大概就是要走了,不由分说立刻拽住了他的手腕。 “游容,你听我说,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凤无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被黑暗侵吞了意识。 她感觉好像在黑暗里沉浮了很久,总觉得自己惦记着什么事,但却什么想不起来,只隐约闻到了熟悉的冷香。 当时在生命树里见到的那些画面,就像是循环似的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放着。 凤无央只觉得好累,就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但有时候小声的交谈才是最让人烦的。 凤无央皱了下眉,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等适应了强光之后才看清了这里的环境。 这是缥缈峰。 她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手被什么包住了,而且还越来越用力。 凤无央不由得笑出了声,偏过头看着坐在床头的即墨,说道:“你玩够了没啊,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 即墨掌心紧紧的包着她的小手,许多的话涌到嘴边却全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轻轻的在她的唇上碰了碰。 “欢迎醒来。” 第三百零四章 凤无央刚醒的脑袋慢慢的回过了神。 第一反应就是她昏过去了,那游容是不是已经回魔族了。 她还有话没说完呢。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开口,嘴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苦苦的,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控诉般的看了眼即墨。 即墨不紧不慢的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说道:“你精神力消耗严重,那是补药。别着急说话,先缓缓。” 凤无央心里也清楚,只有在精神力透支的情况下她才会晕过去。 她眸子转了转,立刻反手将即墨的手掌握在了手里。 不让她说话,她还可以找点别的办法。 即墨淡淡的撩起眼皮,说道:“放心,游容我替你拦下来了,距你在议事殿晕过去已经七天了,魔族还没发难。” 听到他这么说,凤无央瞬间松了口气。 思及于此,凤无央变本加厉的在即墨的掌心轻轻挠着,眼神直直地望着他,神情颇为严肃。 即墨眼神柔和了下来,说道:“千朝宫的事情我听说了,他们已经找人去取证了,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仅凭你一面之词就下定论。” 凤无央点头如捣蒜。 是这样没错。 千朝宫是传承最悠久的门派,就算是怀疑它,也需要时间去调查取证。 “至于秦晏,”即墨停了一下,伸手撩了撩凤无央额前的碎发,“他神魂受损极为严重,最后堪堪保住心脉,逍遥宗长老联手也只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凤无央下意识就攥紧了手。 那道始终拦在他们身后的结界,是秦晏用自己的神魂设下的。结界每损坏一点,全都灌注在了他的神魂上。 常人若是神魂受损一丁点,都有可能造成痴傻。 更遑论秦晏这个样子。 凤无央有点喘不过气来,即墨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三天前,逍遥宗通知了紫微,现在他已经被送往了神庙。” “神庙?” “神庙自有一套自己的法子,你要记住,光系修炼者的能力不仅仅是治愈。” 即墨垂下眼睑,望进她琥珀般浅色的眸子里,说道:“最重要的是生气,就像光不仅是照明,还是生命。” 凤无央眨了眨眼,说道:“紫微国师有办法救他,那是不是提了什么要求?” 即墨抬了下眉,道:“你又知道?” “紫微国师想撬墙头想了很久了啊,之前在轩辕国第一次见面就想着将人拐回神庙,所以他不会是让逍遥宗放人吧?” 凤无央只能想到这个。 秦晏的天赋实在是太难得了。 如果她是紫微,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即墨屈指在她的眉心弹了一下,说道:“逍遥宗已经放人了,游容答应的,大长老跟他争了许久,没赢。” 凤无央嘶了一声。 又想到之前种种,变成魏之行以后的游容简直冷漠至极,做什么都是给魔族考虑,以魔族利益为先。 她没忍住嘀咕道:“现在的哪儿是游容啊,一个带着游容记忆的魏之行罢了。” 说到这儿凤无央突然停了停,眼神骤然一变,猛地拽住了即墨的手,说道:“所以他现在其实记忆没有被封存?!” 即墨一边觉得她的反应太慢了,一边又觉得这样的她好笑。 “之前给他下禁制的人被魏于锋一并杀了,所以没有人替他处理这段记忆,所以现在的他既是游容,也是魏之行。”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难怪她觉得有时候他说话的方式会是游容的感觉。 思索了半晌后续该怎么做。 凤无央挑了挑眉,说道:“那我们当时保存的那份记忆岂不是没用了?” 即墨道:“大概吧。” 那真是可惜了。 早知道是现在这种情况,当时游容大可不必为此担心成那个样子。 凤无央眼里很快的划过了一丝黯淡,在心里叹了口气,靠在即墨的胳膊上又说了会儿不着边际的话。 即墨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黑发,嘴角微微勾着。 两人都刻意的没去提那些将要处理的事情,就这样一个在说,一个在听,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个小房间。 “对了,我当时从生命树里出来的时候,带出来一个这个。” 凤无央乱七八糟的说了半天,突然想起了自己藏在纳戒的东西,还有那截彻底大变样的焦柳条。 她一滚脑的将娜纳戒里的东西倒在了床上。 一颗绿油油的圆形果实滚了出来,即墨在看见它的那一刻眨了下眼,有些诧异的道:“这是生命树的果实。” “是吗?” “这个不重要,”凤无央想也没想就将果实塞在了即墨的手里,又拿起了一截抽了枝条的树枝,“这是生命树的种子。” 她的语气有点严肃。 凤无央定定的看着即墨的眼睛,将自己的所知一字不落的道:“我们当时在秦安镇拍卖会上得到的焦柳条,其实就是生命树的种子。” 他们探讨过焦柳条上的混沌之力究竟是怎么来的。 但始终没有一个结果。 答案就是这个。 即墨面上出现了一丝惊诧,然后瞬间了然:“所以,生命树其实是在召唤你,因为你身上有它的种子。” 凤无央点头道:“我也觉得是这样。” 说完,她又将这截树枝一并塞进了即墨的手里,眨了下眼道:“你当时说要寻的灵物是不是这两个?” 即墨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抬手重重的在凤无央的脑袋上揉了一把,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啊,但凡随意一件拿出去都可以引起腥风血雨。” 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全给了他。 万一他携着跑路了呢。 凤无央感觉头发都要被揉出静电来了,连忙伸手制止了他的暴行,说道:“我知道啊,如果拿出去不腥风血雨的东西,对你能有用?” 对于她的反问,即墨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即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将两样东西又放回了她的手上,说道:“生命树既然选了你来培育种子,自然有它的道理,至于这个果实……” “嗯?”凤无央歪了歪头。 “我只能说,来的很及时。” 即墨弯了下唇角,言简意赅的道:“秦晏正好需要。” 凤无央愣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惊喜的道:“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个秦三要是用了就能快点好起来?!” 即墨忙伸手抱住扑到自己身上的凤无央。 她的眼睛亮的让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的,生命树的果实用来稳定修复神魂是有奇效的,”即墨说道,“不仅如此,光系灵根与它是同根同源。” 凤无央没想到这果实还能有这个作用。 心想这还等什么啊,当然是立刻给秦三送过去了。 她一抬起头就正好对上了即墨带笑的眸子,她顿了顿,瞬间冷静下来,说道:“若是给秦三用了,那你怎么办?” 即墨:“什么?” “你不是说生命树有你想要的用来觉醒的灵物么?这生命树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俩东西,那你……” “不用。” 凤无央话还没说完就被即墨打断了。 即墨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心情很愉悦:“我想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这个果实你就放心给秦晏用,我不用。” 凤无央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再一次将凤无央还没出口的话打断了。 凤无央和即墨同时转过头看着门外,就看见荀卿懒洋洋的靠在门边,眼尾微微挑着,散漫道:“光天化日,注意影响,这门可是开着的呢。” “……” 凤无央回过头看了眼自己的姿势。 几乎整个人都被即墨抱在了怀里,头发乱糟糟的,衣衫不整,看起来像是做了些什么一样。 她看了眼敞开的门,好像是有点不妥。 不对,她又没做什么。 思及于此,凤无央底气就起来了,探出头问道:“荀叔你怎么来了?” 即墨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件外衣,披在了凤无央身上,解释道:“当时和紫微一起来的。” 荀卿没好气的道:“我是来看看你把这逍遥宗祸害成什么样子了,顺便问一问需不需要将你打包拎走。” 凤无央“哦”了一声,说道:“你怎么没和紫微国师一起走?” “他是回去救人了,我又不需要救人,”荀卿双手还胸,催促道,“既然醒了就快点把衣服穿好,还有很多事和你说。” 即墨淡声道:“你刚才吃的药就是他给的。” 凤无央朝着眨了下眼,半眯着眼颇有兴味的看向了荀卿,说道:“看来过了这么久,荀叔心里还是装着我的。” 荀卿哼了一声,道:“不,我没有。” 即墨替凤无央将外衣穿好,淡声补充道:“他为了你还和游容打了一架。” 荀卿:“……?” 凤无央倒是真没想到这个,诧异的问道:“为什么啊?” 即墨继续道:“了解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他觉得游容不仅骗了你,还害了你,七长老一时没拉住,两个人打毁了一座山峰。” 荀卿:“……” 凤无央唇角瞬间扬了起来,面上笑容灿烂,说道:“我没想到荀叔你竟然这么看重我啊,看来许久没有自省,我的魅力又增了啊。” 即墨手顿了一下,默默地替她拢高了衣袖。 “然后两个人一起被掌门讨赔了十万绿灵石。” 第三百零五章 凤无央愣了一下,随后乐得不可开支。 荀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你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我这是为了谁啊,你居然还笑的这么开心?” 凤无央立即摆手,嘴角却始终是翘着的,说道:“不是,我就是在想,这个提议是谁想出来的?” 谁这么天才,居然能想到这个法子。 绿灵石可是元婴期的妖兽才能修炼出来的,她到目前为止也没见到多少,一张口居然就是每人索赔十万。 真是聪明绝顶,她都想鼓掌。 即墨淡声道:“是七长老。” 这下凤无央真的没忍住,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说道:“这还真是我师公的作风,上次他就给了我一张天价欠条,说是我爹欠的。” 荀卿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说道:“个为老不尊的臭屁玩意。” 凤无央任由即墨给她整好衣领,穿着妥当之后,一行人就朝着议事殿走了过去。路上凤无央问道:“荀叔,你到底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大事。” “?” 荀卿瞥了眼即墨,挑起了眉道:“君上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你?哦也是,你才刚醒,应该知道的不多。” 即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既然知道就别打哑谜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凤无央奇怪的皱起了眉,两个人一唱一和,可就不说是闹哪样? 即墨停了下来,伸手抚平了她的眉头。 荀卿“啧”了一声,随后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沉声道:“前段时间萧阮收到了青山萧家的消息和我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之后就再没有回信。” 凤无央心下顿时一个咯噔,笑容瞬间就没了。 “我本来以为是他是想在萧家多待一段时间,和紫微来了这里之后才知道,原来青山萧家早就投了四诡殿了。” 荀卿抿着唇,继续道:“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是落在四诡殿手里了。” 青山萧家是萧阮的本家,这些年他身上带伤,再加上四诡殿还有仇家盯着,所以一直没有回萧家。 但也不曾想到萧家竟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年里投靠了四诡殿。 甚至还帮着四诡殿骗萧阮回去。 凤无央摩挲了一下手指,冷声道:“萧家……萧家的一致说法是萧叔害了他们,荀叔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 那日萧苓说得那般信誓旦旦,说是萧叔害了整个萧家,萧家与他不共戴天。 萧苓那天能说出那么多的细节,就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萧叔估计真的落入四诡殿的手里了。 荀卿拧着眉摇了摇头。 他抬眸看着凤无央,沉声道:“我要和你说的不仅仅是这个,萧阮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现在是下界出事了。” 凤无央有些奇怪的道:“下界怎么了?” 荀卿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心,沉声道:“这段时间下界很乱,最主要的是轩辕国乱了,很多人疯了。” “?” 凤无央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偏头看向了即墨,即墨轻轻挑起了眉,耸了下肩淡声道:“这个我真不知道。” 凤无央敷衍的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上一个是知道的咯。 “哎,”荀卿不满的伸出折扇在她面前晃了晃,“我现在在说很认真的事情,不要走神,给我一点尊重行吗?” 凤无央立刻道:“您说您说。” 荀卿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说道:“轩辕国的疯子不是一般的疯子,他们的实力都在筑基期之上,而且还杀人。” “轩辕国难道没有彻查这件事吗?” “查,自然是查了,但什么也没查出来,而这些人的疯症也没有好转。” 荀卿吸了口气,面色凝重,沉声道:“紧接着我就让人注意其他地方有没有发生类似的事件,结果是有的,到处都有。” 凤无央慢慢眯起了眼睛,问道:“那现在呢?” “一样乱,”荀卿摇了摇头,“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突然就发病了,不仅实力猛地提了一大截,还发狂一样的杀人。” 凤无央抿着唇沉默了下来。 这些事情统统都发生的太巧了,全都卡在了一个时间节点上发生。 “有查过他们的共同点吗?” 即墨突然间开口,他抬眸望向了荀卿,荀卿愣了一下,立刻道:“查过,没查出来。有的人出去吃了顿饭,有的人在家里睡了一觉,总之奇奇怪怪。” 凤无央有些诧异的看着即墨,脑中灵光一闪,道:“你知道了?” 即墨将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径直说道:“除了实力提升之外,是不是还在手腕处发现有一条直通心脉的黑线?” 荀卿顿时怔愣在了原地。 “然后还发现,在他们的脖子后颈处有一个红色的圆形印记?”即墨继续道。 全都说中了。 就连脖颈后方的印记都说中了。 荀卿眨了下眼,随后咽了口口水,试探的道:“您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妖族也……” 即墨冷淡的点了下头,道:“嗯。” 凤无央倒吸了口冷气,人族、妖族都接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她看着荀卿问道:“你有没有去查过魔族?” 荀卿耸了下肩,道:“我没事去查魔族做什么?” 即墨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淡声道:“魔族暂时没有发生,但不能保证接下去也没有。” 凤无央眉头紧锁,现在提起那个名字都生理性厌恶,冷声道:“看来又是四诡殿搞的好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荀卿也被这些事搞得头疼。 三个人都带着心事往议事殿走,凤无央一直想不通他们究竟想要什么,难不成是看大陆安宁久了,想整点乱子出来。 这一看就是下了一盘大棋。 应该是很早之前都开始谋划了。 可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心理上的愉悦? 凤无央思及于此没忍住发出了小声的嗤笑,从喉间闷声发出来的声音不算大,但却刚好够身边即墨听见。 即墨捏了下她的手心,问道:“笑什么?” 凤无央抬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议事殿,嘴角勾了一下,说道:“在想那些人是不是有病,吃着自己碗里的还要看着别人锅里的。” 走在前面的几步的荀卿听见这话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 “你有功夫想着别人,还是先看看眼前这个该怎么解决吧。” 在议事殿前,身形修长的黑衣男子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睛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凤无央乍一看见他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 半晌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哦,这是魏之行。 即墨察觉到她的手心缩了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拉着她就往前面走。 魏之行从得知凤无央醒过来之后就赶来了这里,但凡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定是要问清楚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这七天待的他早就不耐烦了。 凤无央捏着即墨的手指,对着魏之行轻笑着开口道:“魏少主消息可真是灵通,我刚醒你就找过来了。” 魏之行冷声道:“你那天想和我说什么?” 黑色的衣服将他整个人衬得又冰冷了几分,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凤无央眨了下眼,偏过头和即墨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魔族大概是乱了,别贸然回去。” 魏之行不屑的嗤了一声,道:“就这?” “嗯,”凤无央点了下头,嗓音冷淡,“就这样,你要是想离开的话就离开吧,现在没有人拦着你。” 荀卿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凤无央。 不是,她怎么这样让他走了,合作呢?怎么不提合作? 魏之行扬了下眉,正觉得奇怪,就听见她继续说道:“你走之前还是去看一看秦三吧,秦三把你看得比命都重。” 说到这儿,凤无央停了一下,面无表情的道:“我忘了,他救的不是你,是游容。” 说完,她拉着即墨的手径直往殿内走了进去。 连半点眼神都没给魏之行。 荀卿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离开,转过头看着魏之行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脸色黑的仿佛都可以滴出墨来了。 周围的气压都好像低了几度。 看来是真的气的不轻。 即墨唇角则是轻轻翘了起来,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道:“想做什么?” 凤无央朝着他眨了眨眼,哼了声道:“魏之行这个人和游容不一样,想让他答应合作铲除四诡殿这件事难上加难,只能另辟蹊径。” 即墨淡淡的指了出来:“秦晏现在还在昏迷。” “他的心结不是秦三,而是他现在潜意识不想承认游容的这段过往,但是又放不下,而现在连接这两段的,就是秦三。” 凤无央之前脑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茬。 既然刚好阴差阳错,让他同时拥有两部分的记忆,那当然不能轻易放他离开。 魔族始终对人族和妖族抱有很大的敌意,就像魏之行说的,是世代的仇敌。如今魔主被杀,只要魏之行回去,他就是魔主。 只要他的态度能改变,三族现在的局面就会被打破。 “没错,虽然现在游容的记忆还在,但他基本上已经是从前那个魔族少主了。” 顾亦然冷然的嗓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他的脸色有点臭,不知道又是从谁的身上受了气,语气有点冲:“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我告诉你这可不是原来那个游容,他可比你精明。” “哟。” 荀卿双手环胸,笑着调侃道:“七长老这是怎么了啊,说话怎么一股子的火气。” 顾亦然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凤无央总觉得这七天她好像错过了很多,她现在已经看不懂她师公了。之前除了她还没人能给他气受。 又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兄弟? 五长老面色有些沧桑的走了出来,随意摆了两下手,说道:“别理他,都是被门口那小子气的。” 第三百零六章 凤无央朝着他作了一揖,喊道:“五师公。” 五长老没气没力的道:“不用行礼了,现在你也醒了,刚好赶紧把外面那小兔崽子给我赶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凤无央有些奇怪的挑了下眉,往外看了一眼。 实在是不明白魏之行在这七天里做了什么能将他们气成这样。 荀卿倒是不怕什么,笑眯眯的开口道:“不就是吸光了你们几座灵山的灵气嘛,别动气啊,大不了让他赔嘛。” “那是几座山的事吗?!” 五长老气的眼睛都瞪大了,他看在游容尚且是他弟子的份上将他带回去修养。 千防万防,甚至还亲自设下结界不让他作妖,但就是没想到他竟是在恢复境界的关头,直接吸完了几座山的灵气! 只要一想到那些珍贵的药草都没了。 他的心就像滴血一样啊! 凤无央从荀卿的嘴里大致了解了经过,弯了下唇,五长老就算气成这样也还是没有和他动手。 心里还是念及师徒情谊的。 “你现在想要做什么?”顾亦然朝着凤无央抬了抬下巴,向外看了一眼,“你要做的风险很大,万一利用不成反被利用……”那整个人族就完了。 后半句没说出来。 凤无央打断了他想说的话,说道:“师公我知道。” “合作一事可以暂且缓缓,现在重要的是切断魔族与四诡殿的合作,否则内忧外患,我们在明,四诡殿在暗,防不胜防。” 顾亦然手指敲在腰间别着的酒葫芦上,沉声道:“理是这个理。” 即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声道:“如今下界与妖族皆有修行者无缘无故发疯,上界要注意防范,一旦发生要立刻彻查。” 五长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点完头之后反应过来,不对啊,他干嘛要这么听话。 顾亦然道:“我们已经通知了各大门派小心防范,可现在源头没找到,喂,下界那边你查的怎么样了?” 这个喂,喊的自然是荀卿。 “爷有名字,行?”荀卿怒极反笑,一字一顿的道,“现在知道想起我来了,之前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茬?” “行行行,荀卿是吧,下界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我不告诉你了。” “……你是不是找打?” “你试试!” 凤无央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指,眨了眨眼,说道:“刚好我也要去下界找秦三,我们可以顺便去查一下。” 即墨淡声应道:“嗯。” 先去神庙找到紫微将生命树的果实给他,再去夏国将秦老爷子他们安置好,然后轩辕国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无央总觉得那张一直若隐若现的网正在慢慢收拢。 或许不久之后,就能见到它的真面目了。 荀卿最后还是没拗过顾亦然,又将刚在路上说过的话说了一遍,这一次倒是还要更细致一些。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歪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眼前一亮,抓着即墨的手问道:“天一阁的消息网不是遍布大陆么,让他们提供消息不就行了么?” “晚了。” 顾亦然睨了她一眼,说道:“你们从上古秘境出来的那一天,就传来了天一阁阁主陨落的消息,天一阁自顾不暇。” 凤无央心里顿时一个激灵。 五长老叹了口气,望向门外。 “总之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四诡殿一直躲在暗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随机应变。” 天一阁乱了。 相当于人族的眼睛没了。 - 荀卿被留下来帮忙。 何遇几人伤势严重还在修养,不宜走动。 这一趟的下界之行就只有凤无央和即墨两人了。 凤无央打开议事殿的门的时候,很意外的看见魏之行还站在门口,一袭黑衣再加上臭极了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冷漠。 她转头与即墨对视了一眼,唇角微微翘了翘。 “你怎么还在这里?” 魏之行冷冷的看着她,说道:“废话。” 留在这里还能是为了什么,肯定是等她啊。 即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抬手一挥,面前就出现了黑洞,说道:“既然都到了,那就走吧,别耽误时间。” 凤无央诧异的道:“你让他留下来的?” 即墨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挑眉反问道:“你觉得魔族少主会听我的?” 凤无央老实的摇头,道:“不会。” 魏之行双手环胸,冷淡的看着他们讨论自己留下来的原因,面无表情的道:“我人就在这里,你不问我,问他能问出什么?” 凤无央眸子微挑,促狭的笑道:“我发现你变得很没眼力见啊,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情侣间的小情趣?” 魏之行:“……” 不懂。 谢谢。 魏之行脸色更冷了一些,转身径直朝着那个黑洞走了进去。凤无央在后面啧了一声,说道:“没有以前好玩了,居然不会反嘴的。” 即墨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牵着她踏进了黑洞。 两人前脚刚走进去,下一秒黑洞就消失在了议事殿前。 神庙在下界的大本营是轩辕国。 但紫微这一次是将秦晏带回了在上界的大本营,毕竟下界灵气稀薄,大多数都不会选择待在下界。 轩辕国的那个神庙只是为了招收一些新鲜血液。 也是为了在下界行走方便。 凤无央感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再一睁眼,眼前便不再是逍遥宗那偌大的广场,而是一座仙雾缭绕的山峰。 魏之行大概是有点不适应,离凤无央和即墨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凤无央不动声色的将四周都打量了一遍,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这条唯一山上的路上,挑眉道:“闯进去?” “这些年敢闯神庙的,就没有几个活下来。”魏之行不屑的冷嗤了一声。 即墨淡声道:“会有人来的。” 凤无央手指有规律的敲在手背上,抿唇想了想,看着魏之行说道:“看来你知道的可真不少,魔族的手也伸的这么长?” 魏之行转头眉梢一挑,道:“也?” 即墨没有吭声。 凤无央自己乐了几下,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说道:“我都忘了问了,当时出手救了连亘的到底什么人?” “魏于锋。” 即墨淡淡的扫了魏之行一眼,说道:“魏于锋来这里的目的是杀你,没想到我在,所以才转派了别人杀你。” 魏之行沉默了一会儿,道:“魔族没有你们想的乱,只能说是一分为二。” 杀他的站在魏于锋那边,来保护他的军队是站在他这边。 但魏于锋是什么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一个死而复生的合体境强者。 魔族素来以实力为尊。 魔主一死,那些不服他管教的魔族众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跳到魏于锋那边,拥护新主,就是这么现实。 凤无央大概也能猜到魔族现在的情况。 只不过有一点她不理解。 她顶了顶后槽牙,看着即墨问道:“九塔血祭阵能将死人复活,难道就没什么副作用吗,以魏于锋的心性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人驱使?” 即墨摇了摇头,道:“这你恐怕得问问他了。” 凤无央看向了魏之行。 魏之行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凤无央:“……” 妈的。 他个破玩意儿。 凤无央突然有点明白五长老的感受了,他肯定是还在言语上刺激五长老了,说不定就是冷嘲热讽。 魏之行冷淡的道:“我说过了,我们是世敌,立场不会变,别费心思了。” 凤无央嘴角扬着,噙着一抹笑意,漫不经心的道:“啧,魏同学你有点自信。” 即墨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说道:“我们都知道了,你不用费尽心思抓到个机会就提醒一下自己。” 魏之行唇角抿的紧紧的。 就在这时,空气中灵气突然传来了波动,紧接着他们的面前蓦地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 他的头顶束着玉冠,神情清冷。 白衣男子见到他们,将手横于身前,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淡声道:“国师大人已经等候三位多时,请随我来。” 说完,他抬手一挥,面前瞬间出现一道门。 即墨轻车熟路的攥住凤无央的手,抬脚就朝着那边走去,开口道:“这个就类似于传送阵,原理是一样的,你自己想想。” 凤无央:“……” 这种感觉就好像突然被老师揪出来回答一个拓展题。 也不对。 但其实这道题她都没写出来,更遑论拓展题,她很想说一句,这题超纲了。 凤无央没有说出口。 依着他的话,在心里慢慢的推演起了传送阵的模式,但却没想到这个和传送阵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里面是可以行人的。 这和瞬移符、遁地符反而更像是一种性质,白驹步法在理论上也是这样的,只不过一个长距离,一个短距离。 凤无央琢磨了一下,约莫走了几分钟,就能看见前头的光了。 引路的白衣男子说道:“门口是我神庙禁地,只要顺着里面走便能见到国师大人,我不能再送你们进去了。” 即墨淡声道:“有劳。” 这是一个洞口,凤无央一走出来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气,不由得嘶了一声,立刻升起了灵力护体。 魏之行扫了她一眼,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里走。 凤无央冷哼了一声,理所当然的将整个人挂在即墨的身上,说道:“这太冷了,我抱着你咱们可以相互取暖。” 即墨嗯了一声,将她往自己身上又带了带。 魏之行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冷淡的嗓音响了起来。 “别演了,你身上穿的是羽霓裳,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根本就不可能感觉到冷,磨磨唧唧。” “……” 凤无央想揍人。 第三百零七章 山洞越往里走越冷。 所幸,凤无央三人并没有走多久就走到了头。 山洞的尽头是一条河流,河流的上方飘着一朵巨大的金莲,莲床上秦晏静静地躺在其中。而紫微则是待在一边打坐。 地上有好几根树枝,还有一些乱糟糟的符号。 最明显的是还有一滩血迹。 似是感觉到了凤无央他们的到来,紫微慢慢的睁开眼,抬手随意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说道:“你们来了。” 紫微朝着即墨淡淡的点了点头,看了魏之行一眼没说话。 凤无央欲言又止的道:“您这是……” 紫微不以为然的道:“没事,学习推演之术吐血再正常不过了,我方才用推演之术算出秦晏还有一线好转的机会。” 魏之行眸子微微动了动。 凤无央挑了下眉,轻笑道:“那您还算出什么来了?” 紫微不管在哪儿穿的都是一袭紫衣,神情清冷间又透着一股神圣不可冒犯的意味,他看着凤无央开口道:“你。” “哦?” 凤无央弯了弯眸子,说道:“其实我很好奇天一阁的推演术就是怎么做的,居然能算出这么多的东西。” 而且还都算的极准,甚至可以预言未来。 紫微默了半晌,说道:“天一阁的推演术分两种,一种是正常推演,即消耗灵力去推演。而第二种,是用生命去推演。” 即墨手指微蜷,道:“天一阁主的推演,都是用第二种对吗?” 紫微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是。” 凤无央想到她娘亲算出的那么多关于她长大后的事情,眼神骤然就变了,问道:“那如果是推演未来之事……” “若是推演某人的气运这类,便是第一种,但若是推演出一个人未来会发生些什么,那便是要靠第二种。” 紫微看出了她的意思,解释道:“这都是天机,想要窥得天机便要付出代价。” “我娘到底当时到底不小心看见什么了,她做的这一切目的是什么,”凤无央皱起了眉盯着紫微,“是不是她一早就算到了现在大陆的乱子?” 即墨闻言偏头看向了她。 “你娘她……”紫微顿了一下,“她确实窥见了一丝天机,之后更是闭关三月去推演,但闭关之后什么也没说。” “天机若是说出来了便不是天机了。” 即墨将手盖在凤无央的脑袋上,安抚着她失落的情绪,道:“若真是如此,便可以解释璇玑为何叛出四诡殿了。” 她不愿为虎作伥。 也从侧面反映了,人间未来的灾祸的确是由四诡殿引起的。 起码现在已经开始体现了。 凤无央抿着唇,要是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恐怕还是得去冰原一趟。 魏之行听着他们越讲越歪,径自扬声打断了他们接下去可能要说的话,嗓音冷冰:“你们聊天聊完了,可以救人了么?” 紫微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你身上戾气太重了。” 魏之行冷哼一声,嗤道:“废话,我杀过的人比你救过的人还要更多,你以为呢?还是说你想教化我?” 紫微眸子微动,最后摇了摇头没说话。 凤无央手有点痒,特别想打魏之行一顿,但她现在打不过他。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过头问道:“师叔,秦三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紫微听见师叔这两个字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凤无央见他出神感到奇怪,就又喊了一遍:“师叔?” “秦三外伤还需要修养,但问题不大,重要的是神魂受损严重。” 紫微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逍遥宗几位长老联手护住了他的心脉,现在性命无虞,但神魂一日不好,便一日不能醒。” “这朵金莲是什么?” 开口询问的魏之行。 紫微抿了一下唇,转过身看着那朵金莲,淡声道:“来的路上应该有人告诉你们,这里是神庙禁地,里面的自然是神庙圣物金莲。” “神庙圣物?以前怎么不曾听说过?”凤无央诧异的道。 “这就是传说中神庙上一任尊主留下来的可让人起死回生的圣物?” 即墨扫向了躺在莲床上的秦晏。 紫微点头,丝毫不意外即墨会知道这个,说道:“正是,但却并没有起死回生的效果,这朵金莲最大的功效就是养魂。” 而秦晏伤着的正是神魂。 只能说是巧了。 魏之行脸色这才没有那么臭,稍稍缓和了一些,抬着下巴问道:“你刚才说的一线好转生机指的又是什么?” 紫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挑了挑眉,轻笑道:“我正好得到一件圣物,也是滋养神魂的,师叔替我看看吧。” 说罢,她的手中就出现了个绿油油的果实。 果实在散发着绿光的同时,周身还围绕着浓郁的混沌之气,绿光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金莲也突然间亮了起来。 魏之行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一字一顿的道:“生命树的果实?” 紫微眼底划过惊诧,视线在果实和金莲身上来来回回,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道:“这二者之间有相得益彰的联系,确实有效。” 凤无央双手拿着果实送到紫微的面前。 语气郑重的道:“师叔,秦三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不可或缺的伙伴,可能我的请求很无理,但请您一定要治好他。” 紫微深吸了口气,对上她的眸子,说道:“这也是我神庙的接班人,不管如何,我也是要治好他的。” 凤无央笑了起来,道:“谢谢您。” 紫微接过了她手里的果实。 魏之行将视线从果实上移开,落在了莲床上的秦晏身上,突然开口道:“我能过去看看他吗?” 紫微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摩挲了一下手指,随后点了下头,紫微这才道:“可以,不过你不能随意移动他。” 魏之行很耐心的等到了这句话,但他也没有去到莲床上,而是站在河边静静地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凤无央抬眸与即墨对视,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你是游容的时候,秦三便一直在护着你,哪怕到了那种关头,在明知你是魏之行的情况下,他依旧选择护着你。” “这种护着不是口头说说,是豁出了命的。” “他把命都给你了,你却想要毁掉他的生存的国土,你觉得若是他醒来了该怎么看待你?” 凤无央的嗓音有点冷,凉凉的。 半晌后,魏之行低声道:“不用和我打感情牌。” 即墨冷淡的开口道:“可你就吃感情牌不是么?魏之行,从你出生到现在,还有一个人像秦三这样豁出命救你,就只是因为你是你吗?” 魏之行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 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凤无央没有再逼他,话点到即止就行了。 他其实就是吃感情牌的,就算他知道这是感情牌,他也拒绝不了,否则他不会用四诡殿的人员名单来交换。 只要游容的记忆还在,他就不可能放下。 凤无央用力捏了下即墨的手指,即墨疑惑的垂下眼睑看着她,她朝着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刚才脑子里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她或者即墨为了对方舍弃生命。 会不会也有一个躺在这莲床上。 但仔细想想。 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灵契,这是真正的同生共死。 所以不是为了对方舍弃生命,而是为了对方而拼命的活下去。一方活着,另一方就也能活着。 凤无央看着魏之行的背影,说道:“我们在外面等你,从这里离开之后要去一趟夏国,现在下界乱了,得安顿好秦老爷子他们。” 说完,她就拉着即墨向外走了出去。 紫微也慢慢的跟了出去,他相信凤无央,凤无央相信魏之行,那他就相信魏之行。 走出来之后就没有那么冷了。 即墨双手包住她的手,缓缓地搓了起来,不紧不慢的道:“你送给她用来吹奏的那个音谱是什么来历?” 凤无央不解道:“啊?” 即墨道:“不是问你。” “哦。” 凤无央扁了扁嘴,就听见紫微回答道:“那是璇玑的音谱,具体功效我不清楚,但这是她留下来让我给无央的。” “这个音谱可以控制人的心智为其所用。” 即墨对着凤无央的手哈了口气,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嗓音却是极冷:“你知不知道这些曲子是要靠着透支精神力才能使出来的。” 紫微事先并不知道,上了逍遥宗之后才知道的。 他有些抱歉的道:“这是我的失误。” “师叔你不用不好意思,”凤无央挑起了一边眉,打量着即墨,“即墨这话是冲着我说的,我知道这是靠精神力来控制的。” “?” 即墨撩起眼皮对上她无辜的眼神。 凤无央歪了歪头,温声温气的道:“中途我也想停的,但情况不允许,我一旦停了,局面就控制不住了。” 她就知道肯定要秋后算账,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即墨将她的手按在一处,语气没有起伏:“那你知不知道精神力透支的后果是什么?” “如果不是你已经修成元婴,这种强度的使用,你会变成疯子。” 凤无央垂下了眼睑。 她知道。 她也知道她救的人都是前一秒对她刀剑相向的人。 但她还知道,那些是人族,是同门,是同胞。 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第三百零八章 即墨深深的看着她,沉声道:“救人的法子很多,不一定非这一种。” 凤无央不可否置。 她眨了下眼,看着即墨的神情默默将到嘴边的话改了口:“上次是迫不得已,下次绝对不会了,我保证。” 即墨微不可见的哼了声。 凤无央感受到手掌慢慢热了起来,不由得弯了弯眸子,调笑道:“哎,你说,我娘算到了那么多东西,有没有算到你?” 即墨想了想,说道:“应该没有。” 一般推演术也只能推演出一个大概方向,是没有办法得知一个具体的人的身份,这是天机。 凤无央笑眯眯的道:“不,我觉得她肯定算到了。” “?” “不然为什么我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呢。” 凤无央将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文艺词都丢掉,反握住他的手,说道:“这都是天赐的缘分,你我是天选之人呀。” 刚走到洞口的魏之行:“……” 这是什么鬼话? 紫微面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情,说道:“既然你们齐了,路上小心,有事拿令牌可随意调动神庙之人。” 凤无央说道:“多谢师叔。” 紫微轻轻勾了下唇,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凤无央三个人面面相觑。 凤无央还有点疑惑,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说说话,再纠结一下,她还以为起码得半天呢。 魏之行挑着眼尾,看白痴似的看着她,冷声道:“拿了个东西而已,走吧,别腻歪,去夏国。” 拿了个东西? 凤无央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但很快就抛之脑后了。化神期的撕裂空间这一项技能真的有点厉害。 比缩地千里的遁地符还要更快。 失重感瞬间传来,等这阵感觉消失了,凤无央抬眼一看,就已经到了秦家宅子的门口了。 秦安镇的这一条街的上异常的安静。 以前来来往往都是行人,但现在却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而秦家门口的侍从也没有了,且大门紧闭。 凤无央面色凝重,沉声道:“看来下界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更严重。” 即墨手指微动,脸上依旧保持着冷静,道:“先进去,有打斗声。” 魏之行眉头皱了起来,率先走上前一脚踹开了门,血腥味瞬间就扑面而来,让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只见地上倒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甚至于很多人凤无央都可以喊出名字来,喊不出名字的也脸熟,但眼下他们却全都以奇形怪状的死法死了。 “打斗声在老爷子那边。” 魏之行说完这句话后几乎瞬间就消失在了凤无央和即墨的面前。 凤无央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蹲了下来,用手指阖上了这人睁得的大大的眸子,另一只手按在了脖颈上。 “尸体温热,死亡时间不久,看他的样子很震惊,大概率是被没想到之人杀了。” 门口这儿躺了一个,继续往里走,尸体就没有停过。 但大门却是锁得好好的。 说明不是外来人做的,而是府内人做的。 凤无央拍了下手,沉着的分析道:“我怀疑,应该是府上突然有人发疯了,实力大幅度提升,这些下人和丫鬟不是对手。” 即墨“嗯”了一声,说道:“我们来的正好。” 凤无央不敢想象会有多少突然发疯的人,失去神智,逮着人就杀,就宛如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没有人知道他们何时会发疯。 正如没有人知道他们第一个杀掉的是不是亲人。 他们今天正好赶到秦家,那其他没有人及时赶到的地方,是不是遍地都是杀戮? 凤无央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让自己的视线从这些人身上移开,说道:“先去老爷子那边看看吧。” “不用,我们来了。” 魏之行冷淡的嗓音突然间响了起来,他搀着秦老爷子出现在不远处,又是一个瞬移直接到了他们面前。 凤无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转头看着即墨道:“这么强?” 即墨淡声道:“实力在我之下,与长老们在伯仲之间。” 魔族少主的武力值比她想的还要更高。 秦老爷子手里还拎着那根拐杖,除了脸色苍白了些,身上倒是没有别的伤口,缓过神之后喊道:“……凤丫头?” “哎。” 凤无央应了一声,问道:“府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老爷子摇了摇头,嗓音微哑,喘着气道:“秦安镇近来一直有发生有人突然发疯的事情,于是我们全都选择闭门不出。” “本以为更避过这次祸,没想到就在刚才府上也发生了一例。” 凤无央赶忙递了一枚丹药给他,说道:“老爷子你慢点说,不急,突然发疯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 “是管家。” 魏之行看不下去了,手指微蜷,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帮秦老爷子拍背顺气。 秦老爷子咽下丹药,只觉得丹田内瞬间涌上一阵热意,暖流立即涌向了四肢百骸,神清气爽。 他有点惊讶的看了眼魏之行,点头道:“没错,是管家,他今天和我说要出去看看情况,顺便想办法联系夏皇。” 秦老爷子说到这儿顿了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那是管家的?” 魏之行身形一僵。 凤无央暗自摇了下头,他现在这个样子和老爷子解释说他是游容,非得把老爷子吓晕过去不可。 她想了想,说道:“所以管家并没有和您交代到底去了哪儿?”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没有,但现在到处都关了门,能去的地方估计只有传送阵、三月阁、聚灵塔这些地方。” 凤无央将这些地方记了下来,正在想这之间的联系,就听见秦老爷子开口道。 “凤丫头,怎么就你来了,三儿和游容那小子呢?” 他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些紧张害怕。 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凤无央身上,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道:“三儿已经很久没送信过来了,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魏之行唇角抿了起来。 他垂下眼睑,借以敛去眸子里的复杂,在心里骂了凤无央一顿,她可真是好样的。 这样的感情牌他确实挡不住。 凤无央瞥了魏之行一眼,轻笑着说道:“他们没事,老爷子你就别担心了,秦三现在去了神庙,正在闭关呢。” “神,庙?” “秦三发现还是神庙更适合他,和掌门商量了一下就去了神庙。” 凤无央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秦老爷子愣了愣,也没钻死理,随后眉头又皱了皱,说道:“那游容小子呢?” 就在你的身边啊。 不过这话是不能说的。 凤无央笑了笑,刚欲开口就看见魏之行瞪了过来,说道:“他啊,得了大机缘正在宗门修炼呢。” 秦老爷子狐疑的看着她,说道:“你不是骗我老爷子的吧?” “怎么会呢,”凤无央面色自若,强行转换了话题,“我们是来调查这次发疯事件的,老爷子你一个人就不要待在这里了。” 即墨淡声道:“去神庙。” 秦老爷子顿时看向了这个站在凤无央身边的人,半眯起了眼,迟疑的道:“这是?” 凤无央这才想起来秦老爷子好像确实从来没见过即墨,立刻退了一步,拉着他的手介绍道:“介绍一下,未婚夫,即墨。” 秦老爷子有些凌乱。 未婚夫? 他没再问她为什么几个月的时间就有了个未婚夫,又指了指魏之行问道:“那这位是?” 凤无央道:“这是我朋友,魏之行。” 秦老爷子看着模样镇定的点了点头。 心里却是在想着,去的分明是上界,为什么结交的是魔族朋友? 这也不怪他,那双紫色眸子实在是瞩目了些。 看不出来的大概是傻子。 凤无央也没再闲聊,一行人很快从这里离开了。 秦老爷子第一次用这种法子,眨眼间便从夏国到了轩辕国,失重感一直徘徊在心头,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晕晕的。 凤无央用玉牌验明了身份之后,就将秦老爷子安置在了神庙里。 轩辕国的情况则是与秦安镇完全不一样,秦安镇的法子是家家封闭,而轩辕国则是安排了士兵来回的巡逻。 大街上仍然是有人来来往往的交易。 但也不免行色匆匆。 凤无央看了一会儿,偏过头问道:“人送到了,你现在就回去?” 魏之行神情冷然,不答反问道:“难道你还想留我下来替你们解决这个烂摊子?” 凤无央笑了一下,认真道:“我说的合作是认真的,总是打打杀杀也没意思,等你那边解决了,可以去逍遥宗。” “干什么?” “请你喝茶。” 魏之行不屑的嗤了一声,冷冷的道:“不喝。” 说完,抬手挥了挥,眼前便出现了一个黑洞,他抬脚就迈了进去,几秒之内就消失了。 即墨语气有些遗憾的道:“看来你没说服他。”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乐了乐,说道:“我本来想让老爷子多说两句的,但想了想,很有可能适得其反,而且……” “什么?” “我可以理解为他是想找我喝酒。” 第三百零九章 神庙的位置在凤凰太街。 与之相隔不远的就是三月阁,凤无央准备先去三月阁查一下消息。 三月阁就算在这个时候也一样是开着的。 这一路上每个人的神色都不一样,但基本是仓皇的,基本上买完东西就快步离开了,连话都没有多说。 凤无央有些不明白,轩辕国都是下界最大的都城。 若是连他们都风声鹤唳,那只能说是这件事已经严重到了有些不可控的地步。 三月阁里买东西的不在少数。 凤无央一走进去就看见了江歆那妖艳的红衣,她正懒洋洋的靠在一边,眼神却像是扫猎物一样扫着在场的人。 直到看见凤无央。 江歆的眸子骤然间缩了一下,立刻挺直了脊背,紧张的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凤无央:“……我不能回来吗?” 江歆抿了抿唇,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说道:“你们好歹挡一挡脸好吧,就这样招摇过市真是……哎,跟我来。” 凤无央疑惑地与即墨对视。 即墨轻摇了下头,说道:“跟她走吧,然后再问问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发生什么了大事。 不然江歆见到他们的不可能是这样紧张的神情。 凤无央想到这一点后皱起了眉,再联系在街上看见的那些人,怪异感再一次浮上了心头。 江歆将他们带去了七楼的会客厅,然后猛地将门关上。 她语气严肃的道:“你们怎么从逍遥宗回来了,少东家可有和你们一起回来,我都联系不上他。” 凤无央沉声问道:“轩辕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歆深吸了口气,看着她欲言又止,说道:“轩辕国易主了。” “什么?!” 凤无央瞳孔骤然间一缩。 “你先别急,听我说。”江歆见状立刻道,“自从少东家和国师离开之后,轩辕国的天就变了,纪邢率着一众人攻下了皇宫。” 凤无央震惊的道:“纪邢?” 江歆看她这样子就是被蒙在鼓里,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安慰,而后又觉得后怕。 “你没听错,就是纪邢,从前那个不学无术,跟在太子后面的纪世子。” 江歆停了一下,说道:“纪邢手下的不知何时养了实力极强的军队,控制住了三月阁还有神庙一切可能帮忙的地方,据我观察,这些人应该是四诡殿的人。” 凤无央五指紧握成拳,冷声问道:“那陛下还有太子呢?” “到目前为止没有传出消息,宫里的人全都被换了,眼线全都被清了,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江歆拧着眉道。 “所以我一直试图联系少东家,但根本联系不到。” 没有传出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即墨朝着四周看了一圈,而后掐了个指诀,灵力从指尖泄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飘了过去。 凤无央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将即墨带过来了。 有即墨在硬闯皇宫不是事。 凤无央不明白的问道:“这个纪邢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纪邢是世子,是和轩辕旌一同在皇宫长大的,也是轩辕皇自小抚养长大至今,按道理他没有这个动机。 江歆有些意外的道:“你不知道他的身世?” 凤无央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世子吗?” 凤无央又摇了摇头。 江歆叹了口气,说道:“纪邢是当年和陛下一起平定叛乱的威远将军纪言灵的孩子,纪将军战功显赫,但年纪轻轻死在了战场上。” 凤无央眼神稍稍变了,问道:“是意外还是……” “对外一致都是说意外,但三月阁却知道一些蛛丝马迹,”江歆继续说道,“当年那件事大概是陛下一手设计的。” 威远将军夫妻两人死在了狂化妖兽的攻击下。 最后连尸骸都没有找到。 当时年纪尚小的纪邢还在京都,噩耗传来之后直接烧了好几天才退,等醒过来之后冷静的办理了父母的丧事。 再然后就被轩辕皇接进了宫。 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不理世事的样子,沉浸于烟花之地,从不插手朝政。 谁都没有想到,这些其实是表象。 朝臣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被收买了,他领兵一路杀进皇宫,竟然没有一个人拦着他! 凤无央沉默了下来,说道:“能做到这个地步,纪邢应该很早就和四诡殿联手了,对了,灵脉一事查的怎么样了?” 四诡殿暗暗扶植纪邢,为的应该就是掌控轩辕国大权。 轩辕国易主,那就意味着整个下界都有可能被四诡殿控制。 不得不说,真的布了一手长远的棋。 江歆摇头,说道:“灵脉一事都是少东家自己跟进的,我们并不知情。你现在回来,他们肯定会盯上你的。” 凤无央无所谓的道:“盯就盯呗,还怕他们不盯呢。” 就在这时,有一缕灵力飘回了即墨的指尖,他淡声道:“此处的灵气没有问题,没有结界,应该只限制了传声石的使用。” 正常的传信不成问题。 但现在没有人能传的出去信。 凤无央顶了一下后槽牙,在心里过了一圈,然后问道:“咦,怎么没看见苏堂主还有邵堂主?” 江歆说道:“苏幕遮被召进宫了,邵胥还在闭关。” 她停了停,有些担忧的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这次有四诡殿的干涉,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解决的。” 更何况四诡殿的目的里就有凤无央。 她这就相当于自己送上门了。 凤无央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在下界暂时还没人能动我,你先将这次发疯的人的调查给我看看。” 有即墨在,她根本没带怕的。 江歆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即墨,未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下去将整理出来的消息拿了上来。 凤无央一边看一边说着:“纪邢这些天还有什么动静吗?” “自他杀进皇宫的那天起,就陆续有官员被抓起来关进牢里,更有甚者直接当众斩首,手段雷厉风行。” 江歆有些感叹,他纪邢能够隐忍这么久,就可以看出来他的决心究竟有多大。 凤无央看完之后就将册子递给了即墨,用手支着下巴,眸子转了转,说道:“你有没有联系过我们的探子?” 江歆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凤无央说道:“你还是去把探子再筛查一遍,我怀疑探子里有人早被策反了,四诡殿的手伸的那么长,说不定呢。” “你的意思是……” 江歆的神色登时就变了,暗网这一块一直是她负责。 万一被策反了,那这些年三月阁的消息渠道一早就暴露了,那消息的真假也就出问题了。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屈指在桌面上敲啊敲,她也是突然间想起来,在轩辕国的时候,但凡她出现极大几率碰见纪邢。 五回就有四回碰见他。 以前觉得是巧合,但现在想想这恐怕是人为的巧合。 行雁亭那一次的刺杀,估计就是他与四诡殿配合搞出来的玩意,还有风华楼那一次,街上那一次。 次数太多了,她也记不清了。 纪邢是四诡殿放在轩辕国的爪牙这个真的没想到。 他这次突然起兵,应该就是受了四诡殿的指使,四诡殿开始收网了。 即墨将册子合上,看向江歆说道:“这些都是近几天的记录,不够全面,将他们三个月以来的行踪全都查出来,着重调查传送阵、聚灵塔之类的地方。” 江歆应道:“好。”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敲的极为急促,仓皇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江堂主,不好了,有一队人马突然出现,说是要带长公主回宫。” 江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挑了下眉,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说道:“来的还挺快,江姐姐你搜集消息,我去去就回。” 这去了还能回? 江歆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苏幕遮都进去好几天了,你要是去了,记得把他带回来。” “得嘞。” 凤无央和即墨一起走到三月阁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来的人竟然又是熟人。 “范承统领,我发现好像每次来接我进宫的都是你啊,”凤无央笑了起来,“怎么,这次是哪个陛下给你下的令?” 范承面色不变,看见即墨的时候顿了一下,说道:“长公主,陛下说了只请你一人回宫。” 凤无央笑眯着眼,懒得与他理论,径自说道:“范承统领是不是忘了你上一次犟我的后果是什么?” 范承眼神登时就变了。 凤无央冷哼了一声,拉着即墨的手就坐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一上车她就立刻掐了个指诀,升起了结界之后才道:“如果四诡殿的人也在,恐怕手段不简单,指不定第一时间给你下锁灵散。” 即墨眸子微挑,说道:“然后呢?” 凤无央朝他眨了眨眼,笑道:“当然是将计就计了,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所以得委屈你一下,我的识海欢迎你。” 即墨:“……” 凤无央面上堆出笑容,说道:“别担心,识海里还有一个小的我,你可以和那个小的我玩。” “……” 第三百一十章 即墨眼眸一深,抬手按在凤无央的后脑勺上,往自己这边用力一带。 径自吻了上去。 凤无央心砰砰的跳个不停,慢慢闭上眼揽上了他的腰,抬头同样热情的回应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即墨都恨不得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直到马车快到皇宫内院的时候才停下。 凤无央的眼尾泛着红,眸子染上了一层湿意。 即墨呼吸倏地变得极重,愤然的在她脖颈处咬了一口,低声道:“我不玩你的元婴,我只想玩你。” 说完,他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她的眉心。 凤无央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色噌的就红了,她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脸,试图降降温。 但并没有什么用。 脸上的这点红以燎原之势烧向了全身。 整个人都变得通红。 马车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凤无央一个人的呼吸声,直到马车停下来了,凤无央才将温度降了下来。 她掐了个手诀让自己看起来和上车前没有区别才走了下去。 范承冷着脸站在一边,看见只有她一个人下来时皱起了眉,说道:“长公主,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他走了。” 马车停下来的地方是御书房的门口。 就像她第一次来的时候。 只不过里面换了个人。 范承没再去想即墨的事情,说道:“长公主,陛下在里面等你。” 凤无央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服,然后将轩辕皇赐给她的那一块金牌挂在了腰间,顺便将玉衡笛也一并拿了出来。 御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凤无央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陈设基本都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站在前面的那个人变了。 纪邢穿着代表皇室的帝服,展翅欲飞的凤凰绣在上面,威压庄重。 这个一向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此时此刻身上却有了帝王的气势。 纪邢嘴角噙着一丝笑,说道:“好巧啊表妹,我们又见面了。” 凤无央跟着他笑,说道:“是啊,好巧啊,不知道这次要怎么称呼表哥呢?” 余光却停留在那个冒着烟雾的香炉上。 纪邢继续说道:“表妹想怎么喊就怎么喊,不知道表妹此次从逍遥宗回来是为了什么事?” 凤无央听着这一句又一句的表妹只觉得各种不舒服。 “行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不用阴阳怪气了,”凤无央语气懒懒散散的,“都是狐狸,就别玩聊斋那一套了。” “你把父皇他们搞哪儿去了?” 纪邢慢悠悠的笑道:“你别急啊,寒暄的话还没说完呢,哪有你这样开门见山的。” 凤无央冷笑了一声,干脆从纳戒里拿出了一把椅子,翘起了二郎腿坐着。 “第一,我不陪你演戏,我没兴趣;第二,你和四诡殿是什么时候有了联系的?” 纪邢丝毫不意外,从善如流的答道:“我没有在演戏,我确实是在关心你,至于我和四诡殿,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道:“那就长话短说。” 纪邢好整以待的坐在桌上,神情放松,调笑道:“凤无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嚣张,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每个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 凤无央晃着腿,漫不经心的道:“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所以,你知道四诡殿究竟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纪邢此刻又像是从前那样随意,手里抛着块玉佩,“四诡殿就是帮我报仇的,没有他们就没有我。” 凤无央注意到那块玉佩似乎在哪见过。 “那我出现在轩辕国的消息也是四诡殿告诉你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让我抓住你。” “那你动手了吗?” “还没。” 纪邢身体向前倾了倾,面上带着笑,道:“我好久没和人这样轻松的聊过天了,所以我拒绝了他们。” 凤无央想起来了,那是轩辕旌的玉佩。 她挑了下眉,回道:“四诡殿没有这么容易说服吧,那边都是一群疯子,我看你也快了。” 纪邢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了起来,弯腰捂着肚子在桌上笑个不停。 笑了足足有几分钟。 凤无央也不觉得刺耳,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他。 “疯子吗,我一直都是疯子。” 纪邢笑够了跳下了桌子,走向了凤无央,说道:“从我父母死讯传来的那一天我就疯了,从那天起,我就不是纪邢了。” “哦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我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吧?”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摩挲着手指。 纪邢走到一个位置然后站在那儿,说道:“我爹和我说,当时我娘快生产的时候,他被召进宫就是站在这里。” “陛下问我爹孩子取好了名没有,我爹说没有。他便说他替孩子想好了,就叫纪刑,刑天的刑。” 凤无央眸子微微一缩。 刑天。 是神话传说中炎帝的手下,在炎帝与黄帝争位的战役中被黄帝砍去了头颅。 用这个名字自然不是为了激励孩子要保持着永不妥协的精神,而是想要告诉他,炎帝是黄帝的手下败将。 让纪言灵时刻谨记,不要试图越矩。 若是他有了叛逆之心,便会如同炎帝一样,最后败了。 纪邢继续说道:“后来我爹说,这个刑不妥,有刑法之意,于是改成了邢,他说,纪家后人都会竖起耳朵,时刻谨记陛下教诲。” 帝王善忌,于是他谨小慎微。 甚至在自己孩子的名字上都要秉承圣意。 凤无央默了一会儿,在江歆的口中也知道了不少关于纪将军的事,这位将军的一生全都奉献给了轩辕国。 就算是最后,和夫人双双殒命也是为国。 但她没想到,就连在纪邢的名字上轩辕皇也做了文章。 凤无央抬眸望向了纪邢,语调颇冷:“所以你觉得你的隐忍,你与四诡殿合作都是为了替你的父母报仇,那你想过你父母吗?” 纪邢冷笑道:“想什么,想他们是怎么被人害死而尸骨无存的吗?” “就算真相是轩辕皇设计害死了纪将军夫妇,但你仔细想想,他们为什么会在边境被害死?” 凤无央慢慢的站了起来,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道:“他们是为了保护人族才去的。” 她的眼神锋利:“而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与他们是相悖的。他们保护人族,可你呢,你为虎作伥,引狼入室!” 纪邢挑着眉听她说完。 过了半晌,他蓦地又笑了起来,说道:“为虎作伥,引狼入室,这两个词不错。” “凤无央,你是不是觉得你就站在制高点,你就是这世上最公正、最干净的人啊,你在批判的时候,根本连事情都没了解。” 纪邢说道:“我记得你和何遇是朋友,国家大比还替他伸张过正义。” 凤无央眼眸沉了下来,手指微蜷,摸到了自己别在腰间的那枚铃铛。 发出了叮的一声响。 “你们不是一直在查灵脉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纪邢走到一边的书架上,轻车熟路的找到机关,并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扔给了凤无央。 “轩辕国地下的那条金脉就是你义父和你口中四诡殿的疯子一起做的!” 凤无央眼神顿时一凛,立刻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封封的信件,看着这些信上的内容她的心瞬间极冷。 纪邢就靠在书架的边上,一点一点的将信上的事情全都有序说了出来。 “京郊的那座山,不是天降神火,而是四诡殿做的,为的就是毁尸灭迹。因为他们将整座山的灵气全都引到了另一座山。” “就是你发现的那座空灵脉。” “天风国的两条灵脉也是他们一起做的,这一次没有引山的灵力,而是直接引了别的小国的灵力。” “……” “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如果我是疯子,那他就是比我还疯的疯子。” 纪邢低低的笑了起来,说道:“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四诡殿那群疯子一边与他合作一边与我合作,你说讽刺吗?” 凤无央逐一将所有信件都看完了。 手指轻轻的颤抖着将信件又装了回去。 她盯着纪邢,冷声说道:“这全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事先准备好拿来骗我的?” “我骗你有什么意义吗?” 纪邢嘴角扯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嗓音极冷:“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事实,现在的轩辕国都是他用人命换来的。” 信息量一时间有点大。 凤无央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纪邢道:“事实就是,四诡殿把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而你们都在自以为是。” 这所有的信,她都仔细的看了三遍。 言简意赅的说就是: 杀人。 四诡殿帮轩辕皇坐稳了皇位,轩辕皇为他们输送有天赋的国人供他们进行活人实验。 同时,他们又在彼此防备着。 轩辕皇将轩辕扶风送去了清毓宗,有了清毓宗作为后盾;四诡殿扶持纪邢,一点点蚕食他的势力。 都是一群疯子。 第三百一十一章 纪邢不可否置。 他本来就是疯子,况且,只有疯子才能制衡疯子。 “你问我想过我的父母吗,我当然想过,他们找上我的时候我还很有良心的犹豫了。” 说到这儿,纪邢蓦地笑了起来,道:“等他们将这些证据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无所谓了。” 这是同态复仇。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发现若是自己站在他的那个位置上,不一定就会比他做的更好。 甚至于,她也会同态复仇。 凤无央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也认同你的选择,但我不能认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因为你首先是人,才是纪邢。” 纪邢听见这话面上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耸了耸肩,道:“你是斗不过他们的,还是跟他们回去吧。” 凤无央啧了一声,道:“敢情你这是还当上了说客,那你倒是说说我跟谁回去,回哪儿去?” “从你踏进皇宫的这一刻起,你就逃不出去了。” 纪邢站直了身体,屈指朝着书架敲了三下,说道:“我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就随便提醒你一句吧,这个局比你想的还要更大。” 凤无央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只觉得这些人好像都太低估她了。 是因为之前太弱了,被他们一个陷阱一个陷阱的坑导致的错觉吗? 凤无央朝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个局很大,而且很清晰的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 纪邢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你不知道。”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说道:“你知道的就这么一点东西,就这儿还都是他们故意告诉你的。” “哦?”凤无央好整以待的看着他,“那我倒是好奇你究竟知道多少了。” 纪邢咧嘴一笑,挑唇说道:“不不不,这不能说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个道理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书架被从中间分开,露出了一个密室入口。 一个灰衣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灰衣老者看了眼纪邢,然后朝着凤无央慢慢的颔了颔首,哑着嗓子喊道:“小少主,主子等您多时了。” 凤无央眉梢扬了扬,没理会他的话,径直看向了纪邢。 “这个人不是跟在太子身边的么,是你安排的?” 纪邢立刻举起了双手,无辜的道:“怎么会是我安排的呢,自然是四诡殿给我安排的。” 这个灰衣人就是凤无央初次进皇宫,遇到轩辕旌的时候身边跟着的那个,当时她就觉得这个人气质森冷。 而且还视线一直都停留在秦晏的身上。 现在想来。 暗系修炼者本就将光系修炼者当做死敌,会有那样的眼神也不奇怪。 凤无央现在才切实的感受到四诡殿在人族的渗透,不仅策反扶植自己的势力,还在各种人身边安插了暗哨。 凤无央还是没去理那个灰衣人,对着纪邢问道说道:“纪邢,你把我三月阁的人搞哪儿去了,赶紧把人还出来。” 纪邢眨了眨眼,然后用手指着灰衣人道:“他喊的。” 灰衣人又重复了一遍,说道:“小少主,主子还在等着您,跟我们回去吧,否则下一个就是伏泽大人亲自来了。” 凤无央双手环胸,抬着下巴道:“我的人呢?” 灰衣人说道:“只要您回去,这些人都会被安全的放出来。” 凤无央“哦”了一声,说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不敢,”灰衣人微微勾下头,低声道,“主子让我带了句话给您,他说,只要您回去就告诉您爹娘的消息。” 又是这一招。 就没一点新颖的招数么。 凤无央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笛子,在手里转了转,说道:“我在别的人身上试过了,确实是能控制人,不知道你受不受控制?” 灰衣人面色不改,抬手拍了两下。 空气中瞬间出现了好几道唰唰唰的声音,凤无央看了一眼,就知道现在的御书房应该到处都围的是人。 她试着调动了一下灵力,还可以用。 凤无央对着识海的即墨说道:“你说,为什么他们永远都要小瞧我呢?” 即墨默了片刻,道:“总不能高估你。” 凤无央奇怪的道:“可他们没发现,每次想要抓我回去都失败了么?” 即墨想了想,道:“所以他们是没脑子的蠢货。” 凤无央赞同的点了点头,道:“你当时给我的评价要是公之于众,他们估计就不敢再下界给我搞这么一出了。” 同境界第一人不是白吹的。 笛子在手上转了几圈,她刚准备将笛子横在嘴边,即墨冷淡的嗓音就响了起来:“放下。” “……” 凤无央有些可惜的收好了笛子。 下一秒,夷醴剑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早知道还要打架,当时就不应该那么轻易的就把魏之行那家伙放回去。 她眸子转了转,挑眉看向了看戏的纪邢,问道:“你知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吗?” 纪邢啊了一下,看向了灰衣人,然后说道:“人也不多吧,也就是将皇宫内院包围了的水平吧。” 凤无央继续问:“那为首的呢?” 纪邢微笑着道:“目前一个。” 说完,他就闪身进了密室里,只听见咚的一声,密室的门瞬间就合的严严实实! 灰衣人只看了一眼,就再次面无表情的转了回来。 凤无央明白了,这些人守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她。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认真的对着灰衣人说道:“其实我很强,真的。” - 纪邢站在密室甬道里靠着门,静静地听着外面不断响起的砰砰声。 半晌后笑了一下。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还有衣袖,从纳戒里找出一个夜明珠放到墙边的凹槽里,紧接着这条甬道瞬间亮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打斗声就没有停下来过。 纪邢比任何人都清楚,凤无央很强,因为他亲眼见过。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四诡殿的人。 因为他想看看他们究竟有多能耐。 在甬道的尽头,轩辕皇、轩辕旌还有苏幕遮分别被绑着丢在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们的面上却没有任何颓然的样子。 纪邢转了一下门口的圆石,随着咔的一声—— 里面的三个人齐齐地抬起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纪邢轻轻笑了笑,说道:“三位下午好,又看见我了是不是觉得很愤怒,没关系,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你们可以多愤怒一会儿。” “你来做什么?” 轩辕旌声音像淬了冰一样。 纪邢只是笑:“哥,我只是把你们绑在这里而已,一日三餐不落,还没有人对你们言行逼供,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陛下,这都过去七八天了,难道你还没什么和我说的?” 轩辕皇看着虽然狼狈,但身上那股沉淀的上位者气息却没有改,神情淡然的好似只不过在这休息一样。 听见这话也只是淡淡的道:“你什么都知道了,何必再问呢。” 纪邢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抬手拂了拂身上这件衣服,挑眉道:“其实我不想当这个帝王,但只有我当了,才有可能知道真相。” 轩辕皇阖上了眸子,没有应声。 轩辕旌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想知道什么真相?纪将军死亡的真相?” 纪邢靠在墙上,半眯着眼听他说。 “所有的情报,目击者都说的一清二楚,是妖兽突然狂化。纪夫人没能拦住,所以纪将军才会冲上去,两个人才会掉下悬崖。” 轩辕旌的眉眼此时极为冷然锋利。 “你究竟在发什么疯?!” 纪邢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他紧紧盯着轩辕旌,冷声道:“轩辕旌,你扪心自问,这种话你相信吗?” 轩辕旌斩钉截铁的道:“我信。” “可我不信。” 纪邢闭了闭眼掩去里面的悲痛,随后又睁开,说道:“他们请战去边境的时候,还和我说回来之后要教我做孔明灯。” 他的嗓音带了些颤意。 可是他们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连尸骨都没有。 纪邢猛地看向轩辕皇,说道:“我爹他不想功高盖主,也不想被你忌惮,所以他决定那一次下了战场后就请辞。” 轩辕皇仍然是闭着眼的。 语气淡淡的道:“你既然心中早有决断,也认为你查到了被掩藏的真相,那你何必多此一举。” “纪邢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轩辕旌咬着牙说道:“纪将军死讯传来后,父皇的伤心不比你少,当场人就昏过去了,而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纪将军封王。” “在此之后更是将你接进宫里,与皇子同等待遇,事事操心,他哪点待你不好?” 纪邢默了片刻,随后扬了扬唇,说道:“这样全天下才不会有人怀疑他啊。” 轩辕旌眼睛顿时瞪大了,完全没想到他竟是这样想的。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你做过的这些事,我要你向全天下承认,这声抱歉是你欠我的爹娘的。” 纪邢慢慢的走到轩辕皇的面前,弯下身子钳住他的下巴。 “我要你向我爹娘道歉。” 第三百一十二章 轩辕皇沉默了半晌。 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问道:“这些是你自己查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纪邢回道:“有区别吗?” “有。”轩辕皇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一个是你相信我,一个是你不相信我,但现在看来二者没有区别。” “你都找了哪些证人?” 纪邢松开他的下巴,向后退了一步,面色沉了下来:“所以说到底,你究竟是不承认是吗?” 轩辕旌冷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幕遮动了动手腕,看见这三人僵持在那儿,想到了三月阁之前得到的消息,不由得拧了拧眉。 “如果是关于证人的事情,我想我知道一点。” 纪邢唰的一下转过头盯着他。 而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间剧烈的震动起来,从外边传来了轰的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轩辕旌朝着门口看过去,这间密室的外面就是御书房,居然有人在御书房的外面进行这样剧烈的打斗。 纪邢见状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说道:“别看了,外面的人是凤无央,特意来救你们的。” 苏幕遮听见凤无央三个字后眼神闪了闪。 纪邢手往空中一伸,一柄银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二话不说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道:“你说你知道关于证人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苏幕遮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轩辕皇。 轩辕皇轻轻的勾了一下唇角,淡声道:“知道什么说便是了,又不是孤威逼利诱你说的这些话。” “三月阁在外面有很多探子,每天传回来的消息数不胜数,大事小事全都有。” 苏幕遮顿了一下,说道:“告老还乡的李将军临死之前同儿孙说,他问心无愧了一辈子,但却唯独对一个人有愧。” 纪邢握剑的手紧了紧。 眸子里冷意都可以化作实形了,道:“你说的这个李将军,就是李志恒李将军?” “是他。”苏幕遮点了点头,“他当时的原话是,若是将来新帝登基,便定要去先帝坟前守灵十载,因为是我做了伪证。” 伪证二字一出纪邢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如何证明?” 苏幕遮摇了摇头,说道:“李将军说完这句话就咽了气,无从求证。” 纪邢冷笑了一声,道:“谁知道这些日子你们是不是在里面做了交易和谋划呢,一面之词就想让我信?” 轩辕旌大声斥道:“纪邢够了!” “你到底还要冥顽不灵到什么时候,不管他的话是不是真的,你难道自己就没有判断力吗,父皇待你怎样你不知道吗?” “我不够!” 纪邢抬掌朝着轩辕旌打了过去,他砰的一下狠狠砸在了墙上。 纪邢将剑架在了他脖子身上,厉声道:“若是你被你的仇人养大,你会怎么想?以德报怨吗太子殿下?” 轩辕皇淡声道:“纪邢,别闹了。” “你若是真相信我是幕后凶手,那你现在就一剑杀了我,为你父母报仇;若是你不相信我是,那就放了我们。” 纪邢突然间就笑了。 真的很可笑。 分明是他们的罪过,到头来都在说他胡闹。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看着轩辕皇,将剑往里移了几寸,利刃一触碰到皮肤,脖子上就多了一条红痕。 纪邢冷声道:“真以为我不会杀人是吗?” “纪邢!” 就在这个时候,轻扬的嗓音刚传过来,一柄剑就破空而来,直直地撞开了纪邢架在轩辕旌脖子上的剑。 凤无央一袭黄衫的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看着踉跄了两步的纪邢说道:“你还真敢对太子下手啊?” 纪邢没有管被震麻了的手,无所谓的道:“你速度还挺快的。” 苏幕遮立刻喊道:“小姐。” 凤无央看了他一眼,手指一动,捆在他身上的绳索就被解开了,紧接着丢了一瓶丹药过去。 纪邢有点遗憾的道:“你要是来的再晚一点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把事情都问出来了。” 凤无央摇了摇头。 冷淡的道:“你难道就不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吗?” 纪邢问道:“哪儿古怪了?” “说你是傻子,你还跟我否认,”凤无央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想想,四诡殿很早之前就在人族安插了眼线,这件事万一有他们的手笔呢。” “别把什么都推到他们头上。” “当时朝堂上,纪将军是唯一一个能与陛下平等对话的,只要挑拨了这二者的关系,轩辕国乱是迟早的事。” 凤无央看了轩辕皇一眼,还是没有替他们解开绳索。 皇宫的那些四诡殿打手都被她杀的差不多了,灰衣人选择了自尽,但若是现在控制不住局面,轩辕国必乱。 “至于轩辕国乱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你们心里都明白。” 轩辕旌注意到她说的是你们。 不是单指纪邢一人。 说完,凤无央看向了轩辕皇,与他对视,道:“陛下,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轩辕皇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一样,从善如流的道:“说过了,你应该喊孤父皇,而不是陛下。” “喊父皇是家事,喊陛下是国事,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凤无央从纳戒里拿出了那个盒子,将里面的信件展露到他的面前,问道:“陛下,这是真的吗?” 轩辕皇不答反问:“你信吗?” 凤无央回道:“我信。” 她又将盒子盖了起来,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些全都是人命,是你的子民,你为什么这么做?” 轩辕皇摇了摇头,道:“如果我不这么做,轩辕国就撑不到现在。” “所以你明知四诡殿是做什么的,明知道他们与魔族互通,目的就是攻下人族,你也选择了这么做对吗?” “是。” 纪邢在一边笑了,说道:“这叫什么,为虎作伥,引狼入室。” 轩辕皇淡淡的看着他,说道:“若是我当年知道你养不熟的话,就应该听了他们的话杀了你。” “那你为什么留下我?” “因为你是你爹留在世上最后的血脉。” “可笑。” 纪邢没忍住嗤了一声。 所谓的养大了他,就是放任他不学无术,放任他在烟花柳巷里胡闹,不让他参与政事,将他像纨绔一样养。 “无央,先替我们松绑。”轩辕旌皱着眉说道。 凤无央扬了扬眉,说道:“不行。” “?” “你们与四诡殿合作残害百姓,我要将你们交给五大宗进行评判。” 轩辕旌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凤无央点头,道:“我再清楚不过了。” 轩辕皇并不意外,他轻轻笑了笑,说道:“我没有异议,但你将我们都带走了,轩辕国群龙无首,又是眼下关头怎么办?” “那您说怎么办?” “把旌儿留下,我和你们走。” 轩辕旌眉头紧锁,喊道:“父皇!” 凤无央想了想,抬手一挥,轩辕旌身上的绳索就掉了,紧接着又将一瓶丹药丢给了他,道:“解除锁灵散的。” 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直待在一边的苏幕遮突然动了,他拿着一柄匕首狠狠的扎进了轩辕皇的腹部!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谁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凤无央瞳孔猛地一缩,一脚踹开了苏幕遮,大声斥道:“苏幕遮你在做什么?!” 纪邢猛然扑过去同他打斗了其阿里,而轩辕旌直接红了眼,灵力尚未恢复便冲了上去。 凤无央立刻在轩辕皇身上的穴位上点了几下,然后喂了他一颗丹药,说道:“您撑住,一定会没事的。” 轩辕皇面色苍白的摇了下头,淡然的笑道:“我的身体我清楚,早年间修炼的功法反噬本就愈来愈严重了,撑不了多久。” 凤无央眉头皱着:“您……” “那些事情全都是我做的,与旌儿无关,轩辕国能掌控大局的只有他了。” 他喘了一下,继续道:“下界发生的疯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确确实实是四诡殿的阴谋,问题就出在聚灵阵上。” 凤无央把脉的动作一顿,道:“您说什么?” 轩辕皇按住了她的手,说道:“聚灵阵有问题,现在的聚灵阵被他们改过了,修炼的越久,对心智的危害越大。” 凤无央心中登时大骇。 不仅是因为轩辕皇的话,更是因为他的身体,他的体内毒素蔓延,身体外表看着健硕,但实则已经如朽木了。 她的嗓子有点哑:“……这就是那些人突然发疯的原因吗?是什么时候改的?” 轩辕皇的面色愈发的苍白,说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你记住,下界所有的国家皇室里都有四诡殿安插的人手。” 纪邢和轩辕旌已经将苏幕遮控制住了,听见这话全都愣住了。 “他们的目的就是通过扶持的傀儡进而将整个下界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你们一定要小心,下界马上就要乱了。” 轩辕皇说着突然吐出了一大血。 “父皇!” “陛下!” 轩辕皇朝着纪邢招了招手,轻声道:“阿邢,你爹娘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纪邢眼眶登时就红了,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我希望你不要带着仇恨。”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我的确做了很多错事。” “这些年我也愈发愧疚,所以想要变着样补偿你。” “我没想到这会给你带去错觉。” 凤无央扶着轩辕皇,声音轻颤着道:“您别再说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轩辕皇看着纪邢,面上露出一个轻笑,说道:“你和旌儿一定要好好将轩辕国的基业保住,守护人族。” 纪邢有点慌:“陛下,陛下……” 凤无央眼睁睁的看着被纪邢攥着的那只手滑落下来,而她手指搭在的手腕上也没有脉搏。 轩辕旌疯了似的打着苏幕遮,揪起他的领子,恶狠的问道:“你究竟是谁派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纪邢红着眼跪在了地上。 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凤无央心忽的就揪了起来,那些从前的画面一一划过了眼前。 以前那些不曾放在心底的画面也浮上了心头,她突然就想起来了:刚才在御书房,纪邢说苏幕遮是被灰衣人找来的。 她忽然将轩辕皇的身体平躺着放在了地上,捡起了地上的剑,走到苏幕遮的身边,冷声问道:“你一直都是四诡殿的人?” 苏幕遮几乎要被轩辕旌打个半死。 他倒在地上吐了口血,狼狈的翻了个身,哑着嗓子道:“是。” 凤无央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之前我的行踪也是你透露出去的?” 苏幕遮艰难的闭了闭眼,说道:“是。” 凤无央脑海里很多事登时就串了起来,比如去古墓路上新移植的解蠡草,走到哪儿都会被刺杀,还有荀卿一直在找的奸细。 她怀疑三月阁的每一个人。 但却始终没有怀疑过包括他在内的四大堂主。 就算是要考虑,也从未想过要怀疑苏幕遮,他是整个三月阁内最克己复礼的人,时刻谨遵着规矩。 凤无央厉声问道:“为什么?” 苏幕遮睁开眼看着她,映入眼帘的便是她挂在腰间的那枚铃铛,呼吸一窒,道:“因为我本来就是四诡殿的人。” “你是说从你进入三月阁起就是一场骗局?” “……是。” 凤无央想象不到若是荀卿江歆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表情。 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伙伴,竟然从一开始就骗了他们,而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四诡殿的人。 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奸细。 苏幕遮捂着胸口又吐出了一口血,他看着凤无央说道:“是我对不起东家的厚爱,若是小姐见到东家了,替我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抬起手就朝着自己的脑袋拍了过去! 然后倒在了地上。 没了声息。 他这一辈子装的太久了,到后面他都不愿意撕开这一层的面具,不想让他们看见那个他。 他很喜欢在三月阁的生活。 也很喜欢他们。 尽管被戳破的那一天终究会到来,他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他,只要他们能平安那就是最好的。 凤无央的剑还停在半空。 她怔愣着看着苏幕遮倒在地上的尸体,又回过头看着被纪邢和轩辕旌围着的轩辕皇。 眼前不可遏制的出现了那天秦晏倒下的身影。 生命真的是个很脆弱的东西。 就像是那些美丽的装饰品,你轻轻一碰,它就碎了,再也回不来了。 凤无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间的密室的,只知道她出去的时候,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只剩下橙红的余晖挂着。 “无央。” 即墨轻轻的揽住她的肩,喊道:“无央,这不是你的过错。” 凤无央回了神,低声道:“我知道。我只是在想,每个人的生命已经够脆弱了,为什么还要纷争不止。” 为了那些虚的东西,名利钱财而赌上自己的性命。 在赌命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人朋友会有多担心。 即墨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因为每个人都有欲念,贪嗔痴怨怼。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东西比命更重要。” 凤无央抿着唇,偏头看着即墨问道:“那你呢?” 你会不会也有一天为了自己的欲念而丢弃了性命。 你会不会也有被欲念驱使的一天。 即墨笑着按了按她的脑袋,眺望着远处余晖,说道:“无央,这世上不仅仅有欲念,这个世上还有责任。” “我的责任是管好妖族,而你的责任是好好活着找到父母。” 轩辕皇的责任是护住轩辕国。 苏幕遮的责任是听从主子的命令。 每个人生来都有属于他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为了这个而死,是他们的荣耀。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原本待在门口的范承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一辆马车。 她把无名唤了出来,让他赶马车,而自己和即墨坐在马车上。 无名驾车很稳,没有一丝的颠簸,凤无央靠在即墨的身上,轻声道:“刚才陛下说这一切都是四诡殿的阴谋,问题是聚灵阵。” 即墨说道:“嗯。” “他还说四诡殿在每个小国里都安插了眼线和扶持的傀儡,既然纪邢已经行动了,其他人应该也快了。” “嗯。”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找到这些人,让下界不要乱了。” “嗯。” 凤无央也不知道自己到最后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东西,只隐约记得自己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三月阁的那间小屋里。 她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银白的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朦胧的不真实。 凤无央没由来的察觉到一点心慌,赤脚踩在地上向着门口走了两步,而这时门就被人推开了。 即墨一走进来,就看见凤无央赤足单衣下了床,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神情在这一刻竟然罕见的有几分脆弱,即墨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走过去拦腰抱起她,轻声问道:“你怎么这样就下床了?” 凤无央揽着他的脖子,如实回答道:“醒来没看见你,我睡了很久吗?” 即墨嗯了一声,将她放到床上,说道:“在车上就睡了,睡了两个多时辰了。” 他本来放下她就准备起身,但凤无央却没有松开揽住他脖子的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道:“那你困吗?” 即墨摇了下头说道:“不困。” 凤无央轻轻的在即墨的唇上印了一下,说道:“刚好我也不困,今天在马车上做的事……能再来一遍吗?” 即墨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他的眼尾因欲念而泛起了红,只觉得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说道:“你确定吗?” 凤无央认真道:“确定。” 即墨刹那间吻了上去。 床帷落了下来,将里面的一切动静全都藏了起来。 - 凤无央本来是觉得自己不踏实。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她而去,好像她根本就抓不住什么。 所以她迫切想要抓到些什么。 然后就抓到了即墨。 后来她就知道了,不能随便抓人来让自己变得踏实,应该脚踏实地,波澜不惊。 凤无央只记得最后的时候看见了窗子透进了日光,有点亮。她现在睁开眼,不是有点亮,而是十分亮。 即墨不在了。 被褥也是新的。 凤无央从纳戒里随便找出了一套衣衫就换上了,除了腰有点不适之外,其他感觉还好,打开门,无名就站在门口。 “无名?” “主子,”无名低着头说道,“君上让我转告您,他们去解决聚灵阵的问题了,让你醒过来之后不要乱跑。” “聚灵阵?” 凤无央关于昨天的记忆在这一刹那才全部回笼,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说道:“你和我一起去聚灵塔。” 无名道:“可是主子……” 凤无央转过头看着他,道:“嗯?” 无名立刻道:“主子,君上说让你起了之后去厨房将里面的粥喝完,否则身体会不舒服的。” 凤无央:“……” 今天的街道比昨天乱多了,随处可见的士兵拦着百姓发纸张,凤无央接过了一张,上面写着:禁止前去聚灵塔。 “看来太子和纪邢也没忘了正事。” 一路赶到聚灵塔的时候,就发现聚灵塔已经被士兵层层围住,围的水泄不通。 凤无央拿出自己的金牌,径直问道:“太子殿下现在在哪儿?” 有人答道:“回公主,太子殿下他们现在正在地下。” 地下? 那就是正在检查灵脉了。 有金牌在,凤无央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地底,一眼就看了即墨的身影。 “这条金脉可以尽快进行开采,现在聚灵塔停用,这个也没了作用,”即墨嗓音清冷,“等开战后也可用于供给。” 轩辕旌点头应道:“嗯。” “上面的聚灵阵全部拆除,一点都不要落下。” “没问题。” 即墨似是察觉到视线,突然转过了身,就看见凤无央正站在不远处对着他笑。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一大片。 凤无央快步走过来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说道:“一觉醒来没看见你,有点想你,你怎么没喊我?” 即墨顿了一下,说道:“我喊了,但你睡得太死了。” “……”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你太累了我不忍心吗? 第三百一十四章 凤无央决定不和即墨计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再继续抱下去。 便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咳了一声,说道:“刚才听你说要将这整座聚灵塔拆除?” 即墨嗯了一声,道:“现在看不出来聚灵塔的问题究竟在哪里,只能将其拆除,避免还有修炼者存侥幸心理。” “那这条金脉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问题,等着开采便是。” 凤无央想了想,没忍住挑起了眉,说道:“可是一旦进行开采,灵脉所经过的地方建筑全都要拆除。” 轩辕旌说道:“这点没问题,到时候给他们安排住处即可。” 凤无央看着他脸上的黑眼圈,抿了下唇,说道:“皇兄……节哀。” 轩辕旌似乎是想笑一笑,但嘴角扯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说道:“我知道,若是没什么事的我就回宫了。” “好。” 凤无央感觉到即墨牵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向外走去。 这一天骄阳正好,站在阳光下的时候,凤无央觉得没有什么阴霾是不能驱散的。 三月阁有江歆在处理事情,还有邵胥在帮忙,没有什么凤无央应该插手的。而轩辕国有轩辕旌和纪邢在,也没问题。 他们能将事情处理的很好。 凤无央和即墨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随口就道:“四诡殿为什么想要控制下界?” 即墨解释道:“这样魔族才能畅通无阻的从下界攻进上界。” 凤无央仍是有点担心,说道:“这些发疯的人到现在也没有想到办法去救治,我总觉得有问题。” 即墨道:“这件事我已经通知了上界,很快他们就会派人过来接管。”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即墨就已经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了。 这样感觉她好像就是个多余的。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问道:“你是不是该回妖族了?” 即墨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没有。” 凤无央半眯着眼睛,不信任的道:“人族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妖族都不需要你去镇场子的吗?” 即墨说道:“放心,妖族那边我交给了信任的人。” 远在妖族的蔺七:“……” 凤无央眨了下眼睛,说道:“那现在咱们都没有要事在身,和我去一趟冰原怎么样?” “冰原?” “我上次在生命树里面看见的,我娘要去冰原找我爹,我怀疑他们很有可能会在那里。” 魔族那边有魏之行在,两边正在内讧,暂时应该不会攻打人族。 人族这边也在有条不紊的清理着。 凤无央这时就算是回到宗门也没有什么要事,相反,回去之后还有可能引来四诡殿的人。 即墨不假思索的道:“好啊。” 凤无央眼看着即墨伸手,立刻将他按了下来,说道:“但我不知道是在哪片冰原。” “嗯……” 这片大陆的冰原分为北冰原和南冰原。 北冰原顾名思义在最北边。 只不过那边常年积雪,气温极低,故而没有人再那边居住,慢慢的也就成了不可去之地,那边危险系数极高。 而南冰原的气候更为适宜。 若是按照危险系数来排的话,应该是北冰原为上。 凤无央想了想,记忆里只是说她娘要去冰原,而师叔面色颇为凝重和诧异,看起来更像是要去北冰原。 凤无央说道:“应该是北冰原。” “那就去北冰原。” 即墨的话刚说完,识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少年人的嗓音,欢快的道:“爹爹娘亲我回来了!” 凤无央也听见了这个声音,震惊的看着即墨。 那个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爹爹娘亲我是离燃啊!我是你们的宝贝小燃燃,我回来了,你们在哪儿!” 凤无央:“……小朱雀?” “是我!”离燃呜呜呜的喊了起来,“娘亲我想死你了,你居然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不是。 小老弟。 你是跟着你的亲娘回去了啊。 凤无央心里吐槽的话一堆,但却是极为欢喜的,说道:“你现在在哪儿啊?” 离燃欢快的道:“我马上就要到轩辕国了,你们就在那儿等我!” 即墨冷淡的道:“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我们在轩辕国京郊见。” 说完,即墨就冷漠的单方面切断了和它的联系。 凤无央这边就听见离燃扯着嗓子在嚎:“好嘞,爹爹,爹爹你怎么不理我了啊,娘亲你快看看爹爹怎么了……” 凤无央看了即墨一眼,也默默地切断了联系。 离燃是她见过的除了游容之外话最多的人了,哦不是人,是鸟。 “我刚听着离燃的声音,好像已经有了几分少年感,”凤无央摩挲着下巴,“看来他这一次晋升很顺利啊。” 即墨道:“不是。” “啊?” 凤无央疑惑的看着他,即墨解释道:“离燃是你的契约兽,你的实力提升了,自然会带动着他的实力提升,你现在已经是元婴了。” “你的意思是离燃也到了元婴?” “嗯。” 凤无央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她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变换成人形的离燃是什么样子了。 两人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京郊的那座行雁亭,凤无央才刚到,就看见天际有一道火红色身影飞驰了过来! 凤无央紧紧攥着即墨的手,神情兴奋。 火红色的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轰的一下砸在了地面上,从漫天的红光中走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身形纤瘦,但面容确实极为精致。 脸上还带着嘟嘟的婴儿肥,让人看了就想捏一把。 最重要的是,他的头顶有一络红色中带着些许蓝色的翎羽。 离燃一看见凤无央和即墨眼睛顿时亮起来,猛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喊道:“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啊!” 凤无央看见他这副模样瞬间就心软了。 她张开了手准备迎接离燃和她久而未见的爱的拥抱。 即墨做好了只要他敢扑在凤无央身上就打飞的准备。 离燃砰的一下就撞进了即墨的怀里,手紧紧的环住了即墨的腰。 “……” “爹爹离燃好想你啊!” 凤无央觉得自己瞎了眼,默默的将手收了回来,是她长得不够好看,还是不够有母性光辉? 即墨抿了下唇,用手指将离燃一点点的移开,移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冷淡的道:“我只有你娘亲可以抱。” 离燃:“……” 他又泪眼汪汪的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轻笑一声,弯着眸子说道:“不好意思,我也只有你爹爹可以抱。” 离燃来的倒是刚刚好。 即墨本来准备若是瞬移的话,那眨眼间就到了冰原,感觉就少了点什么,离燃来了,还可以欣赏欣赏沿途的风景。 离燃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代驾。 正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凤无央诉说着自己这段日子究竟有多苦。 那场雷劫差点将他的翅膀给劈焦了,结果那俩朱雀不闻不问的,只顾着自己卿卿我我。 离燃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幻化了人形,兴高采烈地想要找到凤无央和她分享喜悦,结果等来的只有一包熟悉的丹药。 他起初还以为自己被丢了。 然后仔细想想才想起来,他们身上签订着契约,只要契约在她就不会丢下他。 这才放心了。 “易欢娘亲说要我到了元婴期才可以里找你,然后我就修炼啊修炼啊,不知道怎么搞得,突然有一天猛地就到了元婴期。” 离燃越说越兴奋:“你们是没看见易欢娘亲那个脸哦,黑的就跟锅底一样,嘿。” 第三百一十五章 凤无央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好小子。 看见易欢姐黑脸了,他的反应竟然是嘿? 凤无央走过去心满意足的在他的面上捏了好几下,然后才道:“好了,可以收拾收拾走了。” 离燃疑惑的问道:“去哪儿?” 凤无央神神秘秘的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离燃在天上飞了好几天,凤无央和即墨也没告诉他到底要去哪儿,直到他感到越来越冷,这才反应过来。 当年凤无央尚在襁褓之中,所记得的东西太少了。 从紫微师叔那儿离开的时候,也忘记了问这一茬。 凤无央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吐出一口浊气,用手支着下巴看着即墨,打趣道:“这是谁家的俊俏公子啊,可曾婚配?” 即墨缓缓的睁开眼,淡声道:“已经婚配了。” 凤无央继续追问道:“哦?婚配的是哪家小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样貌如何,品行又如何?” 即墨眼里划过一丝笑意,道:“是轩辕家的姑娘。” “轩辕家的姑娘?”凤无央将身子探了过去,笑眯眯的道,“那,那位轩辕家的叫什么呀,可有我好看?” “姓轩辕,字昭宁。” 即墨顿了一下,弯了弯唇角道:“未有姑娘好看。” 这几日凤无央总是想到了什么戏码就要和即墨来玩一玩,只可惜即墨一开始并不得要领,总是实话实说。 后来多来了几次,顺着凤无央的趣味应答下去,却也不失彩头。 凤无央听见他这句话笑了起来,抬手去撩起了即墨的一络头发绕在指尖,说道:“那公子是更喜欢我呢,还是喜欢轩辕姑娘呢?” 即墨面不改色的道:“自然是姑娘。” 凤无央眨了眨眼,面色骤然一变,说道:“嘿,我看你是个品行端正的公子,没想到竟是个抛妻弃子的!” 即墨见招拆招,道:“谁让我对姑娘一见钟情呢。” “巧了,我也对公子一见钟情。” 离燃每天听这个听得耳朵都要起老茧了,吐槽道:“娘亲,你够了吧,整天来来回回就两句,我都听腻了。” 凤无央暗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你可以把耳朵堵上。” 离燃倔道:“嘿,我就不。” “嘿,你个臭小子!” “嘿,你臭我都不臭!” 即墨看着前方那一片白茫茫的冰原,笑着揉了揉凤无央的脑袋,说道:“就要到了,离燃,试试看能不能穿过前面的雾。” 离燃应道:“好。” 凤无央感受到极寒的气息,试着召唤出一抹火焰,火焰歪歪倒倒,看起来没精神,受到了这里的冰寒气息的压迫。 按照古籍记载,到过北冰原的人极少。 有人曾不怕死,具有冒险精神的往北冰原走,之后没了音讯。被人发现是冻死在了这一块的必行之路上。 可那人的修为也有元婴期。 不可能没有灵力为自己御寒,但后人又实实在在没发现什么。 从此踏足北冰原的人就更少了。 凤无央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指,说道:“我爹娘那个时候的修为也不知道是多少,元婴期闯北冰原都没有生还的。” 即墨道:“本命玉简还在,你爹没死,那你娘就不会死。” 但凤无央还是更倾向于他们是被四诡殿抓走了。 离燃一头钻进了雾里,全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视野范围极短,根本不能辨别方向。 离燃也把握不准自己飞了多久,有些烦躁的道:“爹爹娘亲,我觉得我们好像在绕圈子,我飞不出去。” 即墨看了眼四周,说道:“就在这里停下吧。” 凤无央看着手里燃完的一根香,说道:“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不知道是这片冰原太大了,还是我们在绕圈子。” 离燃没回停下来都会变成小孩模样,但这回太冷了,他缩小了之后就往凤无央怀里钻。 即墨踩了踩地面,抬手往地下探入了一丝灵力,说道:“这是冰层。” “冰层?”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脚下的踩着的地方,说道:“这一片不会是海域吧?” 即墨沉吟了片刻,说道:“这里应该就是一片海域,只是因为极寒的气温而凝结成冰。” 凤无央朝四周看了一圈,说道:“既然有海域,那就一定有陆地,说不定还会有人居住在上面。” 凤南沧和璇玑就很有可能在上面。 但前提是,他们能走得出这块海域。 离燃在凤无央的怀里哆哆嗦嗦的说道:“娘亲,我刚才在飞的过程中,并没有察觉到这里有生灵的气息。” “是死海。” 即墨眸子沉了下来。 凤无央摸了摸离燃的小脑袋,问道:“死海的意思是……” “死海又名亡灵之海,这里没有生灵,”即墨沉声道,“但凡你看见的,全都是亡灵,而且这些亡灵还有攻击性。” “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上一次死海是出现在千年前的大战,这一段被所有人都隐瞒了。” “为什么?” 凤无央有些诧异,夷醴剑立刻出现在了手里。 即墨神情有些严肃,说道:“因为进了亡灵之海的队伍就再也没出现过,只有在侥幸没进去的人活了下来。” “那他们说了什么吗?” “……他们说看见了死去的那些同伴身形虚无的在里面游荡,有人一靠近,便将人拽进去,之后也没了消息。” 凤无央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警惕程度顿时提高到了一个极高的层面。 她眉头紧皱在一起,问道:“你确定这里是亡灵之海吗?” 即墨瞥了她一眼,神情极为认真,然后摇头道:“不确定。” “?” 凤无央脚步停了下来,就看见即墨弯着唇在偷笑,她顿时一股气直冲天灵盖。 “好啊,你居然戏弄我?!” 即墨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轻笑道:“亡灵之海是杜撰出来骗你的,别紧张,这里有生灵之气,只不过藏的比较好。” 凤无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离燃眼睛转了转,小小声的道:“分明就是娘亲自己笨笨的,连爹爹开玩笑都没听出来,还自己吓自己。” 凤无央:“……” 孩子大了。 管不住了。 都会挤兑娘亲了。 凤无央颇有些委屈的看着即墨,即墨当即屈指在离燃的小脑袋瓜上用力弹了一下,冷淡道:“下次再犯,罚。” 离燃道:“……是。” 凤无央瞬间神清气爽了。 她有条不紊的分析道:“既然这里有生灵,那想办法将它引出来,再让它去给我们带路,应该就能走出这片雾。” “嗯。”即墨点头,“但我们不清楚此处生灵是什么,不好将其引出来。” 凤无央说道:“我们可以找个诱饵。” 离燃察觉到凤无央投过来的目光,立刻瞪大了眼睛说道:“我不行的!这里还不知道是什么妖兽呢,万一把我吃了怎么办!” 即墨淡声道:“冰原存在已久,里面生灵的智慧不会比我们更低。若是贸然用诱饵,很有可能被调虎离山。” 不能主动的话,那就只能等了。 以不变应万变。 但这样多少吃亏了些。 凤无央抿了抿唇,手指有规律的敲击在剑柄上,眼前一亮,道:“我们可以先示弱引出此地生灵,看看是什么再制定策略。” 即墨点了点头,接着道:“什么样的人可以被判为弱者呢?” 老弱妇孺。 一家三口,有女子还有小孩儿的。 即墨的话音一落,凤无央和他的目光齐齐地落在了离燃身上。 离燃小声道:“……我感到了一丝害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白雾茫茫一片。 四处静悄悄的,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隐约还有一些微弱的交谈声,仔细听还有孩童稚嫩的声音。 厚厚的冰层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动作极小,转瞬即逝。 凤无央和即墨各牵着离燃一只手,走了大半个时辰仍然没碰上什么东西,离燃一双大眼睛滴溜的转。 但他此刻并不是之前七八岁的少年模样,而是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像个小团子。 凤无央特地要求的。 因为这样能最大程度的降低敌方的警惕心。 离燃嗓音稚嫩,软声道:“为什么我们走了这么久了,还没有东西出来拦截我们啊,我不想走了好累啊。” 凤无央睨了他一眼,说道:“你当这些怪物是傻子吗?” 离燃嘀咕道:“要是傻子就好了,我随随便便就能用火喷死它们,哪儿需要这么费劲。” “他们现在不清楚我们的实力,所以只能等到我们累了倦了的时候再出来,这样才能确保能将我们一网打尽。” 即墨偏过头看着离燃,厉声道:“以后行事切记不可莽撞,你是契约兽,倘若你因莽撞而落入了别人的圈套呢?” 他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在敲打离燃。 契约兽是用来保护契约者的。 而不是反过来需要契约者去教导或者营救契约兽。 他是个孩子,平时可以任性,但在一些事情上不能随意也不能任性。 离燃现在的心智也不过是个孩子,只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喜好行事,乍一听见这么严厉的语气瞬间就委屈了。 眼眶红红的,眼里当即蓄满了泪。 可怜兮兮的点头,语气哽咽应道:“我,我知道了。” 凤无央认可即墨的话,但看见离燃的样子还是心软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好了,以后不懂问便是了。” 说完又看向了即墨,没忍住道:“你也别凶他。” 即墨淡声道:“没凶,就事论事。” “你想不想好好保护你娘亲,像一个成熟的大人那样?” 离燃对上他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想。” 凤无央扬了扬眉,觉得有些神奇,只见即墨唇角勾了一下,说道:“一个成熟的大人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独立。” “……” “以后不要随意的黏着你娘亲。” 靠。 凤无央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她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真诚的建议来,没想到打的是竟然这么个主意。 即墨和离燃同时转过头看着她。 “……”凤无央笑着敷衍的点了点头,“哦,你们继续,别理我,我就是乐一乐。” 离燃还是很好忽悠的。 即墨三言两语就让他满脑子都是修炼为重,要好好修炼才能保护娘亲。 凤无央简直叹为观止,一边听着他们在这儿说着话,一边分散出去神识探查着这附近有没有潜藏的危机。 在燃尽了两根香之后,他们仍在白雾里打转。 “已经差不多四个时辰了,我们停下来休息休息吧。”凤无央顿下了脚步,偏头看向了即墨。 离燃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好耶!” 即墨往四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应道:“嗯。” 凤无央从纳戒里找出了一些柴火,搭了个架子就烧了起来,混沌元火在这种极寒的情况下威力也依旧没被限制。 凤无央不紧不慢的往架子上放了个铁锅。 即墨帮着她往里面添水。 离燃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忙活,不解的问道:“你们这是要煮什么东西吃吗?” 凤无央往里撒了点盐,弯着眸子笑道:“是啊。” 离燃懵懂的点头。 他们三个人已经在里面走了大概四个多时辰了,但却依旧没有走出这片白雾,凤无央已经确定了他们在绕圈。 就像是鬼打墙一样。 躲在暗处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都在等着他们慢慢变得疲倦再选择机会下手,但它们也很聪明,它们很有耐心。 知道不能急躁,要挑一个最适合的时机。 凤无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剑柄,眸子盯着那蹿起来的火苗,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有点困了。” 即墨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困了就休息,这边我来看着。” 凤无央朝着他眨了下眼,语气里慢慢有了些倦意,应了声好,然后就靠在即墨的肩上闭上了眼。 离燃歪了下头看着凤无央,吸了吸鼻子,打起了十分的精神观察着四周。 娘亲困了,那就让他来保护她。 即墨用余光扫到了离燃的反应,眼底闪过了一丝隐晦的笑意,看来他说的那些话没白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离燃眼皮上下耷拉了起来,脑袋不受控制的向下点着,片刻后又猛地抬了起来,继而又倒了下去。 即墨的眸子也阖了起来。 空气中只剩下火苗的噼里啪啦声。 就在这个时候,白雾渐渐的浓了起来,隐约还有在往这里渗透的趋势,而远处的冰层下面,有东西在向上缓慢爬着。 凤无央手指微微动了动,一粒丹药不知不觉地飞进了火堆里。 锅里的水还在沸腾。 咕咚咕咚—— 在冰面上,有一根触手由远及近的朝这边靠近,它的颜色与冰层的颜色极为相近,若非是仔细看很难发现。 在察觉到这几个人是真的睡着了之后速度便快了起来。 到了他们的火堆旁后停了下来。 伸出一截触手在空中摇摆着,似乎是在犹豫这第一个应该抓谁,几秒钟后触手对准了勾着头睡得正香甜的小孩。 这小孩白白胖胖的,一看就特别好吃。 触手的尖在空中晃了两下,随后猛地向前缠住了离燃的身体,不仅如此还顺便将他的嘴也一块儿堵上了。 将人捂得严严实实后,触手当即就准备返回。 呼哧呼哧将人拽出了一段距离,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寒光突然闪过,触手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好! 可是它反应晚了! 一柄黑剑从天而降,直接砍断了缠着离燃的这截触手! 凤无央冷着脸快速掐了个手诀,夷醴剑身上泛出了金色的光芒,与之贴近的触手瞬间就焦了起来! 触手登时大吃一惊! 立刻放弃了还要抓人的念头,疯狂地向后撤退! 凤无央哪能这么轻易的就让他给跑了,手指一动,夷醴剑瞬间就追了上去,她趁机滋了离燃一脸水。 离燃慌乱的抖了两下,喊道:“谁!谁敢偷袭小爷!” 说完睁开眼,就看见了缠在自己身上的白色出手,吓得瞪大了眼,嗓音都喊破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凤无央看见他的反应,不由好笑的道:“没想到你还真的睡着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吃了啊。” 离燃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厌恶的拍了拍身上的液体。 即墨不紧不慢的在触手身上打下了一个灵阵,偏过头看着他们,淡声道:“走吧,跟上去瞧一瞧到底是什么。” 凤无央点了下头,给离燃丢了件新衣裳。 这时这才发现,前面正在撤退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与此同时追击的夷醴剑也配合的降了速。 凤无央眸子一亮,道:“这种阵法看起来有点好玩。” 即墨笑了一下,说道:“到时候教你。” 离燃很快地跟了上来,精致的眉眼皱成了一团,说道:“这是什么怪物啊,这根触手看起来也太丑了,还分泌唾液!”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委屈道:“为什么你们装样子都不告诉我啊?” 凤无央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们要引这怪物出来,就要先让它放松警惕?” 离燃:“……是。” “以后出门啊,记得把脑子的水放了,不然是会被怪物吃掉的。” “……” 凤无央弯着眸子,没有将这白雾里有奇怪东西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怜爱的摸了摸离燃的脑袋。 他还小,有的是机会慢慢教导,不着急。 即墨就这时突然伸手拦住了凤无央,眸子一沉,冷声道:“小心。” 当是时,他抬手朝着那边猛地一拍,只听见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凤无央手里出现了另一柄剑,侧过身与即墨背靠着背,冰冷的暗芒在眼底闪烁着,说道:“会是章鱼吗?”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触手朝着他们袭了过来! 离燃嫌弃的眯了眯眼,朝着空中不断的丢着火球,边丢边喊:“章鱼会有这么多触手吗?!哎等等,章鱼怎么会是白的啊!” “可能。” 即墨这是在回答凤无央的问题。 从眼前的情况看,这玩意是章鱼的可能性最大,毕竟没有什么是拥有这么多触手的。 凤无央眸子转了转,心下有了较量,脚下一踮就使出了白驹步法! 她的身形快到空气中只能看见残影,不过片刻的时间,凤无央就将所有出现的触手绑在一起打了个结。 还是蝴蝶结。 凤无央用绳索套在了触手上,然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嘴角扬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甩了一下绳索,喊道:“驾!” 触手瞬间齐齐地向同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 第三百一十七章 离燃整张小脸疑惑的皱在了一起,转过头看向了即墨,即墨则是轻轻挑了下眉,神色不明。 凤无央说完之后自己都笑了。 驾个屁啊。 好笑的是,这些触手当真不要命的向前跑,快的凤无央感觉整个人都被它们带的快要飞起来了一样。 “跟上,”即墨嘴角翘了一下,偏头朝着离燃说道,“这里有点奇怪,别跟丢了。” 离燃连忙点头跟上。 凤无央本意是想遛一下这些触手,但它们的速度让她总有一种自己才是被遛的那一个的错觉,周围的白雾没有什么变化。 她只能依稀推测已经跑出去四五里左右了。 但她没注意到,触手上分泌的粘液慢慢被她的皮肤吸收了。 凤无央眉头不由得挑了起来,这些触手不会是真的在遛她吧? 她手指微微动了动,将夷醴剑向上抬了一下,可就在这个时候体内的灵力突然间消失了,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 凤无央神情蓦地一变。 所有的触手骤然间挣扎了起来,竟是直接从她的手里挣脱了! 凤无央被震得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她右脚向后用力一踩稳住了身形,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灵力消失了? 被打结在一起的触手迅速解开,再一次隐匿在了这偌大的冰面上,有白雾的阻碍已再难发现它们了。 凤无央又试了试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空荡荡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不由得有些茫然,识海里的元婴也还在,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就是没有灵力了。 整个经脉里空荡荡的。 而且不仅如此,她甚至都感受不到外界的灵气了。 即墨和离燃正好这时候赶了上来,他朝着四周看了看,不解的问道:“娘亲,那些白色的触手呢,跑了?” 凤无央抬了抬眼,下意识将手缩了起来。 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说道:“嗯,不小心跑了。” 离燃诧异:“啊?” 即墨见状微微蹙起了眉,状态不太对,他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低声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凤无央抿了抿唇。 这她要怎么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了灵力?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突然间传来一道破空而来的声音,凤无央心下微动,抬眼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只见离燃双手凝聚出一个火球,立刻朝着那东西砸了过去! 地上掉下了一截已经焦了的触手。 还扭了扭。 离燃嫌弃的向后退了一步,说道:“这玩意还是臭的!” 即墨沉声道:“小心,它们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触手再一次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凤无央立刻紧了紧手里的剑,眼神变得极为冷冽。 刚才她碰了这些触手。 如果是有问题的,那就只会是它们有问题了。 凤无央侧身堪堪避开背后的偷袭,眉心紧锁,声调偏冷:“你们注意,千万不要和这些触手直接接触。” 正在徒手抓触手的离燃:“……” 凤无央根本没办法分心去看离燃,她被很多触手缠的很紧,扬声道:“我怀疑它们身上有异,很有可能会……”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蓦地被抽了一下,夷醴剑竟是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只听见极为清脆的一声—— 叮。 空气在这一瞬间都静了。 凤无央瞳孔猛地缩了缩,整个人不由得向后踉跄了几步,下意识想要打开纳戒从里面拿出另一柄剑。 这才发现自己连纳戒也打不开了。 触手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实力有所下降,当即就变本加厉的向着她袭击了过去! 即墨这时才发现不对劲,不论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她再怎么心不在焉,也不至于连剑都握不住。 刹那间,他身上强大的威压瞬间铺天盖地的散发了出来! 周围的触手瞬间全都炸开了! 凤无央眸子压了下来,里边有戾气翻滚着,手指蜷了一下后紧紧攥了起来,隐约可见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触手们登时齐齐地向后退去!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眼里戾气还未散干净,便抬眼朝着即墨望了过去,却正好迎上他看过来视线,四目相接。 离燃跑去一边将夷醴剑捡了起来。 即墨快步走到凤无央的身边,不由分说将手扣在她的手腕上,随后眸子瞬间微微睁大,嗓音微哑:“你的灵力……” 她的经脉里竟是没有丝毫灵力! 凤无央闭了闭眼,敛去了里边的戾气,摇了下头道:“我也不清楚,刚才停下来,就是突然间灵力消失了。” 不然刚才也不会被触手缠的那么狼狈。 剑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打掉。 一想到这个凤无央就有点烦躁。 离燃震惊的道:“灵力消失!灵力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了?!” 即墨手指仍然搭在她的腕上,慢慢的往她体内输送灵力,拧眉说道:“你怀疑是那些触手的缘故?” 凤无央点了点头,抿唇道:“刚才只接触了它们。” 即墨偏头扫了一眼离燃,冷声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离燃当即上下拍拍自己,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摇头,如实说道:“身体暂时没有异样,灵力也没有消失的情况。” 凤无央眉头皱的更紧了。 空气冷不丁静了下来。 即墨为凤无央传了好一会儿的灵力,心也慢慢的沉了下来,这些灵力一进到她的经脉就像石沉大海。 问题应该没出在那些触手上。 毕竟他们一直没有分开,要是出现这种情况也应该一起出现,不会单个出现。 凤无央将手从即墨那儿抽了出来,揉了揉手腕,莫名有些躁意,道:“元婴还在,说明灵力应该只是暂时消失。” 只要找到源头就可以解决。 即墨想了想,颔首道:“目前这些触手的嫌疑最大。” 离燃小脸绷得紧紧的,将剑还给凤无央的时候,认真的道:“放心吧娘亲,在你没有灵力的这段时间里,我来保护你!” 凤无央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躁意,应道:“好。” 即墨视线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而她刚才的神情分明是在隐忍。 她在隐忍什么? “你还有什么别的感觉没有?” 凤无央不知道怎么形容,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突然变得不顺眼极了,身上的戾气藏都藏不住,往外冒着。 她抬眸看着即墨的眼睛,嗓音有些凉,道:“也没什么……就是很想揍人。” 即墨眸子微挑,点了下头,道:“好,等着。” “?” 凤无央愣了愣,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下一秒,脚下的冰层陡然间极为剧烈的震动了起来,即墨手指在半空中快速翻飞着,快到只能看见一个残影。 但他的手里却渐渐出现一个银色的六芒星。 凤无央仅仅只是看着,都能察觉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威压。 即墨眸子散发着冰冷的锋芒,五指向下一压,银色六芒星瞬间沉入了冰层的下方! 地面的震动再一次加剧了起来! 凤无央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还没来得及诧异这是个什么阵法,就发现脚下的冰层竟然裂开了! 她的瞳孔缩了缩,这是…… 只见即墨掌心向上勾着,唇瓣抿了一下,冷声道:“起!”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冰层几乎在刹那间就裂开了,空气中传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嘶吼声,里边还带着怒气。 凤无央仔细的听了听,发现这声音似乎是从他们的脚下传来的。 即墨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喙的道:“站到我身后。” 凤无央应了声好,顺手将离燃一捞,两个人就躲到了即墨的身后,一边探出一个脑袋往前面看着。 即墨手掌猛地向上一抬,轰然间从地下拽出了个什么东西! 这是一只超级大的……丑章鱼。 丑,是真的丑。 它被压在银色六芒星的下边动弹不得,身上数不清的白色触手在向外挣扎着,看起来极为恶心。 凤无央抿了下唇,默默地背过了身。 恰好看见了转过身生无可恋的离燃,说道:“好巧啊。” 离燃睁开一只眼看着她,点了点头,叹息道:“巧,你也受不了这么丑的东西啊。” 即墨:“……” 凤无央抬手在他脑袋上用力的揉了一把。 这才心情好了一些。 即墨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只章鱼,冷声道:“你做了什么?” 章鱼怒吼了一声,奋力挣扎着。 即墨手指微微动了动,银色六芒星又往下压了几分,章鱼的怒吼声中添了几分痛意,却仍旧没有开口。 于是即墨随意掐了个手诀,六芒星登时用力向下压了下去! 章鱼的身形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最后竟是化作了人形! 而六芒星则是化作了银色的枷锁分别缠在他的脖子上以及手腕脚腕上! 即墨挑了下眉,向后扭了下头,耐心的道:“章鱼化为人形了,现在不丑,可以转过来了。” 凤无央听言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只见那丑章鱼果真消失了,而站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 他的眉眼间带着戾气,毫不留情的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人类怎么回事?!不给我吃就算了,还一个两个都捆着我!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反正老子什么都不说!” 凤无央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一个两个? 第三百一十八章 凤无央刚准备逼问这只丑章鱼,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身无灵力,还手无寸铁。 暂时只适合做智囊,而不是输出。 她有些不耐烦的皱了下眉。 即墨与她的默契暂且不提,在敏锐程度方面,即墨远比她更敏锐,几乎在她话刚一落下,五指握拳猛地向后一扯。 锁在薄闫身上的银枷锁瞬间收紧! 即墨面上覆着一层能冻死人的寒霜,冷声道:“这段时间还有谁来找过你?” 薄闫伸手去掰脖子上越收越紧的枷锁,面色涨红,话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老子说了,什么都不说!” 即墨抬了下眉,盯着他眼尾处那个黑色印记。 妈的。 这只蠢货。 凤无央被他弄笑了,他要是刚才什么也不提,说不定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事,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即墨手指向旁边一扯,薄闫瞬间就被狠狠的甩到了地上! 他蜷缩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你们等着吧,会有人收拾你们的。” 银枷锁愈发的亮,表示它愈发的紧。 凤无央脑海里迸出一道灵光,眸子转了转,抬手按住了即墨的动作,摇了下头,转而看向了这只章鱼。 “你说的有人指的是谁?是不是在这之外有人驻扎在这里?” 薄闫有了喘息的机会,疯狂的吸取着新鲜的空气,但就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凤无央挑了下眉,继续问道:“驻扎的是不是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而且他们武力值高,还都是暗系灵根?” 薄闫眼睛瞬间瞪大,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不是!没有你说的人!”他说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 凤无央与即墨对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 那就是确定在这片冰原的尽头应该是四诡殿的人。 薄闫见状怒目而视,吼道:“你在套我的话?!” 凤无央真的很怀疑以他的智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也不绕圈子,径直问道:“十五年前,有没有一男一女前后来到这儿?” “没有!” “当真没有?” “没有!” 薄闫十分之警惕地看着她,这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一肚子的坏心肠,之前还把他的触手给打结了!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说道:“说没有,那就是有了。” “……” 说完之后,她偏过头去看着离燃说道:“你以后可千万别学的像他这么笨,到时候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即墨抿唇想了想,说道:“其实他有化神期的修为。” 所以,就算是笨也不会被人卖了。 更不会帮别人数钱。 凤无央眨了下眼,心下却是极为惊讶,他竟然是化神期的修为。在整片大陆上,化神期的人也就只有各门派长老。 平时都难得一遇。 没想到在这里随便遇上的竟然就是化神期修为的妖兽。 即墨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解释道:“他不是章鱼,而是一种很少见的冰系妖兽,尾春兽。能有如今的修为全是赖于天赋。” “尾春兽?” “嗯。” 即墨也只是在很早之前有缘得见过一次,如今也不过是第二次遇上。 凤无央疑惑的挑了下眉,朝那边抬了抬下巴,问道:“那他怎么长得和章鱼一模一样?” 即墨摇了摇头,他记得自己见到的并不是这副模样。 方才也是凭借着这人眼尾处的专属于尾春兽的印记才勉强认出来。 薄闫怒气噌噌的往上涨,士可杀不可辱,怒道:“你哪只眼看见老子像章鱼那玩意儿了?!有触手的就一定是章鱼吗?!” 一说起这个,凤无央就想到那在地上蠕动的触手。 瞬间泛起了恶心。 即墨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是不是通过你的触手给我们下毒了?” “屁!” 薄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道:“我就给你们下了点迷药想迷晕你们,结果你们没上当,还想怎样?” 凤无央眸子瞬间就沉了下去。 不是他的问题。 离燃脑子里还在拼命想着尾春兽是什么,突然间握在手里的剑震动了起来,紧接着猛地飞了出去! 夷醴剑瞬间就架在了薄闫的脖子上。 即墨声调极冷,道;“这期间到底有谁来找过你?” 薄闫扬着脖子,梗着嗓子倔道:“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凤无央看着他这副不配合的样子,伸手摸了一下别在腰间的笛子,正在考虑着,却突然听见一声短促的呵。 她诧异的看着即墨。 只见下一秒他整个人顿时就出现在了薄闫的面前! 神情比嗓音还要更为薄凉:“本尊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还可以将你们整个尾春兽一族列入背弃妖族的行列。” 薄闫瞳孔骤然间一缩,吼道:“你敢!” 即墨冷淡的抬眸,道:“本尊为何不敢?带我们离开冰原,去四诡殿一行人所在的地方,我就放了你。” “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信你?” 薄闫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他,但这件事事关整个尾春兽一族,万一当真被他牵连了,那他就成千古罪人了。 即墨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薄闫就愣在了原地。 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薄闫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那股来自血脉的威压让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只想要在这个人面前臣服。 金眸……妖族的金眸,只有龙族。 这人是妖王?! 凤无央看见即墨金眸过去之后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但她没想到的是即墨以整个尾春兽用来要挟他。 离燃有气无力的拽了拽凤无央的衣角。 “……娘亲,快让爹爹停下来,我要受不了了,再不停下来,你们就要失去这么宝贝帅气可爱的我了。” 凤无央:“……” 可把你嘚瑟的。 凤无央牵起离燃的手朝着即墨那边走了过去,正好听见即墨冷着嗓音问道:“给你三下考虑的机会,三、二……” 薄闫抿着唇说道:“好!” 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问道:“你前面说一个两个都捆着你,我们是一个,还有另外一个是谁?” 薄闫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别过了头,闷声闷气的道:“有个黑衣人比你们早几天,来了这里的时候打了我一顿。” “打了你一顿?” “听到了就别再重复一遍了好不好!” 即墨冷淡的问道:“具体。” 薄闫愤愤的瞪着即墨,说道:“好好好,具体就是先打的我肚子,然后打我的胳膊腿,最后还打了脑袋,行了吗?!” “不是这个。”即墨轻轻挑了下眉,“本尊让你说那个人。” 薄闫:“……” 这分明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但凤无央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还是隐隐有点躁意。 “我没看见那个黑衣人的样子,但我知道他是往岛上去了。” 薄闫没好气的说道:“这片冰原的后面是一座小岛,你们说的那些黑衣人全都在那个岛上,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 “不是。” 凤无央打断了他接下去的长篇大论,直接问道:“十五年前来的那一男一女是不是也在这个岛上?” 她蹙着眉紧紧的盯着薄闫,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薄闫沉默了下来,道:“你们找他们做什么?” 即墨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冷芒,不答反问道:“你们认识?” 凤无央手指蜷了起来,薄闫犹豫了一会儿,视线在他们三人身上绕了一圈,问道:“君上,你们不会是来杀人的吧?” 即墨冷淡的问道:“你知道这两个人叫什么吗?” “你们是来杀他们的吗?” “他们在这里的情况是什么?”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和你没有关系。” 薄闫噌的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脱口而出道:“当然有!”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然后认真道:“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前提是你们得答应我,绝对不能对他们动手!” “我们答应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凤无央扬了扬下巴,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心里差不多已经确定薄闫提到的这两人大概就是凤南沧和璇玑。 但他们是怎么和薄闫认识的? 即墨抬手打了个响指,锁在薄闫身上的银枷锁瞬间就消失了。 薄闫立刻跳了起来,朝着凤无央抬下巴,问道:“我叫薄闫,你们呢?” 凤无央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凤无央,离燃。” 她只指了一下离燃,没有去介绍即墨的身份,薄闫也不需要知晓即墨的名字,只要记住他是妖王就行。 薄闫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凤无央……” 凤? 也姓凤? 薄闫眸子瞬间缩了一下,声调立刻拔高了,诧异的看着凤无央说道:“你姓凤?而你又来了这里……那你认识凤南沧?” 凤无央和即墨登时立刻看向了薄闫。 薄闫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了起来,说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可是他从没说过他有……” 女儿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凤无央嗓音冷淡:“他有。” “她有一个女儿。” 第三百一十九章 凤无央挑了下眉,停下来扫了薄闫一眼。 “你们不是认识吗,你不知道?” 薄闫用手挠了挠头,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摇头道:“我真不知道,我们见面不多,但他真没有女儿,我可以发誓。”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道:“哦。” 见过几面,那就是不熟。 不熟就没有参考意义。 即墨被她的表情逗得轻轻翘了下唇角,轻车熟路的牵起她的手,抬眸看向薄闫,冷淡的道:“带路。” 薄闫再次强调道:“其实我和他交情不错,真的!” 凤无央不相信她爹是个自来熟,朝他敷衍的点了点头,说道:“哦,我知道了,带路。” 薄闫:“……” 离燃走到他的身边,像模像样的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一本正经的道:“我翻译一下,我爹爹娘亲的意思就是,你废话实在太多了。” “?” “简单点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离燃脆生生的嗓音配上老气横秋的语气,让薄闫产生了一些错觉,难不成真的是他在冰原待的太久了? 外面的小辈现在都是这样的? 他是不是真的要去见见世面? 薄闫带着怀疑人生的思考,辨别了方向之后就带起路来了。 凤无央说完之后就陷入了沉思,薄闫口中的那个黑衣人肯定是四诡殿的人,四诡殿与这里一直有联系。 听薄闫的话,似乎她爹娘在这里似乎过得还行,毕竟有时间交朋友,说明处境并不是很差。 那她爹娘既然都在这里,怎么没离开呢? 即墨偏头看着凤无央垂着眼睑的样子,朝着薄闫问道:“你说你认识凤南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薄闫不以为然的道:“就……被他揍过几顿呗。” 即墨道:“具体。” 薄闫现在一听见具体两个字就牙酸,想了想说道:“十几年前被他揍过一顿,那应该是他刚来,再后来我好奇往岛那边去,被他抓着几回。” 即墨撩起了眼皮望过去,问道:“他没被囚在岛上?” “囚?” 薄闫脚步顿住了,说道:“当然不是,他是岛上的左护法,谁敢囚他?说起来,你们究竟是干嘛来的?” 凤无央听到左护法三个字瞬间抬起了头。 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再说一遍他是什么?” 薄闫被她突然的气势吓了一跳,有些磕绊的道:“左,左护法啊,有什么问题?” 她爹怎么会是四诡殿的左护法。 凤无央抿了下唇,眼神紧紧盯着薄闫,深吸了口气说道:“你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要知道最详细的。” “不行。”薄闫摇着头,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来杀他的,万一我都说出来了,你们就把我杀了怎么办?” 凤无央啧了一声,眉眼透着满满的不耐烦:“我再说一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即墨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无央。” 凤无央扭过头不理解的看着他,即墨不动声色的按住了她的手,冷淡的问道:“薄闫,这里离你说的那个岛还有多久?” “按我们这样走的话,大概两个时辰左右吧。” 即墨点了下头,又看向了离燃,有条不紊的吩咐道:“化形,我们现在飞过去,薄闫你给他指路。” “哦哦。” 离燃应了一声就重新化为了原形。 薄闫有点意外的看着他,本是想调侃两句,但一抬头就看见了凤无央难看的脸色,瞬间闭了嘴,坐在了最前边。 凤无央看着即墨,冷声问道:“你做什么?” 即墨没有回答,而是将她带到了离燃的背上,说道:“可以走了。” 薄闫立刻接道:“一直向前飞。” “你的情绪不对,”即墨将牵着她的手改为扣在了她的脉搏上,“你身上肯定不仅仅是灵力消失这么简单,我先检查。” 凤无央冷着脸说道:“这和我追问我爹娘的下落并没有关系。” “有关系。” 即墨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从纳戒里拿出丹药瓶倒出一粒递到她的嘴边,说道:“乖,张嘴。” 凤无央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的情绪很正常。 但还是不情不愿的张嘴,将那粒丹药卷进了嘴里,三两下就咽了下去,说道:“我要问消息。” 即墨与她对视了几秒,倏地笑出了声。 凤无央一头雾水,绷着脸问道:“你笑屁啊,是我说的话惹你笑了,还是你觉得我很可笑?” 即墨乐了好一会儿,这才将翘起的唇角勉强压了下去,但笑意却依旧从眸子里溢了出来,说道:“你还说你情绪没有问题,你认真思考过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吗?” “你应该知道,薄闫不信任我们,很多话他是不会说的,那你想到了逼问他的下场了吗?” “你身上的戾气很重。” 凤无央顿时愣住了,当时她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只知道薄闫是目前唯一的知情人。 但是他明明知道那么多,却不愿意配合告诉他们。 所以她才急了。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不对。 凤无央直直地望进即墨的眼里,看见里面那个倒映的自己,瞬间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凉到了心里。 她刚刚竟然被情绪控制了。 即墨伸手去抚平她蹙起的眉,轻声道:“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凤无央在脑子里将刚才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憋了半天,才说道:“从灵力消失之后,别的异常倒是没有,就是很烦。” 非常烦的那一种。 看谁都不顺眼,一不顺心想揍人,这还是轻的,刚才她是真的想过要杀了薄闫。 这的确不对劲。 凤无央呼了口气,看着即墨冷静的道:“现在最重要是要找到我变成这样的原因。” 即墨看她终于冷静了,唇瓣轻轻勾了一下,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如今下界一团混乱,到处都是四诡殿的眼线,我们离开奔着冰原来的消息瞒不住,所以是有人先我们一步。” 凤无央脑子还是有点不清楚,下意识的顺着即墨的思路走。 即墨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假设一下,四诡殿的目标一直是你的话,这一路上我们接触的只有薄闫,要下手只能从他身上下。” 凤无央抿了抿唇,点头道:“是。” “我们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只有薄闫,与他有直接接触的有我和离燃,但离燃没事,而我地灵力却消失了。” 即墨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在黑色的头发里,两相映衬,显得有些白皙。 他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话说道:“造成这样的情况有三个原因。一是薄闫撒谎了,他骗了我们……” “我没有!我要是撒谎就天打五雷轰炸死我!” 薄闫听到这话吓得立刻转过头大声的反驳。 凤无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薄闫对上她凉飕飕的视线忙不迭又转过去装死。 有全族的关系在里面,量薄闫也没这么胆子,最多就是瞒着他们关于凤南沧的事情。 即墨徐徐地道:“第二个原因就是你的体质问题,很有可能这种药只对人族起效,而对妖兽不起效果,第三个原因……” “第三个原因就是这个药或许只是个引子,我早就被下药了。” 凤无央面色冷凝,前两种可能都能被排除,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她最有可能被下药的是什么时候? 思及于此她猛地抬头看着即墨。 “是御书房。” 两人齐齐地开口道。 凤无央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冷声道:“不出意外是御书房的那个香炉。” 草。 她烦躁的爆了句粗口,说道:“当时我猜测那个香炉应该是锁灵散之类的,提前服下了解药,就以为事情过去了。” 没想到在这里给她留了一茬。 真是想的有够远的。 即墨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眸子极沉,道:“你现在没有灵力,不适合在这里冒险,我们看一下岛上的情况就返回。” “返回?!” 凤无央登时就瞪大了眼睛,刚欲起身又被即墨按了回去。 即墨淡声道:“你没听错,只是探查一下这里的情况,等你有灵力了再回来。” “不行,”凤无央认真道,“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冰原,第一反应肯定是将人转移,不会有下次了。” 即墨沉默了好久。 久到坐在前面的薄闫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凤无央抬起头看着他,压下心底窜上来的烦躁,说道:“我爹娘在里面,既然我来了,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即墨你懂吗?” “那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即墨拉起她的手腕,冷声道:“你这叫羊入虎口,这叫自己上门送死,这叫明知道前面是坑也像个傻子一样跳下去。” 凤无央手腕被拉的有点疼,道:“我知道。” 四诡殿的人既然提前他们一步,就意味着他们是知道她来这儿的目的。 甚至连薄闫都被算计了进去,前面的路只会更难不会简单,更何况她现在灵力消失,更是雪上加霜。 “那你是傻子吗?” 凤无央没有挣扎,而是一字一句、咬字清楚而慢的问着即墨。 即墨呼吸重了几分。 “是,我也是。” 她是傻子,所以不畏前路艰险也要闯一闯。 他也是傻子,所以就算前路艰险也要陪她闯一闯。 第三百二十章 这段距离远比凤无央想的要短。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随着眼前白雾的逐渐消失,一切就呈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正如薄闫所说这是一座岛,但是并不小。 反而这是一座很大的岛屿,看起来就和一个小国的占地面积差不多。 不仅如此,岛上的守备也极其森严。 随处可见黑衣人巡逻。 他们的实力全都在元婴级别的。 凤无央吃了即墨的那粒丹药之后,脑子勉强冷静了下来,一行人悄悄停在了一处岸口,按照薄闫的说法是: 这是他和凤南沧约定的地方。 “你不是只被揍过吗,怎么就是你和他约定的地方了?”凤无央睨了一眼他一眼。 薄闫理直气壮的道:“每次都在这里被打,怎么就不能是约定的地方了,况且,他每次就在这里和我见面啊。” 就在这个时候,薄闫突然抬了下手,低声道:“有人。” 凤无央眸子眯了起来,看着前面那四个穿着黑衣的人,在他们的左胸口上都有一个印记,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图案。 像是翅膀,又像是两柄剑。 每个门派都有专属于它的图案,但却全都没有这个邪性。 第一眼邪气,第二眼又觉得有点意思。 凤无央正准备再仔细看看的时候,一只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即墨轻声道:“不要盯着它看,容易被卷进去。” 说话喷出的热气洒在她的耳畔,引起一阵酥麻。 凤无央眨了下眼,说道:“哦,不看。” 即墨低低的笑了一声。 薄闫看着那些黑衣人消失后,从怀里拿出了个哨子放到嘴边,吹了一下,但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离燃盯着哨子,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联络工具。” “啊?那为什么没有声音呢?” “又不是给你们听的。” 凤无央感觉到即墨的手拿开了,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睁开眼睛,挑了下眉,说道:“你确定他会来吗?” “确定,”薄闫朝着四周看了看,打了个手势,“等会儿呢我先去找他,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凤无央向后仰了仰头,语气懒洋洋的问道:“为什么?” “万一你们想杀他呢?” 薄闫说的理直气壮,压根就没有考虑到站在他面前的有妖族的君上,还有个神兽幼崽朱雀。 若是即墨当真想杀谁,就算是他提前准备好了也无计可施。 凤无央对这番话嗤之以鼻。 她顶了顶后槽牙,无意识的摩挲着指上的银戒,眼睛一直在盯着前方。说实话,其实她有点紧张。 这一瞬间又很多的念头涌到脑海里。 但却又没办法转化为语言。 薄闫眸子滴溜的转了一圈,用手指戳了戳离燃,问道:“哎,你多大了啊?” 离燃挑了挑眼尾,反问道:“你觉得我多大了?” 薄闫打量了他一下,捏着下巴道:“能化为人形意味着金丹期是有的,修成金丹期起码得几百岁吧?” 几百岁的离燃小朋友笑嘻嘻的点头道:“是啊,我是受伤了才变小的。” 薄闫震惊的道:“真的假的?” 离燃扬了扬下巴,矜贵的道:“自然是真的。” “几百岁我就放心了,”薄闫拍拍胸口,朝着离燃咧嘴笑,“那我如果欺负你就不算是欺负小孩儿了。” 离燃怔了一瞬,随后面不改色的道:“你要是敢欺负我,那我爹爹就会让整个妖族一起欺负你。” 说完,他偷偷瞟了一眼即墨,继续道:“再说了,我堂堂神兽岂是你可以随意妄论的?” 薄闫拱手抱拳:“失敬失敬。” 凤无央:“……?” 这个活宝。 凤无央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心里的紧张感倒是散了不少,不过她真的很好奇,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教他的? 她往前面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就去摸银戒。 紧接着就愣在了原地。 即墨将她的动作都纳入眼底,心下了然,将自己的手掌覆了过去,看着她问道:“想干什么?” “哦,没什么,”凤无央敛去眼底的神色,摇了下头,“就是想拿一张隐身符去前面看看情况……然后忘记打不开纳戒里。” 她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面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即墨身上拿了张隐身符递给她,说道:“这个岛上最低都是元婴期的护卫,就算是用隐身符也要小心些,我和你一起。” “爹爹、娘亲你们要去哪儿?”离燃问道。 “你们不在这里等了?”薄闫有些诧异。 凤无央朝即墨眨了下眼,慢声道:“不用了,我就是随口一提。哦对了,薄闫,人怎么还没来?” 她将隐身符又递了回去,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我也有点奇怪,往常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了呀。”薄闫蹙起了眉,“我去前面看看,你们待在这里别动啊。” 凤无央懒懒散散的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琢磨着她现在身上还有什么防身的工具,除了笛子、铃铛、一柄剑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灵力的剑在元婴期的面前就是烂铁。 笛子要靠精神力才能输出。 至于铃铛,也是要靠着灵力催发才能发挥用处。 要是般若伞当时在就好了,现在就起码还有个可以用来防御的东西,凤无央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即墨见状心中微微一动,说道:“和我回妖族。” “嗯?”凤无央不解的看着他。 “妖族有位大师级炼药师,你的症状他或许可以解……” 即墨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走在前方的薄闫发出的尖叫声打断了。 凤无央当即抬眸朝着那边望了过去,只见一名黑衣人拿着柄匕首架在薄闫的脖子上,冷冷的往这边看过来。 凤无央看见那个人的模样瞬间怔在了原地。 浑身血液一时间仿佛逆流了。 面前这人的样子与在生命树见到的样子无缝衔接了起来。 “凤,凤南沧你干什么啊?”薄闫倒吸了口冷气,用手碰了碰匕首,“咱们好好说话,别动刀子啊。” “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呢。” 凤南沧用匕首拍了拍薄闫的脸,嗓音有点冷,道:“说,你带这么多的人来这里做什么,想造反啊。” 薄闫欲哭无泪的道:“造什么反啊,我有那个胆子吗?那人说是你的女儿来找你的,我猜带她来的。” “女个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女儿了!” 凤南沧对这个措辞一屑不顾,冷哼了一声就抬眼朝着那边看了过去,就看见了凤无央那张与自己有三四分像的脸。 他在心里讶异了一瞬。 哟,还真有点像,这确实怪不得你小子。 但这也不完全像他啊,反而更像是岛另一边的那个常年闭关的右护法。 听到凤南沧的话之后,凤无央心里的那阵激动立刻就压了下去,与即墨对视一眼,一起朝着前面走去。 “哥,亲哥,咱把刀子先放下好吗?” 薄闫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继续道:“我就是负责给他们带路的,我什么都没说,你放心吧。” 凤南沧视线从三人身上扫了一遍,随后停在了凤无央的身上。 他眸子挑了起来,低下头问道:“这些人是什么人?” 薄闫正准备和盘托出的时候就对上了即墨冷冰冰的眼神,立刻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凤南沧眼睛慢慢眯了起来,道:“哦?” 凤无央冷静的看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都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但她更多的是疑惑。 凤南沧,她爹,竟然认不出她? 完全陌生的眼神。 凤南沧漫不经心的在指尖转着匕首,率先开口道:“就是你和这小子说你是我女儿?” 凤无央嗓音冷淡,问道:“你就是凤南沧?” 凤南沧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慢声道:“这岛上只有一个凤南沧,我倒是不知我何时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我也很不想要你这么大的爹。” 凤无央琥珀色的眸子眨了一下,轻轻捏了捏即墨的手指,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对劲。 凤南沧听到这儿乐了。 好家伙。 这丫头是还嫌弃上他了? “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来的,找凤南沧也好,找凤北沧也好,现在立刻离开这座岛,我可以不与你们计较。” 凤无央蹙着眉,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来找我爹的。” “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凤南沧觉得这人真的不识趣,“我到现在连姑娘都没有见过几面,真生不出你来。” 薄闫立刻喊道:“我就说了吧,他没有女儿,你们非得逼我!” 即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薄闫瞬间就闭上了嘴。 凤无央觉得自己应该没找错人。 她爹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怎么不认她呢? 凤无央顶了下腮帮子,问道:“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反正你走的时候我还小,女大十八变,那你总还记得璇玑吧?” “璇玑?” 凤南沧眉头挑了起来,她居然知道还知道右护法的名讳? 凤无央见他有印象,趁热打铁的道:“那是我娘,你妻子,你为了她不惜叛出师门,还欠了你师尊一张天价的借条……” “停停停!” 凤南沧眉心突突的跳,说道:“这都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就别说了,你们赶紧离开。” “你不信?” “屁话谁信?” “……” 第三百二十一章 “行了行了。” 凤南沧将匕首再一次架在薄闫的脖子上,不耐烦的道:“看在你和我有几分像,我放你一马,赶紧走。”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 居然说他和璇玑是夫妻,还有个女儿,真是笑话。 乱七八糟的。 凤无央“啧”了一声。 看她有几分像这就放人,这问题就大了去了。 她将腰间别着的笛子拿了出来举在半空晃了晃,挑眉说道:“这还是你亲自为她做的玉衡笛,没印象?” 凤南沧瞥了眼那根笛子,刚欲嗤之以鼻,但看见那络穗子的时候心中蓦地一动。 有什么飞快的闪过了但他却没有抓住。 “没有。” 他心下感觉有点奇怪,面上却半点不显,看着即墨道,“以你的实力在妖族地位应该不低,不想丧命就带着他们离开。” 即墨不紧不慢的道:“我是来找我岳父的,没找到便不回。” 凤南沧:“……” 凤无央怀疑他可能是失忆了,否则不至于看见玉衡笛也不为所动。 萧叔当初和她说,这根笛子就是他亲自找的材料炼制而成,送给她娘的定情信物呢。 以四诡殿的能力,将一个人搞失忆也不是不可能。 可让他做左护法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凤无央心下有了些许较量,脑子里将有可能造成失忆的丹药全都过了一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凤南沧开了口。 “你想证明我是你爹,就没点实际的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凤南沧扬了扬下巴,轻笑道:“虽然呢,我觉得你是在说屁话,但我大度,准备让你彻底死心离开。” 凤无央还没开口,薄闫先叫了起来:“不是吧,凤南沧你还真信她的话?!” 凤南沧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似笑非笑的道:“你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后面再找你算账。” “……”薄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讪讪的道,“我是被逼的。” 凤无央想了想,她还真想不出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玉衡笛是她娘亲的东西,已经被否决了。 那她有什么是凤南沧留给她的? ——“这龙凤玉佩是你爹的,你与风儿一人一块,借此做为定亲玉佩。” 对,还有玉佩! 凤无央眼前瞬间一亮,手指微动。 凤南沧见她这样还以为她真的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可过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晌后,凤无央眨了眨眼睛,嘴角无奈的扬了一下,看向了即墨苦笑道:“东西全都在纳戒里。” 巧了。 她的灵力消失了,现在压根打不开纳戒。 即墨怔了一下,随即轻笑着揉了揉凤无央的头,说道:“看来有可能是一早就料到了这个场景。” 所以在凤无央这个源头阻止了相认。 没有信物,凤南沧根本不会相信他们的话,那么所做的一切都是徒然。 凤南沧看到这个画面心里蓦地升起了一点不爽,扬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视:“喂,你们究竟找好了没啊,没有就滚蛋。” 凤无央朝着即墨使了个眼色,捏了捏他的手指。 即墨抬了下眼,随即点头。 凤无央唇瓣轻轻勾了一下,转头看了过去,径直问道:“你就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叫凤南沧吗?” 凤南沧满不在意的道:“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个哥哥叫凤北鸣,你出生在宁国凤家,与轩辕皇……”凤无央顿了一下,“前任轩辕皇是兄弟,整个下界皆知。” “什么宁国、轩辕皇,还有下界,我听都没听过。” 凤南沧皱起了眉,基本确定他们在说瞎话。 这些乱七八糟他从未听过,在他的记忆里,他从小就是生活在这冰原,一直如此。 凤无央点了点头,基本确定他就是失忆了。 而且很有可能记忆被清洗的彻底。 即墨眸子微沉,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凤无央自顾自的说道:“后来你拜入了逍遥宗,成为了七长老顾亦然唯一的弟子,紧接着……” 就在这个时候,四面八方突然间围上来了一圈的黑衣人。 凤无央的话匣子止住了,见状立即按住了即墨的手,眯起了眼睛喊道:“凤南沧,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话,记住一定要找到璇玑。” 凤南沧拧着眉。 黑衣人没让凤无央继续说下去,径直道:“左护法,奉伏泽大人的指令,将这几人活捉。” “伏泽大人?” “是的,伏泽大人刚从右护法那边过来,感应到此地情况,特让我等前来助您一臂之力。” 他的话音一落,这个包围圈瞬间就缩小了。 凤无央眼神凛然,手指紧攥着笛子,低声问道:“有几成把握?” 即墨淡声道:“十成,如果岳父不介入的话。” 凤无央差点就反应过来这声岳父指的是谁,明明是一个很严肃的场合,她突然就笑出了声。 “别说这是不是我爹,就算真是他连我都没认,你这个女婿喊岳父倒是的顺口。” 即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有笑意,道:“提前喊,等他习惯。” 那以后恢复记忆之后,也不会多加阻拦。 毕竟已经提前听过这一声岳父了。 习惯成自然。 凤无央不知道是该说他心机,还是该说他高瞻远瞩,她还在想着怎么套话,他却想好了怎么套路岳父。 啧。 凤南沧看着那个说话的黑衣人,冷声问道:“他们只是不小心进来这里寻人,转告伏泽大人,我会轰走他们。” 黑衣人道:“左护法,这是伏泽大人的命令。” 凤南沧眸子慢慢眯了起来,道:“那你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伏泽大人的?”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蓦地将手举了起来,说道:“动手!” 话音一落,黑衣人瞬间就涌了上来! 即墨视线扫了一眼这些人,不慌不乱地顺手接过凤无央手里的夷醴剑,向上一抛,夷醴剑登时爆发出一道极强的灵力! 黑衣人全都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凤无央趁机问道:“还记得路吗?” 离燃愣了愣,随后用力的点头道:“记得。” “化形,原路返回。” 凤无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笛子,想也没想就朝着凤南沧丢了过去,喊道:“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 凤南沧还没来得发表什么感言,下意识就接住了空中的笛子。 再抬眼的时候,人就没了,只剩下了火红色的尾巴。 溜的倒是快。 凤南沧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嘴角笑容还没扬起来,就听见从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 “左护法,这件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 重新飞进了白雾里,确定没有人追上来,凤无央三人这才停下。 凤无央被冻得倒吸了口冷气,将半张脸都缩进了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 “钩子我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就等着看他找不找过来了。” 即墨从纳戒里找出一件披风给她披上,接着她的话茬道:“如果薄闫没有说谎,你的记忆没有出错,他应该是十五年前到这里。” 可凤南沧现在连下界都不知道。 凤无央用披风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每说一句话,便吐出一口白气,很快整张脸便氤氲在了白气里。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现在无法确定他的记忆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到底是药物所致,还是像魏之行一样封印了记忆。 要解决的话,得对症下药才行。 离燃见凤无央直哆嗦,立刻在地上烧起了火,说道:“娘亲,你怎么会这么冷呀?” 凤无央凑近了火堆,翻了个白眼,凉凉的道:“因为我没有灵力。” 没有灵力,打不开纳戒,甚至连御寒都没办法。 真的是太可怜了。 即墨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凤无央,说道:“我好奇的是他们口中的伏泽大人是谁。” 凤无央自然而然的往嘴里倒丹药,丹药入口即化,浑身上下瞬间暖和了起来,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我们迟早能知道,但我更好奇四诡殿将我爹留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在手背上,说道:“让他失了记忆留在这里做他们的左护法,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等等,我爹的修为是?” 凤无央想到这点,猛地看向了即墨。 只见即墨淡淡的点了下头,说道:“如你所想,合体境。” 凤无央和离燃齐齐地倒吸了口冷气。 合体境。 传说中的合体境。 凤无央想到了那个十成,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 即墨弯着眸子笑看着她,说道:“巧了,也是合体境。” 现在的合体境是白菜吗,遍地都是? 凤无央听到这个倒是放了心,有个合体境在,他们再怎么搞起码也能全身而退,这就足够了。 离燃用手托着脸,好奇的问道:“娘亲,你将笛子丢给外公,他真的会找来吗?” 即墨瞥了他一眼,眉梢轻挑,道:“你这外公倒是喊的自来熟。” 离燃腼腆的笑了一下,道:“都是爹爹以身作则教得好。” 凤无央:“……” 第三百二十二章 凤南沧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的人。 伏泽,尊者级别的人物。 来过这里几次,但都是往右护法那边去,他都没怎么和伏泽交过手。 凤南沧把玩着手里的笛子,坦荡的笑着:“伏泽大人想我给什么解释,我有些不大明白,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些。” 伏泽盯着他,冷声道:“为什么放走他们?” “我放?” 凤南沧像是听见了笑话似的笑出了声,说道:“伏泽大人你刚才不会没看见吧,合体境的妖族,我能拦住他们?” 伏泽瞥了眼站在他身边的薄闫,道:“你有人质。” 凤南沧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用笛子戳了戳薄闫,扬眉问道:“我用你威胁刚才那伙人,他们会中招吗?” 薄闫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在心里将凤无央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早知道是这样,他一早绝对不把这几个人当口粮去招惹。 薄闫承受着伏泽冰冷的视线,咽了口口水,忙不迭撇清关系:“我只是被他们抓过来带路的而已!” 伏泽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薄闫急忙道:“我说的是真的!” 说着他就掀起了两边的袖子,露出了上边崭新的伤痕,继续道:“我没骗你们,让我带路之前还打了我一顿。” 手臂上青紫的痕迹交加,还有烧焦的印记,最重要的是手腕上那个显著的枷痕。 凤南沧扫了一眼,在心里啧啧的道,没想到那小丫头那么狠。 伏泽看了眼就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收了回来,又落到了凤南沧的身上,嗓音冷淡:“我的命令你为何不从?” 凤南沧挑了挑眉,在指尖把玩着笛子,好笑的道:“我喊你一声大人是尊重你,你当真觉得你高我一头?” 他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语气却依旧散散漫漫的,一字一顿的道:“我倒是好奇的很,伏泽大人抓这三人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 伏泽问道:“难不成什么?” 凤南沧笑眯眯的道:“难不成这岛上真有她爹娘?” 他说着将笛子重新横在了手上,扬眉看着伏泽说道:“你认识那丫头,想必也应该认识这玩意,那就给你了。” 说完,他就将笛子朝着伏泽抛了出去。 薄闫震惊的看着凤南沧。 刚才凤无央说了这是他和她娘的定情信物,他就这样交出去了? 伏泽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抬手接住了笛子,眯着眼睛道:“你为什么不信她的话?” 凤南沧闻言双手环胸,嗤道:“我发现你真是奇怪,你若是怀疑我大可去找主子,不要总是为我那么多垃圾问题。” “她是谁?她的话我又为何要信?” 他不耐烦的与伏泽对视,扬着下巴,在气势上完全不输伏泽。 薄闫眨了下眼,腿有些发软,他第一次知道这座岛上竟然藏着两个合体境的强者,还好他没有作死来这边探险。 不然到时候肯定连全尸都没有。 这个伏泽大人可比凤南沧的脾气差多了。 凤南沧偏过头看着薄闫,嫌弃的挑眉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准备给我当下酒菜?” 薄闫眸子瞬间瞪大了! 眼里满满的全是惊惧。 他竟然要拿他当下酒菜? 凤南沧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言简意赅的道:“滚。” 薄闫这时才明白,飞快的道:“好的,我现在就圆润的离开!不碍着你们的视线。” 说着就转过了身,动作干脆利落。 “慢。” 伏泽看着凤南沧道:“他不能走。” “不,他必须走。” 薄闫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心里都快将凤无央骂死了。 没有他们就没有这茬子的屁事。 伏泽静静地看着凤南沧,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凤南沧耸了耸肩,说道:“这是尾春兽,在这片冰原,还有很多。” 尾春兽,群居,护短。 天赋异禀,单是薄闫都是元婴期,更何况这里还有尾春兽的长辈。 于是,薄闫很顺利的就从这里离开了。 凤南沧伸了个懒腰,看着伏泽淡声道:“要是伏泽大人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回去补觉了,睡到一半被喊过来,困死了。” 伏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手指有意识的摩挲着这根笛子。 可凤南沧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包括他手里的笛子,看起来毫不在意。 但他不太相信。 伏泽眸子微动,颔了颔首,说道:“无事,左护法可以走了,不要忘了给主子汇报最近灵阵的事宜。” “放心吧。” 凤南沧边往回走,边朝后挥了挥手,懒洋洋的开口道。 伏泽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瞥了眼身边的人,黑衣人瞬间领会,一招手,半数的人都跟在了凤南沧的身后。 剩下的人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伏泽垂下眼睑看着笛子,在心里将凤无央说的话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一定要找到璇玑…… 到底是谁给她的消息,告诉她凤南沧还有少主在这里的? 他攥着笛子,冷声道:“去少主那里。” 凤南沧像是没发现跟着的人一样,漫不经心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一关上门,黑衣人将整个屋子立刻围了起来。 凤南沧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从袖子里拿出了张纸条,慢慢悠悠的念出来:“若欲之后情,来冰原一叙。” 啧。 这张纸条是和贴着笛子一起丢过来的。 他收了纸条,然后将笛子丢给了伏泽,借以打消伏泽对他产生的疑心。 凤南沧翘着腿,眼前又浮现出了凤无央的那张脸,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说起来这个丫头和他确实有点像。 而且他在看见那根笛子的时候确实闪过了什么。 就心跳猛地错乱了一下。 应该是见过。 凤南沧眸子沉了沉,本来他也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但见到薄闫之后头一次产生了怀疑。 薄闫说他十五年前在冰原见过他。 凤南沧抖了两下腿,漫不经心的瞥着窗外的人影,不屑的笑了一声。 就凭这些个人还想拦着他。 看来还是要找那丫头聊聊天啊。 凤南沧轻轻摇了摇头,下一秒,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 凤无央打了个哈欠。 即墨扣着她的手腕在给她传输灵力,说道:“你的灵力应该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某种方法隐藏起来了。” 离燃好奇的道:“隐藏?” “我也这么认为,”凤无央精神不是特别好,“我的元婴还在修炼,意味着灵力还在源源不断的传进我的身体。” 这种混合药不仅将她的灵力隐藏了,还让她无法感应到灵力的存在。 直接切断了一切用灵力构成的通道。 就好比现在她打不开纳戒,同理,即墨和离燃没办法再返回她的识海里,她也没办法召唤出无名。 工具和药草都在纳戒里,想要制造出解药就得先有灵力。 凤无央现在就陷入了死循环,压根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是要等到离开冰原找个炼药师才行,可她现在又不能离开。 哎。 凤无央用手托着脸,百无聊赖的盯着面前的火堆。 即墨眼眸微沉,抿唇的道:“其实除了解药,还有一个办法。” 凤无央登时看向了即墨,眼神亮晶晶的,立刻问道:“什么办法?” 即墨说道:“进阶。” “进阶?” “只要你实力可以晋升到化神期,到时候引来雷劫,不论是中的是毒还是被下的封印,统统都会失效。” 即墨微微挑起眼尾,道:“这个方法最有效。” 凤无央嘴角的笑容垮了下去,说道:“最有效但是最难啊,有多少人为了升个化神期熬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更遑论她才刚元婴,中间隔了一整条灵阶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凤无央看着即墨问道:“我当时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元婴了,我有经历雷劫吗?” 即墨顿了一下,眸子微微动了动。 看着她默了半晌后才道:“有。” 凤无央眼睛睁大了,问道:“不会是你替我挡的雷劫吧?” 按照她全灵根的惯例,再加上两个金丹的威力,升元婴的雷劫估计是加强版的三十六道雷劫。 即墨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这才确定了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他摇了摇头,手指戳了一下她的手背,说道:“不是我,是你自己。” 那日他赶到逍遥宗,便看见她晕过去的那幅画面。 正准备将人带回去疗伤,雷劫突然就到了,乌云蔽日,翻涌在黑云中的闪电极为强劲。 即墨和逍遥宗的长老还没来得及出手,她自己却漂浮到了半空之中,周身升起一道结界,将所有雷电都吸收了。 这也是她能在七天内醒来的主要原因。 “照你这么说,是我身上有宝器替我挡了这雷劫,可我身上除了生命树那两样宝贝之外什么也没有。” 凤无央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生命树又一次阴差阳错的帮了她。 即墨也没想到其他的可能性,无论怎么说,都是逢凶化吉了。 这就足够了。 凤无央有些自暴自弃的戳着手指上的银戒,说道:“要不你把这戒指上我的神识抹了吧,东西都在里面。” 即墨不赞同的道:“这会对你的神识造成影响。” “那怎么办……”凤无央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她抬头看着即墨,“我想起来了,这纳戒里有我爹的本命玉简。” 本命玉简是由本人的心头血所制成的。 一般都是族内或是宗门才会制作。 而且,本命玉简一般保存的极为隐蔽,只要拿出来,凤南沧就没有理由怀疑他们了。 即墨静静的与她对视,然后再看着她眼里的光彩慢慢褪去。 不由得笑出了声,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轻声道:“放心,凤南沧不傻。” “凤南沧的确不傻,这人不仅不傻,而且还非常记仇,所以你们悠着点,别在他背后说坏话,他听得见。” 懒洋洋的嗓音蓦地响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 凤无央三人齐齐地转过了头去。 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在白雾中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凤南沧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有些好奇,轻飘飘道:“我刚刚听你说有我的本命玉简,拿出来让我瞧瞧。” “……” 凤无央将脸从披风里露了出来,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凤南沧不明所以,轻轻挑眉道:“不是说在纳戒里吗,还犹豫什么啊?”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灵力被锁,取不出来。” “?” 凤南沧来这么快完全出乎意料,凤无央本以为他怎么也该和那个伏泽大人周旋一阵才能打消疑虑,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这也正说明他本身就是对四诡殿存在怀疑的,否则也不会来找她了。 凤无央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我介绍一下,这是朱雀离燃,这是龙族即墨。” 神兽朱雀的幼崽,还有龙族。 这个组合配置不俗。 凤南沧点了下头,视线从即墨那儿转回来,继而朝着凤无央抬了抬下巴,问道:“那你呢?” “凤无央。” 凤无央紧紧的盯着他,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慢声道:“你知道是那两个字么?” “无央?是无祸无殃的无殃?”凤南沧想了想,“哦不对,那个殃寓意不好,那应该是未央的央。” 这个名字倒是不错。 凤南沧对此表示认可,为她取名的人肯定是抱着希望她一生安康的念头。 若是让他来取名,肯定取不出这样的名字。 啊不对,他为什么要为她取名字? 凤无央在听见他的话之后,吊在半空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眉眼有了笑意,说道:“我娘给我取这名字的确是这样想的。” 凤南沧眸子微微一挑,总觉得她话没说完。 果然。 凤无央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道:“你跟我娘可真有默契啊。” “……” 凤南沧不准备跟她继续扯这个问题,挑着几个想问的道:“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外面是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凤无央偏过头与即墨对视,即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里是北冰原,外面分为人妖魔三族,你是上界逍遥宗七长老的弟子,这里是四诡殿的地盘,你是被抓来的。” “四诡殿?” “是,你的妻子璇玑是四诡殿的少主,你们一个正派,一个邪派,相知相爱但被四诡殿察觉,便对你们赶尽杀绝。” “璇玑?” “是。” 即墨坦坦荡荡地站在那儿任凤南沧打量。 凤南沧虽然怀疑四诡殿,但却远没有凤无央想的那般信任她的话,他只不过在衡量,衡量哪一方说的更真。 凤无央上下打量着凤南沧,随后蹙起了眉,问道:“笛子呢?” 凤南沧还在琢磨,冷不丁听见笛子俩字,心头一跳,抬眸看向了凤无央,理所当然的道:“扔给伏泽了。” 纸条都拿到了,还要笛子做什么? 凤无央眉心突突的跳,刚想点明笛子的重要性,就听见他问道:“你们说四诡殿是邪派,也就是我们?” 凤南沧用手指着自己,面上漫不经心的。 即墨摇头道:“你不是,璇玑也不是,是四诡殿,璇玑可是在岛上?” 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 凤无央升腾的气也消了,眼下她爹是找到了,那她娘是不是也像凤南沧这样什么都忘了,然后为四诡殿所用了呢。 她巴巴的看着凤南沧,谁知凤南沧挑了下唇,说道:“你们给我的信息不足以和我交换这么重要的情报。” 离燃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的道:“贪得无厌?” 凤南沧对着他摇摇头,轻笑道:“小朋友,这个成语不是这样用的,应该说等价交换。” “……”好在凤无央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打算这样就让他放下戒心,“那你想知道什么?” 凤南沧朝着她露出一个微笑,说道:“我想知道这里和外面所有的事。” “不行。” 开口的是即墨。 即墨蹙眉,冷淡的道:“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从他们这里探听了这么多的信息,万一他临时反悔,最后什么消息也不告诉他们呢。 凤南沧颇有些意外的抬着下巴,道:“那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即墨与他对视一眼,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凤无央,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凤无央没有丝毫犹豫的道:“我要为你诊一次脉。” “这是什么要求?”凤南沧难得的蹙了下眉。 “合理的要求。” 凤无央慢条斯理的整了整披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循循善诱道:“我现在身无灵力你大可放心,绝对不可能做出什么小动作。” 凤南沧用脚指头想也没这么简单。 这丫头一看就鬼主意多的要死。 凤无央见他没反应,眉梢扬了起来,说道:“你好歹是一个合体境的强者,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捏死我,你怕什么?” 说完,凤无央也不管他同意了没同意,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凤南沧觉得有点奇怪,自己上似乎真的没有要防着她的意思,很顺利的就交出了自己的手腕。 他的眸子里来了点兴趣,问道:“你真的确定我是你爹?” 凤无央将他之前的话原原本本的还给了他,面无表情的道:“这里没有第二个凤南沧。” 凤南沧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她话里的那个璇玑,还有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右护法,正巧两个人都叫璇玑。 那个戴着面纱,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女子。 他,和她生了个孩子? 凤南沧怎么想怎么荒谬,但心底却无法规避的热了一瞬,他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几分像的凤无央拧了下眉。 凤无央没有从脉象上发现任何的异样,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暂时可以排除下药这个方向。 那就只剩下封印这一招了。 或许可以试试强行破开封印,但前提是得将他打晕,这样才能让即墨好操作。 凤无央垂着眼睑,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刚想到一半就被凤南沧生生破坏了:“喂,丫头,你今年多大?” “十五,问这个做什么?” 凤无央抬眸看着他,顺口就答了出来。 凤南沧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说道:“我第一次来这里也是十五年前,说不定你还真是我女儿。” “废话,你不是我爹,我来这里做什么?” 凤无央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一把从腰间将那个摄魂铃扯了下来,举在半空中问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凤南沧盯着这银铃铛看了看,说道:“这不就是摄魂铃……”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银铃突然间快速的转了起来! 摄魂术! 凤南沧眸子眯了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轻敌了。 凤无央松开手猛地向后退,笑眯眯的看着凤南沧,举着自己的空手晃了晃,说道:“你大意了。” 因为,真正操控摄魂铃的是即墨。 即墨眸子微沉,一只手控制着摄魂铃,一只手飞快的在空中画着符文! 符文没入底下的那一瞬间亮起了一道强光。 凤南沧的灵力瞬间被封住了! 是困灵阵。 凤南沧就站在灵阵的中央,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摄魂铃,嗓音冷了下来:“摄魂铃控制不了合体境。” “摄魂铃当然控制不了合体境。” 凤无央笑吟吟的站在即墨的身旁,偏头与即墨对视了一眼,说道:“那要看用的人是谁了。” 凤南沧冷笑一声,道:“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即墨接受了来自凤无央的视线,于是实话实说道:“没有,是在你打算白套消息之后再准备的。” “诊脉只是障眼法。” 这样说凤南沧就明白了,凤无央就是个幌子,为了分散注意力的。 凤无央纠正道:“非也,我说过我是为了你进来的,诊脉是不可缺少的环节。” 说话间,即墨就控制着摄魂铃飞到了凤南沧的眼前,转速越来越快,上边散发的白色光芒也愈发强。 摄魂铃。 顾名思义,摄魂。 只要使用者知晓方法,便能控制一个人的脑子,而脑子控制行为。 凤南沧正欲嘲笑他们,他虽然灵力被困住了,但精神力尚在,想要控制凭着这个破铃铛控制他这个合体境? 开玩笑。 凤无央抿着唇,视线一直落在与摄魂铃僵持的凤南沧身上,摄魂铃考究的是精神力的强悍程度。 精神力不高的人才容易被摄魂铃控制。 至于凤南沧能不能被控制,她心里也没底。 两个合体境前强者之间的精神力对抗,这不是凤无央能参与的,她只是看着那个摄魂铃有些出神。 这是当时苏幕遮送给她的。 那个时候的苏幕遮给她的印象其实是过于守矩的,不同于热闹调侃的江歆花闲,也和眼里只有炼器的邵胥不同。 但却最让人放心。 因为你知道这样的人不会做出任何越矩的事情,所以任何事都可以交给他做。 荀叔没怀疑过,萧叔也没怀疑过,可谁也没想到,四诡殿藏在三月阁的暗哨会是苏幕遮,而且潜伏了几十年。 凤无央还记得苏幕遮留下的那张纸的内容—— 我一生守矩,唯一越矩的是,奢求了不该奢求的温暖。 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待久了,很容易忘记你就究竟来自何方。 凤无央慢慢回了神,却发现眼前的凤南沧竟然隐约已经有了眼神涣散的迹象,她惊讶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即墨的嗓音有些凝重。 “他的精神力有缺口。” 第三百二十四章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即墨眼眸沉着,加大了灵力输出,说道:“他的识海有一部分被封闭了,导致他的精神力产生缺口,遇上摄魂铃之类的灵器很难抵御。” “被封闭的意思是封印?” 凤无央当即拧起了眉,视线紧紧的停在凤南沧的身上。 即墨稳着语调,回道:“可以这么理解,封闭一部分识海应该就是他失去记忆的原因,有这个能力只有他们口中的主子。” 四诡殿的主子,也成殿主。 能够封住一个合体境强者的识海,那他的境界没有意外只会是渡劫期——也是整个大陆唯一一个接近神阶的人。 凤无央周身瞬间冷了下来,问道:“那你有办法破开封印吗?” 即墨神情自若,但却丝毫没有掉以轻心,点了下头道:“有,但是破开封印的过程一定会引来四诡殿的人。” 伏泽还在岛上,这个动静太大,他不会注意不到。 凤无央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抿了抿唇,说道:“那就先将他打晕,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破封。” “不行,”即墨摇头,沉声道,“一旦我松手,他立刻就会恢复清醒,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这次完全是因为凤南沧对凤无央放松了警惕,才会被他们有机可趁。 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而且,合体境的防御就算没了灵力,也不是凤无央可以随便打晕的,就算是离燃也一样,更别提还有个困灵阵。 凤无央眉心紧锁,盯着凤南沧陷入了沉思。 从刚才在岛上的情况看来,四诡殿对凤南沧其实并没有多少信任,很有可能派人一路跟踪了他也不一定。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管了,再怎么都要试一试,不然真就前功尽弃了。 凤无央捏紧了手指,看着即墨问道:“你有针吗,给我一根,我去试试。” 即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蹙了起来,手向她那边一伸,掌心瞬间多出来一个针包,道:“小心。” 凤无央从里边抽出来最长的那根。 闻言挑了下眉,轻笑道:“放心,我下针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银针泛着寒光,给人一种危险的预感,离燃看着那三指长银针倒吸了口冷气。 实在不敢想象被它扎进身体里的感觉。 困灵阵是用于锁住中阵者灵力的阵法,但凤无央压根就没有灵力,因此在里面没有行走半点感觉半点不妥。 就在她要将银针扎进凤南沧后颈的时候,手腕突然间被一道灵力击中! 凤无央吃痛,银针瞬间就掉到了地上。 她捂着手腕向下看了一眼,银针已经被冻了起来。 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道怒不可遏的嗓音:“喂,你们在做什么呢!” 薄闫满脸怒容的出现在了这里,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真的来这里寻人,没想到你们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凤无央:“……”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了? 薄闫继续道:“你们要杀凤南沧就要先过了我这一关,我是绝不会让你们杀他的!” 话音刚落,自他的身后就飞出来了好几根触手,齐齐的朝着凤无央袭去! 但,还没来得及碰到凤无央,就全都被一把火给烧了! 离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薄闫的身前,小脸上难得没了笑意,冷冷的道:“大个子,你误会我们了。” “我亲眼所见,怎么就误会了?” “我们不想杀他。” 薄闫怒极反笑,指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凤南沧道:“这就是你们说的不想杀他?他好心放你们一马,你们就是这样做的?” 凤无央冷声道:“闭嘴。” 她从针包里又抽出一根银针,什么都没说,径直扎进了凤南沧的后颈,动作干脆利落。 凤南沧眼睛一闭就倒在了凤无央的身上。 即墨瞬间收手,铃铛没了灵力支撑瞬间就落到了地上,与此同时,薄闫的触手也无声无息的偷袭了过来! 即墨扫都没扫一眼,靠近的触手就全都炸了! 凤无央朝他点了点头,说道:“人晕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北冰原不能待了,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 即墨“嗯”了声,接过了凤南沧。 薄闫怒道:“你们别欺人太甚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岛上的人,赶快放了凤南沧!” 凤无央跟看二愣子似的看着他,说道:“你冷静点,我们没骗你,凤南沧是我爹,但他被算计失忆了。” “可你们刚才分明是要杀他!” “不,我们是在救他。” “我不信你们。” 凤无央盯着他默了一会儿,冷声道:“你他妈是智障吗?岛上的人是谁你知道吗?凤南沧来之前的身份你知道吗?” 薄闫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些我都能答得上来,既然你不知道,就请你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凤无央停了一下,喊道:“离燃,回来。” 离燃飞快地回到了凤无央的身边,就听见即墨开口道:“岛上的是挑起千年前大战的人,也是现在要与魔族一同进犯人妖二族的人。” 薄闫闻言怔愣在原地,道:“……什么?” 即墨继续道:“这个组织叫四诡殿,他们的目的是要拿整座大陆作为引子,用以促进他们主子飞升的计划。” 凤无央微微侧了侧头看着即墨。 这些话她还从来没有听到过。 薄闫就更不可能听过了,这些在他听来都荒谬极了,怎么可能有人用整个大陆的生灵就是为了做引子呢。 他干笑了两声,道:“君上,你别吓我。” 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 薄闫眉心紧锁,君上没必要骗他,难不成真是这样?他盯着即墨问道:“君上说的全都是真的?” 即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要总待在北冰原,该见的世面还是要见一见。” 凤无央轻笑了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丢给了他,道:“这是逍遥宗的玉牌,你可以去那里。” 薄闫下意识伸手接住,还没等他开口,蓦地感觉背上被人点了一下,紧接着就悲催的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他惊惧的看着凤无央。 凤无央面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皱着眉看着突然出现在薄闫身后的女子。 这人一袭白衣,面上戴了个面纱,神情清冷,眉心有个红色的印记,更重要的是她的腰上别着玉衡笛! 伏泽! 这是凤无央和即墨脑海里的第一想法。 白衣女子看了眼被他们弄晕的凤南沧,微微蹙眉,似乎是有点嫌弃,冷淡的道:“交出凤南沧。” 凤无央说道:“不行。” 白衣女子这才将视线从凤南沧身上转移到凤无央这里,看清她的样貌的时候怔了一瞬,眉心蹙的更紧。 嗓音变得更冷了一些,问道:“你就是凤无央?” 凤无央挑了挑眉,偏过头与即墨对视一眼,从她的第二句话确定了这人不是伏泽的可能性。 再加上这名字有点男性化。 即墨微不可见的颔了颔首,传音道:“这人是合体境修为。” 凤无央有点意外,又来一个合体境? 她看着前面的白衣女子,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我是凤无央,你又是谁?” 白衣女子眼眸微眯,视线牢牢的锁定在凤无央的脸上,一字一顿的道:“四诡殿右护法,璇玑。” “?” 璇,璇玑? 凤无央当场就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看着即墨,然后在他的眸子里看见了同款诧异,道:“你叫璇玑?” 璇玑冷冷清清的看着他们,嘲讽似的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娘也叫璇玑,刚好来了这里,所以我是你娘。” “……” 她怎么知道的。 凤无央敛了敛眸,强行压下了诧异,不对,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是所有人都是璇玑。 璇玑怎么会是右护法呢,她分明就是少主啊。 即墨用手按住了凤无央的手,本是想安抚她,结果却触到了满手的冰凉。 他抬眸看着璇玑,说道:“四诡殿的少主什么时候屈尊降贵来这里当一个小小的右护法了?” 璇玑冷淡的看向了即墨,慢声道:“我知道你,妖族君上即墨。” 凤无央眸子微微缩了一下,她这是承认了? 她视线再一次落到璇玑的身上,这一次怎么看都觉得她和自己长得像,但看她的态度却和凤南沧没有区别。 她估计也被封住了记忆。 一个合体境就已经够他们折腾了,再来一个哪里吃得消啊。 凤无央看着璇玑冷淡的神色,觉得自己应该还能争取一下,说道:“是,璇玑就是我娘,如果你是璇玑,那你就是。” 璇玑冷笑了声,道:“接下去是不是要说我和凤南沧情投意合,是四诡殿抹去了我们的记忆,让我们待在这里的?” 凤无央:“……” “还想说,你是我们的女儿,你们这一次来就是为了救我们离开这里。” “……” “这座岛上只有我一个璇玑,而我的记忆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差错,我不认识什么凤南沧,也不认识凤无央。” 璇玑眉眼一片冰冷,说道:“你们试图杀我四诡殿左护法,其心可诛。” 话音落,冰层瞬间动了起来! 无数的冰刃在空中凝聚,随着话音的落下齐齐地朝着凤无央几人袭去! 第三百二十五章 即墨迅速将凤无央拦在身后,抬手一挥,周围立即升起一道结界。 冰刃全都打在了结界上。 碎了一地。 紧接着无数的冰刃再次席卷而来威力一次更比一次更强,掀起了漫天风雪,结界泛着不稳定的光芒。 凤无央面色凝重,对于自己大意而失去灵力一事更加懊悔,否则也不至于现在只能待在后面旁观。 不,她现在不能乱。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各种升腾起来的念头,她瞥了眼尚在昏迷中的凤南沧,反手给他喂了粒丹药。 艹。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会碰到这个局面。 一会儿是和她亲生爹对峙,一会儿是和她亲生娘对打。 来北冰原之前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初见是这样的,去他妈的近乡情怯,这分明就是刀剑相向。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居然都失忆了。 难怪会在北冰原一待就是十五年,杳无音信,甚至成为四诡殿的一员。 但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凤无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就是好想把搞出这一切的人狠狠的揍一顿。 即墨神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眸子里最后一份散漫也消失了,璇玑的合体境修为还在初期,但也不能小觑。 璇玑面色依旧清冷,宛如压根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一样。 凤无央从袖子里划出一把匕首,径自架在凤南沧的脖子上,喊道:“你若是想要救他,就停手好好听我说两句。” 璇玑冷声道:“我不听废话。” 说罢,漫天风雪愈发的冷冽起来。 即墨唇瓣微微抿着,抬手在空中很快地绘制了一个灵阵,阵成,无数个火球从灵阵里飞了出来直奔璇玑! 璇玑眸子半眯,右脚向后退了一步,十指迅速成诀。 面前迅速凝成一道深蓝色的盾牌,火球接连打在盾牌上,发出了砰砰的声响,但璇玑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凤无央绞尽脑汁也没到有什么关于璇玑的信物。 她一直是过于神秘的。 唯一的信物就是那根玉衡笛。 凤无央扫了眼手里的匕首,扬声说道:“我们真不是来杀凤南沧的,我有办法自证身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即墨和璇玑听到这话同时停了下来。 薄闫趁乱冲破了穴位,勉强避开了刚才的冰与火大战,此刻听见凤无央的话也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即墨沉声道:“你现在没有灵力,不要乱来。” 凤无央定定的看着璇玑,面不改色的道:“放心。” 璇玑手腕一转,盾牌就消失了,她冷淡的抬眸望着凤无央道:“你想证明什么,你是不是我的女儿?” “是。” “但在此之前,我有问题想要问你,”凤无央眼眸接连闪烁了好几下,说道,“你知道你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璇玑眉梢一挑,道:“有关系吗?” “当然有,你的名字是天一阁阁主为你起的,代表着关门弟子的身份,而你腰上的笛子名为玉衡,就是你起的。” 凤无央一口气将重点都说完了:“你还有个师兄叫紫微,他现在是神庙国师,你若是想取证大可去找他。” 现在不论她说什么,璇玑都不会信的。 四诡殿做的准备太充分了,一早就料到了她可能会想的办法,所以现在只能尽量在她的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很多的真相,还是需要她自己去找。 璇玑淡淡的附和了一句:“天一阁,紫微,神庙国师……取证就不必了,我记得我曾在天一阁卧底了数十年。” “……?” 凤无央怔了一瞬,道:“你知道?” 璇玑将笛子从腰间抽了出来,碰了碰红色的穗子,淡声道:“还有,我的笛子不叫玉衡,它早在我叛离天一阁的时候就毁了。” 凤无央抿了抿唇,看来她的情况比凤南沧还要严重。 即墨适时的继续道:“既然你这些都记得,那就应该记得当初和你在试炼中相识的凤南沧,否则不成立。” 因为她被天一阁派人追杀,是在与凤南沧相识之后发生的,而且凤南沧还因此自请逐出师门,这是一条因果链。 璇玑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被她敛了。 她挑起了眼尾,轻描淡写的扫了眼凤南沧,嗓音冷冷的道:“很可惜,在我的记忆没有一个叫凤南沧的人。” 凤无央眼神澄澈,说道:“我们可以滴血认亲,用血脉来证明。” 血脉是不能否认的。 一旦两滴血相融,就证明了血脉之间的联系,到时候不信也得信。 璇玑冷淡的道:“可我不想。” 凤无央眸子眯了起来,道:“你在心虚。”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颇有剑拔弩张的意味,仿佛周围都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什么东西猛地从半空中飞了过去,速度极快,璇玑眼神一凛,立刻侧身避开。 璇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食指和中指之间赫然夹了一根银针。 即墨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冷声道:“滴血认清是最快的方法,既然你不愿意,那真好由本尊来代劳。”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即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怀里的针包突然间飞到了半空。 只听见砰的一声—— 针包炸开了。 所有的银针,不论粗细长短全都齐齐地朝着璇玑袭了过去! 凤无央见状立刻高声喊道:“您放心,我们只是想取血而已,很快你就会拥有一个丈夫,一个女儿以及一个女婿了!这是好事儿!” 璇玑:“……” 她嘴角不露痕迹的翘了一下,随后又很快地压了下去,尽心地躲避着无孔不入的银针。 薄闫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见鬼似的看着璇玑。 他刚才好像看到她笑了? 离燃有一颗跃跃欲试的心,刚欲去帮即墨的时候就听见了凤无央的一席话,愣了会儿就扁了下唇。 他幽怨的道:“娘亲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凤无央朝着他眨了下眼,然后对着璇玑那边再一次喊道:“不仅是女儿女婿,你还有一个免费的外孙!” 璇玑顿时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有根银针直直地奔着她的脖颈处袭去,璇玑瞳孔缩了一下,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撤去了周身防御。 银针却在距离她只剩几寸的时候蓦地炸开了! 她意外的抬眸,就看见了拦在自己前面的黑色身影,眉头不由得一蹙,而后迅速的恢复清冷的神态。 “你怎么来了?” 伏泽淡声道:“凤无央诡计多端,属下担心少主一人应付不来。” 凤无央“啧”了一声,挑着唇角讽道:“现在怎么不一口一个小少主了,先前喊的那么热乎,现在是怕露馅吧。” 伏泽冷冷的看着她,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璇玑看向了那边的凤无央几人,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凤南沧,说道:“把人交出来。” 凤无央匕首没有动,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伏泽,说道:“不懂我在说什么,要我提醒一下么,连亘师兄?还是伏泽大人?” 伏泽眼神微微一变,看向凤无央的目光深沉。 即墨眸子微挑,说道:“两个合体境,薄闫过来。” 凤无央闻言愣了愣,一个合体境是璇玑,那另一个是……伏泽? 当时在上古秘境的时候,他最多化神期的修为,怎么短短一段时间就变成了合体境? 几人的视线瞬间落到了躲在一旁的薄闫身上,而被冷不丁喊到的薄闫心里是拒绝的,卷进这个乱摊子里…… 即墨补充道:“尾春兽一族。” “来了!” 薄闫立刻就闪到了即墨的身旁,一本正经的道:“不知道君上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待着,”即墨嗓音冷淡,又看向了伏泽,“你有时间在这里同本尊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联系你主子。” 伏泽眉头皱了一下,说道:“北冰原一切安好。” 即墨唇角轻轻勾了勾,说道:“北冰原安不安好本尊不知,但本尊知道四诡殿不好了。” 伏泽不动声色的道:“君上若是用这样的法子就想引开我的话,那恐怕是太过天真了,各司其职是四诡殿的宗旨。” 意思是,他负责北冰原,其他地方便与他无关。 就算是其他地方出事了,也不用他去支援,只要负责好这块区域就行。 凤无央有些意外的看着即墨,就听见他继续道:“你们在下界安插的所有人手都被找出来了,阵法被毁,够了么?” 伏泽眼神一凛,冷声道:“是么?” 即墨轻声笑了笑,摩挲了手里的剑,说道:“或许四诡殿还可以再损失一员大将。” 薄闫:“!”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吧?! 凤无央紧着手里的匕首,眯着眼往里推了几分,说道:“把解药交出来,让我们离开。” 解药? 什么解药? 璇玑眸子微挑,说道:“不过是一个右护法罢了,你们想杀便杀了,今天你们都别想逃。” 说罢,她脚下一踮跃到了半空,当即将玉衡笛放在了唇边。 短促的曲子立即被奏了出来。 她面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扬着下巴,朝凤无央眨了下眼,。 第三百二十六章 什么情况? 眨眼睛? 凤无央怔了一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眸子里顿时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之色。 她立刻迫不及待转头看向了即墨,低声道:“即墨,注意伏泽。” 即墨没有错过刚才的眼神交流。 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她们的打算,他轻轻点了下头,手指微动,身后骤然间出现了一柄黑剑,剑身泛着冷冽寒光。 凤无央向后退了几步,为他们留出一个充足的空间。 随后紧紧的盯着半空中的璇玑。 璇玑手指放在笛子上,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凤无央的身上,眼神不再是方才对峙时的冰冷,相反噙满了温柔。 笛音还在继续,但凤无央几人全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伏泽眉心蹙了起来,手上的黑雾慢慢地凝聚出了一柄剑,冷冷的道:“少主,该动手了,主子说过活捉。” 说罢,他提起剑猛地朝着前面砍了过去! 薄闫眸子一缩,下意识在身前升起一道结界,余光瞥见凤无央有恃无恐的笑容,道:“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 对面可是两个合体境! 就算有君上在,那也不一定能保证他们能全身而退啊! 凤无央挑起眼尾,意味深长的笑道:“看戏。” 与此同时,璇玑突然间停下了吹奏,她将笛子猛地甩到了伏泽使出的那道剑意前面,稳当地挡住了。 璇玑转过身淡淡的道:“是该动手了。” 薄闫:“?!” 伏泽眼神骤然间变了,唇紧紧的抿在一起,看着璇玑,冷冷的道:“少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仅知道,这还是我一直都想做的。” 璇玑手随意一伸,玉衡笛就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居高临下的道:“从你们将我困在这里的那天起,我就想做了。” “原来你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封住。” 伏泽沉着眸子盯着她,手里的剑散成了黑雾,想都没想立刻撕裂了空间转身就要逃! “想跑?”璇玑冷笑一声,“想的倒是很美。” 眨眼间她的身影就在半空中消失了。 伏泽脚还没来得及踏进黑洞里,谁知肩膀就率先被一只手给捏住了,这只手拽着他猛地向后一扔,狠狠摔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他落地的位置陡然间升起一道金色的囚牢! 牢牢地将他困在了里面! 是锁龙阵。 “别想着通风报信了,这里已经被我封住了,”璇玑拍了拍手,说罢朝着即墨抬了抬下巴,“配合的不错。” 即墨颔首,淡声道:“谢谢。” 凤无央这才松了口气,心底的兴奋再压抑不住,像冒泡一样汩汩冒了起来。 她娘没有失忆。 不仅没有,她还配合他们演戏拿下了伏泽。 这是什么绝世大反转。 凤无央遥遥地与另一头的璇玑对视,她看见璇玑慢慢摘下了面纱露出了真容,眉眼弯着,唇角浅浅勾着。 温柔得就像记忆中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这个时候却突然喊不出娘亲来了。 凤无央在见到璇玑第一面的时候,真的以为她失忆了,她的语气冷得仿佛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一样。 直到她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露出了破绽,凤无央才隐约意识到了不对。 薄闫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视线在她们身上来回切换着,有些迷茫,说道:“你,你们……真是亲生的?” 两张有着一定相似程度的脸让薄闫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不然怎么解释没有交流就配合这么成功的? 凤无央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扬了扬眉,好心情的道:“我们不是亲生的,难不成还是捡来的?” 即墨垂眸笑了一声。 离燃眨了眨眼,朝着璇玑那边竖起了大拇指,真心诚意的道:“娘亲的娘亲真棒!” “少主,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伏泽眸子一压,嗓音极冷,颇有警告的意味,“主子很快就会发现这里出事,你们都逃不掉。” 璇玑收回视线,看着金色囚牢的伏泽,讽道:“我一直都记得我的身份,不用提醒。” 说完,她朝着凤无央招了招手,轻声喊道:“无央,过来。” 凤无央愣了一瞬,陡然间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看着即墨,她……有些不敢走上前。 这一刻近乡情怯的情绪升到了极点。 嘶。 眼前这个人就是亲手将她神魂一分为二,一半送往现代,一半留在这片大陆。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由此开始。 那些记忆不受控制地如潮水般涌进了脑海。 疼的痛的,伤心的开心的…… 璇玑注意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始终噙着柔和的笑容注视着她,凤无央迎着她的视线深吸了口气。 即墨见状挑了下眉,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说道:“去吧。” 说完,将她轻轻往前推了一步。 凤无央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强行压下脑子里衍生出来的各种无厘头剧情,随后转过身朝着璇玑走了过去。 但却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拥抱。 璇玑学着即墨的动作,有些生涩的摸了摸她的头,轻笑着道:“我很开心,你真的有在好好长大。”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凤无央喉咙一梗,鼻子蓦地酸了起来。 这份亲昵没有维持很久,凤无央还没想好措辞,就听见她娘扑哧一下笑了起来,说道:“刚才不是口若悬河吗,怎么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凤无央:“……” 她酝酿的情绪瞬间就消散了,这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璇玑轻笑着转过身,这一刹那间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冷冰冰的看着伏泽,说道:“把解药交出来。” 伏泽面不改色的道:“没有。”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伏泽,”璇玑沉声道,“之前我就劝过你,不要再与虎谋皮,不要再留在那里了。” 伏泽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抹去了嘴角的血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少主,你应该明白,主子想要做的事情你是拦不住了,你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璇玑说道:“这个问题我暂时不想讨论,我要解药。” 伏泽看了凤无央一眼,随后敛眸冷声道:“没有。” 凤无央开始还以为璇玑是中毒了还是怎么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把她之前那句话记住了。 心底不自觉的泛起了些许暖意。 即墨朝四周扫了一圈,打断了璇玑再次的质问的打算,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离开再说。” 凤无央也反应过来,附和道:“这里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来,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嗯,”璇玑冷淡的朝着伏泽那里挥了下手,一根黑色绳索立刻就将他捆了起来,“去我的住处,那里没人很安全。” 即墨搀着凤南沧走近,颔首道:“可以。” 凤无央也没有异议,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你们怎么会被留在这里当上左右护法的?难道都没有见过面吗?” 既然没有失忆,那只要见到了她爹,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发展? 这就不对啊。 “十几年的时间里能升到合体境,岳父岳母想必是被关起来闭关了。”即墨弯唇看着她,“倘若你是四诡殿的人,你会放他们见面吗?” 若是放他们见面,万一再一次产生了感情怎么办? 凤无央果断摇了摇头,说道:“不会,是我想岔了。” 璇玑意外的多看了即墨一眼,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说道:“事情确实是这样的,这里面还有很多事,到时候我详细和你们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伏泽蓦地笑了一下。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摇铃,直接用力地晃了起来,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们都拿下。” 即墨的眼神登时一变。 还没来得及反应,腹部突然间被人插了一刀,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凤无央,只见她冷漠地松开匕首,抬掌拍了过来! 而一旁的璇玑已经晕倒在地了。 凤无央眼神木然,十指迅速成诀,金色的六芒星自指尖流出,直直地奔着即墨而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与此同时,在即墨的脚下同样升腾起了一个金色六芒星。 凤无央神情冷漠,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袭向即墨的灵符眨眼间一分为四,将即墨团团围住。 灵阵与灵符交相辉映,竟是直接将他困住了! 即墨眉头皱的紧紧的,抬手朝着结界就拍了过去,但结界却是纹丝不动,反而缩的更小了。 这是……浑元阵? 只见凤无央刹那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的时候便站在了薄闫和离燃的身后,干脆利落的朝着后颈砍了下去。 离燃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心里头唯一闪过的念头就是,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即墨眉眼一片冰冷,看着凤无央的眸光意味不明,冷声道:“之前下的那个药根本就没有封住她的灵力。” “是。” 回答他的是伏泽。 凤无央从纳戒里拿出一柄剑,直接将他身上的绳索砍断了,随后冷漠的看着即墨,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即墨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沉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伏泽将摇铃收了起来,淡淡的看着凤无央,“就是让她短时间听话的东西,要怪就怪你们大意了。” 即墨眯起了眼,道:“那不是毒吧?” 伏泽却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冷淡的道:“不管是什么,能出其不意抓住妖族君上的,就是好东西。” 说完,他拍了下手,道:“出来。” 当是时,从附近窜出来好几个黑衣人,拱手抱拳喊道:“伏泽大人。” 伏泽瞥了眼地上倒着的几个人,说道:“全部都带回岛上,少主带回住处,其他人全都关押去地牢。” “是。” 很快,四个人就被架走了。 凤无央看着离燃的背影慢慢蹙起了眉,耳畔又出现了一道声音,空旷悠长,一直在重复着:“抓住这些人……一定要抓住这些人。” 她闭上了眼睛,抬手用力按着太阳穴。 “抓住他们……” “从现在起,你就潜伏在他们之中……” “听见铃声响,便动手……” 凤无央脑子顿时仿佛要裂了一样,这道声音铺天盖地的席卷了过来,仿佛无孔不入一般。 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见,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这个声音。 直到这时骤然间响起了一道铃声。 凤无央的眸子瞬间睁开,她想起来了——当时从皇宫离开,她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铃声! 她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低吼道:“无名!” 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伏泽见状拧起了眉,再一次将摇铃拿出来晃了起来,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陡然间逼近,胳膊肘用力往他身上一撞! 抬脚就朝着他拿摇铃的手踹了过去! 铃铛登时被踹到了半空中。 伏泽眼底散发着锋利的光芒,扫了无名一眼,随后右脚向后一踩,借力直接朝着半空中的摇铃抓去! 无名也不甘落后,几乎与他是同一时间到的空中! 两人为了争夺摇铃,打得不分上下。 伏泽暗暗心惊,完全没有想到眼前的这具骷髅竟然有这么强的战斗力,竟然能和他打得不分伯仲。 凤无央捂着头蹲在地上。 脑子疼得都要炸了。 这个声音到底是谁,他是怎么做到在她脑海里发声的,她到底要做什么? 即墨十指迅速翻飞,浑厚澎湃的灵力几乎是在瞬间就爆发了出来,困着他的金色结界噌的一下,直接碎了。 浑元阵。 大师级阵法师才能布置的灵阵。 他立刻冲到凤无央的身边,捏了个手诀在周围设下一道结界,直到确认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动静才蹲下。 凤无央仍然保持着这个动作,身体在小幅度的颤抖着 像极了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即墨抿着唇,眼里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心疼,将手盖在她的耳朵上,喊道:“无央,无央你清醒一点。” 凤无央此刻的识海里正在经历波浪滔天。 一个浪打过来,小元婴就直接被掀翻到了海里,等她再度从海里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浪翻过来。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海给淹没了。 “回家吧,孩子……” “该回来了,孩子……” 凤无央有些混沌,下意识就跟着这道声音的思路走了,就在这时,识海里突然间有人发出一声暴喝:“凤无央!” 她被吓得瞬间就回了神。 凤无央噌一下就睁开了眼,随后就看见了面前焦急的即墨,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猛地被即墨抱进了怀里。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再度回到了脑子里。 她的瞳孔骤然间缩了起来,径直将手放在了即墨的腹部,那个才被她用匕首扎过的地方,触感是湿粘的。 流血了。 嘶。 凤无央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凉飕飕的,她咬着牙道:“你明明可以躲过去为什么不躲?” 即墨按住她的手,说道:“没事,皮厚。” 凤无央:“……” 去你全家的皮厚。 她自己下的手,她还能不知道轻重吗? 这一刀直接是奔着捅残了他的念头去的,再加上他对她没有防备,所以这一刀扎的可深了。 即墨穿的是玄色衣服,流的血其实看不太出来,但一摸就知道了。 凤无央手忙脚乱的从纳戒里找出一堆丹药,内服的,外敷的,全都一股脑往他身上加,说道:“见我不受控制应该直接打晕我啊。” 即墨任由她动作,在心里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若是打晕了你,还怎么套话?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究竟在你体内下了什么?” 凤无央一顿,抬眸望进了即墨深不可测的眼底,继而又将视线落在半空中还在争夺摇铃的伏泽身上。 刚才那种感觉,比起她神魂融合的时候还要过犹不及。 她永远都记得。 铃声一响,她就变得不再是她了。 “那个摇铃只是外界的催动的东西,”即墨看见她闪动的眼神,抬手按在她的肩上,嗓音低沉,“他给你下的不是毒,能用外界力量催发只有一种东西。” 即墨的瞳色冷了下来,吐出了一个字:“蛊。” 凤无央怔了一瞬,蛊?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的争夺也到了尾声,无名一把抓住了摇铃,却没来得及避开伏泽的攻击,砰的一下砸到了地上。 竟是直接砸出了一个大坑! 凤无央顿时朝着那边看了过去,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动了动手指掐了个手诀,一把匕首破空而去! 飞至一半的时候,陡然间在空中化成了数十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伏泽眼神一凛,周身立刻涌现出来大量的黑雾,直接将他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匕首穿进黑雾里,发出了嗤嗤嗤的声响。 但黑屋里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凤无央眉梢轻轻挑了起来,说道:“看来人是跑了,怎么会这么容易……” 她话刚说一半,就迎面对上了即墨打量的目光,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带了点诧异,又带了点不解。 凤无央下意识检查了一下四肢,并没有受伤,蹙眉疑惑的道:“怎么了,我哪儿不对劲吗?不是变了样子吧?” 即墨摇了摇头,说道:“这倒没有。” “那是怎么了?” “你刚才那一招是怎么使出来的?” “自然而然就……” 凤无央的话匣子登时止住了。 伏泽是有合体境的实力,就算与无名交手损耗了元气,也不至于被她一个元婴期的攻击逼得跑路。 即墨看着她浅色的眸子,若有所思的道:“你知道你用在我身上的阵法是什么吗?” 凤无央咽了口口水,缓慢的摇头。 她绞尽脑汁但就是想不出来,她当时究竟是怎么做的。 即墨眸子一压,眼神变得有些凝重,说道:“是大师级阵法师才能使出来的混元阵。” “……” 这种灵阵都是需要十几个符文相叠加才能构成的,她最好的成绩也不过同时叠加五六个。 她怎么可能做到? 凤无央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后立刻冷静了下来,闭眼开始查探了自己现在的修为,然后沉默了下来。 她的嗓子有点低哑,道:“是化神期。”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的修为就从元婴期上升到了化神期,放在大陆是完全没有人相信的事。 但它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凤无央紧紧的捏住自己的手指,抬眸看着即墨,脑中蓦地灵光一闪。 “是那个蛊!” “是蛊。” 异口同声。 即墨神情凝重,将手扣在她的手腕上,道:“我们现在不能确定你究竟是在御书房就中蛊了,还是来这儿之后中的。” “我倾向于来这儿之后。” 凤无央想了想,说道:“灵力的突然消失,一定就是触发这一切的导火索。” 她有预感,这座岛上还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等着他们发现。 而她的修为不过是一个开端。 即墨没有从她的脉象上发现任何的不妥,蛊这种东西潜伏性极强,单凭把脉是根本不可能找出它来的。 无名拿着摇铃从坑底爬了上来。 他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单膝跪在二人身前,说道:“主子,君上,属下有一事要禀报。” 即墨扫了他一眼,道:“说。” “元兵们要开始暴动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骷髅元兵?” “你怎么知道的?” 凤无央大吃一惊,可当时她离开那里的时候就将寒潭那儿重新封印了啊? 无名低着头,沉声道:“属下一直能感应到它们的动静,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间躁动了起来。”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道:“应该是有人闯入了。” 即墨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无名说道:“你能感应,是不是也可以控制它们?” “是的,但相隔太远,效果微乎其微。” “当时已经用封印将那里的入口藏起来了,难不成是有人也不小心误入了?” 凤无央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说道:“这些元兵战斗力都不低,若是误入还好,倘若是被人有心找到——” 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支骷髅军队的战斗力足以横扫整个下界。 “没事,”即墨看向无名冷静的道,“无名你赶回寒潭查探情况,不要冒进,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离开。” 凤无央眯起了眼睛:“你怀疑是四诡殿?” 即墨缓慢的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四诡殿,是魔族,能有这支元兵消息的除了我们,只有魔族。” 如今魔族内乱不可避免,双方定然都是想增强实力的。 而在千年前,骷髅元兵就有遇神杀神的名头,几乎是一支完全不可控的队伍,还是一支只效忠魔王的队伍。 不管是魏之行还是魏于锋,但凡其中一人找到了它们。 进攻人族就是必然的。 凤无央捏了捏手指,抬眸看着无名,冷声道:“你此行前去便不用再回来了,想办法隐匿在中间。” 无名闻言蓦地抬起了头,他现在仍是骷髅的形状,没有表情。 但凤无央从他跳动的蓝色火纹中察觉到了他的诧异。 无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主子是想让我潜伏在里面传递魔族的消息?” “嗯,”凤无央说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切记千万不要让人知晓你的身份,否则我们来不及救你。” 她想了想,继续道:“消息不用频繁传递,以安全为主。”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无名仍是跪在地上没起来,头重新垂了下去,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即墨眸子半眯了起来,摩挲着指节,说道:“你只要记住自己的立场就行。” 语气里带着点警告。 无名立刻道:“是,属下明白。” 话音落,他就起身了,就在这时凤无央想到了什么,突然补充道:“你额头上的印记记得想办法遮了。” 无名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那个蓝色印记就消失了。 无名朝着凤无央拱手抱了下拳,随后噌的一下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盯着那个大坑,啧了一声,说道:“无名现在的修为是不是接近合体境了?” 即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点头道:“差不多。” “那千年前的大战中,这些骷髅元兵都是由魔王所创,那他们的实力难道各个都这么强的么?” “不是,但最强的有渡劫期。” “渡劫?!” 即墨想到传承中关于这一场战役的画面,思索了片刻道:“当年的魔王很强,强到渡劫都可以轻易碾压。” 所以当年有许多自称为神明的人来到这里,说魔王的出世是他们的疏忽。 魔王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强到连天地规则都拿他没有办法。 就算是到了最后,那些神明也没能杀了他。 而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封印了他。 至于后续如何就无人知晓了。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道:“那你的意思是在这些骷髅元兵里,他们的实力也是有等级划分的,那无名……” 无名和其他骷髅最大的差别的就是,额头有个蓝色印记。 她记得即墨当时说的是,神格之火。 即墨颔了颔首,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摇铃捏成了齑粉,说道:“无名的神格之火标记,就是当初魔王给他的。” 凤无央说:“神格之火的意思是……传说中的神明的神格?” “嗯,可以这么理解。” 即墨朝着四周看了一圈,说道:“无名那边可以放心,他可以处理,先将岳父岳母救出来再说。” 凤无央面色瞬间认真起来,道:“下界那边估计是发生事了。” 即墨不可置否。 两人一点没耽搁直接奔着右边去了。 而与此同时,上界某座山的某个山洞里,骤然间发出一道极为强劲的光芒,直接将整个山洞震塌了。 凤无央口中的下界不是发生了事。 是发生了大事。 整个下界如今已经陷入了无限的战火中,不。 简单来说,是所有的国家不论品级如何,齐齐出兵攻打轩辕国。 各国在经历了一次从上到下的大清洗后,上层全都换了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各国拼凑出来军队就兵临轩辕皇都了。 事情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 等到轩辕旌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但更为严重的是,在皇都之内,那些突然间失去神智的人只多不少。 而且极为有纪律性攻击重要大臣。 就算是有三月阁和神庙的帮助,轩辕国此时也是内忧外患,轩辕旌和纪邢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 他们早早便与上界进行了联系,但却始终没有得到回音。 因为上界也在面临着一次洗牌。 数不尽的门派联合起来齐齐地攻上了五大宗,他们的实力都诡异的增强了一倍有余,而为首的,皆是黑衣使者。 北冰原这边被璇玑布下了结界。 导致消息无法向外传,人也没办法离开,同理,外面的消息也没有办法传进来。 所以凤无央和即墨都并不知晓。 话说回来,本来这座岛上还有黑衣人在巡视,但他们此次登岛却一个人也没见着,结果发现人都守在右边的屋子里。 “……” 凤无央大概的数了数,约莫有上百来个人,以元婴期居多,还有化神期在里面。 她眉心紧锁在一起,小声的道:“整个大陆上的化神期都不多,而这座岛上估计藏着几十个化神期,这不对劲。” 即墨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闪着冷意,道:“这事大概要问岳母才知道。” 凤无央看着他,抿唇点了点头,这四诡殿实在是有太多的谜团了,仅靠现在的线索压根就没办法猜出来。 “这些人我来控制着,你去将人救出来。” 即墨偏头看向凤无央,径自做好了决定,不容置喙的语气将凤无央即将冒出口的话全堵了回去。 “……嗯,你自己小心。” 凤无央低下头看着他腹部的伤口,咬了咬牙,冷声道:“若是我体内的蛊发作了,记得第一时间打晕我。” 这个蛊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是会给中蛊之人下达命令。 而在此之间,中蛊人的行为几乎都与常人无异。 除非被外界催动。 凤无央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什么时候就被控制了,而且这蛊邪乎的很,比如说她这一身莫名其妙的修为。 即墨怔了一瞬,随即下意识翘了下唇,轻声道:“你怎么这么傻啊。” 凤无央:“?” 即墨没有同她解释,而是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头,没等凤无央反应过来,即墨就突然出现在了那些黑衣人中。 她听见黑衣人喊道:“保护少主。” 话音落,顷刻间便齐齐地朝着即墨攻了过去,一刹那的时间,五颜六色的攻击铺满了这片空间。 凤无央眯了眯眼,伸手将稍乱的头发理了清楚。 从怀里拿出一张隐身符贴在身上,紧接着又将在纳戒里藏了许久的般若伞拿了出来,脚下轻踮便跃了出去。 身形、气息都被完美掩藏了起来。 凤无央在将推门的那一瞬,转过头看了一眼,只见即墨每次举手投足间,都会有十来个黑衣人倒地。 几乎是碾压性的胜利。 根本看不出来他现在身上是带伤的。 凤无央一个闪身立刻进了屋子,屋内陈设简单,她随便扫了眼就找到了静静躺在床上的璇玑。 她心理有一点心虚。 璇玑最先倒下就是因为她出其不意的用银针扎晕了她。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抬手在璇玑身上的穴位上点了几下,随后刚准备喊,她就卡壳了,一时不知怎么下口。 她摇了摇璇玑,喊道:“……娘,娘,你醒醒。”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璇玑才悠悠转醒,看见凤无央和这里的环境时愣住了,道:“我这是……?” 凤无央说道:“娘,来不及说了,爹和离燃他们都被关进地牢了,你知道地牢在哪儿吗?” 听到地牢二字,璇玑登时就变了脸色。 “不好!” 璇玑立刻起身,也没空顾虑到外面的打斗声,极为严肃的道:“那根本不是地牢,那是祭台,这是要将他们献祭。” “什么?!” “四诡殿在这里建了个核心灵阵,灵阵是需要靠活人献祭才能继续维持下去,算时间这次也到时候了。” 凤无央脸色一凛,说道:“那我们尽快赶过去。” 璇玑点头道:“再晚,我怕就来不及了,对了,伏泽哪儿去了?” 她二话不说,抬手直接就撕裂了空间,撕出了一个黑洞,偏头道:“跟上。” 凤无央朝着外面看了眼,即墨还在外面…… 璇玑眉头轻蹙,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道:“这些人不会是他的对手,他能找过来,别担心。” 凤无央又重新看着她。 想到她的问题,猛地瞳孔一缩,道:“伏泽他……跑了!”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忽的剧烈震动了起来! 从底下钻出来许多缕血色的雾!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不好,献祭已经开始了!” 璇玑面色凝重,直接拽住了凤无央的手腕,立刻拉着她走进了黑洞里。 眨眼间,她们就出现在一个祭坛的前面。 这是一条用鹅卵石铺起来的很长的小路,周围一片空旷,祭台的左右各有一只凶兽的雕像,张着血盆大口,嘴里吐出一截锁链。 而此时祭台上,凤南沧双手被锁链绑起来吊在了中间。 他的手腕被割开,汩汩的鲜血顺着腕上流在了祭台上,然后一点点地向中间的凹槽流去,祭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离燃和薄闫则是被丢在一边,依旧昏迷不醒。 璇玑看见这一幕想也没想径自朝着祭台上跃了过去,就在这时,祭台上陡然间升起了一道结界! 璇玑眼眸一沉,双手迅速翻飞,手中顿时出现了一把弓,这把弓通体成温润的木色,但弓上却并没有搭着箭。 她左手执弓,右手拉动弓弦,弓弦如同琴弦一般被铮铮地拨动! 与此同时,无数的白痕自弦而发,破空而去。 而那结界则是看似牢固,却在这些白痕的攻击下裂开了,很快便消散在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冒出来了数十个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一半朝着璇玑围了过去,而另一半则是围住了凤无央。 和围在屋子外的那些人一样,实力普遍都在元婴和化神。 看来这座岛的人基本都在这儿了。 凤无央眸子眯了起来,手腕微微一动,夷醴剑就出现在了手里,冷声道:“正好拿你们试一试这修为有什么异样。” 随着话音的落下,她的身影蓦地消失在了原地。 身形快的连肉眼都无法捕捉到她的残影,只能发现那一闪而过的剑光,而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就接连倒下了好几个黑衣人。 全部都是心脏被直直地刺穿。 压根还未来得及反抗。 凤无央紧着手里的剑,灵气与煞气混杂在一起,神情冷得吓人。 手里的剑还在往下面不停地滴着血。 刚才杀的都是元婴期,趁其不备一剑刺穿心脏,这个对灵力的控制程度要求的很高,因为很有可能少了就杀不死。 灵力再度充盈全身的感觉让凤无央有些兴奋。 黑衣人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齐齐朝着她袭了过来,凤无央侧身躲开一道剑意,手腕一转,剑柄直接敲在那人的背部。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间传来逼近了一道极强的火球! 凤无央眉头皱都没皱一下,身体猛地向下一弯,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与此同时,夷醴剑也飞了出去! 直接刺进了那人的心脏,再次一剑毙命。 元婴期是一个分水岭。 元婴期以上由于修成了元婴的缘故,只要不是当场死亡,便可以将自身的元婴逼出体外,可以重新修出肉身。 有些心术不正者也会夺舍一些其他人的身体,借以重生。 所以凤无央都是直接一剑就杀了他们,这样可以有效避免元婴出体的可能性,一劳永逸。 她深吸了口气,严阵以待的看着剩下的人。 这样的做法虽然快,但对灵力的消耗却是极快,毕竟都是元婴化神,灵力少了完全杀不死他们。 或许是被她惊人的爆发力惊着了,黑衣人全都停了下来。 凤无央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血液都是滚烫的,每时每刻都在叫嚣着要去战斗,连手里的剑都在颤着。 有点奇怪。 她分神去灵根处看了眼,只见灵根的那座小山丘上,那棵小树苗此时已经长成了小树,抽条拔高了一大截。 周遭弥漫着各种各样颜色的光点。 最为醒目的就是萦绕在小树顶端的黑色与金色光点,除此之外其他的全都绕着树干。 那是各个灵根的标志。 即墨当时设下的暗系与光系灵根封印破开了。 凤无央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封印一旦破开,随着境界的增强这两种灵根应该会在经脉产生排斥才对啊? 怎么现在半点排斥的反应都没有? 她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识海里蓦地响起了一道欠揍的嗓音:“笨蛋,那是因为生命树帮你解决了啊。” “……” 凤无央眉梢扬了起来,试探的道:“混元珠?” “没错,就是你大爷。”混元珠的嗓音里带着嘚瑟的笑意。 凤无央有些意外,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要这么意外,大爷醒的刚刚好,否则刚才在那冰原里你怎么醒过来的,还不快谢谢本大爷?” 混元珠这么一说,凤无央记起来了,她意识差点迷失的时候的确是有人喊了她一声。 “你现在的实力很不错啊,才这么一段时间竟然都化神期了。”混元珠啧了声,惊叹道,“什么奇遇也给我说说呗。” “……” 凤无央被他的聒噪搞得哭笑不得,说道:“大爷,你没看见我在殊死搏斗吗?” 混元珠嗤了一声,道:“一群境界虚浮,用了邪门歪道才晋升的小喽啰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凤无央闻言愣了一下,看向了正在布阵的黑衣人们,道:“境界虚浮?” “嗯哼,”混元珠从鼻子出发出一声哼,“你去把小燃燃他们救出来,这些人交给我。” 凤无央眨了下眼,道:“你连人形都没有,交给你,你是准备靠说话气死他们?” 混元珠:“……??” 混元珠怒极反笑,道:“今个儿就让你瞧瞧我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混元珠,化形究竟有多能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凤无央的眉心慢慢的浮出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唰的一下,面前就多了个穿着白衣的潇洒少年。 五官精致,眉眼微微上挑,面上表情极为不可一世,他冷哼道:“好好看看本大爷是怎么教训这些人的。” 说完,他甩了下衣袖,竟是直接出现在了黑衣人的中间。 傲气的嗓音远远传了过来:“你给爷看仔细了,这就叫做碾压!” 凤无央实在是无法将这样一张少年气的脸,和一口一个大爷的人联系在一起,但现实一向出乎意料。 虽说万物有灵,但也绝非万物皆可化形。 她就从未想过混元珠居然也有化形的一天,不仅长得不错,实力更是超乎意料。 他一出现,黑衣人的阵法就全盘崩溃。 黑衣人的攻击对他全都没有效果,反倒是像被他吸收了一般,混元珠悠闲的仿佛在玩一样,压倒性的强势。 凤无央不由得啧了一声。 确定了混元珠这边可以应对之后,她就转身看向了祭台这边,凤南沧已经被救下来了,却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祭台上,伏泽不知何时出现了。 他站在左边的雕像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璇玑。 伏泽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薄霜,冷声道:“少主,你应该知晓一旦献祭开始便不能停下来的道理。” 璇玑不为所动,道:“那又如何。” “他不死,现在在祭台里的你们就都得死,”伏泽说道,“少主,劝你不要任性,主子还在等你。” “等我?” 璇玑蓦地笑了起来,眉心的红色印记熠熠生辉,好笑的道:“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希望我站在这里吗?” 伏泽语气里带着警告:“少主……” 璇玑扬着下巴瞧着他,冷冷的打断他的话,道:“伏泽,你若是还念着我们过往一同长大的情谊,收手吧。” 伏泽冷沉着一张脸。 “你也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这片大陆是属于整个大陆上每个生灵的。一旦他成功,整个大陆的生灵都将被献祭。” 璇玑说道:“这些生灵何其无辜?” 伏泽面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说道:“少主,那你也应该知道主子想做的事从没有失败。” “可我不想死。” 璇玑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弓,嗓音坚定:“我有夫君,有女儿,还会有女婿孙儿,我才刚见到她,我还想有大把的时间的与她相处。” “我想活着,所以我必须活着。” 凤无央听见这话愣了愣。 伏泽听见这番话怔了一瞬,面上神情似乎有些松动,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少主,主子将你送去天一阁学习推演之术,除了让你推演合适灵阵的方位,还有一个目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璇玑没有吭声。 伏泽缓慢的吐出两个字:“认命。” 璇玑默了半晌,瞥了眼倒在一边昏迷的凤南沧,说道:“我知道,他一直想让我认命,无非是想让我不做挣扎。” 凤无央屏息凝神,一瞬不瞬的盯着璇玑的背影。 她直觉接下来的话可能就是重点。 璇玑轻轻笑了一下,说道:“那你又知不知道这一幕其实我早就算到了?不仅是这一幕,还有更多的,我都算到了。” 伏泽眉头拧了起来,想到了什么似的,震惊道:“你用了星辰推演术?” 星辰推演术是天一阁最难学的推演术。 也是代价最为严重的一个。 每次推演都是用寿元来维持的。 “他让我学习推演术,让我一遍遍的算这个大陆的气运究竟如何,我算了,”璇玑道,“算了一千次,九百九十九次都是毁灭。” 她的语气有点轻松,又带了点释然。 璇玑看着伏泽,轻笑道:“但我成功了一次,这个大陆还有希望。” 第三百三十章 凤无央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推演了足足一千次,那又该损耗了多少的寿元? 凤无央眉心紧拧,看着璇玑立于前面单薄的身影,无法想象那些时间里她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更无法想象她这种大公无私的举动。 用星辰推演术只是为了替大陆寻找一线生机。 万一没有寻到反而是她先撑不住了呢? 伏泽默了一会儿,冷声道:“成功了一次又如何,千分之一的概率你难道真的以为主子就没有算到么?” 璇玑唇微微抿了一下,道:“那是他的事。” 说到这儿她停了停,而后才继续道:“尽人事,听天命,我做了我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就不是我该做的了。” 璇玑将手里的弓拿起来对准了伏泽。 伏泽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抬眸扫了眼站在后面的凤无央,说道:“不论你们做什么都是枉然的,事已成定局。” 璇玑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大有一副僵持到底的样子。 凤无央与伏泽遥相对视了一眼,感觉体内血液似乎涌动得更快了一些,她暗自心惊,皱着眉移开了视线。 祭台的周围都是黑衣人,执着武器死死盯着凤无央。 若是想要过去,便要穿过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璇玑蓦地开口喊了她一声:“无央。” 凤无央眸子微挑,直视着前方应道:“我在。”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只见璇玑向后一踩,借力跃到了半空,倏然拉开了弓,无数的白痕就从中射了出来! 伏泽见状猛地向后退,双手捏出手诀。 谁知这些白痕却在即将逼近他的时候陡然间换了个反向! 竟是直奔着周围的黑衣人而去! 嗤嗤嗤—— 一时间全是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 凤无央唇角微扬,趁着这个空档直接使出了白驹步法,眨眼间的功夫就到了祭台上,说道:“我来了。” 璇玑还在不停地拨动了弓弦,轻笑道:“配合的很好。” 凤无央弯起了眸子,面上的冷意稍稍褪去,径直走到离燃几人的身边,不由分说强行给他和薄闫塞了两粒丹药。 随后抬眸扫了眼半空中的璇玑和伏泽。 伏泽看起来并不想和她打,招式都是防御的,一直都是璇玑占据主导地位。 薄闫率先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见凤无央整个人汗毛倒立,喊道:“你你你……你!” 他记得就是她打晕自己的! 这个人有毛病! 凤无央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没好气的道:“我什么我,醒过来了就赶紧去帮忙。” 她掰过他的脑袋,对着璇玑那边,说道:“生死攸关,还不快去?” 薄闫:“?” 大哥。 你怎么想到一出是一出啊。 一会儿要杀,一会儿要救,他就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 就在这时离燃也醒过来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凤无央之后立刻紧张道:“娘亲,你没出什么问题吧?!” 他昏过去的前一秒,看见的就是她拿刀刺向爹爹。 离燃瞬间吊起了一颗心,环视一圈后问道:“这里是哪里啊?” 凤无央摸了一下他的头,沉声道:“这个等待会儿再解释,你们先去帮忙,抓住伏泽不要让他跑了。” 离燃抬起头朝着空中看了过去,看见璇玑之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唰的一下,浴火的朱雀就冲上了天! 薄闫对着凤无央眨了眨眼,试图商量着道:“那个,我觉得我们应该以和为贵……” 凤无央垂下眼睑,从喉间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我这就去!” 离燃和薄闫的加入,大大减轻了璇玑的压力,反倒是伏泽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 凤无央这才收回视线,抬手在凤南沧的身上点了几个穴位,手指扣上了他的手腕。 还好,身体其他方面并没有受到伤害。 只是想放干他的血。 凤无央给他喂了粒大还丹,眼尾微微挑起,有些纠结的低声道:“也不知道他的记忆有没有恢复,要不干脆让他继续晕着?” 万一醒过来了帮伏泽怎么搞? 不不不。 绝对不行。 凤无央手腕一转,两指之间瞬间出现了一根银针,她还没来得及扎下去,祭台突然间震动了起来! “喂,凤无央,你们赶紧下来!” 混元珠语气焦急的喊道:“这个祭坛是用来献祭的,马上就要彻底启动了,再不下来你们会死的!” 半空中三打一的几人直接忽略了这句话。 因为他们没感受到震动。 凤无央神情一凛,弯腰直接将凤南沧给抱了起来,直接将他对着混元珠就扔了过去! “你别上来,照顾好我爹。” 混元珠虽然是个少年模样不如凤南沧高大,但力气却并不小,稳稳当当地就接住了他,喊道:“凤无央这不是闹着玩的!” 任何献祭的阵法逆天而行,更别说这个祭台上煞气如此之重。 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 这当然不是闹着玩的。 凤无央知道。 就在混元珠说完的那一刹那,整个祭台之上瞬间升起了一道血色的结界! 越来越多的黑雾从祭台下钻了出来! 凤无央视若无睹一般,抬眸看向了半空,手指微微动了动,从她的指尖处泄出了一缕接一缕的黑色灵力。 这些黑色灵力悄无声息的融了进去。 然后一点一点的吞噬。 浑然不觉。 血色结界升起来的那一刹那,璇玑就停了下来,说道:“伏泽,你们现在做的事与天道相悖,迟早会被天道知晓的。” 伏泽面不改色的道:“将来事,将来再说。” 薄闫听见了混元珠的后半截话,瞬间急了起来,道:“什么将来再说,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他还年轻,他可不想死。 伏泽轻描淡写的扫了他一眼,说道:“你又知道天道是何物?” 薄闫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话不是问他的,果不其然回答的璇玑:“天道无形,但却是大陆立足的根基。” 他们现在在做的事就是在破坏大陆根基。 完完全全与天道相悖。 璇玑神情严肃,认真道:“伏泽,我最后再劝你一次,天道不可违。” 伏泽默了半晌,淡声道:“我不信天道。” “……” 离燃抖了抖羽毛,对伏泽的这一套说法嗤之以鼻,扑腾了两下之后就化为人形落到了凤无央的身边。 凤无央在他们谈话期间不动声色的用自身灵力吞噬了周遭的黑雾。 每当灵力吞噬了黑雾,就会有更多的灵力被反馈回体内,凤无央惊诧了一瞬,她还从未碰到过现在的情况。 暗系灵根的吞噬是这样的? 这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凤无央一咂舌,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她现在的任务是破坏这个阵法。 所有的阵法其实都是一样的。 首先要有一个核心。 其次就是灵力。 阵法是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进行维持的,只要找到阵眼并且破坏掉,任这个阵法多厉害也废了。 而薄闫看着脚下血色越来越浓的祭坛,整个人都要急疯了,内心崩塌。 这是献祭的阵法啊,献祭是什么意思,就是把命赔进去!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云淡风轻的谈论着天道不天道的,分明自救才是最重要的啊! 薄闫怒其不争的看了眼璇玑,又偏过头看向了凤无央,谁知凤无央居然在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 一群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果然还是要自食其力。 薄闫在心里叹了口气,双手迅速在空中翻飞起来,面色沉了下来,刹那间他的身后就出现了数条触手! 砰砰砰的朝着结界砸了过去! 结界丝毫微动,薄闫反而被震得向后退了好几步,惹得一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凤无央见状啧了一声,好笑的摇了摇头,说道:“离燃,拉着他别让他犯傻。” 离燃当即应道:“好嘞娘亲!” 伏泽慢慢眯起了眼睛,看着凤无央的一举一动,似乎是想从她的动作中判断出她现在的状态。 凤无央刚欲再近一步,就发现了这道视线。 她冷淡的抬起了眸子,看见伏泽的时候突然改变了想法,她左手向上一抬,手上登时出现了一把金色的弓。 若是细看还能发现,这把和璇玑手上那把极为相似。 凤无央弯了弯眸子,轻轻的笑了起来,说道:“伏泽大人,若是没错的话,这里的阵眼是用暗系灵力填充的吧?” 笑的十分天真无邪。 但她的眼底却泛着冷意。 伏泽眉梢挑了起来,就听见她继续说道:“暗系灵力若是碰上光系灵力,你觉得会是哪方胜利呢?” 除了明白内情的离燃和混元珠。 凤无央是全灵根,更是因为生命树彻底消除了暗系与光系想排斥的情况,更够畅通无阻的使用各系灵力。 光系灵力的颜色是金色。 但全灵根的灵力融合后也是金色的,见过了凤无央用金色灵力,他们都有了惯性思维。 在场的人都没明白凤无央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这里没有光系修炼者,就没有能和暗系灵力对抗的资本。 她想做什么? 凤无央右手搭上了弓弦,随后慢慢的抬了起来,金色的箭矢出现在她的手里,对着头顶的结界蓄势待发。 “那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第三百三十一章 金色的箭矢砰的一下砸上了结界,刹那间就被撞散了。 化作了数不清的金色光点漫天落了下来。 凤无央见状眉梢轻轻扬了扬,手指一松,金色的弓也化作光点从手上消失了,随后令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 金色光点融进黑雾后,黑雾竟然慢慢的消散了! 不仅如此,落在地面上后,沟壑中的血液被缓慢的稀释,那股邪气竟是在逐渐消失! 伏泽眸子骤然一缩,光系净化? “你是光系修炼者?” 刚知道真相的伏泽几人都诧异的看着凤无央,璇玑惊讶了一瞬随后就反应过来了,面上露出了一个浅笑。 有几分了然和骄傲的意味。 凤无央微笑道:“看来光系灵力是暗系灵力的克星,这句话还真是没错。” 言外之意就是,你束手就擒吧。 凤无央面上不动声色,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压根就不会什么光系术法。 总之要在气势上先压倒敌人。 伏泽眉头紧皱,薄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关于凤无央是光系修炼者的这个信息他完全不知情。 那就只可能是四诡殿也一并被瞒过去了。 怎么会有一个人在拥有五行灵根的同时还同时拥有光暗二系灵根呢? 薄闫满脑子就只剩下凤无央是个牛逼的人的概念,瞬间收了全部的触手跑到她的身边,一双黑眸亮晶晶的。 “你这么厉害所以赶快破阵啊!” 凤无央在控制灵力去找阵眼,正是不能分心的时候,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解决人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看向了站在祭台另一侧的伏泽。 薄闫这辈子活了几百年了,但由于深居简出,唯一交到的人类朋友还是凤南沧,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十分之单纯,哦不,是蠢。 在人族这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的肥羊,谁碰到了就想宰的那种。 凤无央在心里默默的给他下了个定义。 伏泽眼底夹杂着几分打量,视线落在凤无央的身上,突然开口道:“你是全灵根。”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凤无央倒是有一点意外,不愧是千朝宫的首席大弟子,四诡殿的伏泽大人,脑子转的就是快,不过她也不准备瞒。 反正迟早是要暴露出来的。 她点了点头,回道:“是,所以你确定要和我们玩同归于尽这一招吗?” 伏泽面色凝重,他刚刚也只是猜测没想过凤无央竟然当真应了下来。全灵根在记载中整个大陆只有三个。 而且每一个都飞升了。 她竟然将这件事捂得这么严实,到现在半点风声都没露出来,连主子都瞒过去了。 璇玑轻轻勾了勾唇,笑容转瞬即逝,说道:“伏泽,回去告诉他,逆天而行是会反噬的,及时收手吧。” 伏泽眼神讳莫如深。 过了半晌,他淡声道:“很多事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再停下来。你所看到的、遇到的,不过是真相的一部分罢了。” 说完,伏泽抬眸朝着凤无央那边看了一眼。 璇玑见状也转过头看向了凤无央,眉头不由自主的拧了起来,凤无央倒是对他意味不明的眼神上心了。 她体内那个不知来源的蛊就是四诡殿下的。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上边传来了一声兽类的怒吼声,紧接着地面蓦地就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整个祭台都开始摇晃! 凤无央听见声音后眼睛就亮了起来,这是即墨的声音,他就要找过来了,得尽快将阵法破掉。 她召唤出玄载球,金色的灵力立刻就缠绕了上去。 嘴里念念有词的道:“天地乾坤,五行八卦,出凌九虚,阵法,破!”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玄载球唰的一下就脱手而去,猛地朝着空中飞去,随后快速地绕着阵法转了好几圈。 砰—— 紧接着就砸进了祭台中央! 凤无央眼神冷冽,十指上下快速翻飞着,一个又一个符文从指尖泄了出来,随后猛地被她拍向了祭坛! 自祭坛中央瞬间爆发出一道极为强劲的灵力! 饶是凤无央有所准备仍是被震飞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际她还记得捏个手诀唤出了夷醴剑,唰的一下直奔伏泽。 秦晏重伤不醒的事情她还算账呢。 既然碰上了就别想跑。 就在这时,空中蓦地响起了一声清亮的龙吟,所有人顿时浑身一震,只见一条银色的龙从天而降。 即墨龙尾一卷,直接将尚在空中的凤无央、离燃、璇玑直接卷到了背上。 凤无央与璇玑遥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吭声。 璇玑脑子里还在消化着,她女儿的对象,她未来的女婿好像真的是妖族君上的问题。 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凤无央扒拉着龙背朝那边望了过去,就看见薄闫正满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地上。 “……”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被落下了? 是他不配吗? 即墨并没有关注到他,而是直直地朝着伏泽那儿而去,凤无央随手扔出去的剑精准度还行,擦着他的脖颈飞了过去。 凤无央还在奇怪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银色的龙尾不由分说就朝着他伏泽拍了过去,也不管这算不算是偷袭,总之精准度远超凤无央。 伏泽直接被扫下了半空,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而飞出去的夷醴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眨眼间就由一柄幻化成了数十柄,牢牢的插在了伏泽的周围。 完美避免了他逃走的想法。 即墨做好了一切才悠悠落地,等到背上三人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化为了人形,这一次却没施障眼法。 白发与金眸都坦坦荡荡地露了出来。 气质清冷孤高。 凤无央意外的看着他,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说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即墨先是朝着璇玑轻轻颔了颔首,随后看着凤无央,眼神柔了下来,说道:“留了个活口,问出来的。” 璇玑有些受宠若惊。 这毕竟是妖族君上,大陆唯一的龙族,活了上千年的银龙。 ……等等。 她这未来女婿年纪会不会太大了点? 凤无央说道:“来的刚好,你要是晚来一步说不定人就跑了,他已经知道了我全灵根的事情了。” 即墨扫了眼祭坛上残余的光系灵力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十分熟练的在凤无央脑袋上揉了两下,说道:“没关系,反正那边应该也猜得差不多了,别担心。” 那边指的是哪边大家都知道。 凤无央刚想插一句关于灵力的异常,余光就瞥见了眼睛正眯起来的看着他们的璇玑,不由得轻咳了一声。 她朝即墨使了个眼神,道:“我们还是先去那边问问吧。” 即墨道:“哦。” 手在她脑袋上又揉了两把才淡定从容的收了回来。 薄闫还生不如死的赖在地上,混元珠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越过他朝着凤无央这边走过来,喊道:“小燃燃,去把地上那章鱼扶起来。” “???” 离燃冷不丁听见有人在喊自己,迷茫的看过去,却发现是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混元珠见他愣着不动,挑眉道:“怎么着,连你大爷都没认出来?” 这臭屁的语气,这熟悉的语调,还有那个他抗拒了无数次的称呼…… 离燃眼睛登时就亮了,喊道:“破珠子是你啊?!” “呸呸呸,什么破珠子,没听到吗赶紧去把那装死的章鱼拖起来,”混元珠凶巴巴的道,“丢人现眼。” 又一次被称呼为章鱼的薄闫愤怒的爬了起来。 什么章鱼,他是高贵的尾春兽! 但他从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上感觉到了丝丝混沌的气息,还有中迫人的压力,他只敢瞪不敢轻举妄动。 璇玑当即从混元珠的手上接过了凤南沧,紧张的替他把了把脉。 离燃稚声稚气的道:“破珠子,没想到你还能化形呀,长得还怪好看的,也就比我差一点点而已。” 混元珠:“……” 离燃余光瞥见凤无央和即墨,立刻又改了口,道:“不对,也就比我还有爹爹娘亲差一点点而已。” 对于他这种强行凹人设的做法,即墨没有做出评价。 凤无央觉得他这种双标的行为很值得记录一下,等到他将来长大了再看见这些的时候反应一定很好玩。 她已经忘了,当初她动不动就想烤了人家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养大他。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的相逢,伏泽却狼狈地倒在地上吐着血,面色苍白,支着胳膊才勉强撑着自己。 即墨居高临下,冷冷的觑着他,道:“她身上的蛊究竟是什么?” 伏泽神色平静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下场,说道:“我不知道,这个蛊不是我下的。” 意思就是确有其事,但是别人下的。 凤无央眉心皱了起来,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掌心没有说话,这个蛊到目前为止除了被控制的那一次,也没表现出变得副作用。 甚至她还因此升了足足一个大境界。 即墨神情变得更冷了,手指随意的动了一下,顿时从地上飞出来一柄剑直直地扎在了伏泽的腿上! 伏泽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咬着牙关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这个蛊怎么解?” 伏泽没有吭声。 即墨面无表情的挥手,又是一柄剑扎在了另一条腿上! “这个蛊是谁下的?” 伏泽闭上了眼,冷汗从额头上滑落下来,却仍是没有吭声。 “灵力的异常是不是这个蛊的问题?” 凤无央意外的看着他,她都还没开口说灵力的问题,他是怎么察觉到的,但令她更意外的是即墨的下一句话。 “是不是靠这个阵法献祭来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 凤无央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做……靠这个阵法献祭来的? 即墨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寒光。 嗓音冷到了骨子里,说道:“我有千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妖族的禁地四诡殿应该听说过吧?” 伏泽眸子缩了一下。 妖族禁地,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却素有炼狱一称,因为妖族最年轻的妖王进去之后都九死一生。 璇玑闻言怔愣了一瞬,面色骤变,说道:“你说无央身上中的不是毒,而是蛊?!” 说着她猛地将凤南沧往混元珠身上一推,想也没想直接拉住了凤无央的手,对着她使了个陌生的手诀。 一缕冰蓝色的灵力从指尖流出来,噌一下从凤无央脖颈处钻了进去。 凤无央下意识想要挣脱,然后立刻被璇玑按住了,听见她沉声道:“别乱动。” “……哦。” 璇玑指使着灵力一寸寸的从她的经脉中流过,但才流动了一会儿就遇上了阻力动弹不得,体内灵力正虎视眈眈。 她抬眸看着凤无央,严肃道:“你放松些。” “……好。”凤无央抿着唇勉强让自己放松下来,将灵力让出了一条道,往即墨这边扫了一眼,“你为什么这样猜想?” 她上一次这样让出自己经脉的对象还是即墨吧? 这样相当于门户大开。 极容易让人反杀。 即墨眸子微挑,抬手拽住了凤无央的另一只手,淡声道:“不用检查了,我确认是蛊。她身上的是子蛊。” 此话一出,在场的活人齐齐地看向了即墨。 就连趴在地上的伏泽也看了过去。 璇玑愣住了,眉心愈锁愈紧,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凤无央也很好奇,她才刚搞清楚是怎么中的暗招,他居然连是什么都了解透彻了,这效率不太现实。 混元珠手忙脚乱地接着凤南沧,听言嗤了一声,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没事别乱吹牛皮,上天容易破。” 离燃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道:“安静,大人说话别插嘴。” 混元珠:“……” 这能忍? 我个暴脾气! 即墨轻描淡写的瞥了混元珠一眼,从容的道:“我是猜的,在刚刚之前只是猜测,但刚才确认了。” 凤无央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道:“你在诈他!” 即墨在她的手背上点了点,默认了她说的话,偏头看向了伏泽,只见他敛着眸子蓦地笑了起来,道:“诛人先诛心,君上演技真是出神入化。” “君上猜的不错,此蛊确为子母蛊。” 璇玑眸子里渐渐浮起了冷意,将过往所有与四诡殿相关的记忆都翻了出来。 却怎么也并未发现有子母蛊一说。 纵使是她,四诡殿也并非完全信任,很多事瞒着她。 凤无央没有像璇玑他们一样那么激动,反倒是一副极为冷静的模样,有条不紊的道:“你们费尽心思给我下蛊,为的是将我与四诡殿绑在一起。” “让我猜猜,是想让我成为你们的傀儡吧?” 凤无央动了动手指,面上露出一个浅笑,说道:“想必在你们的谋划当中,我一定是最不可或缺的那一环节了。” 最开始想杀她,是因为她的身份是个鸡肋。 而后一边派人追杀她,却又一边承认了她小少主这个身份。 每一次派来的杀手实力都恰到好处,既能最大限度的激发她的潜力,又能让她在过程中迅速成长,一举两得。 直到意识到杀不了她,也控制不了她。 于是选择了逼她与所有人为敌,哦不,是让所有人因为身份而与她为敌,而后再站出来与所有人为敌接纳她。 她自然身心都属于四诡殿。 这就证明了一件事,四诡殿一定是需要她自愿去做某件事。因为这件事才会设计麓山和上古秘境。 凤无央缓缓地将故事从头捋到尾。 而后笑眯眯的弯下腰看着伏泽,眼底一派冰冷的寒意,说道:“是这样的对吧?” 伏泽面色苍白如纸,神识不知为何传来了钻心般的痛意,身体上的痛意远不及这个来的强烈,手指狠狠攥在一起。 “小少主很聪明。” 他的嗓音不大,却并没有再透露什么意思,眸子半阖,只道:“……主子说你和少主一样很聪明,所以这些事并不意外。” 凤无央回道:“谢谢。” 说完这句之后,凤无央等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没等到伏泽再开口,她也不急,缓慢地在他面前踱着步。 好像中蛊的不是她一样。 即墨同样不急,金色的眸子里藏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璇玑从这些只言片语中窥到了一丝凤无央这些年的影子,能将这么多的事讲得这般轻描淡写,必然是经历多了。 她的心底不可遏制的冒出了丝丝疼意。 而这些都怪她这个做娘亲的没尽到责任。 她知道这十几年她过得很不容易。 但她依旧有在好好长大。 会好的。 会有来日方长的。 璇玑敛了下神情,勉强定了定心神,深吸了口气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岛不能留下。” “为什么?” “祭坛中的灵阵是核心灵阵,他要将整个大陆炼制成一个巨大的聚灵阵,为的就是在紧要关头助他飞升。” “什么?!” 凤无央顿时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混元珠就率先气急败坏的道:“他这是想用整个大陆做垫脚石啊!” “如今大陆本就灵气稀少,他这样做相当于是要断了大陆未来的气运!简直荒谬!可笑至极!” 混元珠怒发雷霆,咬牙切齿的道:“若是他真的借此飞升,大陆没了灵力的支撑,将来或许连修行者都不会出现!” 混元珠本就是应大陆气运而生。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个的重要性。 一旦大陆没了灵气,那一切就要乱套了,他们的这片大陆将成为整个位面的笑话! 璇玑多看了他一眼,认真的颔了颔首,道:“确实如此,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将所有的灵阵找出来毁掉。” 凤无央蹙了蹙眉,隐隐约约抓住了重点。 她手指蜷了一下,偏头看着即墨,恰好与他看过来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即墨神情并没有比她有多好看。 凤无央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咽了口口水,在即墨的掌心上写了一个字。 即墨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头。 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 都抓住了重点。 “娘亲,你刚才是说,他要将整个大陆炼化为聚灵阵,”凤无央组织了一下措辞,严谨的道,“那你知道下界的聚灵阵出问题了吗?” 璇玑一怔,道:“下界?” 即墨冷声道:“我大概知道聚灵阵的问题出在哪儿了。”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转过身低头看着伏泽,五指随意捏在了一起,伏泽死死的咬着下唇,整个人当即蜷在了一起。 没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痛哼。 听上去极为痛苦。 随后整个人就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离燃,去将人绑起来,”即墨摩挲了一下手指,转了回去,视线落在凤无央的身上,“是逆转。” 离燃震惊了一瞬,立刻二话不说的跑过去将人绑了起来。 还小心翼翼的探了一下鼻息。 没死,晕了。 凤无央闻言眉梢一挑,随后又拧在了一起,若有所思道:“就算是将聚灵阵逆转,那也绝对不可能造成那种情况。” 将聚灵阵逆转…… 不对啊。 那些人不仅失了神智,而且实力还全都高了一大截,聚灵阵逆转之后应该是起反作用,散灵才对。 凤无央一时间想不明白,就随便找了个话题扯开了,问道:“你刚刚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毁了他的元婴。” 即墨神情淡淡的,连头都没转,自他们的周遭立刻升起一道结界,紧接着面前的祭坛突然砰的一下炸开了! 凤无央身子不由自主抖了两下。 随后耳朵上就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即墨将手放在了她的耳朵上。 砰砰声持续了大概十来下左右才消停。 璇玑面色复杂的看着自己女儿,还有看起来极为冷淡不近人情的未来女婿,突然有一种被闪到眼的感觉。 爆炸声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薄闫被吓得整个人跳到了离得最近的混元珠身上,双手双脚紧紧的缠着他,离燃则是眨眼间化为了原型。 却没想到没控制住力道,刚好被昏迷不醒的伏泽压得动弹不得。 混元珠眉心突突的跳,抬手毫不留情的对着身后的人脸就捶了下去,面无表情的说道:“下次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啊?” 即墨应道:“行。” 混元珠:“……” 等到爆炸的灰尘散干净之后,即墨才松开手,还顺便在凤无央的耳垂上捏了捏。 直到凤无央瞪他才收手,不紧不慢的道:“这里的灵阵毁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商量一下后续。” 啧。 真是了不起。 当着她娘的面就耍流氓。 凤无央正揉着自己的耳朵,就听见她娘说道:“等一下。” 即墨对上她审视的视线,从善如流的道:“岳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还是说我们可以在这里歇一会儿等岳父醒过来?” 璇玑一腔话全被这岳父岳母的称呼哽住了。 即墨见状从地上捞起刚爬起来的离燃,拍了两下,它的身形瞬间就膨胀了起来,到了足够载人的地步。 “我知道有个地方暂时安全。” 妖族赫赫有名的君上露出了客气的微笑。 凤无央:“……” 大可不必。 第三百三十三章 璇玑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选择性的忽略了岳父岳母的称呼,准备等着凤南沧醒过来之后,两人再一起探讨一下女儿的终身大事。 “这座岛上被我用结界圈了起来,我们要出去的话,要先将结界打破才行。” 即墨抬眸扫了眼,淡声道:“小事,先上去吧。” 璇玑心想这可不是小事。 这道结界可废了她不少精力,同是合体境谁又比谁强多少? 凤无央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就现在这个场合再怎么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尴尬,还是因她而起的。 “娘,我们还是先……”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璇玑的身形猛地晃了晃,凤无央瞳孔缩了缩,赶忙伸手接住了她,担忧道:“你怎么了?” 璇玑摇了下头,嗓音有些哑:“没事,大概是用力过度了。” 凤无央抿着唇一声不吭,按着她的手腕就将光系灵力往里输,谁知输到一半就被璇玑给制止了。 她意外不解的看着璇玑。 即墨见状眸子闪了闪,脑海里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岳母应该是许久没用灵力,刚才消耗过大,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璇玑附和道:“是,君上说的没错。” 她看了眼即墨,随后轻轻拍了拍凤无央的手,柔声道:“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我初升合体境也有境界不稳的问题。” 凤无央表情先是诧异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这样啊,那我们赶紧上去休息,有需要我的尽管找我。” 璇玑见她这副神情,心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应道:“好。” 即墨慢悠悠跟在她们俩身后,却从凤无央的脸上品出了一丝丝的敷衍,显然是压根没信这番措辞。 稍微和她熟悉一点的都能看出来。 混元珠二话不说立刻将凤南沧往地上随意一扔,甩着胳膊大大咧咧的道:“这结界害真是把整座岛给圈了起来。” 他特意在圈字上加重了语气。 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用圈字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凤无央给璇玑塞了好几瓶丹药,亲眼看着她坐下来开始打坐恢复灵力,脸色才慢慢的沉了下来。 灵力消耗过度的鬼话谁信谁是傻逼。 “把结界打破不就好了,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吗?”凤无央瞥了混元珠一眼,“你怎么化成人形了?” “本大爷怎么就不能化成人形了?!” “哦,有名字吗?” “那是自然!本大爷的名字可是天道亲自给取的,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不一样!” “……所以?” “云焱,三火焱,怎么样霸道吧?” “真棒棒哦。” 即墨手掌向上一伸,小小的玄载球就出现在了手心。 他边听着他们说话,边想办法破开结界,顺便还想了想刚才那一番话里多多少少透露出来的消息。 “他能化为人形多半是生命树的功劳,否则起码还有几百年。”即墨轻飘飘的道。 突然被揭了老底的云焱:“……”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随后偏过头看着即墨,只见玄载球噌的一下从他的手心飞了出去。 砰—— 头顶传来一声响动,半空中结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不稍一会儿就没了。 凤无央眉心轻蹙,心底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不知道是为什么。 即墨收回玄载球,顺手放在了凤无央手里,说道:“的确是灵力消耗的问题,只不过她更为严重。” 凤无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所以才更加头疼。 她娘说的那一千次星辰推演术,是在燃烧自己寿元的条件下使出来的,再加上大大小小的推演,内里亏空。 这是她把脉的时候察觉到的。 璇玑的身体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使用灵力只是在加速这个亏空的过程,谁也无法预料她会在什么时候倒下。 凤无央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有些烦躁的捏了捏手里的球。 即墨一眼就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妖族有一个炼药师,等事情结束了可以找他看看。” “……嗯。”凤无央考虑着自己提升炼药师等级的可能性,突然发现了不对,即墨提起这个炼药师的次数好像有点多。 是他压根就只提过这么一个人。 凤无央眸子缓慢的眯了起来,问道:“这个炼药师和你之前说的那个妖族朋友是同一个人?” 即墨道:“嗯,现在代我稳住妖族的也是他。” 凤无央眼神到处瞟着,装作不经意点头的问道:“哦,这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常听你说起。” “男的,叫蔺七。” 即墨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问什么。 他的唇角不由得弯了弯,眸子里溢出了些许笑意,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说道:“洁身自好,没有情敌。” 凤无央在头发可能要静电炸开的迫切下制止了他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从地上发出了一道轻哼声,紧接着有人嘟嘟囔囔的道:“是哪个小兔崽子偷袭老子,头怎么这么疼……” 凤南沧捂着头坐起来,话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他的眸子半眯了起来,透出一股危险的精光,看着凤无央,冷着嗓音说道:“你设计我?” 凤无央没有犹豫的应了下来,说道:“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凤南沧站起来,视线落到打坐的璇玑时愣了愣,紧接着就看见了满身是血狼狈昏迷的伏泽,眼神冷了下来。 他扯了下嘴角道:“敢情你设计我还有理了是么,这是要去哪儿?” 凤无央挑眉道:“去人族。” 凤南沧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手里凝出了一个灵球,凤无央瞥了眼抢在他前头开口道:“你的神识空缺了一部分,你没发现吗?” 凤南沧的动作顿住了。 即墨淡声道:“岛已经毁了,凭你一个人你逃不了的。” 云焱捏着下巴打量着凤南沧,视线继而又落到凤无央身上,说道:“长得有几分像,身上还有股一样的味道。” 他说着轻轻嗅了嗅,道:“是血脉的味道。” 凤无央:“……” 血脉还能闻得出味道来? 这个大陆果然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能力。 “你的记忆被封住了,连同零零散散的记忆都被封住了,”凤无央不紧不慢的道,“如果你信我们,我们可以帮你。” 凤南沧随意的笑了一下,说道:“小姑娘,吃一堑长一智,你家大人没教过你?” 利用他的信任,用摄魂铃来设计他。 他又不傻,不会一个坑跳两次。 凤无央扬起了眉,盯着他,语气凉凉的道:“我家大人还真没教过我,他现在连我都不认得,指着我鼻子凶我呢。” 凤南沧:“……” “啧,没事,再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凤无央故意失落的摇了摇头,“你不是不信任我吗,那你看看这个。” 她将一块玉牌直接朝着凤南沧丢了过去。 “这是捏本命玉牌,里面是你的心头血,至于玉牌的样式则是逍遥宗的,都可以求证。” 凤南沧将信将疑的看着这块玉牌,径直割破了指尖,一滴血顺着指尖流入了玉牌内,这是验证本命玉牌的唯一方式。 云焱听着凤无央啰里啰嗦一堆,不由得咋舌。 “你说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我都说了你们的血脉味道是一样的,这就说明你们之间有关系了啊。” 薄闫蹲在一边没有吭声。 这明显就是几个大佬之间在暗流涌动,他还是不要掺和。 没有人应和云焱的话,连个抬杠的都没有。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混元珠很生气,然后径自走到了朱雀的头那儿,开始用言语试图骚扰离燃。 凤无央挑了下眉,偏过头朝着即墨眨了下眼,对着凤南沧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即墨颔首,示意明白。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夹了一根细长的银针,微微泛着光。 就在这个时候,离燃的突然发出一声清亮的唳叫,紧接着速度骤然加快,还在空中转了一圈! 云焱高声喊道:“小心,前面有人!” 即墨当即在周围布下了一道结界以防万一,眸子里染上了冷意,视线直直地盯着前方出现的人影。 这只是一道虚影。 凤无央拧着眉看着面前的这人,这是个白胡子老人,眼神平和,看起来精神矍铄,和平常人无异。 但她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 一道虚影尚且如此有压迫力,可不会是平常人。 凤南沧下意识将玉牌收了起来,眼神闪烁,意外道:“……主子。” 老人弯着眸子轻笑道:“孩子,你该回家了。” 凤无央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就看见已经站起来了的璇玑,她面色如常,道:“那不是家。” 老人笑意不变:“我们好久没见了,宫里的人都很想你。” 璇玑也跟着他笑,说道:“千朝宫除了伏泽,没有人会想我,现在他就在这里,您将他带回去吧。” 千朝宫?! 这三字一出,凤无央眸子登时就瞪大了,千朝宫与四诡殿之间的关系…… 即墨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妄动。 谁知老人并不在意她这番话,只是好奇的道:“你是何时恢复的记忆?” 璇玑淡淡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无视了凤南沧诧异的目光,径自站在了他的身边,说道:“见到他的时候。” 凤南沧:“?” 第三百三十四章 老人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说辞。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以为这些年你应该看明白了,我没说过不让你与他在一起,但你要记住自己的责任。” 凤南沧手里握着玉牌正在变烫。 再多的证据都不及这番话来的明白,他与璇玑竟然真的有关系? 凤无央这丫头还真是他女儿? 璇玑扬着下巴,淡声道:“我还是坚持我一直以来坚持的,生灵赖以生存的大陆不能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而被毁。” 老人没有立刻应声,相反,他笑着朝凤无央看了过来。 凤无央一开始就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想了一圈怎么也没想到与谁有关,她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我的孩子,暂且不论外界是否会接受你,你难道想看着这个孩子落得个不好的下场么?”老人慢条斯理的道。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凤无央的身上。 凤无央眸子瞬间沉了下来,即墨向前走了一步,将凤无央挡在了身后,冷声道:“她的下场,你说了不算。” 老人仿若这时候才看见即墨一样,惊讶的道:“没想到君上也在啊,失敬了。” 云焱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你这眼睛好好的长在脸上啊,老花眼了就早些时候说,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完全没把老人放在眼里。 说完他还伸了个懒腰,继续道:“另外呢别这么狂,上一个这么狂的人,被天道一道雷给劈死了,连渣都不剩。”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逆天而行。 天道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呢。 老人饶有兴趣的看着云焱,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他的身份。 就像是隔着一层雾。 什么都看不清。 璇玑偏过头看着凤南沧,正好撞上他看向自己的视线,刹那间四目相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凤南沧脑海里的某根弦似乎崩断了。 “巧了,上一个这么和我说话的人也和连渣都不剩了,你很有勇气,”老人轻笑道,“让我很想挖一下墙角。” 云焱:“……” 老人抱歉的笑了笑,说道:“挖墙角是这么用的对吧,许久没和人说话了,若是用词不准还请包涵。” 凤无央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在玩什么花样?挖人墙角还要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云焱抬头看了眼天上挂着的太阳,看傻子似的看着老人,说道:“麻烦醒醒,白日做梦不可取。” “好吧,”老人有些遗憾,转而看向了凤无央,“若是我问你要他,你愿意给我吗?” 凤无央:“???”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实在搞不懂他想要做些什么。 把他们拦下来只是为了聊天? 凤无央扬了扬白皙的下巴,衬得眼角泪痣添了几分锋芒,冷声道:“不巧,这是非卖品。如果没事的话请你让开,我们要赶路了。” 老人听见非卖品三个字就笑了。 这个形容倒是极妙。 “不到一年的时间,从毫无灵力的废物变成了如今化神期的全灵根强者,此时若是传出去,应该会有很多人眼红吧?” 老人就像是在和自家孩子之间说话一样,语气间带着些许轻柔和宠溺。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凉了半截。 “孩子,想救你的父母吗?” 凤无央心下顿时一个咯噔,猛地眯起了眼睛,冷硬着嗓音抛出一句话:“你是什么意思?” 老人笑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我的意思,星辰推演术所带来的的副作用你应该是知道的。” 星辰推演术! 凤无央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手指紧紧地攥在了一起,听见老人继续道:“这个世上只有我能治好她。” “别听他瞎说,星辰推演术的副作用是不可逆的。” 璇玑唇角绷得紧紧的,一字一顿的道:“这世上没有治疗之法,你不要被骗了,我们不需要你救。” 老人听完她说的话,长长的叹了口气。 “璇玑,看来你师尊很多东西都没教给你,以至于你说出这种话,我很难过,当时应该将你留在身边才对。” 璇玑眉头拧了起来。 凤无央突然从心头生出来一种感觉。 就好像不论你在想什么都逃不过这人的眼睛一样,仿佛一眼就可以看穿你,然后轻描淡写的戳着你的弱点。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即墨声调很冷,说道:“这世上确实有一种治疗之法。” 凤无央当即抬起头朝着他看过去,压着心底的异样,尽量保持着嗓音如常:“是什么?” 即墨直直地看着老人,金色的眸子里酝酿着风暴,丢出两个字道:“成神。” 除了云焱之外,在场的人听见这话都愣住了。 老人提出这个条件,目的还是为了让凤无央助他成神。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其实对于刚与父母相认的人来说诱惑很大。 但是很可惜。 凤无央不是普通人。 “妖族的底蕴比我想的更深厚,”老人并不意外即墨会知道,“天一阁算尽过去未来,本就是逆天而行,要想恢复,只能用同样的法子。” 换而言之就是,以毒攻毒。 你惩罚我逆天而行,那我便要用逆天而行的法子消除惩罚。 璇玑的身子撑不住多久,再拖下去便是药石罔顾,想要救她只有这一种方法,目前只有老人能做到。 凤无央对上了老人的视线,左手想旁边一伸,金色的弓瞬间出现在手里,她二话不说直接对着他拉开了弓。 金色的箭矢破空而去! 竟是直接打破了老人的虚影,而虚影在下一秒又重新凝聚了起来,她所做的一切完全没有意义。 因为这只是一道虚影。 打破了可以重聚,带不来丝毫的伤害。 凤无央面上覆着一层冷霜,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说了一个字:“滚。” 璇玑本来还以为凤无央多多少少会受到一些影响,很担心她会因此动摇,然后就发现她的担心多余了。 老人很意外她会是第一个动手的人。 凤无央冷笑道:“第一,我父母我自然会想办法救,不需要别人;第二,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不要用我父母来威胁我。”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她知道最开始的熟悉感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个声音就和当时在她脑子里出现,让她将即墨等人全都抓起来的那个声音! 她体内的蛊也与这个人有关。 四诡殿的主子,千朝宫的宫主,从目前唯一从千年前大战中存活至今的人,他叫唐松。 虽然凤无央不明白为什么璇玑会是四诡殿的少主,在传言中她是唐松的女儿,血缘关系值得深思。 但不可否认的一件事,璇玑对他而言有极为重要的作用。 唐松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赏,说道:“你的胆识很不错,果然和璇玑一样聪明,不愧是独一无二的全灵根。” 即墨眸子一压,沉声道:“没想到千朝宫的背后就是四诡殿,难怪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办法查到踪迹。” “若是你们随意都可以查出来,千朝宫这么多年的扎根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唐松微微一笑,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伏泽,不紧不慢的说道:“要不,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凤无央挑起了一边眉,同即墨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吭声。 反倒是被晾在一边的云焱哼哧哼哧的道:“你想赌什么?赌谁能活得最长久?还是赌究竟是你先飞升再死,还是先死再飞升?” 云焱说话一向不客气。 当时还是颗珠子的时候就没有收敛,变成人形之后毒舌这项技能就突然爆灯了。 薄闫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站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只是一只可怜弱小无助的小章鱼……啊呸!什么章鱼,是尾春兽! 云焱懒懒散散的抬眸,双手环胸,醍醐灌顶般的道:“哦!我错了,死人怎么会飞升呢,瞧我乱说话。” 唐松的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就算是云焱这般挑衅,他也仅仅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仅此而已。 唐松脸上依旧带着轻笑,说道:“很可惜,这位小兄弟一个都没猜到。” 云焱眨了眨眼,十分敷衍的道:“是吗,那真的好可惜啊。” 凤无央沉默了一会儿,他提出来的赌约肯定不会那么简单,若是他要拿她父母和苍生的性命与她来打赌,那她该怎么做。 正常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反派不都是拿天下苍生与主角打赌么? 主角都是怎么应对来着? 凤无央翻遍了所有的记忆,从积了灰的角落里找出来一句话:主角光环。 主角光环在手,天下应有应有。 哦。 “父亲,及时收手吧。” 璇玑沉默的向前走了几步,看着面前对的虚影,重复着道:“父亲,逆天而行是会遭到反噬的,天道不会不作为,会有人阻止……” “会有人来阻止我,”唐松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还想说,天道已经降下了身负气运之人来阻止?” 璇玑诧异的看着他,嘴唇颤抖了起来。 唐松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早在之前就算出了这个身负气运之人是谁?需要我来告诉你这人是谁吗?” 璇玑眸子一瞬间睁大,震惊的看着他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松极轻的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缓慢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凤无央。” 第三百三十五章 “你认为这世上只有你会星辰推演术吗?” 唐松看了眼因他一席话而呆住的璇玑,继而看向了凤无央,说道:“你错了,错在你的自大与狂妄。” 璇玑脑子里乱极了。 星辰推演术当然不止她一个人会,但却没有人会像她一样不要命地去找这一线生机,更遑论她找到了。 是的。 能有机会挽救整个大陆的,就是凤无央。 而在这之后,她所做的一切安排统统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包括将她神魂分离,以及她长大过程中所经历的一切。 她必须尽最大的能力去保证凤无央存在。 她存在,这个大陆才有可能存在。 所以甚至不惜被师门所驱逐,任由他们追杀,任由世人误解,逃亡、自投罗网,冒着忘记一切的可能。 璇玑怔愣着看向了唐松,嗓子有些干哑,说道:“是……师尊?” 凤无央在被唐松看过来的那一眼锁定的时候,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而他和璇玑的对话让她一股寒意直窜大脑。 不寒而栗。 所以,她所走的每一步,走到现在。 全都早就被算好了。 所遇到的,所经历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按着他们算好的轨迹在走。她所做的一切挣扎与理想化,都没有意义。 即墨嗓音极冷,半眯着眼道:“天一阁主的突然死亡和这件事有干系的吧?” 疑问句的语气,陈述句的肯定。 璇玑猛地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即墨,脱口而出道:“师尊死了?” “是,你很敏锐,妖族这些年因为有你的确增色不少,”唐松给予了他肯定,“你的手伸的很长,怨不得人族忌惮。” 自他当上妖族君上,妖族被他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整顿之后,妖族的气象都在呈现着向上的姿态。 他们连成了一条心。 但人族并没有。 双方往大方面说了是千年前的相互合作关系,往小了说,仍是各自为营相互敌对的。 “无央的横空出世让你产生了危机感,所以你才找到了天一阁主,想让他算一下这个意外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 即墨冷淡的抬眸,说道:“你逼他用了星辰推演术。” 天一阁主年龄本就不小,璇玑用了一千次的星辰推演术,搭进了自己的大半条命才算出这么一线生机。 即墨脑海里很多的线此时此刻都连了起来。 那些挡在眼前的迷雾全都散开了。 十分清晰地让他看见。 唐松笑着应下了他的猜测,说道:“若是再让你成长下去,或许短时间内你就会追赶上我,那样我就当真没有机会了。” “及时止损这四个字很难说吗?” 云焱双手环胸,面上尽是讽刺,说道:“我听着你在这里叭叭了一堆废话,你究竟想表达什么?你很厉害?” 凤无央手心冰凉的,脑子一团乱麻,被他这一番话喊回了神。 云焱嗤了一声,冷笑道:“我承认,你蛊惑人心这一套用的比魔族还熟练,三言两语就让我们散了人心,但你好蠢啊。” 唐松对云焱一直很有兴趣,问道:“从何见得?” 云焱朝着璇玑那边抬了抬下巴,冷淡的道:“用一个什么都知道的她,将那些事情摊开了来说,刺激这个傻子。”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向了凤无央。 眼神里带了几分浓浓的嫌弃。 “她的心乱了,你就达到目的了,你现在达到了一半,”云焱对上了凤无央的视线,“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可以了,回神。” 凤无央发热的脑子冷不丁静了下来。 即墨清冷的嗓音蓦地在耳边响起:“他的话每一步都带着目的性,就像云焱说的,你们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还记得你最开始想做什么吗?” 凤无央抓着自己的手腕,按住澎湃的灵力波动,深吸了口气说道:“被钻空子了,我的疏忽,速战速决吧。” 说完,她抬起头,眼神一片清明。 唐松很意外的看着她,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能从他的话里面钻出来,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作为一个工具存在。 凤南沧将本命玉简藏起来,伸手拉住神情恍惚的璇玑。 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嗓音认真,说道:“那就速战速决吧。” 云焱扭了扭脖子,说道:“那就来吧。” 离燃发出了一声极为高昂的唳叫,周身的红色羽毛变得更为亮丽了,铺天盖地的火焰率先朝着唐松席卷而去! 与之相伴的还有数不尽的金色箭矢! 还有极为强劲、一往无前的剑意! 五颜六色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全都奔着同一个目标而去! 唐松的虚影不断地被打散,又不断地重聚,但这一回没有人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有不间断地攻击。 凤无央心情还是很不平静。 他的说法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她心中一直很疑惑的问题,比如她为什么会被神魂分离,为什么会有与轩辕扶风的婚约。 甚至三月阁,神庙,轩辕皇…… 这些知情人眼睁睁看着她从小被欺负长大,却始终无动于衷,因为这是她娘亲算好安排的。 一旦伸手援助了她,就会在无形中改变一些既定的轨迹。 这一趟还真是收获不少。 凤无央在心里冷静的提取着话里有用的信息,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一道又一道强势的攻击被她使出去。 几乎是虚影一重聚,又再一次被打散。 就像是在发泄。 即墨没有拦着她,反而在一边指导着如何才能将灵力使用最大化,还顺便指出她招式中的一些问题。 凤无央理解的很快,原本飘忽不定的境界甚至因此稳定了不少。 打到后面连凤南沧都发现了不对劲停了手,诧异的看着凤无央,她按理来说是化神期的修为,但好像哪儿不对。 云焱眯起了眼睛,有些疑惑道:“……合体境?” 她的修为涨得有点邪门。 唐松在一次次的打散中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不用再打了,记住我说的赌约,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凤无央眸子一压,猛地开口道:“离燃!” 回应她的是离燃一声高昂的唳叫,随着话音的落下,一簇十分有层次感的火花自虚影中燃了起来! 凤无央十指迅速成诀,手速快到让人看不清她的动作。 众人能看见的就是那簇火花越燃越大,火势噌的一下就涨了起来,并没有将虚影打散,但虚影却在变薄! 这一招真实地伤到了他! 伤到了这道虚影! 凤南沧眸子里尽是震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正在施法的人,她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女儿? 唐松面上的笑意也慢慢的淡了下去。 紧接着虚影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凤无央有些脱力地喘息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璇玑和伏泽消失了!” 凤南沧是亲眼看着璇玑消失在他面前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唐松这次出现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带走璇玑。 凤无央眼神骤然间冷了下来。 即墨想到了什么,眉头拧在了一起,沉声道:“这里不是商量的地方,离燃,用最快的速度,直接去轩辕国。” “去轩辕国干什么?不是应该去逍遥宗吗?”云焱问道。 “去轩辕国。” 回答他的是凤无央。 凤无央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说道:“他的出现太突然了,这么着急堵住我们,说明肯定出事了。” 云焱还是没想明白:“轩辕国能出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凤无央放在腰间的玉石突然间亮了起来,急促的慌乱的嘈杂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主,不好了!各国大军围攻都城,城门就快要守不住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凤无央眼神顿时一凛。 果然出事了! “公主你能不能听见啊,你快些回答啊,真的要来不及了……” 这个声音很陌生,凤无央记忆中并没有随意将传声石交给别人,拢共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而轩辕国并没有。 那就是有人去了轩辕国。 并且没有时间用传声石给她传递消息,所以才交代别人不停地给她发消息。轩辕国事态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她握着传声石的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沉着的问道:“先别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头的声音停了几秒,大概是没想到凤无央居然给出了回应。 随后欣喜若狂的道:“太好了,公主你真的能听到!你快回来吧,轩辕国就要守不住了,各国联军实力太强了!” 各国联军? 这是什么东西? 凤无央抬眸与即墨对视了一眼,眉头蹙了起来,说道:“我正在回去的路上,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即墨冷淡的道:“离燃,速度要快。” 传声石那头的人语速很快,在混杂着各种兵器炮火的声音中把事情简而化之告诉了他们。 原来,当初凤无央和即墨从轩辕国离开时,虽然毁掉了聚灵塔,但变疯的人数却只多不少,而且开始有了组织。 就像是有人在操纵着他们一样,全分散在城里,逮着人就杀。 而却在某一天突然传来了各国联军已经兵临城下的消息! 在被城防军发现之前没有任何一国上报! 几百万人就算是急行军也没办法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悄无声息地就到了京都城下,打着的旗号是反轩辕。 轩辕旌在第一时间召集大军守住城门,却也只是堪堪守住。 与此同时,整座城内的传送阵全部损坏。 联系了各大宗门,消息却都石沉大海,他们自身都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办法分出弟子前来相助。 只有轩辕扶风带着一队的清毓宗弟子回来了。 传声石那头的人十分急切的道:“公主,二殿下说一定要通知到你!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 话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凤无央瞳孔骤然一缩,对上了即墨的视线,将传声石收了起来,深吸了口气道:“应该是四诡殿埋伏在各国的人抢先了一步。” 即墨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扎根太久了,短时间内来不及。” 本来轩辕国也是要沦陷的,只不过是因为纪邢心性尚正,故而并没有被蛊惑,否则现在就不是各国联军攻打轩辕国。 而是下界打开门迎接魔族大军。 凤南沧听着他们的话,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咳了一声,说道:“有人愿意给我说说前因后果吗?” 摆在面前的事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知识严重匮乏。 需要补课。 凤无央这才意识到她爹现在还记忆缺失,她刚欲开口,就听见即墨说道:“想要破封必须找一个安静的环境。” “破封?” 云焱扬了扬眉,看着凤南沧问道:“他身上有封印?” 即墨想到了什么似的,眸子微挑,说道:“是神识有一部分被封印了,用混沌之力应该能事半功倍。” 凤无央顿时朝着他看了过去,说道:“那就交给你了。” “……”云焱刹那间被四双眼睛齐齐地盯着,不由得啧了一声,“行行行,交给我就交给我,有我你们真是赚大发了。” 说完,就跟个大爷似的走到凤南沧的面前,抬手按在了他的眉心。 紧接着两人就相对着坐了下来。 凤无央在见过了云焱轻而易举干翻一群黑衣人后,一旦也没有怀疑他的实力。 毕竟是天上地下第一无二的混元珠。 她现在担心的是轩辕国那边的形势,各国联军那边肯定有四诡殿的人帮着,而轩辕国就是真的举国无援。 凤无央眉心紧锁,冷声道:“宗门那边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居然只有清毓宗派了轩辕扶风,其他门派究竟在为什么事情焦头烂额? 即墨摩挲着指节,眼眸深邃,说道:“现在立刻联系魏之行,只要魔族那边他拖着,这边就有转机。” 凤无央也明白这一点。 内忧总比内忧外患来的更好一些。 传声石亮了好一会儿,那一头却始终没有声音传过来,凤无央心登时就沉了下去,眉眼瞬间又冷了几分。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有些烦躁的道:“看来他是真的准备把所有人往死路逼。” 她又想起唐松临走之前的那一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艹。 她娘璇玑,还有萧叔现在全都在他手上。 还真就很快会再见,还是不得不见的那种。 离燃的速度极快,但北冰原距离轩辕国实在太远了。当初他们一路疾行,也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才到这里。 “别着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即墨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我离开妖族之前吩咐了,一旦人族有异动,第一时间前去援助。”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他,说道:“你也知道?” 即墨的动作一顿,他的小朋友这个“也”字说的很妙。 一看就是真的听进了唐松的话。 即墨解释道:“回妖族的那段时间发现了异常,顺藤摸瓜查了下去,就有了些猜想,提前吩咐有备无患。” 凤无央睫毛扑闪了几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轩辕那边应该要挺不住了,这样还是太慢了,我们先回去,”凤无央咬了下后牙,“薄闫,你在这里看着他们。” 薄闫不可思议的道:“我?” 凤无央道:“嗯,就是你。” 薄闫用手指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说道:“你确定是我?可我是要回家的啊,我不见了他们会找我的。” 即墨从怀里夹出张纸,冷淡的丢给了他。 “你家里长辈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们了,尾春兽族愿意助妖族一臂之力。” 薄闫犹如被雷劈了一样:“……”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凤无央有些意外,怪不得他当时没有将薄闫留在岛上,而是将他带在了身边。 即墨瞥了眼宕机的薄闫,看起来有点蠢,他有些怀疑他和离燃两个人能不能平安地将地上的俩人带回去。 “你去找岳母的时候。” 凤无央点了下头,想想也只有那个时候了。 她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说道:“离燃,如果路上遇到四诡殿的人,不要恋战,尽快返回京都。” 回应她的是一声唳叫。 薄闫勉强回了神,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自家大人就这样将他便宜送了的事情,恍惚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凤无央按了按眉心,只见即墨咬破指尖画了一道灵阵。 画完后手一挥,眼前顿时出现了撕裂空间的黑洞,即墨伸手揽过了凤无央,说道:“这是守护灵阵,只要不是唐松本人来,就没事。” 薄闫还没来得及问问他要做什么,两人就消失了。 他垂下头看着手里的纸,盯着那一句“生死不论”,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他爹究竟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 人类,是世上最复杂的灵物啊。 再者,尾春兽已经避世这么久了,为什么会突然让他出来呢? 凤无央压着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她本来还有一堆问题想要问的,结果被人半路截胡。 她的心里其实很烦躁。 身体里的那个蛊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作,而它带来的副作用到现在也无法确定。 不仅能左右她的情绪,还能作用于她的修为。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是子蛊,到现在还不知道母蛊究竟在谁身上。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往更深的地方思考,眼前唰的一下就明亮了起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蓦地在耳畔响了起来。 “踏破轩辕国!” “踏平轩辕国!” 她和即墨此时此刻正停在半空中。 在他们的下方是正在拼杀的战场,炮火漫天飞着,他们的身后就是京都城墙,此时已经被炮火攻毁了大半。 城墙上站着一排弓箭手,他们身上狼狈不堪,但眼神明亮。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带着同一种情绪——视死如归,能为自己的国家战死是一种荣耀。 里面最明显的就是那道白色的身影,他以一己之力牢牢地守在了城门前,但凡靠近的人都会被他杀死。 那些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将那清冷的仙气一点点的抹去,他不再是清毓宗不染烟尘的师兄。 从这一刻开始,他是轩辕国二殿下。 他在守护他的人民。 轩辕旌、纪邢、还有很多凤无央说不上名字的人围在轩辕扶风的身边,他们身上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伤痕累累。 凤无央这个时候才明白,传声石当时为什么会被打断。 她再迟一些,这个世上就没有轩辕国了。 凤无央眉心微微动了动,嘴唇紧抿着,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看着下面再一次冲上来的人扯了下嘴角。 夷醴剑噌的一下突然出现! 剑尖朝下,眨眼间便变幻出成百上千把一模一样的剑,带着凤无央满满的怒气猛地朝着下方刺了下去! 轩辕扶风手里握着剑,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这些人。 他虽然能一人抵百人千人,但匹夫之勇根本没办法撼动这数百万的大军,但他不能退。 一旦他退了,遭殃的会是整个轩辕国的无辜百姓。 轩辕扶风冷静的道:“纪邢,你带着大哥离开,大哥如今继承了王位,无论如何也不能有半点闪失。” 轩辕旌满脸的肃杀之气,冷声道:“轩辕国的人从不临阵脱逃。” “大哥,”轩辕扶风的语气沉了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想办法去清毓宗,长老们会收下你们的。” 纪邢皱起了眉头,道:“那你呢?” 轩辕扶风颔首,说道:“我留下等援兵,一旦事情有所缓和便通知你们。” “不行,我不同意。” “大哥……” 轩辕旌眼里满是戾气,说道:“轩辕国的儿郎不会畏战!生,与轩辕国同在;死,与轩辕国同亡!”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那一瞬间,自上而下铺天盖地落下的剑雨! 轩辕扶风诧异的看着这些剑雨,难不成是各门的援兵来了? 思及于此,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稳当地落在了他们的前面。 凤无央周身的气场变得森冷,宛如看着死人一般注视着前方,冷声道:“我看今日有谁能踏破轩辕国!” 第三百三十七章 轩辕扶风怔愣了一会儿。 纪邢在第一时间认出是凤无央之后,紧绷着的神情顿时松了下来,继而看向了即墨的背影。 如释重负的道:“守住了。” 对面进攻的大军停了下来。 凤无央微微眯着眼睛,一进入下界,受到天地规则的影响境界直接被压制到了金丹期,少了几分轻盈感。 她适应了一下灵力,再次幻化出了金弓。 视线在扫到敌军乘坐在凶兽坐骑上的某人后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说道:“是他吗?” 即墨点了下头,道:“是。” 对面似乎是在意外凤无央的突然出现,一时间没有动静,士兵全都退了回去。 轩辕扶风回了神,与轩辕旌对视一眼后齐齐地走上前去,几人朝着即墨拱手作了一揖,他的身份不是秘密。 妖族君上的身份在之前就已经众人直知晓了。 “无央,你怎么突然赶回来了?”轩辕扶风顿了一下,瞬间就猜到了原因,“是有人联系到你了?” 凤无央朝着他们颔首,说道:“嗯,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轩辕旌语气依旧冷硬,带着肃杀之气,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是时候,对了,你们之前不告而别是去哪儿了?。” “找人。” 凤无央面色冷冽,径直问道:“各国联军的将领是不是都在这里?” “除了轩辕国之外全都在这里了。” 回答的是纪邢,他顺着凤无央的视线朝着那边望了过去,当即就明白了她想问什么,道:“你现在看见的那些人全都是四诡殿暗中扶持的。” 一眼望去,在坐骑上的很多人都是熟人。 凤无央在轩辕国的那段时间里见过不少人,各个皇子,受宠的不受宠的,眼下一半左右都在坐骑上。 比如陈国五皇子陈嘉誉,夏国……三皇子夏钦。 谁又能想到,几个月前还在轩辕国俯首称臣的各国,现在却联合在一起举兵攻打轩辕国。 果然是发展了千年的四诡殿。 轩辕扶风沉默了半晌,说道:“他们来势汹汹,下界所能接受的最高境界是金丹期,这些士兵全都是金丹。” 轩辕旌冷声道:“是蓄谋已久,不是心血来潮。” 即墨瞥了眼停滞不前的军队,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说道:“上界是不是也遭到了四诡殿的进攻?” 轩辕扶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四诡殿,而是受到了宗门的联合进攻,就和青山萧家一样,投了四诡殿。” 他的眉心紧皱着,似乎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凤无央也是见证过了四诡殿惑人的能力,毕竟打一巴掌再给颗枣,这种事情他们做的够多了。 即墨摩挲了一下手指,嗓音冷淡:“轩辕国不是有护国大阵么?” 一提起这个轩辕旌的脸色就黑得像碳一样,咬牙切齿的道:“护国大阵不知道何时被人破坏了,压根不能用。” 凤凰太街不是一条普通的街。 那一条街的下方被布下了关乎轩辕国生死根基的护国大阵,而那座凤凰墙上那座曾让凤无央遭到攻击的凤凰雕塑。 就是阵法的灵魂。 一旦大阵开启,凤凰便会浴火重生,守护着这座城里的所有人。 这也是为什么这座雕塑令人感到栩栩如生的原因。 这其中的确有凤凰的一缕神魂。 若是护国大阵尚在,轩辕国不至于落到如今强弩之末的地步,绝对有时间等待着抽出手来的宗门前来援助。 纪邢脸色阴沉:“是四诡殿做的。” 凤无央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方面心惊四诡殿的渗透已经如此之深,一方面想着该怎么打破现在的局面。 但好在各国联军没有纠缠,十分干脆利落退了军。 纪邢看着凤无央,心底隐隐猜到了原因,说道:“既然他们退了,我们也回去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的问题。” 即墨轻扣着手指,随意掐了个手诀。 落在地上的夷醴剑噌的一下就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越转越快,剑身发出一阵清亮的龙吟,随即绽放出一道金光! 自剑身所处的地方开始蔓延出了一阵金色结界! 结界不断扩大直至将整座京都全覆盖才停下,夷醴剑直直地矗立在半空中,令人望而却步。 即墨冷淡的抬眸看着轩辕旌他们,道:“通知下去,所有人受伤的疗伤,没受伤的全都去三月阁,汇总信息。” 轩辕扶风下意识愣住了。 轩辕旌已经有条不紊地吩咐了下去,围在身边的几个大将得令之后,跨过地上的尸体,打开了城门。 即墨的气势直接盖过了他们,或许是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轩辕旌接受的很快。 下界平安无事了数百年。 他们都不是能够带兵打仗的领军人物。 这也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很大的原因,纸上谈兵来的容易,但实践起来却是一大难题。 更别提对面是有备而来。 纪邢这段时间几乎就没有合过眼,和轩辕旌想尽了办法也只是拖延了一点点的时间,等到了轩辕扶风。 城门拖拽着地面,缓慢地发出了“咔”的声音。 凤无央看着城门内相互搀扶着的士兵们,他们身上伤痕累累,缺胳膊少腿的大有人在,留在轩辕国的神庙中人此刻正在竭尽全力施救。 但看见他们一行人后,齐齐地颤巍巍的跪下。 这里的人数甚至远远少于外面死去的人。 她深吸了口气,直接将一个纳戒丢给了纪邢,说道:“神识抹了,这里面都是一些可以治疗的伤药,数量不多,先用。” 凤无央蹙着眉,偏过头看向了即墨说道:“你们先去三月阁。” 轩辕扶风停下来,意外的看着她。 即墨瞥了眼那些神庙使者,心下了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嗯了一声,道:“不急,慢慢来。” 轩辕旌对着纪邢说道:“那你也一起留下吧。” 纪邢点了点头。 等到他们都走远了,凤无央才开口问道:“聚灵塔下面的灵脉还在不在?” “还在,”纪邢招来几个人,让他们将里面的药物分给这些受伤的士兵,“这些日子就是靠着灵脉才撑下来的。”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了,瞪大了眼睛道:“灵脉有问题?!” 凤无央没有说话,眉眼处一片冰冷,又道:“关于四诡殿在下界的部署你还知道什么,全都给我说一遍。” 她说着往一个神庙的使者走了过去。 那人见到凤无央之后立刻作揖,面容有些疲倦,喊道:“公主殿下。” “我只知道四诡殿找上我是因为我的身份,他们想让我掌控轩辕国,我也去了解过,每个国家都被安插了人。” “不必多礼,你可有祝福术的术法典籍?”凤无央一边托起这个使者,一边问道,“除此之外,在这里有没有别的势力?” 这个使者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将术法典籍拿出来给了凤无央。 凤无央朝他颔首,说道:“多谢。” 使者愣了一下,忙道:“公主不必如此,举手之劳。” 说完之后,朝着凤无央鞠了个躬,又继续朝着下一个受伤的士兵走了过去。 纪邢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四诡殿在不会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我自己打听到一些,但找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凤无央快速的翻着手上的书,眼睛一眨不眨的,径自问道:“那采星楼呢,那儿可能是一个据点,还有风华楼。” 听到风华楼这个名字,纪邢愣了愣,诧异的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说四诡殿在各国都安插了人,那你们之间是不是相互知道对方的身份?” “不知道,”纪邢神情认真了起来,“大概是为了防止我们反水,所以一直没有将名单透露出来。” 凤无央听到这里挑了挑眉,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纪邢说道:“当然是自己查的,要查其实很简单,只要找一找身份特殊的,或是弱势的皇子,一找一个准。” “夏钦是怎么回事?” “夏钦?” “嗯。” “夏钦其实在我意料之中,他的生母是被皇后下毒害死的,态度一直延续到了他的体内,但他却被某种法子保住了。” 凤无央神情冷淡,按照典籍的术法施展祝福术。 纪邢想到凤无央曾为夏钦治过一段时间的病,想必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差,但却被蒙在鼓里骗了这么久。 甚至还有可能做了更多她不知道的事。 “之前你在轩辕国的消息,有一半左右是我提供的,但还有一部分来路不明,比如你重伤无法使用灵力……” 眼下看来大概率是夏钦提供的,因为只有夏钦与她有过近接触。 凤无央动作一顿。 纪邢及时止住了话,说道:“四诡殿对你极为重视,一方面想要得到你的信任,一方面想要设计你,你的刺杀都是四诡殿搞的。” 这个凤无央早就知道了,但取得信任这一点她却不知道。 纪邢想了想,继续道:“夏钦虽然活下来了,但夏皇并不重视他。但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开始变着样对他好,一直到他十岁那年,皇后去世,。” 凤无央当即明了:“他体内的毒是大皇子加重的。” “是,他非常信任大皇子,所以四诡殿找上他的时候仍在犹豫,四诡殿承诺治好他的毒,但要求他与他们一起篡位。他离开轩辕国的时候才应下。” 纪邢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顿了顿,欲言又止。 凤无央不稍片刻便练熟了祝福术,就近找了个伤者尝试,半晌没听见纪邢开口,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夏氏皇族全灭。” 第三百三十八章 张万一袭黑衣坐在军帐的上座。 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说道:“怎么样,在座诸位可想出攻城的主意了吗?” 他的视线从底下的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没有人应声。 张万说道:“在座都是主子一手挑选出来的人,登上皇位时说得那样雄心壮志,怎么现在连个法子都想不出来?” 夏钦垂着眼睑,指尖摩挲着酒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若是凤无央在,就会发现面前这个人和之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三殿下判若两人。 陈嘉誉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张特使,刚才你也瞧见了,凤无央回来了。而且,撤退的命令还是你下的。” 意思就是,刚才可以乘胜追击,是你放弃的和我们无关。 张万眸子微挑,双手合十摆在桌面上,说道:“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说的第二件事。” 夏钦抬眸朝着他望过去。 “主子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下轩辕国,活捉凤无央。” 他这话一说出来,下面各国的将领纷纷议论了起来,方才在城门口谁都瞧见了凤无央一夫当关的招式。 别说是活捉了,不被她杀了都是幸运。 夏钦仍是没有开口,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漠,只是专注的盯着手里的酒杯。 张万静静地听着他们谈话,直到有人注意到他,声音才慢慢的小了下去,他冷声道:“都说完了吗?” 他的眸子里有轻蔑一闪而过。 “都说完了那就听我说,军营附近的巡逻增加一倍,每天的攻城时间不变,特殊情况另说,谁都不许擅自行动。” 这时候底下有人说道:“那我们那些死去的将士怎么办?” 攻城时候的军队并不是所有人都上,而是分批次上的,所以每个国家的伤亡情况不同,有死伤多的,自然也有少的。 而开口的这个人是某个一品国的将领。 他手下的军队这些天本就死伤惨重。 若是再按照原计划来的话,就算这场仗打赢了,他们国家也和输了没有两样。 张万淡淡的瞥了过去,嘲讽道:“怎么办?实力低微就不要拿到台面上来说,不过是一群废物,死了便死了。” 那将领面色骤然间大变。 四诡殿压根就没有把他们当人看,只是把他们当做攻城略地的工具人而已,没有平等,没有人权。 张万勾唇冷笑,漫不经心的道:“没有人还有话想说的话,那就散了,回去自己再想想主意。” “等等。” 夏钦冷淡的抬头与他对视,说道:“我有攻城的办法。” * 凤无央听到那句夏氏皇族全灭时,动作不由顿住了。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重复了一遍:“全部夏氏皇族?” 纪邢点了下头,面上多了些复杂,说道:“不仅是皇族,那些外戚也全都被杀了,按株连九族的罪行。” 那时候的夏国人人自危。 生怕这个新皇放的火烧到了他们的身上。 凤无央又想到记忆中的那个温润青年,还有那个刁蛮任性的九公主,抿着唇说道:“夏氏皇族只剩下了他一人?” “是。” “那夏昭苏呢?” “也死了。” 纪邢沉默了一会儿,朝着凤无央眨了下眼,轻声说道:“夏钦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夏钦了,在求生欲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凤无央道:“都是他杀的还是四诡殿动的手?” 纪邢顿了顿,不解的道:“这重要吗?”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道:“重要,比你今天杀了几个敌军还要更加重要。” “……”纪邢撇了撇嘴,“这么细节的消息我怎么能知道,我又不是手眼通天,只知道大皇子是他杀的。” 说到这儿,纪邢又问道:“你有把握吗?” 凤无央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重新施展起了刚才被打断的祝福术,偏过头看着他道:“有什么把握?” “京都的将士基本上都在这里了,真的没办法再抽出人手了。” “我知道。” “你想怎么守住京都?” “废话,用心守啊。” “……” 凤无央看白痴似的看着他,顺手将祝福术打进了这人的体内,说道:“具体情况还要等即墨那边综合信息,我看看能不能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只见被凤无央施展祝福术的这人身上瞬间冒起了金光,牢牢地将他笼罩在了里面,附近的人全都愣住了。 凤无央也有点懵,她施的是祝福术没错啊? 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出来:“……我,我的伤口不流血了!我的伤口结痂了!我的伤势恢复了!” “?” 凤无央挑起了眉,二话不说将怀里的典籍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按道理祝福术是没有这种功能的,大概率是因为体内炼成了元婴和现在是合体境修为有关系在里面。 就在这时,这人周身的光芒散了,他完好无损的跳了起来! 对着凤无央就跪了下来,热泪纵横的道:“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他的身上除了一些血迹,身上当真没有半点伤痕。 原本躺在他附近的人眼睛都瞪大了,震惊道:“老刘,你的胳膊不是被挑断了筋吗,这……全都好了?!” “好了好了!我现在能单挑十个人!” 在场所有人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了,凤无央却头一次有了头皮发麻的感觉,她将书籍塞给了纪邢。 纪邢还很迷茫,说道:“这是光系的祝福术吧,你怎么能用呢?” 祝福术只有光系修炼者才能用啊。 她又不是…… 凤无央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瞥了他一眼,说道:“谁说我不是光系修炼者的?” 纪邢:“……?” 不等他问些什么,就看见凤无央走到了下一个人面前,低声的问了两句,蹲下身子又开始施展祝福术。 把周围那些神庙使者的眼睛都看热了。 这一施展就是两个时辰。 等到天黑了,凤无央才慢慢悠悠的收手,等到人都走了她还蹲在原地没动,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清冷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累了?” 即墨双手探到她的咯吱窝下,直接将她整个人带了起来。 凤无央摇了摇头,这个灵力消耗她暂时还能撑得住,说道:“我就是在想,这个蛊好像让我变得有点不同。” 即墨眉梢轻挑,道:“比如?” “比如今天的祝福术,我每一步都是按着步骤来的,但效果却远比其他人要好,这不正常,”凤无央说道,“之前师叔也没这种情况。” 为了区别,她还专门找了几个神庙的人做对比。 就连灵力都控制到与他们相同,但还是特别的不一样。 即墨淡淡的嗯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耳垂,说道:“你今天治了多少人?” “大概有几百个吧。” 凤无央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整个人却突然被即墨拦腰抱了起来,她看了眼看过来的将士,低声道:“你做什么呢?” 即墨冷淡的扫了一圈,说道:“公主灵力消耗过大,体力不支,我带她回去休息。” 他话一说完,周围就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凤无央疑惑的扬着眉,直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范围才说道:“你要是想抱我呢,不用找体力不支的借口,正大光明说就行了。” 就刚才那个强度,她还可以再来数十遍。 压根没再怕的。 合体境就是这么牛逼。 即墨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睑,说道:“这是两码事,我要是想抱你不会找借口。” 凤无央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看了眼他带着自己走的方向,往这条街直走就会走到凤凰门——那儿有凤凰像。 和她想一块儿去了。 如今最紧要的问题就是这个护国大阵。 “将这个阵法修复之后……”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你能救他们这一次,也能有下一次。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你的能力鬼斧神工,但他们的索取也是永无止境的。” 凤无央还未说完的话噎在了半路。 即墨说道:“谁都知道了你能救治重伤将死的人,而且没有代价,你也愿意去救。若是某天你受伤了,没办法救呢?” 久而久之积蓄起来的理所当然会将她淹没。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谁也没办法判断下一步会遇到什么。 不是不救,而是要示弱。 要告诉他们,不管是谁救人都是有代价的。 凤无央这时才明白了他说灵力消耗过大是什么意思,有些哭笑不得道:“人是挺坏的,但还没坏到这种程度。” 即墨眼尾微微上挑。 一副我不信,我就听着你瞎说的样子。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凤无央轻轻笑了一下,“再不济,我这儿不是还有你么?” 即墨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哼。 “有恃无恐。” “是是是,不仅有恃无恐,还恃宠而骄,有你在我什么不担心。” 凤无央专心致志地哄着人,继而想到了什么,说道:“下界有你我在,局势尚且可以控制,但必须尽快联系上魏之行。” 魔族不论加入上界还是下界的战场。 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上骤然间绽放出数十道极为强劲的烟花信号弹! 凤无央眸子猛地一缩。 “不好,这是宗门用来进入紧急备战的信号!” 第三百三十九章 凤无央话音刚落。 怀里的传声石蓦地飞了出来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自它身上散射猛然出来一道光芒,空中顿时出现了各种画面,都是各种颜色宗服的弟子在相互打斗。 “是逍遥宗。” 凤无央低声道。 画面里的弟子穿的是逍遥宗的宗服,还有一些其他宗门的,凤无央依稀能分辨出来几种。 即墨眸子慢慢眯了起来,说道:“这些应该就是投了四诡殿的那些宗门,不过以他们的实力不至于逼得用信号弹。” 能被并列称为五大宗,都有一定的底蕴在。 凤无央不可否置。 紧急备战的信号弹一般只有在宗门十分危急之际才会用,而且必须由掌门亲自使用。 这是顾亦然告诉她的。 就在这个时候画面骤然间变了,映入眼帘的是陷入混战的长老们,还有被黑衣人钳制住的符清掌门。 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黑衣人抬头朝着凤无央这边看了过来。 分明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但凤无央觉得一刹那同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近在咫尺。 他的嗓音沙哑,目光极冷,说道:“小少主要是想救人,就亲自来千朝宫,主子在等着您。” 说完这句话之后,连带着符清掌门一起消失了。 凤无央眼神一凛,咬了咬牙说道:“这还真是逼我亲自去见面啊。”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怒气,就看见面前的传声石闪了闪,随后又切换成了另一个画面。 身形单薄的少年红着眼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身边人硬生生按了下来。 是楚亦和云珩。 在他们的前方,一身白衣的弘季被黑衣人所擒住,嘴角带着血小幅度的摇着头,黑衣人冷声道:“小少主想救人,就去千朝宫,主子在等您。” 又是一样的话! 凤无央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 接下去画面又是一转,清毓宗、雷霄门、穹苍殿,五大宗的掌门全都被抓走了,只留下一句让她去找人的话。 这场戏就是做给她看的! 空中烟花消失后,传声石闪烁了两下再没有了画面。 凤无央伸手将它收了回来握在手里,看向了即墨,说道:“有没有办法联系到魏之行?” 她的声音有点低,冷冷的。 即墨颔首,说道:“目前正在联系,魔族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说正在内斗,魏于锋的实力很强,占了上风。” “有没有骷髅元兵的消息?” “你有没有无名的消息?” 两句话是同时说出来的。 凤无央眉梢轻轻挑了起来,回答道:“无名还没有消息传来,估计现在还没到魔族,不能再等下去。” 骷髅元兵必须帮魏之行拿下魔族。 只有这样,魔族才能腾出手来援助轩辕国。 即墨想着刚才的画面,顿了顿,抬手轻轻一挥,眼前顿时多了一张地图,说道:“根据的道的情况,五大宗周围基本沦陷,而除了五大宗外,其他人都降了。” 他将五大宗所在地圈了起来,紧接着将轩辕国圈了起来。 “下界目前仅剩轩辕国,妖族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还有几天才能到,但他们有数百万的兵马在外面。” 凤无央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她伸手将魔族也圈了起来,道:“他们暂时脱不开身,影响不了战局。” 上界的底蕴还在,就算其他宗门猛攻也不一定能攻下。 即墨嗯了声,道:“还剩下一个地方。” 凤无央一怔,立刻反应了过来,和即墨同时点到一个地方,异口同声道:“神庙!” 她眼前顿时一亮,说道:“我们可以让师叔率人援救轩辕国,不对……五大宗那边也还在僵持……” 即墨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别忘了,五大宗都有护宗大阵。” “嘶,”凤无央缩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知道,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即墨:“嗯?” 凤无央在脑子里又琢磨了一遍,然后重新用手指着下界这一块地方,说道:“下界之所以和上界不一样,是因为下界有天地规则的压制,金丹以上的实力没办法发挥出来。” 她停了停,偏头看着即墨。 “若是能把战场移到下界,那境界之间的差距就可以缩小,我们的胜算很大。” 为了维持下界的稳定,自动衍生出来了这一套天地规则。 他们与四诡殿之间终有一战。 强者之间的战役是另一回事,他们想要吞并上下界,将其纳入囊中又是一回事。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人要救。 即墨沉吟片刻后说道:“可行,但这点是谁都知道的,除非你有办法让他们不得不待在下界,否则没用。” 五大宗如今自保不是问题。 四诡殿的目的也一直是抓住凤无央,所属地还是在上界,不出意外的话,最终一战会是在上界。 “办法总会有的。” 凤无央面色有些冷冽,捏了捏手指说道:“这摆明了就是一出鸿门宴不得不去。” 五大宗的掌门地位之高,完全可以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他们被抓,整个上界就完全变成了一盘散沙。而且人不能不救,千朝宫也不能不去,她娘亲也还在那儿。 但去之前要先把下界这个隐患给解决了。 凤无央摩挲着指节,紧紧盯着面前的地图,可脑袋却蓦地被放了只大手,用力的揉了揉,她听见头顶即墨轻笑了声。 “行了,主意到时候慢慢想,先办正事。” “哎,别这么用力,头发都会被你褥秃的,”凤无央语气缓了些许冷意,“凤凰像那边的修复你能吗?” 即墨闻言挑起了眉梢,道:“修复不是我来做。” “啊?” “是你。” “开玩笑,我的等级连花闲都比不过怎么可能……” 凤无央话音戛然而止。 她对上即墨的目光才突然反应过来,前面在冰原设下的阵法是大师级阵法师才能布下的,说明她有这个实力了。 ……可她不记得啊。 即墨弯了下眸子,拉着她向前走,说道:“整个京都只有你可以修复这个阵法,走吧,别耽搁了。” “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凤无央说道。 “我没误会。” “我觉得我不能。” “你能。” 两人走到凤凰像那儿的时候,很意外的发现那里竟有人,那人见到他们之后便作揖行礼。 凤无央偏头看了即墨一眼,介绍道:“邵胥。” 三月阁玄武堂主,炼器师。 “你也是来这里修复护国大阵的?” “回小姐的话,是的,”邵胥浑身上下都狼狈极了,像是出去打了一仗似的,“京都里的炼器师、阵法师全都在这里了。” 话说完,就从他的身后走出来约莫百来个人。 这些人看见凤无央之后都很恭敬的行礼,凤无央以一人之勇迫使敌军退兵的消息早已传了过来。 凤无央有些诧异,说道:“整个京都只有这些人吗?” 邵胥点了点头,解释道:“这两种职业的人本就不多,想要谋求更好发展的人也全都往上界走了。” 往上界走了的人,怎么可能还回来呢? 久而久之就人才匮乏了。 即墨抬眸望那边扫了一眼,问道:“护国大阵的现在修复到什么地步了?” 邵胥面上有几分尴尬,挠了挠头回道:“护国大阵太过复杂,我们苦心钻研了数日,也只是发现了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凤无央顶了顶后槽牙,说道:“嗯,你们做的很好了。” 邵胥身后的人眼睛纷纷亮了起来,随后又愧疚的垂下头。 公主这是在安慰他们? 即墨却在想着该去哪里找一批能力强的阵法师来,就轩辕国资源少成这个样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凤无央也有些头疼,直接问道:“损坏的地方在哪儿?” 邵胥立刻道:“我带你去。” “整个护国大阵最大的问题就是没办法召唤出凤凰虚影,从而导致防御大阵无法开启,我们排查了一圈,觉得问题就是这。” 他指着面前欲展翅翱翔的凤凰像。 “凤凰像是整个大阵最为关键的地方,我们是怀疑……” 邵胥说到这里停了停,欲言又止的转身与身后的人对视,不知该如何开口。 即墨屈指敲在了石像上,替他把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石像里沉睡的凤凰神识消散了,自然召唤不出凤凰虚影。” “对!就是神识消失了!” 有人很激动的道:“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之前的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这一点凤无央也感觉到了,但她还以为是自己境界提升了,所以对这股压迫感免疫了,现在看来不是。 “你说的神识消散是怎么一回事?” 即墨又敲了两下,才慢吞吞收回手指,说道:“字面意思。” 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说道:“凤凰神识既然是根基,它若是消散定然会引发不小的动静,怎么会没人知晓?” 四诡殿应该没办法做到吧? 护国大阵是轩辕国的保命符,不管谁是不是觊觎这个位置,都没人会去动它的。 更何况,凤凰是轩辕国的图腾。 即墨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淡声道:“你别忘了,四诡殿很多事做不到,但不代表着千朝宫做不到。” “……” 凤无央脸色唰一下变得难看。 第三百四十章 千朝宫,位于整个上界的顶端。 五大宗的实力较之于千朝宫差了许多,毕竟千朝宫是自千年前就存在的,是当时大多数强者的选择。 饶是如今也没有人能说出千朝宫的实力。 更何况,千朝宫其实就是四诡殿。 四诡殿吸纳暗系修炼者,还有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各种邪术,这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将千朝宫的实力提一个层次。 就连五大宗的掌门也不过是化神期的实力。 而四诡殿但凡出手就是化神期,甚至于还有合体境的强者,还不是少数,而是多数。 这个局若是一早就开始设计。 那么所有的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假的。 凤无央想到这一层心情瞬间就不美妙了,连带着看凤凰像的眼神都不爽了,说道:“下界秩序的建立是不是也有千朝宫的插手?” 邵胥及身后的炼器师阵法师谁都没有应声。 他们并不知道这茬事。 即墨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说道:“整个人族秩序都是在千朝宫的领头建立的。” 凤无央其实不太能明白唐松究竟想做些什么。 权势、地位、实力他全都有了。 为什么一定要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飞升呢? 凤无央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屈指敲了敲这尊凤凰石像,说道:“既然这阵法是由凤凰神识作为动力来源,那找东西代替它就好了。” 邵胥眼前一亮:“代替?” “一般阵法的阵眼是靠灵石提供能源,这也能用灵石吗?”有人提出了疑问。 即墨看着她沉着又胸有成竹的样子,眸子里慢慢溢出了笑意。 她确实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像一头孤狼——信仰自己所信仰的,走自己所要走的。 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亲人。 所有的行事只依着自己所想,从不在意考虑他人的想法 但,现在不是了。 凤无央眉梢挑了一下,说道:“不,不用灵石,在座阵法师也不少,应该有人能猜到吧?” 她把这个问题又踢了回去。 此话一出,不仅是那些阵法师,包括炼器师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二者在某种程度上是殊途同归的。 即墨倚在一旁轻笑着瞧着她。 凤无央很耐心的等着他们想出答案,心里头却在想着外面的那数百万大军,这种大规模作战她从未经历过。 总不能带着一城的伤兵硬抗。 打仗还是讲究战术的。 凤无央捏了捏手指,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变成大师级阵法师的事情,大师级的话……好像非常厉害。 很多以前只敢想的阵法,现在也可以付诸于行动了。 她眼神缓慢的亮了起来,眸子微微弯着。 即墨见状一怔,随后微不可见的摇了下头,垂着眼睑小声笑了起来。 看起来是要有人要遭殃了。 最后是一名年纪看起来不大的青年想到了:“阵法是以凤凰的神魂之力启动的,只要能找到同样强大的神魂灌注,阵法应该就能启动。” 凤无央从人群中看向了青年,赞赏的道:“没错。” 青年脸颊不由得一红,结巴着问道:“那……公主,这可是凤凰,要找到同样强大的神魂应该很难吧?” “不难,”凤无央偏头看向了即墨,“这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开玩笑。 她身边的就是大陆唯一的龙族。 还有个正在赶过来的朱雀。 单从血脉来说,凤凰的血脉远远没有二者强大,而且凤凰还是由朱雀衍生而来的,不是祖宗也是亲戚。 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凤无央便不准备再久留。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即墨突然伸手拉住了她,说道:“等会儿。” “?” 凤无央看着即墨从纳戒里拿出一个水晶球。 还以为是给她的,刚想伸手摸一摸,就眼睁睁看着他将水晶球交给了邵胥,说道:“你们能从中获益多少全看天赋。” “……” 邵胥如获至宝的握着水晶球,连声道谢。 而他身后的炼器师和阵法师眼神也倏地变得火热。 凤无央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就被即墨拉着向前走,但却并不是朝着三月阁方向去的。 空中挂着弯月,朦胧的月光透过金色结界照了下来,多了几分神秘感。 “刚才那个水晶球,我以为你是要给我的。” 凤无央看着万籁俱静的大街,心底却并没有感觉到宁静,反而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夜晚。 “本来是为你准备的,想着一本手札没有那么详尽,所以用水晶球将能记载的阵法都记录了下来。” 即墨捏着她的手心,嗓音低低的,却意外的十分衬夜色。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听见他继续说道:“没想到眨眼间你的境界就比我更高了,水晶球自然也没用了。” 所以这也是特意为她做的啊! 凤无央心里蓦地一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有声音?” “有。” “很详细,话很多?” “对。” 即墨看着她变了的脸色,眉头轻蹙,道:“怎么了?” 凤无央想到邵胥手里的那个水晶球,想到里面有本来属于即墨专门为她录制的话,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心里顿时就酸了。 凤无央咬了咬牙,说道:“我能把水晶球抢回来吗?” “……” 即墨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出了声,说道:“人都在你这里呢。” 凤无央并没有得到安慰。 她能想到即墨在录制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温柔低语的模样,但现在这份礼物不属于她了。 很有可能这个水晶球还会传给更多的人看见。 嘶。 化身成为柠檬。 为了不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凤无央很快就为自己转移了话题。 “你也发现聚灵塔下的灵脉不对劲了?” 即墨嗯了声,说道;“据三月阁整理的信息,外面的百万大军实力在稳步提升,金丹期的人数随着时间的增多而增多。” 凤无央眉头皱了起来,说道:“你怀疑是灵脉的问题?” “不仅如此,城内的灵力时不时会出现紊乱的情况,”即墨顿了一下,“能够引起灵力紊乱的只能是灵脉。” 说完,他抬手一挥。 空中顿时出现了五彩的灵力,安安静静的蔓延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可过了半晌,原本安静的灵力陡然间炸了起来,直到片刻后才恢复平静。 凤无央眸子一缩,说道:“这条灵脉是……轩辕皇与四诡殿合作才搞出来的玩意,我一直没想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合作的。” 说到轩辕皇的时候停了停。 他虽然已经死了,但很多事情却没有完全被揭露。 即墨眸子沉了沉,信手挥了挥,眼前的灵力便散去了,说到:“千朝宫与四诡殿一开始不是合作关系。” “嗯?”凤无央偏头看着他。 “当年千朝宫的人都是亲自上过战场的,而四诡殿聚集的那些人属于背叛者,是他们恨之入骨的存在。” 千年前,并没有对暗系修炼者赶尽杀绝的事情。 所有灵根的修炼者都是一视同仁的。 而暗系修炼者不仅是背叛了人族,还与魔族联合起来卧底人族,给人族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可以说,当年没有人不恨他们。 大战结束后,也是由千朝宫领头对大陆的暗系修炼者进行围剿斩杀,暗系修炼者人人自危也是那时候开始的。 即墨嗓音有些沉,道:“千朝宫和四诡殿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 凤无央下意识的摩挲着手指,默了片刻,问道:“千朝宫的宫主,他是千年前大战中存活下来的?” 一个人活了一千年? 这不可能吧? 说到这儿她没忍住看着即墨,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也活了千年吧? “……”她的表情太好猜了,以至于即墨一眼就看穿了,“人族与妖族的寿命是不一样的,都是和境界挂钩的。” 修炼到了后期,体内的杂质都被雷劫除干净了。 活个几百年不是问题。 毕竟有人动辄闭关就是一百年的,就算是不吃不喝也照样活得下去。 凤无央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眸子微微瞪大,问道:“我娘真的是他亲生的吗?” 这个问题超出了即墨的所知范围。 但就各种记载中是没有的。 凤无央想起了上古秘境中伏泽拿出的那滴血,确确实实是能与她的血液相融,意味着同属一个血脉。 可她娘至今最多一百多岁。 唐松对她娘的态度确实不太正常,她娘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天一阁主收入门下成为弟子,此后一直在天一阁。 谁家爹会将自家女儿送到别人家? 更遑论之后还一路追杀,逼得她爹娘千里逃亡。 感觉好像哪儿不对劲。 凤无央眉心慢慢拧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但又生生地卡在了那儿,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即墨抬手在她眉心揩了揩,将其慢慢抚平。 “很多事可能只有当事人才清楚,暂时别操心那么多,相信你娘,那边有她在,若是有消息会想办法传出来的。” 凤无央眉梢轻挑。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猛地响起了爆炸声! 顿时火光冲天! 那边正好是聚灵塔! 第三百四十一章 糟了! 凤无央想也没想,使出白驹步法眨眼间就到了聚灵塔前。 磅礴的金系灵力从里头喷涌而出,更加剧了火势的增大,凤无央连忙布了个结界牢牢地将聚灵塔锁了起来。 为了避免波及旁边的建筑和居住的人。 好在他们来的及时,并未造成太大的损伤。 凤无央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冷声道:“来晚了一步,这里一定是藏了什么担心被我们发现,所以抓紧毁了。” 每次他们要找到什么关键东西的时候,就会别横插一杆。 一次还好,次数一多任谁都憋屈。 没有办法掌握主动,那就只能是任人摆布,凤无央讨厌这种感觉,但这座城内可以说处处充满了隐患。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地方再爆炸。 即墨掐了个手诀,当即从空中垂直飞下来一条水龙,绕着聚灵塔不稍片刻这场熊熊大火便熄了。 他淡淡的拉上凤无央的手,说道:“里头有什么,一探便知。” 凤无央跟着他走了进去,二话不说直奔灵脉所在的地方,此处的金系灵力最为浓重,但却一片黑漆漆的。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东西都被炸干净了。 即墨打了个响指,便自指尖流出去一丝灵力,径直钻进了已经塌下来的矿脉之中。 “这样太慢了,”凤无央摇了摇头,“不管他们想藏什么,你这样都太慢了,不知道得找到何年何月。” 而且现在还是晚上。 寻找线索又慢了一点。 即墨动作一顿,眉头微抬,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着重咬字在了“好”上。 凤无央撇了撇嘴,把纳戒里所有的夜明珠全都拿了出来,用灵力固定了半空中,说道:“用这个来照明。” 这些夜明珠用来照亮绰绰有余。 提起这个,凤无央就想到了魏于锋古墓里的那些个头大且亮的夜明珠,她当时可想要了,但没提前下手。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废墟,应该全都被五大宗瓜分了。 还有一整个墓穴的黑曜石。 当真一块都没给她留。 凤无央真是后悔死了,早知如此,当时说什么也要先把这些东西收进纳戒才对,到头来平白遭了罪。 结果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令人唏嘘。 即墨看着她满脸遗憾的表情,抬眸扫了眼这些夜明珠,心里瞬间明了,不由得有些好笑。 突然的爆炸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住在周边的百姓等到爆炸停下后才后怕地从房子里走出来,团团将这里围了起来。 轩辕旌和纪邢几乎是立刻带着兵往这边赶,一点都不敢耽搁,看见这边如白昼一样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是聚灵塔。 “灵脉出问题了?!” 纪邢没想到凤无央才和他提了一嘴的灵脉,今晚还真就出问题了。 凤无央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动了动手腕,面前的残垣断壁就纷纷自己飞了起来,直接落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落下的那一瞬间化为了齑粉。 凤无央动作极快,随后一拨就是很多大块的石头,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很快就搬空了聚灵塔的障碍。 在夜明珠的照映下一切都一览无遗。 纪邢看着那一堆漆黑的石头粉木头粉扯了下嘴角,问道:“君上,你们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我们可以帮忙。” 凤无央随后又唤来一阵风,将灵脉表面的杂质吹了个干净。 有没有灵力的差距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 “当然要你们帮忙,”凤无央偏过头看了看来的人数,“你们把这些每一处都翻个仔细,一点点也不要落下。” 轩辕旌抬了抬下巴,说道:“听公主的。” 身后的将士们立刻应道:“是。” 凤无央朝着轩辕旌淡淡颔了颔首,解释道:“刚才这里突然发生爆炸,我怀疑是四诡殿的人做的。” 四诡殿三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四诡殿便是酿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些事情城内的百姓都已经知晓了。 轩辕旌拧眉,沉声道:“是能够肯定吧。” 凤无央没有犹豫的点了头,反正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就直接实话实说了:“这座城不安全,随处都有可能埋下了陷阱。”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轩辕旌愣了一瞬,随后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冷声道:“确定?” 凤无央回道:“确定。” 轩辕旌眉头皱了起来,敛着眸子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纪邢诧异的道:“你的意思是城内早就……”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猛烈的炮火声打断了。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城门口。 凤无央嗓音沉了下来,说道:“对面在攻城。” 所有人顿时紧张了起来,百姓纷纷慌乱的道:“这可怎么办啊,他们不会就要攻进来了吧?!” 即墨冷淡的朝那边扫了眼,满不在意的道:“他们攻不进来。” “保守估计,想要攻破阵法需要炮火不停地攻击两到三天,在此之间城内都是安全的。” 轩辕旌眉眼冷凝,直接下了决定,说道:“阿邢,派兵将城内的百姓全都整顿出来,趁此机会将他们送出去。” 纪邢眼睛登时瞪大,说道:“哥!” “与其留他们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把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再派一队可靠的将士护送和安顿他们。” 凤无央有些意外的看着轩辕旌。 纪邢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按着他所说的下去找人了。 即墨眸子里流露出几分赞赏,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才有一国之主的风范和果断。 眼下战况不定,提前将这些百姓送走,若是轩辕国这一战挺过来了,那他们会是轩辕国百废俱兴的中坚力量。 倘若是轩辕国没挺过来,他们可以改头换面混入其他国家生活,虽说风险极大。 攻击结界的炮火声愈发的猛烈,但灵脉的挖掘和寻找的进程却在循序渐进,虽然凤无央也不能保证能找到什么。 可眼下的确需要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凤无央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金系灵力,灵力顺着指尖进入了经脉,她觉得自己体内的灵根又在蠢蠢欲动了。 从北冰原被控制清醒后,她一直都处在这种状态里。 根本不需要她去吸取灵力,灵力就会自动钻进她的经脉里,十系灵根都在努力地转化灵力,那棵树苗愈发的茁壮。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但却又太诡异了。 从金丹升元婴是因为生命树,但她自北冰原那个混沌的时候清醒过来,不对,是中蛊以来,现在已经是合体境。 更奇怪的是,期间没有经历雷劫。 凤无央不动声色的盯着自己的指尖,正准备和即墨找个地方商讨一下这个蛊究竟是什么来历。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的结界突然被砸了一下。 砰的一声——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上面,而不是炮火的声音。 即墨眉梢轻挑,面上带了些意外,似是没想到他们那么蠢,明知道有结界还要从白费力气砸过来。 凤无央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灵力波动,犹疑的道:“空间之力?” 升到化神期之后就可以靠撕裂空间来达到瞬移的效果。 通俗来说,就是利用空间之力。 但这种能力也并非能一直用。 当你受伤或是实力不足却硬是要用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被里面的空间横流撕成碎片。 对面居然想到用这种法子硬闯? 凤无央很佩服他们的奇思妙想,没忍住吐槽道:“这是哪个傻逼想出来的法子,这是上赶着来送人头呢。” 即墨不可否置。 既然是设结界,自然是要规避一切可能。 凤无央随意摆了摆手,朝着再一次冲出来看热闹的百姓说道:“没事没事,你们回去该收拾就收拾,该睡觉就……” 当是时,半空中响起了一道极为愤怒的声音骂骂咧咧的:“凤无央你他妈设一个这样结界是有病吗?!” “……” 嗓门极大。 极具震撼感。 而且声音很耳熟。 凤无央动作顿了一下,当即抬眸向空中看了过去,只见那人御剑飞着,身后还背了一个人。 而御剑的那人长相,凤无央前不久才看见。 “你他妈被光顾着看啊,再不放我进去我就要死在外面了!还是不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了!” 来人正是扶摇山——楚亦。 第三百四十二章 “哎哎!你能不能轻点啊!” 楚亦吸了口冷气,忙道:“你动作轻点啊,万一我毁容了,你去哪儿找一个这么好看的我赔给我师尊?” 凤无央将他再一次试图作乱的手指拍开,没好气的道:“不想毁容你就少说点话。” 再看见楚亦的确是一件很惊喜的事情。 但放在这个环境下就是一个吓人的事情了。 好在即墨动作及时,将结界打开了一道口子放他们进来,可就是这样,楚亦还是带着云珩摔在了地上。 他们身上的伤势比凤无央想的还要更严重。 云珩直接晕了过去。 楚亦稍微好一点,但也精疲力竭得说不出话来。 即墨见楚亦稍微好点就试图挣扎的样子,扬了扬眉,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径自道:“别乱动。”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利落地给他绑上最后的绷带。 楚亦疼的立刻一缩:“嗷!” “放心吧,云珩师兄我处理过了,那边有二哥在帮忙照顾着你别担心,你们是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废话,这里有你啊!” 楚亦眼睛都眯成了条缝,气咧咧的捂着自己的胳膊,闷声闷气的道:“师尊被抓了,他们喊的少主是你,自然是要找你。” 这一幕凤无央瞧见了。 “弘季掌门我会尽全力救出他来的,”凤无央抿了下唇,“我记得扶摇山一共十几个人,怎么只有你俩来了?” 楚亦整个人都是恹恹的,说道:“师兄和长老们分散去各个宗门了。” 云珩师兄护着他,但那些黑衣人似乎有一些是冲着他来的,每个人的境界都在化神期,最后抵不过重伤。 幸亏他身上法器多。 这才从他们的包围圈里逃了出来。 可是师尊还是被抓了。 凤无央和即墨面面相觑,她伸手一拉就将楚亦拉了起来,说道:“没死就是好消息,既然来了就留下来。” 正好现在城内缺人手。 楚亦来得刚好。 “四诡殿怎么突然间向上界出手了,我记得我看到很多宗门都放了信号弹,举兵围攻上界各大宗门?” 楚亦吸了吸鼻子,将低落的情绪压了下去,想起了正事。 凤无央微微挑了下眉,问道:“你不知道四诡殿与千朝宫之间的关系?” “四诡殿与千朝宫?”楚亦愣了愣,仔细想了半晌,缓慢摇头,“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总不会四诡殿就是千朝宫吧?” 关于外界的事情,师尊都没有和他提过。 这段时间做的最多的就是拼了命让他修炼,想尽办法提高他的修为。 一度让他以为师尊是不是被换了个人。 楚亦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说完之后凤无央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他眨了下眼睛,小心翼翼的道:“真的?” 凤无央给了他一个白痴的眼神,说道:“废话。” “……” “上古秘境里的消息难道没有传到扶摇山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弘季掌门把你丢进深山了?” “呸!我师尊有那么凶吗?!” 楚亦缓了缓神,千朝宫与四诡殿……这实在是有点冲击,怪不得可以围攻上界,人手和底蕴不知道强了多少。 凤无央偏头看了眼还在持续的炮火,眸子微不可见的眯了一下。 即墨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着这满目疮痍眸子沉了下来,里面藏着些别人看不懂的情绪,说道:“这只是试探。” 试探阵法的效果而已。 凤无央点了点头,说道:“嗯,他们不会放弃的,只会越来越猛烈。” 她和即墨在这里的消息也会很快就传出去,如果不出意外,接下去这里就不仅仅是各国联军的战场了。 楚亦往四周瞧了瞧,随后疑惑的皱起了眉。 他朝着凤无央抬了抬下巴,问道:“这怎么只有你?游容和秦三哪儿去了,不会还在逍遥宗吧?” 这俩和凤无央关系不是很好吗,按道理应该如影随形才对啊。 凤无央愣了一下。 她现在是真的确定楚亦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在扶摇山过的是什么日子? 凤无央在心里吐槽了一下扶摇山,随后回答道:“游容是魔族少主,这只是个化名,现在回魔族了。秦三受了重伤,现在在神庙疗伤。” “?” “不是,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游容怎么变成魔族少主了?” 楚亦一脸懵,话刚说出口就顿住了。 在麓山的时候其实已经有征兆了,那双泛着紫意的眸子确实有魔族的影子在里面。 凤无央淡淡的看他一眼,给他时间缓冲,从银戒里拿出一本典籍,问道:“只是防守也不是个法子,得攻。” 即墨垂下眼看了看——《阵法集锦》 “对面肯定也在想着怎么破阵攻城……” “人手不足,暂时只能守城,京都的地形本就易守难攻,等到时候和妖族大军来个前后夹击,不可冒进。” “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着,但凤无央还是没将典籍收起来。 楚亦粗略地扫了眼城内的景象,理直气壮的道:“其实,以你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冲进对面,擒贼先擒王啊。” 凤无央说道:“这里是下界,谢谢。” 大家都是金丹期。 两个人抵百万军马? 开玩笑。 即墨垂着眼睑,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只要他们的军心散了,一切就好办了。” 凤无央动作一顿,道:“军心?” * 魔族。 魏之行执剑而立,剑尖上鲜血在不停地向下流着,遍地都是四横八叉的尸体,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地面。 他的身后是一尊王座。 那是历任魔主继位的地方。 这场魔族内部之间的战役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之久,任由魏之行如何快刀斩乱麻,却仍是失了先机。 魔族的倒戈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魏之行眼神狠厉,盯着面前的人,冷声道:“弑君杀主,罔故军令,在魔族应以谋逆罪处,与之同流者,连坐。” 与满殿的黑红的阴沉之色不同。 站在他面前的人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这人轻轻笑了一下:“小少主,不要挣扎了。” “魏于锋,你别忘了是谁赐给你的这个姓!” 魏之行眼神阴骘,说道:“既投身魔族,就应该同人族断干净,你以为身后站着四诡殿就能夺了魔族么?” 魏于锋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说道:“小少主,我们好歹有师徒之谊,魔族自然是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 魏之行冷傲的抬起下巴,用剑指着他,说道:“不过不能让我去支援人族?” “小少主聪慧。” 魏于锋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人放下兵器,轻笑道:“大家都是同族,我实在不愿看见自相残杀,所以我们谈谈吧。” 他双手交握置于身前,好似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放下了兵器。 整齐划一的动作给人一种感觉,若是魏于锋要他们现在自杀,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听命杀了自己。 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祖宗,所带来的的影响力远远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魏于锋这个名字,震慑力比魔主更强。 谁知魏之行冷笑了一声,挑了下眉,说道:“从我回到魔族的那一日起,我便是魔主,你们该喊陛下。” 魏于锋从善如流的改口:“好的,魔主陛下。” 他浅浅一笑,仿佛看着自己后辈那般,娓娓道来:“人族如今自己发生了内乱,四诡殿的目的只是抓凤无央罢了,您又何必去横插一脚呢?” “这话倒是好笑了。” 魏之行嗤笑道:“四诡殿不过是魔族一条养不熟的狗,如今狗算计了主子,主子想要杀了狗被叫做横插一脚?” 魏于锋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杀狗不至于兴师动众。” 魏之行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将一腔怒火敛了起来,说道:“先祖为你赐姓,给你留身之所,你却背叛了魔族,你没有立场说这些话。” “魔主陛下的恩赐我至今记得。” “但是陛下,不用再拖延时间了,妖族派来的援军已经被我拦住了,现在你孤身一人,咱们还是聊正事。” 魏于锋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微笑。 魏之行愣了一下,眸子倏地眯了起来,周围温度骤降,冷着嗓音一字一顿的道:“你还知道什么?” “陛下,有我在,我保证四诡殿不会伤害到你一根汗毛。” “我在问你,你还知道什么?” 魏之行手腕一转,冷厉的剑气登时朝着魏于锋袭了过去。 魏于锋眨了下眼,随意侧了个身避了过去,但身后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剑气削掉了脑袋。 他有点嫌弃的又退了两步,这才没让溅出来的血沾染到身上。 “陛下,”魏于锋语气有点无奈,“你已经走到绝路了,何必再挣扎呢?凤无央现在自身难保,你还是不要期望她了。”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说道:“妖族君上别奢望了。” 魏之行拧着眉,视线朝着他那边望去,随后倏地舒展眉眼,说道:“这可不一定。”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 一道黑色身影骤然出现!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天亮得很快。 妖族大军在蔺七的带领下正在快速朝着人族边境靠近。 一路上除了遇上四诡殿的部分小队阻拦之外,可以说是一路顺畅,而人族边境由于各国联军聚齐在轩辕国的情况。 现在的守备大打折扣。 按时间来算,大概还有两天左右就能到达。 但下界的情况较之妖族的居住地唯一不一样的就是灵气的稀薄问题。 实力受到压制造成的水土不服。 除了蔺七是个老妖,经常混迹所以接受得很快之外,大部分的妖族都需要时间来调整。 但他们知道他们是去干大事的。 拯救人族尚且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要去人族见一见君上的伴侣! 君上也能有伴侣! 远在京都的凤无央并不知道即将有一大伙妖兽要来围观她,她正和楚亦蹲在一起想办法破坏城内的地基。 然而这一切,全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唐松随手一挥,出现在他和璇玑面前的水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继而微笑着看向一旁的璇玑。 若是凤无央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人和她所见到完全不同! 先前见到的唐松是一个老头的形象,但现在站在璇玑面前的却分明是一个温和的青年! “囝囝,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人定胜天吗?” 璇玑捏着自己的手指,这个地方她太久没有回来了,久到她都快要忘了幼年的时候,在这里同父亲相处过。 她轻轻摇了摇头,道:“父亲,人定胜天不是这么用的。” 唐松弯了弯眸子,语气温和:“天道不可信,它所想的从始至终不过是如何平衡大陆罢了,牺牲多少人它不在乎。” 璇玑对此不可置否。 天道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大陆的平衡,就是为了避免出现极强者毁灭大陆的情况。 每当出现这种人,天道便会用尽法子将其击杀。 偶尔也会有漏网之鱼,就比如她面前的,她的亲生父亲。 唐松见她不说话,轻叹了口气,继续缓缓说道:“用自己的寿命去算那虚无缥缈的天机,就是为了对付自己的父亲,值得吗?” “当然值得。”璇玑毫不犹豫的开口。 “那就算付出你所在乎的人都死去的代价,也同样值得吗?” 唐松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反倒是听起来像是在谆谆教诲一般,轻笑道:“你知道你师尊是怎么死的吗?” 璇玑登时睁大了眼睛。 唐松伸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头,伸到半空却被璇玑偏头躲开了。 他也不甚在乎的收回手,淡声道:“因为我让他算了凤无央的未来,不止一次,最后算出来的结果都是一片黑暗。” 璇玑眸子里一刹那出现了震惊还有不敢置信。 但下一秒,又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尽管蜷起来的手指仍在轻颤着,但她的语气却是极为笃定的:“我不信,我的女儿会有一片光明的未来。” 唐松直接反驳了她:“不。” “从你或者说你们,将她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未来了。” 璇玑垂下眼睑,敛了眸子。 唐松见状也不逼她说些什么,只是朝着空中随手一挥,再一次升起了一片水幕,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凤无央。 那是一座水牢。 而在水牢里,五大宗的掌门全都被锁链吊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被丢在一边的萧阮。 那是用陨铁制成的。 不仅难以挣脱,而且还能锁住你浑身上下的灵力,让你如同一个废人。 他们的气息都很微弱,身上还都带着狼狈的伤痕,整个水牢里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唐松笑着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些年你给他们传了不少消息。” 璇玑自脚底升起一道寒意,她唰的抬头,怔愣着看着他,她的确传了消息,但都做的极为隐秘。 就连受到消息的这些掌门都不知道这是她传的。 但这些,他全都知道。 她的喉咙有些发干,还是不甚明白,问道:“父亲,你究竟想做什么?” 倘若只是想要飞升,以他的资质和能力飞升完全不成问题。 但他却费劲心力设置这么大的一个圈套,将所有生灵,甚至于连天道都算计进去了,却告诉她只是为了飞升。 说实话,璇玑不太相信。 但多次推演却始终找不到这个源头所在。 唐松听到这个问题,面上笑意依旧没变,看着璇玑不答反问:“囝囝,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 璇玑一愣,随后点了下头。 唐松笑容愈发的深,但眸子里却始终冷淡,说道:“那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问我的问题是什么吗?” 小时候……最喜欢问的问题? 璇玑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了,完全不费一点功夫。 因为这个问题几乎相伴了她在这里所有日子。 那个时候她和唐松关系远不止于此冷淡,相反就像是寻常父女一样,她喊的都是爹爹。 ——“爹爹,为什么我没有娘亲啊?娘亲哪儿去了?” 而那时的唐松听到这个问题,就会蹲下来揉揉她的脑袋,温声温气的道:“囝囝乖,娘亲在很远的地方睡着了。” 璇玑猛地抬头看着他。 唐松的手落到了她的头上,轻声道:“娘亲很快就会醒过来。” * 凤无央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有些糟心的看着地上一堆的玩意,说道:“够了够了,你拿出来的都是什么屁玩意啊?” 楚亦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不满道:“什么叫做屁玩意?这个是夔牛牙,上古异兽的獠牙,再坚硬的防御都能破!” 说着他拿起了一根四五个手掌长的牙齿。 凤无央瞥了眼,敷衍的道:“是是是,很厉害,那你这个可以大规模生产吗?” 楚亦看白痴似的看着她,说道:“你当上古异兽是韭菜割一茬还能长出来?” “那你不是在说废话吗?”凤无央啧了一声,“这玩意再厉害,但我要的是那种可以全员配置的东西,懂?” 搞了半天是来这儿炫耀了。 上古异兽的獠牙很了不起吗?很牛逼吗? 是。 很牛逼。 凤无央倒是还从未见过什么上古的东西,除了魏于锋修的那一座墓。 而楚亦随手一拿就是各种宝贝,是在让人又酸又眼馋。 楚亦眼尾微微一挑,盯着凤无央看了一会儿,然后哼哧哼哧从纳戒里翻出来一块石头递给她,道:“这个给你。” 凤无央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看起来没什么稀奇的,还没有混元珠来的灵气充沛。 楚亦看着她明明白白嫌弃的表情,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介绍道:“这是五色石,传说中女娲补天剩下来的灵石,蕴含混沌之力,你既是全灵根应该用得上。” 凤无央意外的看着楚亦。 蕴含混沌之力的灵石,这个世上基本没有了,她唯一见过的也只有混元珠。 楚亦居然连这玩意都有?! “你怎么什么都没见过呢?”楚亦捏着下巴,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各族都有很多的宝贝,即墨君上居然没给你?” 凤无央:“……” 刚开完会的即墨:“……” 凤无央果断地把五色石收进了纳戒里,无视他的话,说道:“别瞎扯,你这儿有没有铠甲或是可以大量装配的武器?” “我这儿又不是百宝箱。” 楚亦不满的哼了一声,还是认命地开始在纳戒里翻找。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外面那百万军队给拖延住,然后凤无央才能尽快脱身去千朝宫将师尊救出来。 虽然他很心疼他的法宝。 但法宝用完了还可以再找,师尊就这么一个,死了就没了。 凤无央用手支着下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不仅是人族的军队要装备,就算是后续的妖族军队也要装备。 否则玩硬的压根玩不过。 对面不仅装备齐全,而且还有那套术法可以随时随地提升实力,所以他们的整体实力堪称恐怖。 凤无央本来是想召集所有炼器师加班加点赶制一批武器出来。 可谁知道他们都是一些初级炼器师,只能炼制一些简单的匕首之类的。 最厉害还是邵胥。 楚亦找了半天从纳戒里拿出了一柄紫鞭,也给了凤无央,说道:“这个鞭子和普通的鞭子不一样,不只是品级。” 凤无央闻言挑了挑眉,问道:“哪儿不一样?” 楚亦指着鞭子上的一个凹槽给她看,说道:“师尊和我说过,这个凹槽是用来放置灵石的,这个鞭子上有阵法。” 凤无央一顿。 在武器上叠加阵法增加杀伤力? “我刚才想了想,如果你想迅速增大军队作战能力,只能从武器上入手,”楚亦面色认真,“在武器上加上阵法是最快的。” 这样一来,威力将会增大数倍不止。 但这就需要炼器师和阵法师相互协作。 普通的兵器也照样可以往上叠加阵法,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凤无央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流光溢彩的紫鞭,从纳戒里拿出一块灵石塞进凹槽里,随后将其缠在手上。 紫鞭猛地朝着前方劈了过去! 唰—— 面前的大石瞬间四分五裂! 凤无央眸子一亮,手指捏着鞭子摩挲了一下,少量的灵力便可使出远远超出的威力,说道:“可行。” 楚亦噌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我可以提供灵石!” 凤无央朝他眨了下眼,视线慢慢从他的脸上落到了他手指的纳戒上,舔了下唇,说道:“你能不能提供你的纳戒?” 楚亦:“……” “?” 第三百四十四章 楚亦一脸懵,难以置信的看着凤无央。 我为你殚精竭虑,你却想趁机打劫我的全身家当? 凤无央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啼笑皆非,没忍住笑出了声,说道:“开玩笑而已。” 人家帮忙是意愿,不帮忙是本分。 道德绑架这种事凤无央还是做不出来。 凤无央收了鞭子,想了想说道:“不过这条鞭子我要带走去研究一下阵法和武器本身的协调性,你没有意见吧?” 楚亦摇了摇头,顿了片刻后说道:“你刚才真是开玩笑?” 凤无央还在思考着这种做法的难易程度,还有自己大师级阵法师的真实能力,冷不丁听到他问,眉梢不由得挑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后十分诚实的点了下头。 “我对你的纳戒非常、非常感兴趣。” 用了两个非常。 说明她确实很有兴趣。 毕竟,谁能对一个藏宝阁无动于衷呢? 楚亦“啧”了一声,随后得意洋洋的笑道:“那你就感兴趣吧,首先你要有一个喜欢给你宝贝的师尊。” 凤无央:“……” 成功的炫耀了一波师尊后,楚亦就美滋滋的跑去找云珩了。 真令人牙酸。 凤无央哭笑不得的摇了下头,决定立刻去找邵胥实验一下刚才的想法,既然已经有这样的武器面世,说明肯定有方法流传。 她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也不知道。 但至少她在逍遥宗还没见过这样的武器,也有可能是她多数时间都没在宗内闲逛的原因。 凤无央刚准备离开,就看见即墨领着纪邢和轩辕扶风朝这边走了过来。 轩辕扶风换了昨天沾满斑驳血迹的白衣,换上了和纪邢一样的铠甲,少了几分清冷,整个人显得血性肃杀。 这在凤无央看来还是比较稀奇的。 “二哥,”凤无央微笑着对轩辕扶风颔了下首,继而看向了即墨问道,“你们来找我是发现了什么吗?” 即墨瞥了眼她手里的紫鞭,说道:“对方刚才交来了停战协议,说要和你见面。” 纪邢在一边补充道:“派出的代表是夏钦,说是对面主帅想要和你谈谈,想让你去他们的军营里。” 说到这儿纪邢呸了一声,冷声道:“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摆明了就是一个鸿门宴。 轩辕扶风和他想的不同,他看着凤无央下意识放慢了语速,说道:“有君上在,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即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子微挑,听见凤无央态度冷淡的应道:“嗯,除此之外他还说了什么?” 夏钦,夏国三皇子。 某种意义上,凤无央来这边接触最多的陌生人,被她勉强划进了暂时可信的人里面。 因为他的性子和秦晏很像。 “没有说什么了,他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你,你要去吗?” 凤无央摩挲着紫鞭,抬眸看着即墨,后者面上依旧是冷淡的神情,不紧不慢的道:“这是楚亦给你的?” “嗯,刚准备去找邵胥试试。” “给我看看。” 说着就从凤无央的手上接过了紫鞭,在看见那个凹槽之后眉梢扬了扬,说道:“你准备往上面叠加阵法?” 即墨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小朋友好像确实有些孤陋寡闻。 大多的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修炼的路上。 凤无央愣了一下,如实说道:“这个的威力远超于普通武器,我方军队如果装备了这种武器,威力起码提升好几倍。” 即墨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 随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问道:“你准备装备多少?” 凤无央眼睛几乎在瞬间就亮了起来,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即墨,迅速道:“城内总共约十万将士,步兵约三万。” 纪邢感受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一种插不上话的感觉。 在心里啧了一声,移开了视线却无意中瞥见了轩辕扶风的神情,还有那正好被掩饰起来的少见的落寞。 纪邢不由得怔了一瞬,随后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凤无央。 嘶。 还真是……孽缘啊。 而那边凤无央面上是极为明显的兴奋之色,因为即墨既然这么问,那就说明他在这件事可以帮忙! 即墨嘴角微不可见的翘了一下,直接给了她一个纳戒。 淡声道:“里面是二十万套基础武装,从头盔到武器都是特制的,防御性较好,你可以分给他们。” 凤无央震惊的看着他,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打瞌睡他就送枕头! 她打开纳戒往里瞧了瞧,满腔的兴奋突然冷静了下来,问道:“这些东西你是替妖族军队准备的吧?” 看样子这些是早就准备好的。 那就肯定是准备给自己军队的,现在却二话不说给了她,那妖族那边怎么办? 二十万的装备可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凤无央攥着纳戒又把它交回了即墨的手上,摇头道:“数目太大不能要,不过你可以和我一起研究。” 开玩笑。 虽然说现在妖族没有被袭击,但依着四诡殿想要一统大陆的计划,也不过是在计划之中的事。 若是因为这个而导致妖族损失惨重,凤无央可真就难辞其咎了。 就在她说完之后,即墨又将纳戒推回给了她。 他的眸子里溢出了些许笑意,语气听起来有些宠溺,道:“傻瓜,我是那种厚此薄彼的人?” 凤无央眨了下眼。 是的,你就是个双标。 她心想。 即墨屈指敲了一下她的眉心,道:“放心吧,妖族那边早就准备好了,这些是到时候破损严重用来置换的。” 居然有二手准备? 凤无央第一次发现即墨这个君上当得其实很称职,否则也不会只有妖族没出现暴乱。 既然这样凤无央就放心了,直接将纳戒塞给了纪邢,说道:“给每个将士发一套,这两天让他们熟练一下。” 纪邢连忙道:“好的!多谢君上!” 怎么说这也是人家赠送给他们的,接下来赶来支援他们的也是妖族,这声感谢实在有必要。 说完,纪邢突然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前,十分郑重地朝着即墨行了个标准礼,说道:“轩辕国很感谢您给予的帮助,感谢您。” 这是轩辕国最郑重的礼节。 轩辕扶风没有吭声默默行礼。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巡逻的士兵,还有偶尔走出门的百姓见状全都纷纷学着他们的样子行礼。 向这位妖族君上致以最高的敬意。 若不是他,他们的城早在昨天就会被攻破。 即墨面上波澜不惊,虚探出手将轩辕扶风和纪邢托了出来,淡声道:“不必多礼,人妖二族是盟友,应当的。” 纪邢朝着他笑了笑。 话是这么说,但绝对没有这么大方,还是看在凤无央的面子上的。 纪邢急哄哄的揣着纳戒跑去找轩辕旌商量召集大家的问题,就剩下轩辕扶风还留在这里。 他抿了抿唇,将视线从即墨身上收回来,说道:“夏钦还在外面等着,若是你不想去,我就替你回绝了。” “二哥等等。” 凤无央轻笑道:“人家既然指名道姓点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轩辕扶风没明白哪儿可惜了。 凤无央也没直说,只是道:“二哥若是有空便替我和夏三……夏钦说一声,让他等我。” 夏三喊习惯了,就下意识讲秃噜嘴了。 轩辕扶风猜到她应该有自己的计划,于是点了点头,补了一句:“你自己万事小心,他们的诡计很多。” 凤无央感受到他的关心弯眸笑了笑。 “放心吧,竖着出去就会竖着回来。”凤无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朝着他走了两步,“二哥,我替你治疗一下身上的伤。” 昨天她一直在忙着,轩辕扶风比她还要更忙。 从清毓宗带过来那些师兄师弟受伤需要他协调,轩辕国这边也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 轩辕国现在就靠着他和轩辕旌、纪邢三个人顶着。 轩辕扶风也听说了她堪称神奇的祝福术,故而没有拒绝,还因为她主动提起有一些隐秘的开心,道:“无央是光系修炼者?” 凤无央熟练地捏着手诀,回道:“嗯,之前不想引来麻烦所以没说。” 轩辕扶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当时接受国师祝福却能意外引发筑基雷劫,原来光系灵力也是需要的。 他的伤势在呼吸间快速恢复着。 这种速度甚至比国师祝福术还要更为完美。 是的。 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凤无央,听说外面有人挑衅你,我和你一起去?” 楚亦迈着轻快的步伐跑了过来。 凤无央手上动作一顿,眯着眼与楚亦对视,微不可见的挺了挺本就直挺的脊背,从上扬的唇角露出些许骄傲。 你有给你宝贝的师尊又怎样? 她有即墨! 不就是上古异兽的獠牙吗?不就是五色石吗?不就是叠加了阵法的灵器吗? 她有即墨! 楚亦停下来眨了眨眼,并没有从她的眼神里获取到她想要传达出来的信息。 双手环胸倚在一边看着她,脖子间挂着的那个玉佩若隐若现,说道:“没想到他们还真是没忍住,那就按计划行事?” “按计划行事。” 第三百四十五章 轩辕扶风体内伤势恢复后,凤无央就收了手。 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楚亦风风火火地跑去三月阁,只留下即墨和轩辕扶风两人。 轩辕扶风想了想,夏钦还在外面等着,还是先去传个消息。 他礼貌的朝着即墨点了点头。 刚欲转身离去,手里却蓦地多了个东西。 他垂下头扫了眼,紧接着诧异的看向了即墨。 即墨冷淡的道:“元婴期的实力在这里没有用,不要将时间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说完,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轩辕扶风怔了一瞬。 在他手上的是灵晶,三块灵晶,刚好是他的三系灵根。 君上这是…… 凤无央拎着楚亦在三月阁里翻出来很多小玩意,看起来简简单单但实则威力巨大,收拾妥当之后就出了城。 这一次就他们两个去。 即墨要在后方负责城内百姓的转移,转移需要打开结界,这个只有即墨能做到。 昨个儿凤无央他们就商量出来了一套法子,本是准备突袭用的,但没想到他们这么上道就来请了她。 那自然是不能拒绝。 楚亦抬手摩挲着脖子上的玉佩,偏头说道:“我听他们说,对面那群人里面有你的朋友?” 他远远地望着前方站在独自站在中央的人。 他的视力很好,轻松的就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却发现那人浑身上下透着阴冷的气息,面色也极为冷漠。 怎么也不像是凤无央能交出的朋友。 你看他就是一个活泼善良,每时每刻都能给人带去温暖的人。 交朋友怎么也不能和他差多少吧? 凤无央不知道楚亦心里所想,否则绝对给他一个白眼,究竟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脸的。 “不算是朋友,有些交情,变成这样我也很意外。”凤无央淡淡的道。 眼前的这个夏钦和她所见过的差别太大了。 应该是在四诡殿的帮助下把体内的毒素全都转化为了灵力,但却不可避免的改变了体质,变成了现在这样。 楚亦歪了下头,沉吟片刻后道:“这个人好像哪儿不对劲。” 凤无央微微眯了眯眼,心道当然不对了,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和你师尊是什么情况?” 当时在麓山见面的时候不还是一副仇敌的样子么? 今天都把人拎出来炫耀多少回了? “……”楚亦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愣了愣,眨眨眼不以为意的笑道,“我之前误会他了,他是个好师尊,你一定要快点救他出来。” 说到“救”字的时候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 还有些急切的意味。 凤无央多看了他一眼,调侃道:“那到时候去的时候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楚亦刚想应好,陡然间想到自己这身修为就是去送人头的,于是摇了摇头说道:“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的眼神难得有些黯淡。 凤无央见状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说道:“我娘也在那儿呢,先把眼前这帮兔崽子解决了再去救人。” 楚亦被拍得猛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兔崽子夏钦:“……” 三人遥相对视,最后是夏钦先打破了这个局面,微一颔首,淡声道:“昭宁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嗓音有些凉凉的。 凤无央扬了扬唇,轻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不知道九公主如今身体如何,甚久不见,很是思念啊。” 夏钦神情不变,道:“有劳公主挂念,小九很好。” 好个屁。 人都死光了。 凤无央嗤了一声,朝着前面抬了抬下巴,冷声道:“还烦请三殿下带路。” 夏钦只是多看了她一眼,随后就转身为凤无央和楚亦引路,甚至没有问起楚亦究竟是何人。 黑压压的人群随着凤无央的走近而散开,纷纷为她让出一条可供行走的路,而这条路直通最前方的军帐。 有一队将士专门站在他们的两侧。 估摸着是为了监督他们说话。 楚亦视线从这些将士身上收回来,啧了声道:“我还以为下界没几个金丹期呢,没想到这居然都是。” 难怪轩辕国作为实力最强劲的国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看着夏钦的背影,说道:“你现在是化神期了对吧?” 楚亦骄傲的挺了挺胸,说道:“当然。” 凤无央点了下头,漫不经心的道:“你前面这个,夏国三殿下夏钦也是化神期,再往前的军帐里,有个合体境。” “……” 靠。 楚亦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夏钦冷淡的嗓音传了过来:“公主殿下说的没错,轩辕国想要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公主殿下还是放弃吧。” 哟,还带劝说服务的。 凤无央不以为意的随意瞟着,随口道:“人妖二族已经联盟,该放弃的是你们。” 夏钦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也没半点变化,显然是知情的,不咸不淡的道:“公主殿下何必呢,各国联军是民心所向。” 楚亦不屑的嗤笑道:“呸,滥杀百姓就是你们所说的民心所向?” 他都听说过了,这些人都是从各国境内汇聚到轩辕国境内的,周边属于轩辕国庇护的城池直接被屠了城。 守城的将士被杀了不说,连无辜的百姓他们也杀。 就这儿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民心所向? 简直是笑话! 夏钦丝毫没有慌乱,有条不紊的道:“那些百姓失去了神智,不由分说冲上来杀人,我们是自保。” 楚亦被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笑了。 草芥人命还要给自己安上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用来证明自己没错。 凤无央昨天在替受伤将士们治疗的时候也听他们提过了,她看着夏钦的背影淡声道:“我听说夏国皇室仅剩下三殿下一人,不知是真是假?” 夏钦似乎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垂眸侧了侧身。 “大人就在里面,公主请吧。” 凤无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扫了他一眼就径直往里走,楚亦立刻跟上却被夏钦拦住了:“大人只见公主殿下一人。” 楚亦冷硬着嗓音道:“我非要进。” 夏钦拦在他的身前,眼神冰冷的,道:“麻烦公子在外等候。” 楚亦手腕轻转,一道灵力猛地朝着夏钦袭了过去,他眯着眼睛道:“小爷不放心,万一你们把人拐了怎么办?” 夏钦眼眸一深,没有躲开硬生生受下了这一招。 楚亦看见他眸子里的一闪而过的莹绿色不由得有些诧异,俊美好看的眼睛睁大了,这是……毒气? 凤无央眉梢挑了一下,就在这时,从军帐里传来一道男子的浑厚声音:“小少主请进,您带来的人不会有人动他的。” 闻言,她回头看了眼楚亦,道:“别惹事,好好等我。” 凤无央转了转手上的银戒。 楚亦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什么,随后冷笑着大放厥词道:“要是过会儿我见不到她,我就把你这军营给掀了!” 随后瞪了一眼夏钦就独自站到了一边。 看起来就像是生闷气了。 但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自他身上滑下一个小纸片人,随即朝着地面溜走了。 楚亦面上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手指却在灵活地指挥着纸片人朝刚才惊鸿一瞥的粮仓去。 凤无央抬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很意外的是里面并没有别人,起码没有别国的人。 主座上坐着一个凤无央不认识的人。 但他的气息很熟悉。 和她见过的伏泽、樊易等人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看来也是暗系修炼者,凤无央暗暗打量着面前的人。 张万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小少主。 空气中不自觉蔓延着诡异的平静。 凤无央率先开口,径直说道:“撤军。”是命令的口吻,语气很强硬。 张万有些意外,但却又不奇怪,轻轻笑了笑说道:“小少主抬举我了,撤军这种事是需要主子亲自吩咐的。” 凤无央不耐烦的摆了下手,直接变出了一把靠椅。 整个人架着二郎腿坐在上面,说道:“我外公是你主子,那我娘亲是不是你主子?” 张万被她一通自来熟的操作惊了,这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她居然还有心给自己找一把舒服的椅子? “……少主自然也是主子。”他很快回了神。 凤无央说道:“哦,我娘亲是也是主子,那我难道不是?” “您当然也是……” “我既然也是,那你就该听主子的话,撤军。” 张万张了张嘴,随即无奈一笑,说道:“小少主,撤军这么大的事情您是做不了主的,要不您回去问一问主子?” 凤无央闻言微微眯起了眼,摩挲了一下银戒,说道:“我才和他打了一架,你觉得这时候回去合适?” 不管是上界也好,还是下界也好。 唐松的目的似乎都是想要不遗余力让她回四诡殿去。 张万看起来早就知道了这事,轻笑着道:“主子怎么会和小少主计较呢,他巴不得你赶紧回去呢。” 凤无央对于他的鬼话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不过要给楚亦争取时间,只能闲扯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在下界埋线花了多长时间?” 张万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如实答道:“很久。” 凤无央身体向后仰了仰,继续问道:“很久是多久?” 主子之前下过命令,要对小少主知不无言言无不尽,但凡只要她问起全都要回答,张万还记着这一趟的任务。 “花了有五六百年,只要主子一声令下,整个下界轻而易举就能收入囊中。” 五六百年,足以渗透任何一个国家。 下界的任何一代君王都有四诡殿的影子在里面。 可以说,每一个国家的朝廷,重要人物全都掌握在四诡殿的手里。 所以他们才能想扶植谁就扶植谁。 第三百四十六章 这倒是能理解。 凡事续做完全准备嘛。 凤无央慢慢悠悠的晃着腿,想到了轩辕皇,挑眉问道:“你们在轩辕国挑中的人是纪邢?” 张万早已知晓轩辕皇宫里发生的事,不是很明白她问这个的意义何在,疑惑道:“小少主不是亲眼见过了么?” “纪邢是因为父母之死才对轩辕皇产生怨恨,”凤无央捋着思路,“你们既然想要控制他,那必须从源头掐掉真相。” 否则纪邢一旦知道真相便会反扑。 这样的不可控因素凤无央也不会留下,更别说四诡殿了。如此缜密的计划不会容许出现一点差错的。 张万闻言浅浅一笑。 从记忆里扣出了这段记载,细细一想便想透了,恍然大悟般道:“小少主是想要为轩辕皇洗去冤情?” 凤无央听到这儿就明白了。 他的话与她一早的猜测就对上了,纪将军夫妻之死就是四诡殿动的手,只不过祸水东引给了轩辕皇。 而在纪邢之前,四诡殿选中的就是轩辕皇。 虽然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四诡殿派人想要杀了轩辕皇让纪邢取而代之。 凤无央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用灵力探了探门口,道:“夏国夏钦身上的毒素应该也是你们的手笔的吧?” 门外的夏钦身形似乎顿了顿。 他们的对话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一字不落的全都传了出来。 楚亦全身心控制着纸片人还能分心用余光瞥着他,听到凤无央这句话挑了下眉,道:“喂,听说你是凤无央朋友?” 夏钦怔了几秒,淡漠的道:“不是,从头到尾不过是利用公主殿下为我治病。” 楚亦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不由得啧了声,摇摇头道:“那还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就在这个时候,纸片人已经找到了粮仓所在。 但粮仓附近有大量的将士里三层外三层守卫着,纸片人就算收敛气息也很难溜过去。 还好。 早有准备。 楚亦偏过头看着夏钦,一边重新不露痕迹的将纸片人一分为二,一边搭话道:“你体内的毒素是不是就是造成你绿眼睛的东西啊?” 夏钦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这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楚亦指挥着纸片人制造了一点小乱子,守卫着粮仓的将士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瞬间嘈杂起来。 这个声音立即吸引了尚在门外的夏钦。 夏钦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起来,楚亦当机立断指使着另一个纸片人溜进粮仓,一把火直接把它给点了! 这个火可不是一般的火。 而是凤无央提炼出来的混沌元火。 几乎是一碰到易燃物火势登时就暴涨了起来! 熊熊烈火,滚滚浓烟。 “不好,有敌袭!粮仓被烧,救火!” “敌袭,全军戒备!” “不对,这火为什么浇不灭啊?!” 军营里瞬间乱做了一团,而被楚亦控制的纸片人还在乐呵呵的捣着乱,趁乱又点了好几个粮仓。 夏钦面无表情的朝着有烟的地方看了眼,随后就看向了一旁的楚亦,道:“你做的?” 楚亦无辜的眨眨眼,反问道:“我有分身术?” 夏钦冷冷的看着他,转身径直就要朝着粮仓而去,楚亦连忙拦住了他,笑嘻嘻的道:“夏殿下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也没想过要得到他的回答,楚亦自顾自的道:“你要是走了,就没人拦着我冲进军帐里了,到时候我们可就要二打一了哦。” “……” 而里面的凤无央两人自然也能听得清他们的对话。 粮仓已烧,乱子已起,凤无央此行的目的差不多到了。 张万神情不由得一动,粮草对于行军打仗之人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凤无央分明在这还能有这一遭。 是他大意了。 凤无央面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笑眯着眼看着张万,说道:“其实我挺想知道你们都是怎么联系的。” 张万彼时也想到了自己的任务。 他可不是为了来下界打仗的,任务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凤无央带回四诡殿。 他随意转动了一下手腕,笑容有些阴霾,道:“小少主想知道,同属下回去便知。” 凤无央露出了然的神色,这是准备撕破脸来硬的了,她丝毫不急,不紧不慢的道:“你知道即墨是怎么形容我的吗?” “属下不想知道。” 话音一落,张万身形犹如鬼魅一般顿时从眼前消失。 凤无央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子的横栏,淡声道:“他说我是同境界无敌,不论哪个境界。” 后半句加重了语气。 张万还没来得及细想整个人顿时被一股灵力击飞了出去! 见状凤无央这才站了起来,好好的收起了椅子,拍了拍手说道:“大家都是金丹期,整个下界还没有比我更强的。” 这话实在狂妄。 论起无敌也应当是主子才对。 张万神情瞬间变得极冷,说道:“小少主未免太过自大了,主子既派我前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 凤无央微一颔首,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张万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一个口哨,直接吹响了它。 夏钦听见里面打斗的动静,神情一凛,推开楚亦就想要进去,谁知楚亦就像块牛皮膏药怎么也甩不掉。 “让开。”夏钦冷声道。 “我倒是也想让啊,”楚亦故作苦恼的道,“只不过很可惜,凤无央是下界第一,那我就是下界第二。” “狂妄。” 夏钦毫不犹豫的斥道:“我再说一遍让开,否则待会儿发生了什么不要寻我。” 楚亦笑眯着眼瞧着他。 纸片人在他的手上一分为好几个,这些纸片人身上是带了他一部分功力的,对付一群金丹期绰绰有余。 他干脆放了手,让它们自个儿折腾。 反正就算到时候毁了,也对他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越来越多的士兵将这里层层围了起来,似乎是生怕楚亦和凤里面的凤无央跑了一样。 楚亦纯属于看热闹不闲事大,闹得越鸡飞狗跳越好,这样才能将这里一窝端了,早早去营救师尊。 他懒洋洋的靠在一边,说道:“别这么紧张,我们不是被你们请来做客的么?” 楚亦抬手摩挲着颈上的玉佩,笑吟吟的继续道:“你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怕了我们两个人?” 他的话音刚落,地面陡然间震动了起来! 所有人顿时警惕。 楚亦神情立刻一变,垂下头紧盯着地面不断凸起的地方,骤然冷声道:“全部退下!” 他双手捏出一个手诀,一柄银剑登时破空而来将他带上了半空中,因此更加直观的看见了下面的画面。 黑色的鳞甲慢慢地从地下涌上来。 范围极大,方圆几百米之内全都出现了这样的鳞甲。 楚亦眼睛里沁出了寒意,手指随意一握,獠牙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而就在这时,下方的军帐突然间炸开了! 凤无央和一名黑衣男子同时飞到了半空! 与此同时,它的身体破土而出,地下的东西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偌大的脑袋,泛着绿光的眼睛,还有长长的獠牙,目光冷戾的盯着凤无央,不客气地朝着她大吼了声。 凤无央眸子微缩。 又是蛇。 八岐。 楚亦看清了地下的东西之后立刻御剑飞到了凤无央的身边,快速道:“这是八岐大蛇,上古时期的凶兽,它竟然还活着!” 张万落到了八岐的脑袋上,冷声道:“小少主,该回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八岐居然开口说话了:“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了,直接把人掳回去,唐松也不会说什么。” 凤无央闻言眉梢挑了起来。 八岐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凶狠,嗤道:“饕餮已经拖住那条龙了,别想着还有人来救你。” 楚亦在一旁说道:“饕餮,最有名的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传闻它的肚子是个无底洞,什么都吃。” “我知道。” 凤无央握着手里的黑剑,漫不经心的道:“我倒想看看传说中的上古八岐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货色。”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从空中响起了一道清亮高昂的唳叫! 第三百四十七章 震耳欲聋的唳叫声。 自天际划过一道极快的红色身影! 此时此刻大部分人都抬起头向上看,凤无央眼尾上挑,手腕随意一转,一道强劲的剑意猛地朝着八岐大蛇而去! 张万眸子微冷。 八岐绿色的眼睛泛过寒光,对着前方大吼一声! 自它的嘴里顿时冒出了数十道黑刃,直直地与剑意撞在一起,在空中发出了极响的一声轰! 凤无央立刻执剑护在身前挡住灵力冲击,偏头对着楚亦说道:“你去把他们的所有粮仓全都给点了。” 楚亦掐着灵决弄出一道结界,闻言道:“那你呢?!” 就在这时,自凤无央身后猛地袭来一道黑色的残影,她眼神冷冽,抽出剑转身径直迎了上去,道:“不用管我。” 楚亦干脆利落的御剑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了。 总归离燃马上就到。 现在能多让他们损失一点就是一点,反正损失的不是自己人。 八岐的蛇尾正在朝着凤无央进行猛烈的攻击,凤无央调动全身灵力,仍是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张万眯着眼说道:“生擒,记得不要伤到她。” 八岐有些不耐烦,冷声道:“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说罢,蛇尾猛地幻化成了一柄利剑,想也没想就朝着凤无央刺了过去,周围的灵气登时全都波动了起来! 这是在调动天地灵气?! 天气灵气取之不尽,这一招是奔着直接让她重伤来的。 凤无央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好家伙,她好久没有遇上这么能打又懂得变通的对手了。 白驹步法刹那间被使了出来,半空中顿时闪过好几道残影,与此同时,有磅礴的剑意猛然散发出来! 八岐眸子里露出轻蔑的神情。 只不过是移形的步法而已,区区剑法雕虫小技。 只见蛇尾朝着地面用力拍了一下,自它的周身顿时升起一道无形的结界牢牢将它和张万护在了里面。 张万提醒道:“你别小瞧了她,这一招威力巨大,跨境斩杀不是问题。” 八岐不屑的嗤了声,道:“没想到过了千年,你们的胆子反而变得更小了,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都把你吓成这样。” 张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和他辩驳,只道:“切记不可大意。” 八岐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张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八岐是主子让他带来的,他根本就管不到它,毕竟八岐生性血腥残暴。 凤无央直接用白驹步法闪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但她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八岐身上。 楚亦的诧异是有道理的,凤无央刚看见的时候也极为震惊。 八岐是上古凶兽,最后一次出现还是在千年前,大战结束之后神族消失,魔族隐退,凶兽神兽都一齐消失了。 但八岐却突然出现了。 而和它一起出现的还有四凶之一的饕餮。 凤无央不敢保证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凶兽也被唤醒了,现在又被分布在哪儿,但最重要的是要赢了这一场。 轰—— 漫天的火焰从地底燃了起来! 凤无央眸子微眯,指尖上灵决一个接着一个,越来越多的灵力被灌注于身前的黑剑里,黑剑承受不住的颤抖起来! 随后猛地幻化出成百上千把一模一样的剑! 庞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密不透风地将结界围了起来,虎视眈眈地指着结界的一人一蛇。 八岐绿眸里闪过一丝意外,垂下眼看着烧在尾巴上的火焰。 这世上竟然还有火焰可以伤到它? 而且还扑不灭? 张万周身气场冷了下来,毫不犹豫的幻化出一柄灵剑,说道:“主子交代过了,这一次一定要将她带回去!” 八岐眸子眯了一下,说道:“知道了。” 凤无央没给他们商量如何对付自己的机会,她的身上出现了漩涡,周围的天地灵气以其为中心纷纷涌进她的体内! 剑势再一次暴涨! 猛地齐齐攻向了结界! 地面的火势也在灵力的加持下愈演愈烈! 楚亦从人群的密集攻击里逃了出来,就看见漫天的火焰正在灼烧着那条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八岐大蛇。 他惊讶的看着凤无央,这招攻击已经超出了金丹期的威力。 下界的最高承受范围不就是金丹期以内么? 与此同时,轰轰烈火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些许黑色的雾气,慢慢将其环绕了起来,楚亦眸子蓦地瞪圆。 “凤无央,小心反击!” 他的话音刚落,黑雾刹那间暴涨,只听见砰的一声,结界当即就碎了! 凤无央提前给自己套了个结界,却还是被劲风逼的不得不向后退来卸力,可就在这时,一截蛇尾蓦地缠住了她的腰! 随即猛地将她往回一拽! 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掐住了她的脖子,阴恻恻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响了起来:“刚才的那个火焰是什么?” 凤无央拧眉盯着面前的男人,说道:“火系灵根的火你觉得是什么?” 上半身是人的模样,下半身确实依旧是蛇的模样。 不伦不类的。 八岐的品味怎么这么独特。 凤无央在心里吐槽了几句,结果脖子的手顿时收紧了,八岐眉头紧皱,磨牙道:“本座没心思和你玩,不说本座就一口吃了你!” “不可!” 张万抬手按在八岐的肩上,眸光凛冽,道:“这是主子要的人。” 凤无央面色因却氧而涨红,就算现在命在人家的手里,但她的神情却没有半分变化,冷淡中透着好笑。 八岐直接忽略了张万的话。 他死死的盯着凤无央,绿眸极亮,一字一顿道:“本座在那火焰里闻到了混沌之力的味道,是混沌元火?” 凤无央眨了下眼,精光一闪而过,说道:“你先松手,松手我就告诉你。” 八岐冷笑道:“本座一松手你就跑了,你当本座傻吗?” 这么拙劣的演技,也好意思放在他的面前来演! 凤无央有些遗憾的摇了下头,颇为艰难的笑了笑,发声开口道:“你就是傻啊,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不知道?” 张万眸子骤然一缩。 八岐心底意识到了不好,而就在这时,自他的身后有武器破空而来,竟是直直地刺穿了他的肩膀! 凤无央趁机抬脚一踹,从他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反手接住了飞过来的武器。 她的手里赫然是一枚獠牙! “异兽獠牙?”八岐偏过头盯着自己流血的肩头,面色冷沉,“又有混沌元火,又有异兽獠牙,本座还真是没想到。” 凤无央扬了扬眉,嘴角噙着一抹笑,道:“你想不到的多了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出现了手印的脖子,使出灵力覆了上去。 八岐眼里泛着寒光,尾巴烦躁的拍打着地面,他竟然被一个普通人类给打伤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要是让饕餮他们知道了肯定嘲讽死他。 张万也没想到凤无央手里能有这样的东西,也未曾听说妖族有异兽獠牙,他眼眸一压,飞快地捏着灵决。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变数会越来越多。 楚亦见状连忙从纳戒里掏出几个霹雳丸,用力地朝着张万丢了过去,喊道:“凤无央赶快阻止他,他要列阵了!” 凤无央手指微动,掉在地上的剑开始蠢蠢欲动。 突然间,从天上传来了一声怒吼。 “我看谁敢伤我的女儿!” 凤无央闻言一顿,抬眸朝着音源处望了过去,就看见飞翔在上空的朱雀引吭高歌,火红的翎羽异常绚丽。 恐怖如斯的剑意直直地落了下来! 在八岐的四周,瞬间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白色剑痕,鳞甲被破,鲜血乍现,他眸子里的不在意终于收了起来。 怒气却愈发的暴涨。 这道剑意狠狠地重伤了刚才还掐着凤无央脖子说要吃了她的八岐,甚至就连一旁的张万也没被放过。 八岐闷哼了一声,再一次化为了原型。 偌大的身躯携卷着戾气狠狠拍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眸子微挑,快速地捏着手诀,金色灵力自指尖流出,沉声喝道:“锁龙阵,阵成!” 随着她一声令下,地面上的剑剧烈的抖动起来! 金色的牢笼唰的一下升了起来! 竟是牢牢将八岐困在了里面! 凤南沧二话不说从离燃的背上跳了下来,稳当的落在凤无央的面前。 急切地扶着她的肩膀,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紧张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那条蛇是不是欺负你了?!” 凤无央有些没反应过来被他转了两圈。 “怎的,这是吓傻了?”凤南沧见她愣在那儿心急如焚,“乖女儿你等着,我这就去把那条蛇的皮给扒下来!” “……” 凤无央回了神,唇角微微抿了一下,问道:“你恢复记忆了?” 云焱漫不经心的嗓音响了起来,语气有些得意:“有本大爷在,万事没意外。” 凤南沧闻言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说道:“是的,你爹,童叟无欺的亲爹恢复记忆了,开心不开心?” 他的眼神熠熠生辉。 凤无央嘴角翘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从纳戒里找出一张纸拍在他手上。 凤南沧笑嘻嘻的道:“我们父女俩才见面,用不着送礼……” 凤无央摆了下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恢复记忆就太好了,这份欠据是你的,还是由你亲自还比较好。” 这张纸赫然就是当年凤南沧与顾亦然的那张欠据。 说完,凤无央用手掩了一下唇,但嘴角仍是不自觉的翘起来,十分明白地彰显着她的高兴。 离燃拉着她的衣角,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她伤势不严重之后,龇牙咧嘴地对着被困在阵法里的八岐。 八岐整张脸上都染上阴霾。 张万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转头看着一边的夏钦,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计划提前,今天必须拿下凤无央!” 楚亦猛地看向了夏钦,准备随时制住他。 谁知夏钦淡淡的扫了张万一眼,说道:“回大人的话,计划早就提前了。” “毒雾昨晚就已经渗进了灵气里,刚才灵气消耗巨大,应该很快就要发作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夏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随意勾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的道:“毒雾的扩散速度很快,不仅仅是这里,包括结界内的京都,全都逃不过。” 他要的很简单。 只要这些人全都去死就好了。 凭什么他们就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呢? 张万表情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黑,眼神阴骘,咬牙道:“夏钦,你可真是好样的。” 夏钦淡声道:“比不过你们。” 凤无央立刻就想到了夏钦体内那变态的毒素,眸子一缩,当即道:“赶快检查体内灵力有没有异样。” 楚亦只知道夏钦是用毒的,却不明白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为何。 薄闫从来到这里就是一脸懵。 看着面前乱做一团的场景,还有貌似狗咬狗翻脸的组合,薄闫迷茫的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内讧还是打架?” 凤无央第一时间检查了经脉的流通状况。 暂时没查出什么问题之后才松了口气,随即连忙看向了凤南沧,他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说道:“没事。” 云焱虽然对此嗤之以鼻,但身体却极为诚实。 凤无央帮夏钦治疗的全过程他都是知道的,尽管那个时候他还是一粒不起眼的珠子,但还是有点印象的。 只要能找到修炼的法子。 夏钦体内的毒将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因为只要持续喂养毒素,体内的毒就会吞噬进而发生进化。 眼下看来他的确找到了。 凤无央用舌头顶了下上颚,抬手封住了几个关键的穴,就察觉到夏钦的视线望了过来,眼神极为淡漠。 那种完全不把所有东西放在眼里的漠然。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的眼眸变成了绿色……凤无央心头顿升不太好的感觉,他体内的毒直接将他从尚未筑基提升至了化神期。 连带着心性绝对也会被影响。 这年头玩毒的大多脑子有问题。 “这种毒对境界高的影响较慢,但实力低的很快就能给出反应,”夏钦薄唇抿成了条直线,“就当做是我给公主殿下的谢礼。” 凤南沧屈指弹了一下剑柄,拧眉道:“什么公主殿下?” 他记得他将人托付给了轩辕皇啊。 他挑了下眉,猜测道:“难道是宁国那狗皇帝认你做了干女儿?” 宁国……狗皇帝? 凤无央瞥了眼自家亲爹,用眼神示意云焱将他拉开解释,云焱翻了个白眼,回了她一个嫌弃的表情。 然后拽着凤南沧在一旁小声解释。 凤无央眯起眸子,扯了下嘴角回道:“我谢谢三殿下了。” 夏钦对于她的回答并不在意,说完之后就将视线转到了张万的身上,说道:“这种毒在伤口上扩散的速度会快百倍。” 张万立刻查探自己的身体状况,随即眼睛骤缩。 夏钦将他的反应纳入眼底,面无表情的道:“血液流动变慢,灵力在经脉间流动变慢,这只是初步迹象。” 他停了一下,掀开眼皮扫了眼四周陆续倒下的人,嘴角讽刺的勾了勾。 为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阴霾。 只剩下那双绿眸,冷漠,厌恨。 “紧接着就是灵力逆行,你会发现有一股不受控的灵力在经脉横冲直撞,焦灼的热与严寒的冷交相接替。” 夏钦不紧不慢的道:“最后,你会发现灵根被侵蚀了。” 凤无央听完瞬间紧绷了起来,寒意不明觉厉。 对付修行者,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修行者,一剑杀了跟没杀没区别,但若是直接断了修行的路…… 不需要自己动手,就会有一堆的仇家扑上来咬死他。 张万完全没想到会阴沟里翻船,眼神阴骘,咬牙切齿的道:“你是什么时候下的毒,我不可能没有感觉。” 他是合体境。 就算对外界环境再不敏感,也不至于被人下了毒也毫不知晓。 凤无央从纳戒里翻箱倒柜找出一瓶丹药,自己咽了一粒,然后分给了凤南沧他们,说道:“以防万一来一粒,然后看戏。” 楚亦捏着下巴,说道:“这出戏有点意思。” 云焱翻了个白眼,说道:“这出戏的名字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薄闫在一众明眼人里插嘴道:“人族现在都这么凶残吗?” “……” 凤南沧还在想着怎么就自己兄弟成了自己女儿的义父,而原本定好的婚约双方变成了兄妹,还被一条龙拱了。 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气忿。 八岐体内也出现了夏钦口中的症状,但妖族的经脉远比人族更为宽拓坚韧,只觉得像是烦人的虫子钻进了体内。 令人烦躁极了。 他干脆化成了原型,眉眼满是戾气,五指握拳朝着金色囚牢就捶了过去。 囚牢散发出了亮眼的光芒摇摇欲坠,而地面则是猛地晃动了起来。 凤无央本来是准备听听夏钦的故事,没想到这个八岐这么没有耐心。 云焱不屑的瞥了眼,抬手随意一挥,说道:“别挣扎了,没戏,你就给我乖乖呆在里面吧。” 只见原本还在晃的囚牢蒙上了一道柔和的灵力,随后就稳定了下来,八岐神情冷戾,又是一拳捶上去。 但这次囚牢纹丝不动。 有了混沌之力的加持,别说是这样一个伪合体境,就算是真的合体境也得被捆住。 离燃眼前一亮,抱着云焱的大腿惊喜道:“破珠子你好厉害啊!” 云焱淡定的收下了他的夸赞,咳了一声,然后揪着离燃的耳朵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喊我破珠子,破鸟!” “哎,疼疼疼!” 离燃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想要伸手去拽凤无央,谁知道隔得有点远,只拽到了就近的楚亦:“娘亲娘亲,赶快教训这破珠子!” “……”楚亦笑眯眯的盯着离燃,“小朱雀原来是你啊。” 离燃:有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 凤无央听着他们闹腾的劲,没忍住摇了摇头,凤南沧倒是笑了,有些羡慕道:“你的身边可真热闹啊。” 他一个人在孤岛上过了十五年。 孤苦伶仃,冷淡凄清,可怜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没有媳妇儿的关怀。 凤无央心想,要是人都到齐了还会更热闹的,秦晏会笑着在一旁添油加醋,游容滔滔不绝、能说会道,何遇会搭腔。 只是,很可能再也聚不齐了。 凤无央捏了捏手指,轻笑着回道:“是啊,很热闹。” 张万见连八岐也破不了这个阵法,一狠心拿着匕首就朝着手腕割了下去,冷声道:“人带不走,那下界必须毁了。” 黑红交杂的血液滴滴渗透进了地底。 八岐仍在不懈地捶着囚牢。 他穿着一身黑袍,眉眼处还有点点黑色印记,满眼冷戾:“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座发号施令?” 张万错愕的看着他。 八岐感觉体内灵力开始乱撞,虽然对他造不成太大伤害,但心底烦躁感愈盛,他回过头瞥了眼张万。 大概是他眼里的杀意过于明显,张万感到了一丝害怕。 “八岐大人,我是主子派来的,你不能……” 话音到这戛然而止。 张万脖子直接被八岐掐住了,紧接着八岐的脑袋瞬间变回了巨大的蛇头,抬手一丢,直接将人吞进了肚子。 凤无央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了夏钦,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却发现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眼里没有恨意也没有痛快。 凤南沧倒吸了口冷气,吐槽道:“这么吃不怕坏肚子吗?” 云焱赞同的点了下头,附和道:“的确,看那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 薄闫不以为然的道:“妖兽的胃很强的。” 楚亦伸头看了八岐一眼,解释道:“这种上古凶兽都不知道是多古早的玩意了,自然只知道茹毛饮血,不过这能加强实力。” 他用力地揉了一把离燃的脑袋,满足地吸了一口。 凤无央环视四周,发现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倒下了,都捂着肚子疼得打滚,一看就是伤到丹田了。 夏钦漠然的叹了口气,道:“以为死了就结束了吗?” “你们现在身上承受的痛苦不过是我的一半而已,这就受不了了,那接下去的游戏还怎么玩啊。” 这声音宛如地狱的招魂声。 那些倒在地上的将士面色更加的难看起来,不仅是丹田在遭到侵蚀,他们浑身都在被什么侵蚀。 稍有实力低下的人此刻已经七窍流血,身上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实力高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凤南沧挑起了眉,说道:“这位朋友,俗话说得好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干嘛非逼着别人和你一样呢?” 凤无央没有吭声。 夏钦短时间内升到化神,不可能没有付出代价,所谓的代价估计就是这种煎熬吧。 云焱不动声色地个囚牢又加了两层阵法加固,然后毫不犹豫地丢了个瞬移符过去,下一秒,八岐就消失了。 打打杀杀这种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他觉得那条银龙就挺合适的。 凤无央感受着灵力在体内平静的流淌,想到城内那些受伤的将士便皱起了眉,得尽快找出解药才行。 闻言,夏钦沉着眸子看着他,说道:“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眸中携着暴风雨。 既然做了,就该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夏氏皇族该死,每个害他的人都该死,要杀要剐也只能是他来做。 而不是一个个拎到他的跟前,逼着他们做足了各种腌臜的事,逼着他们求饶,然后再当着他的面—— 一个个杀掉。 尤其是小九。 夏钦眉眼间满是戾气,一字一顿的道:“今日在场的人都该死,他们也好,你们也好,都该死。” 凤无央怔了一瞬。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柔和的金光洒了下来,带着笑意的温润嗓音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零散的金色光点洒落在每个人身上。 钻进那些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士兵们,落在空气中缓缓溢出来的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毒雾上,与之相融。 紧接着化作一团透明的雨滴落到地上。 啪,啪…… 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雨滴轻柔地砸落下来,形成了一片细微的雨幕。 凤无央淋着雨抬头向上看,视线顺着半空中那道身影慢慢往下落,弯了弯唇角。 眼里的冷意这一刻全被惊喜冲散了,宛如虹销雨霁。 穿着浅紫色长袍的青年弯着眸子,温润如玉。 青年迎着凤无央的视线望过来,嘴角微扬,轻轻点了下头,嗓音清润:“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凤无央嗓音哽了一瞬,随后笑着道:“好久不见,欢迎回来,秦三。” 秦晏淡淡的笑,环视了一圈后说道:“看来我好像来迟了一点,这里毒素的弥漫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离燃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晃着楚亦的胳膊,兴奋的喊道:“是秦叔叔!秦叔叔醒过来了!” “是是是,”楚亦被他晃得跟着摇摆,“你秦叔叔醒了,我怎么就没听见你喊我一声楚叔叔呢。” 凤南沧盯着面前温润的青年挑了下眉。 “这位是……”他偏头看向了凤无央询问。 凤无央没想到生命树的果实起效竟如此之快,秦三神魂伤得多重她是知道的,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醒过来。 她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介绍一下,我的伙伴,秦晏,山河清晏的晏。” 凤南沧有些意外,他还从未见过凤无央这样不加掩饰的高兴。 面上的笑意让他醋极了。 自家女儿,见到伙伴的开心都胜过了见到他这个亲爹。 凤无央将那份重逢再见的欢喜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第一时间就冲过去抱他。 秦晏朝着凤南沧点了点头,笑道:“凤叔叔,久闻不如见面。” 凤南沧眸子微挑,勾了下唇,饶有兴趣的道:“你认识我?” 秦晏还未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就被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给打断了,“我……好像不疼了!”“真的我也是,不疼了。” “我,我的灵力好像恢复正常了!” “丹田也不疼了,那股灵力好像消失了?!” 夏钦静静站在原地,任由灵力与毒雾混合的雨水滴落在身上,微长的睫毛沾上了细蒙的雨雾,衬得绿眸冷凝。 空气中毒素正在被稀释,那些中毒的人也正在缓慢恢复。 而这一切都是由于秦晏的突然而至。 光系修炼者能够平衡中和他所释放出的毒素,这很令人惊讶,因为他没有少拿光系修炼者来做实验。 凤无央这才想起,还没问他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秦晏带着歉意的笑了笑,淡声道:“凤叔叔,等我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后再和回答您的问题。小七,去京都内找个主事的人来。” 意思就是,这里交给他来解决。 凤南沧不知道怎么形容,但秦晏给他的感觉和一个故人很像,只是没有那么冷冰冰而已。 无论是气质还是语气。 实在太像了。 凤无央二话不说拍了拍离燃的肩,说道:“去给你即墨爹爹通个信,然后再把纪邢拎过来,让他带点人。” “好嘞。” 离燃脆生生应了声,变成一只鸟就欢快飞走了。 楚亦捏着下巴啧啧摇头,有些鸣不平的道:“你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人家好歹是朱雀,净跑腿了。” 云焱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哦,那你去?” 楚亦瞬间正襟危色,说道:“对组织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云焱这才满意的说道:“孺子可教也。” 凤无央对这群戏精暗自翻了个白眼,就应该给他们每人安排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凤南沧想了半天,眸子顿时一亮,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他像谁了,和紫微那家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最后半句话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凤无央看着秦晏走向夏钦的背影,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像,而这种变化似乎从上古秘境里就有了征兆。 秦晏对上那双绿眸,轻声道:“三殿下,好久不见。” 他将距离刚好保持在了夏钦能接受的位置。 不远不近。 夏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周身隐隐有灵力浮动,冷声道:“你的灵力为什么克制我的毒素,光系修炼者没有这个能力。” 他的语气太过斩钉截铁。 凤无央眸子慢慢眯了起来,为什么他会这么笃定? 秦晏对他冷淡的脸色不为所动,轻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不瞒你说,这是碰巧得来的能力,我也没想到。” 夏钦:“你准备抓我还是杀我?” 秦晏摇了摇头,道:“这段日子很难吧?” 夏钦眸子猛地缩了一下,怔在了原地。 “亲眼看着骨肉相连的亲人在自己的面前接连死去,却无能为力,为了报仇时刻承受着钻心断骨的痛,很难吧?” 不是接连死去。 而是接连被羞辱死去,就像被捏在手里的蝼蚁。 秦晏停了停,手里的法杖发出了淡淡的荧光,金色光点慢腾腾地凝聚到夏钦的身侧。 他的眸子里罕见的出现了悲悯的神色,轻柔的开口道:“三殿下,你忍心看着这世上出现越来越多个你吗?” 失去至亲,身不由己。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滚!”夏钦不知道被哪个字戳中直接炸了,抬眸狠厉的看着秦晏,“不要对我露出这样悲天悯人的表情,我不需要!” 周身灵力暴涨,青黑色的的灵力瞬间弥漫开来! 凤无央眼疾手快地在夏钦身上加了几道灵决,牢牢地将他困住了,但灵力还在向外渗透。 “别急。” 就在这时,她的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转头就看见凤南沧面上多了几分张扬的笑意。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一道结界就将他们几人围了起来,而那些灵力在碰上结界的时候像是触电般退了回来。 凤南沧接收到女儿的目光,得意的道:“区区结界,不在话下。” 他好歹纵横上界几十年。 当时谁不知道他凤南沧的名字,江湖传说中的绝世天才,提起来就让人闻风丧胆。 虽然隐退江湖十几载,却仍然宝刀未老。 甚至还能在自己女儿面前秀一手,凤南沧对此满意极了。 凤无央弯着唇角,真心夸赞道:“真厉害。”果然姜的还是老的辣。 秦晏此时正慢慢靠近夏钦,直到将温热的手指探到他冰凉的脖子上,眉心不由自主拧了拧,将灵力输了进去。 夏钦身体紧绷,厉声道:“别碰我!” 秦晏压根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反而往内输了更多的灵力,淡声道:“你这一身毒功与灵力已经密不可分了。” “滚开,和你说了别碰我!” 不知为何,那些往常能悄无声息钻进别人体内的青黑色灵力此时连靠近都无法靠近秦晏。 夏钦甚至能察觉到它们在瑟瑟发抖,在害怕。 秦晏将手指顺着他的脖子往下划,随后眼眸微微动了动,顺着胳膊落到了手腕上,用力往下一压。 衣袖瞬间炸开! 露出了满是青黑色枯槁的手臂! 凤无央向前进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复杂至极。 这些青黑色的痕迹全都是他体内的毒造成的。 夏钦为了提升境界,在以身饲毒。 他体内的毒很有可能已经进化到了令人惊心的程度了,不仅与灵力相融合,而是整个人变成移动的剧毒。 凤无央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朝着四周看了看。 果不其然,周围除了这数百万大军,甚至连一株野草都没有,一派的死气沉沉,而这么久她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凤南沧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人的身上怎么会有死气?” 凤无央错愕:“死气?” 云焱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他身上带的不全是毒气,能造成大规模死亡的是死气。” 夏钦嘲讽的勾了勾嘴角,视线远远地落到凤无央身上,说道:“我变成这样全都拜公主殿下所赐,你满意了吗?” 凤无央愣了一瞬,冷声道:“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那当然,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是被四诡殿人人捧着的少主,不需要你亲自动手,自然会有人替你做。” 夏钦双拳紧握,睚眦目裂,咬牙切齿的道。 “夏氏皇族的死,小九的死,还有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全都是你和四诡殿害的!小九那么小,就因为曾喜欢过你……” “闭嘴。” 秦晏抬眸瞥了他一眼,将手将他直接按在了地上。 夏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说不了话。 秦晏不疾不徐地往他体内输送灵力,淡声道:“你说那么多想做什么?想激怒小七杀了你,还是想自裁?” 凤无央看着秦晏那淡然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看起来对夏国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可那几个月他们分明都还在逍遥宗,她都不知道,他又是如何得知? 夏钦眼里的冷霜骤起。 秦晏道:“你将夏国皇室之死怪在四诡殿的身上,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又究竟杀害了多少生灵?需要我提醒吗,嗯?” 凤无央看见夏钦神情瞬间僵硬,眉头拧了起来。 楚亦给自己套了层结界,就朝着那边移了过去,干脆地拿出了大瓶子,割破夏钦的指尖开始放血。 百毒,哦不,千毒万毒都能承受这可不是一般人。 到时候浇出去,一死一大片。 突然,他鼻子动了一下,感受到了一阵极为舒服的气息弥漫了出来,而且有点熟悉。 秦晏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道:“是不是很意外我是怎么知道的?” 夏钦沉默地看着他,阴沉冷漠。 秦晏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我很失望,你最终变成了你最讨厌的样子,就连最后都不放弃用死气伤人。” “只可惜,我身上带着生气” 话音落,他干脆利落的用手刀砍了过去,夏钦直接晕在了楚亦的怀里。 生气克制死气。 夏钦这一身夹杂死气的毒功遇上生气就会土崩瓦解。 而很快,他的修为将随着毒功的消失而消失。 第三百五十章 楚亦顿时恍然大悟。 若是生气的话那就情有可原了,能让他感觉舒服的东西并不多。 可一个人的身上怎会有这么浓郁的生气? 秦晏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从纳戒里拿出了条干净的帕子,仔细地擦拭着手指,温声道:“他身上的死气于我有用,暂时可以交给我。” 凤无央看着这熟悉的动作恍了下神。 随后就将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抛出了脑海,眼前的不是怎么会不像秦晏呢,瞧瞧这洁癖,原汁原味。 “你有办法自然交给你,”凤无央瞥了眼晕倒的夏钦,“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秦晏轻轻抿了下唇,笑了笑道:“这一切都是师尊说的。” 凤无央眉梢顿时扬了起来,说道:“是师叔?” 逍遥宗可没人能对下界的一个小国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而紫微师叔可是天一阁主的亲传弟子之一。 但凡是过去之事用简单的推演之术一试便知。 秦晏坦诚地点了点头。 凤南沧闻言则是眯起了眸子,手指敲了敲剑柄,问道:“你的师尊是紫微那家伙?” 秦晏看向了他,轻笑道:“正是,凤叔叔看起来与家师颇有渊源。” 不是颇有渊源,是情敌的孽缘。 难怪了,他总觉得他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就像极了紫微,敢情是师徒。 “你既是光系灵根,跟着紫微确实是最好的,他在光系上的造诣勉强还行。”凤南沧绝对不承认他最好。 凤无央偏过头看着他微扬着下巴的模样。 在心里默默记上了一笔,她亲爹很傲娇,非常。 “喂,各位,有时间闲聊不如关心一下现在的处境?” 云焱懒懒散散的指着外面,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士兵们此刻全都笼罩在了黑色的雾气里,眼睛失去了焦距。 而且,正在慢慢的朝着他们这边围过来。 凤无央微微愣了一下,他们的这种行为给她的感觉很像失去了意识的丧尸,被控制的那种。 “很显然,这些人正在发挥最后的作用。” 这是四诡殿留的最后一手。 这些人的战斗力无疑翻了好几倍,失去意识后的他们真正成为了一只指哪儿打哪儿的枪。 凤无央眸子冷了下来,说道:“必须把他们拦在城外。” 秦晏淡淡的扫了眼,便对情况了然于胸,说道:“我能让他们恢复意识,但我需要城内的军队与我配合。” 他从生命树果实上获得的远不止这些。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进入了视线范围,纪邢坐在离燃的背上看着下面的场景倒吸了口冷气。 离燃注意到凤无央几人正被结界拦着,急切的道:“娘亲,我把人带来了,现在怎么办啊?” “你们先别下来,”凤无央将视线收了回来,摇头道,“城内的军队没有这个能力,最多只能善后。” 这里的只有她了解城内情况。 秦晏控制住这些人是一方面,但同时要保证恢复意识后的他们起不了再战之心。 城内的人太少了,没有震慑作用。 凤南沧沉吟片刻后道:“这件事我们都可以帮忙。” 凤无央沉了沉眸子,摇了摇头道:“这只能解一时之围,但归根结底还是要让他们不敢再攻打轩辕国。” 这一次各国联军吃到了甜头,而且还没有什么损失。 如此轻而易举就一路打到了轩辕国的都城,将以往高不可攀的轩辕国按在地上打,这实在超脱了他们的想象。 如果再来一次呢? 云焱双手环胸,嘴角随意勾了抹弧度,说道:“人类真是麻烦,瞻前顾后,走一步想十步,烦不烦啊?” 薄闫赞同的点了点头。 在心里小声的补充道,而且还诡计多端,心肠可黑了。 凤无央不可否置这很烦,她也觉得挺烦的,但这也是人类能够生存至今,并且不断发展壮大的原因之一。 提前猜测将会遇到的危机,然后提前避开,规避损失。 这样的人类是聪明的。 此时距离结界最近的将士已经将其围的密不透风了。 一个个将脸都贴在了结界上,想要试图钻进去,发现钻不进去之后就发出了低低的嘶吼声,像是妖兽。 龇牙咧嘴,用头或手脚并用捶打着结界。 凤南沧眸子里泛出了寒意,说道:“这是炼制的傀儡。” 他抬手掐了几个灵决加在了结界上,紫色的闪电犹如一条条电蛇,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这些人一碰到结界便会被电得皮开肉绽。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问道:“雷系灵根?” 凤南沧偏过头与她对视,眉眼的冷意稍微散去,点了下头,温声应道:“嗯,单灵根,一品一级。” 他的语气很是无所谓。 压根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 但在场的几人都很惊讶,这片大陆上双系或者多系灵根基本都是杂灵根,就算能踏上修行之路,也注定走不远。 像凤无央这样的全灵根排除在外。 所以修行者中最多的是单灵根,单灵根也分好次,像凤南沧这样的天赋足以被称之为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 当时在麓山进行灵根测试,楚亦一品三级的天赋都被称为超级天才。 更遑论一品一级? 大概是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凤南沧微微扬了扬下巴,不以为意的眯着眼笑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 嚣张。 真是嚣张。 简直太嚣张了。 凤无央听到这儿不由得心虚的摸了下鼻尖,她是不是也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当初谁说欠揍来着? 是挺欠揍的。 有了一层电网的隔绝,仍然有人前赴后继的冲上来,被电了就退下,然后有人接力替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朱雀的唳鸣,紧接就是响彻云霄的龙吟声! 巨大的银龙盘踞在上方,那双金眸透着极为冰冷的寒意,铺天盖地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些锲而不舍攻击的将士终于停了下来。 凤无央眸子登时亮了,而与此同时,回应龙吟声的是一阵接一阵如潮水般响起的极为高昂的兽吼声。 与之相配合的则是不断震动起来的地面,还有妖兽行进的脚步声。 包括凤无央在内的所有人都惊了,不可思议的朝着四周看去,凤南沧眸子一缩,震惊道:“是妖兽族。” 他的手下意识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着出剑。 凤无央惊诧了一瞬,看见他的动作,连忙解释道:“不是敌人,是友军,即墨召集了妖族前来相助。” 只不过本来应该还有两天再到才对。 不过提前了也好。 妖族大军以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人族和妖族是盟友,妖族站在轩辕国这边,谁都该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听到了即墨的名字,凤南沧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银龙低下头朝着他们吼了一声。 楚亦一脸懵,朝着几人发去了求助的信号:“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继续等待?” 凤无央摇了摇头,眉眼间溢出些许笑意,偏头道:“父亲,将结界撤了吧,即墨让我们上去,更安全。” 凤南沧:“……”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不知道是该因为女儿喊了自己一声父亲而高兴呢,还是该因为女儿毫无保留的信任别人而心酸,或是因为多了个女婿…… 不情不愿的扫了眼天上盘旋的银龙,凤南沧还是撤去了结界。 结界一撤,离燃红色的身影迅速冲了下来,翅膀一掀便将周围的人给掀走了,然后将所有人给载了上来。 但不一样的是—— 只见银龙也慢悠悠跟了下来,微微低下了头,而后凤无央带着满脸笑意的站在了素来高傲的龙族脑袋上。 有且只有凤无央一人。 楚亦眼神瞬间热了,紧紧的盯着即墨,手指在小幅度的颤抖,喃喃自语道:“这可是,全大陆,唯一的龙族啊。”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 他楚亦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相较于他的激动,凤南沧则是一脸幽怨。 飞上了空中之后看到了全景,他们才直观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震撼。 在他们的下方是黑压压的人群,到处弥漫着黑色的雾气,一片死寂,如此大范围的人群看起来令人可怖极了。 而在另一头。 数不清的妖兽正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奔跑,为首的是一只巨大的白色九尾狐。 这副场面简直毕生难见。 秦晏扫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将双手置于身前,朝着即墨作了个揖,喊道:“墨先生。” “嗯,”即墨淡淡的应了声,“你有什么计划现在就可以开始了,速战速决。” 秦晏轻轻笑了笑,将手置于法杖的明珠之上。 金色的微光瞬间从里面散了出来,而法杖则是脱手朝着更高的上空飞去,然后稳当的立在空中。 一阵极为柔和的光芒散落下来。 秦晏慢慢闭上了眼,神圣的气息自他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溢出来。 凤无央诧异地感受着这股气息,随即弯了弯眸,她记得,上一次感受到同样的气息还是在生命树那儿。 看来他确实得到了不少好处。 真好。 又能并肩作战。 第三百五十一章 浩浩荡荡的妖族大军将驻扎地包围了起来。 秦晏少有轻声开口吟唱。 漫天落下的金色光点与黑雾相融,相互抵消。 就如同先前那般,相融合后其中的暗系灵力随之消散,便化作了无色的雨滴落了下来。 渐渐由小雨变为磅礴大雨。 下方包裹着暗系灵力的浓郁黑雾颜色在秦晏持续不断的输出中颜色逐渐变淡,直至彻底消散,化作雨滴。 这个场面实在过于震撼。 妖族赶来的妖兽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在他们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光系修炼者。 远处的城墙上此刻已经挤满了人,眼神热烈的朝着这边看,更确切的说是在看着空中那柄法杖。 轩辕旌紧握着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而在他的身后,那些本来已经被撤离出轩辕城的百姓同样发现了异样,有老人眼泛泪光,喃喃道:“是国师大人,是神庙啊。” “是国师大人来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国师大人……” 而护着百姓撤离的士兵只不过一愣神的功夫。 队伍里的老人们都虔诚地齐齐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说道:“愿国师大人助我轩辕国平安度过此劫。” 不仅仅是这一支队伍,分散开的所有队伍都是如此。 神庙在百姓间的威望要远高于朝廷君王。 因为神庙成立的初衷,就是护着百姓平安喜乐。 而在下界行走的所有神庙使者,也很好的践行了神庙的这一宗旨,对眼见之事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 与此同时,魔界。 仍处在厮杀中的新魔尊魏之行与一个黑衣人背靠着背,眼神狠厉,手上被布条死死的绑着一柄剑。 似乎不这么做就握不住剑一样。 依稀可见黑衣人的手好像是骷髅。 他们正在被围攻。 而围攻他们的不是魔族,不是人族或是妖族,而是——怨灵。 不论他们怎么攻击,都没办法对怨灵造成实际的伤害,他们的攻击根本伤不到现在没有形态的怨灵。 可就在这个时候,被魏之行小心翼翼挂在脖子上的珠子却陡然间发出了一阵金光! 靠得近的怨灵瞬间被烧出一个洞! 但这一切凤无央他们并不知道。 秦晏净化完最后一丝暗系灵力,朝离得最近的云焱说了句:“我要昏迷三天。” 说完之后,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云焱只得无奈的接住他,扬起下巴喊道:“喂,人晕了,现在去哪儿?” “离燃,你先带着他们回城,让他们把秦三安置在三月阁……”凤无央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直接把人带去国师府安置。” 凤南沧眉心跳了一下,说道:“等等……”他要留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凤无央就像是料到他要说什么似的,从善如流的打断道:“父亲,轩辕城那边还需要你坐镇。” “……” 他不觉得有什么好坐镇的。 凤南沧还想说什么,最终在凤无央笑眯眯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离燃没有异议,挥了挥翅膀就飞走了。 与此同时,下方的这些人也恢复了意识,发现被身形庞大的数不尽的妖兽围着的时候,差点魂都被吓没了。 凤无央屈指碰了碰龙角,说道:“这些人最后还是要交给轩辕国来处理。” 即墨微微动了动脑袋,不动声色的将角往她的手里送了送,嗓音淡淡的:“这段时间,妖族大军会守在这里。” 为有可能到来的一切做好准备。 “嗯,等秦三醒过来,我们就启程去四诡殿。”凤无央一边说着,一边摸着好不容易才能摸到的龙角。 龙角出乎意料的没有身上的鳞甲坚硬。 手感出奇的好。 凤无央满足的眯了下眼,随后就收了手,遗憾的道:“我们也下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即墨很少化形,以本体出现的此处少之又少。 过了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即墨低低的吼了一声,语气带着笑,说道:“回去再让你摸。” 凤无央浅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即墨载着她径自朝着一个方向飞去,然后落在了那只最显眼的白色九尾狐身前,几乎是眨眼间变化了形。 这是一个长相清隽的青年。 青年嘴角带着温和笑意,眼神戏谑的看着凤无央,喊道:“见过君上,见过王后。” 妖族众人齐齐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见过君上,见过王后!” 凤无央神情顿时僵硬。 大概是为了排面? 喊一遍还不够,喊了足足七八遍才停下来。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看向了即墨挑了下眉,用眼神询问道:“这是你安排的?” 即墨从容不迫的将她揽到了自己身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事情一看就是蔺七搞出来的。 紧接着不出意外的又再次引爆了一轮的起哄声。 凤无央:“……”你怕不是忘了正事? 即墨这个时候就显得很有耐心,等到起哄声弱了下去才开口道:“闹够了就闭嘴,不嫌丢人的可以再试试。” 此话一出,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那个白九尾狐化形的青年丝毫不惧,笑吟吟的说道:“喊自家的王后能有什么丢人的啊?” 即墨薄唇微微一挑。 他偏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凤无央,不意外的看见了微红的耳垂,介绍道:“这是九尾狐,蔺七,我朋友。” 蔺七凑到凤无央跟前,笑着眨了下眼,说道:“能够收了我们君上的果然不是什么凡夫俗女,辛苦你了。” 凤无央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这么枯燥乏味又无趣的人,能忍受和他生活这么久,还被他看上,王后辛苦了。” 蔺七颇为真心实意的低垂着眼,说道:“以前啊这都是我……” 即墨没忍住直接踹了他一脚,冷声道:“闭嘴。” 蔺七抬眼看着他,佯装擦泪道:“嘤嘤嘤,只见新人笑,不见故人哭啊。” “……” 凤无央倒吸了口气,这又哪儿冒出来一个嘤嘤怪? 妖族的人都是这样戏多的吗? 她果然还是见识不够。 失敬了。 即墨冷冷的看着他,手腕一动,各色的匕首顿时猛地朝蔺七飞了过去! 蔺七直接收了戏,几个来回避过了匕首,瞪大了眼道:“你玩真的啊,不就是调戏了几句嘛,不至于这么狠吧?” “说正事,和你的皮二选一。” 即墨不为所动,眼看着就要发动第二波攻势,蔺七连忙道:“停停停,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凤无央慢慢的眨了眨眼。 现在真的确定了他们之间关系确实很好。 怪不得即墨可以一直不回妖族,说起来就是将事务都交给了妖族的一个朋友,当时她还想过可信与否。 即墨收手,抬了抬下巴道:“说。” “王后啊,你可要多管管他,”蔺七小心眼告了个状,而后就正经了起来,“妖族三分之一的精锐留守,三分之一支援魔族,剩下都在这里。” “魔族情况如何?” “我们的人被四诡殿半路拦住了,目前还没突破防线,暂无消息。” 凤无央眸子里调侃神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问道:“魔族那边的眼线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 蔺七摇头,说道:“没有。” 即墨将她揽得紧了些,轻声安抚道:“魏之行不会有事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这证明魔族双方现在还在胶着,魏之行还没有输。 蔺七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堪称温柔的神情,别说是听他这样小声的说话,就连见都没见过好不好?! 无名还没有消息传来。 凤无央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即墨径直吩咐道:“你们把这里控制起来,再把里面的统领都找出来带进城,还有什么消息回去再说。” 蔺七长叹了口气:“我这个劳苦命哦。” 说完还朝着凤无央眨了下眼,凤无央很容易就接收到了眼神里的意思,面不改色的说道:“还直接把他们赶出几十里外吧。” 即墨点了下头,道:“就按王后说的。” 说完,凤无央跟着即墨闪身就消失了。 “……?” 徒留下满脸匪夷所思,咬牙切齿的蔺七。 “一个两个,心都是黑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蔺七虽然爱耍嘴皮子,但在一些大事上却行事干脆利落。 领着半数的妖族大军便将联军赶到了十几里外,站在城墙上望过去,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找首领的过程也极为顺利。 凤无央后来不经意间问了问,才发现这些人自从八岐出现之后就吓破了胆,再加上夏钦搞得那一出。 哪个不是痛的死去活来的。 好不容易不痛了,又被控制了意识去撞带着电光的结界,身上都被烤焦了还乐此不彼的往上撞,仿佛极为光荣。 当时没感觉,清醒后一个个叫嚣着痛痛痛。 不管是什么丹药都没办法治愈这个伤,只能缓解疼痛。 所以都在眼巴巴的望着轩辕城内的一群光系修炼者,可一想到守在他们周围凶神恶煞的妖族瞬间没了声。 至于联军将领的处置全都交给了轩辕旌。 凤无央某天路过的时候,恰好看见了灰头土脸的陈嘉誉,彼时他正被押送准备送回联军那边,看见她也是一愣。 陈嘉誉也没说什么,垂下眼睑跟着离开了。 楚亦手里拿着根白萝卜啃,见状问道:“怎么,难不成这个人也是你朋友?” 凤无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的嫌弃,道:“我哪来那么多朋友,不是,你已经饥渴到吃萝卜的程度了?” 楚亦啃的动作蓦地一顿。 眸子瞪圆了,不敢相信的看着她,说道:“你说这是萝卜?!” 闻言,凤无央眯了下眼,仔细瞧了瞧,道:“这不是萝卜,这是白萝卜。” “……” 楚亦瞪着她瞪了好几秒,然后自暴自弃的介绍道:“这是灵株,叫芦莱!” 凤无央又多看了几眼,哦了一声,说道:“那它还是一根萝卜。” 楚亦从鼻间发出冷哼,愤愤地在萝卜上咬了一大口,转移了话题:“你这是准备去国师府探望秦三?” 现在国师府里三层外三层全都被神庙的人挤满了。 说秦晏是他们国师的继承人。 非要一口一个少国师大人喊着,围着国师府谁也不让进。 凤无央点了下头,说道:“他当时说三天后醒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他这次过来大概就是为了说些什么。 所以凤无央直接推迟了动身时间,就为了等他醒过来。 楚亦咬萝卜咬得咔嘣脆,脑子还在疯狂的转动着,说道:“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你家小燃燃?好像三天没见他了吧?” “被拎去妖族历险了。” 凤无央想到这个也有点无奈。 八岐被她用办法困住了,而被派来袭城的饕餮也同样被困住了,但即墨下手实在太狠了,直接把人打得境界倒退。 后来又如法炮制把八岐也搞的境界倒退。 最开始只是从合体境退到了化神境,谁知道即墨怎么想的,直接撕裂空间就把离燃和八岐一起丢了进去。 结果半个时辰后离燃惨败。 上古凶兽对战神兽幼崽,孰胜孰负一眼就明了。 凤无央立刻被找来为离燃疗伤,结果看见蔺七振臂高呼赢了,然后当着她的面把赌桌上的赌注全都收了。 “……”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炙热。 蔺七察觉到,十分和善的朝她笑了笑,然后转头就继续招呼着第二局的下注。 离燃被打的一愣愣的,这是他从破壳而出至今打得最艰难的一场战役,七八岁的少年面上都是恍惚的。 八岐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即墨发现他打不赢之后皱了下眉,转身就把八岐又打退了半个境界,紧接着拎起离燃的后颈就又丢了进去。 周而复始。 整整三天都在挨打,楚亦能看见就怪了。 凤无央倒也没有什么不舍得,因为挨打才能长进,否则将来只有别人揍你的份,没有你揍别人的份。 国师府的人没有看着凤无央。 她和楚亦很轻松的就到了秦晏的屋子里,此时只有云焱一个人在这里坐着,薄闫被放出去熟悉民情了。 “人有醒来的迹象吗?”凤无央问道。 云焱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块玉,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兴致缺缺的道:“差不多快了,体内的混沌之力已经停了。” 凤无央挑了下眉,停了说明体内修复已经好了。 楚亦已经把当零嘴的萝卜啃完了,眼下瞅见那块玉突然有种很馋、想吃的冲动,事实证明大脑永远快过身体。 “云焱,你手上的玉是什么材质的,好吃不?”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楚亦记住这些人的名字了。 云焱的动作刹那间停住了,反问道:“你想吃?” 楚亦直接忽视了他惊讶的眼神,点了点头,委婉的道:“你手上的玉晶莹剔透,令人心生好感,想要深度交流。” 凤无央瞥了眼双眸锃亮的楚亦,手指微动,玉直接飞到了楚亦的手上。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胃口变得很不一样?”凤无央没忍住问了一句,随后又看向云焱问道,“对了,我爹哪去了?” 楚亦没理会她的问题,直接将玉丢进了嘴里,咔嘣脆的咬了起来。 云焱单手支着脑袋,戏谑的笑道:“老丈人自然是找女婿去了咯。” 凤无央瞬间默了,她还以为是找了个地方去了解这十五年的发展历史了呢,没想到是去找即墨了。 “据说是听见有人在殴打他孙子出头去了。” 云焱不紧不慢的又补了一句。 凤无央扶了下额,无奈的笑了起来,说道:“这样也好。”起码没让凤南沧现在单枪匹马的冲到四诡殿去救人。 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秦晏手指蜷了一下。 浅色的眸子随之慢慢睁开了,看见陌生的环境只是眨了下眼就接受了。 凤无央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立刻走到床前,喊道:“秦三,你感觉怎么样?” “并无大碍,”秦晏淡淡的摇了下头,直接从床上起来,看见那边两人后喊道,“楚兄,云兄。” 楚亦咀嚼间应了声,云焱则是饶有兴趣的盯着他。 凤无央却觉得有点奇怪,秦晏的态度……好像有些疏离? 她将想法甩出脑海,径直问道:“你是怎么突然及时从上界赶来的?” 秦晏似乎就在等着她问这个问题,从善如流的答道:“是师尊让我来的,他让我来给你传个重要消息。” “紫微师叔?” “是的,我醒来后拜入了神庙。” 凤无央不意外这个,捏了下手指轻笑道:“紫微师叔本就中意你,你也更适合神庙,眼下倒是正好。” 秦晏轻轻勾了下唇,诚挚道:“这还要多谢你的那枚果实。” 也是凭借着这枚生命树果实,他的实力不仅向上升了几个境界,一觉醒过来便是合体境。 直接把雷劫那一步都给省略了。 算是得了大造化。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道:“东西本来就是要给需要的人用的,更何况我们是朋友,师叔让你来传什么消息?” “这件事要等君上到了再一同说。” 秦晏摇了摇头,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小七,你可曾在我身上见过一粒珠子,大概半个拇指大小。” 凤无央顶了下后槽牙,脑海里蓦地闪过了魏之行从山洞里走出来的场景,当时他是说拿了个东西吧? “珠子?没有啊。”她挑了下眉问道,“很重要?” 秦晏淡声道:“没有那便算了,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灵力突然间波动了起来,紧接着即墨拎着化为原型的离燃就出现了屋子里。 下一秒,衣服头发都乱了的凤南沧也出现了。 离燃满脸的生无可恋,一看见凤无央就冲了过去,揪着她的衣服哭唧唧的喊道:“叽,叽啾,啾啾!” 我可太苦了! 吃不饱穿不暖,爹不疼娘不爱,还要被人欺! 呜呜呜我太可怜了! 凤无央:“……”她是能通过契约听见离燃的心中所想的,所以内心世界这么丰富的嘛? 即墨拍了拍手,冷淡的抬了抬下巴道:“人到齐了说吧。” 秦晏点了下头,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巧的灵石,对其施了个灵决,一副画好了标志的地图就出现在了空中。 赫然是一副大陆地图! “师尊已经推演出了四诡殿在大陆四处设下的灵阵位置,这些灵阵就是一个巨大聚灵阵,由无数小的聚灵阵组成。” 秦晏用手指着标志的地方,说道:“这就是灵阵位置,师尊要我们在最快的时间内破坏灵阵,否则大陆的灵气就会被吸干。” 凤无央与即墨对视一眼,北冰原本也有一处,被他们当场毁了。 当时的猜测便是要吸干灵气助其飞升。 却没想到整个大陆竟然密密麻麻分布有这么多的灵阵。 凤无央拧紧了眉,看着秦晏问道:“那师叔呢?” 秦晏停了一下,看向了一旁皱着眉心情明显不愉的凤南沧,说道:“师尊说,他要去四诡殿见璇玑前辈。” 咔—— 桌子瞬间四分五裂。 凤南沧的手掌还伸在半空中。 第三百五十三章 在场的每个人都转过头看着凤南沧。 下一秒又齐齐转回去。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没见面也是一样眼红,不值一提。 凤无央皱着眉看着地图上所有标志的地方,这些灵阵几乎覆盖了整片大陆,远至北冰原,近至轩辕城。 零零总总上万个聚灵阵。 要知道一般的聚灵阵维持时效很短,所以不管是上界也好,下界也罢,选择的都是铸造聚灵塔。 而聚灵塔需要很多高阶阵法师斥大量时间精力才能铸造而成。 上界各大宗门自有阵法师,关于聚灵塔的铸造能够自食其力。但下界不同,下界的聚灵塔是由上界派人来铸造的。 领头的便是千朝宫。 “这件事你通知了其他宗门没?”凤无央看向秦晏,“光靠我们几个短时间内是没办法毁掉所有灵阵的。” 秦晏摇了摇头,回道:“师尊也是才推演出位置。” 即墨用手指着妖族的位置,淡声道:“妖族这一块可以交给蔺七,上界立刻通传所有门派,将地图发给他们。” 下界有他们在不足为惧。 那就只剩下魔族了。 凤无央抿了下唇,沉声道:“魔族这边魏之行和魏于锋之间还没结束,若是要让人去魔族拔出灵阵,刚好可以支援。” “我去。” 秦晏眸色淡然,说出来的话却干脆利落。 即墨多看了他一眼,也没否决他,只是戳着地图上魔族密集的标志点说道:“魔族与四诡殿合作由来已久,早已被渗透,你若是想去,就去这儿把妖族军队带出来。” 修长的手指点了一下类似山坳的地方。 妖族前去支援的军队就是被人设计落了阵,拦在了这里耽误了时间。 秦晏扫了眼记下位置,随后点了点头应道:“好,那下界便要劳烦君上了,神庙已派人去了上界各派支援,不日也将到下界。” 楚亦啃完了玉,在他们说话间又拿出了另一株灵株在嚼。 语气散漫的道:“能将妖族急行军困住的阵法肯定危险至极,那么多人都破不开的阵法,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行?” 秦晏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凤无央知道秦晏做下的决定一般不会更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既然秦三想好了那就这么定下来吧。” 即墨屈指扣着桌面,抬眸道:“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他,自然指的是紫微。 凤无央想到那日遇到唐松的时候,他与璇玑说了许多玄之又玄的东西,但她记得最牢的是——大陆的一线生机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上的银戒。 秦晏视线在凤无央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摇头说道:“师尊说,很多事如果注定要发生,就算阻拦也没有用。” 凤南沧皱起了眉。 云焱嗯哼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错,倒是不知道他算了这么多,还能剩下多少年的寿命。” “修道之人,生死置之度外是惯例。” 秦晏浅浅的扬了扬唇,随后从随身纳戒里拿出了十几块灵石,说道:“这些便是其余的地图,话已传到,那我便离开了。” “等等,这个你拿着。” 凤无央不顾其他人诧异的目光将一枚獠牙递给了他,随后敲了一下楚亦,用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纳戒。 “……” 楚亦翻了个白眼,三下五除二把灵株吃完了,然后说道:“第一,我不是你的藏宝库,第二,这是我师尊送我的。” 他冷哼了声,一股脑丢给了秦晏一堆的东西,灵器灵株灵丹养养都有。 楚亦认真的看着秦晏说道:“第三呢,你和那劳什子魏之行都是我朋友,既然你去了,那就把人带回来。” 秦晏收下东西道了谢,轻笑道:“我尽力。” 话音刚落,面前便凭空出现了空间漩涡,秦晏朝着几人一一点头后才走了进去。 凤无央在他消失前一秒突然出声喊道:“你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魔族。” 也不知道秦晏到底听没听见,反正漩涡在她出声的时候刚好消失。 她突兀的出声,反而不像是在交代,而是在道别。 即墨不动声色的攥住她的手,试图将微冷的手心捂热,但没想到才握上,凤无央就被人用力拉走了。 凤南沧恶声恶气的道:“你知道这三天他在做什么吗?” 凤无央瞥向了即墨,然后垂下眼瞧着躲在她怀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离燃,说道:“自古慈母多败儿,严父出高儿。” 此话一出,全屋子里的人都静了。 ……严父出高儿是什么鬼? 凤南沧扯了扯嘴角,发现他女儿瞎扯说胡话的本事和他一样厉害,神情里多了点无奈,却仍是冷着脸。 “让一个幼崽去和出了名的凶兽对打,他在一旁看戏,狠毒心肠!” 即墨面色不变,从容不迫的屈指弹了弹肩上衣服的尘灰,原本安然待在凤无央怀里的离燃瞬间拍拍翅膀飞了过去。 极为谄媚的喊着:“叽啾。” 凤南沧又是好笑又是生气,好歹是神兽幼崽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凤无央对上了来自楚亦戏谑的眼神,深吸了口气,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那我们现在就商量一下怎么摧毁灵阵。” 灵阵太多,仅凭他们几个人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而且还要派人通传上界,又必不可免耗费一番时间。 她有种预感,要来不及了。 “上界的事情交给楚亦,把躺在床上的云珩一起带走,”即墨有条不紊的说道,“岳父想必也想回逍遥宗看看,再由逍遥宗直接通传。” 说到这儿,即墨停了一下,看向了散漫的云焱,说道:“你去找到千朝宫的位置,顺便进去看看人都被关在哪儿了。”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云焱懒懒散散的。 凤南沧察觉出了几分意思,将那针对即墨的敌意稍稍收敛了一点,说道:“你身上混沌之气很重,上古化形的妖兽?” 凤无央诧异的看着他。 云焱身上的气息一直收敛的极好,也就只有偶尔才会不小心溢出一些,他是怎么发现的? “他不是妖兽,他是集混沌之力出生的一粒珠子,”凤无央也没有瞒着的意思,“混元珠,荀卿叔送我的。” 凤南沧听见荀卿的名字默了下来。 云焱不耐烦的啧了声,片刻后陡然平静了下来,笑着道:“其实若是能将大陆毁了,指不定就能重回混沌时了。” 凤无央眉梢挑了起来,毫不客气的拎起离燃就砸了过去:“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整天阴阳怪气的。” 离燃迷茫的抬起头与云焱对视。 云焱的神情瞬间变了回去,说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最近混沌之力少了,没有进补心烦气躁了吗?” 凤无央才不相信他的这些屁话。 “到了千朝宫之后不要贸然行动,先找到我娘在哪儿,把四诡殿具体的计划还有目的问出来,再去打听掌门他们在哪儿。” 云焱撇了撇嘴,用力揉了一把离燃的脑袋,说道:“我要把它一起带去!” 即墨随意的“嗯”了一声。 凤无央认可的点了头,说道:“既然定下来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吧,免得到时候横生事端。” 楚亦不以为然的道:“还能有什么事端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总不能现在大家窝里反吧?” 说着又往嘴里扔了个灵果。 才刚咬了一口,身上的传声石却猛然间震动了起来,楚亦忙不迭将其拿了出来,刚输入灵力就听见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小师弟,你在哪儿啊啊啊?!” 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较为稳重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师弟,不管你现在哪儿千万别出来,一定要好好躲着!” 与此同时传过来的还有短兵交接的声音。 凤无央眨了下眼,手上捏了个灵决,幻化成了枚玉简递给了离燃。 楚亦连忙说道:“沈师兄,我和云珩师兄在轩辕国,你们那儿发生什么了啊?” 传声石发出了滋滋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沈师兄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喘着道:“在轩辕国好啊,千万别回上界听到没!” “小师弟,我们现在在清毓宗,但是清毓宗很多的弟子突然间发疯了!”另一个人回答道。 “柳师弟,不是让你别和小师弟说吗?!” “师兄,小师弟有权利知道!” “你想让他以身犯险吗!” “……” 一阵滋滋的声音过后,所有话戛然而止。 “沈师兄?柳师兄?你们把话说清楚啊,什么叫做突然间发疯了啊?” 楚亦瞪着眼拍了好几下灵石,说道:“喂,师兄?” 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凤无央嘴角不由得扯了一下,凉嗖嗖的看着他,说道:“您可真是乌鸦嘴啊。” 楚亦:“……还真是巧合啊。” “不是巧合,”即墨淡淡的道,“这么多年他们不可能只在下界安插了人手,上界也是一样,这个时候爆发是为了内外夹击。” 凤南沧眼神一凛,冷声道:“我现在就回逍遥宗。” 凤无央看着他,想到什么嘱咐道:“路上小心,还有,注意身边的人。” 凤南沧眯着眼冷冷的觑着即墨,半晌后直接撕裂空间离开了。 楚亦担心师兄的安危,飞似的冲了出去,而云焱则是慢悠悠的笑着,随之身形缓慢的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凤无央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在即墨看不见的地方,左手用力地按着右手手腕。 在她的手腕上,一条银线正在不断地向上蔓延着,而银线中还泛着丝丝血气和黑气。 第三百五十四章 即墨去找蔺七交代摧毁灵阵事宜。 蔺七气的差点把轩辕城给掀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好不容易从妖族那乱摊子里抽身出来,居然还想让他回去?! 想的美! 即墨任由他发牢骚,干脆捏了个手诀直接将声音隔在耳外。 凤无央就站在一边乐呵呵的听着,蔺七在语言的艺术这一方面掌握得炉火纯青,让她不由自主想要嗑瓜子。 句句都在骂人,句句都不相同,句句都非脏话。 轩辕扶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和她一起静静地听着看着,过了一会儿后才道:“上界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和下界的症状一致,神庙已经派人赶过去了。” 凤无央嗓音冷淡,语气却是从容不迫:“单是这些人不足为惧,偌大的宗门不可能没有办法,重要的是内鬼。” 那边的蔺七还在说着:“你一撂摊子就是几百年,现在我好不容易清闲了,你又给我整这一出,到底谁是妖王啊,你说啊……” 即墨仍是不为所动。 凤无央差点就乐出声了,想想要是出声了就是对蔺七的不尊重,硬生生憋了回去。 轩辕扶风拧紧了眉,沉声道:“若是想要安排内鬼,必然会挑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最好能掌握各种消息来源,这样才方便传递信息,而且还要能在各大长老面前说得上话,手上必要有实权。 下界发疯症状的源头是聚灵塔,那上界必然也是。 只有手上握有实权之人才能在这上面使小动作。 凤无央听到这儿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的人选,就应该第一时间告知宗门,你的游移不定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轩辕扶风微微垂着眼睑。 给他传消息的是总和他搭档的一个师兄。 如今掌门被擒,宗内皆有大长老做主,及时开启护山大阵的确是将那些人拦在了门外,但接踵而至的是不断地猜疑。 尤其是在门内通讯断了之后。 所以一开始出现有弟子攻击同门的时候大家并未多想,只当是道心不坚,情绪崩溃罢了,随着人数的增多才意识到不对。 下界乱象初起的时候也是上界开始乱的时间。 那时候各大宗门都在应对邻近门派突如其来的倒戈,轩辕旌向上界寻求援助的消息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消息里。 尚且只有轩辕扶风注意到了兄长的求助。 故而向掌门告知,被允领了一个小队前来援助,而在轩辕扶风下来之后,下界与上界的通讯便被切开了。 只能说是缘分。 而他和楚亦现在能收到来自上界的消息,是五大宗掌门被擒那日的紧急信号弹破开了通讯的禁制。 凤无央见轩辕扶风的神色便知道这个怀疑的人选于他颇为重要。 她也没有去催他,关注点依然在喋喋不休的蔺七身上,本来以为九尾狐应该是传说中的高贵冷艳或者魅力惑人。 谁知道竟然是个聒噪精。 再看看即墨,显然对眼前发生的事早有心理准备,或者说是习以为常,一静一动倒是相得映衬,十分和谐。 凤无央轻轻的笑了起来。 弯了弯眉眼,浅色的眸子里溢出几分温和的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右手腕蓦地颤了一下,凤无央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瞬,随后慢慢的消失了。 凤无央淡淡的瞥向了轩辕扶风,说道:“你既下定决心修无情道,就不应该优柔寡断,按着这上面的标志将灵阵摧毁。” 说完,她将一块灵石递给了轩辕扶风。 轩辕扶风吃惊的看着她,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我修的是无情道?” 问出口才发觉不对劲,凤无央特别无奈的看着他说道:“二哥,清毓宗的大道之剑不就是需要修无情道吗?” 但很显然清毓宗这一辈的子弟还远没有到达先辈的境界。 修个无情道都能修出感情来。 别说是大道之剑了,凤无央都怀疑清毓宗是不是人员都沉溺感情了,一会儿是爱情,一会儿是亲情的。 轩辕扶风面上浮现出些许郝色。 凤无央又将四诡殿的计划一一同他说了,轩辕扶风越听面色越凝重,最后直接沉声道:“我这就回去。” “那也行,我送你一程。” “?” 凤无央在轩辕扶风不解的目光下掐了个手诀,黑色漩涡就出现了。 “……”轩辕扶风默了一瞬,也没想到凤无央这么实在,想了半天只想出一句,“你记得万事小心。” 凤无央笑着招手,道:“嗯,一路顺风。” 事急从权,轩辕扶风也来不及去和兄长道别,一脚踏进漩涡就被传送走了,恰好这时蔺七也终于停了下来。 即墨不咸不淡的道:“事情解决,放你三百年假期。” 蔺七立刻道:“一言为定!” 即墨这边搞定了,就走到了凤无央的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淡声道:“怎么这么着急让他回去?” 楚亦也是要去清毓宗的,轩辕扶风完全可以在等两天回去。 谁知道凤无央直接撕开空间送他离开了。 “早点将那些灵阵毁了免得多生事端嘛,”凤无央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们也赶快动身吧,将下界灵阵拔除就去四诡殿。” 放在脑袋上的手格外温柔,甚至是温暖的,让她忍不住想要多待一会儿。 但也知道自己但凡要是露出一点不正常的表情,以即墨的心思,绝对第一时间会发现不对,而她不能。 即墨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只当她的急切是想要救出璇玑还有各大掌门。 蔺七倚在一旁笑吟吟的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尽快回妖族一趟,省的到时候还要被你们催促。” 即墨余光瞥了他一眼,道:“知道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纪邢正好往这边走过来,听见了这番话,诧异的问道:“你这就要走了?” 凤无央笑眯着眼道:“是啊,轩辕国有你和大哥就够了,哦对了,记得和大哥说一声,二哥提前回清毓宗了。” “怎么提前回去了?” “清毓宗有事急招他回去帮忙。” 纪邢哦了声,也没再追问。 上界同下界的在某些程度上差距很大,上界瞧不起下界,下界虽向往上界却也知晓这一点。 凤无央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拽住了即墨的衣袖,说道:“事不宜迟出发吧。” “嗯。”即墨垂下眼与她对视,随后抬眸看向蔺七说道,“交代你的事别忘了,那些灵阵要彻底毁了。” 蔺七挑了下眉,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凤无央见事情都交代好了,拽着即墨向前走了几步,两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留下满脸惊叹的纪邢。 这边即墨带着凤无央直接去了离他们最近的灵阵地点。 是轩辕城的周边小城。 在城中央铸造着一座聚灵塔,只不过占地面积比轩辕城的要小上许多,只有五分之一大小,即墨手一挥就将其毁了。 凤无央没有发表感言,只是抿着嘴。 直到即墨又毁了几个城里的聚灵塔后,凤无央才拽了拽即墨的袖子,无奈的道:“你不觉得咱们这样太大材小用了吗?” 即墨道:“不觉得。” 凤无央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弄笑了,抬手捏了把他的脸,说道:“我们两个分头行动不好吗?” 这样才是资源利用最大化啊。 难不成她只是个挂件? 即墨皱了眉,屈指在她脑门弹了一下,说道:“你道心不稳。”若是平常他自然会选择兵分两路。 两人因为契约的关系,只有想要感应便会心意相通。 “……” 凤无央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下意识攥紧了右手,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道:“我是在想秦三。” “?” 说完她有些心虚的看向了即墨。 谁知道即墨眉头皱得更紧了。 “……的事情。”凤无央见状立刻改口,“秦三的性子变了,之前都是逢人三分笑,先不论笑里的真诚有多少,但现在很是疏离。” 她最开始以为秦三只是刚醒不适应。 三日前他选择净化夏钦的时候就不对劲了,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悲悯,还有淡漠,甚至是神圣的气息。 这都不是从前的他能表现出来的。 之前她就注意过,秦三和其他光系修炼者最大的不同就是身上带着烟火气。 但现在烟火气没了,整个人就变了。 多了一层高高在上、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质。 就像是当初第一次见紫微师叔一样。 即墨盯着她看了几秒,勉强相信了她的话,说道:“光系修炼者每升一个境界,对天地的感悟便会多一层,他如今合体境,再加上生命树的果实,只会感悟更深。” 而对天地的感悟一旦加深,对人情只会更淡漠。 所以秦晏的状态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凤无央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片刻后挑起了眉,说道:“那我怎么没事?” 她现在也是合体境啊! 她也是光系修炼者啊! 即墨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说道:“暗系灵根的力量抵消了光系灵根的力量,两相抵消所以你没受到影响。” “我体内的光暗二系灵根相斥问题是不是解决了?” 凤无央垂眼看了看手掌,金色的灵力缠绕在指尖,随即又冒出来一缕暗系灵力绕其左右却并未相排斥。 最近事情发生得又多又快。 她都没来及去细想这个问题。 即墨见她眼里颇为好奇的神色,眉眼弯了弯,嗯了声,解释道:“因为生命树。” “我猜也是因为它,等将来我们一定要找个地方好好把它的种子栽下去,然后再撺掇云焱天天喂养混沌之力。” 凤无央不由分说将那截发芽的枝条交给了即墨。 即墨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被凤无央用力一拉,随即见她抬掌冷冷的朝他身后袭去! 而他们周围蓦地出现了一群透明的灵体。 即墨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是怨灵。” 第三百五十五章 怨灵。 是由死去之人的怨气产生的。 通常情况下只有在怨气极为浓郁的地方才会产生,所以怨灵一般是凶灵。 凤无央观察着他们的四周,就目前围过来的数量来说已经超过了几十个,这完全不是正常的数量。 这些怨灵的装束都是城内的寻常百姓。 但身上却是各种的致命伤,有肚子破了个大洞的,有没脑袋的,有没胳膊的,形色各异。 准备在即墨后面攻击的那个怨灵被凤无央打了一掌之后直接消散在了空中,但仍有源源不断的怨灵朝两人扑上来。 “这是被联军屠了城的城池之一。” 即墨嗓音冷了下来:“时间不长,以怨气的滋生速度没办法出现这么多怨灵,应该是有人在催生怨灵。” “催生怨灵?!” 凤无央登时一惊,眼神变得冷冽,说道:“就是那个禁术?” “嗯,”即墨脸色不是很好,“把整座城死去的百姓都变成怨灵,只有那个禁术才能做到,果然是四诡殿的手法。” 将死去的人变成实力强大的怨灵供以操作。 而不是将人放去往生。 这种阵法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被严令禁制了,所有的术法典籍全都被销毁。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 凤无央眉头紧拧,手心出现了个金色光球,随后将其朝着上方抛了出去,光芒瞬间洒满了他们的附近。 被光芒洒到的怨灵全都停下了脚步。 空洞的眼神开始变得茫然。 凤无央毫不犹豫的又丢了几个净化术出去,说道:“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尽快毁了聚灵塔还有这些怨灵。” 否则等怨灵离开城池遇上了逃亡的百姓就不好了。 既是被控制的怨灵,凤无央怀疑他们的目的地其实是轩辕城。 即墨随手在身边加了两道结界,看了她一眼说道:“怨灵需要光系净化术才能净化,我们分开了,那我怎么办?” 凤无央继续丢着净化术,好笑的道:“那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情绪还不错。 但她怎么一门心思想要分开? 即墨心中存疑,面上丝毫不显,看着她说道:“你体内的蛊作用还不明,我担心万一又出现被控制的情况。” “摇铃不是被我们毁了么?” 凤无央不以为然的丢着净化术,眼看着怨灵被净化之后化成光点消散,随意道:“再说了,我现在的修为还有谁能动我啊。” 净化术永远是各类暗系和邪恶术法的克星。 好在她这三天有好好学。 即墨将神识散发出去,找到催生怨灵法阵直接毁了,语气不容置否的道:“不行。” 就在这时,怀里的灵石突然有了反应。 灵石直接飞上了半空,将整幅地图展现了出来,只见上边有标志额地方已经少了些许,尤其是上界部分。 逍遥宗附近以及清毓宗附近已经开始减少了。 “看来我爹和楚亦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我们身上比他们还多一项任务呢,”凤无央拍了拍即墨的肩,“相信我没事的。” 即墨摇头:“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凤无央右手极轻的抽搐了一下,手指不动声色的蜷了蜷,若无其事的道:“我们之间还有灵契,一旦出事不是还有你么?” 她朝着即墨眨了下眼,弯着眸子笑。 即墨听见灵契二字神色微动,灵契的存在至今也只有他们两人知晓,若真是需要,他确实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 凤无央瞧见他有些动摇的表情,立刻道:“我们将下界一分为二,看谁更快如何?” 她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眉飞色舞,笑容张扬明媚。 还有几分挑衅,像极了从前。 即墨眉心蹙了蹙,垂下眼睑望着她,说道:“你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 不用这样想尽办法支开他。 “我没想做什么啊?” 凤无央无辜的眨了眨眼,似乎是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说道:“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些糟心事而已。” 即墨张了张嘴,刚欲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凤无央捞着他的胳膊晃啊晃,放软了语气道:“我们之间有灵契,就算我不惜自己的命,我也惜你的命,你要信我啊。” 即墨头疼的对上的她的眸子。 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若只是在下界大家都是金丹期的情况下,他们想要对凤无央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确实不太可能。 但那个蛊他很在意。 即墨响了半晌,直到周围的怨灵全都被净化之后,才勉强点了头。 将一枚灵符交到了她手上,说道:“一遇上不对,立马捏碎这个灵符,我会第一时间到你身边。” 凤无央境界虽稳,但其实还未完全适应这个境界。 突如其来的合体境,她现在学习的各类功法少有能在这个境界发挥比较大的作用的,至于灵阵就更没得说。 灵阵的绘制需要时间练习,就算是大师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凤无央笑眯眯的藏好了灵符,踮起脚在他的唇上重重的亲了一口,说道:“谁毁的灵阵更少,就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三日后,小灵山路口会合。” - 一连毁了几十座聚灵塔,凤无央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在即墨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情此刻全都变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除了轩辕城附近的城池被大量催化了怨灵外,其他国家并未出现这个情况,但气氛也依旧不好,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在确定即墨没再跟着之后,凤无央才停了下来。 即墨不放心她,表面上说着分头行动,但其实是收敛了气息跟在她的身后跟了一路。 凤无央冷着脸直接撩起了袖子,这条银线从她的手腕处已经一路延伸到了小臂往上,银线里夹杂着些许黑气和血气。 随着她灵力的使用,这条银线的延伸速度也会大大加快。 这条线的终点是心脉。 凤无央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眸子里寒光逼人,手指压在银线上试图阻止它的延伸。 就在这时,她突然向后看了一眼。 右手掐了个灵决,夷醴剑噌的一下就向后袭了过去,快到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闷哼声。 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小少主的实力真是越发精进了,令人钦佩。” 凤无央气场冷然,面无表情的转身看着来人,讽刺的眯起了眼睛,说道:“我还以为你死在了上古秘境里呢。” 伏泽慢慢的从树后走了出来,回道:“小少主说笑了。” 他的面色极为苍白,而刚才那一剑直接割破了他的胳膊,但却压根没有红色血液流出来,而是一团黑气。 凤无央眼底闪过轻微的异色。 随即眸子里溢出浓郁的戾气,一字一句道:“没死正好,死了算是便宜你,秦三还有游容的账我还没和你算。”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游容不会急于冲破禁制,也就不会变回魏之行至今生死未卜。 而秦晏也不会因为救他而险些丧命。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夷醴剑蓦地从身后席卷而来,冷戾的剑气瞬间铺天盖地的占据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伏泽眉眼冷淡,感受到这股剑意的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 这里面戾气重的不像是凤无央的剑意。 就在剑意即将要击中伏泽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无声的散作了一团黑色雾气,剑意穿其而过,下一秒黑雾再度凝聚成型。 毫发无伤。 凤无央抬手接住剑,狭长的眸子里迸射出明显的恼意,居然不是实体? 伏泽微微向前躬身,说道:“小少主,玩的差不多了,主子和少主都在等着你回去,别做无用之功了。” “呵,”凤无央冷笑,冰冷的暗芒在眼中闪烁,“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凝聚出来的虚体也想着来抓我?” 伏泽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戾气,面色不变。 又临行前主子和他说的——“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想办法激怒她即可。” 他淡淡的看着她,说道:“小少主,难道不想知道符清掌门现在的状况吗?哦,还有萧家的那个炼药师。” 凤无央动作瞬间一顿。 伏泽继续说道:“七芒骨你应该知道吧?那个炼药师不自量力挑衅主子,现在受了重伤被关押在水牢,再加上七芒骨,应该撑不过三天。” 周围的剑意瞬间愤怒了起来。 裹挟着令人惊骇的戾气直直地袭向了还在说话的伏泽! 凤无央脸色骤变,执着剑眨眼间便到了伏泽的面前,两人一攻一守,瞬间便过了几十招,一招比一招狠厉。 情绪就像是在惊涛骇浪里翻涌。 她的神情极为冷戾,一字一句冷到了骨子里:“想激怒我,你做到了。我没那么蠢现在冲过去要人……” “先杀了你要个利息!” 言罢,剑意登时暴涨! 凤无央抬掌朝着伏泽的肩头用力拍去,夷醴剑轻易的在手里转了个圈,而后瞬间直奔伏泽命门而去! 伏泽见状不对立刻后退! 谁知夷醴剑竟在半空中瞬间幻化出了几十把一模一样的剑,直接将他的后路全部封死! 凤无央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铺天盖地的黑雾竟是直接将伏泽围了起来,随后一点点的渗透进去将人围得密不透风! 再然后剑停了。 剑意与戾气一同缓缓消失。 原地只剩下低垂着眉眼,眸子里泛着冷厉寒光的凤无央,彼时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的身上。 依稀可见她的脖颈上有一条银线若隐若现。 第三百五十六章 璇玑抬头盯着半空中的水帘幕。 看见伏泽被黑雾吞噬直至消失时眸子骤然一缩,震惊的看着唐松说道:“你究竟对无央做了什么,暗系吞噬术她是怎么会的?!” 暗系吞噬术,是千年前就已经消失的暗系秘术。 当年的大屠戮不仅是针对暗系修炼者的,更是针对那些各种各样的暗系术法,暗系吞噬术就在摧毁之列。 四诡殿虽然有存活,但也是残页。 “我可一直都在你的眼皮底下,我如何能对她做什么?”唐松轻笑着摇头,水幕里的凤无央只在原地站了片刻就转身离去了。 面上神情一派冰冷。 就算是隔着水幕也能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 以他们的速度,不出几天的时间便能将整个大陆设下的聚灵塔全都摧毁,尽管有些地方他安排了人手。 璇玑低下头垂着眼睑,始终保持着语气的冷静,道:“她从未学习暗系术法,一切的反常都是从她中蛊以来发生的。” “那个蛊是子母蛊,她身上是子蛊,母蛊是在你身上对吗?” 唐松挥了挥手撤了水幕,笑道:“既然知晓又何必再问我,何况她现在这样不用压抑着情绪和想法,不是很好么?” 想生气就生气。 想杀人就杀人。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无需顾虑,无需害怕,无需在意。 最重要的是,什么都不用做境界自然而然的增长,离她想要的目标更进一步了不是么? 唐松想到她脖子上的那根银线,眸子里笑意深了几分,说道:“你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璇玑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随后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了。 嗓音极冷的道:“疯子。” 唐松瞥了她一眼,“这个世界上总要有疯子,我很荣幸。”丝毫不在意这是自己亲生女儿给自己的评价。 当是时,有人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在唐松面前。 语气恭敬:“秉主子,神庙国师紫微已经到了山门口,要不要属下拦住他?” 璇玑一愣,师兄来这儿做什么? 唐松眉梢轻微挑了挑,余光瞥了眼她,道:“不用,带他来大殿。” “是。” 应完这一声这人就下去了。 璇玑动了动手指,还未算出来就听见唐松说道:“想推演便光明正大地推演,不用担心我会借此做什么手脚。” “……” 被戳穿之后璇玑也不再藏着掖着,甚至直接从纳戒里拿出了个小罗盘放在手心,输入灵力便算了起来。 反正逃也逃不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总得看看之前的打算是不是落空了。 神庙的存在是所有环节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璇玑很早之前算到这一点的时候以为指的是紫微师兄。 所以让他做了这个主事人。 可后来再推演,却发现有了细微的改变,而这个改变是由于无央的出生。 罗盘上的指针来回地转了几圈,最后缓缓停了下来,璇玑不动声色地将罗盘收起,卦象并未有变化。 那一线生机依然还在。 唐松像是看穿了她一样,轻笑着道:“在算我会不会杀了他?” 璇玑抬眼看向他,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反问道:“若是我不让你杀了他呢?”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半晌后,唐松笑出了声,道:“只要你开口,那我就不杀。” 闻言,璇玑也有些意外。 这厢父女俩在一点点的相互试探,那边紫微也在引路人的带领下朝着大殿走去,他仍是一袭紫袍,只不过面上没了银面具。 谁都没有发现,紫微束发的玉冠上多了一白一红两个小珠。 这里是千朝宫。 也是四诡殿。 上界众人找了几百年的四诡殿,就在千朝宫,任谁也没想到这个结果。 引路人将紫微带到殿外便拦住了他,自己进去通报。 而就在这时,一白一红俩珠子悄无声息的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别的地方溜走了,不仅紫微不知晓,里面的唐松也不知晓。 “主子,人带到了。” 唐松似笑非笑的挥了挥手,来人便下去了,他看向了璇玑说道:“你们师兄妹也有几十年未见了吧?” 璇玑没有回答,相当于默认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她将无央托付给他,让他将人送去宁国凤家,而自己去找了凤南沧。 说话间,紫微从殿外走了进来,长身玉立,面上依旧是一派清冷疏离。 看见璇玑时愣了一瞬,随后缓缓勾了勾唇。 紫微双手横于身前,躬身颔首喊道:“见过前辈。” 唐松随意的点了下头,眸子里闪过一份兴味,道:“不必多礼,你似乎并不觉得我这个样子有什么奇怪?” “因为本就不奇怪。” 语气不卑不亢。 璇玑轻轻笑了一下,替他回答道:“师兄的推演术不在我之下,能推演出样貌变化再简单不过,是吧师兄?” 紫微道:“师妹所言正是。” 唐松见二人互动面上笑意不变,倒真像是接待孩子朋友的家长,开口道:“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到这儿呢。” 他伸手在腰的位置比了比。 紫微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是以千朝宫宫主的身份见的面,而是以璇玑父亲身份见的面。 他曾经不小心撞见过一次。 “神庙在你的带领下发展的很好,你就这样孤身一人来了这里,不知是对我放心,还是不怕毕生成果毁之一旦?” 唐松慢慢悠悠的扬手,面前瞬间出现了十来个水幕。 全是各个门派之间相互内斗的场景,而在这些门派的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入侵者,是早已反戈的背叛者。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在外面,蓦地出现了一支穿着白衣的队伍。 然而这支队伍很快就被人围了起来。 紫微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面上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像是早早就料到了这个场景一样,淡声道:“能为大陆存亡贡献一份力,是他们自愿的。” 唐松笑了:“说得好。” 就在他这句话说完,所有门派的护山大阵全都齐齐地打开,从里面涌出来几百来号人,层次不齐的喊着。 “多谢神庙使者特意赶来相助!” “务必将人安全带回宗门!” “和他们拼了!” 五颜六色的灵力,五花八门的招式在这一时刻同时迸发出来,打响了正面对碰的第一仗。 但在场三人面上都没太大的感触,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仗避无可避,这一天迟早会到,张狂激烈也只是意料之中。 璇玑和紫微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的相遇。 紫微朝着她轻轻点了下头。 唐松装作没看见他们的样子,信手一挥,所有的水幕顿时重合到只剩下一块,而上边显示的不是别的地方。 而是逍遥宗。 在逍遥宗的那块用来宣告璇玑榜的石碑前,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在打斗,其中又以穿着黑衣的男子最为夺目。 璇玑看见那个身影时眸子骤然瞪圆了。 唐松不紧不慢的嗓音恰好响了起来:“这十几年他确实长进了,记忆解封之后实力又增进了一些,还不错。” 紫微也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了意料之中的身影。 画面上的人正是凤南沧! 一人一剑,凤南沧就将整个逍遥宗给护了下来! 璇玑震惊了一瞬后恢复了冷静,说道:“自然是不错,百年的时间便能从练气升至合体境,这世间也找不出几个。” 看来无央那边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在他们来之前得抓紧时间把五大宗的掌门找出来。 唐松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说道:“这样说来的话,年仅十五岁的合体境岂不就是这世间的唯一了。” “我宁愿她不是唯一。” 璇玑的嗓音冷了下来,问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您为什么一定要选她?” 为什么一定是凤无央? 只因为她是天道选中的气运加诸之人? 唐松又换了个地方看了几眼,似笑非笑的道:“傻孩子,这难道不是你一点一点把她推到我面前的吗?” 璇玑对上他视线后直接愣住了。 “难道不是你为了不让我继续计划,所以不惜燃烧寿元推演出这个变数,然后将她送到了我的眼前吗?” “我的孩子,是你让我改变了所有计划,就是为了她的存在。”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选她,当然是因为她现在就是计划本身啊。她成为了计划的替代品,这一切还要多谢你呢。” 唐松朝着她微微一笑。 璇玑整颗心犹如坠进了冰窖里,寒气顿时灌满了全身,这一刻仿佛周围全都静了下来。 满脑子都是那几句“她就是计划本身”“计划的替代品”。 怎么会呢? 无央分明是她算出来改变这一切的,怎么会变成他口中的计划本身呢……那一线生机是她偶然发现的…… 一切都是按照推演而去的,计划也在完美的进行中。 怎么可能…… “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唐松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个温润的青年。 “因为变数之所以是变数,就是因为她是而是随时可变。” 第三百五十七章 周边小国很容易扫荡。 凤无央很轻松地就将周边的聚灵塔全都摧毁了。 但地图上所标志的地方不仅仅只有周边的国家里有,在一些山脉或者更加罕有人迹的地方也存在灵阵。 聚灵塔不是单一的形式。 凤无央每毁掉一个地方就会觉得自己实力好像精进了几分,就像是这些地方的灵力都转嫁到了她身上一样。 很匪夷所思。 但她却信。 地图被投射到半空之中,只见下界的部分有一大半都已经摧毁完了,其中又以即墨的那一半更快一些。 凤无央面无表情的收了灵石。 抬眸看向了近在眼前的山脉,直接用威压笼罩了整座山脉,然后轻车熟路的找到路朝着那一处的寒潭走去。 寒潭是她从华国穿回来的契机。 也是因为寒潭她和即墨建立了灵契,从此被绑在了一起,也是在这里发现了无名还有被埋藏的骷髅元兵。 但凡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到处是疑点。 灵契的建立没那么容易。 她因为当时结界的开启而晕过去很正常,当时的她只是个弱鸡,但即墨不同,他有着化神期的修为。 在下界的特殊条件下,金丹期修为便是巅峰。 竟然有人能将即墨搞晕了。 还让他与自己建立灵契,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变相的保住了她的命,否则以即墨当时的念头,估计就把她一口吞了。 由于威压的存在,整座山脉的妖兽都躲着瑟瑟发抖。 凤无央没有什么阻碍的就来到了寒潭的所在地,这一处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看来是骷髅元兵被带走时搞出的动静。 她眉头挑了起来,手腕微微一转。 这里的一切就以飞快的速度恢复原状!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和她记忆中的场景没差了! 凤无央心情这才好了些,走到寒潭口刚欲跳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了下来,变戏法似的拿出了块大石头。 她顶了下上颚,想了想,指尖就在石头上写了起来。 灵气汇聚到指尖落到石面上。 发出了丝丝金光。 凤无央写完之后将石头往边上一拍,纵身往潭中一跳,身形便没入了其中。 而瑟缩着躲在一旁的妖兽这时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只见那寒潭边上立了块大石头,石头上刻了三个字。 ——龙凤潭。 上边灵气缭绕,这些妖兽看了一眼之后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起来。 随后砰的砸在了地上。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每个妖兽的境界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从此这里便成了下界人妖领悟的必打卡之地,龙凤潭的名声甚至传到了上界,当然,这都是后话。 这厢凤无央沉入了潭中朝着更深处潜去。 设了道结界阻隔了水,辨了辨方向就循着最初发现即墨的位置走了过去。 如果她没记错,这里应该有一堆箱子之类的,但现在这里除了水草什么都没了。 凤无央嘴角牵了一下,没想到魔族这群人搜得倒是挺仔细的,除了水还真就什么都没给留下。 而被她设下结界的入口也被破坏得一片狼藉。 凤无央双手快速地捏了个灵决,两手朝着左右一划,入口便被打开了! 数不尽的煞气扑面而来。 但她动都没动。 只是轻皱着眉看着这个入口,修长的手指搭在手臂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脑中在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她和即墨斗法,不小心触到了结界,然后呢? 整个寒潭并没有其他的稀奇之处,而结成灵契一事必须要第三者在场才行。 倘若她是这个人的话,躲在什么地方才能在恰当的时机一举搞晕她和即墨两个人呢? 凤无央捏着下巴,将整个寒潭仔细的绕了一遍,最后在视线死角发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的位置。 半蹲在这儿刚好有水草遮挡。 而且以她和即墨来说,这一处都极难在视线里找到,若是这人境界更高的话就更难发现了。 于是凤无央又把这里一点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什么都发现。 “不至于啊……” 凤无央烦躁的顶了顶上颚,从纳戒里拿出一粒丹药扔进嘴里嚼了起来,站在原地想了片刻就进了结界入口。 不论怎样,都要想办法把身上的灵契解了。 但是各类的典籍上关于灵契的介绍极少,甚至于是怎么结成灵契的介绍方法都没有,更遑论解除了。 但凤无央必须要做这件事。 她有种预感,唐松想尽办法在她身上下蛊,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到现在的地步,他的目的不简单。 起码不仅仅只是为了飞升。 结界内煞气极重,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似乎还变得更为浓郁了一些,她在地上发现了几具尸体。 面目全非,死状惨烈。 但能确定的确是魔族。 凤无央低下头看了看就抬了眼,观察了方位后,凭借着记忆往当时栖身的洞穴找了过去。 她现在的情绪越来越难控制了。 丹药的作用也渐渐开始失效,有即墨在身边的时候她还能勉强控制自己,没人在身边就直接放飞自我。 和伏泽的那一仗,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体内的暗系灵力突然就在体内占据了上风,直接将人给吞噬完了,导致她一堆话没来得及问。 而那条银线也在眨眼间的功夫,就从小臂涨到了脖子上。 凤无央不怕死,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但是她不能让即墨陪着她一起送死。 两人身上的灵契存在一日,只要她神魂尽散,即墨也必然要陪着她一样散尽神魂,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她做不到。 所以只能在自己尚且存在几分理智的时候找到解除灵契的法子。 凤无央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外公真是个难缠的心机货色啊。 分明目标就一直都是她,还非要整出那么多的幺蛾子,又是挑起下界战火,又是引起上界众人反目。 还把五大宗的掌门都给一起抓走了逼着她上梁山。 可只要她还没去,他就不会轻易动这些人。 害。 这里的洞穴很多,一眼望过去就有数十个。 凤无央惊了一跳,她当时只顾着逃命还真没注意过这些,命都悬了谁还有心思观察这些啊。 她一个个找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中间有血迹的洞穴里,血迹早已经干了。 但凤无央却隐隐约约觉得就是这里。 没有原因,就是凭着直觉。 发现洞口还有些乱糟糟的树枝啊,石头啊,凤无央确定了就是这个洞口,这是她当时布阵法时用的东西。 “如果在寒潭趁机把我们击晕成立的话,想要结契找个安静的地方最好不过,这里就挺合适的……” 凤无央在不大的洞穴里走着。 慢条斯理的分析着当时的场景:“我醒来的时候躺在这里,即墨按道理应该在我身边,想要为我们结契,就该在对面。” 凤无央蹲着在地面上寻找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发现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有点像太阳。 凤无央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大陆上没有哪个族群有用过这种符号,不是这片大陆的人? 她捏了捏下巴,想到了即墨和她说过的另一个大陆。 思及于此,凤无央突然僵住了,慢慢的垂下眼睑,心口有了轻微窒息的感觉。 她当时好像还和即墨约定了,到时候一起去那个大陆。 大概是要失约了吧。 凤无央牵了一下嘴角,将这些东西扔出了脑海,盯着那个符号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滴了滴血在符号上。 但是没有被吸收。 啧。 凤无央又等了好一会儿,还是半天反应都没有。 她提脚在上面用力地踩了好几下,呼了口气,又重新再这片狭窄的空间寻找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那个符号却突然冒出了红光,缓慢地将血滴给吸收了,红光还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委屈。 凤无央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挑了下眉,恍然大悟般的道:“我倒是为什么,踹几脚就冒出来了,敢情这是欠教训。” “……” 红光快速地闪了起来! 凤无央双手还胸,歪着头冷冷的看着它不停地闪着,她倒想看看这能变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只见符号闪啊闪,闪啊闪…… 凤无央被晾在这里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光顾着看它冒光了,她面无表情的朝着那边走去,二话不说对着就是一踩! “等等!等等等,别踩,脚下留情!” 青年男子急切的嗓音立刻响了起来,红光从凤无央的脚下向外移,最后向上幻化出了人形。 红衣男子,相貌艳绝。 眉梢间满是神色飞扬,笑嘻嘻的道:“女孩子不能这么暴力,会没有人要的。” 凤无央收回脚,直接问道:“我和即墨的灵契是你结下的?” 红字男子扬了扬眉,得意洋洋的道:“当然,也只有我才能……” “把解它的法子告诉我。” “……什么?” “把解灵契的法子告诉我。” 红字男子很不能理解的站在原地疑惑。 凤无央半眯着眸子,不加掩饰的展示着自己的冷淡和敌意,重复道:“我不问你为什么把我和即墨结灵契,但现在我要你把解除的法子告诉我。” “为什么啊?” 红衣男子不解的道:“有了灵契在身,只要他活着你便能活着,这不是很好吗?” 凤无央冷声回道:“但我死了,他也会跟着我死。” 红衣男子愣了片刻,回了神点头道:“这倒是,但你知道解除灵契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你想要去死?” “这不关你的事。” “你只需要告诉我解除灵契的方法就行了。” 凤无央眯着眼,眸子里流露出了些许危险的信号,隐约又戾气散发出来。 红衣男子眨了眨眼,思索了片刻,说道:“法子可以告诉你,但你难道不好奇我是谁吗?” 第三百五十八章 凤无央眼尾向上挑起,双手还胸,视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满不在意的开口道:“你能帮我杀人吗?” 红衣男子想了想,摇头遗憾道:“这只是我的一道虚影,没有杀伤力,再说了,女孩子不要总打打杀杀。” “哦。”凤无央像是早料到了似的随意点了下头,又问道:“那你可以帮我阻止大陆的灵气溃散吗?” 红衣男子:“……”这就强人所难了吧? 凤无央笑了一下,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起伏,道:“看吧,你什么都帮不上我,我为什么要好奇你是谁?” 红衣男子吃瘪,眨了两下眼睛,神情颇有些委屈的看着她。 但是想想,又觉得她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不对! 他是谁难道不是一件很值得问的问题吗?! 凤无央看着他不服气的样子发出了一声轻笑,刚欲开口,右手腕却突然抽搐了起来,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左手迅速在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又拿了几粒丹药吞了下去。 但周身还是有灵力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 一连串的动作完成得实在是太快了,就像是做了无数遍一样,红衣男子瞪圆了眼睛站在原地,惊诧的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尽力压下喷涌而出的戾气。 言简意赅的道:“把解开灵契的法子告诉我。” 红衣男子见状急了,伸手就想要去碰她,说道:“不是,怎么你全灵根融合之后的灵力还会被暗系灵力占上风啊?”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眼见着她周身萦绕着越来越多的黑色灵力,反而是原本的金色灵力只剩下丝丝围绕在周围,红衣男子发现好像事情超出预期了。 按理来说,她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啊。 凤无央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拧眉低声道:“我再说一遍,把法子告诉我,别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凤无央心里顿升起强烈的警惕,她身负全灵根的事情只有即墨知道,可这人却知道,她隐约有了个念头。 红衣男子见她躲开就更急了,连忙道:“凤无央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身上发生什么了?” “不用。” 凤无央果断的拒绝了。 她抬眸冷冷的与他对视,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知道我多少事情,这个大陆你既然插不上手,那就别插手。” 红衣男子道:“不是我不想插手,而是通道被封了没办法帮忙啊!” 果然是另一个大陆的。 看来那边大陆的人也知道了这里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所以也想要帮忙尽量不让这个大陆毁于一旦。 凤无央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银线,又往上涨了一截,她的眸子暗了下来—— 时间不多了。 “你绝对不能让暗系灵力占主导地位,”红衣男子急道,“以你的体质一旦被它占了上风,那事情就不妙了啊!” 万一那个东西吞噬够了力量跑出来了,那他们就真要以死谢罪了。 凤无央眸子眯了起来,什么东西?难道她身上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你是什么意思?” 红衣男子对上她审视的眼神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他倒吸了口气,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让你这么不会说话! 让你什么话都往外说! 口不择言! “你听我说啊,有些事暂时不能告诉你,”红衣男子讪讪的咳了一声,尴尬得想遁地,“你只要知道你身负大陆气运,绝对不会死就对了!” “嗯!没错就是这样!” “……” 凤无央觉得他在说屁话。 要是她和即墨的灵契是他弄的,她现在就被五雷轰顶。 这么蠢的人绝对算计不到即墨。 但他的话里透露出来信息量其实挺多的,比如说她绝对不会死,另外她身上还有别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那个大陆的人知晓。 凤无央啧了一声。 “不能说就不说吧,把法子给我,我该出去了。” “给你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不然我怕到时候被发现了,我会被打死。”最后半句话他说的很小声。 修行者耳力都很好,所以凤无央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也没拆穿他,径自说道:“我接下去要做的事很危险,我不能让即墨把性命搭在我身上。” “可是你不会死啊!” “万一呢?” 凤无央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的道:“我不能冒险。” 情到浓处时总想着上穷碧落下黄泉,不能同生,能够同死也是好的。但真的碰上之后,是恨不得对方活下去的。 殉情没有半点意义。 身死魂灭,连魂都没了,你死了也没办法同对方相聚,何必呢? 红衣男子似乎是有些不明白,歪着头沉默了片刻,随后双手合印,将一份灵决打入了凤无央的脑海里。 嗓音闷闷的道:“这就是解除灵契的法子了。” 说到这儿又停了停,想了一会道:“你,你可千万要活下来,否则,这片大陆将会面临更可怕的灾难。” 凤无央孩还在消化着脑海里的法子,冷不丁听见这话愣了愣。 可红衣男子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道:“我只能说到这儿了,再说下去天道就要来劈我了,我也该走了。” 凤无央看见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淡薄。 她对上他眼巴巴的视线默了默,眉梢挑了起来,最后还是如他所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男子眼神瞬间亮了:“我叫司邵!你可一定要记得我啊!” 凤无央点了点头,顺嘴道:“好,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一定要……不对,你都不知道我在哪儿啊?!……” 司邵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就消散在了空中。 凤无央眸子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个沾了血液的符号印记,只见那印记竟是开始模糊! 紧接着随之化为虚无。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凤无央收拾了情绪,确定记下了解除灵契的法子后转身就朝外走了出去。 那边的人既然没办法帮忙,那说再多的话也没有什么意义,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寒潭外没有半点变化。 凤无央拿出灵石,又去了下一个灵阵的地点,这短短的时间里即墨又毁了几座灵阵,上界的灵阵也少了。 妖族的也在有序减少,只剩下魔族那边的动静较慢。 不过有秦晏的加入,再加上无名还有那一支骷髅元兵,那边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凤无央看了眼右手腕上的银线,上面的黑气愈发的重了,她抿了抿唇,要是这时候去了四诡殿,即墨应该会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吧? 怎么这么难搞呢。 她抬眸扫了眼守在灵阵前的黑衣人,随手捏了个手诀,夷醴剑瞬间飞了出去,快如一阵风! 几秒后它重新回到了凤无央手里,而那些黑衣人都被齐齐地割破了咽喉。 轻而易举地就毁了灵阵。 这种扫盲似的摧毁花了足足两天的时间。 其间凤无央收到了来自楚亦的传声石骚扰一次,说是清毓宗那边的内鬼已经抓到了,竟然是轩辕扶风的师尊三长老。 除此之外,神庙也派了人前来相助,治愈疗伤的速度一上来,他们的速度也变快了。 花了两天的时间找到了那群人的破绽。 他们虽然用邪门歪道强行将功力提升了,但却并非是毫无漏洞的,这种虚假的境界较之同境界的人来说差了很多。 接受不了长时间的对打,一打就会露馅。 现在各大宗门都已经知晓了这一点,在后续力量充足的情况下,胜利只是迟早的事情。 凤无央记得云焱对这种强行提升实力的人很不屑,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过眼里,话里话外都在说什么来着—— 伪化神,伪合体。 凤无央想了想打人的手感,是挺不堪一击的。 她按照约定赶到小灵山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修长的身影正立在山门口,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 那是即墨和……小灵山主? 凤无央还没来记得仔细瞧一瞧是不是,突然间就被人抱了个满怀,即墨用手扣着她的脑袋靠向自己。 另一只手紧紧的揽着她的腰,就像只大猫一样,低声道:“你来得太迟了。” “?” 不迟吧? 凤无央听着即墨咚咚咚的心跳声,十分有眼力见的说道:“路上遇到点麻烦,耽误了一些时间,我这不是来了吗?” 她抬手轻拍了拍即墨的背。 幸好她再来的路上将银线掩去了,否则以即墨的速度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那不得什么都露馅啊。 凤无央温声温气的道:“我又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了,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 即墨附在她的耳边,径自打断了她的话:“你中间有一段时间气息消失了。” “我将神识覆盖了整个下界都没有找到你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若不是灵契还在,我真以为你不见了。” 他的语气有几分咬牙切齿。 说话间喷洒出来的热气让凤无央不由得缩了一下,总觉得下一秒即墨就会在她脖子上用力咬上一口。 “你下次再擅自行动,我就……” “你就怎样?” 凤无央抬起头,正好看清他的眼神。 复杂,愠怒,后怕。 即墨偏过头在她脖子咬上了一口,留了个印子,凤无央瞬间倒吸了口凉气。 然后就听见他语气恶狠狠的道:“我就拿根绳子把你拴在我身边,让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第三百五十九章 “嘶。” 凤无央就是料到了即墨的反应这才乖乖来了小灵山。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她进寒潭的那段时间,气息竟然会在大陆上消失,应该是那个结界的功劳。 即墨估计以为她被唐松带走了。 凤无央将那一点心虚藏起来,拍了拍道:“不用你来,我找根绳子把自己绑在你身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咳。” 小灵山主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注意一下影响,光天化日之下不好,不好。” 即墨瞥了他一眼,说道:“这只有你。” 小灵山主挑了下眉,笑了笑:“所以你想在我面前表演亲亲搂搂抱抱?” 闻言凤无央沉默了片刻,虽然她觉得无伤大雅吧,但还是正事要紧,她戳了即墨一下,道:“先放开。” 即墨垂眼看了她几秒,退而求其次的握住了她的手。 自见面以来就显得格外粘人。 凤无央朝着小灵山主抱歉的轻笑着点了点头,小灵山主说道:“听说是你们把南沧找回来的,果然英雄出少年。” “过奖了。” “人都到了,想说什么就直说。” 即墨面色冷淡的打断了小灵山主想要继续的寒暄之词。 凤无央偏头看着他,在心里无奈的苦笑。 “紫微来找过我,说让我尽量拦着你们,不要那么轻易的就去千朝宫寻人,一是怕有陷阱,二是担心你的状态。” 小灵山主含着笑看向凤无央,道:“你们摧毁灵阵这一步尚未完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凤无央眉梢扬了起来。 师叔究竟推演出了什么东西? 又是通知秦晏前去下界相助,又是通知小灵山主拦着他们不让行动,就好像已经看过了结局一样。 即墨薄唇微抿,道:“灵阵摧毁并不难,但被抓的五大宗掌门得救。” “救了他们就相当于增添了一份底气,”凤无央补充道,“而且,我娘还在那边,总得去探一探。” 小灵山主视线在两人身上晃了一圈。 “你们一唱一和的我也拦不住你们,但站在客观的角度,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去。”小灵山主严肃的道,“天一阁的推演术代表什么你们应该的。” 凤无央抬头看着即墨,望进了他金色的眸子里,感觉手又被握紧了几分。 想要一个人去看样子是不可能了。 凤无央摩挲着指上的银戒,冷静自若的道:“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我?” 小灵山主:“是。” “他们一直在用各种法子想要激怒你,让你失去理智以达到将你骗去四诡殿的目的。”即墨嗓音低沉的道。 他捏了捏凤无央的手掌,道:“他们在打你的主意。” 这一点但凡是有眼睛的基本都看出来了。 最开始想要让她被全大陆抵制,四诡殿这个时候再挺身而出,自然可以笼络她,只可惜没有实现。 现在就是将各种对她而言重要的人抓走,逼得她不得不去救人。 简而化之,目的就是凤无央。 凤无央安抚似的回握着即墨的手,说道:“可就算他们打的是我的主意,这一趟也必须要去,早晚的问题罢了。” 小灵山主默了几秒,道:“等上界结束,再召集众人一同前往。” 即墨摇头道:“不行。” 时间太长,而且他们历经多场恶战需要调整。 凤无央点了点头,认真道:“这件事只能快刀斩乱麻,按照他们的说法,我身负大陆气运,应该是最不容易出事的。”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瞥了即墨一眼后说道:“山主既然在这儿,那我们有一事请求。” 小灵山主意外的看着即墨,说道:“请讲。”有什么话之前不说非得现在说? “希望山主能在下界提前布置一道阵法。” - 小灵山不再热闹了。 这是凤无央第二次到小灵山的感想。 这里的人都被小灵山主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因为这里也有一座灵阵,被提前到来的即墨给毁掉了。 现在整座小灵山只有她和即墨。 和即墨牵着手走在空荡的街道,凤无央心里难得升起了一丝平静,所有的戾气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静的让她有种将所有都和盘托出的感觉。 凤无央闭了闭眼,感受着微风吹拂过脸庞的动作,她突然停下脚步,即墨转过身问道:“怎么了?” “背我。” 凤无央笑着朝他张开双臂。 即墨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弯下身子。 凤无央见状笑开了,立刻跳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揽着他的脖子,将脑袋靠在他的脸侧。 “离燃传来消息说师叔已经到了四诡殿,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了掌门还有萧叔关押的位置,”凤无央小声道,“就等着我们了。” 即墨应了声:“嗯。” 凤无央听着他短促的单音节笑了起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说道:“生气了?” 即墨面不改色的道:“没。” 一句话只说一个字,就这还没生气,骗鬼呢? 凤无央偏头在他脸上蹭了蹭,放轻了嗓音道:“消失的那段时间并不是我本意,若是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即墨沉默不语,垂下眼看着她手上戴的银戒。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的那个寒潭吗?”凤无央想了想说道,“我去那里是想看看结界的情况。” 即墨说用神识将整个下界都找了一遍这话肯定是真的。 那就应该早知道她的动静了。 现在就是缺心眼等着她自己开口了。 “我进去看了一遍,在里面发现了几具魔族的尸体,这件事的确是魔族的手笔,但看样子还没炼化。”凤无央挑拣着说道。 这样总该相信了吧? 即墨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说道:“还有呢?” 凤无央瞪圆了眼睛,这他妈还想知道什么,想让她交代清楚来龙去脉,笑话,这是不可能的。 “在路上还遇到了来找茬的伏泽。” 即墨脚步没停,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继续道:“还有呢?” 凤无央扬了扬眉,眼角的泪痣瞬间鲜活了起来,她双手锁着即墨的脖子,故意恶气的道:“说!你是不是故意在这儿等着我?!”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等着我来说,想干什么,看我有没有撒谎?” 即墨闻言停了下来。 哑着嗓子纠正道:“不是看你有没有撒谎,而是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 凤无央慢慢眯起了眼睛,说道:“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在她身上放了监控不成? 即墨垂着眼睑,用下巴碰了碰她手指上的银戒,说道:“这是妖族的王戒,除了储存空间大之外,它还能让我随时随地知道你在哪儿。” 凤无央:“?!” 还真是监控! “当时把它送给的时候,是为了当我不在的时候可以随时掌握你的动向。” 即墨没有将凤无央放下来,缓着语气道:“这是我父王传给我的,从来没有失效过。但是在你消失的时间里失效了。” 凤无央有一种瞒不住了的感觉。 即墨眸子里翻涌着阴沉,低声道:“你还是没有说实话。” 凤无央瞬间反应过来了,瞪圆了眼睛诧异道:“你去了寒潭?” 还真是做得滴水不漏啊。 甚至连外部原因都探查清楚了才来问她。 凤无央在心里感慨了一会儿,确定这件事瞒不住了,慢吞吞的说道:“其实我在那里碰到了一个人,他自称是另一个大陆的人。” 即墨蹙了下眉,道;“继续。” 凤无央道:“他告诉我,我身负大陆气运绝对不会死,而且我身上全灵根的秘密他也知道,他们是来相助我们的。” “他相助什么了?” “……”凤无央顿了顿,从善如流的道,“他给了我一个联络的符号,我就是用这个才联系到他的。” 即墨二话不说将凤无央放了下来,抬了抬下巴道:“试试。” 试个屁啊。 万一司邵嘴巴不严实把什么都说出来了怎么办? 凤无央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该用什么话题岔过去,下巴蓦地被人抬了起来,她错愕的看着即墨。 即墨毫不客气的吻了上去,而且是不容拒绝的那种。 这个吻来势汹汹,极具侵略性。 凤无央犹豫了一下,就顺其自然了。即墨太聪明了,她但凡中间有丝毫的停顿都会被看出破绽来。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闭着眼迎了上去,双手重新揽住了他的脖子。 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些粉末,凤无央轻轻捻着手指,将粉末慢慢的挥洒到了空中,随着微风沁入即墨体内。 既然发现了,那就干脆趁这个时候解决了那个灵契。 凤无央想着解除灵契的法子,其实想要解除灵契说简单也简单,但说难也很难,因为灵契缔结的神魂的契约。 想要解除就要强行将神魂分离。 而要将两个交缠在一起的神魂分开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神魂稍有损伤都极难修复,秦晏的神魂伤势还是因为生命树果实才能好起来,否则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凤无央要是想单方面解除灵契,那么绝大部分的伤害都必须由她承担。 即墨咬了咬她的唇,一字一顿的道:“没我的允许,你别想着一个人去送死,办法多得是,不只有这种办法。” “我知道,但这个伤害最小。” 凤无央被吻得眼睛沾上了雾气,眸子湿漉漉的。 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的将一粒珠子打进了即墨的体内,她看见即墨眼睛骤然缩了一下,拽着她手腕的手蓦地用力。 凤无央觉得手腕下一秒就要碎了。 但下一秒,即墨晕过去了。 凤无央紧抿着唇,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他的轮廓,轻声道:“放心吧,天道都说了我不会死,只是会疼一点。” 她垂着眼睑,浅色的眸子格外的平静。 凤无央咬破了指尖,隔空画了个繁杂的阵法,待的阵法完成,她的脸色倏地就变白了。 紧接着又割破了即墨的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阵法中央。 阵法骤然间发出一道极强的金色光芒! 凤无央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的拉扯着她的神识,浑身上下都在疼,她紧咬着牙关,任凭颤抖的厉害。 自她的眉心处慢慢凝聚出一滴血液。 凤无央低吼了一声:“啊——” 血液倏地从眉心飞出来直接钻进了即墨的体内! 第三百六十章 千朝宫。 离燃和云焱躲在水牢的外面守株待兔。 水牢守卫森严,他们中途和璇玑通了气,这才勉强说服唐松让她进去过一次,于是他们趁机跟了进去送了药物。 但现在只能守在水牢门口。 等时机一到就冲进去救人,否则早了晚了都是给人当活靶子。 不知为何,离燃总觉得心底有点不安,给云焱传音道:“破珠子,我有点害怕,总感觉好像要发生了一样。” 他的语气软软糯糯的,带着莫名的担忧。 云焱嗤了声,不屑的道:“有我在怕什么,这些人还能吃了你不成?” 离燃用力地摇头,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就是很不安,说道:“云焱,我们回去找娘亲好不好,待会儿再来行吗?” 他紧紧拉着云焱的手,眸子里蒙上了一层雾气。 云焱瞥了他一眼,神兽也是天地所生的灵物,能有一些感知危险的能力也不足为奇,他小声嘀咕道:“等一下,我给凤无央说一声,问问她在哪。” 离燃用手捂着胸口,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了。 就像是……又什么东西正在失去。 云焱联系了凤无央三四遍仍然没联系上,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离燃,你赶紧试着联系凤无央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他的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离燃攥着衣服,拼命地摇头,咬着牙,带着哭腔道:“我们之间的联系好像断了,不管我怎么做都联系不上,云焱你说……” 后半句话他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云焱沉默了半晌,将手覆上了他的头,将他未说完的话补充了:“是契约被解除了。” 两人之间的契约不会无缘无故失效。 要么是被用某种法子阻隔了,但明显不是;那就只剩下契约解除这一种可能,是凤无央自己解了契约。 离燃仍是不愿去相信,道:“不会的,娘亲怎么会凭空解除契约呢?” 除了主仆契约可以单方面解除不受影响,剩下的平契还有灵契若是想要单方面解除,承受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 “不行,我要去找娘亲!” 离燃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被云焱单手压了下来,低声斥道:“你现在就是送死!你想要你娘亲所做的一切都白做吗!” “那现在怎么办啊?”离燃眼里满是惊慌失措。 云焱眸子闪了好几下,看了眼水牢,说道:“等。” - 与此同时。 远在魔族的无名也察觉到了契约的消失。 无名有些无措的摸了摸额上的蓝色火焰,和凤无央之间的契约莫名其妙消失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但是……好像有股熟悉的气息。 无名还没来得及细想,秦晏就第一时间发现了无名的异样,偏头问道:“怎么了?” 无名摇了摇头,沙哑的道:“没有。” 投靠魏于锋的那些魔族现在全都被妖族大军还有骷髅元兵控制住了。 而那些杀不死的怨灵则是被秦晏的净化术逼得寸步难行。 这些怨灵不是简单的怨灵,而是从魏于锋为自己修建的那座墓穴里放出来的怨灵,都是死在魏于锋手下的人。 被长期困在同一个的地方,永世不得超生,千年的时间足以滋生出无限的怨灵。 在秦晏到来之前,魏之行他们几乎被这些怨灵逼得毫无退路。 而现在,他们的人将魏于锋围的水泄不通,他插翅难逃。 魏之行眉眼极冷,浑身散发着戾气,沉声道:“本尊还是想知道四诡殿究竟允了你什么好处?” 这次若非是无名来的及时,否则他们都撑不到妖族大军的到来。 魏于锋白色的衣袍上沾了些血渍,但他仍然在轻笑着,好似全然不在乎现在的处境,道:“王上,再生之恩不是用好处可以衡量的。” “可你是魏于锋。” “只要你是一日,那便是我魔族的人,背叛魔族,帮着外人杀害魔主,这些罪名哪一样都足以让你死一千次。” 魏之行眼神狠厉,嗓音冷到了极致。 魏于锋闻言垂眸笑了笑,道:“王上,你是不是忘了我姓齐,这还是你们发现的不是么?” “再者,你接受了我的传承,虽说只有一部分,但我也算是你的恩师,所以你是准备弑师了对吗?” 魏之行眸子倏地一压,手里的剑还没来得及使出就被人按住了。 “阿容,”秦晏轻摇了下头,随后看向了魏于锋,“魏前辈,你既然还记得自己姓齐,最初就不该投靠魔族。” 魏于锋眯起眸子,神色变得冷淡,道:“是魔主给了我活的机会。” “所以你就忘了自己姓齐,彻底抛弃了从前的自己,成了魔主手下的一把利刃,”秦晏淡声道,“为了魔主的恩情残杀同胞。” 魏之行拧着眉看着秦晏,不是很赞同他说这么多的话。 “人族视我为敌,那我便与整个人族为敌。” 魏于锋眉心轻蹙,他不喜欢听人说起从前的事,更不喜欢有人那这些是来批判他。 “你为魔族杀害人族同胞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齐家村亲朋若是知晓了会如何看待你?”秦晏不紧不慢的道,“你为了四诡殿残杀魔族旧部,杀害魔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曾受过魔族恩惠?” 秦晏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一时间火光四射。 魏于锋牵了一下唇角,笑容颇为讽刺:“区区小辈,岂能妄言?” “你既已亡故,便是已死之人,就算重塑躯体也没办法彻底摆脱死气,你该离开了。” 秦晏神情凉薄,当着他的面凝结出光团,道:“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屡犯杀孽,不知悔改,不可饶恕。” 魏之行眉心拧了起来,拦着他沉声道:“你还能行?” 困住那么多的怨灵应该要费很大一番心力吧? 万一又像在上古秘境一样…… 秦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没回头,淡声应道:“今非昔比。” 魏之行哑然,眉头拧的死紧。 一方面觉得他这样挺正常,一方面又觉得像是在讽刺他的关心一样。 秦晏捏了个繁杂的灵决,光团顿时尽数散开围绕在魏于锋的附近,自他的脚下升起一道金色灵阵。 神圣的生灵之气铺天盖地的从灵阵中散发出来。 以猝不及防之势瞬间席卷了整个魔族王宫,那些被困的怨灵瞬间痛吟了起来,连同皮糙肉厚的魔族都有些受不了。 怨灵不稍多时便化作了灰烬。 整座王宫只剩下了秦晏淡漠至极的嗓音在空中不停地回响着。 “我以生灵的名义,判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入轮回。” 魏于锋感受着无处不在的生气灌入自己的身体里,将那些沉入骨血的死气一一腐蚀,他垂眼蓦地笑了起来。 “生之气?我倒是没想到生命树的传承竟是被你得到了。” 他从不畏惧死亡。 或许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魏于锋能感觉到身上的骨骼正在噼里啪啦的响,神魂都在被齐齐的燃烧,他缓缓闭上了眼。 他从来没忘记自己姓齐。 一直把那个养育自己长大的村庄当做唯一的归宿。 他还记得爷爷曾说过,外面的世界并不单纯,也许在你的眼里是多姿多色,但在其他人的眼里永远非黑即白。 当时的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待他终于明白了的时候,村庄已经没了,爷爷没有了,爹娘也没有了。 这一切都是被他视为再生父母的师尊所做的,而他敬爱的师兄和师尊联手想要挖了他的灵根化为己用。 他厌恶这个世界。 而魔族恰好要毁灭这个世界,魔主招揽他,他乐意之至的留下来。 令人憎恶的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 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一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一个视生命于草芥的世界,他想亲手毁了。 不管是从前的魔族也好,现在的四诡殿也罢,目的都是一样的。 魏于锋睁开眼,仿佛看见了爷爷正在朝他招手,亲昵的喊着小锋。 ——“要是在外面过的不开心了,不舒服了,就常回家看看,爷爷一直都在这呢。” 爷爷,我后悔了。 秦晏冷冷的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的消散在空中,直到彻底消散才松了口气。 灵力用狠了的结果立刻彰显了出来。 他脸色一瞬间变苍白,身形不由晃了晃,这时肩膀却被人扶住了,魏之行嫌弃的道:“真是麻烦。” 秦晏二话不说抬手便给自己加了个祝福术,面色瞬间变好了几分。 他淡淡的撩起眼皮,说道:“嫌麻烦可以放开了。” “……” 操。 魏之行冷哼了一声,当即抽回了手还故作嫌弃的拍了两下,说道:“今日多谢人族前来相助,来日必当重谢。” 秦晏看白痴似的看了他一眼。 掸了掸肩上的灰尘,淡声道:“那就劳烦王上了,请给五大宗及神庙重重的谢礼,另外妖族也别忘了。” “……” 魏之行气极反笑,说道:“行,本尊记住了。” 秦晏冷淡的嗯了声,然后朝他伸出了手掌,说道:“事情解决了,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魏之行面上覆着一层寒霜,冷声道:“本尊可不记得拿了你什么东西。” 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需要我提醒你吗?” 魏之行一顿。 秦晏说道:“神庙禁地,你从我身上拿走了那粒珠子,请王上物归原主。” 魏之行磨了磨牙,恨不得现在就揍他一顿,昏过去之前还在一口一个阿容,为了自己去死都愿意。 结果醒过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现在还想从他这里要东西? 做梦! 魏之行转身盯着他:“本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珠子,如果是珠子的话,本尊倒是记得一个,只不过那粒珠子本来就是本尊的吧?” 秦晏丝毫不慌:“既然送我了就是我的。” 就在两人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无名突然开口道:“二位还是不要争执了,主子出事了。” 秦晏和魏之行瞬间一愣。 第三百六十一章 荀卿一爪子拍向空中的人。 水麒麟的原型极为庞大,一爪子直接摁住了还在蹦跶的人,极为高傲的扬起了脑袋。 若是凤无央在这儿,就会发现被摁在地上的人她见过。 此人正是藏书阁外的老人。 凤南沧和顾亦然站在一块儿,两人面若寒霜,冷冷的看着被荀卿一爪子摁在地上的老人,道:“没想到你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 老人道:“各自为营。” 顾亦然冷笑,嗤道:“好一个各自为营,逍遥宗聘你为座卿,让你坐镇藏书阁,每月供奉按长老规格,你现在说各自为营?” 老人捂着胸口,面无表情的道:“我本就是四诡殿的尊者之一,来这儿也不过是按命令行事,要杀要剐随意。” “好啊,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顾亦然幻化出灵剑,还没来得及出手,面前的水麒麟突然间消失了。 荀卿化为了原型,急忙冲着凤南沧喊道:“凤南沧,不好了,无央丫头的本命玉简要碎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正在发亮的玉简,上面倏地多出了许多裂痕,一旦玉简破碎,意味着凤无央的性命到头了。 凤南沧眸子骤然一冷,直接抢过了玉简。 玉简在他的手心发亮发烫,大有马上就要裂开的感觉。 顾亦然拧眉,凝重的道:“不行,必须尽快找到她,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凤无央有大陆气运加持,是他们现在破坏四诡殿计划的唯一人选。 荀卿急了,一巴掌拍在凤南沧的胳膊上,喊道:“你还在想什么啊,快跟我一起去找丫头啊!” 凤南沧像是没有感觉似的,用力地捏着玉简,冷声道:“去千朝宫。” 顾亦然颔首,冷静道:“逍遥宗需要我坐镇,你们先去,我替你们联系各门派的人,让他们尽快赶过去。” “我和你们一起去!” 何遇从一边跑了过来,他的脸上身上都沾了血迹,但黑眸却极亮。 他看着凤南沧又重复了一遍,坚定道:“我和你们一起去救无央。” 凤南沧蹙起了眉,刚准备说胡闹,一群元婴期的小屁孩跟着去不是去送死吗?! “还有我们,我们也一起去!”谢雨凝喘着气,拽着花闲一起冲了过来,“师兄,我们都是无央的朋友,我们也想尽一份力。” 荀卿见过这三个小孩,化作原型直接将他们叼在了背上。 他朝着凤南沧吼了一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别犹豫了,再晚一点她就要没命了!你这个做爹的怎么这样啊!” 凤南沧瞥了眼急躁的荀卿。 偏过头看向了顾亦然,说道:“师尊,现在无央出事,我怀疑即墨君上也出事了,我们赶去千朝宫,你去联系妖族。” 顾亦然摆了摆手,道:“放心去吧,交给我。” 凤南沧朝着他点了点头,脚下一踮就跳到了水麒麟的背上,水麒麟瞬间咻的一下就飞了出去,没了身影。 与此同时。 关于凤无央可能被虏到千朝宫的消息火速传遍了整个上界。 能腾出手的基本都赶去了千朝宫,扶摇山楚亦等人,清毓宗轩辕扶风等人,雷霄门薛蒙等人,都在朝着那边赶。 而主人公凤无央确实被带去了千朝宫。 她一次性解除了四重契约,其中还有一个灵契,境界再强也撑不住,勉强给即墨布置了个隐匿身形后就离开了。 神魂动荡,识海修炼出来的元婴也晕了。 凤无央倒是不担心自己会死,因为唐松不会那么轻易让她死的,只要他需要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这就是她为什么敢一意孤行解除契约的原因。 她只记得意识最后消失的时候,隐约看见了一双黑色的鞋朝着她走过来。 - 璇玑在水牢附近的花园闲逛。 想要试图联系一下她的小外孙儿,但无奈在她身边看守的人太多了,一直没有机会。 她虽然被允许在千朝宫里行走,但整个宫里到处都是巡逻守卫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传过去。 最重要的是,今天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的。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一样,用推演术都推演不出来,心乱了,推演术自然是乱七八糟。 璇玑想了想,最后还是朝着水牢走了过去。 水牢处守着的黑衣人一看见她立刻抱拳行礼,齐声喊道:“见过少主。” 璇玑冷声道:“把牢门打开,我要进去。” “秉少主,没有主子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水牢,请少主赎罪。” 没有一个人听她的退步。 “若是我执意要进呢?”璇玑冷笑。 一众人面无表情的道:“……少主,得罪了。” 璇玑右手往身侧一伸,一柄弓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她的神色冷极了:“再说一遍,我只是想进去看看。” 离燃和云焱就躲在一旁亲眼目睹这一幕。 离燃拽了拽他的衣服,眼巴巴的道:“破珠子,我们现在就去找外婆好不好,说不定她知道娘亲的消息呢?” 云焱按住他跃跃欲试的身子,说道:“别急,再等等。” 视线一直锁定在和那群守门人对峙的璇玑身上,她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讯号才来硬闯的? 璇玑手指搭在弓弦上,眉眼一片冰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跑了过来打断了她接下去的动作! “少主!少主不好了!” 黑衣人扑通一下跪在了璇玑的面前,说道:“少主,主子请你立刻赶往大殿,小少主如今生死不明需要您的相助!” “你说什么?!” 啪的一声—— 璇玑手里的弓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主子让属下来通知您,小少主如今生死未卜,请您尽快赶往大殿……”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璇玑的身影就消失了。 离燃听到这消息当即就要暴走,差点就暴露了气息,被云焱一把捂住了嘴,直接变为了原型,往怀里一塞就跟了上去。 混沌之力无形无色,用来隐匿身形是最佳的选择。 云焱一边安抚着暴走的离燃,一边悄无声息的往大殿迅速找过去。 大殿的门并没有关闭,但云焱也不敢太过靠近,唐松的修为早已超过了渡劫期,估摸着已经有半神的境界。 一旦正面遇上,他和离燃都会被完败。 不过里面的情况也并不乐观,紫微也在第一时间被找来了大殿为凤无央疗伤。 “无央,无央……”璇玑嗓音颤抖,手抚在凤无央惨白的脸上,转头看向了唐松质问道,“是你这么对无央的?!” 唐松眉梢轻挑,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若非是我保住她的心脉,此刻你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你对父亲的印象已经差到如此地步了么?” 璇玑嘴唇还在抖着,但眼神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 一听见凤无央生死未卜的消息,她的大脑直接一片空白,这份惊慌失措在看见凤无央之后到达了巅峰。 “无央的确是被保住了心脉。” 紫微正在往她的身上叠加各种治疗术,凝重的道:“她体内的所有经脉全都破损了,五脏六腑都受了极为严重的伤。” “最重要的是神魂极为动荡,没有元婴替她稳定神魂。” 璇玑完全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以凤无央的实力,在这个世上能伤她的都极少,怎么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她吸了口气,冷厉的望着唐松:“又是你派去的人?” 虽说是疑问句,但基本上已经肯定了。 唐松面上露出一个浅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说道:“我要是想杀她,早在很久之前就能杀了她,更何况现在我需要她。” 璇玑忙不迭从纳戒里找出各种丹药。 捏着凤无央的嘴就给她塞进去,所幸这些丹药入口即化没有噎着的风险,但丹药入体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 紫微语气认真且严肃:“不行,我们这样根本拖延不了多久,她体内的生机正在慢慢流失。” 光系治疗术没有可以起死回生的能力。 更何况凤无央现在体内灵力暴动,数不清的灵力正在她的体内肆意纵横,治疗术一治好就会被重新毁坏。 一旦生机流失,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璇玑稳着自己的慌张,从怀里拿出了罗盘,刚准备使用就被紫微拦了下来,斥道:“心不静,推演术只会反噬,你是不要命了吗!” “可我还有什么办法?!” 璇玑甩开他的手,这是师尊当年送她的罗盘,这个罗盘除了推演之用外,还可以引星辰之力入体。 但这件事只有她和师尊,也就是天一阁主知晓。 正确来说,这是只有阁主和下一任阁主才能知晓的机密。 离燃在外面急的不行。 若不是云焱死死的拽住他,估计立刻就飞进去了。 离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叫又叫不出来,想飞又飞不起来,只得愤愤地在云焱的手上用力叼了一口。 云焱面不改色的捏着他的后颈,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大概有一点知道凤无央为什么会解除契约了。 唐松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低头瞥了眼躺在担架上的凤无央,不紧不慢的道:“你们是将我无视了么?” “这好歹是我的孙女,我有说过我要见死不救吗?” 璇玑动作一顿,警惕的看着他,直白的道:“我不信任你。” 紫微不动声色的向前半步,将璇玑和凤无央拦在了身后,说道:“前辈,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一遍了吧。” 唐松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浮躁啊。” “你们两个带上这丫头,跟我一起去,这样总行了吧?” 璇玑抿了一下嘴唇。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唐松却挑了下眉,抬手朝着门外用力一拽,云焱和离燃瞬间被一股大力拽了进来! “那再加上这两个人怎么样?”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两人被拽进来的时候是有点懵的。 不仅是他们,璇玑也很迷茫,她在水牢门口闹那一出目的是为了见到云焱他们,但无央的消息一出就忘记了。 没想到这两人跟了过来还被发现了。 离燃短暂的懵了一瞬,随后转身就钻到了凤无央的身边,用自己的喙不停地蹭着她的脸颊。 “叽,叽啾,啾啾。” 可不管他怎么蹭,凤无央都没有半分要醒来的征兆。 云焱往那边瞥了眼,眯着眼看向了唐松,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唐松对他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兴趣的样子,轻轻挑了下眉,反问道:“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云焱沉默了下来。 唐松见状笑了声,转头看着璇玑道:“跟着我走。” 紫微动了动手指,喊道:“师妹。” 璇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凤无央抬了起来,沉声道:“带路吧。” 唐松抬手一挥,面前瞬间出现了个黑黝黝的通道,抬脚径直朝着里面走了过去,璇玑没有丝毫犹豫跟了进去。 云焱是最后一个进的。 在进的时候朝外看了眼,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粒小珠子滚落在地面上,随后无声地炸开,弥漫出丝丝白雾。 这条通道并不长。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瀑布,澎湃的水流席卷而下,水花拍打着岩石,惊飞了一群正在低头喝水的鸟儿。 “你还记得这儿吗?”唐松偏头看着璇玑。 “记得,你把我送去天一阁之前带我来过这儿。” 璇玑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子闪了闪,说道:“这儿有治愈无央的办法?” 云焱耸了下鼻子,随后就抬头朝着瀑布上边看去,映入眼帘的除了看起来巍峨壮阔的瀑布外,没有尽头。 这个瀑布的水没有来源支撑。 这是假的。 紫微道:“此地灵气充沛,应该是大陆少有的小世界中最为如此灵气充沛的地方了。” 没错,这是一个自创的小世界。 传说中只有飞升达到神级的境界才能自创小世界,这些大能随手一挥便是山海倾覆,随便一挥便又恢复原样。 现大陆存在的小世界不多。 但大多都掌握在各大宗门手中,用来给弟子安排试炼用的。 但随着千年的时间过去,这些小世界的灵气也散的差不多了,都要靠着移植富有灵气的植株来以气补气。 像这里这么浓郁的灵气很少见。 就是不知道这是自创的小世界还是从前遗留下来的,若是自创的,那唐松的境界就变成一个恐怖故事了。 “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的确挺不错的,”唐松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想法,笑道,“确实担得起一句百花齐放。” 单系修炼者的灵根品极高,双系修炼者、三系修炼者的灵根品级也不低。 多灵根在大陆上渐渐开始崭露头角,现在宗门的着重培养对象都是一些年纪不大、天赋卓越的少年青年。 这都是在近百年年间出现的。 或许其他人还不清楚,但唐松知道,这是天道为了克制他而做出的努力。 唐松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挥向飞流直下的瀑布,只见瀑布瞬间被从中分成两半!慢慢朝着两边分开,露出了一个宽敞洞口。 紧接着从湖里升起了一座石桥,直通洞口。 璇玑看着这座桥眉心忽的动了动,垂下眼不知在想着什么,却看见凤无央手指突然间蜷了一下! 她眸子骤然一缩,猛地握住凤无央的手,敛去了神情。 紫微注意到了她的动静,问道:“怎么了?” 唐松和云焱都同时朝她看了过去,璇玑摇了下头,严肃道:“事不宜迟还是快点吧,我担心无央要撑不住了。” “那好,就依你说的。” 唐松并不意外,凤无央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说实话他也很好奇,她这一身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从外往里走,洞穴的温度就越变越低。 但给人的感觉却不是那种冰入骨髓的冷,相反,越往里走灵气就愈发充沛,在墙上还能看见嵌着的冰晶。 “冰系灵脉?” 云焱慢慢眯起了眼睛,勾了下嘴角,道:“我倒是为什么这里灵气充沛,敢情是搬了座灵脉进来。” 唐松只是笑了声,没有作答。 这条灵脉比较长,走了大概有两刻钟的时间,这才走到了洞穴的尽头,这里的灵气极为充沛,是外界的几十倍有余。 但可惜,他们没有人是冰系灵根。 这里的灵气对他们作用不大。 在洞穴的尽头,有一棵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树,就连树上的树叶都是冰晶所形成的。最重要的是,树上挂了一个冰棺! 璇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冰棺。 云焱和紫微面面相觑,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唐松眉眼柔和了下来,迈开脚步朝着冰棺走了过去,用手小心翼翼的摸着冰棺,低声道:“我来看你了。” “今天还带了几个客人来,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云焱觉得有点背后发毛,瞥向紫微,用眼神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紫微挑了下眉,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 云焱瞪了他一眼,这些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果然不靠谱,一到关键时候就掉线,要他何用? 离燃靠在凤无央的身边小声的啾了几声。 语气有气无力的。 这里是冰系灵脉,而离燃又属火,实力会在某种程度上被压制的很厉害,云焱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离燃开始挣扎:“啾!”我要陪娘亲! 云焱戳着它的脑袋,低声道:“别叫,再叫等会儿被人炖了我可救不了你。” 离燃立刻用翅膀捂住了嘴,委屈的往云焱的怀里钻,小声的喊:“叽啾。” 云焱没再理会,而是看向了正在和冰棺轻声说话的唐松身上,视线渐渐移到了冰棺上。 那里面躺了个人。 从唐松转变的温和态度可以看出,冰棺里的人对他极为重要,但看起来大概…… 就在这时,唐松蓦地转身看了过来,招手喊道:“璇玑,过来。” 璇玑的手还紧紧的握着凤无央,听见这一声呼喊身子僵了僵,抬眸望了过去,只见唐松笑的温柔。 紫微心头警铃大作,按住她道:“师妹,别冲动,可能是陷阱。” “不是陷阱。” “??” 璇玑摇了摇头,重复道:“不是陷阱,替我看好无央。” 说完之后,松开手起身朝着冰棺那边走了过去,走的不快不慢,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看起来郑重极了。 云焱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对着紫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打扰他们。 而躺在担架上的凤无央眼睫毛微微动了动,灵气正在缓缓钻进她的身体里,滋养着她破损的五脏六腑。 唐松在冰棺上屈指点了一下,吊着冰棺的树藤便将它往下移。 位置刚好是璇玑的视角。 她只要一低下头,就能看见躺在冰棺里的人,还有那张温柔安静的脸。 “这是璇玑,小时候我抱过她来见你的,”唐松轻声介绍道,“璇玑,这是你娘,跟她打声招呼吧。” 离燃&紫微:“?!!” 璇玑动了动嘴,慢声道:“这就是你非要用整个大陆来牺牲,甚至不惜牺牲流着你血脉的无央的原因。” 唐松脸色倏地就沉了下来。 “我娘要是醒过来了,知道这条命用她孙女的命换来的,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璇玑抬起头与他对视,手指紧攥在一起,哑着嗓子道:“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娘肯定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爹。” “闭嘴!” 唐松眼神冷戾。 周围的气压顿时变得冰冷又压抑。 离燃瞪圆了眼睛,整只鸟蹬蹬瞪从云焱的怀里钻了出来爬到了蹲在他的脑袋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云焱:“……” 看戏还知道挑个好位置。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从小就不学好! “爹,你想让娘醒过来怎么看你?”无数的信息在脑海里拼凑了起来,璇玑嘴唇颤抖着,“你变了知道吗。” 她知道了。 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所有零碎的信息在这一刻全都拼了起来。 他才是那个真正玩弄天道的人! 唐松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一字一顿的道:“你娘在这里,我不与你计较。下次再让我听见这些话,我会想办法让你变乖。” “?!” 这是什么危险发言? 云焱眸子都睁大了,在心里腹诽道,还变乖呢,说白了就是抹去记忆让她变成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傀儡嘛。 璇玑猛地松开冰棺,向后一蹬,双脚勾住树杈,手搭上弓弦,直指唐松! “师兄,立刻带着无央离开!” 紫微皱着眉,虽然不解,单手将凤无央扛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唐松笑了,强大的气场铺天盖地的布满了整个洞穴,道:“离开?在我的小世界里还想离开,还真是个笑话。” 云焱双手瞬间结印,在几人面前升起一道结界。 离燃朝着唐松龇牙咧嘴,双翅伸展,独属于混沌元火的气息登时在四周蔓延开来,屏退了冰晶的寒冷。 璇玑眯着眼冷声道:“一定要护好无央,他要用无央去抵天劫!”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天劫。 飞升成神的最后一个雷劫,又称天雷劫,是所有雷劫中威力最大的。 渡劫期的雷劫稍有不留神就能将人打的灰飞烟灭,已经是目前为止最为恐怖的了,但天雷劫的威力是它的几十倍。 唐松如今已是半神,迟早有一日要面对天雷劫。 想要真正迈过那一道坎,依着大陆现在灵气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在大陆的各个角落都安置了逆转的聚灵阵。 甚至连灵脉都网罗了不少,为的就是将来派来用场。 但他的做法被天道察觉,天道没办法直接出手给他教训,于是将天道气运分在了许多的人身上,让他们与唐松抗衡。 比如说近百年的凤南沧、紫微、璇玑等人,还有包括秦晏、何遇、轩辕扶风等人,都是被天道选中的人。 近百年的时间里的成就便超越了之前的前辈。 所以璇玑才能在无形之中窥见大陆的一线生机,于是顺应着天道生下了凤无央。 又利用推演术窥见了未来诸事,又发现了凤无央身上的一线生机并不在这片大陆,于是与凤南沧合计将她的神魂一分为二。 一半送往了地球,一半留在了大陆。 但璇玑能推算出来并不多,再加上用星辰推演术的代价是寿元,凤南沧知道以后就不再让她继续用了。 再加之未来之事多有变数,天机不可泄露。 就连凤南沧都不知道更多详细的事情。 可谁能想到,唐松竟然也隐约察觉到了天道的敌意,甚至在暗中改变了计划,想要利用凤无央来完成计划! 凤无央有天道气运加身,天道不会多为难苛责。 从她二次筑基就能看出来,天道极为眷顾她,所以唐松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只要他们被捆在同一条船上,凤无央不死他就不会死。 天雷劫威力恐怖,但有凤无央分担足以好过了。 天道估计都没想到会被唐松钻了这个空子,更遑论只能窥见一角的璇玑了,她一想到这一茬身上血液都凉了。 “你在这一行倒是有点天赋。” 唐松看着璇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勾了下唇,说道:“我将你送去天一阁,一开始为的就是得到关于天道的消息,没想到你完成的如此出色。” 他每说一句,璇玑的脸色就变白一分。 “还要多谢你送了个气运之子给我,否则按照原计划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呢。”唐松眯着眼笑,眸子里却没半分笑意。 云焱的表情很难看。 他本体是混元珠,就是依靠着天道的喜爱才得以存在,现在幻化人形也与天道脱不了干系。 天道是一个较为广泛的定义,大陆的灵气循环再生,物质的开采使用是否过度,需不需要进行干预。 维持平衡——这就是天道存在的意义。 可唐松现在要做的就是破坏这份平衡。 “离燃,你待会保护好凤无央,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她半步,记住了吗?”云焱认真的道。 “记住了。” 清脆的少年音应了一声。 离燃还是维持着原型,这个洞穴太小,就算是动起手来也不方便,他的原型太大,而且他隐约觉得不能在这里打。 璇玑冷声道:“我不会将无央交给你的。” 唐松压根没在意她和云焱几人的紧张神色,手指极轻的抚摸着冰棺,低着头看着躺在里面的女子。 “没有我,她马上就会死。” 凤无央身上的伤极重,要不是他率先保住了她的心脉,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璇玑立刻攥紧了手里的弓。 云焱冷笑,道:“她要是死了,你不也要跟着死吗?保她就是保自己,何必说的那么好听,你下蛊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璇玑将天劫一事一说出来云焱就明白了。 这不要脸的老东西要拿亲孙女挡劫! 他就说凤无央自从中蛊之后,除了被控制的那一次再没了异样,最大的不同就是修为噌噌噌的往上涨。 其他人或许没感觉,但他和凤无央之间的契约却是能明显感觉到。 随着她实力的提升,离燃的实力也咻一下往上涨。 否则早就被八岐那只大蛇给打死了。 唐松听到这话才抬起了头,将视线转移到了云焱的身上,说道:“我之前看不透你的修为还疑惑过你究竟是谁。” 云焱抬了抬下巴,神情桀骜:“你现在知道了?” 唐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的吐出三个字。 “混元珠。” 紫微皱起了眉,看了眼云焱,唐松对他们每个人都了解的太清楚了,这对他们太不利了。 云焱眉眼间透着锋利,眼尾轻挑,讥讽的道:“既然知道我是混元珠化身,那还不赶快认输,否则用雷劈死你!” 离燃附和着叫了一声。 “……” 紫微想扶额,有些不知道凤无央平时是怎么管住这两人的。 他垂下眼看着凤无央,却发现她眼睫毛微微动了动,甚至面上起色都好了不少,没有了那种奄奄一息的那样。 紫微心中诧异,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体内多了一股纯粹的灵力正在帮她修复经脉。 神魂的修复也在进行,虽然慢了些,但看起来应该是体内的元婴苏醒了,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但他却不知道这股灵力来自哪儿。 云焱还在不依不饶的说着:“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外公啊,拿自己的亲孙女去替自己挡雷劫,你难道就不羞愧吗?” 离燃也愤愤的跟着喊了声。 唐松语气凉薄,淡淡的道:“那又如何?” 别说是不认识的孙女,就算是让他拿整个大陆的生灵去换,他也做得到。 璇玑一直都明白,他的心结其实就是她娘,他无法接受娘亲死去的现实,总想着找其他的方法让人醒过来。 甚至…… 璇玑没忍住垂下眼看着冰棺里温柔缱绻的女子,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这是因为魂被拘在了里面。 没有功法秘籍能让人死而复生,像用来将魏于锋复活的九塔血祭阵,人虽然活了,但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而唐松不希望有任何的副作用。 “你们打不过我,凤无央我要带走你们拦不住,看在璇玑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和你们动手,你们可以离开。” 唐松冷淡的抬了下眼,自他们的身边瞬间出现一条通道。 云焱二话不说直接将这个通道打没了,说道:“那就不好意思了,今天我必须将凤无央带走!” 说罢,一阵狂风登时肆虐了起来! 其中还混杂着点点火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唐松那边席卷而去! 却只见那边升起了一道结界直接挡了下来! 云焱抬手抱住了离燃,给紫微使了个眼色,立刻道:“走!” 紫微沉着脸,第一时间将凤无央背了起来,脚下往前一步,身前顿时出现了一个空间漩涡。 三个人直接跨进了漩涡里。 但谁也没想这个漩涡并没有将他们带出这个结界,仅仅只是将他们从洞穴转移出去了而已,还在这个小世界里。 “看来没有他的允许我们出不去这里。” 云焱的脸色有点难看,捏了个灵决,说道:“强行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花点时间。” 灵力自指尖流出,很快就消散在四处。 紫微点了下头,冷静的道:“小世界里的一切都由创造者决定,要是不尽快出去,我们很快就会被抓住。” “不行,不能让他抓住娘亲!” 离燃从云焱的怀里跳了下来,幻化成了人形,看起来比之前又长大了一些,是个少年模样。 云焱瞥了他一眼,说道:“别着急,我留下了记号,不管是谁发现了都能找到这里来。”到时候内外夹击就能离开了。 说到这儿他突然顿了顿,看着紫微道:“你能不能推算她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紫微犹豫了一下,点了头道:“可以,但是需要花时间,而且信息不足,花的时间还要更长……” “她把身上的契约同时解开了。” “什么?” “她和我的契约,和离燃的契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还有无名身上的契约。” 云焱说完紫微眉头就拧了起来,偏头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凤无央,沉声道:“你们签订的都是平契,她单方面解除受到的反噬自然严重。” “但再严重不至于伤成这样。”云焱补充道。 她的伤不像是被人造成的。 更像是自己弄的。 但云焱想不明白的是即墨一直跟在她的身边,怎么会放任她做出这种单方面解除契约的事情呢。 最重要的是凤无央半死不活的居然是被唐松捡了回去,即墨人呢?! 他们还没来得及多想这个问题,地面忽然间震动了起来,随后不远处的山峦竟是直接倒塌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而汹涌的洪水! 再接着,他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也在裂开,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离燃被吓得瞬间化为了原型,将几人载到了背上,问道:“破珠子现在可怎么办啊,还要多久才能出去?” 话音刚落,头顶又打了道响雷! 大碗般粗的雷电直直地奔着离燃而去,吓得离燃飞出了毕生罕见的速度。 而被紫微背着的凤无央动了动手指,眼睛稍稍睁开了一些,眼前有些模糊,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状况后闭了眼。 各色的灵力光团从她身上溢了出来。 而后又在空中汇聚,以冰系灵力为主导很快就在离燃周身形成了一道结界,恰好这时有小雷电劈了下来! 谁知雷电劈在上面竟是直接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往左。” 第三百六十四章 凤无央的声音还很虚弱。 担心他们听见,大了点声又重复了一遍:“往左走。” “你醒了?!” 云焱瞪圆了眼睛,说道:“你刚才不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吗,怎么突然醒过来了?难道你是装的?!” 装屁。 凤无央现在说话还很艰难,不想把宝贵的说话机会用来回答这个问题。 紫微摇了下头,眸子里多了些笑意,解释道:“不是装的,进了这个小世界后有一股纯粹的灵力在治愈她。” 云焱挑了下眉,就看见凤无央轻轻颔首。 离燃听到凤无央开口说话一个激动,迎面朝着道雷电撞了上去,好在有道结界在护着,否则真的要成烤鸟了。 “往右。” 离燃叫了声,十分有劲头的听着她的话往右飞,完美避过了袭来的雷电。 凤无央现在能醒来都超乎她的想象了,她还以为这次落到唐松手里,起码得被困个好久才能自由呢。 她接连又指出了几个方位,离燃顺着她的话行动,完美规避了所有伤害。 云焱看着有些诧异,问道:“不是,你这睡一觉怎么有这种能力了?” 凤无央有点喘,声音虽小但咬字清晰,道:“你自己不是都说了,那个蛊是连接我和唐松之间的枢纽么?” 这里是唐松的小世界,就和是她的差不多。 虽然她无法进行干涉,但提前预知走向还是可以的,就是挺费灵力和脑力的,搞得她现在昏昏欲睡的。 “那个蛊作用究竟是什么?”紫微皱着眉。 他也是天一阁弟子,在某些事情的敏锐是远超别人的,凤无央瞒的再好也终归有马脚。 凤无央支吾着没有回答,给离燃又指了个方位,然后就闭上了眼。 云焱看着她倒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紫微见这个问题问不出来,只当是她暂时还不想说,于是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凤无央睁了睁眼,半晌后又闭上了。 嗓音里多了几分疲惫,道:“我也不清楚,但好像听见谁说不把我交出去之类的……离燃,向右!”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间拔高了语调。 多亏了离燃与她默契,当即就向右转了过去,而下一秒数十道雷电瞬间落在了他们原本的行进的方向上! 云焱立刻会意,沉声道:“唐松那老家伙发现你了?” 凤无央脑子疼的厉害,脖颈上的银线也有了继续向上攀岩的趋势,耳边嗡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楚。 就好像有谁再跟她争夺脑子的使用权一样。 而没了凤无央的指路,离燃好几次都差点被要被雷劈中,然后险而又险的躲了过去,少不了结界的保护。 紫微眉心紧拧,将凤无央从背上移下来放在云焱手里。 双手快速的捏着灵决,指尖处冒出来许多的金色光团都在往凤无央的身体里钻,但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白的好像随时都会抽身离去似的。 紫微加快了灵力的输出,数不尽的光团在疯狂地往凤无央身上钻,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嘴唇都是白的,看得紫微心疼极了。 这才十几岁的小孩就被迫承担这么多,连命都在往里搭。 如紫微所想,凤无央现在并不好受,她本来神魂就因为受伤虚弱,眼下又被人乘虚而入,连防御都难以做到。 识海里,小模样的凤无央正严阵以待,沉着的同识海里的另一道强势神魂相抗衡。 但却节节败退,识海里到处是翻滚沸腾的海浪。 云焱垂下眼看着凤无央,眸子突然间眯了起来,用手碰了碰她脖子上的银线,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掀开了她的衣袖。 果不其然在手腕上看见了一模一样的银线。 这条银线上的黑线和红线交错着缠在银线上,依着长到脖子上的情况来看,这不是这两天才出现的。 云焱想到她突然间解除契约的事情,瞬间就明白了。 紫微顺着他的动作也看见了这条银线,眉头拧的比刚才还要更紧几分,想也没想拿出了一个普通的罗盘。 立即调用灵力输在了罗盘上,罗盘当即转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小世界蓦地摇晃了起来,云焱猛地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天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总算是找过来了。” 凤无央倏地睁开了眼,浅色的眸子在这一瞬变成了冰蓝的蓝色,径直站了起来。 嗓音冰冷:“离燃,往回走。” 离燃身形在空中瞬间停了下来,云焱和紫微对视了一眼,对这个意外有些措手不及,问道:“无央你……” 所有的话在被那双冰蓝色眸子对上的瞬间止住了。 离燃没有得到凤无央的回复,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回去,但还是调转了方向朝着最开始的地方飞过去。 而在鸟背上三人气氛十分冷凝。 凤无央面色冷淡,对着两人的视线还是解释了一遍:“我是凤无央,不用怀疑,至于现在受了点影响。” 听着她这话云焱和紫微同时松了口气。 还是本人就行。 但说完之后凤无央就没有再开口的欲望了,离燃正在卖力的飞着,与此同时,整个小世界的晃动也愈发明显。 应该是有人在强行攻击小世界。 云焱想了想自己留在外面的东西,他做了点手脚,让那些白雾寻着气息去找人,看起来应该是找到了。 只不过……凤无央的突然转变让他有点担心。 凤无央的情况其实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好一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胸腔里有一份久积的情绪不得舒缓。 这不是她的情绪,而是另一个人的。 而她体内正在四处游走替她修复经脉内脏的正是这个人的灵力,灵力温和,凤无央心中生不起半点排斥。 只感觉很迫切。 十分迫切的想要见到谁,想要告诉他很多很多的话。 凤无央轻轻的蹙了下眉,将手从眼睛上移到了胸口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看向了云焱和紫微。 “你们刚才看见的东西别往外说。” 东西指的自然是那条银线。 紫微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云焱抢先了:“你想自己一个人去送死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意思?” “离燃发现你和他契约断了的时候哭的差点喘不上气来,你知道你娘听到你半死不活的消息的时候有多惊慌吗?” 云焱咬着牙,说道:“你真的很自私,你有没有想过被你丢下的即墨心里是怎么想的?!” 凤无央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后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压了下来,恢复了冷淡的神色,道:“我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就做好了独自承担的准备。” 云焱被她气笑了,用手指着天上,道:“你不想知道这是谁吗?” 想也不用想,外面肯定是即墨。 打得这么用力,除了被她抛下的即墨没有第二个人了。 凤无央眸子动了动,冰蓝色似乎有些动摇,想到自己单方面解除灵契的事情就心虚,但好在心虚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这是属于那个人的力量,很容易就让人冷静下来。 紫微斟酌了一下话语,说道:“你现在已经瞒不住了,别总想着把什么担子都担在自己的肩上。” “我没有。” 凤无央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 说完之后,就看见了那道瀑布,任由旁边如何电闪雷鸣,但这里依旧维持着最开始的山清水秀的模样。 “接下去要往哪儿走?”离燃停在瀑布面前问道。 “往下,进洞。” 凤无央没有犹豫的就下了决定,进洞之后离燃就变小了站在凤无央的肩膀上,用自己的喙去碰着凤无央。 凤无央没有拦着他,而是用手轻轻捏了捏。 这条路走得太过流畅,凤无央自心底升起一股已经走了千百遍的感觉,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个感觉不是她的。 而是另一个人的。 这个人想要借着她去找某个人说些什么。 第三百六十五章 地表的震动还在继续。 在凤无央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小世界正在慢慢开始坍塌,先是天空瞬间风云变色,北边一角直接塌落。 紧接着是四面八方逐步的蚕食,坍塌在继续。 凤无央隐隐也能感觉到一点,她与这个小世界唯一的联系就在于唐松,至于她与唐松之间为何会产生联系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她也不慌。 她能醒过来就代表计划成功了一半。 越往洞穴里走,凤无央的心越平静,这一路上所遇到的冰晶全都化作了灵气为她所吸收,体内伤势飞速痊愈。 凤无央下意识轻轻摩挲着手指,没能如愿碰到指上的戒指时怔了半秒,才想起来戒指被她留给了即墨。 她无奈的勾了下唇角,怎么醒的这么快呢? “刚才我们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对不对?”云焱用舌卷顶了顶上颚,若有所思,停下来看着凤无央。 离燃偏过头看着凤无央的侧脸:“啾?” 凤无央点头,承认道:“是,从天劫开始都听到了。” 她看了云焱一眼,边继续向前走,边说道:“他想利用我挡天劫,除了想晋升神阶飞升之外,最重要的是想复活沈容儿。” 沈容儿? 云焱和紫微同时一怔。 离燃用鸟喙碰了碰凤无央的侧脸,道:“啾?”太奶奶? 凤无央眸子里浮现出点点笑意,点了点头应道:“是的,躺在冰棺里的是唐松的结发妻子,你喊太奶奶是对的。” 和离燃的契约断开后,他啾啾的声音不会在脑海里自动翻译,但凤无央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紫微眉头轻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她身份的?” 凤无央薅了一把离燃的翎羽,将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了下去,说道:“我能醒过来就是因为她。” 点到即止。 凤无央没再多说,因为走到尽头了。 庞大的冰晶树看起来一点都没受外界的影响,散发着点点微光,浓郁的冰系灵气从中溢出来缠绕在冰棺上。 这里的温度很低,到处都弥漫着一股低压冰冷的气息,令人一踏入便紧张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璇玑被冰藤绑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看见凤无央又回来了,她眉头紧皱了起来,沉声道:“不是让你们带她走吗?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唐松缓缓地将视线从冰棺上移了过来,牢牢锁定在凤无央的身上,开口道:“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凤无央挑了下眉,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唐松,之前见到的是虚影。 但他现在却是个青年的模样,和那个时候的老人形象大相庭径,矜冷,淡漠,仿佛在他眼里一切都是蝼蚁。 凤无央心底突然涌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抬手碰了一下心脏的位置,腿不受控制的向前走,好像有个声音在催促她不断的往前走,走到那人身边去。 唐松垂首看了眼冰棺,随后抬起了头,低声道:“你是容儿。” 语气不容置喙。 凤无央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脚下却在逐步的靠近唐松,道:“不好意思,我是你女儿的女儿,你可以喊我孙女。” 云焱:“……” “你既然能将一缕神魂附身在她的身上,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一面?”唐松死死的盯着她,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这是什么神仙修罗场? 凤无央尝试了一下,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应和道:“都说了,她不在……我不能看着你错下去。” ??? 话说到一半突然间变了。 璇玑眉心猛地一跳,只见唐松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身形一闪径直来到了凤无央的面前,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凤无央有些茫然眨了下眼,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云焱和紫微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唐松低下头直视着她,深邃的瞳孔泛着幽光,咬牙道:“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还能是因为什么? 分明是你把人家的神魂锁了起来。 人家积蓄了几百年的灵力才挣脱逃出来了这么一缕小小的神魂,居然还有脸质问人家。 呸。 凤无央在心里吐槽。 其他人并不知道凤无央身上发生的事情,但这一刻她身体的使用权却是在沈容儿的手上,他们眼睁睁看着凤无央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用为了我与天道相悖,缘分已尽,强求无果。” 沈容儿温声道:“唐大哥,能多陪你这几百年的时间我很开心,能看见我们的孩子长大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璇玑迎上“沈容儿”看过来的眼神,整个人怔在原地。 唐松攥着她胳膊愈发的用力,眼神偏执,一字一顿的道:“我都要将这个大陆搅得天翻地覆了,你怎么能不阻止我?!” 沈容儿弯了弯眸子,道:“你不会的。” “我会!” “你不会。” “你是唐大哥,你不会的。” 沈容儿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唐松的脸,眼里溢出了笑意,说道:“这几百年我一直想像这样碰碰你,终于遂愿了。” 虽然神魂一直都被锁在身体里,但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极为虚弱。 醒过来的时间很少,能同时见到唐松的时间就更少。 尤其是在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之后,她一直都在努力挣开束缚,想要唤醒他,让他放下执念,可惜都失败了。 “很快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唐松攥着她的手,眼眶微红,眼底尽是疯狂,道:“很快你就能醒过来,我们一家三口就能重聚了。” 沈容儿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凤无央要是有身体的控制权,现在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什么叫做一家三口?敢情她和她爹就是工具人? “没有你我怎么开心的起来?” 唐松嗓音低低的,单手捧住她的脸,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道:“很快,就快了。” 凤无央鸡皮疙瘩瞬间冒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属于沈容儿的神魂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凤无央眸子一压,想也没想抬掌就朝着他拍了过去! 唐松没有防备,这一掌十成十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凤无央借力向后退到了安全距离,眼神极冷,双手迅速结成灵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结招拍向地面! 洞穴骤然间摇晃起来! 凤无央正面迎上唐松冷戾的视线,偏头冷声道:“这里马上就要塌了,破开这个小世界的法门就是这个瀑布。” 云焱瞬间会意道:“里应外合。” 紫微下意识看向了被绑在树上的璇玑,随后看着凤无央说道:“我来拖延他,你和云焱一起破开小世界。” “你打不过他。” 凤无央摇头,右手朝边上一伸,手里瞬间多了把剑,将紫微挡在了身后:“师叔找机会救出我娘,他交给我。” 半神境界的唐松不是紫微能够对付的。 就算是十个他也打不过。 紫微眉头拧的很紧,道:“可你的伤……” 说话间云焱已经一把拽着离燃在周围布下了结界,找着支撑小世界的那个节点,闻言道:“就算你死了,她也不可能死,抓紧时间干活!” 凤无央转了转手腕,道:“师叔听云焱的。” 话音落,夷醴剑剑身陡然间绽放出一道寒光,冰系灵力瞬间覆上了整柄剑,凤无央右脚向后一踩,人登时飞了出去! 唐松眸色冷淡:“不知死活。” 身后的冰晶树树叶剧烈摇晃起来,刹那间,树叶齐齐化作冰刃袭向了凤无央! 璇玑眸子一缩,喊道:“小心!” 凤无央立即将般若伞祭了出来,红色的伞在空中高速旋转起来,牢牢地挡在凤无央的身前! 谁知冰刃却是直接破开了伞面! 直直地奔着她而去! 凤无央眼尾微挑,左手毫不犹豫在剑上一抹,血液横画在了剑身上,夷醴剑顿时光芒大做!直接照亮了整个洞穴! 而就在此时。 自凤无央身前骤然出现一把巨大的五颜六色的扇子! 扇面绽放出极为热烈的火红色光芒,直接将所有的冰刃都挡在了外面,唐松见状眉梢微微一挑:有点意思。 有朱雀的味道。 神兽翎羽和其他妖兽翎羽所炼制而成的百鸟扇。 凤无央捏了个指诀,将剑抛掷半空中,夷醴剑砰的一声化作了无数把剑,绕开扇子直直地朝着唐松袭去! “师叔,救人!” 紫微伸手将腰间的软骨鞭抽了出来,金色灵力在上面萦绕,迅速奔着树干而去! 云焱眼神一亮,他找到了节点,大声喊道:“离燃!” “收到!” 离燃闻言立刻化为了人形,小脸肃然,手持着混沌元火源源不断地向着云焱所找到的节点输出! 凤无央面色冷然,右手向上一抓百鸟扇便回到了她手里。 与此同时,万剑齐发! 唐松抬了抬眼,冰冷的暗芒在眸子里闪烁,只见刹那间以他为中心直接化作了十来个一模一样的唐松! 他的脚下升起了一个黑色的六芒星! 璇玑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用力地挣脱冰藤的束缚,喊道:“这是影化身,每个化身的实力都在渡劫期,你们快逃!” 他们几个人的实力怎么可能打得赢渡劫期! 一旦输了,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可她越挣脱冰藤捆得越紧! 璇玑紧攥着手上的弓,看向了冰棺中的沈容儿,轻声恳求道:“娘,我知道你能感知发生的一切,你帮帮我,好不好?” 话音落,冰藤当真慢慢的撤开了! 璇玑眸子一亮,立刻拉弓迎上了一个化身,而就在此时,洞穴却突然间开始坍塌了! 所有人皆是一愣。 凤无央执扇挡住影化身的攻击,刚欲趁机袭击,后颈却突然被人捏住了。 只见眼前的影化身刹那间便化作了灰烬! 她的耳侧传来了带着怒意咬牙切齿的声音:“谁允许你解除灵契了?嗯?” 第三百六十六章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有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径直将她转向了身后。 只看见即墨怒不可遏的神情,声色极冷,完全没了从前的那般克制与冷静,道:“你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金眸里满是血丝,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他的手劲很大。 凤无央下巴很疼。 她自认理亏也没办法反驳他的话。 “这件事你等我后面再和你解释,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住局面,”凤无央讨好似的温声道,“结束后我肯定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即墨眸子中怒火更甚:“你还有事情没交代清楚?!” “……” 凤无央咽了口口水,眨着眼看向即墨,破罐子破摔的道:“横竖我现在也没事,好生生的站在你面前,我……” 即墨冷笑一声。 攥着她的手腕提了起来,眼神直逼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是不是要拿面镜子放在你面前,你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嗯?” 灵力紊乱,五脏破损,气息微弱,脸色苍白。 这叫做好生生站在他面前? 即墨只觉一股寒气和怒气直冲脑门,恨不得现在就将她一口吞了,一了百了! 凤无央在他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下节节败退,动了动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抿着唇瞥过了头,事实胜于雄辩。 她现在身上伤没好,说再多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擅自解除契约没与即墨商量也是事实,因此搞得自己差点魂归故里也是事实。 即墨被她这一副我觉得自己没错的表情气的怒火中烧,刚欲开口却瞥见她脖子上那条泛着黑气的银线,一愣。 “这个是什么?” 即墨皱着眉伸手碰了一下,黑气顿时缠绕在了他的手指上。 它什么时候可以化为实形离体了? 凤无央看见那黑气时眉头拧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即墨解释,难不成说这是将会导致她死亡的导火索? 即墨压着怒气道:“你解除灵契就是因为这个?” 他用手抬起凤无央下巴,这个动作带着狠劲,即墨低下头咬牙切齿的道:“我真想把你吃掉。” 凤无央闭着眼,有一瞬间真的觉得他要把自己一口吞了。 谁知下一秒额头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凤无央诧异的睁开了眼睛。 即墨贴着她的额头,直直地望进她浅色的眸子里,一字一顿的道:“再有下次,你敢毁掉你自己,我就能毁掉你在意的一切。” “我说到做到。” 凤无央错愕的与他对视。 “你们俩别再卿卿我我了,我们都要撑不住了!谈情说爱能不能换个地方啊!” 云焱都快被这影分神打得没脾气了,不管他使什么招数都没办法伤到他就算了,就跟遛狗似的遛他! 那边离燃的状况也不是很好。 整个人,哦不,整只鸟都快被火给烧没了。 凤无央这才猛地回神,瞥了眼云焱的处境,咳了声道:“知道了,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 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了一下,云焱都打不过渡劫期的影分神,即墨居然能一掌就把他拍散了,说明他已有了渡劫期的实力?!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即墨看了她一眼,随后抬眸看向了站在冰棺旁的唐松,正好对上了唐松打量的视线:“短时间内升至渡劫的确很让人惊喜。” 唐松顿了一下,嘴角浮出一个弧度:“是接受了龙族传承吧。” 任何一个种族都有其传承。 传承之力一般都能使人短时间内实力大增而且没有副作用,只要能得到传承之力的认可。 人族也有传承,但仅限于实力的传承。 但妖兽族的传承确实亘古至今,包含了先辈对这个大陆方方面面的所有认知,而其中所蕴含的实力更是不可估量。 就看你能领悟多少。 即墨冷淡的道:“这又与你何干?” 凤无央惊讶的看着他,既然他能接受龙族传承,那为什么一早不直接进行传承呢? 即墨蓦地挥袖,瞬间将那边扛不住马上要变为原型的离燃拽了过来,同时,刹那间所有影分神全都撤了。 离燃顶着一头烧焦的头发,委屈的喊道;“娘亲……” 凤无央用手揩了揩他黑乎乎的脸,另一只手结印,说道:“别说话,我先帮你治疗,你是怎么被烧成这样的?” 云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即墨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进来了?” 敢情他搞了半天就进来了一个人。 还是进来谈情说爱的。 “因为我强。”即墨说这话的时候还在与唐松对视,璇玑因为位置关系,在影分神撤的那一瞬间被重新绑在了树干上。 云焱一时语塞。 紫微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两下,他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身上套了几个祝福术,说道:“必须尽快离开。” 凤无央点了下头应道:“这个小世界快崩溃了。” 小世界的源动力就是面前的这棵冰树,而冰树的本源之力来自于躺在冰棺里的沈容儿,可她刚才的出现已经耗尽了灵力。 且,最后一丝的本源之力在凤无央身上。 唐松笑了声,随后摇头叹了口气道:“你们很出乎我的意料,若非我亲眼所见的巧合,我真要觉得这都是设计好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云焱嗤笑道:“拿自己死去的妻子来当源力的,也就只有你能做到了。” 凤无央闻言立刻看向了唐松,果不其然看见他的脸色阴沉的恐怖。他的执念几乎全都来自沈容儿的死和复活她的念头。 就相当于龙族的逆鳞,谁碰谁死。 “云焱,别说了!”凤无央神色一凛,将离燃往身后一塞,双手快速结印金色的灵力凝成丝缠在云焱身上,直接拽走。 下一秒,那个位置突然间炸了起来! 漫天的火光冲天而起! 饶是云焱撤离的及时也被燎了下边的袍子,面上始终是讽刺的轻笑,仿佛毫不在意。 即墨冷声道:“现在离开。”他手指微动,众人面前顿时升起一道结界。 凤无央眉梢微挑,问道:“你知道怎么离开?” “怎么来就怎么离开。” 即墨斜睨了她一眼,手掌瞬间凝聚出一道极强的灵力,凤无央眉心跳了跳,按住他手道:“别毁了这里,我知道怎么出去。” 此话一出,几个人全都看向了凤无央。 凤无央干脆长话短说:“大概是因为这个,我和他之间有了些许联系,也和这个小世界有了联系。” 她指了指脖子上泛着黑气的银线。 他指的是唐松。 即墨眼眸沉了下来,听见凤无央继续道:“本源灵力如今已经消失,他肯定是要先修复这个小世界,东边是缺口。” “我们要把璇玑带出来。” 紫微突然开口说道:“她的推演术可以在最后关头上派上用处,不能留在这里。” 凤无央迎上他的视线,摇头道:“不用,这个时候依赖推演术已经没用了。” 推演术推演的只有结果。 但中间的过程却是需要他们自己去做。 千分之一的机会已经明确告诉他们了,剩下的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得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走。 紫微眉头皱了起来还欲说些什么,即墨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唐松杀了谁也不会杀了自己的女儿。” 凤无央拍了一下离燃,说道:“东边。” 这个山洞已经岌岌可危,地动山摇还在继续,这个时候离开才是最恰当的,因为本源之力现在消失了。 离燃闻言化形,侧低了翅膀让他们上来。 就在这时,唐松冷飕飕的嗓音响了起来:“这里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与此同时,一股极强的威压铺天盖地的爆发了起来! 凤无央几人顿时骇然,赶紧驭灵力用以抵抗这股威压,但实力差距过于悬殊,凤无央只觉得骨头都要错位了。 这还是有结界替他们挡了一部分的结果。 即墨忽然拍了下她的肩膀,她身上的威压刹那间消失了,凤无央震惊的看向即墨,忙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替她承了这份威压,那自己面临的就是两倍! 两倍的威压足以挫骨了! 这也不外乎凤无央会急成这样了。 即墨眉头拧的很紧,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不顾微颤的手指,语气冷硬的说道:“结印,起结界。” 凤无央将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 双手飞快地在空中结印,调用着身上所有的灵力,甚至于用上了本源之力,汲取着这座灵脉中的冰系灵力。 几秒后,结界稳稳当当的将几人罩了起来。 凤无央脸色又白了几分,毫不犹豫的从纳戒里拿出了几瓶丹药,想也没想疯狂地往嘴里塞。 结界的出现缓和了恐怖威压带来的压迫感,云焱没忍住爆了几句粗口,脸色很难看,看起来像是没料到。 没料到什么? 没料到唐松的实力和境界比预料中的更强。 仅仅只是释放威压就让他们没有还手的余地,根本升不起对抗的心思,在压倒性的绝对实力下任何话都是苍白的。 “看来没有人告诉你们,这根本不是境界之间的差距。” 唐松神情淡漠,一只手抚摸着冰棺边缘,手指修长且好看,语气却冷到了骨子里。 “这是神与人的区别。” 第三百六十七章 没有人斗得过神。 就像是没有人能在神的威压下存活一样。 当你的敌人是神,必输无疑。 唐松不是神,却是大陆上唯一一个半神,堪比神的存在,只要他想,倾覆山海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 这个差距不是境界可以弥补的。 唐松看着凤无央,面色冷然,压着唇角道:“本来打算再留你一段时间的,既然你得了容儿的本源之力,那提前也无妨。” 即墨眉心紧拧,手臂一捞便将凤无央捞在了自己身后。 薄唇紧抿,看起来格外冷峻,冷声道:“你们先走,这里我来拖着,你们只管攻击缺口,外面有人应和。” 凤无央张了张嘴,道:“我和你……” 即墨打断了她接下去的话,不容置喙的道:“不用,这里我可以解决,你和他们一起离开。” 云焱蹙起了眉。 紫微瞥了眼凤无央,又看向了那边的唐松,说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凤无央冷着一张脸没说话,手里紧紧攥着百鸟扇,片刻后矜傲的扬起下巴,说道:“我不走,我说过了我不信神。” 她不需要人护着。 她自己就可以挡一方风雨。 不管神鬼,亦或是人妖,只要是存在的,就会被打败。 即墨闻言眉心刹那间拧的更紧了,但下一秒又慢慢的舒展开,气势没有那般的强硬,说道:“你受伤了。” 凤无央眼尾微微上挑,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一个受伤的渡劫期,可比几个受伤的化神期厉害得多了。” 她的面色依旧是苍白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大吃一惊,即墨微微侧目,眉眼间的沉郁反而更深了。 凤无央的境界提升的诡异。 似乎在呼吸间境界就提升到了渡劫期。 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即墨看着她脖子上那泛着黑气的银线,心头不敢有半分松懈,抿着唇道:“受伤的渡劫期那也受伤了,伤员先离开。” 凤无央扯了下嘴角,扬起一个轻松的笑:“我觉得你在歧视伤员。” 即墨垂下眼睑与她对视,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是。” 就在这时,周围的震动忽然间停了下来。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嗤笑。 ——呵。 唐松低着头看着冰棺中的沈容儿,面上露出一个温柔又讽刺的笑。 手指有规律的敲在冰棺的边缘上,一下两下三下…… 整个山洞静的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见。 “既然你们都不想走,那就都别走了,正好我还缺了几个祭品,拿你们去填补这个漏洞刚好。” 话音落,空间瞬间挤压了起来! 周围的景色也在不停地发生着变化! 凤无央瞳孔骤然紧缩,面前的唐松还有冰棺,被绑在树上的璇玑,甚至于那棵巨大的冰树都一同消失了! 不。 不对。 这里的空间之力太过浓郁。 只有在撕裂空间快速离开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磅礴的空间之力,唐松这是……在进行传送! 他要将他们传送到哪儿去? 凤无央紧攥着手里的扇子,不动声色的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银线,眼神沉了下来。 浑身的血液此刻好像在经脉间烧了起来,灵力也变得滚烫起来,一阵一阵的涌向正在跳的越来越快的心脏。 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之前一直压抑的情绪眼下就快要崩溃了。 凤无央死死的咬着下唇,神情紧绷,用指尖快速地在身上点了几个重要的穴位。 她错愕的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怎么会这样? 她的手上缠绕一层黑色的雾气,雾气慢慢的蔓延上了手臂,身体,黑雾似乎在一寸寸的吞噬着她。 就在这时,心脏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凤无央脸色骤然一变,用手用力地揪着心口,面色难看的弯下了腰。 随后猛地被人拉进了一个怀抱里,熟悉的冷香味瞬间扑面而来,整个人被紧紧的搂在了怀里:“无央,你别急。” 即墨的语气有些焦急。 “别担心,你这只是灵力外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即墨扣着她的后脑勺,用额头抵着她额头,“你可以控制的。” 凤无央嘴唇刹那间变得惨白。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凤无央用力地攥着心口摇了摇头,张了张嘴,疼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好像有点超出她的预料。 她的额头上也疼得冒出了冷汗,即墨这才发现不对劲,金眸里闪现着慌乱,捏着她的手腕急忙给她输送灵力。 灵力刚一进入经脉里,疼痛就翻了倍! 凤无央瞳孔猛地缩了起来,五指骤然间蜷缩在一起,随后倏然凝力拍向了即墨! 即墨没有准备猝不及防被打退了几步,他错愕的看着她,凤无央则是咬着牙向后退去,另一只手还在捂着心口。 “你……” “别过来!” 凤无央感觉脖子上的银线突突的跳,灵力外溢,暗系灵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外溢,随时都有可能误伤。 云焱和紫微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看见被黑雾所裹挟的凤无央时都是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紫微问道。 即墨紧抿着唇没有说话,视线一直落在凤无央的身上。 灵力外溢? 云焱拧着眉道:“以她如今的境界怎么可能出现灵力外溢这种低级错误?是不是那条银线的缘故……” 他的话还没说完,空间之力先消失了。 周围的景色全都定了下来,与之前山洞的冰冷幽静不同,这是一处黑与红相互映衬的地方,煞气极为浓郁。 这是一个偌大的祭坛。 祭坛是黝黑的,全都由黑曜石所铸,干涸的血液凝结在祭坛的六芒星印记上,为这神圣的印记添上了戾气。 巧的是——凤无央所处的位置恰好是祭坛中心。 而即墨三人则是分散在六芒星的角落上,与她之间隔了一段看起来极长的距离,起码对于现在的凤无央来说是的。 她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有心脏处传来的痛觉还在刺激着她的大脑保持清醒,凤无央咬了一口舌头,勉强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这应该就是最后实施计划的地方了。 只是这里并没有唐松的身影,凤无央估摸着是去找地方安置受损的小世界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凤无央深吸了口气,从那纳戒里找出丹药,不论品种的往嘴里塞,紧接着开始尝试将外溢的灵力收回。 银线还在突突的跳彰显着存在感。 凤无央几次结印都被它打断了,扯了下嘴角道:“大哥,你要是想出来呢就赶紧出来,不想出来也别打扰我,行?”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道陌生的嗓音。 “别挣扎了,你是凝聚不起来灵力的,你的灵力被阻半路就涣散了。” “……唐松?”凤无央皱起了眉。 “是我,这个祭坛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最后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唐松轻笑了一声,之后就没再出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银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不再闹腾,甚至连心口的剧痛都停了下来,凤无央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总感觉她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即墨冷眼看着拦在面前的结界,手腕一转,一柄黑剑自袖中猛地飞了出来,直直地撞击在结界上! 砰—— 结界立刻就碎了。 眨眼间他就冲到了凤无央的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指尖微颤,金眸里满是担忧:“你刚才捂着心口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是唐松搞的鬼,我和他好像因为某种东西而联系在了一起,”凤无央皱着眉很是不解,“而且我好像忘了什么。” 似乎和她现在的状况有关系。 但她想不起来。 即墨按捺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在左手掌心上划了一刀,然后送到了凤无央的嘴边,说道:“把这个喝了,有利于你恢复。” 龙血能够快速恢复她的身体机能,还能顺便强化。 凤无央看了看手掌,在抬头看了看即墨,摇头道:“不用了,我的灵力运行受阻,没办法凝结灵力。” 即墨拧眉,坚持己见道:“喝。” “即墨,你听我说。” 凤无央只觉得心底压制的戾气正在一阵一阵的翻涌,很多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抓着即墨的手,耐心的慢慢道:“唐松和我之间的那个联系,还有我现在提升的境界,都是等着为他分担天劫的。” 即墨反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 她的手没有一点温度。 “你知道?”凤无央顿了一下,继续又道,“哦,除此之外,还需要用我来复活沈容儿,至于是怎么复活,我猜大概是用我的身体。” 毕竟他们之前对她的灵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再加上最后的本源之力还在她身上。 “是。” 即墨用力的捏着她的手,声色极冷,道:“他是要用你炼制神丹。” 据说,用一个已经飞升成神的人的躯体和神魂进行炼制,就可以炼制出令人起死回生的神丹。 而神丹的品质则是和灵根的纯粹程度息息相关。 唐松吞并四诡殿余孽,收拢拿活人做灵根实验的组织,就是一直在暗地里寻找并试图培养出最为纯粹的灵根。 然后,拿来复活他的妻子。 而整座千朝宫的地下——全都是累积的尸骨。 第三百六十八章 森森的白骨铺满了目光所及之处。 凤无央愣了一下,抬眸看着即墨,突然想起来问道:“我消失至今过去了多久?” 即墨沉默,道:“一个月。” “?!” 这一个月内,即墨自醒来便冲上千朝宫搜了个天翻地覆,可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凤无央,和唐松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却意外翻出了地下的白骨。 还有藏在地下室正在进行灵根实验的人,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在剖腹取灵根的场景,周围有条不紊的摆放着各种仪器和瓶罐。 里面泡着各种人的器官,甚至于还有……一整具的尸体。 就算是死了,他们也没想过要放过这些人。 按道理,死状惨烈的之人死后会化作厉鬼,可即墨感受了一圈,别说是厉鬼了,就连灵魂都没有一丝一毫。 唐松没有能力送他们往生,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 ——魂飞魄散。 凤无央也没想到这种结果。 小世界的时间流速竟然和外界并不相同。 更没想到她之前怀疑的事情竟然是真的,四诡殿的确拉拢了那一批疯狂的亡命之徒。没错,就是亡命之徒。 被整个上界通缉追杀的可不就是亡命之徒么。 难怪不论百年的时间怎么搜就是搜不到人,有千朝宫这尊大佛在前面挡着,能被发现才怪了。 凤无央下意识摸上了手腕上的那条银线。 所以这玩意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就在这个时候,凤无央看着自己再一次出现了灵力外溢的状况,但这一次不再是暗系灵力,而是掺杂着其他灵力。 即墨见状不由分说将手掌送到了她的嘴里:“喝了。” 他的眉头蹙的很紧。 凤无央拗不过他,只好就着他的手了吸两口,唐松的声音再一次冒了出来。 “龙血具有滋补之效,只能加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更快地完成你体内灵根的洗涤,加强了你的体质我还要感谢他。” “哦,那就如你所愿。” 凤无央又喝了两口,道:“这副身体强一点到时候历天劫的时候就分担的多一点不是么?” 唐松饶有兴趣的道:“若是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反而是帮了我,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即墨一无所知地牵过凤无央的右手,在上面也割了一刀放血,炽热的鲜红血液瞬间滴了下来,可一到空中就化作了雾气。 “……” 凤无央对着即墨眨了眨眼。 其实这个事吧,她是真的不知情的。 即墨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面目愈发冷峻,低下头看着流下来的血液在空中不断地挥发成雾气。 凤无央想要把手往回缩,却被即墨拽的死死的。 “这个我真没办法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凤无央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要给我洗涤灵根?” “其实没什么,反正也不疼……” 她的话到这儿戛然而止。 即墨低头在她手上轻轻的吻了一下,一阵酥酥的感觉直冲脑门,凤无央登时愣住了,只听见他说:“龙的唾液治愈快。” “还真是如胶似漆啊,那若是你们其中一个死去了,另一个会怎么做呢?” “龙族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可比人族强的多了,让我想想,到时候他大概会把大陆毁了吧?会不会有人阻止呢?” 唐松低低的笑了声,他的话瞬间将凤无央拉回了现实。 凤无央立刻抓住了即墨的手腕,即墨抬起头看向她,金色的眸子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无悲无喜,风平浪静。 藏在风平浪静的背后永远只会是更为猛烈的巨浪。 “你现在和他说也没有用的,”唐松慢条斯理的道,“你的话只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然后砰的炸开。” 艹。 凤无央烦躁的啧了声,即墨低声问道:“怎么了?” 凤无央静静地与他对视,用指尖在他的掌心画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摇头道:“唐松一直就在这里,他根本没有离开。” 他想要用话来刺激她,进而激怒即墨。 只可惜她和即墨都很冷静。 “我知道。” 即墨摩挲了一下手指,随即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会儿。 然后冷淡的朝某个方向看了过去,道:“看够了就出来,躲习惯了真当自己是耗子了不成。” 讥讽的话音刚落。 不远处缓缓地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站着的唐松,一个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璇玑。 紫微见此眸子一缩,五指紧攥成拳。 唐松笑了起来,说道:“龙族的性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天道眷顾龙族,若是你不想陨落于此,我可以放你一马。” 即墨牵了下唇角,面上浮现出淡淡的讥笑,道:“这句话还给你。” 唐松嗤了一声,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凤无央身上。 凤无央的身体正在进行飞快的改变,只不过他们的关注点一直在他的身上,所以没注意到。 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洗涤灵根,灵根在人的体内,想要洗涤灵根自然也要将整个身体也一同洗涤一遭,而给凤无央使用的,就是最新研制出来的。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祭品。 而凤无央足够完美。 这就够了。 “你以为凭你们几个就可以拦下我?” 唐松轻轻挑起眼尾,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他们这几个人里面除了即墨之外,凤无央虽是渡劫期但灵力被阻,剩下三个人区区化神而已,不足为惧。 而即墨一个渡劫期打不赢他。 即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着声调道:“当然不是。” “哦?” 唐松面上露出了几分兴趣。 凤无央也很好奇,只见即墨单手朝着某个方向用力一拽,一个偌大的传送空间就这样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而更令凤无央惊奇的是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率先出来的是黑袍玉冠加身,面色冷峻的魏之行,他手里拎着把剑,骂骂咧咧的走出来:“都说了这破剑不顺手还非给本座塞……哟,大家伙这儿热闹着呢。” 魏之行看见面前的场景眉梢扬了起来。 “魔尊要是觉得剑不好使那便还给我。”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一身紫色长袍的秦晏,看起来矜贵疏离,他抬手捋了一下衣服,看见凤无央后笑了笑,道:“我们来了。” 虽晚,但至。 凤无央瞬间乐了起来。 然后是看上去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的凤南沧,他将四诡殿的那一身黑袍换成了逍遥宗的宗服,模样意气风发。 凤南沧朝着她笑:“闺女别怕,你爹来了谁都伤不了你!” 凤无央却注意到他的眼里全是红血丝,和她刚见到即墨的样子没差,这一个月想必也是急红了眼。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红。 “凤南沧哪有你这样的,说好了等我一起的呢!” 荀卿后他一步走了出来,青色长袍上沾染了些许血迹,眼神明亮,却在看见凤无央的那一刻愣住了。 紧接着是随意扎了个高马尾的楚亦。 他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服饰,衬得整个人愈发唇红齿白,他看见凤无央怔了一秒,随后红着眼笑着朝她招手。 “凤无央啊,我们来了。”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是扶摇山的掌门弘季,然后是轩辕扶风,薛蒙,剩余四大宗的掌门以及其他门派的人。 甚至凤无央还看见了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的萧阮。 除了她认识的见过的人,但更多是她没见过的人,但此刻他们全都义无反顾的来了。 “这些人……都是你在外面找好的?”凤无央偏头看向即墨,眼眶泛红。 她用力攥紧了手,在心里想着到时候一定要先护住他们。 却在这一刻忽然发现她好像攥了个寂寞,手心完全没有传来实感,整个人好像轻飘飘的。 凤无央顿了顿,刚准备低头就被即墨喊了一声。 “无央。” 即墨抬手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睛上,说道:“……别看。” 他的嗓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凤无央怔了一秒随后就反应过来了,她动了动手指,随即抬手寻到了即墨脸的位置,在上面捏了一把。 可她并没有触碰到。 而在其他人看来,则是她的手指直直地穿过了即墨的脸。 她的身影已经趋近于虚无,越来越透明。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凤南沧更是眼底一片猩红,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和唐松决一死战。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从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凤无央的异样,且就在他们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慢慢变得虚无。 “看见也没什么关系啊,我早就猜到了会这样。” 凤无央无所谓的笑了声,然后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很小:“虽然我不明白洗涤灵根的具体操作是什么,但想要洗涤灵根就必须洗涤躯体。” 所以她会变成这样完全可以预见。 反正也没死。 待会儿还是要凝聚出实体来扛天劫的。 啪啪—— 就在这时蓦地响起了一阵鼓掌声,唐松扬着唇角,不紧不慢的道:“还真是感人的一幕,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温情时间过了,现在该办正事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刹那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唐松。 集火能力杠杠的。 凤无央尝试活动了一下自己差不多要虚无了的身体,发现手腕上那条泛着黑气的银线已经消失了,而她也能运用灵力了。 看来这条银线的作用就是限制她的灵力。 这么简单的吗? 凤无央眉梢轻挑,心里困惑,她不太相信唐松费这么大功夫只是为了让她丧失攻击和防御的能力。 他之前不是还可以通过神识来控制她的行为么? 即墨反手在凤无央身上套了几个结界,唇抿的紧紧的,说道:“你暂时就待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凤无央迎上他冷戾的眼神,点了点头。 其实这还真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倒是也想待在这里等着慢慢恢复形体,可有人不让啊。 就在她彻底变得透明的那一刹那,蓦地被一股大力直接吸了出去! 那几道结界拦了个寂寞。 而另一边,唐松慢慢的收回手,眯眼瞧着面前的凤无央,冷冷的打了个响指,自他脚下顿时升起了个黑色六芒星! 黑雾眨眼间便在偌大的祭坛蔓延起来! 四面八方登时出现了数十排穿着斗篷的黑衣人,将处在中央和边缘的即墨等人围得密不透风! 下一秒,这群黑衣人抬起了头,斗篷下的脸赫然是一团黑气! 凤无央拧眉,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原本可以用的灵力再一次被封住了。 “……” 她不信邪又试了几次,偏头看向立在一边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的唐松,开口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松连余光都没给她,直视着即墨说道:“人族精英,妖族尊上,魔族新魔尊,有了你们这个祭坛就已然成功了。” 他的眼中泛着精光。 冷漠中又带着几分偏执的热意。 即墨勾了下唇,冷笑道:“就凭你?” 魏之行扛着剑慢悠悠走到了即墨的身边,扬着下巴,冷哼道:“四诡殿利用魏于锋害我魔族损失惨重,这笔账由本座和你来算。” 紫眸里除了轻蔑之外满是戾气。 仿佛完全不将人放在眼里。 秦晏看了眼被困在角落里的紫微,随后来到魏之行的身边,语气不卑不亢的道:“神庙愿与之一战。” 落下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凤南沧面目冷峻,眼里充血,周身的气场冰冷无比,宛若坠入了冰窖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往外蹦。 “你拆散我夫妻二人十余载,如今再度抓我妻女,更是意图用她炼丹。就算璇玑还当你是父亲,无央也没有你这个外祖父!” “扶摇山也愿与之一战!” 楚亦冷冷的站出来,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银色长枪,整个人战意澎湃! 弘季与其他四位掌门交换了眼神后也紧随着站出来,道:“人族,愿为了大陆兴亡与妖、魔二族联手,与尔一战。” 人、妖二族上一次联手是为了对抗魔族! 那一次也是大陆兴亡的关键关头! 而这一次人、妖、魔三族联手,同样也是为了大陆兴亡! “磨磨唧唧一大堆,”荀卿啪的一下将扇子打开,眼神冷厉的道:“还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打啊!” 说罢,整个人率先冲了出去! 只见他手中折扇瞬间化作了利器,青色的灵刃自他挥扇的动作间裹挟着澎湃的灵力飞射出来,直奔唐松! 这还是凤无央第一次见荀卿出手。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折扇就是他的武器,但亲眼见到和片面的想象还是很不一样的,和她使用百鸟扇的粗糙手法也不一样。 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美感。 凤无央将手指藏在衣袖里,开始快速的记下并学习荀卿的手法,而就在这时,突然从地面出现一个黑衣人冲上去! 所有的灵刃刹那间全都被挡了下来! 荀卿皱起了眉,唇角微弯,折扇被轻抛至空中,转了个圈后落回手里,彼时,无数的灵刃齐齐拐弯! 又从地面上出现了数个黑衣人升起了一道黑墙! 灵刃击打在黑墙上,而后湮灭! 荀卿在心里冷笑,一个闪身便直接出现在了黑墙的前面,五指握拳猛然朝着黑墙砸了过去,刹那间拳头变成了兽形! 黑墙轰然倒地! 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眨眼间几人便过了十几招,荀卿与这几人僵持着,却并未占据上风。 凤无央记得荀卿的本体是水麒麟,水麒麟也属于龙族支系,按理来说实力强劲,可眼下却与几个黑衣人僵持不下。 这些黑衣人……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水平,那还是安心留下来做我的祭品吧,”唐松眉眼间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你们将会看见一个崭新的大陆。” 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的黑衣人全都动了。 他们的手里拿着黑色镰刀,整齐划一地朝着即墨等人冲了过来,即墨眼眸一压,沉声道:“先救人。” 凤南沧赫然已经朝着唐松奔了过去。 即墨与秦晏对视一眼,秦晏点头示意道:“尊上放心,我会将离燃还有国师他们救出来。” “嗯。” 即墨应了一声,又偏头看向了自己设下结界的地方,眼神柔和了那么一瞬就重新变得冰冷。 凤无央在远处倒是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楚,唐松这个位置挑的确实挺好。 她一边快速学着他们的招式,一边分散心神思考唐松的话,他话里反复提及到祭品,莫非祭坛需要祭品才能使用? 这个祭坛的目的应该是用来炼她。 凤无央想到这儿顿了顿,就看见即墨一剑戳死一个黑衣人,一群黑衣人朝着他扑过去就一剑串死这些人。 而荀卿打了半天也没打死一个。 她的手有些痒痒的。 “龙族很厉害对不对?”唐松突然转头看向了她,冷不丁开口道。 凤无央漫不经心的道:“是啊,龙族是天道的宠儿自然厉害,如果我没猜错,大陆气运有一半都维系在他身上……对吧?” 她将荀卿的招式学会了之后转头又看向了秦晏。 光系修炼术她会的不多。 但秦晏用出来的都还听有用的,好像在克制这些黑衣人方面有着作用。 唐松有点意外,道:“这你都知道?是你娘告诉你的……不,不对,这些事她也不知道,否则一早就找上他了。” 凤无央一边学习,一边分心懒洋洋的回答:“我无所不知。” 无所不知? 还真是年轻无畏啊。 唐松听到这个回答笑出了声:“既然你无所不知,那你知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凤无央手指顿了一下,看着那些被打散又重聚起来变得更强的黑衣人,看着凤南沧猩红着眼朝这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样子。 即墨拿着黑剑义无反顾的样子。 楚亦执长枪,带着无限战意的样子。 魏之行去解救被困住的离燃时面上毫无间隙的样子。 秦晏为这些冲锋陷阵战士保驾护航的样子…… 凤无央吸了口气,眼神坚定的道:“会赢。” “我们会赢,灵气不会干涸,大陆终将再一次幸存。” 唐松低低的笑,摇头道:“你太天真了,凤府十余载的经历难道还没教会你什么叫做不要抱有虚妄的想象么。” 凤无央冷冰冰的看着他。 唐松弯了弯唇角,手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水晶球,说道:“既然如此,作为你的外祖父,那边由我来教你。” 黑色水晶球身上散发出极为阴冷的气息。 凤无央做为一个形体都虚了的人都能感觉到阴寒之气钻进身体里,令人恶寒,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东西。 唐松温声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这是什么,放心,不要急,你马上就能知道了。”这语气像极了一位谆谆善诱的家长。 不妙。 凤无央刚想开口让即墨注意,唐松又继续道:“这里只有我能看见你和听见你说话,其他人是不行的。” 说罢,唐松抬手向上一抛。 黑色水晶球顿时出现在了整个祭坛中央的正上方,黑雾化成了结界将祭坛笼罩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了起来——所有的黑衣人瞬间同时停住了。 楚亦银枪还戳在一个黑衣人的胸膛里,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变大了一倍,他瞳孔一缩:“卧槽!什么情况!” 黑衣人嘶吼一声,直接将银枪震了出去! 楚亦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停稳了,见了鬼似的看着周围身形变大一倍的黑衣人,而就在这时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一柄银剑插在了他身侧袭击的黑衣人身上。 弘季垂眸看着他,淡声道:“自己小心,不要大意。”说话间用剑又打散了个黑衣人。 楚亦张了张嘴,点头道:“好,师尊。” 弘季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开了手,将视线放在了上方的黑色水晶球身上,沉声道:“是它提供了灵力。” 所以这些黑衣人才会身形暴涨。 而每一次打散之后,这些黑衣人的实力本身就在叠加,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有灵力用完倦怠的时候。 而这些灵力的来源…… 即墨沉着金色的眸子,语气冷的刺骨:“他在吸取大陆灵气。” 这话直接在人群中炸开了! 大陆灵气源源不断,他们怎么可能敌得过灵力充足又打不死的黑衣人? 凤无央脑海也轰的一下炸了,压着内心汹涌的戾气,咬牙切齿的道:“一旦大陆灵气干涸,大陆就会陷入恐慌。” 她早就知道唐松会这么做。 可又该怎么阻止? 第三百七十章 轩辕城。 蔺七忧心忡忡的站在城墙上,眉目紧锁,神情冷凝,视线落在城郊更远处的山脉上。 “……这情况不太妙啊。” 只见郁郁葱葱的山脉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变得枯黄,变得了无生机,只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山脉便完全变了样。 “是上界发生什么事了对吗?” 纪邢从城墙下顺着阶梯走上来,将山脉的变化尽收眼底。 蔺七瞥了他一眼,叹气道:“那老头子的计划提前了,现在就是不知道即墨那边能不能控制住局面了。” 灵力的流失速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们早有提防布下结界这才护住了这些地方,但以这种速度下去,结界到最后也不顶用。 纪邢抿唇,身着铠甲的原因让他看起来面目很是冷峻,让人根本无法看出从前那个风流世子爷的影子。 将手腕轻轻一转,一个灵力团出现在手心。 但灵力看起来很是不稳定,在手心四处乱浮动着,甚至还能看出一丝丝的灵力正在朝着外面逸出。 “灵力在流失,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灵力会被吸光的。”纪邢收了手,沉声道,“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蔺七无奈的摊手,道:“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想他堂堂九尾狐,就算不如龙族珍稀,那也好歹是修炼了很多年才修炼出的九尾,结果打架居然不带着他。 是瞧不起炼药师还是咋的? “凤无央和君上他们要是控制不住局面的话,最后会怎样?”纪邢沉默,转过头看着城下的将士和百姓。 他们已经陆陆续续将特意送出的百姓接了回来。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和人族妖族的将士们一起修复自己的家园,尽管满目疮痍,却仍抱着最大的热情和希望去建设。 在他们的眼中,战争已经过去了。 却浑然不知更大的灾难正在悄悄降临。 蔺七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着一片和乐的景象,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稳住,然后等。” 等他们解决。 等他们平安回来。 说到这儿,蔺七突然间顿了顿,看着纪邢不确定的道:“或许……我们可以为他们祈祷。” 纪邢双眸微瞪大:“祈祷?” “是的,为他们祈祷。” 像这样的对话不仅发生在轩辕城,还发生在上界的各个宗门。 上界灵力流失的幅度比下界还要更大,百年灵株蕴含的灵气说没就没,实力低微的弟子眨眼间全身灵力消失。 诸如此类的事件到处都在发生。 知道一些实情的弟子便将四诡殿的阴谋一个一个弟子传开。 灵力流失是因为四诡殿的主子,也就是千朝宫的宫主,是的没错,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因为他想要借此飞升,故而想要榨干大陆灵气。 而现在,五大宗的掌门已经齐聚千朝宫。 还有妖族君上大人、魔族魔尊一起联合起来抵抗四诡殿的阴谋,而成功将这些人联合的起来的因素是凤无央。 这个名字整个上界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她是逍遥宗弟子凤南沧的女儿,是四诡殿的小少主,同时也是这次阻止四诡殿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他们没办法为这场战役奉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只能在这里祈祷。 祈祷他们平安。 祈祷大陆平安。 - 凤无央没办法挣开灵力束缚。 只能看着那些打不死的黑衣人在灵力的滋养下愈来愈强。 她抬头盯着那颗黑色水晶球,抿了抿唇,冷声道:“既然找不出法子阻止,那就引雷直接毁了它。” 这些灵力的来源肯定是上界和下界。 不管是用什么法子得来的灵力,这个黑色水晶球都只是个媒介,毁了便是。 唐松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确实是个好主意,那你想怎么引雷呢?” 凤无央扬了扬下巴,浅色的眸子有淡淡的笑意,有些骄傲的道:“不用我引。” 意思是自然有人引。 她的眼底倒映着即墨的身影。 毁了水晶球这种操作根本不需要她动手,她能想到的东西即墨都能想到,只是他们的目光全都略过了他。 即墨冷着张脸,右手执剑,左手掌心割了一下。 血液流在了剑身上,双手飞快结印,随即猛地将剑直指上空,紫色的雷电自剑身放出,刹那间风云变色! 黑压压的乌云占满了祭坛上空。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在座的每个人,薛蒙诧异的看着头顶的黑云,感觉体内的雷系灵根躁动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雷云…… 这是劫云。 渡雷劫时才会出现劫云,释放出来的雷是天雷。 薛蒙眼神复杂的看着即墨的背影,龙族居然能引来了天雷的吗? 唐松对此倒是并不惊讶,毕竟是龙族,不管是多逆天的行为多时可以解释的,身负大陆气运若是连这都做不到才奇怪。 他感慨道:“是天雷啊……” 凤无央目不转睛的看着即墨的动作,直接忽略了唐松的话,所以也并未发现她已经凝出了些许实体。 即墨的银发被呼啸而来的风吹了起来,好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着冷气。 “破!” 薄唇微启,声音又冷又硬的砸了出来。 话音落,狂风呼啸而起,自劫云里落下了碗口般粗的雷! 狠狠地劈在了黑色水晶球凝成的结界上! 结界闪烁了两下又恢复了原样。 即墨见状眉头锁了起来,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这个结界怎么会毫发无伤……而就在这时,蓦地响起一道痛苦的嘶吼声。 “啊——” 即墨眸子骤然一缩。 猛地朝着前方看去,赫然只见凤无央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面色惨白的模样! 刚才的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魏之行和秦晏下意识看向了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结界,凤无央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即墨怒不可遏的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凤南沧握着剑的手颤了起来,嘴唇也在轻轻颤抖,不敢置信的看着上方的黑色水晶球。 唐松唇边泛起一抹轻笑,说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低下头看着死死咬着牙的凤无央,似笑非笑的道:“你能引来天雷这一点我确实很意外,天雷也确实可以将它毁了,但是……” “这个黑色水晶球是我抽出凤无央的部分神魂所凝结成的,你们若是毁了它,就等同于要将凤无央打的魂飞魄散。” 唐松抬起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即墨,笑了笑道:“你做得到吗?” 在场之人唰的一下全变了脸色。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凤无央体内还流着他的一部分血脉,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楚亦怒气冲冲的道:“你他妈卑鄙无耻!” 楚亦说着银枪一挑,径直挑起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猛地朝那边砸了过去,喊道:“呸!你个无耻龌龊的小人!” 黑衣人还没靠近唐松就被一股灵力打散了。 唐松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哦,还有件事忘了和你们说,”唐松抬了抬下巴指着这些黑衣人,“他们以凤无央为媒介吸取灵力,若是彻底消亡,她的神魂也会受影响。”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毁了黑色水晶球凝成的结界,这等于亲手杀了凤无央。 二,不毁了结界,那么整个大陆的灵气将会被彻底吸干,而唐松成功飞升。 即墨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紧紧攥着手里的黑剑,金眸里尽是冰冷的杀意,下一秒黑剑自剑柄开始节节粉碎。 一阵极强的灵力轰然间从他的身上爆发! 金色的光芒乍然间充斥了整个祭坛,金光所照耀下的所有黑衣人刹那间统统化作了灰烬! 凤无央闭着眼死死的咬着下唇,面色惨白。 疼。 真的很疼。 比她解除灵契的时候还要疼。 唐松说的每个字凤无央都听得清清楚楚,怪不得他如此有恃无恐,怪不得放任她摧毁了下界所有的聚灵塔。 原来他是把如意算盘打在她身上了。 她成了吸取整个大陆灵气的媒介,吸取的所有灵气都会涌入她的身体,只要杀了她那么唐松的计划就完不成了。 但恰恰就是这一点。 这在场的所有人里,绝大部分的战斗力都是她的亲人朋友,他们进退两难,或者说压根就下不去手。 他们是来救她的,而不是来杀她的。 凤无央顿时恍然,突然间明白了那条银线的真正作用。 先是封锁她的灵力,没了灵力她的五感会很大程度的降低,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抽取她的神魂,她完全察觉不到。 最后用神魂炼制结界。 就是料定了他们对她下不去手。 凤无央狠狠地咬了口自己的舌头,眼神清明了片刻,猛地朝唐松掷了把匕首出去! 生生捱了一道天雷之后,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几乎是瞬间她就凝出了实形,不能再等了。 唐松眼神一凛,及时侧身! 他完全没料到凤无央居然还能清醒过来,脖子上传来细微的痛感,唐松伸手碰了一下,有血,破了一道口子。 凤无央竟然破了他的防御。 这道天雷可是完完全全没客气,这一下摆明了是冲着击毁这道结界来的,凤无央的神魂应该受了强烈的冲击。 可她却破了半神境界的防御,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唐松眼里露出了荒诞的神情,而就在这时猛然间传来嗤的一声—— 这是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 唐松缓缓地低下头,就看见自己腹部插着把银色的剑,这是从背后用力一剑刺进来的。 凤无央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为清楚: “百密一疏。” 在唐松的身后,璇玑冷着张脸站在那儿。 第三百七十一章 想彻底阻止这个计划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能杀了唐松。 计划的源头和终结都在他身上,只要他能停下来,那便是彻底解决了。 凤南沧意外地看着璇玑,没忍住喊道:“璇玑……” 在场之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呆了。 秦晏微微皱起了眉,趁此机会掐了个灵决探入了上方的黑色水晶球。 裹挟着神圣的光系灵力和生之气的灵力在进入水晶球的那一瞬间,水晶球微弱的发出了一丝光亮,但却没人注意到。 魏之行薄唇抿的紧紧的,神情格外严肃,整个人牢牢地挡在秦晏的身前。 凤无央忍着痛晃了晃头,眯着眼勉强看清了唐松此刻的神情,有些悲伤,又带着些意外,甚至还失望。 他对于璇玑突然的清醒反杀表示失望。 唐松垂下眼睑盯着刺穿腹部的剑,半晌后抬头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语气冷静又克制。 凤无央迎上他的视线,摇头道:“你觉得我们能在你的眼皮下做好串通?” 就是因为不可能,所以唐松才觉得意外。 璇玑是他故意弄晕带来的筹码,他清楚自己下手的分寸,而凤无央自到了这里之后灵力便被封住,做不了手脚。 因此,这是一场变故之外的配合。 凤无央负责偷袭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放在自己身上,而璇玑则是挑准时机给他狠狠的一击。 唐松冷冷的看着凤无央,她恢复灵力的瞬间便是天雷落下砸在结界的那一瞬。这一击对神魂的伤害是巨大的,因为他的神魂甚至因此震了一瞬。 天雷抱着劈死他的目的不可能手下留情。 但凤无央却抓住了那一秒,在承受着神魂剧烈震荡的同时倒在地上,利用蜷缩的姿势第一时间唤醒了昏迷的璇玑。 这个反应速度放在整个大陆也没有多少人能匹敌。 唐松很庆幸自己一早就知晓了她背负大陆气运的事实,率先下了手,否则等着她成长起来,确实令人棘手。 璇玑不可能杀了唐松,所以只要能重伤他就行了。 未经商量的计划配合起来却异常的默契。 凤无央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灵力飞速涌入四肢百骸,这些杂乱无章的灵力未经引导,在经脉间横冲直撞。 “噗!”她没忍住猛地朝前吐出了一大口血。 才好了一点的伤势变得更严重了。 那点本源之力都不够用的。 “……” 即墨脸色不能再阴沉了,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森冷,右手紧紧握着那柄黑剑。 只听见咔嚓一声,黑剑自剑柄开始一寸寸断开了。 刹那间风云变色。 一阵极为强劲的灵力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他的背后逐渐凝出了一道龙族虚影,瞬间便席卷了所有的黑衣人! 整个祭坛都遭到了灵力的攻击,但却在将要触及到结界的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凤无央还没来得及诧异,腰间蓦地被一股大力卷上直接拽走了。 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熟悉的怀抱里,即墨将她抱得死死的,就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样。 好似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即墨用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双金眸里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只可惜被他摁在怀里的凤无央看不见,凤无央听着他剧烈的心跳也差不多能猜到他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凤无央的情况比他还要更差,差到连站都站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抚一下即墨的情绪,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 面色变得愈来愈惨白,强撑着偷袭已经是她能做出最大的努力了,神魂的重伤,再加上灵力倒灌逆行。 她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唐松却慢慢眯起了眼,眼神逐渐被森森冷意所取代,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即墨身后浮现的龙族虚影身上。 接受龙族传承后竟然能召唤龙族虚影? 龙族虚影,千年前曾有天赋绝佳的龙族接受传承后在生死存亡之际召唤出了虚影,直接帮他解决了危机。 传言,虚影的另一端是早已飞升的龙族祖宗。 没想到时隔千年竟还有龙族能够召唤虚影。 想到这儿唐松顿了顿,慢慢眯起了眼,抬头看了看那颗黑色水晶球,它的颜色正在越变越深,灵力的吸取未被打断。 最重要的是璇玑—— 唐松垂下眼睑盯着这柄刺伤自己的银剑,极为缓慢的道:“你是想要杀了父亲吗?” 这柄剑小巧精致,也就是成年人的半臂长。 这是他当初为了哄年仅三岁的女儿开心所锻造炼制的,制作的材料都是他精心挑选,统统选用最好的。 唐松还记得自己将这柄剑送给她的时候,叮嘱道:“囝囝,此剑极凶,但凡出鞘必定见血,你的剑只能对准敌人。” 却不曾想有一天,这柄剑对准了自己。 堂堂父女变成了仇敌。 璇玑闻言闭了闭眸子,掩去其中的痛苦之色,道:“我不想,但您却想要杀了我的女儿,无央也是您的血脉,您怎么想得出如此狠毒的法子?” 她停了下来,睁开眼睛:“父亲你变了,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截然不同。” “变了吗?”唐松极轻的道。 半晌,唐松低低的笑了起来:“变的是这个世界和这个天道,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也截然不同,更何况从前现在?” 他的眼中尽是偏执的疯狂。 唐松摇了下头,低声道:“璇玑,我对你很失望。” 凤南沧听言眸子骤然一缩,立刻道:“不好,就现在立刻动手,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说罢,冷冽的剑意瞬间砍向了唐松! 而就在这时,唐松抬眸冷冷的扫了过来,剑意瞬间烟消云散,手朝着虚空一抓,等身长的黑色权杖就出现了他的手里。 往地上一杵,整个祭坛都震了起来! 璇玑下意识想要抵挡,却被一股大力直接给震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结界上,银剑也飞了出去。 她边咳边吐血,令人惊诧的是,血液竟是被祭坛吸收了。 璇玑见状一愣,而此时她蓦地一道结界给困了起来! 凤南沧神色凛冽,脚下步伐快到出现了残影,却在即将靠近璇玑的一刹那,黑色权杖突然出现在了前面! 他不退反进,执剑硬刚了上去! 谁知这权杖下一秒竟是化作了数条黑色锁链直接将他缠了起来!朝着某个角落就扔了过去,用结界将人困住了。 “凤南沧!” 荀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将手中折扇一甩,整个人猛地化为了原形,通体绿色的水麒麟立刻扑了过去。 紫微心道一声不好,双手飞快地凝灵决想要将人拽回来。 可谁知还是慢了一步,水麒麟被地上突然间冒出来黑色锁链直接捆了起来丢向了另一个角落,瞬间也被结界拦住了。 即墨冷声道:“都不要轻举妄动。” 他环视一周,眼神愈发阴沉,冷冷的道:“他这是要用人来加固祭坛,以便更快地吸取大陆灵力。” 凤无央浑身都烫了起来,烫得即墨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这股烧灼。 即墨想要用灵力为她疏导,可他的灵力极为霸道,若是进入经脉定是要先与里面的灵力打个你死我活。 他眉头锁得紧紧的,给她喂了粒疏元丹,但效果甚微。 凤无央意识有些涣散,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完全,艰难地睁眼,看着即墨道:“必须立刻毁了这道结界。” “不行。”即墨黑着脸,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个屁啊! 她现在都要被灵力撑炸了,再继续吸收下去别说是晋升神阶,她都要爆体而亡了! 也就亏得她是全灵根,这些灵力帮着她的灵根飞似的晋升,但凡随便换一个人,早就被灵力撑得爆体了。 即墨眯起了眼,冷冷的盯着唐松,身后的虚影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朝着唐松用力地吼了一声。 恐怖如斯的威压铺天盖地地释放了出来! 魏之行是第一个感觉到压迫不适的,额上冒出了冷汗,低低的爆了句粗口:“靠。”也不知道控制着敌我双方。 紧接着在场人都感觉到了,很多人脸色直接白了。 秦晏抿着唇先给自己加了个术法,再直接施了个大规模的术法抵去威压带来的影响,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唐松冷淡的抬眼,道:“晚了。” 说罢,他将权杖再次往地上撞了一下,磅礴的灵力聚集到了权杖之上,唐松执起权杖朝着即墨指了过去! 所有人瞬间感受到了这一击中所蕴含的毁天灭地的能量! 云焱登时脸色大变,立刻大声喊道:“即墨,快退!” 这已经不是半神境界了,而是即将迈入神阶领域的能量,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 即墨眼眸一沉,身后的龙影摆了下尾巴,随即猛然冲上前去正面与这一击正面碰撞,轰地一声炸开了! “吼——” 嘹亮的龙吟声响彻了上空。 凤无央噗的再一次吐出了大口血,脸色白的像纸一样,结界受到两道能量的强烈撞击此刻变得摇摇欲坠! 神魂受到剧烈震荡,导致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而在她晕了之后,黑色水晶球骤然间散发出了堪比日月光辉的亮光,灵力被疯狂地汲取进了凤无央的身体里。 即墨倒退了好几步,脸色也极为难看,龙影是他用神魂召唤出来的,龙影的损失不可避免地对神魂造成了影响。 没想到唐松已经有了接近神阶的力量。 等等…… 即墨神色骤然一变,唐松有了神阶的力量就意味着他是马上就要神阶了,那么岂不是说无央也要神阶了。 他立刻低头,却只见凤无央整个人被光团包裹了起来! 唐松的轻笑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我说过晚了,天劫将至,谁也无法阻止我。” 第三百七十二章 唐松的话就像一块沉重的大石用力地压在他们的心上。 神阶的力量碾死他们和碾死蚂蚁一样。 难道真的要拦不住了么? 魏之行嗤了一声,冷声道:“这不是让你晋升神阶的天劫,而是送你上黄泉的天劫,本座倒从未见过盼着自己死的。” 唐松视线遥遥的落在魏之行身上。 魏之行瞬间便觉得身上压了千斤重的山一样,压得腰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他脸色倏地变了变,“出来!” 他挺直了脊背,抬手点了点眉心火红的纹记。 一道蓝光蓦地从眉心间窜了出来,穿着黑斗篷的无名瞬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一出现就直接化解了唐松带来的威压。 骷髅头上的蓝色火焰此刻极为耀眼。 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无视它的存在。 无名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唐松,他挑起了眉说道:“你是那个由魔尊的神格化作的骷髅元兵?” 说罢,他就笑了起来道:“那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要炼化神格之火,便是这天劫也奈何不了他。 无名连余光都没给他,径直走到了即墨的面前,喊道:“君上,主子的情况并不好,我能助她顺利升神阶。” 语气依然是毕恭毕敬的。 但其中却掺杂了些类似于雀跃的心情,即墨无心去探究,只沉着眸子道:“你确定?” 金眸直直地盯着他,眸光咄咄逼人,眼底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但无名却不在意,他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摘下斗篷,而就在他露面的一瞬间,全身上下竟是直接长出了肉! 无名由一具骷髅变成了人的模样! 还他妈是个好看的人! 魏之行冷哼了声,小声道:“这分明是我魔族的东西,不肯归顺魔族反倒是投诚人族,还让新魔尊当顺风车。”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出现的无名身上,只有跟他一步之遥的秦晏听见了。 秦晏瞥了他一眼,随后淡淡的收回目光。 嘴硬的样子倒是和游容有几分像。 无名冷漠的偏头看着唐松,直接无视了他眼中的贪婪和热烈,向即墨保证道:“我可以助她在最短的时间里炼化神格之火。” 即墨冷声道:“理由。” 无名冷静的道:“她可以让我见到主子。” 这个主子指的自然不是凤无央,而是千年前那位挑起了大战的魔尊。 即墨猜测大概是在魔族发生了什么,解了封印或是恢复了功力想起了很多事,即墨当即点了头:“好。” 无名看着即墨怀里气息微弱的凤无央,而后抬头道:“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你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炼制过程决不能被打断。 即墨偏头看向了唐松,毫不意外的看见了他眼中的势在必得,应道:“好。” 无名瞥了眼头顶的黑色水晶球,又添了一句:“我可以暂时断开神魂间的联系,但会随着我被炼化而逐渐失效。” “没关系……” 话音到这儿戛然而止,即墨愣了愣,垂下眼睑看着凤无央,她又开始灵力外溢了? 他能感觉到这些溢出来的灵力正在往他身体里钻,不仅是他,就连秦晏他们也一样。 这股灵力太过精纯,几乎毫不费劲就能转换成自己的灵力, 楚亦眼底满是讶异,微抿着唇,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过的典籍:传说很久之前有人晋升神阶时灵力外溢,直接将尚在化神期的恋人提升至了渡劫期初期。 他本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符清掌门摸了摸胡子,感叹道:“不愧是天道降下的气运之子,这类传说中的事情竟能在她的身上发生。” 弘季点头,活动了一下关节,道:“的确。” “原以为我这把老骨头做不了什么,没想到还能有派上用处的一天,”符清笑了笑,转身看向门派弟子,“这是你们的机遇,坐下开始吸收灵力吧。” 何遇愣住了,皱眉道:“掌门……” 符清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道:“你们实力不高,冲上去也是送死,倒不如坐下来提升实力。” 轩辕扶风看了眼自家掌门,见他没有吭声说明默认了。 “我不,”楚亦瞪了眼试图将自己按下修炼的弘季,“我没有那么弱,我和凤无央生死之交,我得护着她。” 弘季的手伸在半空,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没拍下去,道:“护住自己就行。” “魔尊居然将神格留在了这里,”唐松摩挲了一下权杖,笑了起来,“要是早知道还有神格的存在,我何须等到现在。” 只要炼化神格你便是神。 晋升神阶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容儿就有救了,有了神格她一定就能醒过来了。 无名从即墨的手里接过凤无央,咬破指尖往她的眉心滴了一滴血,随后面对面盘坐下来,幽蓝色的六芒星自地下升了起来。 半个时辰。 即墨站在凤无央的身前面色平静,任由猎猎狂风吹起衣襟,有神格的加持,胜算就会再多一分。 活下来的几率就会多一分,他要让凤无央活下来。 “你不想要吗?”唐松向前迈了一步,问道:“只要有神格便一步登神,你不心动吗?你们不心动吗?” 嗓音轻缓,语气蛊惑人心至极。 “神格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你们只要往前走几步便能成神,还在犹豫什么呢?无穷无尽的力量在等着你啊。” “……” 秦晏瞥了眼有些蠢蠢欲动的弟子,刚欲掐个灵决,就听见魏之行冷笑道:“一群白痴。” 即墨动了动唇,讽刺的道:“只听说魔族用言语惑人心智,没想到连这项能力你都学会了,你还是人吗?” 唐松见蛊惑失败,有些遗憾的道:“是人是魔又有何干系,总归是要成神的不是么?” 话音落,他的神情骤然变得狠厉。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黑光朝着这边冲了过来,即墨想也没想化为银龙直面迎了上去:“你们护住她。” 吼—— 祭坛的结界刹那间化为了虚无,庞大的银龙招摇而起,眨眼间两人便过了几百招。即墨裹挟着唐松想要远离这里。 “想离开?” 唐松识破了即墨的念头,冷笑,手中权杖化为了缠满了黑气符文的剑,直接刺在了龙身上:“就凭你,做梦!” 剑身不知是何缘由,竟是破开了龙族防御! 即墨金色的眸子瞬间燃满了怒火,龙尾啪的一下就将他从身上甩开了,嘶吼道:“那你便试一试。” 一人一龙在空中来回了数百招。 战况极为胶着。 看起来像是即墨和唐松不分上下,但其实能够看出即墨完全是在死撑,以渡劫期的实力想要拦住几近神阶的唐松太困难了。 只要唐松捱过天劫,那这个世上就再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人了。 而他的实力还在随着凤无央实力的逐渐增进而增进。 魏之行扫了眼还在炼化神格之火的凤无央,转头看向秦晏说道:“你在这里守着凤无央,我去帮墨先生。” 说完他突然沉默了下来。 好像……不小心说秃噜嘴了。 秦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对于他突然喊出墨先生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应了下来:“放心,这边有我。” 魏之行嗯了声,向前走了两步又倏地转过身看着秦晏。 他抿了抿唇,从脖子里扯下来一个由红绳串起来的珠子交到秦晏的手里,说道:“这个先放在你这里保管。” 话音落,魏之行身上气势骤然暴涨,化作道光追了上去。 秦晏握着珠子没吭声。 楚亦持着银枪面色肃然地站在凤无央的身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偏过头看着已经按阵法坐下的弘季。 突然间开口喊道:“师尊!” 弘季坐在阵法的中央,闻言抬眸朝着那边望了过去,四目相对之际,楚亦深吸了口气,道:“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好。”弘季默了两秒,看着四位掌门道,“可以开始了。” 楚亦慢慢的收回目光,在心里默念道:我们都会活下来的,肯定。 魏之行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段时间内将境界提升到了接近半神的水准,和唐松这个只差临门一脚的神打的热火朝天。 也给了即墨一个喘息的机会。 银龙的身上到处遍布着剑痕,有些伤势深可见骨,连龙鳞都被削掉了一部分,而龙族将身体看的极为重要,少有狼狈成这样。 即墨眼睛都不眨一下,徒手从身上拔了片龙鳞下来,龙鳞在他手中化成了柄银剑。 而就在这时,魏之行躲闪不急只得硬生生接下唐松一剑,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他随手抹掉嘴角的血。 魏之行抬了抬下巴,朝他竖了个中指,挑衅道:“你就这点本事?” 姿态极其嚣张。 即墨:“……” 唐松怒极反笑,道:“区区半神,今日我便教你狂妄二字怎么写!”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魏之行眼神彻底冷冽下来,整个人率先冲了上去,说道:“一刻钟了。” 即墨喘了两下,体内血液在秘法的催动下燃烧了起来。 转瞬间境界便强行提升到了半神之境,而且还有继续续向上升的趋势,燃烧精血提升实力是龙族秘法。 一旦精血燃尽,生命也燃到了尽头。 即墨挥动手中银剑,嘹亮的龙吟刹那间响彻了上空,龙吟剑法起! 面对两个半神不要命的进攻,唐松开始渐渐吃不消了,心底戾气渐起,眉眼间尽是躁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地面陡然间升起了一道强光! 弘季持剑出现了上空,第三个半神! 距离炼化神格之火,还有三刻钟!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与此同时。 唐松被牵制的瞬间,祭坛上陡然间再一次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撇开强行升为半神的弘季不谈,剩下的四位掌门仿佛全身灵力被抽走一样,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了护住自家弟子们的能力。 符清看了眼正在快速吸取灵力的弟子们,捋了一把自己长长的白胡子,最后乐呵呵的笑了,站了起来。 不论此战胜败与否。 坐在这里的他们都将是未来的中梁砥柱。 他这个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也够了,死了就死了,能护住这群火苗他也是愿意的。 很显然,和符清想法一致的还有其他三位掌门,薛云任呸了一声,拿出了自己的佩剑,道:“老子还没看见我儿子娶媳妇呢。” 穹苍殿掌门笑了起来,道:“那还挺好,我没有儿子。” 薛云任瞪了他一眼。 清毓宗掌门哈哈一笑,说道:“我连下一任掌门的人选都安排好了,说起来还是我有远见,你们都比不上。” “……” 云焱在一旁听着这几个糟老头子攀比听得脑瓜子疼。 离燃紧张兮兮的看着凤无央,好像但凡她出一点意外都随时冲上去就义似的,云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们一起解决这些人。” 离燃乖巧地嗯了声,随后立刻化为了原型,朱雀出现在众人面前,头顶那一撮红夹蓝紫的翎羽熠熠生辉。 云焱站在朱雀的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符清几人。 “你们若是有心想做些什么,就帮助那些人尽快消化体内的灵力,也别一口吃成个胖子,点到为止。” 这些外溢的灵力的确十分精纯,但每个人的资质有限。 一次性吸收过多用以提升境界,则会导致最终境界不稳,反而不利于修行。 符清几人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却也懂了他这是想要自己一个人护着他们这一大群人,“修士若是不嫌弃我们几个……” “嫌弃。” 云焱毫不犹豫的打断了符清的话,捏了个灵决在他们身边加了个结界。 然后转头就和冲过来袭击的黑衣人打在了一起。 薛云任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人是谁,是你们偷偷藏起来的弟子?” 穹苍殿掌门白了他一眼,说道:“谁给你偷偷藏弟子了。” 符清看着这道结界,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还是抓紧时间多放点人出来。” 清毓宗掌门赞同的点了点头。 云焱不需要会什么厉害的招式,他本身的混沌之力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招式,他们身上所用的灵力都是从混沌之力中分出来。 吞噬这些灵力对云焱来说轻而易举。 只不过他身上受了伤,此刻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有限。离燃也一样,混沌元火可焚尽世间万物,可他能发挥的也有限。 再加上等级差距摆在这里。 两个化神境怎么能打得过一群不要命的渡劫境呢? 也不知道这唐松究竟豢养了多少这样的人,化神、合体境要多少有多少,现在就连渡劫境都是一样。 下方打的如火如荼,上面也不外如是。 弘季的加入让唐松感受到了压力,尤其是即墨的实力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变愈强,一对三压力重重。 眼见着时间流逝,神格就要和凤无央融合好了,可他却被拖住了。 唐松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黑剑瞬间变幻为权杖,猛地朝着即墨刺了过去,即墨眼眸一压,身上浮现出银色龙甲。 而就在这个时候! 权杖倏然换了个方向,砰的一下就砸到了魏之行的身上,先前竟是虚晃一招! 砰—— 魏之行狠狠地砸了地上,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地面的黑衣人见着动静,刹那间便分了几个人前去围攻,魏之行咬牙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道:“该死的。” 肋骨断了大半,五脏六腑移位。 这一下可真狠啊。 就在黑色镰刀即将靠近他脖子的那一刹那,突然被一条金色锁链刺穿了身体,距离他脖子只剩一公分的镰刀消失了。 魏之行瞬间松了口气。 金色锁链打退了这几个黑衣人,魏之行就感觉一股暖流涌进了经脉,他眨了下眼,就听见身后人道:“我又救了你一次,魔尊大人。” 魏之行一肚子的话瞬间噎住了。 - 距离神格融合还有一刻钟。 三人的阵营随着魏之行被打落而愈发吃力,即墨和弘季的身上都是伤痕,而弘季身上的伤明显要更重。 “他的实力越变越强了。” 弘季持着剑,面上神情杀意凛然。 即墨点了下头,冷声道:“他与无央之间有联系,无央实力增强他也能有所增益,一刻钟后就是天劫。”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天劫的到来。 “想等天劫?” 唐松浑身萦绕着黑气,嗤笑道:“纵使天雷想要将我劈的魂飞魄散,但可不是我在前头,你们还不如担心凤无央。” 他费劲心思设局搞得这一出为的就是天劫。 就算天劫落下来了又怎样? 就算是想把他劈的神魂尽散,那先一步神魂尽散的只会是凤无央。 唐松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森冷,道:“让你们拖了这么久也够了,我没心思再继续耗下去,神格非我莫属。” 话音落下的刹那,浓郁的黑雾眨眼间便将即墨和弘季两人笼罩。 即墨自指尖流出一丝金色灵力,嗓音凝重,道:“是幻阵。” 他扭头想要提醒弘季小心,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眉头拧了起来,只见周围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了藏起来的面目。 即墨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幻阵一般都是走入阵中人最真实的内心执念。 这是妖族王宫,此时此刻却挂满了红绸,张灯结彩。 蔺七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从身后拍了下他肩膀,揶揄道:“新郎官不去见新娘子,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新郎官么? 即墨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所以幻阵的核心就是在王宫里等着他的新娘子? - 距离炼化神格之火还有不到半刻钟。 魏之行脸色沉的和黑墨水有的一拼,想要破解幻阵需要花费一段时间,等即墨他们破解完了,这边也凉了。 唐松踩着黑雾径直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随意拂了拂衣袖,抬着下巴,轻蔑的从他们身上扫过,说道:“你们觉得还能拖住我?” “师尊!”楚亦焦急的喊了声,用力攥着银枪,想也不想就朝着唐松刺了过去! 风系灵力加成,楚亦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形步法也变幻到了极致。 唐松只轻飘飘的扫了眼,冷淡吐出几个字:“不堪一击。” 楚亦倏地被打飞了出去! 狠狠地砸在地上,两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魏之行眸子猛然缩了缩,紧抿着唇,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将秦晏挡在了身后,说道:“光系克暗系,我拖着他,你随时动手。” 云焱看了眼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势,随意扯了袖子裹了起来。 离燃紧张地站在凤无央的前面,小脸有些苍白,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眼中有着视死如归的坚决。 唐松一步步的走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们。 云焱安抚似的摸了下离燃耳朵脑袋,开口道:“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复活沈容儿吗?” “是,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她,因为天道不公。” 唐松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眼底逐渐染上了偏执,道:“千年前的大战中,她守在人族后方却被魔族偷袭,最后却致伤昏迷。” 为什么天道宁愿助那么多人飞升,却不愿救治她? 而他用尽了法子去救她,起先他也走过正道,可不论他怎么做都没有用,只能亲眼见着她日渐虚弱。 后来,他从逃窜的四诡殿众人里得到一张秘方。 ——用人炼丹。 于是他收编了这些人,将这些人养在了千朝宫,专门为他炼制丹药。万幸,容儿吃了丹药后当真有了好转。 可好景不长。 吃了丹药后衰弱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不仅身体开始腐败,就连神魂都开始溃散。 他真的不愿意失去她,他也不能失去她。 所以他将她的身体置于冰棺内,还把她的神魂锁在体内不至于散尽,但颓势太过明显,渐渐回天乏术。 “同样是为了大陆,为什么不能救容儿?” 唐松站在距离凤无央只有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说道:“天道既然不公,那我又何须按天道行事?” 云焱瞪大了眸子,所以上下界所有的聚灵塔,目的不是为了吸收灵力供以飞升。 而是为了给小世界提供充足灵力保证沈容儿尸体不腐! 秦晏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轻轻摇了摇头,道:“个人生死皆有定数,你从一开始就错了,若非你执意用人炼丹入药,根本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虽然短时间带来了好转,但却造成了更为严重的副作用。 身体腐败,神魂溃散。 这是天道在予以警示,却没想到反而早就了唐松更加疯狂的报复。 唐松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唇角,说道:“如今既然有了神格,那一切都好办了,所以,拦我者死。” 面上虽笑着,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和偏执的疯狂。 “呸!” 魏之行紫眸泛着寒光,冷声道:“那就试试看,到底是谁死。” 说罢,他身上瞬间燃起了紫色的火焰,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向了唐松,紫色火焰直接将两人围了起来! “魔族的伎俩我可比你这个新魔尊熟悉太多了,不过区区幽冥池火,又能奈我何?”唐松嗓音极冷。 黑气缠绕着权杖,对着魏之行猛地打了过去! 砰—— 只听见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细碎的痛吟被掩在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当中。 秦晏心脏漏了一拍,脱口而出喊道:“游容!” 第三百七十四章 正文完 云焱神色陡然一变,将离燃往后一推,身上混沌之力瞬间爆发,化为了数不清的利刃直奔着唐松而去! 唐松冷漠的抬眸,目光所及之处,利刃尽毁! 云焱退了好几步,倏地吐了口血,而就在这时数不尽的黑锁链自地底升了起来,径直将几人全缠住了! 唐松一步步靠近凤无央,抬手一挥,便将外面的结界毁了。 无名眉心上的蓝色火焰光芒已经变得黯淡,再有一会儿想必就会彻底黯淡无光,神格之火炼化已在最后关头! “神格啊,还真是难得的东西。” 唐松权杖往二人中间用力一砍,无名倏地睁开眼睛,刚欲反抗就被唐松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凤无央双眸紧闭,眉眼间多了个蓝色火焰的印记,光芒微弱。 唐松面上尽是阴霾,五指收缩,凤无央瞬间被一股大力攥着脖子提至半空,道:“我说过了,我势在必得。” 唐松拿着权杖指着她的眉心,谁知这蓝色火焰竟是开始被吸往了权杖方向! “不好,必须阻止他,否则神格离体,凤无央必死!”云焱心下大惊,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锁链。 凤无央无意识地皱起了眉,身边出现了点点金色灵力,钻进了她的眉心间。 她在用自身灵力补充炼化的最后阶段! 唐松眼眸沉了下来,道:“找死。” 手指随意捏了个灵决,金色灵力瞬间被打散了,黑气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紫色的幽冥池火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离燃焦急的大喊道:“娘亲!” 混沌元火刹那间爆发了出来,竟是出乎意料的将锁链给烧没了,他想也不想地化为原型朝着凤无央飞了过去! “离燃不要!” 云焱心脏骤停。 唐松连眼神都没给离燃,抬手一挥,离燃便被掀飞了出去,竟是直接被打回了人形! 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离燃动了动嘴,后面的话怎么也没说出来:“娘亲……” 唐松道:“现在没有人阻碍我了。” 而就在这时,头顶蓦地响起了一道闷雷声。 唐松一怔,只不过刹那间,汹涌澎湃的灵力就涌进了经脉间,而被他掐住的凤无央身上也和他是一样的反应。 极粗的雷电轰的一声砸了下来! 将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天劫,来了。 唐松将权杖收回,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凤无央朝着半空扔了上去,直直地拦在自己头顶! 凤无央依然还处在昏迷之中,似有所感,她手指微微动了动。 灵力下意识将她包裹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第一道天雷直直地砸在了她的身上!不仅如此,一道又一道的天雷不间断地一起砸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停住了呼吸。 天雷划破天空,唐松嘴角微微勾起,神格终归是他的,神阶也是他的。直到一声嘹亮的龙吟打破了这份死寂。 只见银龙牢牢地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凤无央的身前。 数十道的天雷将龙身打的皮开肉绽。 令人心惊。 即墨护着凤无央在天雷中不动声色的挪开,而天雷也在瞬间一分为二,砸向了唐松,他的那份天雷格外猛烈。 唐松咬牙切齿地道:“找死!” 天雷共有一百零八道。 即墨燃烧了全身可用的精血生生受了几十道的天雷,却也直接被天雷从半空打落在地化为了人形。 他手指微颤,隔空在凤无央身前画了个灵决。 此时,天雷又落了下来! 即墨闷哼一声,浑身散发着血气,面色苍白无比,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低下头蹭了蹭凤无央的头。 另一道天雷紧接着砸了下来,即墨刚准备化为原型,化为原型的话还能再挡几道天雷,这样也好。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被调换了位置! 从上方被换到了下方! 凤无央眸子熠熠生辉,里面闪烁着熊熊烈火,眉心的蓝色火焰炽热得仿佛可以灼伤人。 她轻轻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往他体内打入了一股极为纯粹的灵力,道:“辛苦你了,接下去交给我。” 灵力在经脉间游走为他修复体内外的伤势。 甚至于为他恢复了丝丝血气。 天雷如约而至,但却并未打在凤无央的身上,而是被一道结界挡住了! 凤无央心疼的看着他身上遍布的触目惊心的伤痕,手腕轻轻一转,便将他人送去了远离天雷的另一边。 与此同时,抬眸直直地望着天上那漆黑的劫云。 还有半空中被天雷打的措手不及的唐松,他的样子多了几分狼狈,身上衣衫也破破烂烂。 凤无央面色冷然,双手结印幻化出一柄金色的长剑,脚下出现一团金光将整个人托行至半空之中。 天雷滚滚,接连不断地砸落下来。 结界在打破与重聚当中不断地重复。 凤无央冷静的看着唐松,精致的面容在天雷的照亮下格外清晰,一字一顿的道:“你以活人炼丹,杀人无数,罪当诛;抽取无数活人灵根满足一己私欲,罪当诛。” “今日我便以天道名义,判你永不入轮回,神魂尽散。” 话音落,磅礴的神圣之气溢了出来。 凤无央执剑瞬间就出现在了唐松的面前,强势挥动金剑,携着足以翻山倒海的灵力直直地砍向唐松。 剑意一往无前,让人根本没办法躲避。 龙吟剑法最后一式。 唐松脸色倏地变了,权杖在手中再度幻化为了萦绕着数不尽黑纹的剑,将剑横于身前直接拦下了这一击。 而此时,天雷再度落了下来! 凤无央眼尾微挑,手中金剑刹那间化作了紫色的剑,上边还闪烁着细微的电光,冷声道:“天地阴阳,五行合一,天地灵气听我号令,雷至!” 她咬破左手指尖,将血液抹在剑身上。 紫剑爆发出了绚丽的光芒! 登时,劫云就剧烈翻涌了起来,唐松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情绪混杂,不得不全身心严阵以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着。 “以天道名义,判我神魂尽散,哈哈哈。” 唐松大笑了起来,看着凤无央说道:“我们境界旗鼓相当,你想要怎么以天道的名义让我神魂尽散,更遑论我们现在是一条绳的蚂蚱。” 他死,她也必定活不了。 凤无央冷冷的执剑,剑尖直指劫云,天雷划破天际似的砸下来! 雷光照亮了她此刻凉薄的神情,冷硬着嗓音道:“劈!” 较之前一道还要粗好几倍的天雷一分为二,多头被唐松占了,少头砸向了凤无央,天雷几乎是同时破开了二人的结界。 凤无央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唐松脚步晃了好几下,一股腥味瞬间呛到了口腔,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无央!”众人惊呼。 即墨眸子骤然收缩。 凤无央见状直接割破了手掌,将血液全都抹在了剑上,冷声道:“再来。” 剑尖再指上空! 天雷又一次落了下来! 凤无央脖子上的银线再次亮了起来,唐松所受的部分伤害通过银线全都转嫁到了她的身上,伤势比所看见的更为严重。 唐松咬着牙道:“疯子!你是想散尽仙灵吗!” 跨过神阶,便能修成独一无二的仙灵。 凤无央眉心的蓝色火焰亮了起来,但与当时无名的又不尽相同,因为这个印记中还带着炽烈的红色。 那是混沌元火与之相融出现的印记。 混沌元火可焚尽世间万物,不论人神妖魔,亦或是草木精怪,甚至于是神魂仙灵,遇混沌元火皆可被焚毁。 凤无央浅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道:“是又如何?” 掌心的血不断地向下滴落,奇异的是血滴并未落在地面上,而是漂浮在半空之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唐松抬头看了眼还在凝聚天雷的劫云,吸了口气道:“那我便先解决了你!” 权杖点在半空中,刹那间浓郁的黑雾便将凤无央笼罩了起来。 “雕虫小技。” 凤无央冷嗤了一声,数不清的剑瞬间破开黑雾化作流光直指唐松! 天雷轰地砸落下来! 唐松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身形踉跄了好几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天雷打得神魂散尽的! 他眼中尽是果决的狠厉,双手快速捏出灵决,随后猛然一掌拍向自己的眉心! 魂体分离! “想逃?”凤无央见状眯起了眼睛,“想的倒是挺好的,给我回来!” 凤无央眉心的蓝色火焰印记瞬间亮了起来,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唐松仙灵的前面,幻化成打手用力一拍! 神魂复位! 天雷直直地劈在唐松的头上,劈得他一时意识恍惚! 就是这个时候! 凤无央眼睛倏地一亮,向前走了好几步,引导自身血液化为绳索牢牢的缠在了唐松的身上。 下一秒,血绳陡然间烧了起来! 漂浮在周围的血滴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径直将二人包围了起来,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天雷也抓准了时机拼命落了下来! 混沌元火在天雷的加持下愈烧愈烈,逐渐将二人身形淹没。 即墨直到这时才明白过来她的意图,他用力地砸着面前的结界,眼里全是慌乱:“无央!无央你住手!” 她这是想要同归于尽! 这样一来,唐松神魂散尽,她也一样会神魂散尽的! 而这个时候,距离天劫的一百零八道天雷只剩下最后一道。 即墨眼中泣血,死死的盯着半空中隐约的两道人影,脑海中蓦地灵光一闪。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地面画着那个被他牢记在心里的印记,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无央,无央……” 最后一划落下,这时最后一道天雷也劈了下来,只见烈火登时更为剧烈的燃烧起来,眨眼间便吞噬了二人。 刹那间。 头顶漆黑的劫云便尽数散去,蔚蓝的天空放眼望过去一碧如洗,宛如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祭坛上的所有黑衣人一时间全都消失了。 即墨身前的结界也消失了。 大陆依存,灵气依旧。 地面上那个类似于太阳的印记正在发着光。 第三百七十五章 番外一 小雨淅淅沥沥。 古朴的祠堂里彻夜亮着灯。 小女孩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微微抿着,神情倔强。 春夜寒气浓重,冷得小女孩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两下,小脑袋像鹌鹑似的往下点着,不稍片刻整个人就睡着了。 “无央你在哪儿,玩够了就回来吧,凤无央……” “无央,你回来好不好……” “无央,我很想你……” “凤无央!” …… 凤七刹那间睁开眼,神情有些迷茫,她揉了揉眼睛,回顾了一下四周的景象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祠堂受罚。 小声嘟囔道:“凤无央是谁啊。” 她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凤七活动了一下膝盖,她居然跪着跪着就睡着了,膝盖这么疼,她是怎么睡了一晚上啊? ——“祠堂里全是我族先辈的牌位,你在他们面前认错并跪个三天三夜,若是还不认错,便一直跪下去!” 认错? 她认什么错? 凤七紧紧抿着唇,看着前面摆着的那么多牌位,说道:“凤七自认问心无愧,这件事自始至终就是叶清秋给我下套。” 她的嗓音有些软,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年仅十岁的小女孩独自一人被关在祠堂里整整三天三夜,没有一日三餐,身上还带着被族长打的十下杖责。 “若是诸位先辈当真在天有灵,便还我清白……” 凤七说到这儿顿了顿,垂下了小脑袋,自暴自弃的道:“算了,连族长爷爷都不相信这事不是我做的,又有谁能信我呢?” 她没有伤叶清秋,也没有仗势欺人,更没有嚣张狂妄。 她一直记得的,要与人为善。 可是为什么人心这么复杂难懂,就算是丛林里最狡猾的狐狸也不会这样玩弄人心,人类都是自小就工于心计吗? “你是何人?” 清冷疏离的嗓音蓦地在空旷的祠堂响了起来。 凤七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抬头环视了一圈祠堂却并未看见人,脑海中立刻跳出了个念头,莫非祠堂真的闹鬼? 壮着胆子问道:“你又是何人?” 问完后立刻怂得紧紧靠在了柱子上,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如果真的是闹鬼的,只要不是厉鬼,她应该都能打的过吧? 可这是住在祠堂里的鬼,莫非是先辈变成厉鬼之后在这里接受供奉?那她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就在这个时候,凤七看见面前突然多出了长腿,她顺着视线向上望去,对上了一双金眸。 她无法形容看见这双眸子的震撼。 但更为震惊的是从眼前这个特别好看的人身上传来的极为迫人的压力感,好像要一口把她吃了一样。 原来,族长爷爷真的没有骗她,先辈真的很强。 不仅强,还好看。 虽然好像是个鬼。 - 即墨低下头,看着变小了之后的爱人。 天劫结束后,她和唐松的神魂全都被混沌元火烧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点的碎片都找不到。 他这才明白她当初一意孤行解除灵契,估计就做好了这个准备,自己将自己给烧没了,普天之下也只有她做得到。 后来,突然出现了个人,说他叫司邵,有办法能将凤无央救回来。 然后花了足足百年的时间,才重聚了一丝神魂,日夜放在神庙禁地的莲花里温养着。又花了百年的时间让神魂稳定下来。 司邵说,她的神魂陷入了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即墨本来打算继续等下去,可秦晏在知晓他曾与凤无央结过灵契后说有法子能唤醒她。 于是便将他送进了她的意识里。 并且嘱咐他,千万不能让凤无央知道这是个梦境,否则很有可能导致这个梦境世界因为她的质疑而崩塌。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凤无央变小后依旧是唇红齿白的,看起来灵气逼人,此时此刻漂亮的眸子却瞪得圆圆的,震惊的看着他。 她犹犹豫豫的道:“……你是我族先辈的鬼魂吗?” “??” “你是不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需要我去帮你实现的?” “???” 即墨疑惑的挑起了眉,道:“你……” 话才刚说了个开头,祠堂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即墨就看见自己的小爱人神情一僵,瞬间冷了下来。 推门走进来的是族内长老。 以族长为首,叶长老紧跟在他的身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了过来。同行的还有据说受了重伤的叶清秋。 叶清秋站在同行的队伍里,趾高气昂的与她对视。 像极了战胜的公鸡,头扬得老高。 凤无央抿着唇,冷眼直接瞪了回去,不屑的哼了一声。 叶长老用手指着凤无央,怒道:“凤七,族长是让你当着先辈的面跪下来反思,你竟然阳奉阴违!” “我没错,为何要反思?”凤无央倔强的抬起下巴。 意思就是:她没错,就不需要跪,就没有阳奉阴违。 “族长,我看凤七根本就没有悔过之心!连您的命令都不听,将来又能听谁的?!” “是啊,族长。” “此人性格乖张,留不得啊。” 一群的人纷纷附和着叶长老的话。 凤无央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不停地起伏着,眼眶微红,委屈得不行,小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他们。 即墨在心里记下凤七这个名字。 他回头看了这些人一眼,问道:“他们是谁?” 说到这儿顿了顿,眯着眸子,冷声道:“他们污蔑你了?” 凤无央红着眼抬头看着他,不知为何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安心,不由小声哽咽道:“我没有伤她,这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 即墨蹲下来,伸手抹去她眼角滑落下来的泪。 这时候凤无央身上远没有和他相见时的那份老练和张扬,整个人小小只,小心翼翼的看着别人的眼色。 受了委屈也不懂为自己辩驳。 任凭别人欺负了去。 在进入梦境的时候,秦晏就隐约提起过,梦境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所经历过的真实。 那她又是如何从这样的小小只成长为将来模样的? 即墨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怜惜,显了身形,直接将凤无央抱了起来。 凤无央倏地身子腾空,猛地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小声道:“……鬼先生?” 鬼……鬼先生就鬼先生吧。 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开心就好。 在场的所有都感受了即墨身上恐怖如斯的威压,叶长老瞬间变了脸色,威压像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族长如临大敌,恭敬的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出现我族祠堂里?” 即墨看着她胳膊上的伤痕,眸子沉了下来,噙满了风雨欲来的怒气,轻声开口道:“这些伤是他们打的?” 凤无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随即又补充道:“他们设计自导自演,给我扣上残害同门的帽子,逼族长爷爷用族规杖责的,族长爷爷无关。” 声音软软糯糯的。 开口便直接将族长给摘了出去。 凤无央不清楚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能在祠堂里出现,不是世外高人就是先辈的灵魂。 即墨将手覆在伤痕上,问道:“疼吗?” 凤无央顿时愣住了。 只见他低下头在胳膊上轻轻吹了一下,胳膊瞬间就不疼了,所有伤痕都奇迹般的痊愈了,“很疼吧?” 她还这么小,不论放在人族还是妖族,都是需要保护的幼崽。 可她却经历了这么多。 凤无央看着他眸子里都要溢出来的心疼,所有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小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埋头在他的肩上。 小小声的啜泣起来:“疼。” 在外面肚子学习的三年时间里,她也曾在学不下去或是被老师训斥的时候委屈过,找族长爷爷倾诉过。 后来老师说,爷爷很忙,要懂事,不要拿这样的事情去烦扰他。 她懵懵懂懂的,只知道疼了自己吹,把什么都咽在肚子里。 族长爷爷问起来也只回答:很好,不疼,别担心。 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问她疼不疼,给了她一种她也是被人放在手心疼的宝贝的错觉。 即墨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与之相反的是冷到极致的眼神。 叶长老只觉得如芒在背。 “无央自幼便流落在外,我族倾尽全族之力寻她,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疼,而你们不仅污蔑她,更是随意打罚。” 即墨嗓音冷冽:“你们该当何罪!” 砰! 话音落下,祠堂里的石头瞬间全部炸开! 族长闻言看向了被他抱在怀里的那小小只的凤无央,顿时恍然,怪不得她天赋卓群,没想到竟是大家族的后裔。 叶长老被吓得腿软,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叶清秋小脸煞白。 刚才附和的那些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都不敢与即墨对视。 即墨冷嗤了声,复而又放缓了嗓音,问道:“他们污蔑你什么了,你只管如实说来,我替你主持公道。” 凤无央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看着他。 慢慢地将事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其实这些话三天前她就说过了,只不过当时根本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叶清秋说她是个没爸没妈的可怜虫,说一定是她克死了她的爸妈。 还说将来每个对她好的都会被她克死。 凤无央这才没忍住和她动了手,却没想到这是个陷阱,才刚一动手周围就冲出了一大波的人,还有族长爷爷。 即墨挑了下眉,道:“所以你根本没有伤到她?” 凤无央点头,闷闷的道:“嗯。” 叶清秋小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咬着牙道:“你骗人!” 即墨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手指微动,一枚灵晶便瞬间落在了族长的手中。 族长被这其中的浓郁的灵力惊呆了,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眼前的即墨和凤无央消失了! 空中回荡着即墨的最后一句话。 “先不说我家小孩并未伤人,我家小孩今日便是杀了你们全族又如何,至于这枚灵晶便当做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众人久久不能回神。 凤七竟原是大家族的子弟。 这个家族竟然能有如此强大的人,仅仅是威压便能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族长自恍惚间回神,将灵晶珍惜地捧在手里,厉声道:“将叶长老带下去关押,老老实实将所做之事交代清楚!” “是!” 第三百七十六章 番外二 春日的雨总是说来就来。 即墨抱着凤无央站在一棵大树下躲雨。 他自然是不怕淋雨的,但凤无央如今太小了,实力也不过刚炼气期入门,就比普通小孩稍微好一点而已。 凤无央咬着唇,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刚才的话。 他称呼自己为他家的小孩。 所以她是有父母的,他们也没有放弃过寻找她。 “先生。” 即墨低下头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道:“嗯,怎么了?” 凤无央漂亮的眸子此刻闪着泪光,嗓音软软的道:“先生,你是……我的爸爸吗?”期待的眼神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即墨:“……” 不,我不是。 我是你未过门的丈夫,不是你的爸爸。 凤无央看着他沉默下来,眼底慢慢浮起失望,嘴角紧抿着,垂着眼睑低声道:“我知道了先生。” 即墨哭笑不得的捏了捏自己小妻子的手。 小手软乎乎的,还挺好捏。 他温声道:“你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我代替他们来找你的,接下去会由我来照顾你,你愿意吗?” 凤无央眸子微微瞪圆,另一个世界? 所以她的爸妈已经去世了么?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先生,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的确被他吓到了,但后面又是为她摆平麻烦,又是为她出头。 如果是他来照顾她的话…… “我愿意的,”凤无央双手搂着他,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可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声音软糯,整个人就像个糯米团子。 即墨眼里闪过点点笑意,道:“你可以喊我哥哥,即墨哥哥。” “即墨哥哥?” “嗯。” 凤无央犹豫了几秒,虽然她很像喊叔叔,不过他说让喊哥哥那就喊哥哥吧。她也是有哥哥的人了啊。 “那,即墨哥哥我们接下去去哪儿?” 即墨顿时愣住了。 带人离开的时候豪情万丈,但其实他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两眼一抹黑。 凤无央歪着头,眼神澄澈,疑惑道:“即墨哥哥?” 在这样的目光下即墨难得升起了一丝尴尬。 “咳,”即墨清了清嗓子,耳后根悄悄红了,“其实,即墨哥哥才刚来,对这里的情况并不清楚。” 凤无央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要不,咱们去最近的城市怎么样?”凤无央眨了眨眼,提议道。 “城市是什么?” “……” - 凤无央被族长爷爷接回族内后就没出来过。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电视上得知的。 族长爷爷说过,等她过十岁生日那天就送她一部手机,这样她就能随时随地的上网了,可以玩游戏看电视剧。 但是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凤无央小手被牵在即墨的大手里,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繁华的都市,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琳琅满目的商品,装潢精美的店铺,还有……穿着开放,行为开放的男女。 两人看得一个赛一个认真,即墨是感慨这个世界的发展程度,而凤无央则是因为肚子实在饿极了。 她整整三天没有进食,现在看见路边的小吃摊都两眼冒光。 但走了一路即墨哥哥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随着两人的走动,围观在他们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很多小姑娘拿着手机热情地对即墨拍照。 即墨穿着黑色长袍,银发束玉冠,清冷矜贵,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古代王室贵族,这就足以让众人移不开眼了。 而他手边还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反差萌萌得这些姑娘不要不要的。 频繁闪起的闪光灯让即墨皱起了眉,心情不爽。 凤无央也发现了这个状况,她抿嘴想了想,捏着即墨的手心,道:“即墨哥哥,你别生气,她们这是把你当成大明星了。”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明星才会让人跟着拍照。 即墨顿了一下:“……大明星?” “唔,大概就是她们很喜欢你,很崇拜你,所以想要保存你的照片,然后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看你。” 凤无央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煎饼摊。 即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了下眉:“想吃?” 凤无央眼神骤然亮了,犹豫了一下问道:“可以吗?” 即墨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柔和了下来,牵着她往前走道:“当然可以,以后你若是想要什么尽管提就行。” 凤无央忙不迭点了点头。 心里却完全没有将他的这番话听进去。 这么多年她虽然还有很多东西都还在学习,但唯一学到的就是做人只能靠自己,靠别人是没用的。 煎饼摊的老板是一个笑起来很和蔼的大叔。 老板看见两人愣了一瞬,随即立刻热情的招呼着:“二位想要吃点什么,我们这儿的煎饼可是祖传的秘方,谁吃了都得夸一句好。” 即墨扫了眼摊子,本想说一份,但看见小妻子如狼似虎的眼神瞬间改口:“来两份。” 老板:“好嘞!” 凤无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谢谢哥哥。” 即墨捏了下她的脸,也笑了。 不一会儿,两份热腾腾的煎饼就做好,凤无央从老板手里接过煎饼,弯着眸子笑道:“谢谢叔叔。” 老板:“谢啥谢啊,两份煎饼一共十八元。” “……” 凤无央刚咬了一口就停了下来,从老板热切的目光里转头看向了即墨,正好即墨也看了过来,两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即墨拧着眉:“元?” 凤无央艰难的咽了下去,小声道:“就是钱,哥哥你……没钱吗?” 即墨扫了眼周围人,想要试图找出这个世界的货币样式,可这儿里三层外层围着的都是人,但手里只拿着那个叫手机的东西。 即墨看向了老板,道:“银子收吗?” 老板懵逼的道:“啥?”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起哄道:“老板,人家是要付你银子!” 凤无央用手捂着脸,脸藏在了煎饼后面,我的天啊,这也太尴尬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霸王餐吗? “银子?”老板瞪圆了眼睛,“不收银子,只收现金微信支付宝,您看选哪样?” 即墨皱起了眉,低下头看着凤无央,道:“现金,微信,支付宝?” 凤无央瞬间觉得手里的煎饼不香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短发的小姐姐走了出来,干脆利落地扫码转账,笑道:“行了老板,我替他们付了。” “说不定人家小哥哥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呢!人家哪知道什么微信支付宝啊!” “是啊是啊,看他这模样该不会是从拍戏现场跑出来的吧?” “娱乐圈最近出现了这么帅的小哥哥了吗?!” “一分钟之内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我单方面宣布他是我的新老公了!” 凤无央感激的看着她,鞠躬笑道:“谢谢姐姐。” 即墨朝着她微微颔首,道:“多谢。” 小姐姐豪气万丈地挥了挥手,道:“没事,日行一善嘛,这都是应该的!” 凤无央低头看着手里煎饼,瞬间又闻到了香味。 即墨将一个装着银子的袋子放到小姐姐的手里,说道:“这是谢礼。” 说完之后就径直将凤无央抱了起来,施了个障眼法,然后快步离开了拥挤的人群,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凤无央吃了一个煎饼肚子就饱了。 她将另一个递给即墨,弯着眸子道:“即墨哥哥,这个给你吃,这个真的很好吃,老板没有骗人。” 闻言,即墨捏了捏她的鼻尖,道:“我不饿。” 凤无央眨着眸子,眼里满是期待:“不饿也可以吃呀,你尝尝嘛,真的超好吃的。” 即墨心中一动,道:“有多好吃?” 凤无央用双手比了个很大的圆,眼神里是澄澈的笑意,道:“有这么好吃!” 即墨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然后点头道:“好吃。”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准确说是停在了即墨的面前。 他眼神极亮,递出一张名片,道:“你好,我是星空娱乐的星探吴宏,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加入我们,成为艺人?” 随后不等即墨应声,吴宏噼里啪啦道:“你的外观条件太好了!我敢保证,只要你成为我们星空娱乐的艺人,一定能一炮而红!” 即墨脸色冷了下来:“没有。” 吴宏不死心,又道:“我们一定倾尽全公司的资源来捧你,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这样的长相不进娱乐圈太可惜了!” 即墨冷冷的拒绝:“请你离开。” 凤无央看了看吴宏,又看了看即墨,最后看着自己手里的煎饼。 眸子滴溜地转了一圈,脆生生的问道:“叔叔,成为艺人有钱吗?” 这话一出,即墨瞬间也看向了吴宏,重复了一遍:“成为艺人,有钱?” 吴宏愣了一下,立刻抓住了机会,用力地点头道:“当然!不仅有钱,还有很多很多的钱,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即墨看了眼小小只的凤无央,乖巧的吃着煎饼的模样简直软到了他心里。 有钱,就能买很多的煎饼。 “我加入。” 第三百七十七章 番外三 “据悉,最近一举爆红的小生即墨在某个小学被认了出来,引起了交通堵塞,其经纪人表示,即墨是为了接他妹妹放学……” 凤无央看着电视新闻的报道笑出了声。 盘腿坐在沙发上,伸手在碗里拿葡萄吃,眼见着碗都要见底,一只大手将碗给抢走了。 即墨穿着家居服,站在一旁说道:“不能再吃了,会拉肚子。” “哥哥,好哥哥,就再吃一颗,”凤无央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怜兮兮的竖起根手指,“真的就再一颗就好了。” “不行。” 即墨语气不容置喙。 他留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神情看起来冷冷淡淡的。 一只手拿着刚才从凤无央手里抢来的碗,另一只手拿着一堆粉红色的信纸。 凤无央遗憾的叹了口气:“哦。” 唉,哥哥一回来就开始不让她吃这个,不让她吃那个。 那还不如不回来呢。 即墨看着她脸上失望的表情挑了下眉,说道:“还能再允许你吃一颗。” 凤无央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不过你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哥哥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无央豪气地用小手拍了拍胸膛,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即墨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凤无央立刻会意,乖乖的坐到一边,给他让出了位置,问:“哥哥要问什么呀?” 她弯了弯眸子,笑的纯真无邪。 即墨在她原本的位置坐了下来,说道:“最近在学校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欺负别人?” 凤无央微微瞪圆了眸子,道:“当然没有啦,我这么平易近人,怎么会做出欺负别人的事情呢。” 即墨眯了眯眼,“真的?” 凤无央立刻举起了三根手指,道:“我发誓,绝对比钻石还真!” 即墨打量了她几秒,然后从碗里拿出一颗葡萄递给她,说道:“回答好了我的问题就有一颗草莓。” “谢谢哥哥!” 凤无央美滋滋的将整颗葡萄一口吞了,塞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偷食的仓鼠。 要说即墨为什么会这么问,当然是因为第一次送凤无央去学校之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据说是当时班上男孩子正在和另一个班的男孩子抢体育场地,起了争执,然后凤无央过去,一手一个。 把另一个班的男孩子全都丢了出去。 然后就被告状请了家长。 即墨收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她被欺负了,后来在办公室看见了一排的萝卜丁。 而凤无央就站在另一边无辜的看着他。 “第二个问题,这个是什么?” 即墨将粉色信封一一展开放在桌面上。 每一封的封面都歪歪扭扭的写着——凤无央亲启。 上面还有香味。 凤无央眨了眨眼,从善如流的回答道:“回哥哥,这些是别人送给我的情书,不过我一封都没有拆开过!” 她没有说的是,随着情书附赠的还有一堆零食。 哥哥最不喜欢她乱吃零食了。 这个绝不能让他知道。 即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空气间慢慢弥漫起了一股紧张的味道。 他这段时间恶补了这个世界的大致知识,尤其是学校的,情书代表什么自然也是知道的。 一群人族的幼崽居然这么小就想着谈恋爱! 简直是不务正业! 尤其是想要谈恋爱的对象居然是他的小妻子! 凤无央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里也紧张了起来,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挺直了背。 即墨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无央,下次不许接受别人的情书,你们现在还在学校,应该是以学业为主。” “哥哥,我没有答应他们的!” 凤无央疯狂摇头,道:“这些情书都是他们塞到我桌子里的,我没有打开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送的。” “所以你就带回家了?”即墨挑了下眉。 “唔……我是觉得,这也是别人的一份心意,丢掉不太好。” 凤无央迎着即墨死亡般的视线,最后几个字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细若蚊吟。 “在该开花的季节开花,若是你强行结果,不遵守季节规律,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即墨谆谆善诱,“知道了吗?” 凤无央低着头:“知道了,在该学习的年纪绝对不谈恋爱。” 意味着她以后再也吃不到免费的零食了。 呜呜呜。 即墨微微勾了下唇,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将整个碗都放到了她面前,满意道:“这些都是你的,吃吧。” 凤无央难得有些食不知味。 哥哥给她的零花钱不少,以前也不拘着她花钱,直到某天她不小心吃坏了肚子,还不小心进了医院。 之后每花一分钱都要报备。 零食更是连份额都没了。 可是,看电视的时候不吃零食那还有灵魂吗!玩游戏的时候没有零食还有灵魂吗!写作业没有零食还有灵魂吗! 不!这没有灵魂! 凤无央眸子滴溜转了一圈,然后盘腿端正坐在即墨的身前,神情认真的道:“哥哥,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即墨嗯了一声,也盘腿在她面前做好,道:“你想说什么?” 她气鼓鼓的道:“哥哥不让我谈恋爱,那在我谈恋爱之前哥哥也不能谈恋爱,我不想要有嫂子。” 即墨哭笑不得看着她。 他和她就差一场婚礼,就是天地认证的夫妻了。 结果到了这个世界差点被当成爸爸不说,现在她还满身心都信赖着他这个哥哥。 没错,就是哥哥。 他有时候恨不得她立刻长大,然后告诉她,他不是哥哥,是老公。 即墨说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别人谈恋爱的。” 凤无央鼓着腮帮子,抓住他的手,说:“你要发誓,如果你骗我了,你就恋情曝光被千万粉丝唾弃。”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即墨好笑的学着她举起三根手指,说道:“我,即墨,对天发誓,如果我在凤无央之前谈恋爱了,就让我恋情曝光被千万粉丝唾弃。” 凤无央顿时就开心了。 笑的眸子弯弯,眼里仿佛鞠了一捧灿烂的星光。 即墨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道:“要不要和哥哥去吃饭?” 凤无央眸子亮了:“吃牛排吗?” “想吃?” “想!” “好。” - 八年的时间飞快过去。 即墨从半路出道的流量小生一举成为了国际上有名的影帝。 从星空娱乐的签约艺人摇身一变成为了顶头上司,星空娱乐也在他带领的下一举成为了行业龙头。 最开始几年忙得脚不沾地,和凤无央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 后来收购了星空娱乐就更忙了,但好歹和她在同一个城市,总是让她到自己办公室写作业。 人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心。 这些年凤无央再也没有将情书带回家过,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也会主动与他分享,比如谁谁谁又表白失败了。 而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 凤无央此刻正坐在沙发里抱着包薯片在看综艺,笑的颠三倒四的。 “哥哥,你看这个女演员,你躲开她的身体触碰之后脸色黑的和包公一样,哈哈哈。”凤无央摇着即墨的手臂让他看。 即墨无奈的看着她,道:“已经十点了,你该睡了。” 好歹是这么严肃的考试,总该给它一点面子。 “我不,”凤无央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过目不忘,国外大学的offer我都拒绝好几份了。” 哥哥就在国内,她才不要出国呢。 即墨有心让她多经历一些上辈子没经历过的东西,但却又不愿让她离自己太远。 凤无央咯咯的笑了起来,脑袋靠在了即墨的肩膀上,说道:“哥哥,你当年参加综艺真的好好笑,导演居然没打你。” 一点综艺感都没有。 全都一张脸在那儿撑着。 看起来就是一尊移动的冰箱,哗哗的释放着冷气。 “你个小没良心的,”即墨伸手拧了拧她的鼻子,唇角扬了起来,“当初是谁赖着我发誓让我不要谈恋爱的?” 娱乐圈的水浑的很。 他要是不这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人缠上扯出绯闻。 凤无央哼唧了两声,依旧乐不可支,道:“可我也没谈恋爱啊,哦对了,我已经成年了,那是不是可以了?” 即墨摸着她头发的动作一顿。 心里顿时升起了危机感。 他眼睛微微眯着,道:“你想和谁谈恋爱?” 凤无央啪的一下关了电视,满不在意的道:“我就是随便提提呀,是你说的,在该开花的的季节开花啊。” “在谈恋爱的年纪就该谈恋爱了。” 说完,凤无央就跳下了沙发,笑眯眯的道:“哥哥晚安,我先去睡了。” 即墨薄唇紧紧抿着,他的小妻子想谈恋爱了。 他是不是该从哥哥这个身份踏出去了。 凤无央关上房门后,立刻朝着朋友发出了条短信:“一切都在计划中,哥哥已经起疑心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那头很快回了过来:“收到!over!” - 高考两天过的格外快。 凤无央是第一个从考场走出来的,远远地就看见了即墨的身影。 她的眸子瞬间亮了,像只花蝴蝶似的飞也冲进他的怀里,说道:“哥哥,我考完啦!” 即墨搂着她的腰,刮了下她鼻尖,宠溺道:“想吃什么,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凤无央摇头,神神秘秘的道:“不,哥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即墨眉心跳了一下。 不会是想带他去见小男朋友吧? 凤无央指挥着即墨开车,一路往城外开去,然后停在了郊外的一座别墅前。 即墨送了安全带,偏头问道:“这里是?” “这里是我用零花钱置办的房产,这不重要,重要的在后头,”凤无央跃跃欲试的道,“你不许用灵力感应!” 刚准备查探的即墨顿住了。 无奈的笑了声:“好好好,还有什么是需要我配合的吗?” 凤无央想了想,从手上的银戒中抽出了一条丝巾,蒙住了即墨的眼睛,然后握着他的手。 “哥哥待会一定要跟着我走哦。” “好。” 凤无央小心翼翼的牵着他的手穿过了别墅,然后走到了一大片玫瑰花的花田中。 从上空看,这些玫瑰花都被摆成了心形。 凤无央松开了即墨的手,语气有些忐忑的道:“哥哥,可以摘下丝巾了,待会不论你看见什么,都请不要说话。” 即墨摘了丝巾,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丛火红炽烈的玫瑰花。 他不由得愣了愣,预知了某种可能后心跳瞬间加速了起来。 凤无央站在花丛中,脸色微红,笑道:“哥哥,这里的每一支玫瑰花都是我亲手种下的,为的就是今天。” 她深吸了口气,说道:“哥哥,我想谈恋爱了。” “你愿意和我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吗?” 即墨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直接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道:“我愿意。” “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妻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凤无央埋在他的颈间笑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刹那间,天地间灵力瞬间翻涌了起来,一大段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出现了她的脑海里。 即墨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两人就直接消失在了这一丛热烈的玫瑰花中。 与此同时,另一片大陆的即墨倏地睁开了眼睛。 凤无央的神魂已经苏醒,缩小版的凤无央正乖巧地待在蕴养神魂的花里,她笑吟吟的看着即墨说道。 “亲爱的,好久不见呀。” 第三百七十八章 番外四 秦晏 凤无央神魂的苏醒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她也仅仅只有神魂而已,即墨前辈决定带着她去另一个大陆寻找为她重铸身躯的天材地宝,顺便度蜜月。 秦晏在两人临行前去送了他们。 用灵力编织一个与现实无差别的梦境很难,尤其是还要从梦境中为她苏醒获取能量。 若非是他从生命树果实中领悟了一丝时间之力,大概也是做不到的。 当日还在那祭坛上的时候,秦晏为了防止意外,将一丝混杂着时间之力的灵力融进了那个黑色水晶球里。 这才有了唤醒的契机。 大陆已经重新走上了正轨,四诡殿余孽全都羁押,下界的战事也彻底结束。 在纪邢和轩辕旌的雷厉风行之下,下界各国终于安分了。 秦晏看着凤无央那么潇洒离开的时候心里生出了一丝羡慕,而这点羡慕让他找上了紫微。 特意辞去了神庙少国师的位置。 理由很简单,世界很大,他想去看看。 秦晏第一站去的是逍遥宗,他去拜会了大长老,也就是他的师尊。 大长老为了他的光系灵根可谓是费尽心思寻找秘法典籍,为的就是让他不浪费自身天赋,也是为了让逍遥宗壮大。 并且在逍遥宗看见了凤南沧夫妇。 在得知凤无央神魂被唤醒后两人就像瞬间年轻了几十岁一样。 依着二人现在的实力,再活个几百年都是不成问题的,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璇玑前辈原来并不是唐松的亲女儿。 沈容儿早就已经死了,不可能再与他生这么年轻的孩子。 她是唐松用沈容儿的血和自己的血,融入那颗冰树果实中造就出来的“人”。 要说有血缘关系也可以。 而荀卿前辈现在也赖在逍遥宗,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回下界了,把三月阁的烂摊子都交给了萧阮前辈。 萧家众人被四诡殿所骗当成了枪使。 现在已经枝叶凋零。 萧阮将存活下来的萧家人好生安置着,给了一大笔的钱和灵石后再也不管了,专心管理三月阁。 而何遇则是和谢雨凝走到了一起。 在这两百年间齐齐升至了化神境,然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道侣仪式,头一次将众人再聚到了一起。 当时即墨前辈也来了,给了两人一份礼物。 只可惜当时小七并未苏醒,不然她一定会很高兴,小伙伴相互之间结成道侣,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 秦晏离开逍遥宗之后,第二站去了扶摇山。 楚亦近百年练功非常刻苦,和以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因为弘季掌门在那一战之后陷入了昏迷。 云珩师兄管理起了扶摇山的大小事务。 楚亦只要没有练功便守在弘季长老的床前,和他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秦晏偶然听到过了一次,楚亦趴在床前,说着自己今天练功有多辛苦,但他一点都不想练功,可又不愿让云珩师兄过于操劳。 只有这个时候,才依稀可以看见从前那个张扬少年的影子。 希望弘季能够快点醒来,也希望可以早日再见到那个任性恣意的少年楚亦。 - 而第三站则是去了清毓宗。 轩辕扶风如今已经开始着手掌管宗内的事务了,变得愈发稳重,修炼的无情道也有了起色,看起来愈发清冷。 知道自己来了后,还特意亲自招待他。 秦晏是知道的,轩辕扶风其实心里一直都有小七,他很喜欢小七,只可惜有缘无分。 当时都定下了娃娃亲,可最后偏生退了婚。 不过现在也很好,以他的资质,再修炼百年便有资格能从原掌门那儿接过清毓宗的大担子。 从今以后,这世上便要多一个轩辕掌门了。 - 秦晏也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还想去哪儿。 最后兜兜转转又回了下界。 爷爷身体硬朗,看见自己的孙子回来了高兴得让下人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期间问起了游容和凤无央的情况。 秦晏也没想着瞒爷爷,将两人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老人家听完后唏嘘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孙子从外面捡回来的小子竟然已经是魔族的新魔尊了。 游容从前不着调的样子还在眼前挥之不去,老人家根本想象不到这样的孩子怎么大杀四方,平定魔族的。 所以吃完饭后就催促秦晏去魔族探望人家。 秦晏内心很无奈,但还是答应了下来,爷爷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说出口的话绝不会收回去。 当日与唐松的那一战,魏之行伤的极重。 他凭着一个人挡住了唐松那么久,最后被踩在脚下的时候,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唐松死后结界解除,秦晏便第一时间去为他施祝福术。 结果人醒来后第一件事居然问他要那粒珠子? 这还是人吗? 哦,不好意思忘了,他是魔族。 - 秦晏再去魔族之前先去妖族逛了一圈。 即墨前辈临走之前将妖族大小事务全都交在了蔺七前辈身上。 所幸,蔺七前辈在之前的两百年时间里就将妖族管理得十分妥当,但他总想着自己偷偷溜走,撂摊子不干了。 可每次才刚溜出去,就被一堆的大臣堵了回来。 秦晏无数次听着他抱怨即墨前辈,边抱怨边处理政事,桌子旁边还时刻备着一碗药。 据说是用来补身体的,秦晏不是很明白他们如今的境界哪里还需要补身体。 直到某天从妖族的某位大臣嘴里听说,原来蔺七前辈因为处理政事产生了焦虑,然后……开始掉毛了。 所以他一直不化为原型。 大概是因为化为原型后是一只秃毛九尾狐。 而秦晏这次到访妖族,发现了一个更为有趣的现象。 妖族的骨干大臣们开始搜罗着为蔺七前辈催婚选妻,并且开始拼命地往他寝居塞各种各样的美人。 妖娆的、青春的、热情的、清冷的…… 看的秦晏目瞪口呆,在蔺七前辈试图抓住他分担的时候立刻闪身跑了。 - 绕了一圈后,即墨最终踏上了魔族的地界。 这是他生平第二次踏进魔族。 但却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所看见的截然不同。 秦晏收敛着气息,独自在大街上走着,这里的集市和人族已经没有了很大的差距,甚至还能看见人族通商。 自魏之行继任以来,魔族与人、妖二族的关系便开始改善。 听说最初的时候,魔族反对意见强烈,不论是大臣还是民众都纷纷反映——他们的目标是侵占人族! 眼下通商什么的都是什么玩意。 然后魏之行就在城中央建了个擂台,自己站了上去当擂主,谁不同意就上擂台与他打。 打赢了便听他的,打输了便不许再有异议。 谁知还真被人请出了一个老怪物,魏之行使出看家本事堪堪赢了。 那时候秦晏尚在神庙,只听得魔族急报,请他速速前去魔族救治魔王魏之行。 他当时吓了一跳,是极想去替他疗治的。 后来想起当时的不欢而散又歇了心思,随便拍了个人带去了他权杖上的明珠,有它在和他亲自到没区别。 但没想到,这还真让他搞出了名堂来。 秦晏在街上买了个鬼面具,刚戴上就看见街上的人眨眼间全都空了,两队黑甲卫朝着他这边跑了过来。 看见他后齐齐跪下:“少国师大人,尊上有请。” “……” 秦晏在摊位上放了块灵石。 随后叹了口气,道:“我还能继续逛逛吗?” 为首的黑甲卫毕恭毕敬的道:“少国师大人若是想逛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尊上还在等,而且方才属下已经将人都吓跑了。” 你也好意思说把人都吓跑了啊。 秦晏戴着鬼面具点了下头,只好跟着他们进入了魔族王宫。 这座王宫是在原有王宫的基础上建造的,之前的那座王宫在他们和魏于锋的战斗中毁得差不多了。 眼前的这座远没有之前的阴沉。 反而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甚至在附近还栽种了灵树,雪白的花瓣看起来格外好看。 黑甲卫将人带到正殿的时候停了下来。 秦晏朝着他们道了声谢,随即迈开步子推开了正殿的门,走了进去。 “你既然来了魔族地界,为何不知会我一声?” 语气里透露出浓浓的不满。 魏之行坐在王座上,紧紧的抿着唇,眉心的火焰印记都黯淡了不少。 秦晏关上门,站在门口与他对视,淡声道:“我为何要知会你?” 魏之行面上更不满了,说道:“人族前往魔族都是需要通牒的,而通牒都是要交到我这里审核,你说呢?” 秦晏微微勾了勾唇,道:“魔尊大人也知道这个规矩是针对普通人族的。” 而他某种意义上不是普通人。 他是神庙的少国师。 魏之行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站了起来道:“那你作为神庙的少国师,亲自前来魔族当然更应该知会我。” 秦晏没忍住弯了眸,摊手道:“那我现在没知会你,你要拿我如何呢?” 话音落,下一秒魏之行就消失在了王座上。 倏然出现在了秦晏的眼前。 魏之行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嗓子有些发干,软下了嗓音。 “那本尊就罚你……带我回家看看爷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