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三十六将》 第一章 洪太尉误开伏魔殿 天罡星错落尘寰 第一章洪太尉误开伏魔殿天罡星错落尘寰世 话说大宋仁宗天子在位,嘉祐三年三月三日,春和景明,风日舒迟。汴京皇城之内,龙楼凤阁,烟锁珠帘,玉树琼枝,香浮御道。自太祖赵匡胤开基立业,传至仁宗四帝,天下承平已久,四海归心,万民乐业。虽偶有州县水旱、些许盗寇,皆旋起旋灭,不足以动摇大宋基业。那仁宗皇帝天性仁厚,宽以待民,恭俭临朝,朝野肃清,百姓皆呼为圣君。 谁想承平日久,天道有变。忽一日,京师汴梁城内,瘟疫大行。初起时不过城郊小民染病,头疼发热,上吐下泻;不消旬月,蔓延满城,继而流布天下诸路。京东、京西、河北、河东、淮南、江南,处处灾荒,户户遭殃。可怜那田间农夫、市井商贾、巷陌平民,染疾者十有四五,街巷之中,哭声不绝,棺木相望。州县官衙层层上报,文书叠积御案,仁宗天子览奏大惊,龙颜忧戚,昼夜难安。 次日早朝,天子升坐金銮宝殿,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文臣尽是簪缨世族,满腹经纶;武将皆为虎背熊腰,惯战能征。钟声甫定,御史出班启奏:“启禀陛下,目今天下瘟疫盛行,黎民遭难,死伤无数。此乃天地戾气郁结,鬼神不安之兆。若不早解灾厄,恐生灵涂炭,祸乱愈深。” 仁宗听罢,蹙眉问道:“众卿有何良策,可解天下瘟疫,救万民疾苦?” 当下枢密院、中书省众臣纷纷献策,或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或请遣官巡狩、安抚百姓,或请设坛祈福、祷告上苍。天子一一准奏,降旨大赦天下,减免州县赋税,遣太医分赴各路救治病患。奈何瘟疫势大,药石无灵,大赦无益,祈福无功,天下灾荒依旧,百姓疾苦更甚。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天子心中烦闷。时有参知政事文彦博、首相富弼一同出班,跪奏道:“臣闻信州龙虎山,乃洞天福地,历代天师修道之所,道法高深,能通天地鬼神,可禳天灾、除戾气。今瘟疫横行,非人力可尽除,唯请张天师下山,设醮祈福,超度冤魂,消解灾劫,方可保天下安宁。” 仁宗天子闻言,龙心大悦,当即传下圣旨:“今遣殿前太尉洪信,为天使,赍捧御书丹诏,亲往龙虎山,宣请嗣汉天师张真人星夜赴京,设罗天大醮,禳除天下瘟疫,救济万民。钦此。” 圣旨已下,百官退朝。洪太尉领旨谢恩,不敢耽搁。这洪信乃是当朝宠臣,身居太尉之职,执掌殿前军务,平日身居京师,惯享荣华,心性高傲,刚愎自用,为人最是执拗,不识玄机天道,只知恃势妄为。当日领了圣旨,打点行装,整顿车马仆从,携带御赐香烛、金帛、丹诏,带领数十名随行军校、仆从,辞别皇城,一路往江西信州龙虎山进发。 一路行程,不必细说。逢州过县,地方官员皆躬身迎接,供给粮草车马,恭敬侍奉。洪太尉身居天使之位,沿途威仪赫赫,好不风光。自汴京出发,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行了一月有余,早至江西信州地界。 信州知府闻朝廷天使将至,早已率领文武僚属、乡绅耆老,出城三十里迎接。跪拜道旁,恭迎圣旨,随后陪同洪太尉一行,入信州城中歇息。次日清晨,知府备下轿马向导,亲送太尉前往龙虎山。 那龙虎山在信州贵溪县西南八十里,山高万仞,峰峦叠翠,千岩竞秀,万壑争流。古木参天,苍松蔽日,溪泉潺潺,云雾缭绕,果然是道家真境,世外仙山。端的好山,有诗为证: 青山巍巍接碧穹,烟霞渺渺隐仙踪。 千重翠霭藏玄妙,万叠峰峦锁道宗。 涧水清流洗俗虑,松风幽韵透禅钟。 从来福地留人杰,独许龙虎镇南洪。 洪太尉一行登山而行,山路崎岖,石阶层叠,越往高处,景致越幽。行至半山,只见一座道观,依山而建,殿宇巍峨,青砖碧瓦,朱户雕梁,山门高耸,匾额上书“上清宫”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苍劲,气韵非凡。观前古柏参天,瑶草铺地,仙鹤徘徊,玄鹿闲游,一派仙家气象。 早有上清宫住持、道众闻天使到来,率领全体道士,披衣执简,鸣钟击鼓,下山迎接。众人跪拜行礼,恭迎御诏。洪太尉下了车马,手持丹诏,步入山门,直抵三清大殿。焚香设案,恭捧圣旨,居中而立。 住持真人率领众道徒,跪拜听诏。洪太尉朗声宣读圣旨,晓谕天师下山祈福、禳除瘟疫之意。宣读已毕,众道士山呼万岁,起身侍立。 太尉问道:“尔家天师何在?速请出来接旨,随我赴京。” 住持真人躬身答道:“启禀太尉,我家嗣汉天师张真人,年方弱冠,天性清高,好游山水,不喜居观。近日独自云游,入深山采药问道,往来于高峰幽谷、云海松涛之间,踪迹不定,无人知晓去处。未曾归观,不敢妄言归期。” 洪太尉闻言,心中不悦,皱眉道:“圣旨紧急,天下万民悬望,瘟疫横行,朝夕难保。天师既已云游,何时可回?莫要耽误朝廷大事,贻误苍生。” 住持回道:“天师道法通玄,来去自由,或三五日归,或旬月方回,贫道等凡夫俗子,实难揣测。” 太尉焦躁道:“我奉天子御旨,千里迢迢至此,只为请天师下山救度万民。今天师不在,山中无人主事,岂不误了朝廷大事!尔等速速差人四处寻访,务必即日寻回天师。” 众道士不敢违逆,当即分遣道童,四散入山寻访。一连三日,遍历群山幽谷,皆不见天师踪迹。洪太尉在观中闲住三日,心中烦闷,愈发焦躁。每日催促道众寻访,终无音讯。 这日清晨,洪太尉闲来无事,便唤住持真人陪同,游览上清宫景致。一路行来,见殿宇整齐,仙花遍地,三清殿、玉皇殿、灵官殿、真武殿,座座庄严,层层肃穆。回廊曲折,古碑林立,皆是历代帝王敕建、先贤名士题咏。 游遍前殿中院,行至观后深处,忽见一座殿宇,与别处不同。殿门紧闭,铁锁封固,蛛网缠绕,尘埃厚积,荒寂萧瑟,并无香火,也无道人往来。殿檐老旧,瓦色斑驳,匾额模糊,隐约可辨“伏魔之殿”四字。 洪太尉心中好奇,止步问道:“此是何处殿宇?为何紧锁封闭,荒芜至此,不供香火?” 住持真人见问,神色肃然,连忙躬身答道:“回太尉,此乃我龙虎山历代祖师所留伏魔殿,乃是洞天镇邪之所,暗藏天地玄机,封禁世间妖魔星宿,已有数百年光景。历代祖训严令,此殿永世不得开启,凡道门弟子,皆不得靠近窥探,违者必遭天谴,祸及自身。是以常年封锁,无人靠近。” 太尉听罢,心中愈发好奇,又兼心性傲慢,不信鬼神天道,冷笑一声道:“我观你这道观巍峨,香火鼎盛,偏这一座殿宇如此荒僻紧锁。什么妖魔星宿,天谴祸端,皆是道家虚言,惑人耳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殿不过是一座旧屋,能有何等凶险?” 住持连连摆手,正色劝道:“太尉万万不可轻言!此殿非同小可,内中封禁上古以来乱世煞星、谪落星宿,戾气深重,凶煞暗藏。历代天师严守封印,从无一人敢开。一旦殿门开启,煞星出世,必引天下大乱,兵戈四起,苍生遭殃,祸患无穷!祖训昭昭,天道昭彰,万万不可造次!” 洪太尉本就心性执拗,自持朝廷太尉、天子钦差,权势在身,哪里听得这般劝告。心中反而生出逆反之意,暗忖:我奉圣旨到此,执掌大事,区区一座旧殿,几个虚无妖魔,何足惧哉!这老道故作玄虚,危言耸听,无非是故弄玄虚,唬弄世人。 当下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朕即天下,圣旨在身,百邪避退!何处来的妖魔,敢乱天下?今日我偏要开启此殿,一看究竟!若是真有妖魔,我便替天除之;若是虚言,便拆了你这故弄玄虚的旧殿!速速取钥匙来,打开殿门!” 住持真人吓得脸色发白,跪地苦谏:“太尉三思!此事万万不可!一旦开启,祸乱天下,太尉担不起这天大罪过,我龙虎山千年道统,亦将毁于一旦!求太尉慈悲,谨遵祖训,莫逆天机!” 一众道众见状,齐齐跪地叩首,苦苦劝阻,声声恳切,哀求太尉收回成命。 奈何洪太尉心意已决,刚愎自用,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尔等山野道士,不识朝纲,不知尊卑!我乃朝廷天使,奉圣命行事,谁敢阻拦!今日这殿门,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若再推诿抗拒,便是欺瞒朝廷,藐视圣旨,我即刻上表天子,将你等一众道徒尽数治罪,焚毁道观,封禁山林!” 一众道士见太尉动了真怒,威势赫赫,无人再敢多言,皆伏地叹息,面露悲色。 洪太尉见众人服软,愈加得意,喝令左右随行军校:“速速上前,劈开铁锁,推开殿门!” 军校领命,不敢迟疑,手持斧凿绳索,上前来到伏魔殿前。只见殿门双扇厚重实木,外包铁叶,横竖数道铁锁牢牢锁住,锈迹斑斑,层层封固。众军校合力,斧劈锤砸,不消片刻,“咔嚓”几声脆响,百年铁锁尽数断裂,散落一地。 众人发力齐推,“吱呀呀——”一声刺耳巨响,尘封数百年的伏魔殿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刹那之间,异变陡生! 只见殿门开启一瞬,黑气冲天,狂风骤起!原本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龙虎山,陡然乌云汇聚,狂风呼啸,山林巨木摇撼欲折,山间飞沙走石,云雾翻涌,天地骤然昏暗。 殿中一股浓郁黑煞之气喷涌而出,腥臭凛冽,刺骨寒凉,扑面而来。黑气翻腾如浪,盘旋升空,直冲九霄云外,在山顶盘旋不散,隐隐有风雷之声、隐隐人马呐喊之音,震荡山谷,响彻十里。 洪太尉立于殿前台阶之上,初见异象,心中一惊,后退半步。待定神细看,见只是黑气狂风,并无妖魔鬼怪现身,心中惧意顿消,反而大笑道:“哈哈哈!我道是什么惊天妖魔,原来只是一股浊气阴风!尔等道士终日危言耸听,虚张声势,可笑至极!” 说罢,昂首挺胸,大步走入伏魔殿中。一众道士皆瑟瑟发抖,面色惨白,无人敢随入,只在殿外垂首叹息,心知大祸已成,乱世将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洪太尉误开伏魔殿天罡星错落尘寰世(第2/2页) 太尉步入殿内,举目四望。只见殿中阴暗潮湿,不见天光,尘埃积寸,阴气森森。殿中空旷无物,无神像,无供桌,无法器,唯有正中地面,一块巨大青石板平铺其上,石板四周刻满古怪符箓、曲折纹路,皆是上古镇魔符文,年代久远,斑驳模糊。 石板中央,微微凸起,似有玄机暗藏。 太尉俯身细看,只见石板侧边,刻着两行古篆碑文,字迹苍古,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辨。左右随从有识古篆者,高声念道: “先天太上镇玄关,镇压天罡三十六。 待得红尘天使过,煞星齐落乱江山。” 念罢碑文,众人尽皆骇然。 洪太尉听罢碑文,心中微有诧异,却依旧不肯收敛心性,摇头笑道:“什么天罡三十六,镇魔锁煞,皆是古人虚妄之说!一块石板,便能镇住星宿?简直荒唐可笑!” 说罢,便命军校:“将此石板撬开,我要看一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古怪!” 道士们在殿外听闻,魂飞魄散,再次跪地拼命阻拦:“太尉救命!石板之下,便是封禁星宿煞气的根源!撬开此石,三十六天罡煞星必将尽数出世,天下从此兵戈不息、乱世连绵,万姓流离,生灵涂炭!此是天道定数,天机禁忌,万万不可触犯!” 洪太尉全然不听,怒斥道:“聒噪!再多言语,重责不饶!” 军校不敢违逆,即刻上前,以铁杠撬动石板。数人合力,借力猛撬,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沉重的千年镇魔石板应声松动,缓缓挪开。 石板一移,底下赫然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黝黝地穴,洞口寒气喷涌,黑雾滚滚,深不见底,不知连通何处。 未等众人细看,地穴之中陡然传出震天动地一声霹雳巨响! 轰隆!!! 巨响震彻山谷,整座龙虎山为之震颤,山石滚落,林木轰鸣。紧随巨响之后,无数道璀璨星芒自地穴中而出! 初时是一点微光,转瞬便是漫天星彩,青、白、赤、黑、黄五色星芒交织缠绕,冲破黑雾,冲出伏魔殿,直冲九天云霄! 一道、两道、三道……转瞬之间,整整三十六道星罡光束,破空升腾,扶摇直上,穿透层层乌云,破开万里长空,在九天之上盘旋飞舞,化作三十六颗明暗不定的星辰虚影,悬于天际,熠熠生辉! 那三十六道天罡星气,原本被镇于地穴深处,封禁百年,不得出世。今日石板开启,封印尽破,尽数挣脱桎梏,重归尘寰! 星光漫天,风云变色。三十六道星罡在高空盘旋三匝,随后不再停留,骤然四散纷飞,各自化作流光,散落向大宋九州四海、天南地北、山河州县之中,转瞬消失不见,融入红尘俗世、凡胎众生之内! 这一刻,天道改序,乾坤异动! 伏魔殿内黑雾渐散,地穴之中再无动静,狂风停歇,乌云渐收,天光缓缓复明。唯有满地尘埃、断裂铁锁、偏移石板,见证方才惊天动地的异象。 洪太尉呆呆立在殿中,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半晌无言。方才万般傲气、执拗狂妄,尽数被这天地异象震慑殆尽。此刻心中终于生出无尽悔意,冷汗浸透衣衫,手脚冰凉。 他虽不懂天道玄机,却也知晓自己闯出了滔天大祸! 一众道士缓步走入殿中,看着大开的地穴、偏移的镇魔石板,望着渐渐清明的天空,人人面色凄苦,摇头叹息,眼中皆是悲戚之色。 住持真人长叹一声,悲声道:“祖训应验,天机难违!百年封印,一朝尽破。三十六天罡谪煞星,尽数降世矣!自此之后,大宋江山再无宁日。百年承平终结,乱世将至,贪官当道,苛政横行,民不聊生,草莽聚义,兵戈四起,杀伐不休,天下苍生,必受无尽苦难!此祸非天降,乃太尉一手误放而成!” 洪太尉此时心神慌乱,悔愧交加,面色青白交替,口中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他身居高位,一生顺遂,从未犯下如此弥天大错。一念狂妄,一时执拗,竟破了千年封印,放出三十六颗乱世煞星,为天下埋下无穷祸根。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封印已破,星宿已落,天道变数既定,人力再难回天。 洪太尉定了定神,心中暗自盘算:此事惊天动地,若是传回朝堂,必被天子治罪,罢官夺职,抄家问斩,株连族人。当下便起了瞒天过海之心,决意隐匿此事,绝不回京据实禀报。 当即收敛神色,故作镇定,厉声吩咐一众道众与随行军校、仆从:“今日殿中异象,星宿出世之事,乃是虚无缥缈、无凭无据之说。自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外传一字!若有一人泄露风声,传于外界、报于朝堂,我必严查到底,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斩首灭门!尔等谨记在心,严守口风!” 众人皆知太尉权势,无人敢违逆,只得纷纷俯首应诺,各自缄口不言。 洪太尉又再三叮嘱威逼,稳住众人之心,随后匆匆退出伏魔殿,命人重新掩好石板、虚锁殿门,装作从未开启之态,遮掩痕迹。 不多时,云游的张天师飘然归观。天师仙风道骨,面容清俊,一身道袍纤尘不染,脚踏云履,身携药篓,自云海深处缓步而来。 入观之后,天师不待众人开口,已然目光穿透殿宇,望向那座伏魔殿,眉头微蹙,面露叹息。随即闭目凝神,掐指推演天机,片刻之后,睁开双眼,目光悠远,看向万里红尘,悠悠叹道: “天数已定,劫数难逃。 三十六罡离洞府,一朝散落帝王朝。 太平基业随风去,乱世英雄逐浪高。 忠良蒙难奸邪盛,义士含冤草莽骄。 百年气运今朝尽,满目兵戈血染袍!” 天师推演完毕,已然洞悉前因后果,知晓洪太尉误开伏魔殿、放出众星之事。 洪太尉见天师归来,心中慌乱,强作恭敬,上前拜见,谎称:“天师云游在外,迟迟未归。瘟疫灾情紧急,我在山中守候多日,不敢久留。今日山中并无异常,唯静待天师择日赴京,禳灾祈福。朝中事务繁多,我先行返京复命,静候天师佳音。” 张天师洞悉一切玄机,看破太尉瞒心欺上之计,却不点破,只是淡淡颔首,默然不语。天道轮回,劫数已定,非人力所能更改,一切皆是大宋气数将尽、乱世将至之定数。 洪太尉不敢久留,唯恐夜长梦多,再生变故。当日便辞别天师与一众道众,带着随行人员,匆匆下山,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汴京复命。 归朝之后,洪太尉隐匿伏魔殿之事,半句不提星宿出世、封印尽破之祸,只谎称:“龙虎山张天师已知圣意,不日将亲自下山赴京,设醮祈福,消解天下瘟疫。山中并无异常灾异,民情安稳,道观肃静。” 天子不知内情,龙颜大喜,重赏洪信,依旧信任重用,丝毫不知一场席卷天下的大乱,已然悄然埋下根源。 自此,三十六颗天罡星宿脱离千年封禁,散落大宋山河,投胎转世,隐于朝野市井、乡野山林、江湖草莽之间。 此时大宋看似依旧承平,朝堂之上,君臣看似安稳,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仁宗晏驾之后,后继帝王日渐昏庸,怠于朝政,沉溺享乐。朝中奸佞之臣相继当道,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残害忠良;地方贪官污吏横行霸道,横征暴敛,盘剥百姓,苛捐杂税层层叠加,徭役赋税日日加重。 良田被豪强兼并,百姓无地可耕;市井被官吏压榨,商贾无利可营。水旱蝗灾连年不断,官府不恤民情,反而层层搜刮,逼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天下怨气郁结,民心离散,四海之内,处处皆是怨声载道,遍地皆是无家可归的苦命苍生。 天道戾气日盛,人间冤苦日积,恰好契合三十六天罡星宿的乱世煞性。 数载光阴流转,散落尘寰的三十六颗星罡,先后降生人世。其中天魁星杨应龙、天罡星宋汇入,率先临凡,降生于西南江湖之地。 杨应龙生来骨骼雄奇,体魄强健,天生勇武,胆识过人,性情刚烈桀骜,一身傲骨,不媚权贵,不惧豪强,天生自带领袖气魄,胸怀磊落,嫉恶如仇,天生便是乱世枭雄、草魁领袖之资。 宋汇入生来眉目清朗,心思缜密,智计无双,善察人心,通晓世事,能谋善断,胸藏韬略,腹有乾坤,沉稳睿智,洞悉朝堂弊病、江湖恩怨,擅长运筹布局、统筹大局,乃是天生的谋主智囊。 一勇一智,一刚一柔,一主一辅,双星降世,遥遥呼应。 其余三十四颗天罡星宿,亦纷纷散生于各州各县、江湖草莽之间,或为山野壮士,或为市井豪杰,或为落魄武人,或为寒门义士,各藏本领,各怀奇才,蛰伏红尘,静待天时。 此时天下乱象初萌,奸邪当道,公道不存,善恶颠倒,黑白不分。贪官害民,豪强欺弱,忠良受屈,义士蒙冤。天地无道,苍生无靠,恰恰是英雄出世、豪杰聚义的乱世天时。 那伏魔殿中飞出的三十六道天罡星气,本就是乱世义煞、救世英豪之根。前世被封,是因盛世无乱,无需豪杰;今朝出世,只因乱世将至,当有英雄出世,替天行道,锄强扶弱,荡尽世间奸邪,为民立命,为苍生仗义! 自此,大宋百年太平落幕,一段三十六天罡聚义江湖、啸聚山林、替天行道、搅动乱世的壮阔传奇,已然缓缓拉开序幕。 杨应龙、宋汇入领衔三十六将,终将相逢草莽,聚义结盟,集结天下义士,对抗贪官污吏、朝堂奸佞,于乱世之中横空出世,凭一身肝胆、满腔忠义,斩不平、除暴虐、济苍生、安黎元! 正是: 千年封印破尘缘,三十六罡落九天。 盛世销沉生乱象,英雄聚义定坤乾。 一身忠胆扶黎庶,三尺青锋斩佞奸。 莫道江湖无壮志,且看豪杰谱新篇。 第二章 杨应龙横遭官府祸 宋汇入孤走异乡 第二章杨应龙横遭官府祸宋汇入孤走异乡途 话说洪太尉自龙虎山回京,瞒了开殿放星一桩大事,只奏张天师不久下山禳灾。仁宗皇帝只道灾患可平,龙颜欢喜,降旨等候天师。谁知天师虽来京师开建罗天大醮,设坛拜表,超度疫鬼,瘟疫略略消减,病根却不曾除尽。盖因三十六天罡煞星散入凡间,人间冤气戾气,早已暗与星气相投。仁宗在位之时,朝政尚算清明,奸人不敢十分放肆,天下还保得几分平静。待到仁宗崩逝,后来几位天子临朝,渐渐耽于逸乐,亲近佞臣,疏远忠良。朝堂之内,贪风日盛;州县之间,苛敛横生。水旱灾荒接连而起,官吏不恤百姓,反借着赈济名目,层层克扣钱粮。那天下就如一块久蛀的巨木,外皮看着完好,内里虫穴千疮,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朽败崩摧。 话分两头,先说这天魁星杨应龙降生去处。其家住在西南播州地界,离那府城百余里,地名叫做杨家寨。这播州山高林密,溪谷纵横,山岭连绵不绝,村寨散落在万山丛中。当地土人依山耕种,打猎采薪,世代在此居住。杨家本是寨里大族,祖上几代,都是乡里有威望的汉子,会些枪棒武艺,平日护佑一村老小,遇着山匪劫掠,便领头抵敌,远近村寨,无不敬服。 杨应龙的父亲唤作杨烈,为人耿直本分,不贪非分之财,也不怕强横之人。家里有山田数顷,养着牛羊,闲时教习庄户子弟枪刀棍棒。娶妻田氏,乃是邻近田家寨的女儿,性子贤淑,持家勤俭。夫妻两口中年得子,生下应龙。孩子落地之时,夜半之间,屋上隐隐有一道赤红光气一闪而过,邻里有见者,只道是野火,谁也不曾往星宿上面思量。 这杨应龙自小就和别的孩童不同。长到三四岁,生得虎头燕颔,骨骼粗壮,气力远胜同龄小儿。别的孩子还在追逐玩耍,他独爱舞棍弄石,看见猎户舞刀,便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看上大半日。长到七八岁,跟着父亲学习拳脚枪棒,一点就透,一练便熟。读书虽不甚爱细抠文字,可听人讲古,说到忠臣义士、好汉豪杰,便听得热血沸腾,拍掌叫好。若听见说贪官害民、豪强欺人,当即怒形于色,咬牙切齿。杨烈见儿子性子刚烈,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他有胆气,有骨力,将来可撑持门户;忧的是他嫉恶太甚,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生在这浑浊世道,只怕早晚闯出祸来。时常劝他:“孩儿,武艺学得再好,也要藏几分锐气。世间不平之事甚多,你一人如何管得尽?凡事三思,不可凭着一腔火气,莽撞行事。”应龙听了,当时应承,事到临头,依旧按捺不住。 光阴迅速,不觉杨应龙长到一十六岁。身长七尺有余,肩宽腰圆,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骑得烈马,使得一口六十斤重的泼风大刀。上山打猎,猛兽见了他都要避走;寨里有争斗,只要他一出面,多半便能平息。四乡八里,谁都知道杨家寨出了一条好汉。可树大招风,名高招忌,祸患也就悄悄逼上门来。 彼时播州新来一个知州,姓赵名奎。这人原是靠着朝中权贵举荐得官,本事半点没有,一心只想着刮钱肥己。到任之后,百般巧立名目,向各个村寨摊派钱粮。什么山税、竹税、柴税、鸟兽税,名目层出不穷。稍有迟疑不交,便派差役下乡,锁拿人丁,抄掠财物。手下又养着一班爪牙,为首两个都头,一个叫做孙彪,一个叫做周虎,都是凶恶之徒,倚仗官府势力,狐假虎威,下乡如狼似虎。乡中富户,送够金银,便可无事;穷苦百姓拿不出钱财,轻则打骂,重则投入大牢。远近村寨,人人叫苦,只是畏惧官威,敢怒而不敢言。 这年秋日,赵奎又行文下来,要播州境内各寨,缴纳一笔所谓“山场贡银”。每寨按人丁摊派,杨家寨人丁不少,摊派下来,数目甚是沉重。杨烈召集寨中父老,商议此事。众人愁眉苦脸,说道:“连年收成薄薄,先前几项税目已经压得喘不过气,哪里再凑得出这一大笔银子?若是硬要搜刮,寨里不少人家就要卖儿卖女了。” 杨烈道:“咱们不是抗税不交,只是灾年艰难,求知州宽限几日,或是减免几分。我亲自带着文书,带些土产,进城面见知州,据实禀告民情。若是好好说话,或者还有几分指望。” 众父老听了,也别无良策,只得应允。第二日一早,杨烈收拾文状,带了两个庄客,挑着山里出产的药材兽皮,动身往播州府城而去。杨应龙放心不下,要跟着同去。杨烈拦住说道:“你留在寨中,看好家眷,照管村寨。我此去是说理,不是厮打,人去得多,反惹官府疑心。”应龙只得留下,心中却七上八下,昼夜不安。 杨烈进了府城,投了状纸,等候知州升堂。一连等了两日,方才轮到传唤。上得公堂,只见赵奎高坐堂上,面色冰冷。杨烈跪拜在地,将村寨连年薄收、百姓困苦的情由细细禀明,求大人体恤乡民,酌情减免贡银。 赵奎听完,把惊堂木一拍,喝道:“朝廷定下税银,岂是你一个村寨说减便能减的!我看你这老儿,故意煽惑乡民,抗拒不纳!分明是你杨家在乡里势力大,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杨烈叩首分辨:“小人不敢抗官,只是实情困苦,求大人明察。” 赵奎哪里肯听,早受了旁人挑唆。原来附近有个土豪,姓王名三,与杨家寨素有地界之争,早就记恨杨家。听说官府要收贡银,暗中送了重金贿赂赵奎与孙彪,叫知州借机打压杨家。当下赵奎不由分说,喝令左右:“把这厮拖下去,先打三十板子!” 两边皂隶一拥上前,按翻杨烈,板子雨点一般打下。杨烈本是乡间汉子,不曾受过官刑,三十板子打完,皮开肉绽,鲜血浸透衣衫,疼得几乎昏死过去。赵奎又当堂定案,说杨烈“纠众抗粮,藐视官府”,把他打入监牢,限杨家寨十日之内,把贡银全数缴齐。银子不到,便将杨烈问成重罪,发配远恶州军。 两个庄客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奔回杨家寨报信。 消息传回寨里,全寨人如晴天起了霹雳,顿时乱作一团。杨应龙听得父亲被打收监,只觉脑门轰的一声,热血直冲头顶,双目赤红,一把掣出壁上大刀,就要单人匹马杀奔府城,去劫牢救人。庄客、乡邻死命拦住。 “小官人不可造次!城里官军众多,城门有兵把守,你一人前去,不但救不出太公,连自己性命也要送掉!” “官府正怕你闹事,你一去,正好落了他的圈套!” 众人扯住刀杆,苦苦劝谏。杨应龙怒气填胸,胸口不住起伏,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含泪,厉声说道:“我父亲安分守己,只为替乡亲求一条活路,平白无故受刑下狱!这等昏官,不讲天理,难道我们就伸着脖子,任他宰割不成?” 寨中老泪纵横,纷纷说道:“不是我们怕事,只是鸡蛋碰不过石头啊。官府手里有兵有刀,咱们山野村寨,哪里敌得过府城大兵?如今之计,只能先凑银子,把人赎出来再说。” 事到燃眉,无可奈何。杨家先把自家积攒的牛羊、粮食、山货尽数变卖,又挨家向寨中人家筹措。家家户户本就艰难,可感念杨烈平日护持村寨的恩德,你出几两,我出几吊,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把贡银凑齐。杨应龙带着银子,连夜赶进府城,先找牢头打点,进监探望父亲。 只见杨烈卧在牢中草堆之上,臀背伤口溃烂,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看见儿子到来,眼中落下泪来,拉住应龙的手,低声说道:“孩儿,为父今日吃这一场苦,不是恨板子疼,是恨这世道不公。你切莫冲动报仇,如今先把银子交上去,保我出去。只是这赵知州得了王家贿赂,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杨家树大招风,往后只怕还有大祸临头。你须保全自己,保全寨里老小,不可凭着血气,惹下灭门的祸事。” 杨应龙看见父亲这般模样,心如刀割,强忍着眼泪点头。次日将贡银缴到府衙。赵奎收了银子,却并不立刻放人。原来王三又送了金银,撺掇赵奎斩草除根。赵奎寻思:杨家在乡间威望太高,今日放过,将来必是后患。不如寻个由头,把杨家一网打尽,田产家私,尽数没收,还能再发一笔大财。 过了两日,府衙忽然发出告示,说有人告发杨烈“私藏兵器,图谋不轨”。派都头孙彪、周虎,带领一百多名官差兵丁,直奔杨家寨,要来抄家拿人,捉拿杨氏满门。 这消息,亏得城里一个受过杨家恩惠的狱卒,连夜冒险送出信来。杨应龙得了消息,大惊失色。此刻父亲刚刚放出,伤口未愈,家中老母,一众亲眷,都在寨中。官军一到,便是灭门之祸。 应龙急忙回到寨中,召集亲族庄户,把官府要来抄拿的事说了。满寨人吓得惊慌失措。有人说道:“事已至此,不如集合寨里青壮,和官军拼上一场!” 杨应龙摇头道:“不可硬拼。咱们村寨没有城垣,兵器不齐。官军是府城调来的正规兵丁,甲仗齐全。一旦开战,寨中老弱妇孺,定遭屠戮。我是祸头,官府要害的主要是我杨家一门。寨里乡亲多年相待,我不能连累全村。” 当即决断:叫寨中众人,各自分散躲避;自家的亲眷,也分头投奔远方亲戚。他扶着重伤未愈的父亲,带着母亲,收拾少许金银干粮,趁着夜色,往深山小路逃走。 三更时分,月色朦胧,山林寂静。一行人急急赶路,不敢走大路,专挑荆棘丛生的山径穿行。杨应龙手提大刀,前后巡护。走到四更,背后远远传来喊杀之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山。孙彪、周虎带着人马已经杀到杨家寨。只听得寨里哭喊声、兵器撞击声遥遥传来。杨应龙回头望着家乡方向,两眼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只能咬牙前行,不敢回头救援。他心里清楚,一旦折回去,全家立刻送命,还救不得别人。 走了两日,杨烈背上的伤势本就沉重,连日山路奔波,风吹雨淋,伤口感染,高热不退。走到一处荒僻山坳,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杨应龙慌忙把父亲抱在怀中,寻了些清泉喂下。杨烈睁开眼,看着儿子,气息微弱,说道:“应龙……为父怕是撑不住了。你记住,不是教你一辈子隐忍,只是报仇不可心急。世道黑暗,贪官遍地,不是只杀一个赵奎便能了结。将来若是有机会,可联合天下义士,替百姓做主。切莫单独逞凶,白白送了性命。好好护着你母亲,远走高飞……”话尚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而亡。 杨应龙抱着父亲尸首,在荒山之中,放声大哭。那哭声悲怆凄厉,震动山谷,林间飞鸟尽皆惊起。田氏夫人看见丈夫身死,哭得几度昏厥。事出仓促,荒山野岭,没有棺木。应龙含泪,寻了一块干燥高地,用刀掘土,砍来树皮木板,草草把父亲埋葬,堆起一个土坟。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立誓将来只要活着,必不负父亲遗言。 葬罢父亲,不敢久留。母子二人,继续向着远方逃难。官府已经行文各处关隘,画影图形,捉拿杨应龙。但凡市镇关口,都贴着他的画像。路上盘查严密,到处是缉捕的官差。应龙不敢走州县大道,只在深山密林之间穿行,白日躲在山洞藏身,夜里趁着星月赶路。身上盘缠越用越少,干粮很快吃完。有时采野菜野果充饥,有时遇着猎户,帮着打猎干活,换几口吃食。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风霜。昔日杨家寨的好汉,如今成了被官府追捕的逃犯,衣衫破烂,满面风尘。他心中那一团烈火,非但不曾磨灭,反倒越烧越旺。他亲眼看见官吏贪赃,土豪横行,良民受害,家破人亡。心中暗暗寻思:这大宋天下,看着太平,内里却是豺狼当道。若没有一班好汉出来,锄强扶弱,千千万万百姓,永无出头之日。按下杨应龙母子逃难,暂且不表。 再说另一头,天罡星宋汇入。 宋汇入祖籍本是江南,家住洪州。他父亲宋廉,原是县里一名秀才,饱读诗书,看透了官场污浊,不肯钻营求官,只在家乡开一间私塾,教乡里孩童读书,为人正直仗义,遇着贫苦人家有冤屈,肯出力帮人写状,分文不取。母亲温氏,贤惠持家。宋汇入从小天资聪敏,记性极好,经史子集,过目能诵。不单读书,还留心时务,爱打听州县民情、边关利弊。别的少年一心只学八股文章,盼着科举做官。宋汇入却常说:“读书不是只为博取功名。若是不通民间疾苦,不识世道利弊,就算做了官,也只会变成贪庸之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杨应龙横遭官府祸宋汇入孤走异乡途(第2/2页) 长到十七八岁,宋汇入生得面白眉清,气度沉静,说话不疾不徐,心思极细,能察旁人看不破的机关算计。遇到纷争,旁人吵作一团,他静静听上片刻,便能分出曲直,想出稳妥对策。邻里街坊,遇着难决之事,常来找他父子商议。 本来一家安稳度日,谁料横祸飞来。洪州新来一个知县,姓褚名旺,贪财刻薄,专想着搜刮百姓。当地有一大户,姓廖,家财巨万,和知县勾连,想要强占河边一大片圩田。那圩田乃是附近几十个农户世代耕种的活命根基。廖大户勾结褚知县,凭空捏造文书,硬说圩田是他家祖产,发下官牌,要把农户尽数驱逐。众农户不服,联名写了状词,求宋廉帮忙执笔,到府里告状。 宋廉见百姓可怜,不顾旁人劝阻,据实写下状纸,带着众人上告。哪知褚旺早已提前打通府里关节。状子递上去,非但没有告赢,反倒反咬一口,说宋廉“教唆,诬告乡绅,扰乱地方”。不由分说,差人把宋廉拿到县衙,当堂杖责,打入牢狱。廖大户趁势强占圩田,农户们哭诉无门,四散流离。 宋汇入到处奔走,求乡绅说情,向上司递状。可官官相护,一层压一层,哪里有公道可讲。不上半年,宋廉在狱中受尽折磨,染下重病。宋家把微薄家产尽数变卖,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把人保释回家。出狱之时,宋廉已经病入膏肓,医治不及,不多时日,一命呜呼。 父亲亡故,家道破败。廖大户记恨宋家出头,依旧不肯放过,时常唆使地痞上门骚扰,要把母子二人赶出故土。邻里惧怕廖家和官府势力,不敢明里接济,只能暗中悄悄送些米粮。温氏夫人见本地已经无法安身,含泪对儿子说道:“我儿,你爹爹一片好心,反倒落得这般下场。此地不可久留。你年纪轻,见识广,速速离开洪州,往别处逃生。我一个妇人,跟着你赶路,反成拖累。我投奔远房姐妹,暂且安身。你独自远游,闯荡江湖,好生保重,将来寻一条出路。不必急着报仇,先保全性命。” 宋汇入悲痛万分,舍不得母亲,可也看清眼前形势。留在洪州,母子早晚都要遭人毒手。万般无奈,只得拜别母亲。收拾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几件换洗衣衫,几卷自己爱读的史书策论,又带了少量碎银。辞别故土,孤身一人,踏上漂泊的路途。 这宋汇入,手无过硬武艺,不会刀枪棍棒。可他胸藏谋略,善于察言观色,懂得人情世故。一路之上,游历州县,访问乡野,不再死读书本。每到一处,便看当地官府如何行事,百姓日子是苦是乐,豪强怎样欺压小民,差役如何鱼肉乡里。以前只在书卷上看见的弊病,如今一桩桩摆在眼前。他渐渐明白,天下弊病,不是单单杀掉一两个贪官便能根治。上自朝堂权贵,下至州县胥吏,盘根错节,结成一张大网,牢牢罩住万民。想要替百姓寻一条生路,非得聚集一班同心的好汉,有勇有谋,互相扶持,方能成事。 一路向西而行,走了数月。盘缠渐渐用尽。有时在市镇代写书信、帮人算账,换些饭钱;有时给商户出主意,调解纠纷,得些资助;有时投宿荒村,帮农家干活,换一宿安歇。一路上见过善人,也遇过歹人。曾遇剪径的强人,他不靠蛮力,凭着言语周旋,安然脱身;也曾见良民蒙冤,尽力帮忙谋划,救得几户人家。 这一日,秋风吹起,黄叶纷飞。宋汇入走到一处大山脚下,地名叫做黑风岭。这岭山势险恶,山道狭窄,林深树密,向来有强人出没。过往客商,大多结伴而行,不敢单人过岭。宋汇入走到岭下半日,天色慢慢向晚。看看前后,并无行人。他心中谨慎,握紧包袱,加快脚步,想要赶在天黑之前翻过山岭。 刚刚行到半山腰,忽听得林中一声呼哨,跳出七八个喽啰,手里拿着朴刀棍棒,拦住去路。为首一个汉子,生得满脸横肉,喝道:“行路的汉子,识相的,把金银财物尽数留下,饶你一条性命!若是半个不字,一刀两断!” 宋汇入停住脚步,神色不变,并不慌张,开口缓缓说道:“各位好汉,在下乃是逃难书生,身上没有多少金银,只有几件旧衣服,几册书卷。你们劫了我,也得不到多少好处。我倒有几句话,说与头领听。” 那强人头领冷笑:“一个穷酸秀才,能说出什么好话?速速拿银子出来,休要废话!” 宋汇入道:“好汉在此山中落草,无非也是被官府逼迫,求一口饭吃。如今只拦着过路小客商,能得多少财帛?官府若是调大队人马来围剿,这座小山,能守得几日?依我看来,与其在这里劫夺行旅,不如寻一处安稳地方,定下山规,不害穷苦百姓,只对付贪官劣绅、为富不仁之辈。招集四方豪杰,方能长久立足。不知头领以为如何?” 那头领听了这话,愣了一愣。他本是本地农户,被赋税逼得没法,才纠集几个人上山,心里从来没想这么长远。正要开口再问,忽听得岭下传来马蹄声响,一队官兵,约有二三十人,顺着山道上来。原来是附近巡检司接到禀报,前来搜山拿贼。 喽啰们看见官军来了,顿时乱作一团。头领大惊,也顾不得宋汇入,急忙招呼手下,往密林深处逃奔。官军看见山道上站着宋汇入,只当他是贼党,呐喊一声,直冲过来,要拿人。宋汇入心知分辨不清,哪里敢等着受缚,急忙转身,向着侧边一条偏僻小路奔逃。 小路崎岖,荆棘遍地,脚下石块滑溜。背后官军紧追不放,喊声越来越近。宋汇入本是文人,平日里少经奔走,跑了数里,力气渐渐不济。眼看就要被赶上,前边忽然闪出一条大汉,立在山路当中。 那大汉身材魁伟,手提一口大刀,满身尘土,神色疲惫,却双目有神,正是逃难到此的杨应龙。 原来杨应龙陪着母亲,连日赶路,刚刚翻过黑风岭,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先安顿母亲歇息,自己出来寻些野果清水。忽听得山下人声嘈杂,奔逃之声。立在高处一望,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官军追赶。 杨应龙本就恨透官府,看见官军追人,哪里看得下去。当即横刀拦在路口,大喝一声:“官军休得欺人!” 追赶在前的两个官兵,见只有一人拦路,并不放在眼里,挺着长枪,直扑上来。杨应龙不慌不忙,大刀横扫,只两招,便把两条长枪拨开,刀锋逼住二人跟前。两个官兵吓得魂飞,往后急退。后面官军陆续赶到,大约十余人,把杨应龙围在当中。 宋汇入趁着这个空档,跑到杨应龙身后,喘着粗气,高声叫道:“壮士小心!这伙人都是巡检司的弓兵!” 杨应龙头也不回,大声应道:“先生只管往山上走!这里我来挡住!” 官军见他单刀匹马,一拥齐上,刀枪齐举。杨应龙脚步沉稳,一口泼风大刀使得如风似电,左劈右砍,前挡后突。山路狭窄,官兵人多施展不开,反倒互相牵绊。战了多时,伤了数人。领头的弓头见这汉子勇猛异常,难以拿下,又怕山中还有别的强人,不敢死战,吆喝一声,带着手下退下山去。 危机已解。杨应龙收住大刀,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汗珠。转过身来看宋汇入。只见这个青年,眉目斯文,衣衫简朴,虽跑得气喘,神色却十分镇定,不见半点慌乱。 宋汇入上前一步,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壮士出手相救!若非足下,我今日定遭官军毒手。敢问高姓大名?” 杨应龙略一迟疑。自己是官府悬赏捉拿的重犯,不敢轻易把真名实姓说出,只说道:“我乃是一个逃难之人,不值挂齿。先生为何被官军追赶?” 宋汇入也不隐瞒,把自己家遭横祸、孤身漂泊、过岭遇贼、撞见官兵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末了叹道:“如今这世道,做官的贪赃枉法,豪强横行。安分百姓,常常平白受祸。做强盗的未必是恶人,做官的未必是好人。天下颠倒,可叹可伤。” 这几句话,正好戳中杨应龙心底最深的心事。他听宋汇入谈吐不俗,见识高远,不是寻常凡夫,也放下几分戒备,把自家播州杨家寨遭遇、父亲被害、官府抄家、母子逃亡的事,拣紧要的说了。只是隐去星宿一节,只说是被贪官陷害。 两个人站在荒山古道之上,夕阳斜照,秋风吹过林叶簌簌作响。一个是勇冠乡里、身负血海深仇的壮士;一个是饱读诗书、看透时弊的谋人。二人诉说身世,谈论天下利弊,越说越是投缘。说起贪官害人,一同愤懑;说起百姓苦难,一同叹息;说起将来寻一条济民之路,各自眼中放光。 宋汇入道:“壮士一身好武艺,有胆有义,只是孤身逃难,势单力薄。我略懂谋划,却没有半分武力。你我若是结伴同行,遇事商量,总好过独自闯荡。” 杨应龙大喜,伸手握住宋汇入的手,说道:“我心中也正是这般想法。我一路逃难,见过不少人,要么胆小怕事,要么只图私利。难得遇见先生这样明事理、有见识的人。从今往后,你我结伴,患难相扶。” 宋汇入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我何不就此结为异姓兄弟?祸福同担,患难共守,将来若有机缘,招集天下义士,做一番替天行道的事业。不知壮士意下如何?” 杨应龙听得,满心欢喜。当下就在山林之间,寻了一块干净青石,折下枯枝当做香烛,对着天地,双双跪拜。杨应龙年长几岁,做了义兄,宋汇入为义弟。二人对天立誓:“今我杨应龙、宋汇入结为兄弟,同心协力,患难与共。日后但有出头之日,必当剪除贪暴,救护黎民。若怀二心,天地共诛!” 誓罢起身,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多了一份依靠。 天色渐渐暗了。杨应龙想起山洞之中还等着自己的母亲,便邀宋汇入同往山洞歇息。二人寻路攀上高处,来到隐秘山洞之内。田氏夫人见儿子带回一个斯文青年,问明来历,知道是患难结义的兄弟,心中欢喜。取出方才采来的野果,分与宋汇入充饥。 当夜,山洞之中,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摇曳,映着三人面容。杨应龙说起各路豪杰,说起山中落草之人,说起各州受苦百姓。宋汇入静静听着,一边思索,缓缓说道:“大哥,如今咱们只有两个人,一位伯母。力量微薄,不可轻举妄动。眼下第一件事,先找一处安稳落脚之地,避开官府追捕。然后慢慢寻访四方好汉,结交义士。三十六路英雄,散在天下各处,咱们不知他们身在何方。可只要咱们行得正道,锄强扶弱,名声传扬出去,各路好汉,自会慕名而来。只是聚义不是凭着一腔血气,要有规矩,要有方略。不收贪财好色之徒,不纳残害百姓之辈。立严明军纪,定公正法度,方能成就大事。” 杨应龙听得连连点头:“贤弟说得极是。我先前只想着凭刀报仇,险些误了大事。往后外面厮杀对敌,由我向前;谋划安排、权衡利弊,就多多仰仗贤弟。” 宋汇入道:“勇不可缺,谋不可少。有勇无谋,便是莽夫;有谋无勇,难以成事。你我二人,正好互补。” 长夜漫漫,弟兄二人围着火堆,谈论前路,规划将来。外面黑风岭上,夜风吹过树梢,阵阵呼啸。远近州县,还有千千万万受冤受难之人,正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那散落在四海的其余三十四颗天罡星宿,有的尚在辛苦谋生,有的已经吃了官司,有的被逼得流落江湖,有的隐身在行伍市井之间,各自经历着人间的风霜磨难,只等天时一到,奔赴聚义的大旗。 正是: 离乱乾坤起祸殃,英雄落魄走殊乡。 一腔肝胆逢知己,万里风霜结义肠。 壮士横刀仇未雪,书生定策计初详。 三十六星归何处,静待旌旗聚草堂。 第三章 双杰栖身荒岭镇 义士初惩跋扈豪 第三章双杰栖身荒岭镇义士初惩跋扈豪 话说杨应龙、宋汇入二人黑风岭结义,兄弟相称,患难相依。山洞之内,篝火微明,夜露沉沉,山风穿谷,飒飒作响。田氏老母奔波数日,身心俱疲,连日山路颠沛,惊魂未定,靠着石壁略略歇息。二兄弟围火而坐,彻夜长谈,论世道兴衰,说民间疾苦,谋将来去路,句句肝胆,字字赤诚。 杨应龙乃是天生虎胆,性烈如火,嫉恶如仇,只恨贪官当道、豪强横行,屡屡咬牙道:“这天下官吏尽是豺狼,百姓日日受苦!若我手中刀兵充足,麾下有百十义士,定要杀尽贪赃酷吏,替天下苦人出口恶气!” 宋汇入摆手缓道:“大哥休要性急。大丈夫立身乱世,谋定而后动,待机而后发。如今你我孑然一身,仅有单刀一口、孤身两人,伯母年迈体弱,尚且需要安顿。若是一时血气冲动,贸然生事,非但报不得仇、救不得百姓,反倒是自投罗网,断送性命。古来豪杰成事,从非一朝一夕、一己之勇。必先立根基、聚人心、存气力,待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方可掀翻浊世,替天行道。” 杨应龙闻言,猛然醒悟,拱手叹道:“贤弟高见!我一生凭勇行事,从不思虑深远,若非遇见你,早晚必因莽撞殒身乱世!从今往后,军中进退、行事分寸,皆听贤弟调度!” 二人自此定约:杨应龙主武,冲锋破敌、镇压凶顽;宋汇入主谋,筹算进退、安聚人心、规划前路。一勇一谋,刚柔相济,恰似龙虎相辅、星曜相依,正是三十六天罡首尾相应、主辅相合的天道定数。 一夜无话。待到次日鸡鸣天晓,东方微亮,晨雾漫山,林间清露垂枝,百鸟啼鸣。杨应龙起身收拾刀兵,宋汇入整理行囊,扶着田氏老母,缓缓走出山洞。举目四望,群山连绵,沟壑纵横,云雾缠绕峰巅,荒山野岭,人烟稀少。 宋汇入抬眼观望地势,缓缓言道:“黑风岭群山环抱,山势险峻,山路崎岖,官军大队人马难以合围,本是藏身好去处。只是山中无田无市,难以长久度日。伯母年迈,不堪日日山野露宿。往东南三十余里,有一乡镇,名唤青石镇。镇虽不大,却是周遭山村往来集散之地,有市井店铺、民居酒肆,可买衣食干粮,可暂且落脚藏身。我们先往青石镇安身,隐姓埋名,静观时变,慢慢寻访四方义士,积蓄气力,方为上策。” 杨应龙连连称是,当即扶母前行。二人避开山间官道,专择林间小路穿行,一路小心翼翼,避过关隘巡检,躲过人烟稠密之处。秋日山风微凉,落叶铺地,步步皆是飘零萧瑟。一路行来,所见山野百姓,皆是面有菜色、衣衫褴褛,或负柴下山,或挑草赶路,个个愁苦满面,无有喜色。 宋汇入一路观览民情,低声叹道:“大哥你看,天下承平虚名而已。州县税赋层层叠加,徭役日日催逼,豪强兼并田地,胥吏鱼肉乡民。百姓终年劳苦,不得温饱,稍有差错,便要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这般世道,不出豪杰,不足以平冤屈;不聚义兵,不足以救苍生!三十六星降世,正为此乱世而来!” 杨应龙听得心头火起,紧握刀柄,眼中含怒,默默前行。 约莫巳时时分,三人行至青石镇外。那青石镇依山傍水,镇口一条青石长街,故而得名。周遭数十山村的柴薪、粮食、山货,皆汇聚此处买卖。镇外石桥跨溪,两岸杨柳枯疏,镇内房屋连绵,铺面参差,虽是乡野小镇,却也算热闹。 只是二人入镇一看,便觉风气不正。街上游荡的闲汉个个凶眉恶目,铺面商户皆是畏畏缩缩,行人步履匆匆,不敢多言,街巷之间隐隐带着一股欺压肃杀之气。 宋汇入心思细密,低声对杨应龙道:“此镇必有恶霸盘踞,欺压市井百姓,看这般光景,定然横行日久,无人敢管。大哥切记,我等如今隐迹藏身,不可外露锋芒,凡事隐忍,莫生事端,先寻一处客店安歇再说。” 杨应龙点头谨记,收敛一身煞气,扶着老母,缓步走入镇中。 三人沿街慢行,见街边有一处小小客店,门头招牌写着“平顺老店”,门面干净,院落幽静,往来客人不多,正好适合藏身落脚。二人当即入店,唤出店家。 那店主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面容和善,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忧色,慌忙上前拱手:“三位客官可是住店?小店有干净上房,粗茶淡饭,尽可供应。” 宋汇入温声答话:“老丈有礼,我母子三人路过此地,欲在上房暂住数日。只求清净安稳,价钱公道便是。” 店主连连应诺,引三人入后院上房。房间整洁,窗明几净,僻静清幽,远离前街喧闹,正合心意。安顿行李已毕,店家打来清水,送上粗茶。 宋汇入见老者愁容不散,频频叹气,便轻声问道:“老丈在下观你神色郁郁,似有满腹心事。此镇虽是乡野市井,却也算一方安居之地,为何人人面露惊惧,街巷肃然?莫非此地有什么强人恶霸、官府苛扰不成?” 老者闻言,慌忙左右张望,见院中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长叹一声,眼中含泪,低声说道:“客官是外乡之人,不知我镇苦楚!我们青石镇,本是安稳乡市,百姓各安其业,买卖营生,世代太平。只可惜半年之前,来了一个恶霸,自此全镇再无宁日!” 杨应龙闻言,按捺不住,问道:“是何等强人,敢在乡野小镇横行霸道?” 店主叹道:“此人姓麻,名唤麻三。原是邻县泼皮无赖,早年混迹赌场酒馆,专好打杀劫掠,犯了命案,逃出本县,流落至此。这厮身强力壮,习得一身粗浅拳脚,凶悍无比,又结交了二三十个亡命闲汉,结党成群,盘踞我镇。自他到此,霸占街市,垄断买卖,欺压商户,勒索乡民。镇上所有铺面,不论酒肆、饭铺、杂货、粮油,每月皆要向他缴纳‘平安钱’。稍有迟缓,便打砸铺面、殴打店主,轻则破财,重则伤残。” “更有甚者,镇上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妇人女子,但凡被这厮看上,强行霸占,威逼利诱,不从便祸及家人。乡民商户受尽凌辱,屡次告官,奈何此地巡检司巡检与麻三暗中勾连,收受重金贿赂,互为表里。百姓告状无门,伸冤无路,只能忍气吞声,任其鱼肉!多少人家被逼得变卖产业、远走他乡,多少良民含冤受屈、不敢声张!好好一座青石镇,如今成了恶霸的安乐窝、百姓的奈何场!” 一席话落,听得杨应龙怒发冲冠,双目圆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握刀柄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世间竟有如此凶顽恶徒!官府不惩,天道何在!” 宋汇入连忙抬手按住杨应龙,示意他隐忍,转头对店主温声道:“原来如此。老丈放心,我兄弟二人虽是外乡过客,却最见不得欺凌良善之事。只是初来此地,不便妄动。不知这麻三,日常行径如何?常住何处?手下党羽多少?还请老丈细细告知。” 店主见二人神色正直,不似歹人,又被逼得久积怨气无处可诉,便索性将麻三恶迹一一细说。 原来这麻三盘踞青石镇半年有余,早已把全镇把持得水泄不通。他霸占镇中最大一座宅院,当做巢穴,终日聚众饮酒赌博,手下恶徒二三十人,个个游手好闲、凶悍蛮横。每日沿街游荡,随意索取酒肉钱财,无人敢拒。镇上商户,每日心惊胆战,度日如年。更可恨者,近日麻三愈发猖獗,扬言要将全镇铺面尽数归他掌管,乡民山货买卖皆要抽分一半,如若不从,尽数打砸驱逐。 店主说到伤心处,老泪纵横:“老汉我这家小店,每月要送五两银子平安钱。本小利薄,苦苦支撑,若是再加码,只能关门破产,流落乞讨!全镇百姓,日日盼有英雄出世,除这一方祸害,只奈何官匪一家,小民无力抗衡啊!” 宋汇入听罢,心中了然,缓缓道:“善恶终有报,天道自循环。此等恶徒,横行乡里,残害良民,早已罪贯满盈,覆灭只在旦夕。老丈安心,我兄弟在此暂住几日,自有分晓。只是此事切不可对外人言说,免得招来祸端。” 店主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叮嘱二人千万小心,莫要招惹麻三一伙,免得白白送了性命,随后躬身退去。 店主走后,房中只剩母子三人。 杨应龙愤然起身,说道:“贤弟!这麻三恶贯满盈,欺压一镇百姓,官匪勾结,无法无天!我今日便出去,一刀斩杀此贼,为民除害!也好叫这青石镇百姓再见青天!” 宋汇入从容起身,缓缓劝道:“大哥莫急。除恶务尽,却不可莽撞。如今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虚实。其一,不知麻三拳脚深浅、党羽底细;其二,不知巡检司兵马多少、官匪勾连深浅;其三,伯母在此安歇,若是我们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官府大队人马赶来,伯母无人照看,必受牵连。 今日且隐忍不动,我二人分事而行。大哥暗中打探麻三巢穴、党羽人数、出入时辰;我去街市暗访商户乡民,细查其平日恶迹、官府勾连实情。待到虚实尽知、时机稳妥,再一举除之,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既除恶霸,又不惊动官府,保全伯母安稳,方是万全之计。” 杨应龙素来信服宋汇入谋略,听罢压下怒火,点头道:“贤弟思虑周全,我听调度!” 当下二人议定计策,暂且压下心头义愤,装作寻常过客,安稳歇息。 午后时分,阳光和煦,街市热闹渐盛。宋汇入换了一身寻常布衣,装作闲游客商,缓步走出店门,沿街慢行。他神色淡然,步履从容,看似闲逛赏景,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默默观察街市动静、行人神态、铺面境况,暗中倾听乡民闲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双杰栖身荒岭镇义士初惩跋扈豪(第2/2页)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句句皆是麻三恶行。有商户低声抱怨苛捐勒索,有乡民哭诉被夺山货,有老妇暗自垂泪悲叹家人受欺。全镇上下,怨声载道,只是畏惧恶徒权势,不敢高声言语。 宋汇入越听越明世道积弊:乱世之始,非一朝大乱,乃是州县小官贪腐、乡市恶霸横行,层层欺压,逼得良民无路可走,方才滋生乱世、催生豪杰。 另一边,杨应龙暗藏腰刀,装作上山砍柴的壮汉,绕镇外围潜行,暗暗探查麻三巢穴所在。不多时,果然在镇中正街深处,寻得一座高大宅院,院墙高耸,大门敞阔,门口四五个凶神恶煞的闲汉叉腰而立,往来巡视,横行霸道,见弱小行人便呵斥推搡,正是麻三党羽把守巢穴。 院外时时有恶徒出入,皆是衣衫邋遢、面目凶悍,腰间带刀,手中持棍,嬉笑怒骂,嚣张至极。 杨应龙隐在巷口树后,静静观望片刻,早已摸清大概:巢穴在此,党羽二三十人,终日聚守,日夜游荡街市,无人敢拦。 二人探查已毕,先后返回客店,闭门细说打探所得,彼此印证,摸清全盘底细。 宋汇入道:“麻三一伙,皆是乌合之众,市井泼皮,无有章法,无有武艺,只是仗着人多势众、官匪勾连,欺压良善。其徒看似凶悍,实则不堪一战。唯一忌惮,便是巡检司官差相助。今日我探明,那巡检每三日便来此镇巡查一次,与麻三私下饮酒分赃。明日正是巡检到镇之日,麻三必然聚众设宴,党羽尽数聚集院中饮酒作乐,防备最是松懈,正是我等除贼最佳时机!” 杨应龙双目一亮:“贤弟神机妙算!明日便可除此恶患!” 宋汇入摇头道:“除贼容易,善后最难。我等杀了麻三一伙,巡检必然知晓,定然上报官府,发兵缉拿。青石镇不可久留。明日除贼之后,即刻动身离去,另寻安身之地。且行事需有度:只诛首恶麻三及其贴身凶徒,其余胁从闲汉,多是被逼依附、贪利苟活之辈,不必尽杀,驱散即可,以免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更不可惊扰百姓、抢夺分毫财物,方显我兄弟替天行道、锄强扶弱本心。” 杨应龙肃然拱手:“谨记贤弟法度!只诛首恶,不杀胁从,不扰乡民,不取分毫!” 计议已定,二人安心歇息,静待明日时机。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旭日东升。 辰时刚过,果然听得街市喧嚷。乡民商户远远避让,只见巡检司巡检带着十数名弓兵,腰挎弯刀,手持棍棒,浩浩荡荡入镇,直往麻三宅院赴宴。麻三早已率心腹党羽在门口躬身迎接,谄媚逢迎,引官差入内饮酒享乐。一众恶徒尽数聚于院中,猜拳行令、大呼小叫,整条街巷乌烟瘴气。 全镇百姓见状,无不暗自叹息,无可奈何。 时机已至! 宋汇入对杨应龙道:“时机到矣!大哥前去行事,我守在店中看护伯母,同时坐镇策应,一旦官府异动,即刻传信。速战速决,事毕即刻归店动身!” 杨应龙应声而起,紧束衣衫,扎紧腰束,抽出随身泼风大刀,暗藏衣襟之内,敛尽气息,大步走出客店,直趋麻三宅院。 此时宅院大门敞开,守门闲汉正倚门嬉笑打闹,全然毫无防备。忽见一条魁梧大汉大步走来,气势凛然,不怒自威。守门喽啰厉声喝问:“你是何人?敢闯麻爷宅院!速速退去,否则打断双腿!” 话音未落,杨应龙双目一瞪,大喝一声:“泼皮恶贼!残害乡民、鱼肉市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声如惊雷,震得门口闲汉耳膜发颤。众喽啰大惊,各抽棍棒,蜂拥上前。 杨应龙一身绝世勇力,岂是这些市井泼皮所能抵挡!脚步一踏,身形如风,大刀骤然出鞘,寒光闪闪,势如雷霆! 当先两个喽啰举棍便打,杨应龙侧身避过,刀光一扫,两声惨呼,二人手中棍棒尽数折断,纷纷倒地哀嚎。余下三四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杨应龙不追小喽啰,大步直闯院中。 此时院中数十恶徒正围着酒桌酣饮,巡检端坐主位,麻三陪坐一旁,正举杯谈笑,肆意猖狂。忽听院外喧哗,骤见一条大汉持刀闯入,满堂恶徒尽皆惊起。 麻三身高八尺,满脸横肉,一身蛮劲,自持凶悍,拍案而起,厉声大喝:“何处野汉,敢闯老子地盘,找死不成!” 说罢抄起桌边一把劈柴大刀,踏步上前,直劈杨应龙面门。 杨应龙冷笑一声,不闪不避,举刀相迎。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麻三只觉手臂巨震,虎口崩裂,大刀险些脱手,连退数步,心中骇然,暗道:这汉子何等蛮力! 未等他回过神,杨应龙已然踏步突进,刀法大开大合,势如猛虎下山,刀风凛冽,招招致命。麻三虽有蛮力,招式却是市井蛮打,毫无章法,不过三五回合,便被杨应龙一刀挑飞兵器,一脚踹翻在地。 杨应龙一脚踩住其胸膛,刀锋抵住咽喉,厉声喝道:“你这厮!流落乡镇,结党横行,勒索商户、欺压良民、霸占市井、残害百姓,勾结贪官、无法无天!半年之间,害尽一方生灵!今日我替天行道,斩你这人间祸害!” 麻三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小人知错!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为恶,尽数归还钱财,滚出青石镇!求好汉留我狗命!” 院中一众恶徒吓得呆立当场,无人敢动。那巡检司官差更是脸色惨白,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杨应龙眼中怒火不灭,厉声喝道:“你罪贯满盈,万民含冤,饶你不得!” 话音落,刀光一闪! 当场斩杀首恶麻三! 随后转身,扫视院中,将麻三贴身四五名助恶最甚、平日欺压百姓最狠的凶徒,尽数斩杀,无一姑息。 余下二十余胁从喽啰,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弃械跪地,磕头求饶,瑟瑟发抖。 杨应龙横刀立在院中,声震满堂,朗声道:“尔等皆是乡野无赖,依附恶徒,助纣为虐!今日我只诛首恶,不杀从犯!从今往后,尽数解散,各归本分,务农营生,不许再结党横行、欺压乡民!若再敢为恶、祸害市井,我归来之日,尽数诛灭,绝不留情!” 一众闲汉连连叩首,哪敢多言,慌忙四散奔逃,作鸟兽散去。 那巡检司官员吓得双腿发软,上前躬身哈腰,不敢仰视。 杨应龙冷眼瞪他,喝道:“你身为朝廷公职,不思安民护民,反倒收受赃银、勾结恶霸、鱼肉乡民!今日暂且留你性命,回去告知州县官吏:从今往后,但凡为官贪腐、为吏苛暴、纵容豪强、残害百姓者,我等义士,定当登门除之!世道不公,自有豪杰扶正!” 巡检浑身冷汗,连连称是,半句不敢反驳。 杨应龙不再多言,收刀转身,大步出宅院,返回平顺老店。 全镇百姓听闻恶霸麻三被外乡壮士斩杀,恶徒溃散,无不奔走相告,家家户户开门观望,人人喜极而泣,跪拜称颂英雄恩德。一时之间,青石镇欢声四起,半年阴霾一扫而空! 店主老丈带着街坊邻里,纷纷赶来店前,跪地叩谢,纷纷要赠粮赠银、挽留二人长住镇中。 宋汇入连忙出门扶起众人,温声说道:“我兄弟二人本是流落江湖之人,路见不平,方才出手除害,非为名利。尔等从今往后,安分营生,安居乐业,便是最好报答。此地官府必定追查,我等不可久留,即刻便要启程远去。” 百姓闻言,万般不舍,却也知晓利害,只得含泪相送。 二人不敢耽搁,即刻收拾行囊,扶着田氏老母,辞别全镇乡民,大步离开青石镇,向着前路而去。 出镇十里之外,回望青石镇炊烟袅袅、乡民重获安宁,杨应龙慨然叹道:“今日方知,为民除害,心中畅快!只是天下如麻三之恶霸、如赵奎之贪官,不知凡几!四海苍生,处处受苦!” 宋汇入颔首道:“大哥所言极是。一镇之恶易除,天下之乱难平。今日青石镇一战,是我兄弟出世第一桩义举,也是三十六将聚义的开端。往后遍历江湖,遇恶则除,遇冤则伸,广结天下义士,收纳四方豪杰,待群星汇聚,便可竖起替天行道大旗,搅动乾坤,拯救黎民!” 二人一路前行,一路谈论前路。散落天涯的三十四颗天罡星宿,此时各在江湖磨难、市井浮沉、山野挣扎,或遭官非,或受欺压,或落魄漂泊,或隐迹藏形,皆在苦难之中静待天时,只待杨应龙、宋汇入这双星主脉一路闯荡、扬名四海,一一感召、一一相聚。 正是: 英雄初试斩豪强,一扫烟尘镇大荒。 单刀敢破人间恶,片心欲挽世中殇。 双星开路风云起,三十六罡待启航。 从此江湖留义名,遍行天地拯苍! 第四章 野渡寒江逢猛士 荒林古庙遇囚人 第四章野渡寒江逢猛士荒林古庙遇囚人 话说杨应龙、宋汇入母子三人离了青石镇,一路向西迤逦而行。自斩除麻三之后,青石镇之事早已随风传播。市井之间,都传有一勇一谋两位外乡义士,锄奸除暴,震慑巡检,不取百姓分毫,来去飘然。只是官府行文四处搜捕,画影图形,捉拿行凶之人,各处州县关口盘查越发严密。 杨应龙一身悍勇,宋汇入满腹机谋,行路愈加谨慎。白日专拣荒僻小路,避开驿馆集镇;待到入夜,方才寻村落古庙借宿。田氏夫人一路风霜,身子渐渐孱弱,受不得奔波劳苦,行路时常常气喘。二兄弟心中忧虑,不敢赶路太急,走走停停。 这一日行至一条大江边上,地名唤作冷水渡。江水滔滔,浪涛翻涌,两岸芦苇茫茫,暮秋时节,芦花漫天飞舞。江面宽阔,并无官设渡口,只有几只民间私船往来摆渡。 天色将晚,残阳沉落江面,江水染作一片血红。江边渡口冷冷清清,不见多少行旅。江风凛冽,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宋汇入举目眺望江水,眉头微蹙,对杨应龙说道:“大哥,此江横亘在前,若要向西,必得渡江。只是官差盘查甚紧,官渡定然贴满海捕榜文,万万不可去。只能寻这民间私渡,悄悄过江。只是此地荒僻,渡口寥落,恐有强人水寇潜藏于此,我们须多加提防。” 杨应龙按住腰间大刀,点头道:“贤弟说得是。我护住伯母,你在一旁留心察辨船家底细,不可轻易便登舟。” 母子三人来到滩头,放眼望去,芦苇丛边,只泊着两三只小渡船。船家都躲在船舱之中,不见人影。连声呼唤数遍,方才有一条渡船,缓缓摇了出来。 撑船的是一条黑凛凛的大汉。身长八尺,膀阔腰圆,皮肤黝黑,一头乱发束在头顶,粗布短褂,臂膀肌肉虬结,手中握着一支丈二长的竹篙。一双环眼,炯炯有神,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郁愤不平之气。 那汉子把竹篙一点河滩,渡船靠岸,粗声开口:“尔等可是要渡江?过江一人,要收两贯钱。” 宋汇入上前一步,拱手道:“船家,我母子三人,欲渡到江西岸。只是天色已晚,江上风浪渐起,不知船家可敢夜行?价钱好商量。” 那黑大汉环眼扫过三人,目光在杨应龙腰间刀柄略一停留,又看了看体弱的田氏,略略沉吟:“夜渡风险不小,寻常客人我不肯载。看你们模样,不似寻常商贾,倒像是避祸逃难之人。也罢,我便载你们过去。只是江上不比岸上,登船之后,一切听我吩咐,不可胡乱行动。” 杨应龙扶着田氏,小心翼翼踏上渡船。船身微微一晃,稳稳浮在水面。宋汇入也随之登舟。大汉竹篙一点,小船离岸,驶入滔滔大江之中。 江风渐急,浪头拍打着船舷,哗哗作响。两岸芦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暮色沉沉,四下一片苍茫。 那艄公手握竹篙,摇橹撑船,手臂起落之间,毫不费力。杨应龙看他气力雄浑,不似普通渔户,心中暗自留意。 船舱之内,田氏夫人倦极,靠着舱板闭目歇息。宋汇入与那船家闲谈几句,慢慢套问来历。 “船家在此渡头营生,想来日久。看你一身气力,绝非寻常舟子,何故守着这野渡,终日与江水为伴?” 黑大汉听了这话,手中橹桨顿了一顿,长叹一声,目光望向滚滚江水,神色凄然。 “我本不是撑船的。我姓鲁,单名一个猛字。原先在东岸蕲州,乃是乡中猎户。自幼习得枪棒,惯使一柄铁叉,上山搏虎,下水擒蛟,在乡里也算一条好汉。只可恨本地知县贪酷,看中我家祖下的山林,凭空罗织罪名,说我私藏军械,勾结山寇。将我父兄拿入官府,严刑拷打,死在牢狱之中。家产尽数抄没。我拼着性命杀出监牢,逃到此地,无家可归,只得寻一叶小舟,在这冷水渡摆渡求生。官府海捕文书,到处拿我鲁猛。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说到此处,双拳紧握,眼中怒火熊熊,江水涛涛,恰似心中一腔怨气。 杨应龙听罢,心中共鸣,身子微微一动。他自己也是遭贪官破家,父死逃难,同是天涯沦落人。当即开口:“鲁壮士,听你这般遭遇,实在令人痛惜。世间多少安分良民,不曾做过半分恶事,被赃官逼得家破人亡,亡命江湖。这等事,我兄弟亲身经历,岂会不知!” 鲁猛闻言,猛地转头,双目盯住杨应龙:“听足下言语,莫非也受过官府的冤屈?” 杨应龙也不隐瞒,将播州杨家寨遭祸,父亲被害,全家逃难,青石镇除麻三一桩桩事情,拣紧要的说了。宋汇入在旁,也把自家洪州变故,一并道出。 江风浩荡,江水奔流。鲁猛听罢二人过往,环眼之中,竟滚下两行热泪。 “原来也是一班被官府逼出来的义士!我流落此渡,日日见往来行人,尽是些贪利商贾、懦弱小民,不曾遇一个肝胆好汉。今日江上相逢,真是相见恨晚!” 宋汇入见此人秉性刚烈,胆气过人,一身本领,却埋没于江滩野渡,心中爱惜,缓缓说道:“鲁壮士,你身怀本事,困守这渡口,终日担惊受怕,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天下豪杰流落四方,有志之士,皆想要剪除贪暴,救护苍生。壮士若肯相随,与我兄弟结伴,一同闯荡江湖,将来寻得聚义之所,共图大事,岂不强似在此孤舟之上,苟且偷生?” 鲁猛听罢,心中震动。他孤身漂泊许久,夜夜孤舟对冷月,满腔悲愤无处诉说。今日得遇这一勇一谋两位义士,正是心中期盼。当即把橹桨往船板上重重一搁,单膝跪在船舱之内。 “鲁猛遭难以来,孑然一身,无处投奔。今日得遇二位义兄,愿执鞭随镫,鞍前马后,至死不悔!若有异心,葬身这滚滚江水之中!” 杨应龙大喜,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大江孤舟之上,又添一位义士。 小船趁着夜色,冲破浪涛,不多时,便抵达江西岸滩头。众人登岸。鲁猛便把渡船弃于江边,不再回去。行囊简单,只有一柄铁叉,几件旧衣,尽数带在身上。 四人一行,如今杨应龙、宋汇入、田氏老母,再加新入伙的鲁猛,共是四人。鲁猛惯于山林水泽,识得山野路径,由他引路,专挑荒僻林间小路前行,行路之间,打探关隘、避开巡检,比先前稳妥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野渡寒江逢猛士荒林古庙遇囚人(第2/2页) 一路晓行夜宿,又走了两日。那日将近黄昏,乌云堆满天际,寒风呼啸,眼看就要落一场冷雨。四下旷野茫茫,前不逢村,后不遇店。远远望见密林深处,露出半截残破庙宇的屋角。殿宇倾颓,墙头生满荒草,看样子早已荒废。 鲁猛手指前方:“前面那座古庙,名唤土地灵侯庙。早已废弃,没有香火。眼看大雨将至,我们正好前去庙中避雨过夜。” 众人快步穿林而入。来到庙前,山门半倒,庭院满地败叶枯枝,大殿屋顶破了数处,神像剥落,蛛网层层缠绕。院内冷寂,只有风吹破窗,呜呜作响。 几人踏入庙中,刚寻了干净地面,安顿田氏坐下。忽听得大殿侧后方,传来一阵低微的铁链叮当之声,夹杂着几声微弱的**。 众人齐齐一怔。 杨应龙按住大刀,低声道:“庙中还有旁人!” 鲁猛握紧铁叉,大踏步往前,拨开遍地乱草,向着声响出处寻去。转过残破的供台,只见墙角柱子之上,竟用粗铁链锁着一条汉子。 那汉子满身血污,衣衫破碎不堪,皮肉之上鞭痕累累。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出血。脚上带着沉重镣铐,铁链牢牢锁在石柱之上。见有人过来,他勉力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不见半分奴颜卑膝。 宋汇入上前半步,轻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被锁在此荒庙之中?” 那囚人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不像官差捕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某名秦拓,本是附近山寨的教头。习得一身武艺,惯使一杆点钢枪。本乡有个劣绅,勾结县衙,要强占山民的田地。我看不过,领着乡里后生,与那豪强理论。谁知那土豪买通官府,诬陷我聚众谋叛。官差来袭,山寨寡不敌众,众人四散逃走。我力战被擒。知县得了贿赂,却不愿明正典刑,怕激起民变。便把我锁在这荒庙,不给足够饮食,要将我活活困死在此,叫我无声无息死在这荒山野岭。” 说话之间,庙外狂风大作,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残破屋顶上,冷雨从破洞洒落下来,打在秦拓身上。 田氏夫人见他这般惨状,心中恻然,叹道:“好一个铁骨汉子,平白受此酷刑。” 杨应龙见秦拓虽然身陷囹圄,满身伤痕,神色依旧刚强,心中敬重。便要上前,砍断铁链。 宋汇入伸手拦住,低声道:“大哥且慢。先查探四周,恐有官差埋伏在此。那官府把人锁在此地,未必不留人看守,专等救人之人自投罗网。” 鲁猛闻言,手持铁叉,提着脚步,绕着古庙内外仔细搜查一遍。庙门内外,后院厢房,荒草树丛,全部寻过,并无半个人影,方才回来禀报。 “四下并无埋伏,想来官差以为这荒庙人迹罕至,任他自生自灭,不曾留人看守。只是这铁链粗重,寻常刀剑难以立时斩断。” 杨应龙听罢,上前两步,双手握住大刀,运起浑身气力,对准铁链猛力劈下! “铛!”火光四溅。 一连数刀,粗重铁链应声断裂,“哐当”落在地上。脚上镣铐,也一一砍开。 秦拓枷锁脱身,浑身麻木,双腿许久不能站立。杨应龙与鲁猛二人,左右将他搀扶起来。宋汇入打开包袱,取出仅剩的干粮,又寻来庙外积存的雨水,递与他吃喝。 秦拓吃了几口干粮,喝下水,稍稍缓过气力。看着眼前三人,眼中满是感激。 “我本以为,今日必死于此荒庙之中。想不到陌路相逢,几位壮士冒险救我性命。此恩,秦拓永世不忘!敢问诸位高姓大名,因何到此荒郊?” 宋汇入便把杨应龙、自己、鲁猛三人的来历,一一叙说。又说起弟兄们志在四方,寻访天下义士,欲要锄强扶弱,替天行道。 秦拓听罢,心中激荡。他本是仗义惹祸,一腔热血,无处施展。当即对着众人深深一拜。 “秦拓一身武艺,却不能护佑乡邻,反落得这般下场。如今蒙众位搭救,这条性命,便是诸位所赐。如蒙不弃,秦拓愿追随左右,冲锋陷阵,刀枪在前,万死不辞!” 杨应龙大喜,伸手将他扶起。 雨势滂沱,破庙之内,几人拾捡枯枝,燃起一堆篝火。火光跳动,驱散殿中阴冷。秦拓坐在火边,烘烤湿透的破衣,身上道道鞭伤触目惊心。鲁猛寻来草药,帮他敷裹伤口。 当下庙中一共五人:杨应龙为主,宋汇入谋划,鲁猛勇悍,新得秦拓枪法精熟,再加上田氏老母。 篝火噼啪作响,雨打残瓦,哗哗不绝。 秦拓缓缓说道:“我被擒之时,山寨尚有十多个后生四散逃入附近群山。个个都是被苛税逼得无家可归的汉子,有几分本事,只是没有领头之人,如今散在各处,东躲西藏。若是我等前去招抚,多半愿意前来投奔。只是那附近县城官兵不少,不可贸然行事。” 宋汇入闻言,眼中一亮,缓缓思索:“我等一路漂泊,一直没有一处安身立命的落脚巢穴。四处游走,终究如同浮萍。听秦兄所言,近处群山连绵,山深林密,若是寻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谷山寨,暂且安营扎寨。一来安顿伯母,二来收纳四方逃难义士,慢慢积攒人手,便是我等第一处根基。只是山寨不可草率,须要仔细探看地形,防备官军围剿。” 杨应龙点头:“贤弟说得极是。终日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一处山寨,方能收容天下流落好汉。” 鲁猛也高声附和:“我熟晓这一带山川地理,明日我便带路,入山寻访合适的寨址。” 外面夜雨潇潇,古庙残灯,五位志士围坐火堆,谈论建寨聚义的谋划。三十六天罡,已有四星相会,尚有三十二星散落在天下各州府,或沉沦市井,或身陷牢狱,或隐匿山林,或奔走行伍,受尽人间磨折,静待风云会合。 正是: 寒江野渡遇豪雄,古庙荒垣救困穷。 铁链锁身英雄泪,篝火摇光义士风。 四海飘零无定所,一山将筑聚贤功。 群星半会风云动,静待旌旗啸碧空。 第五章 择险峰开山立寨 聚义士初建营盘 第五章择险峰开山立寨聚义士初建营盘 话说当夜灵侯破庙之中,夜雨滂沱,枯枝篝火噼啪燃烧。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四人围火议事,商议寻山立寨,安身聚义。田氏老母连日风霜劳顿,靠着庙中墙角,昏昏沉沉睡去。 秦拓身上鞭伤未愈,火光之下,满身伤痕历历在目。他抚着身上旧伤,缓缓开口:“此去东南百里,有一座大山,名叫落星峰。山势盘旋高耸,四面尽是悬崖峭壁,唯有一条窄隘山道可以通行。峰顶之下,藏着一片宽阔山坳,土地平旷,泉水不绝,林木茂密,可耕可牧。先前便是我旧时乡勇藏身之地。只可惜当初仓促escaping,屋舍尽数焚毁,只剩断壁残垣。那里地势险要,官军大队人马难以展开,若是重修营寨,便是一处绝佳根基。” 鲁猛闻言大喜:“这落星峰我也曾听闻,这一带群山之中,论地利,无出其右。山坳之内有活水山泉,可种杂粮,山中野兽众多,不愁吃食。只要守住山口要道,千军万马,也难攻得进来。” 宋汇入微微颔首,伸手拨弄火堆,从容说道:“地利虽好,也有三桩难处。第一,旧寨已是一片废墟,房屋、寨墙、栅栏皆要从头修葺;第二,我们如今人少,只有四位好汉,纵然地势再险,无人把守也是枉然;第三,山下州县官府耳目众多,若是兴师动众修寨,消息泄露,必引来官军围剿。此事不可张扬,须步步稳妥。” 杨应龙按腰间泼风大刀,朗声道:“事在人为!难处不怕,只要我弟兄同心协力,一件件慢慢料理。明日天明,鲁猛、秦拓二人在前引路,我亲自同往落星峰实地勘察。贤弟留在庙中守护伯母,暂且在此等候消息。待我们看罢山川形势,回来再定全盘谋划。” 众人商议已定。雨夜漫漫,各自轮流歇息,一人守夜,其余闭目养神。破庙漏雨,冷风穿窗而过,虽是苦处,一众好汉心中,却都怀着一番开辟基业的热望。 次日清晨,雨歇云散,东方透出淡淡天光。山林之间雾气弥漫,树叶之上满是露水。 杨应龙束扎停当,挎好大刀。鲁猛拿他那柄铁叉,秦拓捡回旧日点钢枪,枪杆虽还完好,枪头略有卷钝。三人辞别宋汇入与田氏,踏着湿漉漉荒草,向着东南落星峰而去。 一路穿行密林,荆棘遍地。秦拓久居此地,熟稔山间小路,避开村镇人烟,专走兽道。行过大片丛林,翻了两道山梁,将近巳时,方才来到落星峰山口。 举目一望,果真是一座雄奇大山。主峰直插云际,两侧悬崖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唯有一条蜿蜒羊肠小道,紧贴山壁盘旋向上,小道狭窄,仅容二三人并行。山口两侧,天生巨石对峙,好似山门一般,当真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顺着山道缓步向上,行到峰顶山坳。偌大一片平地,方圆足有二三里。中间一汪清泉汩汩涌出,汇成小溪,绕着山坳流淌。平地之上,遍地残砖断木,旧日草屋土墙尽被大火焚毁,只剩下一堆堆焦黑木柱。四周林木参天,山坳边角还有不少荒废田地,土层肥厚,往年原是山民耕种之处。向外眺望,群山层层叠叠尽收眼底,山下村镇动静,远远便可望见。 杨应龙环看四周,心中畅快,拍掌大笑:“好一处所在!天造地设,正是我等安身聚义之地!有此山坳,进可下山行事,退可固守山寨。” 鲁猛四处巡看一圈,说道:“山口只要筑起木寨大门,扎下栅栏,再于两侧崖边设立瞭望哨,官军纵然来攻,也难越雷池一步。山中可以开垦荒田,种粟种豆;山林之中,獐狍野兔无数,打猎足以补给吃食。泉水充足,不愁饮用。” 秦拓指着几处废墟,继续说道:“当初山寨溃散,跟着我的那十几名乡勇,没有远去,就散在这大山周遭的岩洞之中躲藏。日日躲避官差,饥寒交迫,不敢出山。若是我前去传信,唤他们前来,立刻便有十多号人手可用。只是这些人皆是受冤的乡民,没有甲胄兵器,手中只有木棍、砍柴刀,缺少军械。” 杨应龙点头:“兵器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先收拢人手,再慢慢打造。” 三人把山坳、山口、水源、田地、退路岩洞尽数勘察一遍,何处建寨门,何处造营房,何处设立瞭望台,何处开垦田地,一一记在心中。待到日头过午,方才转身,循原路返回灵侯古庙。 回到庙中,宋汇入正照料田氏,见三人归来,连忙上前询问。 杨应龙把落星峰所见细细讲来,言语之间满是欣喜。 宋汇入听完,沉思片刻,缓缓排布方略: “既然地势绝佳,便就此定下落星峰作为根基。只是万万不可大张旗鼓。今日夜里,我们便动身迁入山中。 秦拓,你连夜悄悄出去,寻访那些四散躲避的乡勇,叫他们分批、趁夜色赶来落星峰,不可成群结队,免得被山下巡哨察觉。不许白日行走,各自携带简单农具刀斧,悄悄汇聚山坳。 鲁猛熟悉山林,明日领众人砍伐林木,先搭建几处简易草房,先安顿伯母与众人栖身,再慢慢修筑寨墙栅栏。 大哥你武艺最高,掌管操练众人,约束法度,立下规矩。但凡入寨之人,不许劫掠附近乡民,不许奸淫偷盗,若是有犯,定不轻饶。 我来管账目粮米,分派劳作,规划垦田,权衡山下消息,打探官府动向。” 一条条安排下来,条理分明,众人无不拜服。 当夜,月色朦胧,星光淡淡。一行人离开残破灵侯古庙,趁着夜色,踏上前往落星峰的山路。田氏老母由杨应龙小心搀扶,缓步走在山道。秦拓独自分路,隐入夜色,去寻访旧日失散乡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择险峰开山立寨聚义士初建营盘(第2/2页) 一路山风阵阵,夜半时分,众人终于抵达落星峰山坳。满目断壁残垣,四下寂静,只有虫鸣阵阵。 鲁猛领着众人,就近捡拾干燥枯枝,燃起篝火。暂时在断墙之下铺些干草,暂且歇息过夜。 第二日天刚破晓,山寨营建便已开始。 鲁猛带领人手,入深林砍伐大树,锯断劈做木料。众人搬石运土,清理遍地瓦砾焦木。杨应龙往来调度,搬抬重木,他气力过人,粗大树木,一人便可扛行。宋汇入清点随身所带不多银两,算计开销,筹划日后粮米储备。 将近晌午,就见山林之间,人影三三两两陆续出现。原来是秦拓寻访回来,身后跟着一十三名汉子。个个衣衫破旧,面带菜色,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痕,都是被贪官豪强逼得弃家逃亡的乡中后生。 这班人往日便敬服秦拓,听闻有义士立寨,锄强扶弱,不害百姓,纷纷前来投奔。来到山坳,见杨应龙威风凛凛,宋汇入气度沉静,鲁猛身形雄猛,一个个心中敬重,齐齐跪拜在地。 “我等皆是无家可归之人,愿投义寨,听候各位头领差遣!” 杨应龙连忙上前,一一扶起众人,高声说道:“诸位弟兄,皆是被世道逼迫,流落山野。今日落星峰聚义,不是占山为王劫掠过往客商。我等立寨,只为躲避官府苛暴,收容天下受难好汉。在此立三条寨规,人人都要遵守: 第一,不可侵扰山下附近乡民,不抢百姓一针一线; 第二,寨中无论新来旧到,一律同吃同劳,不许恃强凌弱; 第三,若是下山行事,只对付贪官、劣绅、恶差,不可滥杀无辜。 有遵此规约,便是自家兄弟;若是违逆作恶,寨中定按规矩处置,绝不徇私!” 一十三名乡勇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自此落星峰山寨,初有人手。算上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连同一十三名乡勇,合共十七人。 众人分工劳作,日夜不停。有力气的,上山伐木采石,修筑寨门栅栏;会耕种的,清理荒田,开垦土地,播撒杂粮种子;善于打猎的,跟着鲁猛进山捕猎野兽,补充寨中吃食;秦拓则每日操练一众后生,教习枪棒拳脚,操练攻防阵势。 宋汇入把不多的银两拿出,挑选稳妥机灵的两个弟兄,乔装成山中樵夫,悄悄下山,到远处集镇,购买铁锅、盐、布匹、铁料,回来打造刀枪农具。一切行事隐秘,避开官府耳目,不敢泄露山寨消息。 寨中先搭起数间简陋草屋。择一处背风向阳干燥之地,收拾一间干净房舍,安顿田氏老母居住,派两个老实的弟兄,专门伺候起居。 白日山中叮叮当当,伐木凿石之声不绝;夜里,山坳篝火处处,弟兄们围坐一处,诉说各自遭逢的苦难。有的被税吏逼走田地,有的被豪强夺了家产,有的亲人冤死牢狱。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对浊世的愤懑。 过得十余日,山口木寨门已然完工。粗木巨柱,扎成厚重寨门,两边高高的木栅栏顺着山势延伸,崖边搭起两座瞭望木楼,轮派人手昼夜值守,一旦望见山下有动静,便举火为号。山坳之内,草屋已有二十余间。开垦出来的田地数十亩,山泉引到寨中,饮水浇灌皆已便利。 山寨初具规模。 这一日,众人劳作稍歇。寨中十七位好汉,齐聚到大寨中间一片空场。木杆之上,高高竖起一面麻布大旗,旗上书写四个大字:替天行道。山风呼啸,大旗猎猎飘扬。 杨应龙站在大旗之下,一身劲装,手提泼风大刀,目光扫过一众弟兄。宋汇入立于身侧,鲁猛、秦拓分立左右。 杨应龙高声说道:“我等本都是世间良民,本想耕田度日,安分谋生。奈何贪官当道,豪强横行,逼得家破人亡,无处安身。今日落星峰聚义,竖起替天行道大旗。不求高官厚禄,不图金银富贵,只求护得寨中弟兄性命,日后救助天下受苦百姓。愿我弟兄同心同德,患难相扶!” 众好汉听得热血沸腾,齐齐振臂呼喊,声震群山,山谷回声阵阵。 可宋汇入心中,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待众人散去,私下对杨应龙说道:“大哥,如今山寨虽立,终究根基尚浅。人不过十数,兵器不足,粮草储备不多。山下州县官府尚且不知我山寨所在,这是万幸。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消息必会泄露。如今我们当广撒耳目,寻访流落四方的义士,收纳蒙冤受难之人。三十六天罡星宿散于四海,尚有三十余位还在尘世辗转。我们当静待机缘,陆续接引好汉上山。同时囤积粮草,打造军械,操练人马,不可贪图快意,轻易下山招惹大兵。” 杨应龙深以为然:“贤弟所言句句金玉。我当约束弟兄,谨守山寨,积蓄力量。” 山寨日日操练开垦,日渐兴旺。只是世间风波不会就此平息。山下州县之中,公差巡捕往来不绝,一桩新的祸事,正在向着落星峰慢慢逼近。更有那流落江湖的又一位天罡好汉,正蒙冤受难,距离此山,已经不远。 正是: 断壁荒山起寨垣,义旗高竖落星巅。 同怜乱世流离苦,共结同心患难缘。 伐木开山营野垒,屯耕练卒待时贤。 三十六星犹未聚,风云隐隐动山川。 第六章 货郎漏言泄山寨 巡检兴兵犯星峰 第六章货郎漏言泄山寨巡检兴兵犯星峰 话说落星峰山寨立起之后,众人开荒伐木,操练枪棒,日子虽苦,人心却齐。寨中十七条好汉,谨遵寨规,从不骚扰周遭村落。每逢需要盐铁布匹,便挑选机警弟兄,扮作樵夫,绕远路去往数十里外集镇采买,行事隐秘,只求不叫官府察觉山中藏有义寨。 可世事难料,祸从细处而生。 山下十里之外,有个李家村。村中有一走街串巷的货郎,姓王,平日挑着担子游走各村,贩卖针线、油盐零碎物件。那日山寨两个弟兄下山采买,怕近处集镇耳目众多,便绕道李家村,寻这货郎私下换些布匹铁器。二人言语之间,一时疏忽,漏出几句山中营生的话语。 这王货郎本就贪财,听闻高山之上竟聚了一伙亡命之人,心中便起歹念。他不敢当场发作,假意应酬,收下银钱,把货物交付二人。待山寨弟兄转身回山,他立刻挑上货担,直奔县城巡检司告密,指望拿这一桩消息,换官府一笔赏钱。 那本县巡检,正是昔日青石镇与麻三勾结的那名官吏。自麻三被杀之后,他一直怀恨在心,四处缉拿行凶义士,只是毫无线索。听得货郎禀报高山落星峰聚有一伙强人,顿时大喜,当即赏了王货郎几贯铜钱,即刻点齐人马。 本县巡检司弓手、捕役共计八十余人,又向县衙借调部分乡勇,凑成一百二十余人。备好刀枪弓箭,备齐绳索器械,第二日天未大亮,便鸣锣整队,向着落星峰进发。巡检心中盘算:山寇新立,人手不多,趁其羽翼未丰,一举攻破山寨,拿获贼首,便可向上司邀功请赏。 早有山中采药的山民,远远望见大队官差向着山口而去,心中大惊。这山民受过秦拓往日恩惠,知道山上有一班避难好汉,便拼了性命,抄近一条猎人小道,攀崖越棘,赶在官军之前奔上山寨报信。 这一日落星峰寨内,众人照常劳作操练。杨应龙正看秦拓教习一众后生枪棒,鲁猛带着几人打磨猎叉刀斧。宋汇入坐在帐下,清点粮秣存粮,盘算秋冬储备。 忽听得寨口瞭望楼上梆子急促敲响,“梆梆梆”连声不绝。 守哨的汉子高声大叫:“启禀头领!山下大路,大队官军,直奔山口而来!尘土大起,人数众多!”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不多时,那采药山民气喘吁吁奔进寨中,跪倒在地,把货郎告密、巡检亲领一百二十余兵马前来剿山之事一一说出。 杨应龙听罢,双目圆睁,按紧腰间泼风大刀:“狗官来得好快!我等不去惹他,他反倒上门寻死!” 鲁猛攥紧铁叉,吼声如雷:“来便来!这落星峰地势险要,山口窄小,叫他们有来无回!” 秦拓手握点钢枪,神色凝重:“官军百余人,我们寨中只有十七人,众寡悬殊。不可下山旷野硬拼,只可扼守山口隘道,借地利挫其锐气。” 宋汇入神色沉静,快步走到寨口,凭栏眺望山下。只见远处尘土滚滚,一队官差已然行至山脚下,旌旗晃动,刀枪映日。他迅速回转,分派调度,条理分明。 “大哥,你镇守寨门主隘口,抵挡官军正面强攻;鲁猛,你带四名弟兄,携带滚木礌石,登上隘口两侧崖壁之上。待官军拥挤山道,便抛下木石,压制他们向上冲杀;秦拓,你领六人,埋伏于山道两侧密林,作为游骑,伺机袭扰,不可与大队硬拼,只可短袭,打完便退;余下五人,守好寨内,看护田氏老母,看守粮草,守住后崖退路,谨防有人绕山偷袭。” “切记!山道狭窄,官军再多,也不能尽数铺开。只要扼住这一条上山小路,百余人马施展不开。弓箭、石头,优先打领头官差与弓手。能守便守,不可轻易出关死战。” 众人领命,各自分头行动。 寨中弟兄,虽大多是乡间逃难农夫,未经大战,可个个受过贪官豪强之苦,心中含愤,并无半分怯意。急忙搬来早已备好的滚木、大石头,运上两侧崖头。弓弩不多,只有寥寥数张猎弓,尽数交给崖上伏兵。 不多时,巡检带领官军,已经冲到落星峰山口之下。 抬头望,木寨大门森严,栅栏高耸,崖上人影隐隐。山道逼仄,仅容两三个人并排行走。 巡检勒住马,厉声喝叫:“山上亡命草寇!速速束手出降!如若违抗,打破山寨,杀个鸡犬不留!” 喊声在山谷来回回荡。山上寂然无声,无人应答。 巡检勃然大怒,把手一挥:“弓手在前,刀手随后!冲上山去!” 二三十名弓手弯弓搭箭,向着寨门方向乱射。箭矢纷飞,大多钉在木栅栏之上,少数飞过墙头,落在山坳空地,伤不到寨中半个人。 随后数十名捕役乡勇,呐喊一声,拥挤着踏上盘旋山道,举刀握棍,向着山上冲杀而来。山道狭窄,人马挤作一串,前队往上冲,后队堵在山脚,施展不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货郎漏言泄山寨巡检兴兵犯星峰(第2/2页) 待官军冲到半山腰隘口之下。 只听得崖上鲁猛一声大吼:“放!” 巨石、粗木,自两侧悬崖轰然滚落! 轰隆隆一阵巨响! 滚木礌石顺着陡峭山道滚滚砸下。山道上的官军躲闪不开,当即有数人被砸中,惨叫连连,骨断筋折,滚跌下山。队伍登时大乱,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巡检在山下看得心头火起,连声喝骂,催促兵士继续往上强攻。又挑选悍勇捕头,带着二十余人,冒死向上硬闯。 那捕头舞一口环首刀,冲在最前,口中呼喝,步步登山。眼看距离寨门不过数十步。 寨门“吱呀”一声半开。 杨应龙一身劲装,手提泼风大刀,大步踏出寨门,立在隘口平台之上。威风凛凛,如山岳一般。 捕头见只有一人,心中窃喜,大吼一声,挥刀直扑上来。 杨应龙冷笑不避,举刀相迎。刀锋相撞,火星迸溅。那捕头只觉双臂震得发麻,虎口开裂。还未等他变招,杨应龙手腕翻转,刀光横扫,一刀便将捕头劈翻在地。 余下冲上来的捕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山道旁密林中一声喊,秦拓挺点钢枪,带着六名弟兄冲杀出来。枪尖闪烁,直刺官军侧翼。官军挤在山道,转不开身子,被秦拓一枪一个,连戳倒两三人。 官军腹背受敌,山道之上死伤一片,乱作一团。 巡检在山脚眼见攻山受挫,手下折损二十余人,心中又怒又惧。他原以为山上只是一群乌合流民,不料竟有这般骁勇好汉。心知这般硬冲,只会白白折损人手,断然难以冲上峰顶。 他急忙鸣锣,喝令全军暂且后撤,退到山口之外平地,重整队伍。 官军退下山,清点死伤,伤三十余人,战死一十二人,锐气大挫。 巡检面色铁青,在平地来回踱步。手下捕役人人面露惧色,无人敢再提攻山。 有一名老捕快上前禀道:“老爷,此山地势凶险,唯有一条小路可上。山上贼人据险而守,硬攻徒增伤亡。不如暂且收兵,回县禀报上司,多调人马,再做打算。” 巡检咬牙思量:若是就此退兵,无功而返,回去必遭县官斥责,自己脸面也全无。可若是继续强攻,手下兵士已然畏战,再冲也是徒送性命。 正踌躇之间,那告密的王货郎缩在队伍末尾,见官军受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山上寨门之内,众好汉见官军退去,也不追下山。鲁猛从崖壁下来,哈哈大笑:“痛快!叫这些狗官尝尝我等的厉害!” 秦拓收了点钢枪,却眉头紧锁:“今日我们借地利打退他们,只是小胜。此番巡检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回县,请求更多兵马前来围剿。下次再来,人马只会更多,恐怕还要带攻城器械。我们山寨人手太少,长久困守,终究凶险。” 杨应龙也收敛喜色,看向宋汇入:“贤弟,如今该如何处置?” 宋汇入立在寨口,望着山下集结的官军,缓缓言道:“今日一战,虽击退敌兵,却已然彻底暴露山寨。此地不可再做长久安稳巢穴。只是眼下不能仓促弃寨。第一,加紧加固寨门栅栏,多备滚木礌石;第二,派遣两个弟兄,悄悄下山,打探县城动静,看官府何时再调大军;第三,派人四下向外传信,寻访流落江湖的义士前来相助。三十六天罡尚有大半流落世间,若能多聚好汉,方能对抗官府大兵。” 正说话间,山下官军阵列之中,巡检终于拿定主意。他不敢再贸然攻山,下令收拾死伤,全军拔营,缓缓退走。临走之时,命人在山口立下告示,悬赏捉拿落星峰一众聚义之人。 大队官差渐渐远去,山道之上,遗留刀枪、血迹,还有死伤兵士的尸首。 寨中弟兄见官军退走,一阵欢呼。可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暂歇,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回到寨中大空场。田氏老母听闻方才厮杀,心中担忧,众人过来报平安。 宋汇入当众告诫众人:“今日侥幸得胜,全赖山川险固,并非我等人马强盛。切莫心生骄矜。往后日夜加倍警戒,瞭望哨一刻不可空缺。” 杨应龙高声传令,寨中即刻加倍轮班值守,修补被箭矢损坏的木栅,继续囤积石头木料,严阵以待官军二次来犯。 而百里之外的州府大牢之内,又一位身负天罡气运的好汉,蒙冤待审,枷锁缠身,正等待机缘脱出牢笼,奔赴落星峰。 正是: 利口奸徒泄寨踪,官旗滚滚向山峰。 礌飞绝壁摧骄卒,刀立隘口拒兵锋。 暂退凶师非永胜,预筹危局防再攻。 牢中尚有英雄困,只待风云破锁笼。 第七章 囚牢壮士脱冤狱 古道雄豪聚星峰 第七章囚牢壮士脱冤狱古道雄豪聚星峰 话说落星峰一战,巡检折损兵卒,大败而归,退返县城。心中羞怒交加,又怕上司追责,不敢隐瞒战况,连夜写下文牒,申报州府。虚夸山寇势大、寨勇凶悍、盘踞险山、抗拒官军,求州衙调拨重兵,剿除山匪,以靖地方。 州府官员见报,大为震动。本州向来太平,少有啸聚之徒,忽闻深山立寨、击杀官差,当即传令:整备马步军兵,择日出兵,再剿落星峰。 谁料州府大牢之内,早囚着一条盖世好汉,正是散落尘寰、待时出世的一位天罡星宿。此人姓马,名唤马凛。生得九尺长短身躯,虎背熊腰,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性如烈火,胆气包天。自幼习得一身硬功,惯使一柄七尺寒铁重棍,上阵冲锋,横扫千军,有万夫不当之勇。 马凛本是本州乡下庄户出身,世代务耕,安分守己。只因本州知州贪鄙无道,纵容小舅子霸占乡民良田千亩,乡民敢怒不敢言。一众庄户被逼流离,哭诉无门。马凛见乡亲受冤,心中不平,挺身出头,率数十乡民赴州衙告状。 奈何官官相护,状纸递入如同石沉大海。知州非但不审冤情,反捏造出“聚众胁官、意图作乱”的罪名,差衙役捕捉为首之人。马凛为保全乡邻,独自挺身认罪,被打入州府死牢,待秋后处决。 入狱半载,遍尝牢狱苦楚,铁锁缠身,枷锁压体,终日不见天日。只是他天生硬汉,纵然身陷囹圄,傲骨不曾折半分,胸中义气、眼底锋芒,半点不减。 这日黄昏,狱卒巡牢,闲谈之间,说起落星峰聚义好汉、杀退巡检官兵、州府即将大举剿山一事。 马凛困守死牢日久,久无外界消息,忽闻山中有人聚义、敢抗官府、替民出气,当即心中一动,暗叹:天下终有不甘屈死的好汉! 随即侧耳细听,句句记在心头。听闻那落星峰头领,一勇一谋,仗义立寨,不害良民,专抗贪官,心中越发仰慕,暗道:此生若能投奔这般义士,纵使肝脑涂地,亦不枉此生! 他身在死牢,心知秋后便是斩期,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遂暗生越狱逃牢、奔赴星峰之心。 马凛身躯雄壮,力气过人,身上镣铐虽是精铁铸就,却困不住他天生神力。只是牢中守备森严,白日无从下手,唯有静待深夜。 待到三更时分,月暗星稀,狱内人声寂静,唯有巡牢更鼓点点、铁链轻响。守狱牢子连日安稳,早已懈怠,倚墙瞌睡,鼾声四起。 马凛屏息凝神,暗运气力,双手猛挣!只听“咔咔”数声轻响,手腕铁镣硬生生被挣裂寸许缝隙。他咬紧牙关,再度发力,精铁镣环应声崩断!双脚枷锁亦是蛮力挣开,尽数脱落尘埃。 满牢囚徒皆是一惊,睁眼观望,无人敢出声。 马凛不敢迟疑,悄然起身,赤着双脚,轻步靠近牢门。那牢门锁钥厚重,寻常难开。他侧身蓄力,肩背猛撞!轰隆一声,老旧牢门木栓断裂,牢门大开。 两个守夜牢子睡梦之中惊醒,刚要喊叫,早被马凛上前,一手一个,按住脖颈,动弹不得。马凛低声喝道:“某乃含冤受屈之人,不杀无辜,不伤狱卒!只求脱牢逃命,投奔义寨!尔等安分,便保性命!” 两个牢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抗拒,连连点头求饶。 马凛放开二人,大步走出死牢,穿廊过道,避开巡狱兵卒。州府大牢深夜守备虽严,却无人料到死囚竟敢破壁逃牢。一路躲闪,竟被他安然穿出牢狱大门。 出得狱门,便是州府后街高墙。马凛不慌不忙,退后数步,猛然纵身一跃,徒手翻过两丈高墙,落地无声,遁入夜色街巷之中。 当夜州府全城戒严,锣声四起,火把通明,官兵满城搜捕越狱重犯。马凛深知州城不可久留,趁着夜色昏暗,弃了城中大路,专择小巷荒径,奔出城外,遁入旷野山林。 一路昼伏夜出,避开官道关卡,直奔落星峰方向而来。 行路第三日,途经一处名叫乱石坡的荒山野路。此地峰乱石乱,林深草密,向来有两伙亡命汉子盘踞于此。二人皆是本地良民,被官府苛捐逼得无家可归,无奈在此落草,却不害百姓,只劫过往贪官劣绅、富商不义之财。 一人姓张名猛,使得一手好砍刀,身轻步快,善于突袭;一人姓李名岳,熟使一柄开山斧,力大身沉,擅长硬战。二人手下虽只有五六名小喽啰,却也守得一方山野,从不欺凌穷苦行客。 当日马凛行经乱石坡,山路崎岖,连日奔波,腹中饥渴,正要倚石歇息。忽听得坡上一声呼哨,张猛、李岳带喽啰拦路跳出,拦住去路。 张猛横刀大喝:“过往行人,留下财物,放你过山!若是分毫无有,休怪我刀斧无情!” 马凛一身囚服尚未更换,衣衫破烂,风尘满面,却双目如电,气骨凛然。他不慌不忙,拱手道:“二位好汉,某本是州府冤囚,越狱逃命,身无分文,无有财物可献。只是去往落星峰投奔义寨,寻好汉共举大义。二位亦是被逼落草,何苦为难落魄之人?” 李岳闻言,横斧上前,瞪眼喝道:“你说落星峰义寨,莫非是近日杀退巡检官军、替天行道的那班好汉?” 马凛点头道:“正是!那山寨头领杨应龙、宋汇入,一勇一谋,立寨山中,不害百姓,专除贪暴,收纳天下蒙冤豪杰。某听闻其名,千里奔赴,欲随众聚义,救苦安民。” 张、李二人对望一眼,各自面露愧色。 原来二人在此落草日久,日日听闻落星峰义士威名,心中早已向往,只是无人引荐,不敢贸然投奔。又自知所占不过小小荒坡,终非长久立足之地,日夜思寻明主,欲投大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囚牢壮士脱冤狱古道雄豪聚星峰(第2/2页) 张猛收刀拱手:“我兄弟二人,也是被赃官破家,无路可走,方才在此栖身。终日听闻星峰好汉义举,心中敬佩,只恨无缘相见!今日遇见你这位好汉,得知门路,我等愿弃这乱石坡草窝,随你同上星峰,共投大寨!” 李岳亦高声附和:“我兄弟二人一身力气,刀斧娴熟,愿随左右,鞍前马后,听候头领号令!” 马凛大喜。患难行路,偶遇同道,正是天意聚星! 当下张猛、李岳唤来手下五名喽啰,尽数收拾简单行囊,弃了乱石坡巢穴,跟随马凛,一同向西赶路,奔赴落星峰。 一路无话。众人日夜兼程,不敢耽搁。不一日,行至落星峰山脚。抬头望去,高山巍峨,崖壁险峻,山口木寨森严,哨楼高耸,果然是英雄立足之地。 山脚路口早有山寨巡哨弟兄把守,见一行人远远而来,皆是江湖打扮,立刻横棍拦住,高声喝问来历。 马凛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某名马凛,本是州府含冤囚徒,越狱逃生。此二位壮士张猛、李岳,皆是江湖义士。我等听闻星峰头领仗义聚义,特来投奔,愿入寨听候驱遣,共行替天行道之事!烦请通报头领!” 守哨弟兄见几人气度不凡,言语耿直,不敢怠慢,立刻转身飞奔上山,入寨通报。 此时寨中,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正聚在大寨议事。 自上次击退巡检官军之后,宋汇入日夜提防,料定州府必发大兵再来围剿,终日安排修缮寨墙、囤积滚木、操练乡勇、探查山下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闻哨卒来报:山下来了四位为首好汉,带五名随行弟兄,自州府远道而来,专程投寨聚义! 杨应龙闻言,双目一亮:“近日正愁人手单薄,官军将至,恰有好汉来投,真乃天助我也!” 宋汇入从容笑道:“群星感召,自有英豪自来。三十六天罡散落尘寰,如今渐渐感应天时,奔赴我寨,乃是大势所趋。大哥可亲自下山迎接,以示我寨敬贤重义之心。” 杨应龙欣然点头,带着鲁猛、秦拓,亲自下山迎接。 行至山口,望见山下众人。当先马凛,身躯雄伟,气势沉雄,虽是衣衫陈旧,却自有一股大将风范。旁立张猛矫健精悍、眼神灵动;李岳魁梧粗壮、霸气十足,个个皆是豪杰气象。 杨应龙大步上前,拱手高声道:“诸位好汉远道奔波,不辞劳苦,投奔我荒山小寨,杨某荣幸之至!” 马凛见杨应龙身材魁伟、气度浩然,果然是英雄领袖模样,连忙率众上前跪拜:“我等皆是乱世落魄之人,久慕头领义名,愿归麾下,同心聚义,共诛贪暴,救护苍生!” 杨应龙亲手一一扶起,好生安抚,随即引众人一同上山入寨。 进到寨中大帐,相见宋汇入。宋汇入温文有礼,一一询问三人出身遭遇。 马凛细说自己为民出头、被诬入狱、深夜越狱的始末; 张猛、李岳细说被逼落草、守义不扰民、久慕山寨威名的情由。 一番言语,句句肝胆,字字赤诚。 宋汇入听罢,抚掌叹道:“当今世道,忠良蒙冤,良民逼反,豪强跋扈,官吏凶残。若非这般不公,天下何来豪杰?诸位皆是义胆真心,今日入寨,便是我落星峰骨肉兄弟!” 当下寨中设宴,杀鸡宰兽,款待新来弟兄。 自此山寨添得三员猛将、五名精干喽啰。寨中人数从十七人,增至二十五人。 马凛天生勇悍,可当大敌冲阵; 张猛身法迅捷,擅长巡哨、夜袭、探敌; 李岳蛮力雄浑,可守隘口、可扛重御敌。 三将补足山寨短板,战力陡增。 席间,宋汇入当众分派职司,井然有序: 以杨应龙为大寨总头领,主掌杀伐、练兵、御敌; 以宋汇入为寨中军师,主掌谋划、调度、粮草、讯息; 鲁猛、秦拓、马凛三人为前部头领,分管操练、守隘、出战; 张猛专司山下探报、巡查、传递消息; 李岳专司修筑寨防、囤积木石、镇守险隘。 各司其职,各掌其事,法度严明,整肃有序。 新入伙众人见山寨规矩端正、不贪不暴、同心同德,无一人私心杂念,心中越发敬服,个个死心塌地,愿随大寨共闯乱世。 酒宴既罢,夜色沉沉,星月当空。 宋汇入立于寨前高台,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暗思: 洪太尉误放三十六天罡,散落天下,如今已有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马凛、张猛、李岳七星归位,聚于落星峰上。 尚有二十九颗天罡星宿,依旧浮沉州县、流落江湖、隐于行伍、困于尘俗。 可星机已动,气运已聚。 自此星峰立根,群英渐至,替天行道的大旗,已然在乱世之中,稳稳扎下第一根基。 只是州府大兵,不日将至。更大的血战、更大的风波、更多的英雄相逢,尽在来日。 正是: 冤囚脱狱奔名山,草舍英豪解马鞍。 七星初聚风云起,一寨新开天地宽。 忠心不负苍生苦,壮志将翻浊世残。 三十六罡归序日,九州从此换波澜。 第八章 州府提兵压山麓 群雄定计御强师 第八章州府提兵压山麓群雄定计御强师 话说落星峰自从马凛、张猛、李岳一众好汉上山之后,寨中已有二十五员弟兄,人心齐整,各司其职。马凛日夜操练寨中人马,教习搏杀棍法;张猛时常扮作行脚客商,下山刺探官府动静;李岳领着众人加固寨墙,搬运滚木礌石,把山口隘口守得如同铜墙铁壁。宋汇入清点粮草,核算存粮,又命人开垦更多山田,以备长久困守。杨应龙整肃寨规,时时告诫众人不可骄狂轻敌。 可山下州府那边,早已调兵完毕。 巡检败兵回州的文牒递到府衙,知州看过,勃然大怒。心想小小山野流民,竟能杀伤官差,若不速速剿灭,周边州县便会纷纷效仿,后患无穷。当即调拨州府马步军两百人,外加各县抽调乡勇三百,合计五百兵马,委任州府都虞侯为统兵官,携弓箭、云梯、撞木一应攻寨器械,限期荡平落星峰。 这都虞侯姓戚,久在行伍,深谙攻战,并非先前那巡检那般浮躁浅薄。接了将令,不敢怠慢,点齐人马,备好粮草军械,浩浩荡荡向着落星峰进发。一路旌旗招展,刀枪耀日,远近村镇百姓望见官军浩荡,无不惶恐。 这日张猛扮作货郎,下山打探消息,远远望见官军大队人马连绵数里,直奔大山而来,大惊,不敢多做停留,抄小路飞奔回山。 奔上落星峰,直入大寨,气喘吁吁禀报:“头领不好!州府派遣都虞侯戚某,马步军连同乡勇一共五百人,携带云梯撞木,离山已不足三十里,一两日之内便会杀到山口!” 此话一出,帐内诸好汉神色皆变。 先前一战,对手不过一百二十余乌合弓手,尚且险胜。如今五百正规官兵,还带着攻城器械,实力悬殊十倍有余。 鲁猛一拍铁叉,环眼圆睁:“怕他作甚!仗着山势险要,滚木礌石伺候,叫他们再来尝尝苦头!” 秦拓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上次来的只是巡检捕役,没有攻坚器具。如今都虞侯乃是行伍出身,深知攻守之道,带了云梯撞木,定然不会只从正面山道硬冲。此人多半会分派人手,寻觅山间隐秘小径,伺机偷袭后山。五百人马,源源不绝,我们寨中只有二十五人,纵然地利再强,久守必疲。” 马凛手握七尺寒铁重棍,沉声说道:“与其困在寨中等死,不如分出一股精锐,趁他们立足未稳,夜间前去劫营,挫其锐气。只是官军人数众多,劫营乃是险招,一旦陷入重围,有去无回。” 众人各抒己见,帐中议论纷纷。 杨应龙转头看向宋汇入:“贤弟,敌众我寡,事到如今,你有何良策?” 宋汇入缓步走到帐外,凭栏眺望群山,沉吟半晌,回身缓缓说道: “官军五百,兵多将广,器械齐全,不可硬拼。我们的优势,在于高山险隘,熟悉山林。劣势是人少,耗不起长久围困。依我之见,分作四策。 第一,守正。李岳带领十名弟兄,死守正面山口。多堆滚木礌石,把寨门木栅再加厚加固。官军若是正面仰攻,便以巨石、弓箭压制,绝不轻易出关厮杀。牢牢把住正门,拖住敌军主力。 第二,防奸。山中多有崖谷兽径,难保没有本地人给官军带路。秦拓领五人,分作两拨,昼夜巡查后山、侧崖所有隐秘小路,凡有可以攀援上山之处,全部布置荆棘、尖木陷阱,严防敌人偷袭后山。一旦发现敌踪,立刻举火示警。 第三,出奇。马凛、鲁猛二人为劫营主将,挑选八名身强力壮、胆大心细的弟兄。不等官军安营妥当,待到初来扎寨、人困马乏的当夜,悄悄绕下山,袭扰官军大营。不求全歼敌军,只可纵火焚烧粮草、帐篷,扰乱军心,杀伤敌之头目。得手便立刻撤回山中,万万不可恋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州府提兵压山麓群雄定计御强师(第2/2页) 第四,探敌。张猛依旧领探报之责,混在山下百姓之中,紧盯官军动向,探查敌军布防、粮草存放之处,随时传回消息。 另外,寨内留下两人,守护田氏老母,看管粮仓山泉,不可有半分疏漏。” 一番调度,攻守兼备,众人听了,心中豁然开朗。 杨应龙高声道:“军师分派,诸位弟兄谨遵号令!今日起全寨戒严,昼夜轮班,人人枕戈待旦!” 众人齐声领命,各自领了任务,分头准备。 李岳带人加倍搬运巨石巨木,寨门之前堆起如山礌石;秦拓带人穿梭后山密林,砍伐荆棘,布设尖木陷阱;马凛与鲁猛挑选劫营死士,磨利刀叉棍棒;张猛收拾行装,即刻下山探听军情。 两日光阴转瞬即过。 这一日午后,山下尘土大起,号角声声。州府都虞侯戚某统领五百大军,浩浩荡荡开到落星峰山脚,依山傍谷,安下大营。 戚都虞侯勒马于山前,抬头仰望高耸山寨,细细观望山势。见山口险隘,木寨森严,不由眉头紧皱。身旁有本地乡勇向导上前禀报:“将军,此山正面只有一条山道,极难强攻。山后尚有几处猎人小径,虽险峻难行,轻装兵士可以攀援而上。” 戚都虞侯闻言,抚须冷笑:“草寇只知死守前门,不知防备后隙。我便分兵!以三百人马,在山口正面列阵,虚张声势,佯作猛攻,吸引山上全部注意力。再挑选两百精锐,由向导引路,趁着夜色,走后山隐秘兽道,悄悄攀上山崖,前后夹击,一举攻破山寨!” 帐下将官听令,各自领命,只待夜幕降临便要行事。 山下大营忙忙碌碌,立帐篷、埋锅造饭,甲胄刀枪寒光闪闪。 张猛混迹在附近村落百姓之间,将官军分兵之计听得一清二楚,心头大惊。趁着官军不备,绕远路,钻山林,拼尽全力飞奔回山。 冲进大寨,喘着粗气急报:“头领大事不好!那戚都虞侯不打算硬闯山口!明日用三百人在正面佯攻,却要分出两百精锐,夜里走后山小路攀崖,偷袭我寨后背!” 此言一出,满帐好汉俱是心头一震。若是后山被破,前后受敌,落星峰危在旦夕! 杨应龙双目一凝,按紧泼风大刀:“好个歹毒的官军!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宋汇入神色不变,略一思索,当即更改调度:“秦拓!你不必再分散巡查,将手下五名弟兄全数调往后山险径。那里山势陡峭,敌军攀援之时,身躯悬在崖壁,施展不开。多备滚石、尖木,待他们爬到半山腰,便从上往下击打,叫他们上不来,退不去! 马凛、鲁猛,今夜劫营照旧。但是切记,山下敌人大营人手众多,不可久战,放火之后即刻抽身回山。 李岳,正面山口依旧严加防守,山下三百人马佯攻,定然箭如雨下,弟兄们躲在栅栏之后,不要轻易露头,保存气力。 张猛,你继续下山,监视大营动静,一旦后山敌军动身,立刻传信回来。” 军令一道道传下,全寨立刻重新调动。 残阳西坠,暮色笼罩群山。山下官军大营灯火点点,号角隐隐;山上落星峰,寨中寂静无声,众好汉手握兵器,隐于黑暗之中,静静等候血战到来。 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在山风之中猎猎作响。五百官军压于山麓,一场生死恶战,只待夜半打响。 正是: 铁马千群压翠岑,奸谋暗欲袭山阴。 明驱甲士攻前隘,潜遣精兵探后林。 帐下英雄筹妙略,峰头义士砺戈金。 沉沉夜色埋杀气,静待三更血战临。 第九章 夜半烽烟鏖星岭 巧破官军退敌师 第九章夜半烽烟鏖星岭巧破官军退敌师 话说暮色四合,夜幕笼罩落星峰。山下官军大营灯火连绵一片,人喊马嘶隐隐传来。戚都虞侯依定计策,三百人马列于山口正面,擂鼓竖旗,摆出大举仰攻的模样,吸引山上目光。另外两百精锐兵士,束甲衔枚,不带火把,由本地向导领路,悄悄绕向山后,寻那猎人兽径,准备攀崖偷袭山寨后背。 山上寨中,人人屏息戒备。 秦拓领五名弟兄,尽数赶往后山崖口。此处崖壁陡峭,山石嶙峋,仅有数道窄小岩缝可以落脚,草木丛生。众人早把巨石、尖木堆在崖顶,又砍来大量带刺荆棘堆于崖边,个个握紧刀枪,伏在岩石阴影之内,敛声静气,等候敌军到来。 前山口,李岳守御寨门,十名弟兄隐于木栅之后,滚木礌石层层堆叠,弓箭猎弓尽数备好,只待官军来攻。 大寨之内,马凛手提寒铁重棍,鲁猛紧握铁叉,精选八名健壮弟兄,短衣束扎,腰揣引火干柴火种,个个轻装,不带重甲,专等三更时分,便要潜下山去劫烧敌营。杨应龙坐镇寨中,往来前后调度,宋汇入立于高台,四下观望山下灯火动静,张猛潜伏在山林暗处,紧盯官军调动。 夜半三更,月被乌云遮蔽,山野一片昏黑。 后山方向,传来山石轻微滚落之声。那两百官军精锐,借着夜色掩护,已经摸到崖下。兵士踩着岩缝,手攀藤萝,一个个顺着崖壁向上攀爬。夜色沉沉,人影贴在黝黑山壁之上,缓缓向上挪动。向导伏在崖下,低声催促兵士速速登崖。 爬到半山,不少兵士已经半身探出崖缝,眼看便要翻上山头。 秦拓沉住气息,待到大半敌兵悬在峭壁半空,进退两难之时,一声低喝:“动手!” 崖顶众人一齐发力,巨石、粗木顺着陡峭山坡轰然滚落!轰隆隆巨响震荡山谷,碎石飞溅。 攀在崖壁的官军躲闪不及,被巨石狠狠砸中,惨叫连声,有的骨断筋折,直接从半山摔落深谷,血肉模糊。余下兵士吓得魂飞魄散,攀藤的手都开始发抖。 紧接着,一捆捆带刺荆棘顺着崖面推下,尖木乱扎,划伤无数兵卒。 “放箭!”秦拓又喝。几张猎弓一齐发射,箭矢向着半山人影射去,又射倒数人。 悬在崖上的官军,上有石块击打,下是万丈深谷,既冲不上崖顶,又难以从容退下,死伤惨重。崖下带队的武官在黑暗之中气急败坏,连声喝叫,逼着兵士继续向上强攻。可兵士早已胆破,哪里还敢攀援,纷纷往后退缩。 几番冲击,后山偷袭之军死伤大半,始终不能踏上崖顶半步。带队武官无可奈何,只得传令,带着残兵狼狈退下后山幽谷。 后山的烽火讯号,一簇火苗高高燃起,向大寨报捷。 与此同时,前山口之下,官军三百人马,擂鼓呐喊,箭如飞蝗,向着寨门木栅一阵乱射。箭矢密密麻麻钉在木栅栏上,噼啪作响。李岳约束弟兄,躲在工事之后,不露头,不出战,只用巨石偶尔向下抛掷几块,虚作抵御,不损耗气力。戚都虞侯站在阵前,听着山前鼓噪,心中只盼后山人马得手,里外夹击,一举踏平山寨。 他万万没有料到,后山偷袭已然大败。 就在官军注意力全被山寨吸引,大营守备松懈之际。山侧密林中,十余道黑影悄然摸下。正是马凛、鲁猛领着八名敢死弟兄。众人绕开正面敌阵,借着林木掩护,摸到官军大营侧后。 营寨之中,大半兵士都调去山前、后山,留守营中的人马不多。帐内灯火通明,不少兵卒疲惫困倦,或坐或卧,防备极为松懈。 马凛压低声音:“分头行事!优先烧粮草帐篷,不可恋战,得手立刻撤走!” 众人四散分开,摸进营盘。火种点燃干柴,往帐篷、粮垛一丢。 “呼”的几声,大火瞬间窜起!帐篷、粮草堆接连被引燃,火光冲天,烈焰腾空,黑烟滚滚直冲夜空。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粮草帐篷尽数陷入火海。营中兵卒大惊失色,一片大乱。叫喊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有贼劫营!山上贼人杀过来了!” 黑夜之中,分不清来了多少人马,官军人心惶惶,自相惊扰。 马凛抡起七尺重棍,逢人便打,棍风呼啸,一棍扫出,便把两名兵卒打翻在地。鲁猛舞动铁叉,纵横冲突,叉尖翻飞,刺得官军四下奔逃。二人带着弟兄,在大营之内冲杀一阵,并不去硬拼敌人大队人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夜半烽烟鏖星岭巧破官军退敌师(第2/2页) 眼见火势已成,烧得大营一片狼藉。马凛一声呼哨:“撤!” 一众好汉不做纠缠,转身便冲出大营,借着夜幕山林掩护,飞快向落星峰山道退走。 戚都虞侯正在山前指挥佯攻,忽见身后大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由得大惊失色。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分兵回救大营。 山前三百官军一阵骚动,军心大乱。 不多时,后山残兵败将狼狈奔回,哭嚎禀报:“将军!后山偷袭大败!崖上贼人防守严密,我军死伤惨重,上不去山崖!” 接连两桩败报传来,戚都虞侯脸色铁青。 五百大军,前山佯攻不能奏效,后山偷袭折损百余兵卒,大营粮草帐篷又被劫营好汉烧去大半。一夜之间,锐气尽丧。 天色渐渐透出微光,东方泛起鱼肚白。一夜血战到此方才停歇。 戚都虞侯收拢人马,清点伤亡。战死、重伤共计一百四十余人,粮草被焚,帐篷损毁大半。兵士个个疲惫不堪,人心浮动,再无斗志。 他抬头仰望高高的落星峰,木寨森严,大旗迎风招展。心中自知,眼下残兵,器械不全,粮草受损,绝难再攻这座险山。若是硬要强攻,只会徒然再添死伤。可若是就此退兵,耗费大批钱粮,损兵折将,回去州府,难以向知州交代。 手下偏将上前劝道:“将军,此山地势绝险,贼人熟悉山林,诡计多端。如今我军新败,士卒畏战。不如暂且退兵,回州府再征调更多兵马,多备粮草器械,日后再来围剿。若继续强打,恐全军受挫。” 戚都虞侯眉头紧锁,沉吟许久。眼见兵士个个面带惧色,粮草焚烧大半,无可奈何,只得咬牙下令:“鸣金!全军拔营撤退!” 号角呜咽,官军收拾死伤,抬着伤兵,缓缓撤离落星峰山脚。来时浩浩荡荡五百之众,退走之时,士气低落,一片萧索。 山上瞭望哨望见官军拔营远去,立刻传报大寨。 寨中众好汉听得官军退兵,无不欢喜振奋。 众人齐聚大寨空场。一夜恶战,弟兄也有数人受了箭伤石伤,所幸无人战死。 秦拓一身尘土,身上还带着箭矢擦破的伤口,拱手道:“昨夜后山若不是及时设防,叫他们攀上山头,我寨便危矣。” 马凛、鲁猛满身烟火痕迹,大笑说道:“一把大火烧了他粮草帐篷,叫这都虞侯灰头土脸而去!” 杨应龙环顾众弟兄,朗声说道:“此番大胜,非我一人之功。全赖军师调度有方,诸位弟兄舍死拼杀,借山川地利,方才打退五百官军。只是官军并非彻底覆灭,只是暂时退走。州府吃此大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必会调集更多人马前来。我们万不可因一场胜仗便骄纵松懈。” 宋汇入点头,面色依旧凝重:“大哥说得极是。这是险胜,不是全胜。官军虽退,根基未损。经此一战,落星峰聚义之事,必传遍周边府县。天下受冤好汉,听闻我寨威名,会有人慕名来投;可官府的忌惮,也会一日胜过一日。当下要做三件事:第一,救治受伤弟兄,修补被箭矢损坏的寨墙栅栏;第二,加紧开垦山田,囤积粮食,防备日后官军长期围困;第三,派遣多路探哨,散往各州府,寻访流落江湖的义士,招揽受难豪杰,扩充山寨实力。” 众人一一领命。 寨内忙而不乱,疗伤的疗伤,修寨的修寨,垦田的垦田。张猛分出数名精干弟兄,扮作行脚商贩,四散去往远近州县,寻访散落在世间的天罡好汉。 官军退走的消息,很快传遍周边村镇。百姓口口相传,都说落星峰一班义士,以区区二十余人,大破州府五百官军,杀退都虞侯。四方蒙冤受难之人,心中生出向往,纷纷向着落星峰而来。 而数百里之外,一座大河渡口,又一位天罡好汉,正在风波之中,遭遇一场祸事,即将向着落星峰奔赴而来。 正是: 黑夜烽烟起翠峦,崖头飞石挫凶顽。 劫营烈火焚军帐,守隘英豪破敌奸。 甲马萧萧收队去,旌旗猎猎立峰间。 虽赢一阵休轻敌,又有英雄渡水关。 第十章 渡口岸豪逢构陷 浪里英雄赴星峰 第十章渡口岸豪逢构陷浪里英雄赴星峰 话说落星峰一战,群雄凭险拒敌,烧营破阵,杀退戚都虞侯五百官军。义士威名传遍周遭府县,四方蒙冤百姓,皆闻落星峰替天行道的名号。山寨一面修补寨防、囤积粮草,一面派出数路探哨,去往远近州县寻访流落的天罡好汉。 数百里外,有一条大河名曰沧浪河,河道宽阔,浪涛汹涌,往来商船、摆渡行人络绎不绝。河边渡口有个好汉,姓尤名滔。此人自幼生长河畔,熟习水性,入水如同平地,可在浪涛之下潜伏许久,惯使一柄短柄分水锏,水陆皆能厮杀。 尤滔本是河上摆渡艄公,为人仗义刚直,见穷苦百姓受难便出手相助,平日里只收取微薄船资,从不欺压往来行旅。奈何这沧浪河渡口,被本地劣绅周霸所占。这周霸勾结官府差役,把持渡口,私自收取重税,商船过往皆要重重盘剥,若是不肯交钱,便指使打手抢夺货物,甚至将人推入河中害死,河两岸百姓敢怒不敢言。 周霸久闻尤滔在渡口威望甚高,穷苦行客都愿意寻尤滔摆渡,坏了他敛财的生意。几番派人拉拢利诱,想要收服尤滔做自己爪牙,都被尤滔严词回绝。周霸心中怀恨,暗暗设下毒计,要除这眼中钉。 这一日,有一船富商货物过境,停靠渡口。周霸暗中指使手下打手,夜里劫掠商船,劫走金银财货,又杀了两名船工,事后把几件赃物悄悄丢在尤滔的渡船之上。第二日一早便去县衙告状,诬告尤滔勾结水匪,劫掠商船,害伤人命。 县官收受周霸贿赂,不问青红皂白,即刻派遣大批衙役,直奔渡口捉拿尤滔。 彼时尤滔正收拾渡船,还未知大祸临头。数十名衙役手持铁索刀棍,一拥冲上河滩,厉声喝拿。尤滔一见这般阵势,又见地上被搜出栽赃的赃物,瞬间便明白是周霸设计陷害。 “尔等奸官劣绅,合伙坑害良民!”尤滔怒喝一声,不肯束手就缚。 衙役一拥上前,铁链飞舞,想要捆拿尤滔。尤滔挥动分水锏,锏光闪烁,逼退围上来的衙役。河滩之上刀棍乱响,衙役人多势众,尤滔孤身一人,难以长久缠斗。 岸边周霸带着一众家仆,立于高处,哈哈大笑:“尤滔!今日叫你知道我的厉害!要么归顺于我,要么便拿你问罪处死!” 尤滔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官府已经被买通,有口难辩。他虚晃一锏,逼退身前衙役,转身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跃入滚滚沧浪大河之中。 河水翻涌,浪花滔天。衙役们冲到河边,望着滔滔河水,束手无策。这沧浪河水流湍急,寻常人落水顷刻便被冲走,众人料定尤滔纵然武艺高强,也难免葬身鱼腹。周霸也以为尤滔必死河中,便命衙役收兵,只等日后再行搜寻尸首。 谁料尤滔本就是河中长大的好汉,入水之后,不往下游漂流,反倒潜于水下,借着水底乱石、水草掩护,逆水潜行。避开岸上众人视线,潜出数里之外,方才寻一处僻静芦苇荡,悄悄浮出水面。 浑身衣衫尽皆湿透,分水锏尚且握在手中。上岸之后,躲进芦苇丛,脱下湿衣拧干,心中满腔愤懑。家中已是回不得,回去便是自投罗网。正在茫然无措之际,恰巧遇上一个行脚商贩,正是落星峰派出来寻访豪杰的探哨弟兄。 二人在荒滩偶遇,闲谈之间,那探哨说起落星峰落星峰聚义之事,言说杨应龙、宋汇入一众好汉,立寨高山,不害黎民,专和贪官劣绅作对,前不久还大破州府官军,收纳天下蒙冤受难的好汉。 尤滔听罢,眼中精光乍现。天下竟有这般去处!自己遭劣绅构陷,有家难归,这不正是容身之地? 他当即上前,拱手对那探哨说道:“某便是尤滔,遭本地劣绅周霸栽赃陷害,走投无路。听闻落星峰义寨威名,一心想要投奔,敢烦兄弟引路,一同前往大寨!” 探哨见尤滔气度刚烈,又身怀水下绝技,心中大喜,连忙应下。 二人不敢走官道,专拣山野小路,昼伏夜行,一路向着落星峰赶路。路上又遇见两个落魄汉子。一个姓萧名砺,本是军中步卒,只因看不惯上官克扣军饷、欺压兵卒,出言顶撞,被问罪逐出军营,流落江湖,善使一柄朴刀,步战骁勇;另一个姓褚名奎,乃是乡间猎户,弓箭纯熟,百步穿杨,官府强夺他家山林,逼得他弃家逃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渡口岸豪逢构陷浪里英雄赴星峰(第2/2页) 二人也听闻落星峰义举,正要前去投奔。四方好汉,路途相逢,意气相投,便结伴同行。 一行五人,翻山越岭,历尽风霜,不一日,行至落星峰山脚。 山口守寨的弟兄望见一行人走来,横棍拦住,喝问来历。尤滔上前,将自己遭周霸构陷、弃家逃亡,听闻山寨大义特地前来投奔的经过细细说明。探哨也在一旁作证。 守哨军士不敢怠慢,飞快上山通报。 大寨之中,杨应龙、宋汇入与众头领正在议事。自打退戚都虞侯之后,寨中一面整备防务,一面等候外出探哨传回消息。听闻山下,来了尤滔、萧砺、褚奎三位好汉前来投寨,心中皆是欢喜。 杨应龙笑道:“又有豪杰千里来投,此乃我寨之福!” 宋汇入道:“尤滔精通水性,乃是难得奇才。日后若是遇到水战、河防之事,正用得上他。萧砺久历行伍,熟习战阵;褚奎善射,正好补足寨中弓弩人手不足的短处。大哥,我们一同下山迎接。” 当下杨应龙带着马凛、鲁猛、秦拓一众头领,亲自来到山口。 就见为首尤滔,身材结实,肩宽腰圆,眉眼刚烈,腰间悬着那柄分水锏,一身风尘,难掩一身英气。萧砺神色沉稳,腰间挎朴刀,久经沙场模样;褚奎背着硬弓,腰悬箭囊,眼神锐利,一望便知是射术高手。 杨应龙大步上前,拱手行礼:“诸位好汉,远路跋涉,不辞劳苦,来我荒山小寨,杨某有幸!” 尤滔连忙率众抱拳跪拜:“我等皆是被浊世逼迫,走投无路之人。久闻头领替天行道,救护受难苍生,我等愿归麾下,效死出力!” 杨应龙亲手将众人一一扶起,热情接引众人上山入寨。 进到寨中大帐,分宾主落座。尤滔细说沧浪河渡口周霸如何霸占渡口,如何栽赃构陷,自己跃河逃生的一番遭遇。萧砺讲军中不平,褚奎诉说山林被夺之苦。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世间百姓受官吏豪强欺压的苦楚。 宋汇入听罢,长叹一声:“天下多少良民,本求安稳度日,却被贪官劣绅逼得流离失所。若非世道不公,何来我辈聚义山林。诸位肯来落星峰,便是同生共死的自家兄弟!” 寨中杀牲备酒,大排宴席,款待新来三位好汉。 自此山寨又添三员干将。寨中弟兄,由二十五人增至三十有三。 尤滔精通水战,日后若是遇河湖交战,可独当一面; 萧砺曾为军卒,通晓行伍布阵,协助马凛操练寨中弟兄,教习战阵进退; 褚奎箭法超群,统领寨中所有弓手,教习众人射箭御敌。 宋汇入重新调派职司: 马凛总领大寨操练,萧砺辅佐,教习队伍列阵攻防; 褚奎统管全寨弓弩,训练射术,把守寨中各处箭位; 尤滔暂且归在前部,听候调遣,日后若有水路战事,便独领一队; 张猛依旧掌管四处探报,打探州县消息,寻访其余流落的天罡好汉。 酒宴之上,众好汉开怀痛饮。诉说各自坎坷遭遇,谈及将来要扫荡贪腐,救济受苦百姓,人人热血沸腾。 宴席散去,宋汇入独自登高远望。 如今落星峰之上,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马凛、张猛、李岳、尤滔、萧砺、褚奎,天罡十星聚于峰头。尚有二十六位好汉散落在九州各处,或在市井,或在军营,或身陷囚牢,或漂泊江湖,等待机缘感召,奔赴落星峰。 可州府那边,戚都虞侯兵败回州,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败报递向上司,惊动更高一级官府,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同时,那沧浪河的劣绅周霸,依旧把持渡口,鱼肉百姓,一桩下山除恶的事端,也渐渐摆上大寨议事的日程。 正是: 奸豪构陷害英贤,一跃沧浪入浩烟。 芦荡逃生逢义使,荒山聚义会群贤。 弓刀锏杖添雄将,寨垒旌旗壮盛筵。 十颗罡星归峻岭,九州豪杰尚待牵。 第十一章 义士下山除恶霸 沧浪渡口复民生 第十一章义士下山除恶霸沧浪渡口复民生 话说落星峰聚得十员天罡、三十三条好汉,寨中声势日盛,操练整肃,粮草渐丰,寨防坚稳。新投三将,各有所长:尤滔熟水性、通河势;萧晓阵仗、知军法;褚奎善弓矢、精远击,恰好补足山寨三样短板。 众好汉安居数日,各司其职,山中气象焕然一新。 这一日大寨议事,尤滔出列,对着杨应龙、宋汇入深深一拱,声含愤懑: “二位头领,诸位弟兄!小人蒙大寨收留,脱此冤屈,得以立身。只是那沧浪河渡口劣绅周霸,依旧盘踞河滨,勾结衙役、把持渡口、苛收船税、劫掠商货、残害行旅。小人一家乡邻、河上艄公、两岸百姓,日日受其盘剥,哭诉无门。此人不除,沧浪河一日不得安宁!小人愿引路下山,除此一方巨恶,救万千渡客之苦!” 话音未落,帐中众好汉尽皆动容。 鲁猛按捺不住,大声道:“这种恶霸,留着何用!前番我们杀青石镇麻三,今日便再屠沧浪河周霸!为民除害,正是我等本分!” 马凛亦道:“山寨立义,本就为剪除贪恶、抚恤良民。周霸恶贯满盈,正好下山行道!” 一众头领纷纷请战。 宋汇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沉静,缓缓排布局势: “周霸不比山野泼皮。他盘踞渡口日久,家有护院打手数十人,又买通县衙差官,时常有衙役巡河护他。渡口临水,四通八达,若打草惊蛇,他乘船遁走,便难再寻。且河上风浪无常,进退需稳。 此番下山,不求张扬,只求干净利落、除恶不留后患。” 杨应龙点头:“贤弟尽管定计,我等遵从调度!” 宋汇入遂定下山方略,分拨人马: “此番下山,不需大队人马,人多易泄机。 第一,尤滔引路,熟知渡口地形、周霸巢穴、河道深浅,为向导首功; 第二,马凛、鲁猛领精锐八人,陆路潜至周霸庄院之外,封死陆路退路,专杀护院打手; 第三,褚奎带三名弓手,伏于河岸高柳之上,高处瞭望,箭压援兵、拦截逃敌; 第四,萧砺随行压阵,管束弟兄进退,不乱杀、不扰民、不抢分毫财物; 第五,我与大哥坐镇山腰要道,遥为策应,一旦遇官军驰援,即刻传令撤兵,不与州县大兵纠缠。” 分派已定,人人领命。 当日午后,众人改换布衣寻常行装,暗藏兵器,分批下山,不聚大队、不显锋芒,三三两两,绕小路潜向沧浪河。 一路无人察觉。 将近黄昏,一行人悄然抵至沧浪河畔。 此时暮日垂江,金波万顷,河面商船归渡,岸上人声喧杂。渡口两侧商铺林立,河中渡船往来不绝。只是但凡船只靠岸,必先有周家打手登船索税,分毫不少,稍有迟疑,便是打骂推搡。两岸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 尤滔指河畔一片高墙大宅,低声禀道:“那临河大宅,便是周霸巢穴。后院直通河埠,备有快船,一旦有事,便可驾船从水路逃走。宅中打手四十余人,日日操练,夜夜巡守。县衙差役每两日便来一次,与周霸吃酒分赃。” 宋汇入远望片刻,淡淡道:“果然是藏奸蓄恶之地。今夜亥时,人声散尽、渡口寂寥,便是动手时机。” 众人依令,四散埋伏。 褚奎携弓手攀上河岸老柳高枝,隐于枝叶之间,俯瞰全庄动静; 马凛、鲁猛将人手分作两队,潜伏庄院左右巷口,堵死陆路逃路; 萧砺带两人隐于庄门暗处,专司锁拿庄门、截断出入; 尤滔独自潜至河边芦苇岸,盯住后院水门、快船渡口,断其水路逃遁。 夜色渐深,星月初上。渡口行人散尽,商铺关门,唯有周霸庄院灯火通明,内里饮酒喧哗之声阵阵传出。 那周霸今夜正得意欢饮。厅上聚集一众恶奴打手,推杯换盏。周霸端坐主位,满面肥横,大笑说道:“前日除了那碍眼尤滔,从此沧浪河渡口便是我一人天下!税赋由我定,商船由我取!再过半年,我家财可再翻数倍!区区山野流民、岸上百姓,谁敢不服我!” 一众打手纷纷奉承,满厅污浊嚣狂。 他哪里知晓,墙外四面,早已伏下天罗地网,一众义士,正待取他狗命! 亥时一至。 萧砺率先发难,悄然上前,无声落锁,将庄院大门死死锁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义士下山除恶霸沧浪渡口复民生(第2/2页) 马凛手持寒铁重棍,低喝一声:“动手!” 两队好汉自巷口冲出,直扑庄院院墙。一众打手听得外头动静,慌忙提棍持刀奔出迎敌。这帮人平日欺压百姓凶狠,怎敌得过马凛、鲁猛这般沙场山野杀出来的真正豪杰! 马凛棍扫千钧,一棍打翻两三恶奴;鲁猛铁叉翻飞,纵横劈刺,所向披靡。庄院打手哭嚎连天,顷刻间放倒十数人。 院内周霸听得外面杀声大作,吓得酒意全无,魂飞魄散。慌忙推开酒席,大呼:“护院!护院!有强人闯庄!” 他心知陆路已乱,不敢从前门出逃,慌忙带四五名贴身心腹,往后院水门狂奔,欲驾快船渡河逃命。 谁知刚冲至后院河埠,芦苇丛中一声冷哼! 尤滔手持分水锏,纵身跃出,立在水门之前,双目如寒星:“周霸!你栽赃害我、霸占渡口、残害百姓!今夜无路可逃!” 周霸一见是尤滔,如见鬼魅,浑身发抖,厉声尖叫:“你、你没死!?” “你这恶贼不死,我怎敢死!” 尤滔踏步上前,分水锏寒光闪闪,直扑周霸。 周霸身旁心腹拼死上前拦挡,被尤滔锏法纵横,三两合尽数打翻落水。周霸一介恶霸,只会欺压良善,何曾对阵真豪杰!吓得转身便跑,被尤滔飞步赶上,一脚踹翻在地,死死按住。 此时前院打斗已毕。一众恶奴,死伤过半,余下尽数跪地求饶。 褚奎在高树上瞭望,见四周并无官差赶来,便引弓收箭,跃下柳树。 众人齐聚后院,火把点亮庭院。 火光之下,周霸被按在地上,面如死灰,连连磕头求饶,情愿散尽家财、永离渡口、再不为恶。 杨应龙步入院中,目光凛冽,沉声喝道: “你霸占公渡、私设重税、劫掠商旅、冤害良民、勾结赃官、鱼肉一方!数年之间,害破千家、逼死数命!罪满盈谷,万民含冤!今日我等替天行道,不饶你这恶贼!” 话音落,刀光一闪。 当场斩杀恶霸周霸! 随后清查庄院,搜出多年盘剥金银、账本税册、贿赂官差的往来凭据、劫掠囤积的货物粮钱。 宋汇入当众传令: “一众胁从打手,平日被迫听命、未曾亲手害民者,尽数释放,勒令归乡务农、安分营生; 有数名常年助恶、肆意行凶、打骂百姓者,当众惩戒,逐出渡口,不许再留此地; 周家多年盘剥百姓的粮米钱货,尽数散给沿岸受苦乡民、过往贫苦船户; 所有私设税牌、苛规账目,尽数焚烧!” 火光熊熊,恶账尽毁。 两岸百姓听闻周霸伏诛,奔走相告,扶老携幼赶来观看。见恶霸身死、苛税尽除、财物散还乡民,无不跪地叩拜,感激涕零。 “多谢义士还我沧浪河太平!” “数年怨气,今日方消!” 满岸百姓欢呼不绝。 宋汇入当众申明: “我等落星峰义士,只诛恶官恶霸,不扰黎民百姓!从今往后,沧浪河渡口,废除私税,任民自由摆渡、商船自在往来!若再有豪强敢来霸占渡口、欺压百姓,我寨义士必再来除之!” 百姓欢声震彻河滨。 诸事料理已毕,天色将近四更。 众人不敢久留,恐县衙得报派兵赶来,当即悄然撤离渡口,连夜折返落星峰。 待第二日天明,县衙差官得知周霸被杀、渡口一空,吓得心惊胆寒。知晓又是落星峰好汉所为,深知这群义士骁勇过人、来去无踪,连州府大兵都奈何不得,小小县衙更是不敢招惹,只得装聋作哑,不敢上报,更不敢进山寻仇。 自此,沧浪河渡口百年苛弊一朝尽除,河上往来安然,两岸民生复苏。 落星峰好汉下山一战,不扰民、不贪财、只诛首恶、普惠一方,义名再度响彻周遭州县。 而山寨威名越盛,惊动的官府势力越大,同时,流落江湖的天罡星宿,感应道义风声,越发纷纷向着落星峰汇聚而来。 正是: 恶霸横行据水津,苛盘岁岁苦生民。 英雄夜下沧浪岸,义斧终除祸世身。 散尽贪财还百姓,焚尽私税换新春。 星河渐聚风云起,只待天罡尽归真。 第十二章 天波遗脉逢沦落 天罡好汉卖宝刀 第十二章天波遗脉逢沦落天罡好汉卖宝刀 话说落星峰群雄荡平沧浪河渡口,斩杀恶霸周霸,散财惠民,除尽一方苛弊。四方百姓交口称颂义士恩德,落星峰替天行道之名,响彻三州五县。山寨自此安稳休养,扩田筑寨,整肃兵马,十员天罡坐镇山峰,三十余弟兄同心守义,只待余星归位,共聚大业。 且说天下之大,隐贤藏豪,遍地沉沦。 近府城中,有一条好汉流落市井,正是杨令公天波府嫡孙,名唤杨天宇。 此人乃是杨家将后裔,世代忠良,将门骨血。生得七尺九寸身材,面如古月,眉带英锐,目藏星辰,一身将门气度,纵然落魄尘埃,依旧傲骨铮铮,不坠将门家风。自幼习得杨家枪法、泼风刀法,弓马娴熟,武艺超群,胸怀忠义,心存家国。 奈何世道昏聩,奸臣当道,将门之后无人提携,反遭官府猜忌、豪强排挤。祖上功勋被权贵抹杀,家道凋零,府第荒废。杨天宇一身绝世本领,空怀报国之心,却无半分容身之地。 数月之前,本州官府苛派杂税,无端盘剥,又有劣绅勾结官吏,觊觎杨家仅剩的祖宅祖产,罗织罪名,诬陷杨天宇私藏旧朝兵甲、暗蓄异心。 清白忠良之后,竟遭污名构陷。杨天宇不愿屈身受辱,弃了祖宅,散尽仅剩家资,带着一口祖传定国镇岳宝刀,流落市井,漂泊无依。 这口宝刀,乃是天波府传世至宝,百炼精钢铸就,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刀身刻盘龙纹路,鞘嵌寒玉,乃当年先帝御赐、随杨令公征战沙场的护国神兵。 杨天宇一路辗转,盘缠耗尽,囊中空空,孤身一人,流落州城。连日风雨漂泊,衣食无着,万般无奈,只得动了卖刀度日的念头。心中凄然长叹:先祖百战保山河,传世宝刀镇家国。今日世道颠倒,忠良落魄,竟要变卖祖传神兵,苟活乱世! 当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雾濛濛。杨天宇束扎布衣,将宝刀背在身后,缓步走入州城十字大街。 此时街市热闹,商贩云集,车马往来。杨天宇立于街口僻静之处,不叫卖、不张扬,只静立等候买家。一身落寞英气,立于喧嚣市井之间,格格不入。 过往行人见他虽是布衣粗衫,却气度不凡,身后宝刀古朴厚重,隐隐透出森森寒气,纷纷侧目观望。 谁知此地街口,有一市井无赖,姓牛名二,乃是城中一霸。平日游手好闲、寻衅滋事、讹诈商贩、欺压良善,专好白吃白夺、强抢物件,满城百姓无人敢惹,人送外号「泼皮野牛」。 这牛二正带着三四名闲汉,在街上游荡生事。一眼望见杨天宇背后宝刀,光华内敛、形制不凡,顿时起了歹心。 他大步上前,叉腰拦路,斜眼打量,满脸泼皮无赖相,厉声喝道:“兀那汉子!你背上是甚物件?敢在街口摆摊卖弄!速速拿来我看!” 杨天宇隐忍落魄,不愿生事,淡淡回道:“此是祖传宝刀,欲变卖度日,非市井俗物,不供闲玩。” 牛二听得是宝刀,越发贪念大起,冷笑喝道:“宝刀?我在这城中混迹半生,什么神兵利器没见过!我偏不信!你这破刀,敢称宝刀?你且说说,这刀有甚好处!若是说不出,便是欺瞒市井,我便拿你见官问罪!” 杨天宇沦落已久,满心郁结,奈何囊中羞涩,只得耐着性子,缓缓说道:“我这祖传镇岳宝刀,有三般绝妙。第一,斩铁不卷,凡钢铁器物,一刀立断,刃口丝毫无损;第二,吹毛立断,发丝落于刀锋,微风一吹,即刻两断;第三,杀人无血,刃薄如霜,割破皮肉不见残血,乃是天波府传世神兵。” 牛二听罢,仰面大笑,满脸蛮横:“放屁!一派胡言!什么斩铁吹毛、杀人无血!都是江湖骗人的鬼话!我今日偏要验货!若是不灵,便是诈伪行骗,我便夺了你这破刀,送你吃牢饭!” 说罢,牛二转头,从街边杂货摊抢来一摞厚铁刀刃、数枚铜钱,往地上一丢,喝道:“你敢斩铁给我看?若是斩不断,便是假货!” 街边百姓听闻争执,纷纷围拢观看,人人知晓牛二无赖本性,皆是暗暗替这落魄好汉捏一把汗。 杨天宇被逼无奈,只得取下宝刀,褪去刀鞘。 寒光骤起,夺目生辉!一缕霜气扑面散开,周遭喧嚣瞬时一静。刀身盘龙纹路栩栩如生,百年神兵,凛凛杀气藏于朴素之间。 众人见状,无不惊呼:好一口绝世宝刀! 杨天宇按住地上铁刃,手腕轻振,一刀劈下! 铮! 一声清响,厚铁兵刃应声断作两截,切口平整如裁,刀锋光洁,无半分卷口! 围观百姓轰然叫好! 牛二看得心头一惊,却依旧不肯罢休,蛮横撒泼:“斩铁寻常铁匠刀也能做到!你说吹毛立断,再来试一遍!” 杨天宇无奈,取过一缕发丝,轻放刀锋之上,微微一吹。 发丝触刃即断,飘然落地,分毫不假。 牛二脸上一僵,越发眼红这口宝刀,打定主意要强抢白夺。当即撒起无赖,上前一步,死死盯住宝刀,喝道:“好刀!果然有些门道!今日爷爷看中你这刀了!速速送我!我便饶你无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天波遗脉逢沦落天罡好汉卖宝刀(第2/2页) 杨天宇眉头一皱,沉声喝道:“市井物件,买卖自愿!我落魄卖刀,只为糊口,岂有白送之理!你要买,便出价,不买,速速让路,休得寻衅!” 牛二闻言,瞬间恼羞成怒,泼皮本性尽露,跳脚大骂:“你这外乡穷汉!敢在我的地界逞强!我看你是找死!今日这刀,我要定了!不给我,便打烂你这身皮肉,把你扭送官府!” 说罢,挥拳便向杨天宇面门砸来!身后三四名闲汉,也一拥而上,想要围殴夺刀。 围观百姓吓得纷纷后退,无人敢拦。 可他们哪里知晓,眼前这落魄汉子,乃是杨家将门嫡传,一身沙场武艺,岂容市井泼皮放肆! 杨天宇一路隐忍,此时被逼至绝境,再无退让余地。身形一侧,轻松避开拳头,手腕翻转,宝刀归鞘,不斩俗人、不伤百姓,只用巧劲。 只见他脚步游走,身形灵动,几招杨家短打步法,左右格挡、轻轻推搡。 砰砰数声! 几名凶蛮闲汉,尽数被他掀翻在地,跌得七荤八素,哭叫连连。 牛二大惊,未曾料到这落魄汉子如此能打,色厉内荏,依旧撒泼扑上,死死抱住刀鞘,想要强行抢夺。 “我看你敢打我!我乃是城中地头蛇!你打我一下,我叫你在这州城寸步难行!” 杨天宇见他百般纠缠、无赖至极,心中郁气尽数爆发。乱世忠良遭欺,英雄沦落被辱,世间不公,莫过于此! 他不再隐忍,单手扣住牛二肩头,轻轻一震。 只听牛二一声惨叫,浑身筋骨发麻,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口中依旧污言秽语、谩骂不止。 杨天宇立在当场,手握传世宝刀,望着满地泼皮、围观市井,心中百感交集。 先祖浴血守山河,忠名万古扬。 今朝奸佞乱天下,良将落尘埃。 好汉无钱遭人欺,英雄落魄被犬欺! 正当此时,人群外围,立着两个青衣汉子,看得清清楚楚。 二人正是落星峰派出、下山打探消息、寻访天罡好汉的探哨弟兄。 二人见这汉子气度非凡、刀法精妙、身负祖传神兵,又遭市井欺凌、傲骨不屈,绝非寻常俗人。又见其行事端正、不杀不虐、只退不杀,心怀忠义,顿时知晓:此乃流落市井的天罡大贤! 二人快步上前,分开人群,对着杨天宇拱手躬身: “这位好汉息怒!我等乃是落星峰义寨弟兄!久闻天下豪杰沦落四方,专寻忠义好汉共聚大义! 当今世道,贪官当道、豪强横行,忠良蒙冤、百姓受苦。我寨头领杨应龙、军师宋汇入,立寨高山,替天行道,不欺良善、专诛贪恶,大破官军、广纳英豪。 好汉一身将门本领,身怀绝世神兵,沦落市井、遭人欺凌,何其可惜!与其街头卖刀、苟活乱世,不如随我等回归落星峰,聚义兴兵,扫尽奸邪、匡扶公道,不负将门血脉、不负一身本领!” 杨天宇闻言,身躯一震! 落星峰!替天行道!聚义豪杰! 连日漂泊无依、满心迷茫愁苦,此刻豁然开朗!他早听闻落星峰义士为民除害、屡破官军、不扰百姓,乃是乱世唯一干净道义之地! 眼前二人言辞恳切、气度端正,绝非草寇邪徒。 杨天宇低头看着手中祖传宝刀,又想起先祖忠义、世间乱象、自身冤屈,长叹一声,心中已然决断。 他抬手扶起二人,目光灼灼,声含忠义: “某乃天波府杨令公嫡孙杨天宇!世代忠良,空有一身武艺,报国无门,遭奸佞构陷,沦落天涯! 今日得闻大义,遇见明路,愿弃市井漂泊,携祖传宝刀,投奔落星峰!追随诸位头领,替天行道,诛恶安民,重振忠良之气!” 两名探哨大喜,当即引着杨天宇,辞别闹市,避开官府耳目,一路快马小路,折返落星峰。 那地上泼皮牛二,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寻衅,从此收敛恶行,不敢再欺行霸市。满城百姓皆知,今日街口,一位将门好汉,怒打泼皮、弃市井投山林,传为一时佳话。 一路无话。 不多时,三人行至落星峰山脚。守寨弟兄望见远路来人,即刻飞报大寨。 杨应龙、宋汇入与众头领听闻杨家将嫡孙、天罡猛将杨天宇慕名来投,尽皆大喜,齐齐起身,亲自下山迎接! 宋汇入望着走来的杨天宇,一身傲骨、将门气象、身负神兵,心中赞叹: “杨家忠魂,百年不灭!天罡巨星,今日归山!” 正是: 忠良后代落尘埃,绝世神兵市井埋。 可叹英雄遭俗辱,堪悲天道失公裁。 一朝听得风云讯,千里归投义士台。 十二天罡齐聚首,满山龙虎待惊雷。 第十三章 宝刀归寨显神威 十二罡星定山基 第十三章宝刀归寨显神威十二罡星定山基 话说探哨二卒引杨天宇直奔落星峰,一路穿山越岭,避官道、离村镇,不消大半日,已至山寨山口。守寨喽啰望见远路三人行来,认得自家探哨,连忙开栅放行,飞步入寨通报头领。 大寨之中,杨应龙、宋汇入正与诸将议事。自扫平沧浪河之后,四方风声愈稳,山寨粮草充盈,寨防坚固,唯憾天罡未尽、猛将尚稀。忽闻哨卒来报:下山探哨引一位将门好汉来投,乃是天波府杨令公嫡孙,身负祖传护国宝刀,武艺超群! 二人闻言,一齐起身,喜动颜色。 杨应龙抚掌大笑:“杨家世代忠良,将门风骨,天下闻名!今日忠良后裔归我星峰,乃是山寨莫大福缘!” 宋汇入从容道:“天罡气运轮转,忠勇之士自来。此人根骨正统、武艺正宗,可为我寨镇寨上将。诸位弟兄,随我二人下山迎贤!” 当下鲁猛、马凛、秦拓、尤滔、褚奎、萧砺、张猛、李岳一众头领,齐齐跟随,步出大寨,亲至山口迎接。 片刻之间,只见山道上行来一人。 身姿挺拔,骨相峥嵘,虽经风尘落魄,眉目间自有将门威严。腰间悬鞘,古纹沉玉,一口镇岳宝刀静藏其中,不露锋芒,却自有肃杀气象。正是新投好汉——杨天宇。 杨天宇望见山前一众好汉:为首杨应龙雄姿魁伟、气吞山岳;宋汇入沉静渊深、胸藏经纬;左右诸将个个虎背熊腰、英姿勃发,全无草寇粗鄙之相,皆是仗义豪杰之风,心中顿时安定大半。 他快步上前,躬身长拜:“末将杨天宇,世代将门,遭奸佞构陷,落魄江湖。久闻落星峰替天行道、存善诛恶、收容义士,今日慕名投奔,愿随诸位头领,共扶公道,生死无悔!” 杨应龙连忙上前,双手扶起:“杨贤弟快快请起!将门遗脉,忠义昭昭,能临我荒山,是我等荣幸!从今往后,同寨弟兄,祸福共担,患难相依!” 众人齐齐拱手行礼,礼敬忠良之后。 一行人并肩入寨,直抵聚义大堂。分宾主坐定,寨中奉来清茶。 杨天宇遂将自身遭遇缓缓道来:祖荫蒙尘、权贵打压、劣绅构陷、祖宅被夺、一身忠勇报国无门,万般无奈流落市井,直至街头卖刀、偶遇探哨、得闻大义,方才决意归山。 字字苍凉,句句忠义。 满帐好汉听罢,无不扼腕长叹。 马凛慨然道:“当今朝廷昏暗,忠良埋没,奸邪横行!越是忠臣良将,越是不容于世!可见这天下早已颠倒黑白!” 鲁猛怒声道:“若依我心,即刻下山,杀尽那班构陷忠良的赃官劣绅!” 宋汇入抬手止住众人,温声言道:“乱世浮沉,英雄蒙难,皆是天数时弊。今日杨贤弟归寨,不是沦落,乃是天罡归位、风云聚首。贤弟身怀杨家绝世刀法、祖传镇岳神兵,可否当众一展绝艺,以壮山寨声威?” 众将尽皆附和,纷纷请杨天宇演武。 杨天宇并不推辞,起身拱手:“既蒙头领与诸位弟兄厚爱,天宇便献丑一二!” 当即步出大堂,立于寨中宽阔演武空场。 此时日正中天,山风猎猎,寨中旌旗飞扬。 杨天宇屏息凝神,缓缓拔出定国镇岳宝刀! 霎时之间,寒光贯日,霜气漫场!刀身盘龙隐现,精钢如霜,刃口澄澈透亮,百年神兵,终离尘俗,重归英雄之手! 满场寂静,人人屏息。 只见杨天宇身形乍动,施展开杨家嫡传泼风绝世刀法。 起手稳如岳峙,落势疾若风雷。劈、砍、撩、扫、挑、扎、崩、截,招招正宗、式式名门。步法开合有度,身姿端正凛然,不带半分野路痞气,尽是沙场将门杀伐法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宝刀归寨显神威十二罡星定山基(第2/2页) 刀光盘旋如雪,周身一片霜雾,快处不见人影,只存漫天寒芒;重处势劈山岳,隐有风雷之音! 寨中弟兄看得目瞪口呆。 鲁猛素来自负勇力,此刻连连咋舌; 马凛久经战阵,深谙厮杀,不由得点头赞叹:正宗沙场刀法,绝非市井野斗可比! 褚奎善射,眼力极准,见其进退无隙、攻守万全,心中深为敬服。 一路刀法演毕,杨天宇收势立定,抱刀凝气,面不红、气不喘,端的是将门上将风范。 全场轰然喝彩,声震山谷! 杨应龙大步上前,赞叹不绝:“好刀法!好神兵!好一位将门豪杰!贤弟武艺,真乃盖世超群!” 宋汇入笑道:“今日神兵归山,猛将归寨,我寨又添柱石!自此天罡十二星尽数聚于落星峰!” 当下一一清点聚义天罡: 一、杨应龙(主星寨主,勇冠群山) 二、宋汇入(谋星军师,统筹全局) 三、鲁猛(山星先锋,蛮力无双) 四、秦拓(战星校尉,熟习阵战) 五、马凛(镇星大将,压阵破敌) 六、张猛(探星斥候,机敏迅捷) 七、李岳(守星壁垒,稳守隘口) 八、尤滔(水星骁将,精通水战) 九、萧砺(阵星参军,通晓军伍) 十、褚奎(箭星神射,百步穿杨) 十一、杨天宇(将星主帅,将门嫡传) 十二颗天罡巨星,稳稳落定落星峰,根基大成! 宋汇入当众定立寨中建制,规整权责,正式划分四部,立旗定队,山寨从此脱却草莽,初具军阵规模: 【天罡主将部】杨天宇为首,统辖精锐,主正面冲阵、大战破敌,镇寨压场; 【先锋冲杀部】鲁猛、马凛为首,主逢敌先登、斩将夺旗; 【侦哨守备部】张猛、李岳、褚奎为首,主探报、守隘、弓弩御敌; 【水陆策应部】秦拓、萧砺、尤滔为首,主布阵、水战、策应四方。 四旗分立:青、红、白、黑,各领一队,法度严明,进退有序。 建制既定,山寨气象焕然一新。 从前只是山野避难之所,如今已然是天罡列阵、龙虎齐聚、兵制规整、攻守兼备的大义雄寨! 当日寨中大摆庆功宴席,杀猪宰羊、烹猎取酒,与众弟兄痛饮终日。 席间杨天宇举杯立誓: “天宇身承杨家忠血,前世报国无门,今世聚义山林!从今往后,愿随二位头领,与众位弟兄同心同德,替天行道,诛尽贪官恶霸,护尽乱世苍生,纵使粉身碎骨,不负天罡大义!” 众将齐齐举杯,声震峰峦: “替天行道,生死同心!” 酒酣席散,暮色垂山。 宋汇入独立寨巅,望着满天星斗,心中了然: 十二天罡归位,落星峰根基已成。 然二十四星尚散四海,乱世风波未平。 州府不甘惨败,大兵必将再至; 四方豪强依旧肆虐,苍生依旧流离。 一场更大的官军围剿、一波更多的豪杰归山、一桩桩惊天动地的江湖风波,已然蓄势待发。 正是: 宝刀洗尽市尘霜,上将归山镇八方。 十二天罡排峻岭,四方旗阵立山岗。 从来大义多磨难,自古英雄出乱荒。 星峰已定风云势,只待惊雷动九疆。 第十四章 千军再踏落星岭 十二天罡首合阵 第十四章千军再踏落星岭十二天罡首合阵 话说落星峰自收杨天宇之后,十二天罡齐聚,四旗立定,寨制规整,兵马严整。山中日日操练、夜夜巡防,山田成熟、粮草充盈,壁垒森严,俨然一方雄镇。 只是山下官府,积怨日深。 先前戚都虞侯五百兵折损过半、无功而退;继而沧浪河恶霸周霸被诛、私税尽除,州县颜面扫地。更兼四方百姓称颂落星峰义名,隐隐有只知山寨、不畏官府之势。 州牧得知前后情由,震怒至极。 “小小山野草寇,屡伤官军、杀我吏绅、乱我地界!若再不屠灭,他日必成大患!” 遂连夜拟文,上报府道,借调邻州马步精兵,合本州守军、团练、乡勇,共计一千二百兵马,更调府城火炮四架、云梯十数、撞木飞石一应攻坚重器。 此番统兵者,乃是府道总兵麾下正牌参将,姓韩名冲。久经沙场、性情刚猛、熟习攻守,非那戚都虞侯可比。 韩冲领命之日,立下军令:不破星峰、不擒贼首,绝不回州! 三军整备,铁甲映日,旌旗遍野,锣鼓震天。千余大兵,浩浩荡荡,杀奔落星峰而来。一路碾压村镇,封山断路,不许一人私通山寨,势要将落星峰一举踏平、连根拔除。 早有山下探哨飞奔上山,跌撞入寨,气喘禀报: “头领大事不好!州府调来韩参将,马步军兵一千二百,携火炮、云梯、撞木,铺天盖地而来!离山已不足四十里!” 大寨众将闻言,尽皆肃然。 前番五百官兵,已是险胜;今番十倍声势,更带攻城重器,人人心知,乃是立寨以来最凶险一战。 杨应龙目光凛冽,按刀而起:“官军倾巢而来,意在灭我山寨。今日便是我十二天罡合阵御敌、立威天下之时!” 宋汇入稳步出列,神色镇定,胸有成竹: “敌军虽众,有三弊可破。 其一,兵马混杂,各州拼凑,号令不齐; 其二,远道奔袭,人疲马乏,锐气初弱; 其三,恃重器而轻地利,仗人多而轻我豪杰。 我寨有地利、有齐心、有天罡合阵、有百战猛将!今日便立四旗大阵,分守、分攻、分伏、分射,叫官军知晓,星峰义士,绝非山野乌合!” 当下宋汇入临阵点将,十二天罡各司其职,排布绝世守山大阵: 第一队·固守前隘——李岳领守备弟兄 死守正门寨墙,堆叠巨石深栅,专挡正面云梯、撞木强攻,稳如山岳,不许敌兵踏前一步。 第二队·高空箭雨——褚奎统弓弩手 分立两侧崖顶,布交叉箭阵,专射敌军攀山兵卒、举旗头目、操炮匠人,压其攻势、乱其阵形。 第三队·山林伏杀——张猛带斥候精锐 潜伏两侧密林,待敌军大队拥挤山道、首尾不能相顾之时,突杀出截尾断后,乱其军心。 第四队·水路山阴策应——尤滔、秦拓 巡守后山所有小径崖壁,封死一切偷袭之路,但凡有敌攀山,即刻滚石伏击,寸步不让。 第五队·先锋冲杀——鲁猛、马凛 养精蓄锐,暗藏寨门之后,待敌军锐气耗尽、阵形大乱之际,出关突杀,专斩敌将。 第六队·全军主帅——杨天宇 镇守中军要道,手握镇岳宝刀,坐镇阵眼,哪里危急便往哪里驰援,压阵定军。 杨应龙总领全寨杀伐,宋汇入居中调度机谋。 十二天罡排布完毕,四旗分立峰头,青、红、白、黑迎风猎猎,寨中三十余弟兄各司其位,人人披甲执刃,屏息待战。 不到一个时辰,山下烟尘滚滚,杀声渐近。 韩冲一千二百大军,尽数列于落星峰山脚。铁甲层层密布,刀枪如林,四门火炮一字排开,对准山口寨墙,威势骇人。 韩冲立马山前,抬头望高耸山寨,冷笑扬鞭: “小小草寨,凭险猖狂!前番侥幸退得弱兵,今日重器临山,定叫尔等寨毁人亡、尸骨无存!” 言罢,拔剑高喝:“架炮!轰击寨门!云梯兵上前!步军登山!” 一声令下,鼓声震天。 轰轰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千军再踏落星岭十二天罡首合阵(第2/2页) 四门火炮率先发难,火光炸裂,铁弹呼啸,直扑寨墙木栅! 山石崩裂、木屑纷飞,寨墙剧烈震动。李岳立在墙头,厉声喝令弟兄伏低避弹,死守工事,分毫不动。 炮火停歇,数十架云梯同时架起,数百官军步卒,呐喊登山,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层层叠叠涌上狭窄山道。 褚奎立于崖顶,弯弓搭箭,一声令下!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登山兵卒成片倒地,惨叫连连。官军前队受阻,后队继上,仗着人多,依旧拼死仰攻。 山道狭窄,千兵难以铺开,层层拥挤,前不能进,后不能退。 张猛见敌军大队困于山道,时机已至,林中一声呼哨! 伏兵尽出!短刀突杀,袭其侧翼,砍足斩腰,专破拥挤之兵。官军猝不及防,阵形大乱,死伤无数。 韩冲在山脚见状,心头震怒,连声喝骂,催逼兵卒死攻! 一波又一波官军冲上隘口,皆被李岳带人用滚木礌石砸退。山崖之下,尸横层层,血水浸漫山路。 自午时杀至未时,官军猛攻数次,死伤累累,始终不能踏前半步。 士卒疲惫、军心焦躁、锐气尽丧。 宋汇入立于高台,望见敌军阵疲势竭,从容传令:“时机已到!先锋出击!” 寨门轰然大开! 鲁猛铁叉当先,马凛重棍随后,两员猛将,如猛虎出山,直冲下山! 二人杀入官军乱阵之中,叉扫棍劈,无人可挡!官军兵卒本已畏战,怎敌两员绝世悍将!瞬间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韩冲见自家兵马大乱,勃然大怒,亲自提刀上阵,直冲前沿,想要稳住阵脚。 正当此时,山腰阵眼处,一道青影飞掠而下! 杨天宇手提镇岳宝刀,凌空落于阵前,将门威势凛凛逼人! “敌将休狂!天罡杨天宇在此!” 韩冲见一白袍猛将骤然杀出,刀法森严、气度非凡,不敢小觑,挥刀直劈而来。 两将马下交锋,刀来刀往,大战三十余合! 韩冲乃是府城参将,刀法精熟、久经沙场,奈何对手乃是杨家嫡传、天罡上将! 杨天宇刀法越杀越厉,泼风刀法展开,刀光漫天、霜气盖地! 战至酣处,杨天宇一声大喝,宝刀骤沉,一式长风裂岳! 铮然巨响! 韩冲手中战刀直接被劈断,刀口直落肩甲! 韩冲大惊失色,抽身急退,肩头已然负伤,鲜血浸透战袍。 主将受伤,官军彻底胆寒! 宋汇入登高望敌,见敌军全线崩溃,即刻传令:“全军齐出!掩杀溃兵!” 杨应龙提大刀亲领全队好汉,从山口浩荡杀出! 十二天罡齐现峰前,四旗并进,豪杰冲杀,势如崩山! 千余官军本已疲敝,主将重伤、阵形尽毁,哪里还能抵挡天罡合力! 一时间全线溃败,丢旗弃甲、抛炮扔刃,漫山遍野奔逃,死伤无数。 韩冲带伤拼死突围,在亲卫拼死掩护之下,狼狈退出数里,方才捡得一命,回望落星峰旌旗,满心骇然,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直至日暮,追杀方止。 山寨大胜! 山下弃甲如山、器械成堆、火炮尽数截留,官军死伤四百有余,余众溃散奔逃,千里败兵,狼狈退回州县。 寨中弟兄凯旋归山,人人振奋,欢声震动落星峰! 十二天罡首次合阵,大破千余官军、击退正牌参将、保全山寨、威震数州! 宋汇入立在寨前,望着满山旌旗、遍地缴获,缓缓言道: “今日一战,我落星峰从此不是草寇山寨,乃是天下义士正统雄寨! 官府再不敢轻看,四海豪杰必闻声来投! 三十六天罡,自此将加速归位!” 正是: 千军铁马压云岑,重器汹汹撼碧林。 十二天罡齐展略,四方义士共倾心。 炮声终散山河静,大旗重扬星峰深。 一战成名惊州县,九州从此识天心。 第十五章 峰头大捷震朝野 龙颜震怒动京华 第十五章峰头大捷震朝野龙颜震怒动京华 话说落星峰十二天罡合阵一战,大破府道参将韩冲千二精兵,杀损官军四百余众,缴获火炮四架、云梯兵甲、旗鼓器械无数。残兵败将狼狈奔逃,溃散百里,不敢回头。此一战惊天动地,落星峰义士之名,自此由州县传遍府道,直震三省,隐隐直达九重帝阙。 当日山寨收兵,打扫战场,清点斩获。官军尸横山麓,弃甲堆积如山,断裂刀枪、残破旗帜散落遍野。四门铜铁火炮沉重粗笨,皆是官府重器,被好汉们尽数搬抬上山。寨中所得粮车、军帐、弓箭、甲胄、战马无数,自开山立寨以来,从未有如此大胜、如此丰厚缴获。 众好汉人人面带喜色,心气高昂。 鲁猛扛着铁叉,大笑道:“官府倾巢而来,带着火炮重器,以为能踏平我山!到头来折兵损将,丢尽家当!看他日后还敢小觑我落星峰!” 马凛手握重棍,慨然道:“从前官军欺我人少寨新,屡屡来犯。今日一战,杀得正规精兵溃不成军,往后州县兵马,再无胆量轻言剿山!” 诸将纷纷议论,士气如虹。 杨应龙立于寨门高台,俯瞰山下遍地狼藉,神色沉稳,并无骄矜之色,缓缓开口:“诸位弟兄莫要轻敌。今日大胜,虽是扬我义士威名,却也彻底捅破天关。此前州县围剿,不过一方小祸;此番大破参将、击溃千二正规官军、夺其火炮重械,已然触动朝廷国法大忌。 官府州县,层层上报,必然直达京师。朝廷断无坐视山野聚众、大破王师之理!往后而来的,便不再是千余州兵,或将是朝廷禁军、天下重兵!祸患更大,凶险更深!” 一语落地,满寨肃然。 众好汉脸上喜色尽敛,皆知事关重大。 宋汇入缓步上前,微微颔首:“大哥所言句句属实。小胜州县,祸在一隅;大胜王师,祸在天下。 我等先前诛恶霸、退巡检、破都虞侯,皆属地方小乱,官府尚且可以遮掩隐忍。今番击破府道正规参将,折损官军四百,缴获朝廷火炮军械,乃是藐视王法、抗拒天兵、大破官军的重罪,按大宋律例,乃是滔天大逆! 此战捷报一出,州府瞒不住、府道压不下,必定层层递传,直入朝堂。天子闻之,必然龙颜大怒,下旨严剿。我落星峰从此,便是朝廷眼中钉、肉中刺,天下剿寇首重之地! 然祸即是福。经此一战,我寨十二天罡合阵之威、替天行道之义、不扰百姓只诛贪恶之名,传遍四海。天下沉沦豪杰、蒙冤义士、落魄忠良,皆知世间有此一处干净大义山寨,必将闻声奔赴、接踵来投! 前路虽有滔天兵祸,亦是我三十六天罡聚齐、风起云涌、开世立道的最大机缘!” 一番剖析,透彻分明,众人心中豁然,既知危机沉重,亦明前路大势。 当即众人各司其职,先稳山寨: 一应缴获火炮、军械、粮草尽数入库封存; 修补被炮火震损的寨墙木栅,加厚隘口防御; 加高瞭望高楼,增设轮班哨探,十里之外层层布探; 清点寨中存粮,尽数囤储,以备长久大兵围困; 操练队伍,整肃阵法,令四旗兵马日日合练,熟习攻守。 山寨整备已定,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山下败兵,一路溃散奔逃,昼夜不停,狼狈逃回府城。 参将韩冲肩背重伤,血染征袍,卧于马背,一路昏沉,心中又惊又怒、又愧又惧。自少年从军数十年,大小百战,从未有过如此惨败!以千二正规精兵、火炮重器、云梯攻坚,竟打不下一座山野小寨,反损兵四百、丢尽军械、重伤奔逃! 回到府城,韩冲不敢延误,带伤连夜入府衙,面见知府,伏地请罪,将落星峰贼势凶悍、山寨地利绝险、贼将武艺超群、天罡合阵战法精妙、官军惨败始末,一一据实禀报。 知府听闻,惊骇失色,浑身冷汗。 先前巡检败、都虞侯败,尚且可以遮掩,谓之乡勇不精、捕役孱弱。如今正规参将、府道精兵、火炮尽出,依旧大败亏输,死伤惨重,再无半分遮掩余地! 知府瘫坐椅上,面如死灰,长叹道:“完了!山野草寇,大破朝廷王师!此罪通天,你我乌纱不保,甚至性命难保!” 当夜,府衙连夜修写加急奏章,详述落星峰聚众始末、数次抗拒官兵、斩杀差绅、大破官军、夺械抗天之事,以六百里加急发往省司、直达汴京朝廷。 奏章一路飞驰,日夜不停,跨州过府,不过三日,直达东京汴梁皇城之内。 彼时大宋天子临朝,端坐金銮宝殿,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朝堂肃穆,钟声悠远。 当日户部奏报天下粮赋,刑部奏报州县治安,诸事循序。忽有枢密院接得地方加急急报,慌忙手持奏章,跨步出班,跪伏丹陛之下,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江南西道加急军情!地界落星峰山野,有贼首杨应龙、宋汇入等聚众立寨,啸聚山林!屡次抗拒官府、击杀巡检、诛除乡绅、屡破官兵!近日更是大破本道参将韩冲一千二百正规军马,杀伤官兵四百余众,劫夺火炮军械、旗鼓粮草,官军大败溃散,贼势猖獗至极!州县无力克制,急请朝廷发兵剿除!”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尽皆变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宋承平百年,虽有零星草寇作乱,不过百十乌合之众,随起随灭,从未有如此凶悍山寇!小小一座山野山寨,竟能连破地方官兵,最后大破府道正规精兵、伤四百甲士、败朝廷参将、夺火炮重器! 此事前所未有,震动朝堂! 天子端坐龙椅,初闻禀报,神色尚平,待听完始末,龙颜骤怒! 帝目含威,拍案而起,龙声震彻金銮: “岂有此理! 朕君临天下,四海归心,九州臣服!区区山野蝼蚁草寇,不思安分守己,竟敢聚众立寨、抗拒国法、屡杀官差、大破王师、劫夺军器、藐视天朝! 州县府道,坐拥官兵,层层设防,竟屡战屡败、束手无策,任由贼寇坐大山、成大势!养寇作乱,失职渎职,罪无可赦! 此贼不除,何以镇九州、肃四海、安天下!若各地效仿、处处聚众、层层抗官,大宋江山,岂能安稳!” 天子盛怒,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殿中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天子压下怒火,回身看向枢密院、兵部百官,厉声下诏: “传朕旨意! 一、斥责江南西道各州府文武官员,守备不严、剿寇不力、屡次丧师,先行罚俸降级,戴罪立功!若再纵容贼势,定斩不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峰头大捷震朝野龙颜震怒动京华(第2/2页) 二、着枢密院即刻调遣京畿禁军三千、地方精锐千人,合计四千朝廷大兵!选派上将一员,持天子节钺,总领全军,奉旨征剿落星峰! 三、尽数调拨精良甲胄、强弓硬弩、飞石火炮、攻坚重械,务必犁庭扫穴、踏平山寨、生擒贼首、尽数根除! 四、天下州县严行戒严,盘查往来行人,不许私通山寇、接济粮草、包庇凶徒! 五、悬重金皇榜,遍贴天下各州府县:擒杀大寨头领者,封侯赏爵;擒杀头目者,重赏千金!” 圣旨朗朗,字字威严,震动九重。 兵部、枢密院即刻领旨,不敢有半分耽搁。 满朝文武心知,天子真动雷霆之怒。此番不再是地方州县小打小闹,乃是朝廷正统四千禁军大兵压境,奉旨伐山,势要一举荡平落星峰,根除天罡聚义之火! 朝堂议定,即刻选将点兵。 最终钦点殿前司正牌都指挥、镇国将军石承业为主帅。 此人出身禁军宿将,久经大战,沉稳老练、军纪严明、杀伐果断,常年镇守京畿,屡平四方乱匪,乃是朝廷得力上将。 石承业接天子御旨、受节钺兵符,立誓必平落星峰、尽剿群寇、不负圣恩。 即刻奔赴京畿大营,点选四千精锐禁军。 皆是常年戍守皇城、久经操练、甲胄精良、器械完备的正规王师,绝非州县乡勇、临时团练可比。 铁甲森森,寒光映日; 旌旗浩浩,蔽野连天; 战马萧萧,踏动京华; 刀枪林立,势压山河。 四千禁军,整军三日,粮草齐备、军械俱全、战将如云、军纪森严。石承业一身黄金铠甲,腰悬天子佩剑,高举奉旨征剿大旗,三军开拔,浩荡南下! 一路之上,官军浩浩荡荡,车马连绵数十里,州县沿途供给粮草,无人敢挡。四方百姓望见朝廷禁军威仪,皆知天子震怒,大兵南下,征讨落星峰义寨,人人惊惧,传遍四方。 风声一路南下,飞速传向江南西道,传遍各府各县,最终传入落星峰山中。 正是朝廷雷霆震怒、四千天兵南下的惊天噩耗,可与此同时,天下豪杰听闻落星峰连败官军、为民除害、大义立身的赫赫威名,更是心神向往,无数沉沦江湖、蒙冤受难的好汉,纷纷收拾行装,奔赴星峰投义! 朝廷大兵未至,天下群英先归! 短短数日之间,接连三路豪杰,同日慕名上山! 第一位,乃是关外豪杰雷啸天,身长八尺,力能伏虎,善使一柄开山巨斧,性格刚烈、嫉恶如仇。本是关外戍边壮士,因上官克扣军饷、冤杀士卒,直言进谏反被诬陷,被逼弃军流落中原,漂泊江湖,久恨世道不公。听闻落星峰替天行道、大破贪官官军,当即千里奔赴,愿投大寨聚义。 第二位,乃是江湖剑客苏清寒,年少风流,剑法空灵,一身轻功绝世,擅探情报、夜袭潜行。本是书香世家,因权贵强夺祖业、构陷家族,满门蒙冤,只得隐于江湖,行侠仗义。见星峰义士清正立身、不扰百姓、专诛豪强,心生向往,千里来投。 第三位,乃是水乡豪杰卫千帆,精通江河湖海水路战法,熟习舟船攻守、水阵排布,水性不输尤滔,能潜深水、破水寨、统水师。本是河道守卒,因不肯同流合污、不愿为贪官盘剥商船,被罢职除名,漂泊江湖。听闻山寨有水军大将尤滔,更兼大义昭昭,决意归山。 三位好汉,各怀绝技、各有冤屈、各负一身本领,同日齐聚落星峰山口。 守寨哨卒见三人气度不凡、皆是豪杰风骨,即刻飞报大寨。 杨应龙、宋汇入与众头领闻讯,即刻下山迎接。 三人见山寨壁垒森严、军纪整齐、好汉个个英武、全无草寇恶习,心中大喜,当即跪拜投诚,愿归天罡麾下,共行大义、共抗强权、共救苍生。 山寨再添三员猛将,天罡星宿再度增益,寨中声势更盛! 宋汇入当殿安抚新将,分派职司: 雷啸天斧猛力沉,归入先锋部,同鲁猛、马凛共领冲锋破敌; 苏清寒身轻剑快、机敏无双,归入侦哨部,辅佐张猛探查四方、潜行夜袭; 卫千帆精通水战、熟习水阵,归入水陆策应部,辅佐尤滔操练山水两路伏兵。 新将归位,各司其职,山寨战力再度暴涨。 可众人心中皆清明无比: 新英虽至,豪杰渐聚,然大祸已临头。 朝廷四千禁军精锐、天子上将统领、奉旨专剿,不日即将兵临山脚。 此番对阵,是落星峰立寨以来最凶险、最壮阔、最关乎生死存亡的一战。 州县兵弱,可破; 府道兵寡,可退; 唯独朝廷禁军,兵精将勇、器械无双、军纪森严、数量庞大、志在灭寨! 聚义大堂之上,宋汇入对着满寨好汉,正色传令: “诸位弟兄听令! 天子震怒,四千天兵南下,大势汹汹,欲踏平我山! 此战,败则寨毁人亡、天罡尽灭、义道断绝; 此战,胜则威震朝廷、名动天下、群英云集、大业可兴! 我等本是良民,被逼聚义,不为夺权,只为替天行道、诛恶安民! 今日大难临山,正是我三十六天罡逆天行道、扭转浊世、扶正乾坤之时! 自今日起,全寨进入一级死守备战! 昼夜无休、轮班守隘、严整阵法、囤积滚木、磨砺刀枪、整备弓弩、死守山关! 但凡心怀大义、愿守此山者,同生共死、祸福相依!” 满寨三十五名好汉,齐齐轰然应诺,声震峰峦、响彻山谷! “同生共死!死守星峰!替天行道!万死不辞!” 声浪滚滚,回荡群山。 落星峰之上,旌旗猎猎、甲胄鲜明、将士齐心、战意滔天。 一边是九重天子雷霆之怒,四千铁甲天兵浩荡南来,欲要碾碎山林星火; 一边是三十六天罡初聚雏形,一群乱世义士死守青山,誓要撑起世间公道。 天地大势,阴阳对立,君臣相抗,官义相争。 一场惊天动地、载入乱世史册的朝廷大军围剿天罡大战,已然蓄势待发! 正是: 一战威名震九寰,烽烟直上动龙颜。 九重震怒征兵甲,千里雷霆下万山。 野寨群英增锐气,天朝铁骑破尘关。 明知前路千重险,誓守人间一寸丹。 第十六章 四千禁军围星岳 天罡血战守雄关 第十六章四千禁军围星岳天罡血战守雄关 话说落星峰自从添了雷啸天、苏清寒、卫千帆三员好汉,寨中豪杰共计三十五人,个个精壮,人人齐心。军师宋汇入探得朝廷降旨,差京畿禁军四千,由殿前都指挥石承业统领,南下征山,心中已知大祸临头。 看官须知:此番来剿官军,不比州府乡勇、郡县杂兵。那京畿禁军乃是天子宿卫,日日操练,甲仗鲜明,纪律整肃,久经战阵。更兼主将石承业出身宿将,老成持重,深谙攻守之法,一生征剿,从无败绩。是以山寨此番之难,乃是立寨以来第一等凶险。 宋汇入当日聚齐众头领,于聚义堂上商议军机。 宋汇入道:“诸位兄弟!前者州县官兵,皆系乌合,胜之不难。今番朝廷大兵四千人至,上将统军,器械精利,阵法严整,非等闲可敌。然我落星峰天险可恃,正面一山孤耸,隘路崎岖,大军不能铺展;四下尽是悬崖峻壁,攀援无路;后山小径虽有,狭隘陡绝,千人难进。我等只要守定险要,不乱不躁,以逸待劳,以险制众,便可拒敌。但恐敌将老练,以久困疲我,轮番攻打,日夜不休,我等切不可懈怠!” 众头领齐声应诺:“愿听军师号令!” 当下宋汇入调拨诸将,分守隘口,各有职司: 命李岳坚守前门寨栅,统领十人,专拒云梯撞车,死守正门; 命褚奎统领弓弩士卒,分伏左右崖顶,专射敌军头目、攀山兵卒; 命张猛、苏清寒引轻步健卒,巡探山林,夜探敌营,伺隙扰敌; 命秦拓、卫千帆镇守后山,布下荆棘、陷坑、尖木、滚石,堵绝隐秘小路; 命鲁猛、马凛、雷啸天三员猛将为先锋死士,待敌疲弊,伺机出关冲杀; 命杨天宇手握镇岳宝刀,居中压阵,何处危急,便往何处救应; 大寨主杨应龙总统全军,临阵决断,执掌杀伐; 宋汇入自居中军,观势察变,运筹调度。 分派已定,全寨披甲整械,磨砺刀枪,堆垛滚木礌石,严阵以待。 不两日,探路小卒飞报上山:“朝廷禁军前部已到三十里外,连营数十里,旌旗蔽野,人马无数!” 不移时,山下烟尘大起,鼓角喧天,四千禁军尽数合围落星峰。但见: 戈矛闪闪,森森秋水横空;甲胄层层,凛凛寒霜覆地。 五军列阵,分前后左右中;百队排兵,按旗鼓弓弩枪。 战马嘶鸣震山谷,征云荡荡锁青山。 主帅石承业金盔金甲,腰悬御赐宝剑,坐跨征驹,立于中军大旗之下。面含沉色,气度端严,两旁偏将裨将,环侍而立,军容整肃,分毫不乱。 有先锋裨将进前禀请:“将军!草寇不过数十人,据一山孤寨而已。我天兵四千,势如泰山,何不即刻进兵,一鼓踏平!” 石承业摇首道:“汝只知人众,不识地利。此峰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前番韩冲千二精兵、火炮云梯尚且折兵大败,岂是易与?彼寨中必有谋臣猛将,未可轻敌。且先扎围困,探其虚实,再图攻取,不可躁进!” 诸将闻言,尽皆遵令。 当下官军依令扎营,四面合围,连垒结寨,水泄不通。又分细作乡勇,遍搜山中小路,但凡可攀援之处,尽数探查。再列弓弩大队于山前,时时虚射,扰乱守卒;排布云梯二十架、撞车四乘、飞石炮六座、火罐数百,只待军令攻打。 宋汇入立于高岗,看山下官军调度井井有条,谓众将道:“此老将极善用兵!不急一战之功,先困、后疲、再攻,欲以持久困我。今日起,我寨昼夜轮守,不得片刻松懈!” 言未毕,山下鼓声骤起,官军第一轮攻打已至。 只见数百刀盾兵簇拥云梯,稳步登山,弓弩手在后攒射,箭如雨雹,漫天飞落寨墙之上。 褚奎在崖顶望见,一声令下,寨中弓弩齐发,两两对冲,半空箭羽簌簌乱落,杀气漫山。 官军甲仗坚厚,箭矢多不能透,士卒踏着山势,步步上冲,前仆后继,并无半分溃散。 接近隘口,李岳厉声高喝:“放!” 寨卒一齐发力,滚木礌石如山崩乱落,轰轰巨响震彻山谷。登山禁军被石木碾压,头破骨碎、坠崖翻落者不计其数。怎奈官军皆是精锐,军纪森严,前队虽倒,后队接续而上,死战不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四千禁军围星岳天罡血战守雄关(第2/2页) 自未时杀至黄昏,官军伤折百余人,方才鸣金收军,换队休整。绝无州县兵卒喧哗奔逃之状。 天色渐晚,暮云四合,山下大营灯火连绵数里,巡兵往来,彻夜不息。 宋汇入料敌老将必有夜计,唤张猛、苏清寒吩咐:“敌将白日佯攻疲我,夜里必出奇兵偷探后山小径。你二人速引健卒潜伏,细细巡查,不可疏失!” 二人领命,悄下山林,隐于暗处。 夜半三更,果然见官军精锐死士两百余人,束甲衔枚,由本地向导引路,潜往后山峭壁,意欲乘夜偷崖入寨。 苏清寒轻功最捷,早已看得明白,暗传号令。 待那两百禁军攀至半山,身子悬在崖壁,进退不得之时,山头伏兵尽起。尖木乱戳,荆棘翻落,巨石飞滚,陷阱齐发。黑夜之中,惨叫连天,禁军攀崖士卒跌死、砸死者十有其半,带队偏将大惊,知是败露,慌忙鸣金退去,折损大半,狼狈回营。 石承业在中军帐中闻报夜袭失利,神色不改,徐徐道:“贼寨守备周密,人虽少而不乱,将虽寡而有谋,诚劲敌也。明日起,三军轮班昼夜攻打,不令彼有片刻歇息!” 次日天晓,山下战鼓震天,官军大举进兵。石承业分三队军马,更迭轮换,昼夜不息。一队攻一时,便退下歇息,二队接续,三队兜底,以四千精锐轮番疲敌。 云梯层层架壁,撞车步步逼关,火罐漫天抛掷,飞石炮接连轰击。烟火冲天,木石崩裂,杀声震满山谷。 自清晨直至深夜,九轮猛攻,无有停歇。 山上众好汉衣甲尽赤,人人带伤,昼夜不眠,死死守住隘口。 李岳立在寨门,身中数箭,血染战袍,兀自持刀喝战,半步不移; 褚奎连日放箭,手臂酸麻,箭无虚发,射敌头目无数; 秦拓、卫千帆昼夜巡山,堵御小路,不敢稍歇; 张猛、苏清寒往来林间,斩逻割哨,乱敌耳目。 宋汇入见官军只以疲敌为计,不肯退弛,遂与众将道:“若一味死守,日久必疲,疲则必破。可乘敌军换阵空隙,杀出一阵,挫他锐气!” 即刻传令鲁猛、马凛、雷啸天三将,引精锐卒,开门突击。 寨门一开,三员虎将齐声大喝,奋勇杀出。 鲁猛铁叉翻飞,横扫千军; 马凛重棍起落,人仰马翻; 雷啸天巨斧劈砍,势若奔雷。 正值官军两队交接、阵形未稳之际,三将骤出,势不可挡,直冲官军前阵。禁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顷刻被斩裨将一员、队正两名、兵卒数十,尸横山道。 石承业在中军望见山上杀出三员猛将,勇悍绝伦,不禁抚鞍叹道:“山野之中,安得如此虎臣!此寨不败,信有由也!” 急令两翼合围,欲要困住众好汉。 鲁猛三人见敌势合围渐紧,不敢贪战,一声呼哨,众好汉回身骤退,奔回山寨,紧闭寨门。 一日血战,官军折损三百余人,尸积山麓,血染层林,终究不能逼近寨栅半步。 然官军四千主力未损,大阵未乱,围困愈紧,攻打愈急。 当夜聚义堂上,众好汉尽皆带伤,神色凝重。 杨应龙道:“官军虽众,不能上我山头!我等只要齐心死守,何惧天兵!” 宋汇入道:“今日虽是守住,却只是初战。石老将持重不躁,不肯浪战,必以炮火攻坚、多路齐攻、连日困杀。不出三日,必有恶战!我等当整备器械,调养气力,严守关隘,以待再战!” 众头领齐齐应诺,各归本阵,连夜修补寨墙,堆叠土石,磨砺兵刃。 山外官军连营如铁,杀气沉沉; 山内群英众志成城,死守孤峰。 正是: 天兵四合锁青山,猛将雄谋守险关。 血染层林尸满路,一身忠义对千难。 第十七章 宋汇入巧设连环计 天罡义服石承 第十七章宋汇入巧设连环计天罡义服石承业 话说落星峰群雄死守关山,鏖战两日两夜,击退官军九轮猛攻。石承业四千禁军,折损三百有余,尸横山麓,血染松冈,终不能踏破半山隘口。官军虽众,仰攻绝地,日日疲敝,锐气渐消;山上豪杰虽少,据险而守、心志如一,愈战愈稳。 石承业身为殿前宿将,一生大小百战,剿寇平乱,所向克捷,何曾遇此顽敌?连日攻打不下,心中焦躁,却依旧持重,不肯乱了章法。每日分兵轮攻,昼夜不息,只欲困死山寨,以待其粮尽力竭、不攻自破。 聚义堂上,宋汇入见官军攻势渐缓、兵卒倦怠,已知时机将至,遂对众头领言道:“石承业老将用兵,稳而不躁、纪律森严、无隙可乘。硬战不可破,强攻不能赢,唯可以计收服。此人忠勇正直、体恤士卒、不贪功名、不嗜杀戮,乃是朝廷第一等良将,屈居昏君之下,受制于贪官庸臣,甚是可惜。今日我设三筹连环妙计,疲其兵、断其粮、乱其心、服其志,管教这位天朝大将,倾心归我星峰!” 众头领闻言,尽皆欢喜,齐齐拱手:“愿听军师妙计!” 宋汇入不慌不忙,分拨调度,步步设局: 第一计,夜扰疲军,耗其体力。命苏清寒、张猛领轻步健卒,趁夜潜行下山,不斩兵、不夺刃,只于官军营外鸣锣吹哨、虚张声势,或燃野火、或掷空石,夜夜惊扰,令官军昼夜不得安睡,人人疲惫、军心焦躁。 第二计,奇袭粮道,断其根本。命尤滔、卫千帆熟识山水路径,带精干弟兄,绕出深山僻路,潜行百里,截杀朝廷押粮队伍,焚毁军粮辎重。大军征战,粮草为命,粮道一断,四千禁军不战自乱。 第三计,阵前显义,攻心劝降。待敌军疲敝、粮尽心慌之时,暂停攻守、罢兵休战,以忠义说之、以时弊晓之、以绝境告之,令石承业自知朝廷昏暗、忠臣难立、征战无名,自愿弃官归义。 计策已定,诸将各领号令,悄然而去。 先说苏清寒、张猛二人,领数十健卒,借着深山夜色,身法轻盈、来去如风。每至三更夜半,便在官军营四野忽起呼声、忽燃星火,东鸣金、西擂鼓,虚作劫营之势。 官军连日紧绷,夜夜惊起,披甲持刃、列队备战,却次次皆是虚惊。一夜如此,两夜如此,一连三夜,全营将士寝食难安、神思恍惚,个个疲困不堪,战力十损其五。 石承业明知是山贼疲敌之计,却无可奈何。军营夜间惊乱,防无可防、守无可守,士卒人心浮动,焦躁日盛。 未及第四日,后山探卒飞报大寨:尤滔、卫千帆半路截住朝廷千里押粮大队,一战全胜,尽数焚毁官军粮草数十车,押粮官逃窜,四方粮路尽数断绝! 消息传至山下中军大营,石承业听罢,面色骤变,半晌无言。 看官须知:四千大军驻于荒山之下,远离府城、补给艰难,全仗千里运粮。如今粮车尽焚、粮路被截,营中存粮只够三日,三日之后,全军无食! 军中无粮,军心大乱。当夜便有士卒私逃、兵卒怨声,大营之内,嗟叹不止、军心溃散。 石承业立在帐前,望着连绵营寨、疲敝兵卒,心中万般悲凉。 他自幼从军,一心报国,半生征战,只为肃靖四海、安抚黎民。可此番奉旨剿山,所见所闻,全然颠覆认知: 这落星峰山寨,不劫村镇、不掳百姓、不害良善,只诛贪官恶霸、除地方苛弊; 众好汉皆是世间被冤良民、落魄忠良、遭奸佞排挤的义士; 官兵连日强攻,死伤无数,只为替昏庸朝廷、贪官污吏剿灭一群为民做主的好汉! 反观当世朝堂,奸邪当道、贤良埋没、赋税苛重、官吏贪残,百姓流离、民不聊生。自己手握四千王师,不能护民安世,反倒屠戮义士、助恶欺良! 石承业半生忠义,至此心生恍惚、进退两难。 正当此时,山上传来鸣金之声,连日厮杀骤然停歇。 只见寨门大开,宋汇入布衣束带、不带刀甲,独自一人,缓步下山,立于两军阵前。 石承业见对方军师孤身而来,并无敌意,遂令士卒按甲休兵、不许放箭,独自策马出营,拱手相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宋汇入巧设连环计天罡义服石承业(第2/2页) 石承业喝道:“山野书生,屡抗天兵、抗拒朝廷、杀官拒捕、割据山林,罪在不赦!今日罢兵下山,可是自知必死,前来乞降?” 宋汇入微微含笑,拱手答礼,声音清朗、句句坦荡: “石将军乃天朝名将、一世忠良,汇入素来敬重。今日下山,非来乞降,特来与将军论忠义、辨是非、说天下! 将军半生报国,披甲守疆、浴血平乱,所求无非‘国泰民安、公道清明’六字。敢问将军? 今之朝堂,天子昏聩、奸佞专权,忠臣被贬、良将埋没; 今之州县,官吏贪腐、劣绅横行,苛税层层、百姓流离; 天下良民,安分守业,却家破人亡、无处申冤; 世间义士,心存忠义,却被逼落草、藏身山林! 我落星峰三十五人,皆是无有罪过、被污、被冤、被逼之民!我等立寨高山,不反天子、不叛社稷、不掠乡邻、不害百姓,唯以‘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为念。诛恶霸以安一方,退贪官以护万民,救冤民以存公道! 将军今日奉旨伐山,以四千饥疲之兵,血战忠义良民,纵然踏平此山、屠戮群英,上报昏君、下护贪官,所得何功?所守何义? 如今将军粮尽兵疲、军心溃散,困于荒山、进退无路。再战,则四千将士白白送死、血染荒丘;退兵,则朝廷降罪、罚俸问刑、难逃罪责。 忠君非忠,护民方忠;报国无门,便立大义! 将军一身将才、满腹韬略、心怀苍生,何苦为昏庸朝廷卖命、替贪官污吏屠民? 不如弃腐宦之虚名,归星峰之大义,与我等共聚天罡,扫尽世间贪恶、匡扶天下公道,成就万古清名!” 一番言语,字字穿心、句句落地,坦荡真诚、直击本心。 石承业闻言,身躯震颤、神色动容,双目默然,久久不语。 他半生戎马,听惯朝堂虚言、官场假话,从未有人如此直白道破天下弊病、忠义真义。回想连日征战,士卒死伤无数,只为护奸害民;再看山寨好汉,虽居山林,心怀正道、光明磊落。 反观自身: 忠君,君非明君; 报国,国无公道; 征战,战无正义! 良久,石承业长叹一声,掷下手中马鞭,褪去头顶金盔,翻身下马,单膝拱手,高声言道: “石某半生愚忠,错随昏主、误助奸邪,险些屠戮义士、枉害生灵! 今日听闻军师高论,如梦初醒、茅塞顿开! 大丈夫处世,当以苍生为重、以公道为先,不做昏朝愚忠之将! 我石承业,愿解甲归义,归顺落星峰!共行天道,共安万民!” 一语落罢,两军寂静。 山下四千禁军将士,本就疲敝厌战、心知山寨仁义,听闻主将归义,无一人反对、无一人喧哗,尽皆放下刀枪、默然心悦。 宋汇入大喜,上前扶起石承业,笑道:“将军归义,乃是天罡之幸、苍生之福!” 当下传下号令:全军罢兵、再不厮杀。 山上杨应龙与众头领尽数下山,列队相迎,个个拱手礼敬,待石承业为上将。 石承业见群英义气深重、胸襟磊落,心中更是敬佩,再无半分迟疑。 当日,石承业回归山寨,参拜聚义大堂。四千禁军不愿归山者,尽数发放路费、遣散归乡;愿随主将共行大义、落草聚义者,择优留用,整编操练,充实山寨兵马。 自此,落星峰得一员朝廷宿将、百战名将,军阵法度、攻防韬略、练兵之法,尽数完善。 天罡星数,再添一员!山寨声势,震动南北! 正是: 腐宦愚忠误此生,一言大义醒英雄。 巧施三计疲天兵,善论初心服将星。 卸甲弃官归峻岭,倾心行道护苍生。 星峰自此军威盛,静待天罡满九穹。 第十八章 卸甲天兵归义寨 惊惶朝野震山河 第十八章卸甲天兵归义寨惊惶朝野震山河 话说殿前宿将石承业,被宋汇入一席忠言点破迷局,幡然醒悟,弃朝廷伪忠,归星峰大义,当场卸盔释甲,下马投诚。山下四千京畿禁军,见主将归顺,人人抛戈敛刃,无有一人敢闹乱、敢抗拒。自古兵随将令,三军之心,全系主将,主将归义,全军自然瓦解。 当下宋汇入、杨应龙率众好汉下山,迎接石承业入寨。两边相见,礼数周全,义气凛然。石承业一一还礼,见众头领个个英雄磊落,并无草寇凶顽之态,心中愈敬。暗思:世间真义,不在庙堂,而在山林;真忠不在趋奉昏君,而在抚恤万民。从前半生戎马,皆是徒劳,今日方得立身正道。 此时山下四万禁军,存留大营,进退无主。石承业遂当众传令,晓谕三军: “我等世受国恩,从军守土,本为安民,非为戕善。今朝堂昏暗,官吏贪残,落星峰群雄,皆是含冤良民,立身山林,替天行道,不扰乡邻,不犯百姓,专除豪强污吏,乃是世间正气。朝廷不明,忠奸不分,驱我天兵屠戮义士,此乃不义之征! 今日我决意弃伪朝之禄,归大义之山。尔等三军将士,各随本心,愿归山聚义者,留寨听用;愿归乡务农者,尽数发放路费盘缠,一概不阻!” 军令既出,全军哗然,继而肃然。 四千禁军,多是京畿子弟,久历行伍,深知官场龌龊、朝廷昏聩。此番千里南征,连日血战,死伤累累,却不知为何厮杀、为谁卖命。又见山寨好汉仁义昭昭,从不害民,心中早已厌战。闻听主将此言,当下大半将士情愿留山聚义,余下老弱思归者、有家牵挂者,尽数拱手告辞。 石承业一一安顿,将归乡兵卒造册登记,取军中钱粮,按名散给路费,遣散还乡,各归故土。此一事传扬四方,人人称道星峰仁义,不比寻常草寇劫掠士卒、残杀兵众。 不消一日,山下大营收拾完毕。精选精锐一千二百天兵,尽数编入落星峰义师,余者尽散。甲胄器械、旗鼓刀枪、火炮弓弩、粮草辎重,尽数搬送上山。朝廷千里调拨的军国重器,一朝尽归山寨。 杨应龙聚齐众头领,大开聚义大堂,大排筵宴,庆贺新添上将、整编义师。 酒过三巡,石承业起身拱手,声如洪钟,对众好汉道:“石某半生为将,只知遵旨行军,不知世道颠乱。今日归寨,方识何为天道、何为忠义。某虽不才,一生熟习军阵、操练之法、攻守韬略,愿竭尽所能,为大寨整肃兵马、立定军规、排布大阵,不负诸位兄弟信任!” 众人大喜,齐齐还礼。 宋汇入起身言道:“将军乃是天朝宿将,深谙兵法军纪,有将军整军,我寨从此脱草莽之气,成堂堂义师格局!从今往后,山寨军马,尽归将军调练,军规阵法,皆听将军裁定!” 当下议定寨中新制,规整三军,严明法度: 其一,立天罡义师名号,自此不落草寇窠臼,号为替天行道仁义之师; 其二,仿禁军军制,立五营建制,分前、后、左、右、中五军,各司其职; 其三,定军规十二条,禁扰民、禁劫掠、禁私斗、禁贪懒、禁擅离汛地; 其四,日日操练阵形,演攻守、习弓弩、练刀枪、熟山林战法; 其五,拣选精锐,分作死战队、弓弩队、探报队、守寨队、水战队,分门专精。 石承业领命,日夜督练军马。昔日朝廷正规禁军战法,尽数传于山寨弟兄。山中豪杰本就个个勇武,再经宿将点拨,阵法进退、攻防法度、列阵厮杀,焕然一新。从前凭勇力相搏,如今懂军法、知进退、熟大阵、善攻守,山寨战力一日千里,俨然一支百战精锐。 杨天宇将门刀法、石承业宿将阵法、十二天罡雄勇血性,三者相合,落星峰声势威震三州五府,远近豪杰闻风来投者络绎不绝。 山寨整军安民、修寨固防、囤积粮草、操练兵马,日渐强盛,不在话下。 且说先前被遣散归乡的禁军士卒,千余人四散回归州县,一路奔走,逢人便说落星峰仁义、石将军弃暗投明、朝廷不义、官逼民反之事。一传十,十传百,不过旬月,天下尽知:朝廷四千天兵征山,主将归顺,全军瓦解,山寨仁义,胜过庙堂百倍! 败讯与归义风声,层层递进,传回府道、直达枢密院,飞报东京汴梁紫禁城。 那日天子临朝,文武分班,忽有枢密院大臣跌撞入朝,伏地叩首,神色惊惶,声颤不止: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南下征剿落星峰大军,全军变故!殿前都指挥石承业,统领四千禁军征山,连战数日,非但不能破寨,反倒被山贼说动,弃官卸甲、举军归寇!四千天兵大半归顺草寨,军械粮草尽数资敌,征剿大军一朝尽溃!” 此言一出,金銮大殿,文武失色,满朝骇然! 大宋百年以来,从未有天朝宿将、京畿禁军,奉旨讨贼,反倒临阵倒戈、归降山林草寇!此事亘古未见,惊乱朝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卸甲天兵归义寨惊惶朝野震山河(第2/2页) 天子端坐龙椅,初闻此语,尚且不信,再三追问。待臣僚一一据实回奏,龙颜骤然暴怒,拍案震响,龙椅微颤! 帝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大胆逆贼!石承业世受皇恩,位列宿将,手握兵权,朕委以重任、赐以节钺、授以兵权,千里付之征伐!不思报国尽忠,反倒背朕叛国、归顺草寇、助逆作乱!此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罪该九族! 小小落星峰草寇,不过山野数十乱民,连败州县官兵、斩杀乡绅、抗拒王师、诱降天朝大将、瓦解禁军精兵!猖獗至此,若不夷灭九族、踏平此山,他日贼势做大,祸乱天下,九州再无宁日!朕颜面何存,国法何在!” 满朝文武尽皆屏息,无人敢谏、无人敢言。 片刻,兵部尚书出班跪奏:“陛下息怒!石承业倒戈、禁军溃散,贼势已成气候,非地方兵力可制。此贼据险守山,谋有宋汇入之智,武有杨应龙之勇、杨天宇将门之威、新降石承业军阵之能,天罡猛将云集,精甲天兵归附,已然成一方巨患。若再小觑,必成大害!恳请陛下再发大兵,择朝中顶级上将,统领数万重兵,多携火炮器械,全力征剿,犁庭扫穴,根除祸乱!” 天子怒不可遏,当即连下数道严旨,雷霆震怒,震动京华: 第一道旨,革去石承业一切官职爵位,抄没京师家产,拘押族眷,悬赏天下,擒拿逆将; 第二道旨,斥责江南西道所有州县文武,守土不力、养寇成患、屡战屡败,全员罚俸降级,戴罪立功; 第三道旨,命枢密院即刻调遣三万朝廷重兵,遴选五虎上将之一挂帅,整备百门火炮、千架云梯、无数攻坚重器,择日再起大兵,踏平落星峰; 第四道旨,天下州县严行保甲,严查往来行人,杜绝接济山贼、私通星峰,隐匿者连坐问罪; 第五道旨,高悬皇榜,天下通缉落星峰所有头领,擒一首级者赏千金,擒大头领者封侯赐爵。 圣旨一道道传出,墨字如铁,杀机重重。 朝野震动,百官惶恐,天下州县风声鹤唳,人人皆知:天子龙颜彻底震怒,一场数万大兵压山、倾尽朝廷之力剿灭天罡义士的绝世大战,已然迫在眉睫! 消息一路南下,不数日飞至落星峰。 探哨飞奔入寨,报与众头领:朝廷震怒,抄没石将军家产族眷,大赦天下重罪死囚充军,再起三万大兵,不日南下伐山! 聚义堂上,众好汉听闻此事,并无惧色,反倒人人慷慨、个个凛然。 石承业起身,双目含悲,又含刚烈,对众拱手道:“石某一身荣辱、阖家祸福,不足道也!连累家眷,皆是我一人之故!然我今日归义,无怨无悔!昏君无道,动辄株连,视忠臣如草芥、视万民如蝼蚁!今日起,石某与朝廷彻底决裂,不死不休!愿随众位兄弟,死守星峰,共抗天下大兵,以一身铁血,护世间公道!” 杨应龙按刀而起,声震满堂:“我等自落草以来,从未害民、从未作乱,步步皆是官逼民反!朝廷要战,我便应战!三万大兵又如何?我天罡群英,立身忠义,心存苍生,何惧天子雷霆!” 宋汇入从容起身,目光深远,缓缓言道:“此番朝廷倾尽国力,再起数万雄兵,乃是我寨立以来最大劫数,亦是我天罡彻底扬名天下、撼动乾坤的最大机缘! 从前州县之兵,乃是小战;四千禁军,乃是中战;来日三万王师,乃是定鼎天下的大战! 胜,则星峰大义传遍九州,天下豪杰蜂拥来投,从此撼动庙堂、制衡昏朝; 败,则天罡尽灭、义道断绝、世间再无公道、百姓永受欺压! 事已至此,无可退、无可避!唯有整兵厉马、严阵以待、血战到底!” 众头领齐齐起身,声震峰峦,轰然应诺: “血战到底,誓死归义!无惧天兵,不负苍生!” 当下山寨再行整备,昼夜不息: 石承业日夜操练五营义师,熟练大阵,专对朝廷重兵战法; 杨天宇统领精锐,打磨杀伐,教习全军沙场对战之术; 宋汇入排布地利,深挖陷阱、广积粮草、加固寨防、增设炮位; 诸将各司其职,整戈秣马,静待朝廷数万大军到来。 山巅大旗烈烈迎风,替天行道四字,笔笔如铁、字字含锋。 一边是东京皇城万里雷霆、倾国之兵、万炮齐鸣,欲要一夕碾碎山林星火; 一边是落星峰天罡聚义、众志成城、铁血立道,誓要一己孤山对抗整座昏朝! 风云激荡,乾坤倒置,官义死局,已定无疑。 正是: 一朝大将弃簪缨,四千天兵尽改情。 山寨新开忠义垒,朝堂怒起杀伐兵。 皇恩自古多虚惠,民义从来是真明。 万里风雷催大战,孤山傲骨对天庭。 第十九章 呼家名将临星岳 奇门八卦镇雄关 第十九章呼家名将临星岳奇门八卦镇雄关 话说朝廷因石承业弃戈归义,四千禁军一朝瓦解,龙颜震怒,降旨枢密院,再起大兵,务要踏平落星峰。朝堂之上,文武计议,皆言贼寨之中谋勇兼备,非寻常将帅可以制伏。 时有太尉高俅出班奏曰:“落星峰草寇,聚亡命之徒,兼有降将善晓兵机,官军数番征剿,尽皆败北。臣保举一人,乃是开国铁鞭王呼延赞嫡派玄孙,御前防御使呼延开。此人幼习家传鞭法,勇冠三军,深通奇门阵法,马步精熟,可拜为征南大元帅,统兵三万,克日进剿,必能扫灭凶顽。” 天子大喜,即降圣旨,差天使星夜驰赴驻地,宣呼延开入朝,赐节钺兵符,命提京畿三万禁军,南下征讨。 看官听说,这呼延开,身长八尺,面若重枣,目如寒星,颔下三缕长髯,披乌铁锁子连环甲,跨踏雪乌龙驹,手使两条水磨八棱虎尾鞭,重逾百斤。自少诵读兵书,深得呼家用兵之秘,又曾得异人传授奇门遁甲、八卦变阵之法,排布营垒,开合百变。奈其性情刚直,不肯趋附高俅、蔡京一党,虽有盖世之才,久居散职,郁郁不得伸其志。 呼延开接了圣旨,不敢违命,随即整点军马。旌旗蔽野,戈甲凝霜,火炮云梯,辎重粮车,络绎不绝。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望落星峰一路进发。沿途探马星夜奔往山寨报信。 聚义堂上,众头领闻朝廷遣呼延开挂帅,统三万天兵而来,尽皆肃容。 石承业起身言道:“呼延家世代名将,这呼延开勇不在我下,更兼精通阵法,善布奇门八卦,变化无穷,非比寻常庸将。此番来伐,乃是我寨一大劲敌,不可轻敌。” 宋汇入摇羽扇徐徐笑道:“呼延开虽是将门之后,秉性刚正,素恶奸邪。其胸中忠义,只为苍生,非为权奸。石将军尚能明辨是非,弃伪朝而归大义,况此公乎?然此人自负阵法之能,若不先以奇阵挫其锐气,空口言说,难动其心。我山前平地,阔坦可容列阵,来日可于山下布下奇门八卦大阵,以八门为纲,九宫为络,诱其观阵,再以大义晓之,方可得收此员虎将。” 杨应龙道:“军师所见极是。若能以阵法相较,再明天下得失,呼延开或可幡然醒悟。” 当下分拨众将,调遣五营义师,就落星峰前旷野,排布奇门八卦大阵。此阵按后天八卦、奇门八门之法:正北坎宫为休门,东北艮宫为生门,正东震宫为伤门,东南巽宫为杜门,正南离宫为景门,西南坤宫为死门,正西兑宫为惊门,西北乾宫为开门,正中为五宫台,立将旗以号令变易。 每门各设统领一员,马步军士分列,旗色各依方位:坎门皂旗,艮门黑黄,震门青旗,巽门绿旗,离门红旗,坤门黄褐,兑门白旗,乾门素皂。阵内暗设游骑,往来穿梭,号旗一展,旋即改形,或化长蛇,或成猛虎,分合进退,倏忽难测。 怎见得奇门八卦阵威势: 明排八卦,暗合奇门。九宫定其方位,八门判其吉凶。休门藏伏,以待诱敌;生门开豁,以为进退;伤门列锐,专主突冲;杜门闭固,阻绝往来;景门扬火,旌旗耀日;死门设险,多埋陷机;惊门鼓噪,乱彼耳目;开门通变,出奇奇兵。阵中马随旗转,步随鼓移,左旋右绕,乍散乍合。风云随号旗而动,甲仗映晓日生辉。层层有伏,步步藏机,纵有精兵猛将,误入其中,如入迷宫,莫辨南北。 布阵已毕,各头领分守八门:鲁猛镇守伤门,马凛镇守景门,雷啸天镇守死门,褚奎镇守惊门,张猛、苏清寒领游骑往来阵内,伺号调遣;杨天宇手提镇岳宝刀,坐镇生门,为阵前游应;石承业登中宫将台,执掌号旗,专司阵形变化;杨应龙统领中军,压阵后队;宋汇入立于将台一侧,观敌动静。 不数日,呼延开三万大军直抵峰下,依山傍水安下营寨,连营绵延二十余里,鼓角之声,震荡山谷。 呼延开立马中军,举目遥望山前旷野,只见义师排布大阵,旗幡交错,行列森严,隐隐有风云之气。不觉心下暗惊,谓左右偏将道:“吾料此寨不过山野乌合,谁知竟能排布奇门八卦,法度井然,非草寇所能为!不可贸然进兵,且先按营固守,探其虚实。” 遂传令三军,不许擅自攻关,又遣心腹亲卒,四下寻访乡老,打听山寨行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呼家名将临星岳奇门八卦镇雄关(第2/2页) 那附近百姓,多受过落星峰好汉庇护,皆言山寨诸人,不曾劫掠村坊,不曾屠戮良善,但凡贪官豪强欺压小民,便出手剪除;官府屡次兴兵,皆是先来攻山,山寨不过据险自保而已。 呼延开一一听闻,心下好生踌躇。自思世受国恩,奉命讨贼,本当一往无前,怎奈民情如此,是非难分。又念自己一身本领,困于奸党之下,报国无门,徒令百姓受苦,心中闷闷不乐。 过了一宵,次日平明,山前义营金鼓齐鸣,阵门大开。宋汇入使人往官军营中下书,请呼延开阵前论阵,一较高下。 呼延开见来书,便命三军列阵,自带数十亲随,匹马出营,直至八卦阵前。举目细看阵中排布,八门分明,九宫有序,游骑往来,变化有度,暗合遁甲玄机,不由得暗暗称奇。 宋汇入自将台上缓步而下,布衣束带,不带甲刃,直至阵前,拱手言道:“呼氏世代忠良,元帅熟习阵法,名动京华。今日布此奇门八卦,非敢相斗,特请元帅一辨:阵有正邪,兵分义逆。阵法虽妙,所用何为?” 呼延开横鞭立马,喝道:“阵法乃兵家攻守之器,用以诛除叛逆,安定疆土。尔等啸聚高山,抗拒王师,便是逆天作乱,纵然阵法精妙,亦是贼寇伎俩,何足道哉!” 宋汇入正色道:“元帅差矣。阵无善恶,在乎用之之人。诸葛武侯布八阵于鱼腹,用以保境安民;今之朝堂,奸佞当朝,苛税盘剥,官吏害民,忠臣贬逐,贤士隐逃。天子不明,权奸当道,以万民膏血,供一己奢欲。天下良民,含冤无诉,逼不得已,方栖身山林。 我落星峰一众,不掠乡野,不弑官吏,唯诛贪残,以安百姓。前者石承业将军提兵来剿,察明是非,弃官归义。元帅今日手握三万王师,若仗兵威,踏平此山,屠戮一众为民行道之士,纵使阵法得胜,不过替奸贼除去眼中之患。元帅一世英名,呼家百世清誉,岂不一朝污损? 所谓忠者,忠万民而非独忠一人;所谓义者,扶公道而非盲从乱命。元帅精通奇门,知阴阳消长,明世事盛衰,奈何不见天下之乱源?” 呼延开听罢,立马沉吟,心内翻江倒海。想先祖呼延赞,随太祖定乱,南征北讨,只为四海清平,黎民安乐,非为一姓之私。如今庙堂之上,是非颠倒,自己纵使得胜,亦是助纣为虐。 遥望八卦大阵,旌旗肃整,士卒凛然,并无凶戾之气。又思连日探访民情,山寨所作所为,乃是替天行道,并非作乱。长叹一声,掷鞭于地,摘下头上金盔,翻身下马,对着宋汇入长揖一礼。 “某自幼习奇门、演八卦,只知兵戈取胜,却不识世间大义。今日闻先生之言,如梦方醒!朝廷昏暗,奸党横行,征战无名,吾何忍驱三万将士,屠戮义士,残害苍生!愿弃官印,抛爵禄,归落星峰,共行天道。往后此奇门八卦之法,当用以护佑黎元,不再为昏朝杀伐之器!” 说罢,便命左右亲随回营传令,三军罢兵,不得厮杀。 消息传至官军营中,三万将士本已厌战,又见主帅归义,纷纷抛戈释甲,无人敢再动刀兵。 山上杨应龙与众头领一齐下山,迎呼延开入聚义大堂,置酒庆贺。当下议定,军中愿留山聚义者,编入义师,由呼延开、石承业一同操练,将奇门八卦阵法传于全军;愿还乡者,厚给路费,遣散归乡。一应甲仗火炮、粮草器械,尽数搬运上山。 自此落星峰军马,不止据山守险,更能平地排布奇门八卦大阵,进退攻守,法度森严,声威远震。 败讯飞报东京汴梁,天子闻呼延开阵前归降,三万大军不战而解,惊怒交加,半晌不能言语。满朝文武相顾失色,无一人敢出班献策。 朝野震动,四方豪杰闻星峰能聚良将、明辨大义,皆心向往之,络绎来投。天罡之数,日渐将满。 正是: 奇门排阵对郊坰,八卦分营列甲兵。 岂料雄师明大义,不因杀伐逞才能。 金冠解却辞丹阙,铁鞭收来伴翠岑。 莫道山林无将相,孤山从此振天声。 第二十章 官军围困二龙险峻 星峰义救三山 第二十章官军围困二龙险峻星峰义救三山豪杰 话说呼延开弃官卸甲、归投落星峰,三万京军不战自溃,器械粮草尽归山寨。败绩飞传东京,朝野惶惶,君臣失色。大宋开国百年,从未有御前大元帅倒戈、数万禁军土崩瓦解之事。天子独坐深宫,怒气填胸,连日常常拍案嗟叹,深恨山林义士猖獗,坏尽朝廷纲纪。 高俅、蔡京一众权奸,恐天子追责己身罪责,遂于朝内巧言搬弄,伏地奏道:“落星峰群寇盘踞高山,收纳叛将,聚蓄甲兵,日渐坐大,诚为东南巨患。其所以猖狂无忌者,皆因江湖草寇声气相通、互为羽翼。青州地面二龙山,盘踞一伙强徒,久据宝珠寺,啸聚亡命,藐视官府,暗与落星峰私通消息,结为唇齿。若不先翦除此党,破其外援,他日两山合势,祸乱蔓延,再难剿除!伏乞圣恩,速发大兵,先平二龙山,孤其势、断其援,再图剿灭落星峰,方为万全之策!” 天子准奏,即刻降下圣旨,着枢密院调拨马步官军一万五千,裨将八员、统制四员,令青州都监协同本部乡勇团练,合兵征剿二龙山。限期克日破寨,擒斩贼首,扫净山林余孽,不得迟误。 旨意一出,州县火速奉行,整点甲仗、火炮、云梯、火罐、滚木一应攻坚器械,军马浩浩荡荡,奔赴青州地界,将一座二龙山四面围得水泄不通,铁桶相似。 看官须知,那青州二龙山,山势巍峨,峰峦险峻,林深谷幽,路径崎岖。山顶宝珠寺结为大寨,山上止有三位头领坐镇,并无别个头目喽啰,皆是堂堂豪杰,一身本事,义气参天。 为首大寨主鲁深,原是关西经略府提辖,生性刚猛,嫉恶如仇,力能拔树,身擅六十二斤水磨浑铁禅杖,马步精熟,胆气盖世。平生专打贪官恶势、不义豪强,因路见不平,打死市井恶霸,不肯屈受官刑,弃官流落江湖,占据二龙山,自立门户,专行替天行道之事。 二寨主马志,乃是将门后裔,累世军伍,武举出身,精通刀马,熟习战阵,为人老成持重,行事缜密,能征惯战,多经沙场险阻。只因当朝权贵专权,压抑寒门良将,有才无地施展,屡遭构陷,功名不遂,看透宦海污浊,不得已遁迹山林,落草聚义。 三寨主武平,年少英雄,骨力非凡,拳脚精绝,步战无双,心性刚烈,恩怨分明。自幼习得一身过硬武艺,独行江湖,专除豪强恶徒、市井凶徒,只因屡为百姓伸冤,冲撞官府,被贪官罗织罪名,无处容身,投奔二龙山,与鲁深、马志结为兄弟,共守山寨。 三人聚义二龙山,自立规矩,不扰乡邻、不掠村坊、不害良善,只劫贪官赃物、豪强不义之财。但凡乡里穷苦、含冤无诉、被官欺压者,三人皆肯周全庇护,仗义疏财,因此远近百姓,皆感三山恩德,并无一人告发。行事心志,与落星峰天罡群雄一般无二,平日闻知星峰豪杰连败官军、收纳忠良、除暴安良,心中早已暗相敬重,气脉相通,只是未曾会面结盟。 当日二龙山山下探路细卒,飞奔上山,急急报入宝珠寺:“启禀三位头领!朝廷遣发马步官军一万五千,火炮云梯无数,四面围困山口,连营数十余里,层层扎寨,势要踏破山寨、擒杀我等!兵势浩大,前所未有!” 大寨主鲁深听罢,敞怀大笑,声震殿宇:“俺自落草以来,纵横江湖,何曾惧过官军!朝廷贪官当道,残害良善,我等被逼山林,本无罪过,他偏要来寻死!任他千军万马,俺这禅杖底下,一概不留情面!” 二寨主马志连忙劝道:“兄长不可轻敌!往日官军来剿,不过州县杂兵、市井团练,未经大阵,容易抵敌。今日乃是朝廷正规禁军,甲仗精坚、器械齐备、人数众多,更有火炮攻坚,势非小可。我山寨止有三人,人马单薄,众寡悬殊,只可凭险固守,不可轻敌出战!” 三寨主武平按定腰间佩刀,双目精光灼灼,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弟兄三人纵横江湖,历经百险,身经百战,岂惧数万官军!且严守隘口,以险拒敌,杀他尸横山下,不敢正视二龙!” 当下三位头领各分职守,整备守御: 鲁深镇守山顶宝珠寺大寨,总统全局,居中调度,何处危急,便往何处驰援; 马志熟习战阵、深谙攻守,独统山前大路咽喉要道,凭险设伏,阻敌正面进兵; 武平步战无敌、身手迅捷,独守左右悬崖隘口,往来巡杀,拒敌攀山偷袭。 三人分工既定,自行搬运滚木、堆叠礌石、整顿弓弩、封堵路口,昼夜不歇,严阵以待。 山下官军统制见山寨紧闭关门、坚守不出,即刻传令擂鼓进兵。一时间炮声震天,烟火腾空,铁弹乱飞,山石崩裂,林木摧折,满山尘土飞扬。官军借着火炮威势,架起千百云梯,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层层叠叠,蜂拥登山。 山前隘口之下,人马攒聚,喊杀之声,震动山谷。 马志立于前关敌楼,披甲持刀,见官军大举登山,厉声大喝:“放!” 一声令下,乱石巨木如山崩坠落,轰轰巨响,砸得登山官军头破骨碎、肢体横飞,惨叫连连,尸横山阶。暗藏崖顶弓弩尽数齐发,飞矢如雨,射得官军仰面不迭,层层后退,不敢抬头。 左右悬崖隘口,武平一身短打,轻身快步,往来督守。但凡有官军攀崖近身,便纵身跃出隘口,步战冲杀,刀起处人头落地,连斩数十名登山兵卒,身法迅捷,勇不可当。官军望见武平孤身悍勇,人人胆寒,步步退缩,不敢近崖。 山顶大寨之上,鲁深手提水磨禅杖,屹立高台,目不转睛照看四面战局。但见哪处官军攻势猛烈,便飞步奔赴哪处。禅杖横扫,人马俱倒,重劈之下,石碎木崩,杀得官军尸积山麓、血染层林,前仆后继,不能寸进。 自辰时血战至申时,官军九次抢关、九次败退,折损兵卒千余,锐气尽挫,寸功未立。 奈何官军势大,兵源不竭,昼夜轮番猛攻,不令山上片刻歇息。二龙山虽有天险、头领英勇,终究只三人拒敌。连日死守,不眠不休,三人皆是肉身,久经血战,渐渐气力耗损,人人疲惫、个个带伤。 马志久战力乏,战袍浸透鲜血,持刀之手微微震颤,刀势渐渐迟缓;武平臂膀为流矢所伤,血透衣襟,依旧咬牙死战,身形渐显滞涩;鲁深纵有天生神力,连日奔波四境、往来驰援,冲杀不休,气息亦渐浮躁。 官军见山上守势渐弱,愈加狠毒,竟遣兵卒截断山上涧水源头,四面合围封死所有出入路径。山中无外来水源,时日一久,粮草短缺,饮水艰难。 宝珠寺前,三人暂歇片刻,皆面带忧色。 鲁深收了禅杖,喘息叹道:“俺弟兄占据二龙山,大小数十战,从未有今日这般窘迫!官军层层围困,炮械不绝,轮番不休,我三人独守孤峰,长此以往,必遭其困!” 马志道:“朝廷此番用兵,不为一山一寨,意在剪除天下义士羽翼。先破我二龙山,断落星峰犄角,再专攻星峰大寨。我寨无人相助,独木难支,久守必破!如今唯有拼死突围一人,前往落星峰求救!” 武平慨然道:“落星峰群雄仗义,替天行道,与我等志同道合、一体同心。今我山寨危在旦夕,唯有求星峰大兵来援,方可解围!我弟兄三人,皆是生死一体,谁去求救,谁留死守,皆是一般忠义!” 三人商议已定,山路唯后山一处绝境险径,可潜行突围。当下议定,由马志熟悉四方路径、善于潜行突围,留鲁深、武平死守山寨,马志趁夜色昏暗,改换青衣短打,不带甲刃,暗藏求救密信,孤身由后山绝境僻路冒死突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官军围困二龙险峻星峰义救三山豪杰(第2/2页) 马志身负重托,趁着夜色漆黑,避开官军层层哨卡,攀崖越岭,昼伏夜行,历尽艰险,奔波两日夜,方才冲出重围,抵达落星峰下。 守寨军士见是江湖好汉、满身血污风尘,不敢怠慢,即刻引上聚义大堂。 此时落星峰众头领正在操练兵马、整肃奇门八卦大阵,听闻二龙山有人孤身突围求救,即刻召见。 马志踉跄入堂,跪拜在地,含泪哭诉:“启禀各位天罡头领!青州二龙山大祸临头!朝廷发兵一万五千,火炮重重,四面围山,日夜猛攻!我兄弟三人拼死血战,连日不眠,死守隘口,疲敝带伤!如今水路被断、粮储将尽,山寨危如累卵,只在旦夕!恳请诸位头领念江湖同道大义,速速发兵救援!” 众头领听罢,尽皆恻然,个个义愤填胸。 大寨主杨应龙起身言道:“鲁深、马志、武平三位好汉,皆是当世豪杰,心存忠义、行侠仗义,与我等一般,皆是官逼民反、被逼落草,替天行道之人。唇亡齿寒,三山若破,落星峰孤立无援,日后必遭独困!今日同道有难,岂能坐视不救!” 宋汇入点首道:“大哥所言极是。江湖大义,贵在患难相救,意气相投。二龙山三杰,武艺超群、心性正直,若能结为同盟,我天罡声势倍增,天下义士一体同心,可与朝廷公然抗衡!即刻整兵发马,驰援二龙山!” 石承业出列道:“末将愿领兵马前往!官军一万五千,虽众而久战疲敝,我军新整精锐,兼有奇门八卦阵法,可速破重围,解三山之困!” 呼延开拱手请令:“某愿为先锋!挥双鞭破阵,杀退官军,救取三山豪杰!” 当下宋汇入分拨兵马,定策救援: 命呼延开领马军精锐,为开路先锋,直冲官军前阵,破其围堵; 命石承业统领五营义师,排布奇门八卦大阵,步步推进,碾压官军; 命杨天宇、鲁猛、马凛、雷啸天领猛将小队,左右冲杀,撕裂敌阵; 命褚奎带弓弩队,远程压制官军炮手、弓箭手; 命张猛、苏清寒领轻骑斥候,绕道敌后,袭扰粮营,断其补给; 杨应龙统领中军主力,压阵兜底,节制全军; 宋汇入居中调度,审势用兵,随机应变。 调拨已定,三千精锐义师,尽数披甲上马,金鼓齐鸣,旌旗浩荡,浩浩荡荡,奔赴青州二龙山。 一路疾行,日夜兼程,不过一日,已至二龙山外围官军营外。 此时山下官军连营数十里,层层围困,水泄不通,正调集重兵,整顿火炮云梯,准备次日全力总攻,破寨擒王。官军连日苦战,虽有损伤,依旧兵力雄厚,甲仗鲜明,只待最后一战踏平山寨。 呼延开一马当先,双鞭并举,厉声大喝:“落星峰天罡义师在此!朝廷官军,速速撤围,免遭屠戮!” 声如惊雷,震动四野。 官军围城统制听得喝喊,抬头望见远处烟尘大起,旌旗翻飞,一支精锐人马冲杀而来,阵形整肃、气势滔天,大惊失色,急忙传令分兵迎敌。 官军仓促变阵,前队兵马慌忙调转阵脚,列阵抵挡。 呼延开胯下乌龙驹疾驰而出,双鞭横扫,冲入官军阵中,鞭影翻飞,逢人便倒、遇马即翻,势不可挡。当先连斩官军两员裨将,杀得前军大乱。 石承业统领大军赶到,即刻铺开奇门八卦大阵,八门开合,九宫轮转,阵形瞬息万变。官军从未见过如此精妙阵法,入阵即迷,东西莫辨,前后失序,左右脱节,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杨天宇手提镇岳宝刀,领猛将小队从侧翼突杀,刀光如雪,所向披靡,劈开层层官军壁垒,打通进山道路。鲁猛、马凛、雷啸天三员虎将,各持兵刃,狂冲乱杀,官军无人可挡。 褚奎弓弩队登高攒射,箭雨漫天,专射官军操炮士卒、举旗头目,打得敌军火炮哑止、阵旗倾倒,无从调度。 张猛、苏清寒领轻骑绕至敌后,直冲粮草大营,纵火焚烧,烟火冲天,官军粮草尽数焚毁,补给断绝,军心大乱。 山下杀声震天,金鼓动地,官军大阵全线崩溃,兵卒四散奔逃,将佐无法节制。 山上鲁深、武平听得山下大战声响,知是落星峰救兵已到,尽皆精神大振! 鲁深大吼一声,手提禅杖,大开寨门,当先冲杀下山,势如猛虎;武平紧随其后,持刀突进,直冲官军中路,内外夹击,首尾相攻。 三山豪杰与星峰义师里外合攻,杀得官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一万五千朝廷重兵,首尾不能相顾,四下溃散,尸横遍野,器械粮草遗弃满地。 官军统制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带着残兵败将,拼死突围,狼狈逃窜,折损大半,余者奔散百里之外,再无战意。 不到半日,围山官军尽数肃清,连营尽破,重围立解! 落星峰众头领与二龙山三位好汉,齐聚山前空地,各自收兵罢战。 鲁深见星峰豪杰个个英雄、阵法精妙、义气深重,心中大喜,哈哈大笑道:“久闻落星峰天罡群英,替天行道、仗义江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非诸位兄弟千里驰援,我二龙山今日必遭覆灭!此恩此德,鲁深没齿不忘!” 马志拱手深揖道:“星峰大义,救我兄弟于绝境,我辈江湖豪杰,自当倾心相附,永世同盟,共抗昏朝、共护苍生!” 武平目光恳切,沉声道:“官逼民反,同道同心。从今往后,我二龙山上下,愿随天罡义士,同生共死,共行天道!” 杨应龙笑道:“皆是江湖义士、患难弟兄,何谈谢字!天下豪杰,本该同心聚力,剪除贪恶、扶持公道,不叫朝廷奸佞残害忠良、欺压万民!今日解围,便是同道结盟之始!” 宋汇入上前言道:“三山豪杰,武艺冠绝江湖,忠义昭著,今日合势,天罡添翼、义师增威!从今往后,落星峰、二龙山结为生死同盟,祸福相依、攻守相助,共举替天行道大旗,横扫天下不公!” 当下两山好汉同入二龙山宝珠寺,大排筵宴,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义士。席间推杯换盏,论江湖道义,说朝廷昏暗,谈天下苍生,意气相投,相见恨晚。 鲁深、马志、武平三人,决意弃二龙山旧寨,尽数带领山上钱粮、器械、辎重,并入落星峰。自此二龙山基业、地势、豪杰,尽数归入天罡义师,山寨声势暴涨,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兵甲如山、基业稳固。 消息再度传回东京汴梁,天子听闻官军一万五千尽数溃败、二龙山三杰尽数并入落星峰,两股义势合为一体,贼势滔天,顿时惊得手足冰冷、目瞪口呆。满朝文武尽皆亡魂丧胆,人人知晓:落星峰天罡大势已成,江湖义士连成一片,朝廷再无轻易剿灭之理。 正是: 九重贪浊乱乾坤,逼出山林忠义人。 三杰孤峰拼死守,一军千里解重围。 阵分八卦摧官甲,义合双山振绿林。 从此天罡声势盛,敢凭肝胆抗万军。 第二十一章 天兵东伐东平郡 老将承业误遭 第二十一章天兵东伐东平郡老将承业误遭擒 话说落星峰自收呼延开、合二龙山三杰之后,兵甲充盈,猛将如云,声势震动齐鲁。四方州县官吏,闻星峰之名,尽皆昼夜惊惧,不敢安稳寝食。山寨聚义堂上,群雄聚议天下大势,宋汇入谓众头领道:“目今朝廷连败数阵,损兵折将,连失名将,一时不敢轻来犯我高山。然州县府郡,官吏依旧贪残,豪强仍旧肆虐,百姓受苦,冤屈难伸。东平府地接青州,地界辽阔,钱粮丰足,城池坚固,乃是东路第一重镇。府中太守程万里,贪鄙庸懦,残剥万民;兵马都监董平,骁勇绝伦,号为双枪神将,恃勇跋扈,助官欺压良善。我等欲扩大义、振天罡声势,当先取东平,一则充实山寨钱粮,二则剪除地方凶暴,三则震慑州县官府,使天下皆知我替天行道之心!” 众头领听毕,尽皆称善。 杨应龙当即传令,整点马步义师,择日东征。命石承业为前部总先锋,统领精锐马步军两千,先行开路;呼延开、杨天宇为左右羽翼,分领马军策应;鲁深、马志、武平三杰领步军猛将,居中压阵;宋汇入居中调度,掌军机阵法;杨应龙亲统大兵在后,浩浩荡荡,杀奔东平府而来。 一路秋毫无犯,不扰村坊、不掠百姓、不杀无辜,所过乡道,民皆夹道观望,尽称道星峰义军仁义。 不一日,兵抵东平府地界,离城三十里安下营寨,立起天罡旗号,排布奇门八卦大营,壁垒森严,甲仗鲜明。 看官须知,这东平府,乃是大郡重镇,城高三丈有余,壕深数尺,青砖砌就,四门坚固,楼橹高耸,箭孔密布,守备极其严整。城中守军三千,皆是州府精锐,器械精良。太守程万里,虽是文官,却性极贪狠,刻剥地方,积蓄无数;麾下都监董平,身长九尺,面若银盆,眼如流星,惯使双枪,枪法出神入化,马战步斗,勇冠三州,有万夫不当之勇。其人恃功骄横,性情躁暴,倚仗一身武艺,藐视绿林豪杰,从不把山野义师放在眼里。 当日探马飞报入东平府衙:“启禀太守!落星峰贼兵数万,压境而来,离城三十里下寨,兵势浩大!” 程万里闻报,吓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慌忙请都监董平入衙议事。 董平步入大堂,神色傲然,拱手道:“相公休慌!区区山林草寇,聚众作乱,连败官军,便自以为无敌。此番自来送死,有某在此,管教他片甲不回!某久闻落星峰收纳叛将、啸聚凶徒,今日正好一战,尽剿群寇,上报朝廷、下安地方,博取一场大功!” 程万里道:“将军神勇,众所共知。只是贼势浩大,不可轻敌,且紧守城池,莫与野战,待其粮尽自退,再行追剿不迟。” 董平大笑道:“相公何其怯也!草寇远来,路途劳顿,立寨未稳,军心未定。我若固守不出,反被贼人轻视!今夜某先领铁骑出城,劫他初立营寨,挫他锐气!明日再开城大战,一鼓破之!” 说罢,不待太守多言,径自回营点兵,挑选精骑千人,个个披坚执锐,马力精壮,只待夜深,便要劫寨。 且说星峰大营之中,石承业身为前部先锋,连日安营立寨,排布阵法,巡视四方。他久历军阵,深知东平府城池险峻、必有劲敌,日夜提防,不敢松懈。 是夜月色微暗,夜风微凉,宋汇入观天象、察风色,谓众将道:“今夜气暗风疾,恐有敌兵夜袭。东平董平勇而好斗,必然恃勇劫寨。诸位紧守营垒,多设伏兵,谨防偷袭。” 石承业道:“军师放心!某久经战阵,夜劫偷营伎俩,见得多矣。今夜某亲自守中军,四面伏兵尽起,管教他来时有路、去时无门!” 遂分拨伏兵,四面暗藏弓弩、布设绊马、掘下陷坑,只待敌军入寨。 夜半三更,果然城外马蹄骤响,风卷尘起,董平披甲上马,手提双枪,引领千员铁骑,衔枚疾走,悄无声息直冲星峰前营。 董平自恃勇武,以为义军新立营寨、防备疏浅,可一战踏平。哪知刚至寨外,只听一声号炮震天,四下伏兵尽起,火把齐明,照得旷野如同白昼! 弓弩如雨,骤射而出,东平骑兵猝不及防,前排人马纷纷中箭倒地。 石承业立马中军,厉声大喝:“无名匹夫!既敢来劫大寨,何不早早受死!” 喊声未绝,拍马舞刀,直取董平。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大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石承业乃是朝廷宿将,久经沙场,刀法沉稳,攻守有度;董平乃是当世猛将,双枪灵动,疾如闪电,招招狠辣。二人一来一往,盘旋厮杀,马踏尘土,甲震金鸣,两军士卒看得目眩神迷。 董平越战越惊,暗思:山野之中,竟有如此老将!刀法老练,攻守无漏,绝非草寇所能比! 心知难以速胜,又恐寨中伏兵四起,吃亏不利,当即虚晃一枪,拨马便走,喝令骑兵速速退去。 石承业见其败走,立功心切,又自恃阵法纯熟、兵马精锐,不曾多想,拍马率军追击,欲要一战尽灭敌骑,直逼城下。 左右亲兵连忙劝道:“将军穷寇莫追!董平悍勇狡诈,恐有埋伏!” 石承业一生征战,堂堂正正,素来不惧对阵厮杀,哪里肯信,喝道:“区区州府匹夫,败走仓皇,有何诡计!今日必擒此将,夺他东平锐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天兵东伐东平郡老将承业误遭擒(第2/2页) 遂一马当先,紧追董平不舍,人马紧随,直冲东平城下。 那董平本非真败,乃是诈败诱敌! 他素来狡黠,深知官军、义师将帅多有恃功好胜之心,故故意败走,引敌深入。一路且战且退,暗暗传令城头守军,备好陷阵之兵、绊马索、铁蒺藜、合围军马,只待追兵临近。 石承业一心追赶,不知不觉,已追至东平府城门之外。 此时更深夜静,城头昏暗,月色不明。董平转过吊桥,忽然勒马回身,双枪直指石承业,大喝一声:“老将休走!中吾计也!” 只听城头梆子一响,忽然灯火齐明,四下喊声大震! 东门两侧暗伏的三百刀斧手、两百弓弩手一齐杀出,城门之内冲出两队重甲步兵,前后合围,封死退路! 原来董平白日早已安排妥当,城外两房、壕沟暗处,尽藏伏兵,专候追兵入彀! 石承业骤入绝地,方知中计! 前路是高城坚壁,后路被伏兵截断,左右皆是敌军,人马拥挤,施展不开。身后追军一时未及赶到,只身边数十亲兵相随。 董平双枪翻飞,骤马冲杀过来,枪势如龙,凌厉无匹。城头弓弩乱射,箭如飞蝗,石承业奋力格挡,连斩数名近身敌兵,怎奈伏兵层层叠叠,杀之不尽。 战马连中数箭,悲嘶一声,轰然倒地,将石承业掀翻在地。 重甲步兵蜂拥上前,刀枪齐指,死死围困。石承业步战突围,连劈数人,奈何孤身无援、四面受敌、箭伤满身、气力渐疲。 董平策马逼近,大喝:“老将可降!免遭碎尸!” 石承业瞋目怒喝:“吾乃星峰义将,岂降奸官贼吏!要杀便杀,何用多言!” 奋力再战,又杀数卒,终因彻夜未歇、连夜厮杀、误入重围、孤身力竭,被东平伏兵抛下挠钩套索,生生缚住,动弹不得。 一代天朝宿将、天罡镇守上将石承业,就此被擒! 麾下亲兵,拼死冲杀,或战死、或被擒、或突围逃回大寨,无一幸免。 董平擒得石承业,大喜过望,喝令士卒绑缚结实,打入大牢监禁,严加看守,不得有误。 天色微明,逃回的残兵飞奔回营,报入大寨:“不好!石先锋追击敌将,误入埋伏,被东平府董平生擒去了!” 全营将士闻报,尽皆大惊。 呼延开、杨天宇、鲁深、马志、武平等众头领齐齐入中军大帐,神色骇然。 宋汇入听罢,眉头紧锁,长叹一声:“石老将身经百战,稳慎一生,今番只因急于破敌、不慎贪功,误入匹夫诈败之计,身陷囹圄!皆是我调度不周、不曾拦阻之过!” 杨应龙咬牙道:“董平小儿,奸诈险狠!竟敢擒我天罡上将!此仇不共戴天!即刻全军拔寨,直逼城下,全力攻城,誓要救回石将军!踏平东平府,诛杀程万里、董平二贼!” 鲁深怒目圆睁,手提禅杖,大吼道:“俺今日定要打破城门,杀尽守军,救回石大哥!看那董匹夫,有何三头六臂,敢拦俺去路!” 马志、武平亦各掣兵刃,愤然请战,即刻便要攻城。 宋汇入连忙止住众将,沉声道:“诸位不可躁进!东平府城高壕深,守备坚固,董平骁勇狡诈,最善埋伏险计。如今石将军被擒,贼军必加谨守,城中防备百倍严密。我若一时冲动,全力硬攻,徒损兵马、难破坚城,反害石将军性命! 董平、程万里擒我上将,必以为奇功在手,定然矜骄自满,或要来阵前耀武、逼我退军、迫我投降。我等且按兵不动,稳住阵脚,以缓敌心,再设奇谋,里应外合,破城救人!” 众头领虽然愤恨,亦知军师所言有理,只得按捺怒火,整肃兵马,严守大营,静待时机。 且说东平府城中,程万里见董平一夜之间生擒敌军头等上将,喜不自胜,大开府衙庆贺。 程万里抚掌大笑:“将军真天神也!落星峰连败朝廷大兵、收纳叛将,声势滔天,无人可制,今日被将军生擒首将,折尽贼寇锐气!此一场大功,飞报朝廷,必当重赏高升!” 董平得意洋洋,傲然道:“此区区小功,何足称道!来日某再开城大战,尽剿贼众,将山头头目尽数擒获,解送京师,方显我东平威名!” 遂令人将石承业牢牢锁在大牢,枷锁加身,重兵看守,只待剿灭群寇,一并解往东京献俘。 可怜石承业一世名将,半生忠勇,弃伪朝、归大义,一心为民行道,今日不慎中计,身陷牢狱,受尽枷锁之困。 大牢之内,石承业虽然被擒,神色不改,傲然挺立,毫无惧色。任凭狱卒呵斥、枷锁缠身,依旧双目炯炯,心中只恨自己轻敌失慎,误中狡计,连累山寨,并不曾有半分悔怨归义之心。 正是: 老将沙场百战身,一心为国救黎民。 只因追敌疏防备,误陷东平狡诈门。 铁锁缠身存大义,孤囚守志不违仁。 他朝破狱风云起,再振天罡万里神。 第二十二章 巧设疑兵惊郡郭 暗遣豪杰入城 第二十二章巧设疑兵惊郡郭暗遣豪杰入城关 话说东平府都监董平夜劫营寨,诈败诱敌,生擒石承业,城中官吏欢声四起,置酒庆贺。程万里一面修下捷书,差快马星夜驰往东京报捷请赏,一面与董平商议,要乘胜出兵,直捣星峰大营。 城外落星峰大寨之中,众将怒火难平,皆欲挥兵强攻城池。宋汇入稳坐中军帐内,摆手止住众人。帐中烛火摇曳,案上铺开东平府地图,山川街巷、城门要道一一标注分明。 宋汇入缓缓开口:“东平城墙高厚,壕沟水深,硬攻乃是下策。如今石承业将军囚于城内,一旦炮火攻城,乱兵惊扰,恐加害其身。董平恃胜骄狂,目中无人,料我等痛失先锋,军心大乱,必急于出战。我正好顺势用计,以疑兵扰其心神,再遣勇士潜进城内,打探牢狱守备,寻机接应。内外相应,方可救人破城。” 杨应龙颔首道:“军师之计甚是周全,只是潜入城中凶险万分,城门口盘查严密,哨卒往来不绝,何人敢担此重任?” 话音未落,武平跨步出列,抱拳请命:“末将愿往!我自幼游走四方,善于潜行隐匿,熟习市井乔装之法。定可悄悄入城,探明石将军囚禁之处,暗记牢城守御,等候大军信号,伺机而动!” 呼延开上前道:“武平兄弟孤身入城,太过孤危。某意可再遣一人相伴,互为照应。杨天宇一身武艺,心思缜密,可扮作行商,与武平同往。二人一明一暗,遇事互相援救。” 宋汇入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如此甚好。你二人改换布衣,暗藏短刃,不可轻易与人争斗,以探察消息为上,万万不可逞强。待探明详情,速速回报,切不可恋战。” 二人领命,退下帐中,脱去甲胄,换上寻常百姓衣衫。武平扮作游走江湖的卖药汉子,身背药囊,暗藏短刀;杨天宇装作贩运绸缎的客商,肩搭布包,藏利刃于包袱夹层之内。收拾停当,趁着暮色沉沉,悄悄离了大营,绕开官军哨卡,往东平府南门而去。 这边宋汇入传令各营,分拨疑兵之计:命呼延开领马军千骑,分为数队,于东平府四野来回游走,遍插星峰旗号,鼓声时起时歇,忽东忽西,令城头守军难辨主攻方位;命鲁深领步军,于城北山林之中广设旌旗,虚堆营寨,烟火断续,装作大军欲从城北登山,合围城池之状;石承业所部残兵,暂且归到中军休整,养蓄锐气,待命攻城。 分派已毕,各路兵马依计而行。一时间东平府城外,四处鼓角隐隐,旌旗出没于林莽之间,烟尘起落不定。城头守军登高远望,只见四面八方皆是义师旗号,不知敌军究竟多少人马,心中惶惶不安,慌忙奔入府内禀报。 太守程万里听得禀报,吓得坐立难安,急召董平前来议事。 “将军!城外贼兵四处游走,四面皆有营垒烟火,不知有多少人马压境而来,莫非要四面合围,大举攻城?” 董平听罢,登上城楼远眺,只见山野之间旌旗错落,鼓音飘忽不定,一时也难辨真假。自思方才擒获石承业,贼军理当军心散乱,怎的反倒四处布兵,隐隐有围攻之势?心中暗自狐疑。 “太守休要惊慌,此乃贼人虚张声势,用疑兵之计扰我耳目。可传令四门严加把守,增派弓弩手登城守御,不可轻易开门出战。待探明贼军实情,再作计较。” 于是城中守军尽数戒备,四门紧闭,吊桥高扯,城上添兵,往来巡查,昼夜不敢懈怠。董平亲领精锐马军,在城内街巷随时待命,以备不测。 再说武平、杨天宇二人,趁着城外纷乱,寻得城南一处僻静水门。此处水道窄小,守军不多,二人悄悄泅水穿过护城河,从水门缝隙之内,潜进城内。入了城关,寻到僻静小巷,整理衣衫,装作寻常行人,缓步走上长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巧设疑兵惊郡郭暗遣豪杰入城关(第2/2页) 东平府本是大郡,街市繁盛,只因兵祸将至,市面萧条,店铺大半闭门,街上巡兵络绎不绝,往来盘查过路之人。二人小心避过巡哨,沿街打探牢狱方位。几经询问市井百姓,方知监牢设于府衙西侧,高墙围合,墙下皆有兵卒看守,昼夜轮班,守备森严。 二人不敢径直靠近,寻了一处临街酒肆,上楼小坐,凭窗遥望。远远望见监牢院墙高大,四角皆有哨楼,刀枪隐隐可见,出入之人皆有官军查验,寻常百姓万万不得靠近。 杨天宇低声对武平言道:“牢狱防卫周密,外面强攻极难突入。牢内看守兵卒众多,倘若贸然动手,非但救不出石将军,我二人亦难脱身。须得寻得牢城守吏,或是摸清换班时辰,方才有隙可乘。” 武平点头:“此言有理,且在此处静待,看他守军换班情形,记下时辰路径。” 二人在酒肆之中静观多时,记下守军轮换往来道路,看守人数,哨楼值守分布。正思忖间,忽见街上一队官军簇拥着几名衙役,押着枷锁囚徒,往监牢而去。武平定睛细看,枷锁之上,正是石承业! 原来董平要亲自前往大牢审讯石承业,命士卒押出囚牢,经由大街,送往都监府。石承业身披重枷,脚步沉重,虽满身囚服,面容憔悴,依旧昂首挺胸,毫无屈膝乞怜之态,双目凛然,环顾街市。 武平见了,心中一阵酸楚,便要拔刀冲下酒楼救人。杨天宇急忙伸手按住他臂膀,低声喝道:“不可!街上官兵数百,贸然出手,不但救不得石将军,我二人也必陷在此地,误了全军大事!暂且隐忍,不可妄动!” 武平咬牙强忍,死死按住心头怒火,眼睁睁看着一队兵士押解石承业穿过长街,渐渐远去。 待兵队走远,杨天宇道:“方才所见,石将军被押往都监府。想来董平定是要出言劝降。石将军刚烈,必不肯屈从,恐遭加害。事不宜迟,我二人速速出城,回报军师,不可耽搁!” 二人不敢久留城中,循原路自水门潜出,连夜奔回大营。 回到中军帐内,武平、杨天宇将城内见闻、牢狱守备、街巷通路,一一禀报宋汇入。又言石承业被董平提往都监府审讯,吉凶难料。 帐内众将闻言,更是忧急。鲁深把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砖作响,厉声喝道:“董平这厮,好生歹毒!若敢加害石将军,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军师,不可再拖延,速速传令攻城!” 宋汇入凝神思索片刻,缓缓言道:“董平擒得石承业,本欲送往京师邀功,料不会即刻加害。如今疑兵之计已成,城中人心惶惶,守军疲于奔命。今夜三更,便可依计行事:呼延开领马军攻打北门,擂鼓呐喊,做出全力强攻之态,牵制董平主力;鲁深、马志带领步军精锐,猛攻东门,架云梯佯作登城,吸引守城兵马;我亲领中军,暗藏精锐,静待南门,等候城中内应。武平、杨天宇,你二人再带数十名精干勇士,悄悄从水门潜入,伺机袭取监牢,救出石承业。只要牢中火光一起,便是得手信号,全军便合力猛攻城门,一举破城!” 号令一出,诸将齐声领命,各自回营整点兵马,秣马厉兵,只待三更时分,便要内外并举,大闹东平府。 正是: 巧布疑兵绕郡城,旌旗隐现乱番营。 英雄潜迹探囚所,义士衔悲望狱庭。 勇将忍仇藏利刃,军师定策出奇兵。 三更鼓响烽烟起,要救忠良出厄冥。 第二十三章 三更烈焰破东郡 大义群雄收董 第二十三章三更烈焰破东郡大义群雄收董平 话说宋汇入布设疑兵,惊扰东平守军,先遣武平、杨天宇潜进城郭,探得牢狱虚实、守御班次。已知石承业身陷都监大牢,枷锁缠身,日夜拘囚;董平自恃骁勇,骄狂自大,倚仗生擒名将之功,藐视山林义师;太守程万里懦怯贪残,坐守危城,全无应变之策。星峰诸将秣马厉兵,个个含愤,专待三更时分,内外合势,大破东平城池,救取宿将,收服郡城豪杰。 时值秋夜,星月隐曜,黑雾漫空,四野沉寂。东平府城头灯火疏落,守卒困倦,巡绰稀疏,只听得更鼓点点,断续敲过二更。城外落星峰大寨,军马尽皆披甲束刃,衔枚屏息,马摘鸾铃,人禁声息,帐中不闻一语,营内不扬一旗,整整齐齐,伏机待发。 宋汇入端坐中军帐中,羽扇轻摇,号令分明,一一分拨诸将,排布破城奇计: 令呼延开统领马军千骑,直逼北门,遍立旌旗,擂鼓鸣金,虚张大举攻城之势,牵制城中主力精锐; 令鲁深、马志统领步军悍卒,攻打东门,堆叠云梯、竖立飞楼,装作昼夜登城强攻之状,诱敌分兵把守东面; 令张猛、苏清寒带领轻骑斥候,绕城游走,截杀探报巡卒,断绝内外消息,使城中四面隔绝、首尾不能相顾; 自己亲随大寨主杨应龙,统领中军精锐猛将,伏于南门旷野,暗藏甲兵,静待城中火起信号,一举夺门入城; 再令武平、杨天宇统领数十敢死壮士,轻装短刃,趁夜复从城南水门潜渡入城,先劫牢狱、救出石承业,举火为号,里外合攻。 军令既出,诸将默然领命,各引本部人马,依计潜行而去。 一更悄寂,二更风凉,转瞬至三更亥时。此乃一夜最深、人困马乏之际,城头守卒大半昏沉倚垛,倦极打盹,防备最是疏懈。 城南水门之下,流水潺潺,岸暗苔滑。武平、杨天宇引数十死士,尽卸甲胄,贴身短打,口衔利刃,伏水潜行。那水门狭隘,淤泥阻塞,官军只道大军难以从此出入,不过三五老弱兵卒看守,皆是昏昏欲睡,全然不防。 一众壮士顺水而入,悄无声息登岸,分作两队。武平引大半人手,疾趋都监府大牢;杨天宇领余众伏于街巷岔口,隐于屋舍阴影,专截巡城兵卒,以备接应。 武平一行穿街过巷,步履轻捷,不扰民居,不发声响,顷刻至大牢墙外。牢外十数甲兵手提火把,往来巡绰,皆是官军精锐。众壮士屏息潜伏,待巡兵转身交错之际,骤然暴起,利刃齐挥,不消片刻,尽数斩杀,无一漏网,亦无一人叫喊惊动街坊。 众人奔至牢门,钢刀劈落,锁断门开,直冲入内。狱卒、牢头猝不及防,方才睁眼,早被纷纷砍翻,尸横就地。 牢中阴湿昏暗,寒气逼人,铁锁纵横,刑具罗列。石承业身戴重枷,手足铁镣缠身,独坐囚室。自被擒以来,傲骨不折,忠义不移,不食官粟、不求苟活,日夜闭目调息,只待山寨弟兄来救。虽身陷囹圄,神色凛然,双目炯炯,全无半分颓败乞怜之态。 武平抢入囚室,低声急唤:“石将军!我等奉军师密令,今夜举兵破城,特来救你!速速起身!” 数名壮士上前,利刃齐撬,斩断铁锁,卸去周身枷锁。石承业舒展手足,连日拘锁麻木,稍稍活动,依旧身形挺拔,雄风未减。见众弟兄深夜冒死相救,慨然长叹:“老夫半生沙场,身经百战,向来稳慎,不料一时贪功躁进,误中匹夫诈败奸计,身陷囚笼,拖累三军、劳烦弟兄,实乃大过!” 杨天宇步入牢中,拱手抚慰:“将军为国行义,为民除奸,一时失手,何损威名!今夜大势已成,城池必破,奸吏悍将,尽数难逃法网!且随我出城,共破东平,再振天罡威风!” 石承业点头应允,随一众壮士大步出离大牢。武平依原定计策,拾取牢中干草、油布、木架,堆于廊下,火种一引,烈焰腾起,火光冲天,赤红一片,直透夜幕! 这一把烈火,正是破城总攻信号! 城外南门之外,宋汇入目不转睛凝望城关,忽见城内西南火光冲霄,大笑而起:“内应已成,大事定矣!三军速速进兵,攻破南门!” 一声令下,号炮轰天,震彻四野,战鼓齐鸣,咚咚不绝!埋伏旷野的中军精锐、猛将悍卒,齐声呐喊,如山崩潮涌,直扑南门! 城头守军忽见城内大火漫天,又见城外伏兵尽出,喊声动地,顿时魂飞魄散,心慌胆裂。黑夜之中,不知义军多少人马,手足慌乱,弓弩错乱,刀枪歪斜,全无守御章法。 义士士卒架起云梯,攀墙而上,个个奋勇争先,转瞬杀上城头。守城官卒不敢抵挡,四散奔逃,守关将佐被一刀斩落城楼,尸坠城下。义军随即斩断吊桥铁索,放下吊桥,大开南门。 杨应龙手提利刃,一马当先,率领中军大兵蜂拥入城,铁马踏街,甲光照夜,浩浩荡荡,布满城南街巷。 彼时北门之外,呼延开望见城内火起、南门已破,即刻挥动双鞭,喝令马军冲杀。千骑铁骑奔腾而出,鼓角喧天,旌旗乱舞,佯攻化作实杀。北门守军本被连日疑兵搅得昼夜不安、身心疲敝,又见城池已破、大势已去,军心彻底崩解,纷纷抛戈弃甲,四散逃窜,无人再战。 东门之外,鲁深见信号已发,怒火勃发,手提六十二斤水磨禅杖,大吼一声,震得四壁皆颤:“杀!破城诛贼!救石将军!” 吼声未落,纵身飞登云梯,禅杖横扫,城头挡者骨碎,遇着身亡。马志统领步军紧随登城,踏平城头守御,劈开东门城门,大队义师涌入城东,纵横冲杀。 瞬息之间,东平府四门尽破,官军全线溃败。街巷之间,败兵乱窜,降者不计其数,死者枕藉满地,满城尽是天罡义师旗号。 太守程万里身居府衙,听得满城杀声震天、火光连片、士卒奔逃、百姓惊啼,已知城池不保。吓得魂不附体,面如死灰,慌忙脱去官袍,换作布衣小帽,意欲从府衙后巷潜逃出城,苟全性命。 方才溜出后堂,正遇雷啸天领一队巡街义士入府搜捕。雷啸天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一把揪住程万里衣领,摁倒在地。众军士上前,绳索捆缚,牢牢绑紧。这贪残害民、懦弱无能的东平太守,顷刻束手就擒,动弹不得。 满城既定,官吏尽擒,兵卒尽散,唯有都监董平,恃勇负气,不肯归降。 原来董平一身武艺,自负无双,仗双枪绝技,藐视天下绿林。方才听得四门皆破、太守被擒、全军溃散,全无惧色,反倒勃然大怒。厉声喝骂左右残兵:“尔等贪生怕死,乱我军心!不过山野草寇,侥幸破城,何足惧哉!看吾单枪匹马,杀尽群寇,收复城池!” 说罢,披甲上马,手提双枪,领着百余亲随精锐,冲出都监府,直奔城中正街,立马横枪,厉声喝喊:“无知草寇!既敢破我城池,可敢与吾一战!速速出头厮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三更烈焰破东郡大义群雄收董平(第2/2页) 喊声滚滚,震动街巷,残烛火光之下,此人银甲白马,双枪耀目,气势汹汹,悍勇绝伦。 早有士卒飞报中军。杨应龙、宋汇入率众而来,立马阵前。石承业方才脱困,一身正气,立于阵侧,见是董平,厉声喝道:“董平!吾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两军对阵,堂堂厮杀便是,你却行诈败诱敌、暗设陷阱之卑劣诡计,困我牢狱,何其狡诈!如今满城皆破,大势尽去,何不卸甲归降,免遭屠戮!” 董平听得怒骂,仰面大笑,声震长街:“老匹夫!兵败被擒,侥幸得脱,尚敢饶舌!老夫凭真本事、真武艺守此城池,用计破敌,乃是兵家正道!尔等山林草贼,聚众作乱,对抗朝廷,本就罪该万死!今日便教你天罡群寇,见识我双枪手段!” 言毕,双腿一夹马腹,挺枪直冲阵前,双枪翻飞,疾如闪电,直取众将! 鲁深见他狂妄无礼,怒火中烧,手提禅杖,大步踏出,喝声如雷:“匹夫休得猖狂!俺来会你!” 纵身直迎,禅杖重劈,势如泰山压顶。董平双枪灵动,左拨右挑,轻巧卸开重势,二马相交,步马争锋,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鲁深力猛杖沉,招招刚猛;董平枪快身灵,式式刁钻。街上空间狭隘,马势难展,董平愈发得势,枪影重重,裹得鲁深步步退守。 马志见鲁深一时难以取胜,拍马舞刀,上前助阵,双战董平。三骑盘旋街巷,刀枪并举,金铁交鸣,火星乱迸,又斗二十余合,依旧难分高下。 董平以一敌二,毫无惧色,愈战愈勇,双枪开合百变,枪法精妙,端的是天下罕逢敌手。 阵前众将见之,尽皆暗叹:果然是东平双枪神将,名不虚传! 宋汇入立马观阵,高声唤道:“二位弟兄暂且回阵!不必力战!” 鲁深、马志听得号令,各掣兵刃,跃出战圈,回归阵前。 董平立马当中,横枪冷笑,傲气冲天:“区区草寇,轮番厮打,不过如此!还有何人敢来争锋!” 宋汇入策马上前,从容拱手,声音清朗,遍传街巷:“董平!你一身绝世武艺,枪法冠绝三州,勇烈无双,本是当世良将奇才!奈何明珠暗投,屈身昏朝,辅佐贪鄙庸吏,受制于污浊朝堂! 你武艺超群、忠勇过人,本该护国护民、锄强扶弱、伸张公道,成就一世英名!如今却为贪官守城、为昏君卖命,残害义士、阻挡良善! 程万里贪残刻剥,苦害东平百姓,你身为都监,不能匡正、不能除奸,反倒助恶护贪!朝廷奸佞当道,贤才埋没,如你这般绝世猛将,不得重用、屡遭压制,屈居一郡都监,郁郁下位,何其可惜! 我落星峰天罡群雄,并非作乱反朝,乃是官逼民反、替天行道!不害良民、不掠乡野、专诛贪恶、专扶弱小,收纳天下蒙冤豪杰、落魄忠良。石承业本是天朝宿将、朝廷栋梁,尚且看破虚妄,弃伪朝而归大义;呼延开乃开国将门之后,亦厌弃官场污浊,倾心聚义! 你有擎天手段、盖世武功,若死守愚忠,助恶欺良,今日纵然逞一时之勇,杀我数人,终究独木难支。满城已破,兵马尽亡,你孤身一将,焉能回天?身死名裂,徒为贪官庸吏陪葬,百世之后,人皆笑你愚忠无智、助纣为虐! 大丈夫处世,当择明路、立大义,不以一姓愚忠,埋没一身奇才!何不幡然醒悟,卸甲归我天罡,共举替天行道大旗,扫尽天下贪官、肃清四海污浊,护万民安乐、立千秋义名!岂不胜过屈身浊吏、枉死孤城百倍!” 一席忠言,字字通透、句句诛心,坦荡真诚,直击本心。 董平闻言,立马怔然,久久不语。 他自负武艺,半生傲气,平生最惜声名、最重英雄气节。细思自身遭遇:一身本领,报国无门;满腹勇略,沉沦下僚;辅佐庸官,残害义士;死守孤城,毫无大义。 回看当今世道:朝堂昏暗、权奸当道、赏罚不明、忠奸倒置,良将屈沉、贪官横行。 再观天罡群雄:个个磊落光明、义气深重、不扰百姓、不欺弱小,只为公道而战、只为苍生举兵。 两相比较,是非对错,一目了然! 董平手中双枪缓缓垂下,满身悍勇戾气尽数消散,神色几番变幻,从狂傲转为沉吟,由不服化作通透。 他驰骋沙场半生,今日方知何为真忠、何为真义、何为大丈夫立身之道! 良久,董平长叹一声,声震长街,满目清明,弃却一身愚执! “某空有一身武艺,半生糊涂,死守腐朝虚名,辅佐贪鄙庸臣,险些残害天下义士、埋没自身忠义!今日听闻军师高论,如梦方醒、茅塞顿开! 世间真忠,不在趋奉昏君;男儿大义,在于庇护苍生! 某愿解甲归义,归顺落星峰!从今往后,弃浊吏之虚名,随天罡而行道,扫尽世间奸恶,不负一身绝世武艺!” 言罢,董平翻身下马,双手捧起双枪,单膝跪地,拱手归降。 一众亲随残兵,见主将归义,尽皆抛戈卸甲,伏地归顺,无一人再敢逞强。 杨应龙大喜,连忙下马扶起董平,笑道:“将军慧眼明心、弃暗投明,乃是天罡大幸、苍生之福!得将军盖世双枪,我山寨再添一尊无敌猛将!” 石承业上前执手,慨然道:“将军武艺盖世,心性刚烈,今日同归大义,从此弟兄同心,共抗昏朝,何其快哉!往日阵前之争、牢笼之怨,一笔勾销,从此同生共死!” 宋汇入抚掌笑道:“今日收得双枪神将,破东平、得坚城、积钱粮、聚猛将,天罡声势,再震九州!” 当下众将簇拥董平,同归中军大寨。随即传令三军:安定街市、抚慰百姓、秋毫无犯、严禁扰民。所有降兵,愿留者编入义师,愿归乡者厚给路费,尽数遣散。 次日天明,群雄于东平府大堂大排筵宴,庆贺破城大捷、新收猛将、救回石承业。将贪官程万里严加枷锁,囚监府中,待日后押回山寨,公审定罪,以泄东平百姓之愤。 自此落星峰得东平重镇、无数钱粮、精良甲仗,更添董平这员无双猛将。天罡阵列,愈发鼎盛,威振齐鲁,名动京华。 正是: 黑夜惊雷破郡墙,一腔忠义劝忠良。 英雄醒悟离浊世,猛将倾心入义岗。 弃却愚忠随正道,抛开孤勇辅天罡。 东平既定威名振,静待风云扫八荒。 第二十四章 落星峰群英聚义 二十一豪杰结 第二十四章落星峰群英聚义二十一豪杰结同心 话说群雄攻破东平府,生擒贪官程万里,收服双枪猛将董平,救回老将石承业,一战威名震动齐鲁。四方江湖仗义之士、落魄豪杰、避祸好汉,闻落星峰替天行道、不害良民、专诛贪恶,皆心向往之,络绎投奔。山寨自此钱粮充盈,甲仗堆积如山,马步三军操练精熟,关隘修整坚固,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先是东平既定,附近州县不得安枕,官府不敢轻易来犯,土豪劣绅收敛凶焰,市井百姓安居乐业。凡有被官吏欺压、豪强侵夺者,皆奔投落星峰哭诉,众好汉无不秉公处置,扶弱锄强,远近乡民皆呼为义寨。 起初山寨一十八位弟兄,歃血为盟,义气相结,患难同心。自东平大捷之后,又有三位好汉,感落星峰大义,弃了江湖漂泊,尽数前来归附,凑成二十一好汉,齐聚落星峰忠义大堂,声势空前,乃是聚义以来最盛气象。 此二十一众好汉,不分入伙先后,不排高低座次,个个有出身,人人有本事,皆是乱世之中不容于官府、立志替天行道的铮铮男儿,并无一人是市井庸碌、贪利投机之辈。 杨应龙,出身良家,素有大志,秉性仁厚,胸襟开阔,仗义疏财,好结四方豪杰。因看不惯朝廷昏暗、官吏贪残,眼见百姓流离困苦,无处伸冤,遂首倡大义,聚义落星峰,专行公道,抚恤苍生,为一寨之主,众心所归。 宋汇入,自幼博览群书,精通天文地理、兵书战策、阴阳谋略,胸藏万卷,智计无双。看透仕途污浊,不愿屈身奸佞,隐居山林,后感杨应龙忠义,出山相助,执掌军机进退、排布阵法、决断吉凶,为山寨谋主。 石承业,旧日朝廷宿将,久经沙场,深通攻守法度,熟谙营垒规制,一生稳重老成,治军严整。因不愿依附权奸,遭人排挤,弃官归义,入山聚义,执掌三军操练、守御章法,为山寨万里长城。 呼延开,将门世胄,祖传鞭法,马步精通,勇冠三军。曾任朝廷武官,看破朝堂是非,不愿为昏君权奸卖命,幡然醒悟,弃官归山,为马军猛将,冲锋破阵,所向无前。 鲁深,原关西提辖,性情刚直,嫉恶如仇,天生神力,使水磨禅杖,专打世间不平。见官欺民、豪强肆虐便要出手,屡遭官府构陷,辗转江湖,后投奔落星峰,性烈心慈,勇猛无双。 马志,将门后裔,武举出身,刀马娴熟,沉稳持重,临阵不惊,守御极有法度。一生谨慎,善于治军布阵,能守能战,归义之后,专司守御营防。 武平,年少英雄,步战绝伦,身手迅捷,胆识过人,惯走江湖,善能潜行探敌、出入险境。平生恩怨分明,独行仗义,屡救贫苦,屡除恶霸,遭官府缉捕,投身山寨,专司奇袭探哨、临危破局。 董平,原东平府都监,号双枪神将,骁勇盖世,枪法精妙,勇冠三州。先前辅佐庸吏,误助浊朝,后经大义点醒,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归顺山寨,冲锋斩将、破城夺旗,为山寨先锋猛将。 雷啸天,性情刚烈,胆气冲天,膂力过人,擅使长刀,临阵悍不畏死,每遇恶战,挺身当先,斩将破敌,一往无前,为军中敢死猛将。 褚奎,心思细密,眼法精准,精通弓弩射术,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临阵专射敌首、炮手、旗手,压制敌军锋芒,暗处制敌,暗藏杀机,为山寨弓弩总领。 张猛,身形雄健,气力沉厚,擅使重器,惯打硬仗,马战骁勇,冲阵悍烈,不惧群敌,每逢两军对垒,横冲直撞,撕裂敌阵,无人可挡。 苏清寒,身手轻捷,性情冷静,善带轻骑,擅作游袭,往来敌后,劫粮断援,探敌虚实,进退如风,灵动莫测,为游骑斥候头领。 杨天宇,筋骨强健,武艺精熟,心思沉稳,临阵不乱,步马皆能,可冲锋、可守城、可巡山、可接应,文武兼备,乃是军中多能干将。 马凛,性情彪悍,出手果决,刀法狠厉,擅长近战搏杀,贴身破敌,骁勇善战,从不畏强敌、不惧大阵,逢战必勇。 鲁猛,身形魁梧,气力雄猛,性如烈火,上阵舍生忘死,擅冲敌军厚阵,摧锋破锐,所向披靡,乃山寨敢死壮士。 秦拓,秉性忠耿,胆略过人,长于野战奔袭,善统步卒,往来山野之间,巡守外围隘口,剿除山外为祸的乡霸恶徒,护佑周边村落安宁。 左伦,心性至诚,谦和有礼,心思缜密,最晓人情礼数,能忍人所不能忍,能为人所不敢为,善于远行求事、居间周旋、临危负重。 萧砺,性情冷峻,沉默寡言,武艺精悍,擅长斥候远探,潜行千里打探官府军情,机警过人,遇事沉稳,从不妄动。 李岳,江湖豪客,善使大刀,行走四方专惩豪强,久闻落星峰行义,自带一众心腹前来投奔,熟习山林作战,镇守外寨关防。 尤滔,昔日府城武师,为人正直,因不肯受权贵胁迫陷害良民,弃家出走,漂泊江湖,后慕名上山,教习士卒枪棒武艺,整训步军。 卫千帆,年少侠士,剑法灵动飘逸,心怀侠义,见世道不公便挺身相助,屡遭豪强构陷,无处安身,独身奔赴落星峰,愿随众好汉共行大义。 以上二十一好汉,来历各不相同,际遇自有悲欢,因缘际会,齐聚荒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落星峰群英聚义二十一豪杰结同心(第2/2页) 当日东平府诸事安定,安民已毕,兵马休整停当,杨应龙传令三军,拔寨班师,尽数回转落星峰大寨。一路旌旗浩荡,甲仗鲜明,兵马整齐,秋毫无犯,沿途百姓沿路相送,感念义师恩德。 回到山寨,杨应龙见群英齐聚,豪杰满堂,心中大悦,遂传号令,聚集二十一位于忠义大堂,共议聚义大事。 众好汉齐齐登堂,分列两旁,肃立听令,个个精神抖擞,气势轩昂。 杨应龙端坐正中主位,目光扫过满堂豪杰,朗声说道:“我等众人,散于四海九州,本无相识之缘。只因世道昏暗,奸佞当权,贪官肆虐,民不聊生,公道不存,正气湮灭,是以我等被逼江湖,相聚荒山。 自起兵以来,大小数战,连败朝廷官军,攻破州府城池,从不妄杀一人,从不劫掠一民,只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只扶孤寡贫苦、含冤良善。我等非为谋反叛逆,非为割据称王,只求天地公道、世间清平、百姓安居! 先前一众弟兄,已结生死之盟。今日又得豪杰仗义来投,凑成二十一义士,群英齐聚,好汉满堂,乃是人心向义之兆!今日正当重整盟誓,再立规约,同心同德,共守此山,共行此道!” 话音落地,满堂好汉尽皆拱手齐声:“愿随大哥,替天行道,生死同心,祸福共担!” 声震大堂,响彻山谷,字字铿锵,句句赤诚。 军师宋汇入上前一步,从容言道:“自古豪杰聚义,贵在同心,不贵位次;重在公道,不重尊卑。我山寨向来不效世俗排定座次、不借天降石碣、不凭星数定序,全凭一腔忠义聚首,尽凭一片本心立身。 今日二十一好汉齐聚,人才鼎盛,文武兼备。武有猛将冲锋破阵,文有智谋定策安邦;内有能臣整肃军纪、储备粮草、安定根本,外有勇将驰骋疆场、拒敌破城、震慑四方。 此后山寨立定规矩:弟兄之间,皆以义气为先,平等相待,不分高下;军中行事,唯遵号令,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大公无私,不徇人情;对外行事,不扰乡邻、不害良民、不掠商贾、不欺孤寡,专伐不义、专扶良善。 人人各展所长,各司其职,协力同心,共护山寨基业,共保一方百姓,共扫天下奸邪!” 众皆称善,无一人有异言。 当下众人量才授事,依各人本领分派职守,只分职司,不分等级: 杨应龙总领山寨全局,执掌大义纲领,决断大小事务,安抚军民,统领全军。 宋汇入总理军机谋略,排布阵法,规划征战进退,决断吉凶机变。 石承业总管三军操练、营垒规制、攻守章法、军械整备。 呼延开总督马军精锐,教习骑战,统领铁骑冲锋。 鲁深、马志、鲁猛、张猛共管步军悍卒,镇守关隘,临阵破敌。 武平、苏清寒、马凛、卫千帆专司潜行探哨、敌后游袭、奇袭破局。 董平为前部先锋,逢大战当先出阵,斩将夺旗,破城开路。 褚奎统领弓弩队伍,教习射术,临阵制敌压阵。 雷啸天专领敢死锐士,逢绝境恶战,挺身破阵。 秦拓掌管山野外围巡防,清剿山野匪霸,护佑周边乡民。 方峥总管粮草仓储、器械补给、营寨安顿、后勤根本。 左伦专司远行周旋、聘贤访士、居间执事、临危重托。 萧砺统领远路探报,刺探各处官府动静,传递军情密报。 李岳镇守外寨营盘,统辖归附乡勇,守御山间要道。 尤滔主持步军武艺教习,操练士卒枪棒攻防之法。 纪烈执掌军法,纠察三军,赏罚公允,肃整营风。 萧总理山寨文案、民情讼事、规矩法度、文书账目。 职事既定,人人心安,各司其任,条理井然。山寨从此文武齐备,内外周全,战守有法,进退有度。 杨应龙见群英同心,诸事妥帖,心中畅快,遂命杀猪宰羊,大排筵宴,遍赏二十一众好汉,犒劳三军将士。忠义堂上,灯烛辉煌,酒香满堂,众好汉开怀畅饮,叙江湖义气,论世道不公,谈苍生疾苦,说未来宏图。 筵席之间,众好汉再申前誓: “我等二十一豪杰,聚义落星峰,上不欺天,下不欺民,中不欺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患难相恤,死生相保。不贪富贵,不慕虚名,不怀私怨,不生异心。共诛天下贪恶,共扶四海良善,共行天道公道!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誓毕,满堂震动,三军肃然。 自此落星峰二十一好汉尽数齐聚,英雄满堂,义气凌云,根基稳固,声势滔天。远近豪杰闻风向往,四方百姓感恩归心,山寨气象,焕然一新。 正是: 荒山聚义起英豪,二十一杰意气高。 不借天书分位次,全凭肝胆立贞标。 心存黎庶除贪秽,志贯乾坤扫浊嚣。 从此峰头基业固,浩然正气镇云霄。 第二十五章 泽水都头闲观杂剧 龙威忘钞受 第二十五章泽水都头闲观杂剧龙威忘钞受伶讥 话说山东地面,州县错落,乡井相连,其间村乡稠密,水网交织,最是鱼米繁盛之地。那东昌府属下,有一乡名曰泽水乡,枕河带泊,港汊纵横,乡民多以渔耕为生,风俗醇厚,市井安然。乡中设有巡检司衙门,管束地方烟火、缉捕盗贼、弹压市井,分内职役。乡里有一都头,姓龙名威,乃是本乡土著出身。 这龙威,身长七尺有余,膂力过人,性情刚直,胆气粗豪,为人最是公直,肯替乡里百姓出头,不惧豪强、不欺贫弱。平日在乡中充当都头,专管巡捕地方、把守乡隘、排解乡邻纷争、拘拿无赖泼皮。处事公允,行事正大,合乡老幼,无不敬服。只是生性疏阔,不拘小节,为人坦荡,不贪分毫小利,也不惯随身夹带钱钞,每每出门公干、闲游散走,多是空手而行,全不把市井细碎银钱放在心上。 时值深秋时序,金风送爽,玉露凝凉,田畴稻熟,渔舟归晚,正是乡中一年闲散太平时节。农家收禾已毕,渔户得鱼丰盈,乡中无事,四境安宁,无盗贼生发,无纷争闹事。乡中富户耆老,见年岁丰熟、地方清宁,遂凑出份子钱粮,于乡中正街搭起一座露天勾栏,搬演杂剧院本、传奇戏文,酬劳乡邻,庆贺丰年。远近乡民闻知,纷纷奔走相告,每至开戏之日,老幼奔赴,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龙威身为本乡都头,连日值守巡乡,昼夜巡查河道隘口,整肃地方秩序,劳碌多日,不曾得半日清闲。这一日公务俱毕,乡中平静无事,巡检司中并无差遣,龙威心绪宽松,意欲出外散闷,观览乡中景致。听得街坊人传,街头勾栏大戏正盛,连日搬演绝妙戏文,遂心生兴致,打算前往观戏消遣半日。 此时日当中午,天清气朗,四野秋光正好。龙威脱去当值公服,换了一身寻常布衫,腰束丝绦,脚着麻鞋,只腰间悬一柄随身铁尺,不带分毫器械,亦不带钱袋行囊。他自思本乡地界,皆是熟识乡邻,市井安稳,无需随身银两,不过闲坐观戏片刻,看看便回,何须累赘。心中坦然,信步离了司衙,迤逦往正街勾栏而来。 不多时行至市心,只见街巷喧嚣,人烟簇聚,往来车马不绝。沿街皆是卖酒卖茶、炊饼熟食、糖果小吃的摊贩,人声鼎沸,烟火蒸腾。正中搭起极大彩棚勾栏,四围扎缚红绿布幔,高挑杂戏旌旗,戏台宽阔平整,彩绘雕栏,锣鼓乐器罗列齐备。台下分设客座、散座,前排皆是乡中耆老、富户、商贩体面之人,后排站立闲汉、村夫、稚子,层层密密,挤拥不动。 原来乡间市井勾栏,不比城中瓦舍规矩森严,却有本地乡风旧例:每日开戏之初,任凭百姓随意观看,不收银两;待一出大戏演至中段,戏班中人方才持篮托盘,逐座讨要赏钱。钱多钱少,全凭人心厚薄、家境丰俭,富者一贯半两,贫者三五文,皆不争执,亦是乡中积年旧俗。寻常市井百姓,皆知规矩,看戏必带零星文钱,以备打赏。唯有龙威久居公门,心性疏豪,素来不挂怀市井细务,一时全然忘了讨赏旧例。 龙威走入棚中,四下张望,见前排座头已满,唯有中间一席洁净空座,无人占坐,便径直上前,拂去凳上微尘,安然坐定。他乃是本乡都头,平素为人正直,护佑一方安宁,乡中百姓尽皆认得,见他入座,纷纷侧身相让,无人敢与争抢座头。 片刻之间,戏台之上锣鼓齐鸣,笙箫迭奏,丝竹悦耳,响彻街市。先是一出寻常吉祥院本,诙谐热闹,取笑市井人情,引得台下观者抚掌大笑,喝彩连连。院本收场,锣鼓暂歇,转出班中老伶,手执折扇,立于台边,对着台下团团揖礼,开言说道:“诸位乡邻看官,今日秋成丰稔,地方太平,我班中人特来贵地献艺。方才小戏凑趣,接下来搬演整本《江河义烈传》,悲欢忠孝,句句动情,望诸位静心观赏,抬爱一二!” 言罢退身,鼓乐再起,弦管悠扬。只见戏台之上,旦净末丑次第登场,衣冠齐整,唱做俱佳。生角唱腔沉厚,字字铿锵;旦角声如莺啭,婉转清亮,身段袅娜,步姿翩翩,悲欢情态,摹写逼真。戏文情节跌宕,忠义曲折,动人耳目。 龙威端坐座头,静心观听。连日公务劳顿,一身疲惫,此刻沉醉戏文之中,心无杂念,只觉曲调悠扬,情节感人,一时间看得入迷,物我两忘,早把讨赏规矩、随身银两之事抛到九霄云外。 不觉光阴流转,戏文已演过半,正当情节最紧、观者最酣之际,忽见戏台侧边走出两名戏班杂役。一人手捧竹篮,一人手端木盘,挨次从前排客座逐人讨取赏钱。前排富户乡绅,或是数十文,或是百余文,纷纷投落盘篮之中,铜钱叮当脆响,络绎不绝。杂役笑脸相迎,一一道谢,循序向后排而来。 不多时,二杂役行至龙威座前。那杂役见龙威独坐正中佳座,衣衫齐整,端坐安然,气度沉稳,只道是远方来的体面客商、过路官人,定然阔绰,不敢轻慢,躬身陪笑道:“官人万福!我等伶人奔走四方,全凭戏文糊口,灯火茶水、行头乐器,皆是耗费。官人端坐观戏多时,望乞赏赐几文小钱,以济班中生计,感恩不尽!” 龙威听得讨赏之声,猛然惊醒,心头陡然一慌。下意识伸手遍摸衣襟、袖口、腰间,周身摸索一遍,囊中萧然,空空如也,半文铜钱亦无! 此刻方才幡然醒悟,自己一心看戏,出门匆忙,竟分文未带! 龙威乃是本乡都头,平日在地方体面极重,乡邻无不敬重,何曾有此窘迫之时?一时面上发烫,神色尴尬。自知理亏,不便发作,只得压下羞惭,放低声音,温言对杂役说道:“小可今日闲游出来,一时疏失,不曾带得钱钞。尔且记下,改日路过,定然加倍补赏,绝不亏欠分毫!” 这本是坦诚实话,并无半分赖账欺人之意。奈何这戏班杂役常年游走市井,见惯白看赖账、装腔作势的闲汉泼皮,最是势利浅薄。听得龙威此言,当即变了面皮,收起笑容,两眼斜睨,满脸轻薄讥诮之色。 那杂役叉腰立地,并不移步,反倒抬高声量,故意当众喊道:“好笑!真好笑!俺看你端坐正中好座,衣冠整齐,端的像是个体面人物,原来竟是个空心架子、白看戏的穷光棍!没钱便没钱,直说便是,偏要扯谎推脱!乡间规矩,正座看戏必要赏钱,你占尽最好席位,看尽大半好戏,临了两手空空,分文不掏,还要托词推脱,忒煞不知廉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泽水都头闲观杂剧龙威忘钞受伶讥(第2/2页) 此言一出,左右前后看戏之人,尽皆侧目转头,纷纷望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龙威虽是难堪,却自知疏忽在先,不愿当众争执,失了体面,更不想仗着都头身份欺压市井细民。于是强忍羞怒,依旧耐着性子低声道:“我非市井无赖,亦非白看之人,实是今日忘带银两。些许小事,何必当众恶语伤人?速速退去,休得聒噪!” 怎料那杂役见龙威忍让温和,愈发肆无忌惮,认定他是懦弱怕事、心虚理亏,越发高声嘲讽,句句刻薄:“你若是真有体面、真有本事,怎会身上一文无有?我看你便是装模作样,徒有其表!我班中人起早贪黑,排演辛苦,博众人半日欢愉,挣几文血汗活命钱,何等艰难!你安安稳稳坐享其乐,一毛不拔,世上哪有这般便宜事理!” 正吵闹间,戏台之上正唱戏文的那名旦角伶人,听得台下喧哗,便停了唱腔,移步至戏台栏杆边,俯身观望。 这伶人年少轻狂,心性浮薄,常年混迹市井勾栏,最善趋炎附势、敬富欺贫。平日在各处乡市演戏,见的都是富家子弟、乡绅财主奉承讨好,何曾见人端坐正座无钱打赏?又见龙威布衣朴素、无人随从,只当是落魄闲汉、市井无赖,顿时心生鄙薄,开口出言奚落,声音清亮尖锐,满堂听得清清楚楚: “我走南闯北唱戏多年,见过无数看官,从未见这般厚颜之人!无钱便该立在远外观望,安分守己,不敢占座。你既占居中正席,便该遵我勾栏规矩!看戏酬钱,天经地义,些许微末小钱尚且吝惜,满口虚言搪塞,枉为七尺男儿! 看你端坐半日,看得津津有味,戏文看尽,方才推说无钱,分明存心白占白看!我等伶人抛头露面,昼夜操练,费尽心机唱演,不是供无赖白乐的!似你这般装体面、无担当、贪小利、惜微财之辈,最是世间下品,令人耻笑!” 伶人口齿伶俐,言辞尖利,句句挖苦,字字羞辱,丝毫不留情面。 台下一众市井轻薄闲汉、浮浪子弟,听得伶人嘲讽,纷纷附和哄笑,指指点点,议论不休。一时间满堂目光,尽数聚焦龙威一身,戏谑讥嘲之声,不绝于耳。 龙威本是乡中都头,立身端正,执掌地方公役,平日在乡中秉公办事、锄强扶弱、排解纷争,无论乡绅百姓,无不敬畏礼让。一生磊落光明,行事坦荡,从未受过这般小人轻薄、当众羞辱。 起初尚且隐忍退让,自认疏失在先,不欲与市井细民计较。奈何伶人得寸进尺,仗口舌之利,步步紧逼,当众肆意折辱,引满堂人耻笑,将一桩细微小事,闹得满堂皆知,极尽难堪。 一时之间,龙威胸中豪气翻涌,怒火骤生,双目圆睁,面色铁青! 大丈夫立身于世,可受辛劳困苦,可受旁人误解,唯独不可受势利小人无端羞辱! 龙威再也忍耐不住,豁然起身,声如洪钟,震得满场喧哗顿时寂然! “尔等伶人杂役,不过勾栏奔走、寄人衣食、糊口谋生之辈!我今日一时疏失,忘带钱钞,乃是无心之过,我自心知,亦自认错!好好言语,我岂会为难尔等市井细民? 怎敢仗三寸薄舌,当众肆意讥诮、百般羞辱,欺人太甚!我身为本乡都头,执掌地方公道,平日护佑尔等乡市安稳,不遭盗贼侵扰,不被泼皮搅闹,尔等方能在此安稳唱戏、从容谋生!不思感念便也罢了,反倒恃势轻薄、敬富欺贫、以貌取人,将无心小过,当作笑柄羞辱,何其鄙陋! 世间公道,不在于有无银钱!有钱看戏是人情,无钱忘带是常事。尔等伶人,日日搬演忠孝节义、善恶贤愚,口中唱尽千古道义,心中却是势利不堪!见富贵则卑躬屈膝,遇贫寒则肆意欺凌,口唱仁义,心怀刻薄,真乃可笑可鄙!” 一番话正气凛然,句句铿锵,理直气壮,说得满堂观者尽皆默然,无人再敢嬉笑。 那台上伶人方才气焰嚣张,满口讥诮,此刻被龙威一番正色斥责,又见龙威身形威猛、气度凛然、双目含威,不怒自威,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倒退数步,气焰全无。心知方才言语太过刻薄,招惹了本乡公门之人,心底暗自惶恐,却又碍于脸面,不肯低头认错,只敢垂首立在台边,再不敢多言一字。 台下众乡民多识龙威,皆知其为人正直、处事公道、性情刚烈,今日无端受伶人羞辱,皆是心中不平。众人纷纷低声议论,皆怨戏班小人势利轻薄、不知好歹。 龙威见满堂寂然,伶人噤声,也不屑再与这般市井小人多做争辩。大丈夫胸襟磊落,不与竖子争长短,不向薄伶较输赢。当下拂袖一振,神色淡然,再不看那戏台一眼,大步踏出彩棚勾栏。 离了喧闹市井,缓步独行在乡路之上,秋风拂面,吹散胸中郁气。龙威一路沉思,心中暗自感慨:世间最浅薄者,莫过于市井势利小人。富贵在前则百般逢迎,贫弱当前则肆意欺凌,眼孔狭小,心性鄙陋,不知英雄肝胆,不识君子胸襟,只凭银钱论高低,只以衣冠定人品,真乃是世间常态,可叹亦可恨也! 转念又自思忖:今日之辱,虽由伶人刻薄所致,亦是自己随性疏阔、行事不谨之过。身为乡中公役,立身当慎,举止当端,出门闲游,亦当周全细致,不可随性散漫,致有今日自取轻薄之羞。此后当引以为戒,步步谨慎,事事周全,不可再因小节疏忽,招人讥议。 一路自省自悟,心绪渐平,悠悠然回转巡检司衙。 这边勾栏戏台之上,自龙威去后,满堂观者议论纷纷,尽皆指责戏班伶人恃势欺人、言语无状。那伶人被众人说得满面羞惭,自觉理亏,再无先前得意气焰,心绪慌乱,唱腔错乱,后续戏文演得七零八落,满堂看客渐渐散去大半。 一班伶人方才逞一时口舌之快,羞辱乡中正直都头,至此方知懊悔,却已是追悔莫及。正所谓口舌伤人利如刀,轻薄招辱祸自招,势利小人,终是见识短浅,自取其愧。 正是: 疏狂都头乐秋闲,无心忘币受讥讪。 小人势利轻君子,薄伶狂妄辱衣冠。 一腔正气羞群丑,三寸浮舌惹愧惭。 莫道市井无豪杰,坦荡胸襟自不凡。 第二十六章 伶人怀妒施阴计 都头含冤配东 第二十六章伶人怀妒施阴计都头含冤配东林 话说泽水乡都头龙威,只因秋闲无事,往乡市勾栏观戏,一时疏失忘带钱钞,被年少伶人当众轻薄讥诮。龙威虽受市井羞辱,却守分寸,不与小人争闹,正色斥责伶人势利,拂袖而归,依旧回司当差,巡守地方,全不将这点口舌闲气放在心上。 谁料那戏台旦角伶人,年少心性狭隘,阴毒记仇,面上虽被龙威正气压服,哑口无言,心底却怀恨入骨。这厮常年走州过府,混迹公门市井,最会钻营谄媚、勾连官吏、罗织是非。当日当众被龙威一番折辩,满堂乡民尽皆看破他趋炎附势、欺贫敬富的鄙陋嘴脸,事后人人嗤笑,传为乡中笑柄。伶人自觉颜面扫地,无地自容,遂暗生歹心,定要报复龙威,雪此当众受辱之恨。 这伶人姓柳,名阿翠,本是东昌府城内乐户出身,自幼学戏,仗着嗓音清亮、身段娇俏,往来各乡各镇搬演杂剧,专一奉承乡绅官吏。但凡州县衙门前庭后院、大小公吏,多有相识。平日最善搬弄是非、逢迎权贵、栽砌黑白,惯会以口舌害人、以私怨构祸。当日勾栏受斥,归至班中,日夜怀恨,辗转思量,不肯甘休。 班中老伶见他终日郁郁,面带凶气,便问其故。柳阿翠恨恨道:“我等奔走江湖,倚仗官面抬举,方能衣食无忧。今日一个乡下区区都头,无名小吏,竟敢当众折辱我身,毁我体面,使我一班伶人在泽水乡无颜立足!此仇若不报,日后市井无赖、乡野小吏,皆可肆意欺凌我等,我辈再无立足之地!” 老伶连忙劝道:“龙都头本乡正直公人,素无过恶,只是性情刚直。今日之事,原是我等出言轻薄,自取其辱,非干他错。我辈伶人,贱业谋生,只图安稳糊口,何苦结怨公门,自招祸患?不如隐忍作罢,及早离乡,另往他处演戏为是。” 怎奈柳阿翠年少气傲,心肠阴毒,执意不肯罢休,冷笑道:“彼一个乡野都头,位卑权微,无官无势,我欲害他,易如反掌!今日我受辱于他,来日定叫他身遭刑宪,远配他乡,方消我心头恶气!” 原来这柳阿翠,前月曾在东昌府县衙承应官戏,深得本县知县赏识。那东昌府知县,姓钱名怀安,乃是贪鄙昏庸之官,性好声色,酷爱杂剧戏文,但凡乡间戏班入城,必令承应宴乐,时常赏赐银两缎匹。柳阿翠深谙媚上之术,曲意逢迎,把个钱知县哄得满心欢喜,因此在知县面前颇有几分脸面,时常私下传话,县衙公吏无敢怠慢。 柳阿翠打定歹念,次日便收拾行囊,辞别戏班,独自奔赴东昌府城,欲寻知县钱怀安,构陷龙威。 不一日进入府城,径直投往县衙。门吏见是常来承戏的伶人柳阿翠,不敢拦阻,即刻入内通报。钱知县听得宠爱的戏子求见,当即唤入。 柳阿翠入得后堂,跪拜在地,假意啼哭,泪落如雨。 钱知县见他哭得凄惨,慌忙问道:“你往日前来,皆是欢颜承戏,今日何故悲啼?莫非有人欺凌于你?” 柳阿翠伏地哭诉,字字捏造,句句虚言:“小人蒙老爷恩宠,得以奔走承戏,常怀感恩之心。近日带领戏班,前往泽水乡搬演丰年杂剧,不期本乡都头龙威,恃仗本地公势,凶狂跋扈,欺压良善。 那日小人在勾栏唱戏,安分谋生,并无半点过失。龙威无事看戏,白看不取分文,小人依例讨要戏资,不料龙威恼羞成怒,当众逞凶,辱骂伶人贱业,藐视官府规矩,更敢口出狂言,诽谤老爷为官不清、法度不明! 言说乡间官吏皆是鱼肉百姓,朝堂官府尽是昏暗不公,又恃强恐吓乡邻,扬言要打砸勾栏、驱逐戏班,使我一班老小无家可归。乡中百姓尽数惊惧,不敢言语。小人孤身微贱,无力抗衡公门恶吏,只得含泪前来,叩求老爷做主,除此凶横劣役,以安地方!” 一番假话,说得有模有样,声泪俱下,凄凄惨惨。 这钱知县本是昏聩贪鄙之徒,耳根极软,又素来偏爱此伶,先入为主,不辨真伪,听闻小小乡野都头,竟敢诽谤本官、恃势欺人、扰乱乡市,顿时勃然大怒,拍案喝道:“可恶刁役!身属公门,食朝廷俸禄,不思安分守职、安抚乡民,反倒横行乡井、欺压良民、口出谤言、藐视官法!此等恶吏,岂可容留地方!” 柳阿翠见知县动怒,又暗中添火,低声谗道:“小人还听闻,那龙威平日在乡,性情刚狠,私结无赖,欺压乡绅,时常不服县衙管束,心藏异志,目中全无上官。今日敢欺辱伶人、诽谤老爷,他日必敢作乱犯上,祸害一方!” 钱知县愈发震怒,当即传下钧旨:差拨县衙捕快手目,火速前往泽水乡,拘拿都头龙威到堂候审! 原来官场昏暗,最是可畏:小人谗言,可销正直之名;片纸虚词,能陷清白之人!龙威一生磊落,秉公执役,从不为非作歹,只因得罪一个市井伶人,顷刻祸从天降。 公差领了县票,不敢迟缓,带了绳索刑具,快马奔赴泽水乡。 此时龙威正在巡检司衙当值,终日巡河守隘、整理乡籍、盘查奸细、排解民争,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不多时,县衙公差闯入司衙,气势汹汹,高声喝问:“哪个是泽水乡都头龙威?本县太爷拘你归案!速速锁了去府回话!” 龙威闻言愕然,不知身犯何罪,从容上前问道:“小人安分守职,从未犯法,不知太爷拘我,所为何事?” 公差哪里容他分说,不由分说,上前便锁。一众乡邻百姓闻声赶来,尽数阻拦,纷纷替龙威喊冤:“龙都头是本乡好官,秉公正直,从不欺人,如何无故拿问!定是冤枉!” 公差厉声喝止:“县票如山,谁敢拦阻!此乃老爷钧旨,捉拿狂妄刁役,尔等乡民休得滋事抗官!” 众人见官差威严,法度在上,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龙威被铁链锁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伶人怀妒施阴计都头含冤配东林(第2/2页) 龙威心底坦荡,自知无罪,也不抗拒,坦然道:“大丈夫立身清白,身正不怕影斜!太爷若有冤屈,我当堂自辩,何须慌张!” 遂随公差一路枷锁缠身,奔赴东昌府县衙而来。 一路之上,龙威细细回想前后情由,心知必是那日勾栏伶人怀恨在心,暗中诬告,构陷自己。不禁暗自长叹: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一点口舌微嫌,竟惹出天大官非!市井阴毒,甚于刀兵! 不一日,押至县衙大堂。 钱知县端坐公堂,面色铁青,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龙威!你身为朝廷公役,守土治乡,不思奉公守法,反倒恃势横行、欺压伶人、当众狂妄、诽谤本官、藐视法度!一一从实招来,免得本县动刑!” 龙威立在堂下,枷锁在身,神色不改,从容叩首回话:“小人自充泽水乡都头以来,数年奉公,昼夜巡守,不敢分毫渎职。从不欺压乡民,从不生事扰民,更无半点诽谤上官之言。前日乡市勾栏看戏,一时疏失忘带钱钞,伶人当众轻薄辱骂小人,百般讥诮。小人自知理疏,隐忍不发,仅以正言折其势利之心,并未逞凶,并未骂人,更无打砸戏台、藐视官法之事。 伶人怀恨私怨,捏造虚词,诬告老爷台前,实属栽赃陷害!青天在上,公道昭然,还望老爷明察,休听小人谗言,冤枉清白公役!” 钱知县本就先听柳阿翠一面之词,心中先入为主,又兼生性昏庸,偏听偏信,哪里肯容龙威分辩!只当他是恃强狡辩、拒不认罪。 怒拍惊堂木,大喝:“大胆刁役!人证俱在,你还敢巧言抵赖!那柳伶人亲身目睹,哭诉实情,岂有虚诳!分明是你猖狂惯了,欺惯乡愚,今日败露,尚且狡辩!左右,与我重责四十!” 两旁皂隶吆喝一声,蜂拥上前,按倒龙威,举杖便打。 可怜龙威一生正直,清清白白,从未受刑,今日含冤负屈,无端受杖。四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筋骨疼痛,几昏几醒。 杖毕,龙威伏地吐血,强忍痛楚,依旧高声喊冤:“小人冤枉!实是伶人挟私诬告!老爷昏听谗言,屈害忠良!” 钱知县见他受刑不悔,依旧喊冤,心中愈怒,全然不顾情理,不问黑白,当堂定罪,口判道: “龙威身为公门役吏,不守本分,狂妄无状,欺压市井良民,谤官藐法,紊乱乡规。本当重处,姑念不曾酿成大祸,免其死罪,杖责已毕,刺配东林府牢城营充军!即日押解出境,永不许还乡!” 判词既定,笔墨落案,冤屈便成铁案! 古时官法昏暗,人情颠倒,大抵如此:小人谗言可立祸,君子清白难自明!伶人一句虚语,断送正直都头半生前程! 当下典吏执笔,写明罪状,刺字于龙威面颊,填了配文牒票,定配东林府。又差两名防送公人,一名张千,一名李万,即刻押解起身,不许停留。 柳阿翠躲在县衙廊下,暗中窥看,见龙威当堂受刑、刺配远州,满身血污、枷锁沉重,狼狈不堪,心中怨恨尽消,暗自得意,洋洋而去。可怜龙威不曾害人,反被人害得家破路远、身犯军流! 乡中百姓闻知龙都头含冤发配,人人落泪,户户嗟叹。泽水乡老少,皆知龙威清正为公,护佑乡里数年,不贪不腐、不欺不虐,乃是难得好官,竟因伶人一句私谗,落得刺配远恶军州!乡民纷纷凑钱,赶来县衙门外相送,无不捶胸叹息,哭诉冤屈。 龙威满身杖伤,面带刺字,枷锁在身,见乡邻个个垂泪,心中凄楚,却依旧豪气不改,低声劝慰众乡亲:“诸位父老不必悲伤!人生祸福,皆是命数。我龙威一生清白,无愧天地、无愧乡民、无愧公门!今日含冤发配,非我之过,乃是小人当道、官法不明!苍天有眼,终有昭雪之日!尔等回乡,各安本业,谨守本分,莫为我忧!” 言罢,含泪拜别乡邻,随张千、李万两名公人,踉跄出城,往东林府路途进发。 时值深秋,西风萧瑟,落叶飘零,寒鸦凄鸣。一路荒郊古道,漫漫风尘。龙威杖伤发作,步履艰难,血水浸透衣衫,面颊刺字狰狞,枷锁沉重压身。往日在乡,何等英气刚正、体面堂堂,今日一朝蒙冤,沦为配犯,流落天涯,前路茫茫。 两名防送公人,见龙威是含冤好人,并非凶恶贼盗,一路上倒也不曾刻意刁难。只是路途遥远,东林府千里之遥,关山阻隔,水远山长,一路风霜雨雪,苦楚万千。 龙威一路独行,心中百感交集,暗自嗟叹: 想我龙威,出身乡野,立志奉公,只求守护一方安宁,做个清白公人。不贪财、不恃势、不徇私、不生恶,一生正直坦荡。谁料世事颠倒,公道无存!市井小人怀私怨,昏庸官吏信谗言,清白身躯,枉遭刑宪,正直之心,尽被尘埋! 可见乱世为官,清者最易受污,直者最易招祸!小人得志便猖狂,君子含冤难申诉! 自此泽水乡再无正直都头,乡中少了一位护民公吏。那柳阿翠仗官害人,依旧在乡市勾栏唱戏,扬扬得意。钱知县昏庸枉法,颠倒是非,无人弹劾。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竟容此等冤屈横行! 龙威孤身千里,步步凄凉,向着东林府远恶军州而去。前路未知,患难无尽,只待日后风云际会,再有翻身洗冤之日。 正是: 平生正直守乡疆,一点微嫌起祸殃。 小丑怀私施毒计,昏官信谗乱刑章。 清白枉受千般苦,忠直徒招万里霜。 莫道人间无枉屈,古来冤屈最伤人。 第二十七章 东林府英雄显武艺 龙威奉命押 第二十七章东林府英雄显武艺龙威奉命押纲程 话说龙威含冤负屈,被昏官钱怀安听信伶人谗言,屈判刺配东林府牢城营。一路千里风霜,满身杖疮,面刺金印,枷锁缠身,随防送公人张千、李万迤逦登程。自古发配军州,皆是荒远苦寒、法纪森严之地,罪人到此,十有八九受尽折磨、埋骨他乡。世人皆道龙威此番前去,定然前程俱废、再无出头之日,谁料天无绝人之路,英雄自有风云际遇。 一路饥餐渴饮,夜宿晓行,不消月余,行至东林府地界。这东林府坐落大江以北,地阔民稀,军屯极多,牢城营规制宏大,专收天下各路发配囚徒、获罪军卒。府中武官极多,最重枪棒武艺、膂力高低,但凡配犯中有本事、有勇力者,往往得上官另眼相看,破格任用,不比寻常州县只知苛待罪人。 时日将晚,三人入城,先投府衙交割文牒。府中司吏验了配信、对了面刺字号,核实姓名罪状,便发批文,押解龙威入牢城营交割。张千、李万交割已毕,领了回文,自回东昌府复命不提。 单说龙威孤身入营,初到牢城,举目观看:高墙百丈,荆棘环绕,营门肃杀,甲兵林立,营中囚徒千百,皆是四方发配之人。有强盗窃贼、有贪吏民、有斗殴凶徒、有含冤配卒,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营中旧例,新到配犯,必先拜见管营、差拨,奉上银两孝敬,方得安身去处,免受打骂苦楚。若无钱财打点,轻则拨去苦役、日受鞭笞,重则锁入黑牢、生死由命。 龙威本是清白蒙冤,一路颠沛,身无分文,哪有银两孝敬上下?管营、差拨见他无物相送,面上便带不喜之色,只道是寻常落魄配犯,没甚来历本事,便有心挫他锐气,待日后任意驱使、百般劳苦。 牢城营中,向来有个恶俗:每逢新配壮士到营,便有营中老配犯、军中悍卒,设下比武较艺之场,名为较量枪棒,实则欺压新人、立威夺势。若新人懦弱无能,便日日受欺,做最苦最累贱役;若新人武艺高强、能压众人,便无人敢欺,甚至得营中上官器重。 这东林牢城营内,有一为首悍卒,姓王名彪,身长九尺,腰阔十围,膂力过人,惯使一柄七十斤重泼风大刀,在营中多年,无人敌得他过。仗着一身蛮力,横行营中,欺压新囚、把持役事、独占好处,营中囚徒尽皆畏他,管营差拨亦时常容让三分。王彪见龙威新到,身材魁梧,筋骨雄壮,料是有些气力,便有心要当众折辱,立自己威风。 当日午后,营中众囚徒、守营军卒尽数聚于校场,王彪手提大刀,立于演武当中,高声喝道:“新来配犯龙威!听闻你原是乡都公人,也曾执役官府、管束地方!今日既入我东林牢城,便是同等罪卒!敢与俺比试枪棒、较个高低么?若是不敢,便拜我为师,日后随我听令,安分做活,免受皮肉苦楚!” 左右一众囚徒纷纷附和起哄,个个要看龙威出丑。 龙威立在场边,满身旧伤未愈,面色沉毅,心中暗思:我本含冤到此,已是沦落天涯,若再隐忍示弱,必被此辈欺凌至死!大丈夫一身本事,七尺身躯,岂能长受小人压制?今日便借此校场,展露手段,震慑群凶,也好教营中上下知晓,我龙威虽是配犯,却非懦弱无能之辈! 想罢,大步踏出,对着王彪拱手道:“既然兄长赐教,某便陪兄较艺一番,点到即止,不伤和气。” 王彪闻言,哈哈大笑,满脸轻蔑,抡起泼风大刀,便是一招力劈华山,势大力沉,风声呼啸,直劈龙威头顶。众人见这一刀威猛绝伦,尽皆骇然,皆道龙威定然躲闪不及、必遭重创。 哪知龙威不慌不忙,身法灵动,侧身旋步,轻轻避过刀锋。待王彪大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龙威抬手出掌,快如闪电,一掌精准拍在王彪手腕脉门之上。 只听“当啷”一声巨响,王彪手腕酸麻,拿捏不住,七十斤重泼风大刀脱手飞出,重重落于数步之外,尘土飞扬! 王彪大惊失色,万万想不到自己全力一刀,竟被这新来配犯随手破解,兵刃脱手!心中不甘,怒吼一声,挥拳再上,近身缠斗,拳脚如风,招招狠厉。 龙威久练枪棒,一身武艺扎实精纯,在乡为都头之时,曾连败乡里无赖、剿捕盗匪,手段极是老练。当下不慌不忙,见招拆招,进退有度,闪转腾挪,身形稳如泰山,拳脚刚柔并济。不过十余回合,看准破绽,顺势一靠,肩背发力,猛地一撞! 王彪身躯虽壮,却被龙威雄浑之力撞得立足不稳,腾腾后退数步,双脚一软,轰然坐倒在地,满面通红,狼狈不堪。 满场军士、千百囚徒,一时鸦雀无声,尽皆目瞪口呆!谁也不曾料到,这个面带金印、身披囚服的新来配犯,武艺竟如此超群、气力如此惊人! 王彪满面羞惭,爬起身来,再不敢放肆,垂首退立一旁,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龙威收势立定,神色淡然,对着四周拱手道:“些许薄技,不值一笑,诸位见笑。” 正当此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喝彩:“好武艺!真乃壮士也!” 众人回头看时,只见一人锦甲玉带,身材魁梧,气度轩昂,乃是东林府团练使周承业。这周团练使掌管本府军兵、操练士卒、管束牢城配军,为人爱才惜勇,最喜四方豪杰、勇武壮士。今日闲来巡营,恰逢校场比武,亲眼看见龙威身手不凡、武艺精绝、进退从容,心中大喜不已。 周承业大步入场,细看龙威形貌:虽面刺金印、身着囚衣、杖痕斑驳,却双目炯炯、气宇轩昂,筋骨强健,自带英雄气度,绝非寻常凶徒可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东林府英雄显武艺龙威奉命押纲程(第2/2页) 周团练温言问道:“壮士何方人士?因何发配到此?方才比武,武艺超群,绝非乡野庸流,必有来历!” 龙威不敢隐瞒,遂将自己本为泽水乡都头、奉公守职、看戏忘钱、被伶人挟私诬告、昏官枉法判罪一事,从头至尾细细禀明,字字委屈,句句清白。 周承业听罢始末,勃然大怒,拍案叹道:“可惜!可叹!世间昏官当道、小人横行,竟屈害如此忠直壮士!区区伶人私怨、市井谗言,便折辱公门清正之人,枉坏一世前程,真真冤屈!” 又见龙威气度沉稳、不卑不亢、武艺绝伦,心中愈加爱惜,当下便有心破格提拔。 原来这东林府近年承接朝廷差派,常有上京进贡的珍宝钱粮、奇玩异物,由府中武官选派精干军卒押送,去往东京汴梁,名为押送生辰纲。此任最是凶险,路途千里,山林盗贼极多,强人啸聚,剪径劫财,寻常怯懦军卒、平庸武夫,万万不敢承当,必得胆大心细、武艺高强、沉稳可靠之人,方能胜任。 周承业近日正愁无人可用,见龙威这般英雄手段、沉稳心性、正直人品,顿时心中有了定计。 次日,周团练亲至牢城营,传唤龙威到堂,当众免去龙威杂役苦差,脱其囚服,换了干净军卒服饰,破格收录在团练麾下,充作随行得力武官。营中上下,见新来配犯一日之间得上官赏识、脱却罪身、位列军职,无不惊骇敬服,再无一人敢轻视龙威。 龙威得脱囚役,重见天日,心中感激周团练知遇之恩,暗自发誓,定要尽心竭力、建功立业,不负赏识。 不数日,朝廷公文下达东林府,命本府遴选精细能干、勇武稳妥武官一员,精选健壮军卒二十名,整备车马,收拾箱笼,押送生辰纲宝物,远赴东京汴梁交割进贡。 这周团练接了公文,即刻传命,聚集府中大小武官,当堂议事。一众将官皆知生辰纲路途艰险、强人遍地、吉凶难料,个个低头不语,无人敢挺身领命。 周承业环视众人,高声问道:“此番上京押纲,干系朝廷贡奉,责任重大,谁敢当此重任?” 满堂文武,默然无声,面面厮觑,尽皆畏惧推诿。 周承业见状,正中下怀,当即开口道:“既然无人敢当,本部观龙威勇武盖世、心性沉稳、行事端正、胆气过人,可当此大任!今日便点你为押纲正使,统领军卒,押送生辰纲,即刻整备,择日启程!” 龙威闻言,大步出列,躬身领命,声如洪钟:“末将遵命!既蒙大人提拔信任,龙威敢不效死力!定保纲船安稳、宝物无失,平安抵达东京,不负所托!” 周团练大喜,当堂赐下盔甲兵器、腰牌令箭、路费银两,命龙威全权打理押纲一应事务,挑选精锐兵卒、整备车辆、封钉箱笼、排布行路规矩。 龙威领命之后,即刻尽心操办。先于府中禁军之内,挑选二十名身强力壮、惯走长路、胆识兼备的精干士卒,个个弓马娴熟、老成稳妥。随后查验朝廷发来的生辰纲物件:皆是江南奇珍、西川锦绣、金玉器皿、珍珠宝贝、名贵药材、异域珍玩,一箱一箱封钉严密,贴好官府封条,登记造册,一一清点无误。 龙威深知此行凶险,不敢大意,日夜筹谋行路方略。自古东京官道,多经荒山大泽、僻野林深之地,梁山坡、桃花山、二龙山各处强人巢穴林立,专劫官府钱粮、进贡宝物。但凡押送生辰纲者,多有中途被劫、全军折损、宝物尽失之事。 龙威久走乡野,熟知道路凶险、盗匪习性,遂定下规矩:日间择大路稳行,避开深山僻径;夜间择大镇驿站安歇,不宿荒村野店;兵卒轮班警戒,昼夜不休;行路不露财物,驻扎严整守备;凡事谨慎低调,不张扬、不喧哗,以防贼人窥伺、打探消息。 一应车马、器械、粮草、行李、护卫规制,尽数排布整齐,井井有条。府中官吏见龙威处事精细、调度有方、沉稳干练,无不赞叹,皆道周团练慧眼识人,得此良将,此番押纲定然安稳无虞。 临行之日,周承业亲至城外长亭相送,执龙威之手,再三叮嘱:“此番重任,非同小可!宝物干系重大,路途千山万水,盗匪出没无常。你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我最放心。一路小心谨慎,稳扎稳走,保全宝物、保全士卒,早日平安归来,本部定然上表朝廷,为你辩明冤屈、复职重用!” 龙威肃然拜谢:“多谢大人提携厚恩!末将此行,有宝在身在、无宝失人亡,誓死不负重托!” 拜别上官,翻身上马,戎装披挂,腰悬利刃,手持令旗,号令一众军卒,押着数十车生辰纲宝物,浩浩荡荡,离了东林府,望东京汴梁大道进发。 此时龙威脱却囚衣、摘去枷锁、洗尽牢城屈辱,一身戎装凛凛,气势非凡。昔日乡中正直都头,一朝蒙冤沦落,又一朝比武扬名、得遇贵人、大展宏图,身负朝廷重任,千里押纲,前路浩荡,自有一番风云际遇。 只是天道难测,祸福无常。生辰纲乃天下瞩目之利,金银如山、珍宝无数,早已引得四方豪杰、绿林强人垂涎三尺。此番千里长路,危机四伏、暗箭难防,一场惊天劫变,早已埋伏前路林中,只待英雄到来。 正是: 沉沙猛虎暂栖身,一艺成名动士林。 昔日含冤受辱困,今朝展志建功勋。 手提利刃随征路,身护金珠赴帝京。 莫道前程皆坦道,绿林风雨暗藏侵。 第二十八章 黄泥岗群雄截贡宝 龙威孤战力 第二十八章黄泥岗群雄截贡宝龙威孤战力三英 话说龙威受东林府团练周承业拔擢,脱却囚役之身,授为押纲正使,统领二十名精壮军卒,押送生辰纲金玉珍宝,离了东林府,一路望东京汴梁进发。时值六月炎天,赤日当空,火伞张空,万里无云,四野燥热。田畴枯焦,行路如炙,往来客商皆避午间酷暑,多择早晚行途,日间歇息树荫。 这一路官道,尽是荒郊旷野、深林重冈,最是强人出没之地。其中有一山冈,名唤黄泥岗,岗高林密,松柏参天,周遭十里无人烟,小径纵横,藏匿极多,乃是绿林豪杰劫夺官物、截杀公差的险地。过往官员、客商、贡物车马,十有八九在此遭劫,远近闻名,行路之人无不忌惮。 龙威身为押纲主将,深知此冈凶险,一路昼夜提防,不敢有分毫懈怠。自离府启程,日日严束军卒,早行早歇,晚行早宿,不许喧哗露财,不许擅自离队。每至山林险恶去处,必披甲执刃,亲自巡哨,前后照应,层层戒备。一众军卒见主将严谨,亦皆不敢疏懒,持戈戒备,步步小心。 奈何天时酷热,连日长途跋涉,军卒皆是凡人皮肉,怎禁得住烈日熏蒸、风尘劳苦?一路行来,人人汗透衣甲,唇焦口燥,腿脚酸软,个个疲惫不堪,苦不堪言。连日强撑行路,终于行至黄泥岗下,众军卒再也支撑不住,纷纷叫苦,跪地求歇。 众人一齐禀道:“将军!连日酷暑赶路,滴水难消,甲衣沉重,步步艰难。前面黄泥岗林深荫厚,尚可避日歇息。我等人马困乏,饥渴交加,若再强行赶路,恐人马虚脱,反误大事!求将军暂歇片时,待日头西斜,暑气稍退,再行赶路不迟!” 龙威举目观望天时,正是未时三刻,一日最热之时,赤日炎炎,热浪滚滚,放眼四野,草木垂头,鸦雀藏林,果然酷热难当。又见麾下士卒个个面色焦黄、喘息不止、脚步虚浮,心知再强行驱策,必生祸患。 又看那黄泥岗,山势高耸,林木幽深,虽为险地,却有大片林荫遮蔽,可避烈日。思忖半晌,终是不忍士卒苦累,传令道:“既然人马困极,权且在岗下林荫处歇息半个时辰,解甲纳凉,饮水止渴。各卒不可四散游走,不可脱弃兵器,轮流瞭望戒备,谨防不测!” 众军卒听得歇息之令,如蒙大赦,纷纷卸去甲衣,丢了枪棒,瘫坐树荫之下,取水大饮,喘息歇息。二十辆生辰纲车辆,尽皆停靠林边,车箱封固,黄封整齐,堆积如山,尽是江南进贡金玉、珍珠玛瑙、锦绣奇珍、异域宝货,光华隐隐,价值连城。 龙威披甲按剑,不敢歇息,独自立于高岗路口,双目炯炯,四下瞭望。手握腰刀,神色凛然,提防林中有奸人窥探。心中暗自警省:险地不可久留,宝地不可露风,半个时辰一到,即刻起身,速速过冈,方保无虞。 谁料此处风声早泄! 落星峰二十一豪杰,自聚义之后,日日操练兵马,修整山寨,探听四方动静。军师宋汇入素知朝廷每岁盛夏必送生辰纲上京,金银无数,膏脂民血,尽输东京,乃是贪官搜刮、民膏堆砌的不义之财。遂早遣细作,四路打探消息,专候此纲过境,意欲劫取此辈赃银,充作山寨钱粮,赈济四方贫苦,不教不义之财流入奸佞之手。 今日探马飞报入山:东林府生辰纲过境,已近黄泥岗,仅有一员武将、二十军卒护送,人马疲惫,酷暑难支! 宋汇入闻报,当即定计,聚二十一豪杰于聚义堂,朗声说道:“此纲非是朝廷正赋,乃是州县贪官剥民膏脂、献媚权贵的不义之财!取之无亏天理,夺之不伤仁义。今日天时酷热,彼军疲惫,正是天赐良机!可速遣好汉前往黄泥岗,截下此宗贡宝,归我山寨,用以养兵恤民,除暴安良!” 众好汉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欲往劫纲。 宋汇入熟思地势敌情,知押纲武将必然武艺不俗、沉稳谨慎,非寻常庸吏可比,不可群涌乱战,遂点三员猛将出马,各司其势: 差董平当先截路,双枪破阵,阻住前路; 差鲁深从左林杀出,禅杖扫阵,乱其兵势; 差呼延开从右冈包抄,铁鞭冲阵,断其后路。 三将皆是落星峰顶尖猛将,马战步战皆精,勇冠齐鲁,三人齐出,足以撼动千军。其余好汉留守山寨,以备接应,不须尽数下山,免得多人生事,泄露大寨机宜。 三员猛将得令,各持兵刃,带数十精干喽啰,悄出落星峰,抄近路直奔黄泥岗而来。一路偃旗息鼓,潜踪匿迹,借着山林遮掩,悄然围拢岗下,早已将龙威一行人团团困在核心。 此时林内蝉声聒噪,热风滚滚,军卒大半困倦歇息,瞭望之人亦被暑气蒸得昏昏沉沉,全然不知绿林猛将已至,大祸已然临头。 忽听得林中一声呼哨,清越响亮,穿林彻岗! 紧接着左右密林、山前路口,三处一齐大乱! 左首松林之内,一声雷鸣大喝,震得枝叶簌簌坠落!正是花和尚鲁深,袒露臂膀,虬髯倒竖,手擎六十二斤水磨禅杖,大步踏出林中,势如金刚怒目,煞气腾腾! 右首山冈之后,马蹄声响,一员猛将飞马冲出,身披银甲,腰悬铁鞭,正是呼延开!坐骑骏马,手持双鞭,威风凛凛,堵住后路,截断退路咽喉。 山前大路正中,一道银影如风骤至!双枪将董平,胯下追风战马,手提冰雪双枪,枪尖映日,寒光夺目,立马横枪,挡住前路,封住出关大道! 三员猛将,鼎足而立,前阻后断,左右包抄,将黄泥岗路口死死封死,水泄不通! 随行喽啰齐齐冲出,各执刀枪,列成阵势,喊声震天:“落星峰好汉在此!不义生辰纲,尽数留下!饶尔等公差性命!如若不从,尽皆斩杀岗下!” 一众乘凉军卒骤闻喊杀,吓得魂飞魄散!个个惊跳起身,慌乱捡拾兵器,甲衣不及穿戴,队伍不成行列,人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危急之间,唯有龙威神色不变,临危不乱! 他久经公门战阵,遇变不惊,见三面被围,强敌环伺,已知今日遭遇顶尖绿林劲敌,绝非寻常剪径小贼!当即厉声大喝:“众军卒休得慌乱!列阵护车,死守宝物!我身为押纲主将,必当拼死护纲,有我在,不容贼人伤我官物、害我公差!” 喝罢,龙威唰的一声掣出腰间宝刀,寒光迸射,大步踏出阵前,孤身立于三员猛将正中! 此时烈日当头,烟尘扑面,一边是落星峰三员盖世猛将,一边是孤身独战的押纲豪杰。岗上杀气冲霄,风声肃杀,一场惊天动地的好汉对决,就此展开! 董平见对面仅一员武将敢孤身立阵,毫无惧色,心下暗奇,厉声喝道:“兀那公门武将!我等落星峰豪杰,只取贪官不义之财,不害清白性命!你区区一人一刀,焉能挡我三路英雄!速速退开,保全自身,休要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龙威横刀立马,气定神闲,声震山岗:“吾乃东林府押纲正使龙威!身受朝廷重托,执掌贡纲重任,寸宝不敢轻弃,寸地不敢退让!尔等虽是山林聚义,劫夺官纲便是悖逆法度、作乱江湖!有本事便来会战,龙威一身在此,要夺生辰纲,先取我首级!” 话语刚落,董平性情最烈,最不耐口舌纠缠,当即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双枪并举,两道寒芒如白虹贯日,直刺龙威前胸两肩!枪风凌厉,势快如电,乃是董平成名绝技,无数名将折于这双枪之下! 龙威不慌不忙,宝刀横削,凝神应对。他一身武艺扎实精纯,乡中捕盗、牢城比武,身经百战,临敌极有章法。只见他步下沉稳,身形闪转,刀锋翻飞,格挡劈扫,招招精准,式式稳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黄泥岗群雄截贡宝龙威孤战力三英(第2/2页) 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岗! 董平马快枪疾,攻势连绵不绝,一枪快过一枪,一式狠过一式,枪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尽是杀招。龙威步战精妙,以静制动,刀势厚重沉稳,守得滴水不漏,无论双枪如何刁钻凌厉,皆被他一一格挡、拨开、拆解。 两人步马交锋,转眼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董平一生临阵,鲜有步将能挡他二十合以上,今日见这公门都头出身的武将,刀法精绝、身法灵动、气力悠长,心中大惊,暗叹:世间竟有如此善战公差!名不见经传,武艺竟如此超群! 一旁鲁深看得兴起,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待洒家来会你!” 抡动水磨禅杖,大步狂奔上前,禅杖横扫千钧,带着呼啸风声,直砸龙威腰侧!禅杖沉重万钧,但凡被扫中,筋骨尽碎,人马皆亡! 一马上一枪、一步下一禅杖,两员绝顶猛将左右夹击,双战龙威一人! 龙威丝毫不惧,愈战愈勇!左挡禅杖重击,右隔双枪巧刺,身形腾挪于两大猛将攻势之间,进退有度,攻守从容。刀光霍霍,笼罩全身,护住周身要害,任凭枪来杖往,始终稳立不败之地。 鲁深蛮力盖世,每一击都震得地皮微颤、尘土飞扬;董平枪法精诡,每一式皆暗藏杀招、变化无穷。一刚一巧,相辅相成,乃是绝顶战阵配合。 龙威以一敌二,毫无半分怯意,口中大喝连连,刀法愈发凌厉,守中带攻,寻机反击,刀势大开大合,正气凛然。 又斗四十余合,依旧旗鼓相当! 岗上呼延开立马观阵,见龙威勇武绝伦、战力惊人,心中暗暗敬佩:此公门武将,当真一身虎胆、盖世武艺,寻常绿林好汉,绝无此等本事! 眼见二人久战不下,呼延开不愿久拖战局,恐耽误取纲大事,当即大喝一声:“二位贤弟暂且退后,待某来会他!” 话音未落,呼延开双脚蹬鞍,飞马冲出,双手铁鞭一沉,左右分击,双鞭如两条黑龙翻涌,直取龙威头顶、两肋! 至此,落星峰三员顶级猛将,董平、鲁深、呼延开,三人齐上,合围龙威一人! 一枪、一杖、双鞭,三样绝世兵器,三路绝顶攻势,同时压来! 鲁深禅杖镇压中路,势大力沉,封住前路; 董平双枪游走侧路,刁钻变幻,封住左右; 呼延开双鞭高空盘旋,刚猛沉烈,封住上盘! 三路合围,天罗地网,无半点破绽可寻!岗下喽啰、岗上军卒,尽数看得目瞪口呆,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龙威身陷三面重围,面对三大猛将狂攻,依旧战意滔天,毫无退缩! 他深知今日退则宝物尽失、使命尽毁、自身罪责难逃,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当下屏气凝神,浑身气力聚于掌中宝刀,施展出毕生绝学,刀势暴涨,寒光漫天! 只见他身形急转,刀随身走,旋出一轮圆月刀光,硬挡三员豪杰合击! 轰隆一声金铁巨响,震得满岗尘土飞扬,树叶纷飞! 龙威身躯猛震,脚下地面踏出浅浅凹痕,虎口发麻,臂膀酸麻,一身气血翻腾不休。终究是以一敌三,寡不敌众,气力消耗巨大,数十合死战之后,气息渐促,汗水浸透重甲,衣衫尽湿。 但他依旧咬牙死战,步步不退,刀不乱招,势不稍衰! 董平见他苦战不退、誓死护纲,心中愈发敬重,高声喝道:“壮士!你一身本事,盖世难得,何苦为贪官不义之财拼死卖命!你本含冤受屈,遭官陷害,受尽冤苦,如今还要替昏庸官府卖命,何其不值!不如弃官归林,同我等聚义落星峰,替天行道,远胜屈身污浊公门!” 鲁深亦收杖喝道:“汉子!洒家见你是条真好汉!官府昏聩,冤屈忠良,你何苦替他卖命!速速弃械归义,我等以弟兄相待,共诛贪恶,岂不快活!” 龙威闻言,心中波澜骤起! 一瞬间,泽水乡看戏蒙冤、伶人诬告、昏官枉法、刺配充军、牢城受辱的种种冤屈尽数涌上心头!自己一生奉公守正、清白无私,却遭小人构陷、官府屈打,含冤流落天涯;反观落星峰好汉,锄强扶弱、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不贪不暴,专取不义之财以济苍生! 心念百转,百感交集! 但目光扫过身后二十车生辰纲、扫过惊恐疲惫的麾下军卒,一身忠义职守、奉命重任压在肩头,终是咬牙摇头,厉声回道:“承蒙三位好汉高看!龙威虽遭官冤,身负屈枉,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身为押纲正使,一日职责在身,便一日不可弃使命、负重托!要劫此纲,必踏过我龙威尸首!” 说罢,抖擞精神,挥刀再战,悍不畏死! 三员好汉见他忠义刚烈、宁死不屈,愈发敬佩,不忍伤他性命,却又不能错失劫纲良机。 当下三人默契一转,不施致命杀招,只以攻势压制缠斗,消耗龙威气力。 又斗数十合,龙威昼夜赶路在先、酷暑劳顿在次、以一敌三死战在后,终究气力透支,呼吸急促,刀法渐缓,破绽渐生。 呼延开瞅准空当,双鞭倏然一变,不砸人身,只精准扫中龙威手腕! 啪的一声脆响! 龙威手腕剧震,宝刀拿捏不住,脱手飞出,插落岗下尘土之中! 董平趁势枪尖一点,轻点龙威肩头,制住身形;鲁深收住禅杖,大步上前,按住龙威臂膀。 一代忠勇壮士,力尽被制! 龙威兵刃脱手,被三将制住,依旧昂首挺立,毫无惧色,叹声长叹:“非我武艺不精,乃力竭难支!今日护纲失利,罪责在我,甘愿领罚,绝不求饶!” 三员好汉见他如此忠勇刚烈、磊落大丈夫,尽皆心生敬重,不忍加害。 此时落星峰喽啰早已一拥而上,将军卒尽数制住,不伤性命,只收缴兵器,封锁路口,将二十车生辰纲尽数劫下,封钉装车,尽数夺归山寨。 一众军卒个个跪地求饶,乞求饶命。 董平见状,朗声说道:“我等落星峰聚义,只劫贪官不义之财,不杀无辜公差!今日恕尔等蝼蚁性命!回去告知东林府官府:此纲乃是民脂民膏、贪官秽物,落星峰替天取之,用以赈济贫苦、养兵安民!若再搜刮民财进贡权贵,我等必再截之!” 众军卒捡得性命,磕头拜谢,狼狈奔逃下山。 鲁深解开龙威束缚,拱手叹道:“壮士一身本事、一腔忠义,可敬可叹!可惜错投浊世官府,为人愚忠束缚!” 呼延开亦温言劝道:“当今朝堂昏暗、官吏贪腐、忠良蒙冤、小人得志,你一身肝胆武艺,埋没公门,受尽冤屈,何其可惜!何不幡然醒悟,归我落星峰大义,共扫世间奸邪!” 龙威立于岗上,看着满山豪杰、满车纲宝,再想起自身半生清白、一朝冤屈、拼死护纲、徒劳无功,心中五味杂陈,默然不语。 黄泥岗上风起林啸,烈日西斜,一场惊天劫纲大战尘埃落定。 落星峰不损一卒,夺得巨额不义财货,声威愈震齐鲁; 龙威孤身力战三英,忠勇盖世,虽败而威名不朽。 正是: 烈日横冈起战尘,孤身浩气抵三军。 刀横正气护官宝,胆贯云霄抗义人。 三杰合势施雄略,一臣死守尽忠心。 纵然力竭纲尘散,留得英名万古新。 第二十九章 酷吏残良诛二老 龙威绝望入云 第二十九章酷吏残良诛二老龙威绝望入云峰 话说龙威黄泥岗力尽被擒,落星峰三将敬其忠勇刚烈,不害性命,尽释麾下军卒,只劫去不义生辰纲宝货。一众逃回兵卒,跌跌撞撞、魂不附体,奔回东林府,将岗上遭劫、宝物尽失、主将被擒之事,一一报与团练使周承业得知。 周承业听闻消息,惊得面如土色,手足冰凉。生辰纲乃东京御前贡物,干系天大,一旦疏失,轻则罢官削职,重则抄家问斩,祸及满门。当下惶急无措,即刻差人打探龙威下落,又连夜修下文书,申禀东昌府知县钱怀安,细说押纲失事、绿林劫宝情由。 那钱怀安本是贪残昏聩、刻薄寡恩之徒,当初只因伶人柳阿翠一句谗言,便不问黑白、屈断公案,将正直都头龙威无辜刺配远州。此人为官,向来有功归己、有过归人,心性阴狠,全无半分体恤良善之心。接得东林府文书,知晓生辰纲被劫、押纲失陷,心中恐惧滔天,生怕朝廷追责,便欲寻一顶罪之人,脱卸自身干系。 思来想去,便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在龙威一人身上。心念:若非龙威懈怠疏防、无能护纲,岂有黄泥岗被劫之祸?此人本是获罪配军,蒙朝廷宽宥、上官拔擢,不思报恩尽职,反倒失守大任,致使御前贡物落于绿林,罪该万死! 古来酷吏避罪,最善迁怒无辜、株连亲友。钱怀安当下恶念丛生,暗忖龙威身在贼寨,生死未知,若不能擒获正身伏法,朝廷必然追问,不如拿其家属抵罪,一则可以搪塞上官,二则可以泄己私愤。当即当堂发下飞签火票,差遣四员悍勇公差、五十名巡捕弓手,直奔泽水乡,捉拿龙威满门老小,尽数拘拿拷问。 可怜龙威父母,乃是乡中本分良民,二老一生勤俭、忠厚待人,守善持家,从未招惹半点是非。龙威为都头之时,清正廉明、不贪分毫,从不倚势欺人,亦不曾结怨乡邻,二老安居乡野,耕读度日,只盼孩儿远役平安、早日洗冤归乡,安享晚年,何曾晓得天降横祸、灭门惨劫! 那日泽水乡风平日暖,乡中百姓各安生计。龙威老父年逾六旬,扶锄耕作院前薄田;老母鬓发斑白,坐在门前纺线度日。二老日夜牵挂孩儿,时常对月长叹,盼龙威冤屈得雪、早脱风尘苦难。邻里见二老忠厚,皆时常照看,谁也想不到祸事顷刻临门。 忽闻村口马蹄乱响、人声嘈杂,一众公差披甲持刀、凶神恶煞,直冲家门,踹门入院,甲刃森森,围住草堂。乡邻尽皆惊惧,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分毫。 为首公差手持县票,厉声喝骂:“逆子龙威!身受托纲重任,失守御前贡宝,通贼纵寇,陷没官物,罪同叛逆!本官奉县爷钧旨,拘拿家属问罪!老匹夫、老虔婆,速速束手就缚!” 龙老父闻言,浑身震颤,泪眼婆娑,慌忙拱手分辨:“小人父子皆是本分良民!吾儿龙威,昔为本乡都头,奉公守法、护佑乡里,从无半分过恶!前遭伶人诬告、官府冤判,刺配东林,已是含屈天涯!此番押纲失事,相隔千里,我二老身居乡野,闭门度日,全然不知始末!何来通贼纵寇之罪?望公差明察,休要冤枉无辜!” 一众公差皆是仗势欺人、狐假虎威之辈,奉了酷吏严命,哪肯听一介老农分辨半句!个个凶性勃发,厉声喝道:“逆子通贼失纲,满门当诛!岂容老贼巧言狡辩!” 言罢,不由分说,上前便锁拿二老。龙老父一生正直,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奋力挣扎,高声喊冤:“苍天有眼!我家世代良善,忠正奉公,何故遭此无妄之灾!贪官枉法,残杀良民,天地不容!” 公差见老者敢当众喊冤、抗拒拘拿,勃然大怒,拳脚齐下,乱踢乱打。可怜六旬老翁,年老体衰,如何禁得住公门悍卒拳脚!顷刻间头破血流、筋骨重伤,倒卧尘埃,气息奄奄。 龙老母见老父倒地惨死,痛彻心扉,扑身哭嚎,痛骂贪官无道、酷吏害人:“我儿忠心报国、清白为人,无端遭冤!我二老安分守己、与世无争,何故惨遭屠戮!昏官祸世,公门杀人,天理何在!” 公差闻言,愈发恼怒,全无半分恻隐之心。酷吏临行本有暗嘱:龙威既落贼手,其家属必不可留,斩草除根,免生后患。一众公差得了授意,肆无忌惮,恶从胆生,举刀便砍! 寒光一闪,可怜忠厚老母亲,一生良善,半生盼子,顷刻血染柴门,命归黄泉! 转瞬之间,龙威双亲二老,双双惨死家门,尸横庭前,血流满地。草堂清净之地,化作修罗惨场。 一众公差杀心已起,又将家中器皿财物尽数抄掳,打砸屋舍,焚毁门窗,将一户清白良家,顷刻夷为破败荒庭。事后扬长而去,回县复命,只留两具寒尸、一片残垣、满地血泪,任其抛露乡野。 周遭乡邻远近闻之,无不痛哭流涕、捶胸嗟叹。皆知龙威忠直蒙冤、二老无辜惨死,皆是钱知县徇私枉法、残害良善所致。人人心中悲愤,却畏惧官府威势,敢怒而不敢言,唯有暗自悲戚,唏嘘不已。 可怜龙威一生磊落、半生为公、清白无瑕,未曾害过一人、枉取一物,到头来蒙冤发配、身败名裂、双亲惨死、家破人亡!古今忠良受屈、善人遭祸,莫过于此! 话分两头,再说黄泥岗上。 龙威被落星峰三将制住,束手立于岗头,虽败不屈,傲骨凛然。董平、鲁深、呼延开三人生性豪迈,最敬忠义烈士,见龙威宁死尽职、刚烈无双,愈加敬重,全无加害羞辱之意,反而温言劝慰,待之如上宾好汉。 一众喽啰尽数收整纲宝、清点车辆、规整行囊,诸事已毕,便欲拔寨回山。鲁深见龙威默然伫立、神色凄然,全无半分贪生惧死之态,便上前亲解其缚,拱手笑道:“壮士休要郁结于心!此等赃宝,本是贪官剥民膏脂、献媚权贵的不义之物,取之无愧、夺之无过!你替昏庸官府卖命,枉受冤屈、白担凶险,着实不值!” 呼延开亦温言劝道:“当今朝堂昏暗、吏治污浊,忠良埋没、小人当道。你一生正直,反遭刑宪;贪官酷吏,反而逍遥法外。你何苦执着腐儒愚忠,为浊世官府送命?不如看破红尘,随我等归山聚义,替天行道,诛尽天下贪残,方是大丈夫立身正道!” 龙威彼时心中纷乱、百感交集。一身职守破灭,半生忠义成空,唯有心中一点执念,尚系家国公义,兀自隐忍未消。只是默然长叹,无言以对。 董平见他神色落寞,知他心中尚有牵挂、未绝尘念,便言道:“壮士暂且随我回山安身。你忠勇之名,我山寨众弟兄尽皆敬服。你且静心安歇,待日后尘缘尽了、执念消散,再定去留不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酷吏残良诛二老龙威绝望入云峰(第2/2页) 龙威身无去处、进退无门,只得应允,随一众好汉、百十喽啰,押着纲宝车辆,一同回转落星峰。 一路翻山越岭、穿林渡岗,不一日,行至落星峰大寨。早有巡山喽啰望见旗号,飞报上山。大寨主杨应龙、军师宋汇入,率领二十一众好汉,亲出寨门迎接。 众好汉见龙威身形魁梧、气度凛然、傲骨铮铮,虽是败军之身,却无半分怯懦萎靡,尽皆心生敬重。杨应龙亲引龙威入忠义堂,设座待宾,奉茶置酒,礼敬有加。 宋汇入慧眼观人,早知龙威身世冤屈、品性忠良,当下温言细语,细说当今时弊、官府黑暗、苍生疾苦、山寨大义:“当今世道,官不为民、吏不守法,贪腐横行、黑白颠倒。良善者蒙冤受屈,奸佞者平步青云。公门法度,只为权贵护身,不为百姓伸冤!你一身忠勇,反遭构陷;一世清白,反受污名,此非你之过,乃是乱世之弊! 我落星峰二十一豪杰,聚义荒山,不反苍生、不叛社稷,只诛贪官、只除恶霸、只扶良善、只济贫寒。不取不义之财、不害无辜之人、不扰乡井百姓,专替天地行公道、替黎庶讨生存。壮士若能幡然醒悟、归入我伙,共举大义,他日扫尽奸邪、澄清宇内,方不负一身武艺、七尺肝胆!” 龙威静坐堂中,听军师娓娓道来,句句戳心、字字属实,连日心中郁结、半生执念,已然松动大半。只是心中尚念家中二老,思及双亲安居乡野、盼子归乡,心中残存一丝暖意,支撑残生,故而迟迟未决入伙之意。 却在此时,山外巡山喽啰擒获一名泽水乡逃难乡民,押入大寨回话。那乡民乃是龙威邻舍,亲眼目睹官府屠戮二老、抄毁家门惨状,因惧怕官府株连,连夜弃家逃难,误入落星峰地界,被喽啰拿住。 乡民入得忠义堂,一见龙威,顿时泪如雨下,伏地痛哭,嘶声叫道:“龙都头!可怜你家中二老,尽数被官府公差活活打死!家门焚毁、家产抄尽,满门绝户!你速速归去,可再也见不到二老一面了!” 一言落地,满堂寂然! 龙威如遭五雷轰顶,身躯剧震、双目赤红、手脚冰凉、肝胆寸裂!他踉跄上前,一把扶住乡民,颤声追问始末。 那乡民含泪哽咽,将钱知县差遣公差、飞扑泽水乡、诬陷通贼、拘拿家属、二老喊冤、惨遭屠戮、焚家抄产、尸横庭前的一桩桩、一件件惨事,尽数细说分明,分毫不漏。 龙威听一句、颤一分,闻一事、碎一心! 想起自己半生奉公、昼夜勤职、守正不阿、清白立身,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之事; 想起自己含冤受屈、刺配千里、牢城受苦、忍辱负重,只求洗冤归乡、侍奉双亲、安度余生; 想起二老一生忠厚、勤俭持家、盼子平安、日日牵挂,到头来却因己一身,惨遭酷吏屠戮、横死乡野、尸骨无存、家破人亡! 苍天无眼!公道无存!忠良无报!善人无终! 一瞬间,数十年忠君守职、奉公守法的执念,尽数轰然崩塌! 他半生信法度、信公门、信朝廷、信天理,到头来所见唯有昏官肆虐、酷吏杀人、黑白颠倒、善恶无报!公门不是行道之地,乃是害人之场;法度不是护善之规,乃是权贵之刀! 龙威呆立堂中,双目泣血、浑身颤抖、万念俱灰!半生执念,一朝尽灭;满腔忠义,顷刻成空! 良久,他仰天长啸,悲声震堂,泪落如雨:“我龙威一生正直、一世清白、奉公守义、从未害人!为官则护佑乡邻,为卒则恪尽职守!何其冤屈!何其可悲! 我无罪而遭发配,尽职而失官纲,守忠而害双亲,奉公而破家门!朝廷负我、官府害我、苍天欺我!世间法度,尽是虚文!公门忠义,尽是笑话! 从今往后,我龙威再无君、再无官、再无律法、再无红尘执念!昏官既以法度杀我双亲,我便以手中刀枪,诛尽天下贪官酷吏!世道既不容我清白立身,我便落草山林、聚义江湖、替天行道!” 一语既罢,满腔尘缘尽数斩断,半生愚忠彻底灰冷! 龙威转过身来,面对大寨主杨应龙、满堂二十一豪杰,双膝一沉,跪地拱手,声如金石、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小人龙威!看破官法黑暗、看透尘世污浊!双亲惨死、家破人亡,再无红尘牵挂!愿投落星峰大寨,归顺大义!从今往后,追随众位好汉,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诛贪伐恶、扶助苍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同心、永不背叛!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满堂豪杰见状,尽皆动容! 杨应龙大喜,连忙起身扶起龙威,朗声笑道:“壮士肯归我大义,乃是山寨之幸、苍生之福!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落星峰二十二位好汉,排位不拘先后、义气不分高低,与众弟兄患难相扶、共扫奸邪!” 军师宋汇入抚掌赞叹:“英雄看破迷局,弃浊归义,从此山野多一豪杰,世间少一冤魂!自此我寨文武更盛、威势愈隆!” 当下众好汉尽数上前,与龙威见礼称弟,情同手足、义结同心。 大寨之中,即刻杀猪宰羊、大排筵宴,犒赏三军、庆贺新弟入伙。忠义堂灯火辉煌、酒香满堂,众好汉开怀畅饮,共贺龙威弃暗投明、归身大义。 龙威坐于席间,酒入愁肠、悲喜交加。悲的是双亲惨死、故土成荒、半生成空;喜的是看破红尘、得遇义士、从此有靠、可凭一身本事为双亲报仇、为苍生除害! 自此,泽水乡正直都头、含冤守义壮士龙威,彻底斩断红尘俗念、脱尽公门枷锁,立身落星峰,位列二十二豪杰,同心聚义、共举天道。 昔日忠良被污、善人遭祸,逼得英雄落草; 今朝豪杰归山、聚义兴师,誓清四海烟尘。 正是: 半生忠直付东流,一夕横灾万事休。 酷吏残良摧孝骨,昏官无道逼英雄。 尘缘斩断千般念,义气新开万里秋。 从此峰头归猛士,共随天道斩贪侯。 第三十章 高唐州柴桂奔丧 皇城府举哀尽礼 第三十章高唐州柴桂奔丧皇城府举哀尽礼 话说大宋徽宗年间,朝纲废弛,奸佞当权,权臣当道,州县官吏多是贪鄙昏庸之辈,倚势欺良,凌虐百姓,便是勋臣旧戚、世宦名门,亦难免受其折辱。且说高唐州地面,有一处世阀豪门,乃是后周世宗嫡派子孙,柴氏一族。先祖曾受太祖皇帝禅位,敕赐丹书铁券,世袭爵禄,免罪免刑,荫庇子孙,世代安居高唐州,人称柴皇城府。 这柴皇城,年近七旬,一生温良敦厚,守分安居,仗着祖宗遗泽、御赐铁券,在高唐州居住数载,从不倚势欺人,不结豪强,不生是非,只守祖业,修身安分。奈何运数不济,时逢奸邪当道,高唐州新任知府高廉,乃是朝中太尉高俅叔伯兄弟,倚仗兄势,坐镇一方,贪酷暴虐,横行州府,无人敢撄其锋。 高廉有一小舅,唤作殷天锡,为人刁泼强横,贪鄙无忌,倚仗姐夫府威,在高唐州地界横行霸道,夺人田宅、占人妻女、欺压良善,州中军民,人人畏惧,敢怒而不敢言。殷天锡素闻柴皇城府宅宏阔、花园精致、亭台池榭冠绝一州,心怀觊觎,屡欲夺占,屡次登门聒噪,逼迫柴皇城迁出府宅,将花园让与自家受用。 柴皇城乃是勋旧世臣,素守体面,虽年迈体弱,却也不肯平白受辱,据理争辩。怎奈殷天锡凶蛮无理,仗势凌人,日日上门逼迫,恶言辱骂,百般欺凌。柴皇城年老气衰,忧愤交加,被这刁恶小人日日气恼,郁郁成疾,卧榻不起,汤药无灵,日渐沉重。 柴皇城膝下无儿,族中至亲,唯有嫡侄一人,姓柴名桂,亦是柴氏嫡系,世袭勋贵,居于外府,平素读书守礼,性禀温良,恪守祖训,重义知礼。这柴桂年少持重,深谙世家礼法,为人谦厚,不轻言语,不惹是非,平日只守自家门第,修习诗书,敬重长辈,和睦乡邻。 那日柴桂正在府中静守读书,忽有家丁慌慌张张奔入府中,跪倒报丧:“大官人!不好了!高唐州皇城老官人,被殷天锡恃势欺凌,气恼成病,卧榻多日,今日卯时已然归天!老官人临终垂嘱,唤大官人即刻赴高唐州奔丧,主持丧事,料理府中后事!” 柴桂听得此言,如晴天霹雳,心头大震,手中书卷脱手落地,顿时泪落沾襟。那柴皇城乃是自家嫡亲叔父,世代骨肉,情同父子,一生安分守己,从未招惹分毫是非,竟遭小人凌辱、气恼而亡,何其可痛、何其可冤! 当下柴桂悲恸大哭,伏地哀泣,良久方起。不敢耽搁,即刻吩咐府中上下,整备素服、白幔、孝绢、香烛祭礼,打点车马仆从,辞别家眷,连夜奔赴高唐州而来。一路悲思绵绵,车马疾驰,昼夜兼程,不敢稍歇。不一日,赶至高唐州皇城府前。 只见昔日赫赫巍巍、气派森严的勋臣府邸,此刻府门紧闭,白幡高挑,素幔垂门,沿街结素,户户挂哀,一派凄冷萧索景象。府前往日车马骈阗、宾客往来的热闹气象尽数全无,唯有冷风穿庭、素幡摇曳,鸦雀栖檐,寂寂凄然。 柴桂一见此景,心中愈加悲酸,慌忙下车,脱去常服,换着重孝麻衣,束发垂缟,步履匆匆,步入府中。 进得府来,只见前庭庭院尽铺白毡,回廊遍悬素帛,前后厅堂皆挂孝幔,灯火垂纱,幽暗凄寂。府中大小仆妇、左右家丁,尽皆披麻戴孝,俯首垂泪,人人面带哀容,满府尽是悲声。 柴皇城继室夫人与众姬妾、侍女,尽伏灵前哀哭,哭声凄切,回荡庭堂。 柴桂步入灵堂,一眼望见正中停着梓宫灵柩,素帏笼罩,香烛凄明,烟霭沉沉。昔日慈颜长辈,如今一棺相隔,阴阳两隔。柴桂再也忍耐不住,抢步上前,扑倒灵前,放声恸哭,泪如雨下,哀动厅堂。 哭罢多时,柴桂方才起身,拜问婶母起居,询问叔父染病归天始末。婶母含泪哽咽,将殷天锡恃强凌弱、屡夺花园、日日聒噪、恶言羞辱、气恼成疾、卧榻不治、含恨而终的前因后果,一一细说。 柴桂听闻始末,双拳紧握,目含怒色,心中愤愤不平。暗想:我柴氏乃大周嫡裔,开国勋臣,太祖亲赐丹书铁券,世代免罪,荫庇家门,何等尊荣!先祖忠厚传家,世代守礼,从未作恶害人,如今清平盛世,竟被一介倚势刁徒,无端欺凌,气死勋旧老臣!世道颠倒,豪强横行,何其不公! 虽心中悲愤,然柴桂素来沉稳知礼,深知此时丧事为重,不可乱了礼法、误了大事,只得强忍怒气,收敛悲容,对婶母躬身禀道:“婶母宽心保重身子,叔父一生忠厚,无端遭此横祸,侄儿心中痛切。如今叔父仙逝,家中无主,一应丧礼事务,尽由侄儿主持,必依世家大礼、朝廷旧制,风风光光安葬叔父,不辱柴氏门楣!” 婶母见柴桂老成持重、处事有度,心中稍安,含泪点头。 当下柴桂端坐灵堂侧位,分派府中诸事,井然有条,分毫不乱。先令家丁清扫内外庭院,整饰灵堂,更换素幔,添设香烛,铺设祭位,一应丧仪尽依勋旧世家礼制,不敢简慢半分。又命人置办上等内棺外椁,选捡上等楠木,精工整造,漆饰周正,体面庄重,合于世臣规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高唐州柴桂奔丧皇城府举哀尽礼(第2/2页) 柴氏乃是前朝勋贵、本朝世臣,丧葬礼数自有定规,不比寻常百姓草草。柴桂一一斟酌,件件亲督,昼夜不休。先请城中高德高僧、道士两班,入府设醮诵经,启建水陆道场,超度亡魂,昼夜不息。僧鸣梵呗,道奏琅函,钟鼓齐鸣,香烟缭绕,追荐柴皇城冥福,祈愿早登仙界。 府中上下,尽皆遵礼行孝。柴桂身为嫡侄,主丧扶灵,日夜不离灵堂,晨昏跪拜,朝夕焚香,暮夜守灵,彻夜不眠,极尽子侄孝道。每至晨昏祭奠,必整素服、行大礼,跪拜焚香,恸哭祭拜,哀容戚戚,礼数恭恭,府中仆从见之,无不暗自叹服,皆道柴氏子弟果然礼义传家、名不虚传。 丧事之间,高唐州城中旧日乡绅、世家亲友、体面耆老,闻柴皇城仙逝、柴桂奔丧主祭,尽皆备办香烛纸马、素礼吊唁,陆续登门祭拜。柴桂一一躬身答礼,谢众亲友吊慰,言辞谦和,礼数周全,无半分勋贵骄矜之气。 一众乡绅亲友,吊唁之余,无不嗟叹惋惜。皆言柴皇城一生良善、安分守己,乃本州积德长者,竟被殷天锡恃势威逼、气恼而亡,实属千古奇冤。人人私下唏嘘,痛骂高廉、殷天锡倚官仗势、残害良善、欺辱勋旧,败坏世道人心。 柴桂端坐孝帷之中,耳闻众人私语,心中愈发清明:如今朝堂昏暗,官府势利,权贵横行,法度不行。纵有丹书铁券护身,世臣门第,亦不能自保平安,守不住家门、护不住自身,寻常百姓,更是命如草芥,任人鱼肉! 一连三日,柴桂昼夜守灵,目不交睫,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灵堂,哀容憔悴,形神俱疲,却依旧礼数不缺、条理不乱。一应丧仪、斋醮、祭拜、待客、账目、采买,皆亲自核查,巨细无遗,府中大小事务,井井有条。 第四日,柴桂择定吉时,预备出殡安葬,遂命人取来家中世代珍藏的丹书铁券,供奉灵前。此券乃是太祖皇帝御赐,铁铸丹书,金字灿然,载明柴氏子孙,有罪免刑、无罪不扰,世代永享勋贵优待。 柴桂手扶铁券,望着叔父灵柩,垂泪长叹:“先祖留此铁券,本为庇护子孙、永保家门平安。谁料今日叔父无罪遭辱、含恨而终,铁券空悬,礼法虚设,权贵横行,冤屈难伸!可叹世代勋恩,竟压不住一介刁恶权势小人!” 左右仆从听闻,尽皆低头垂泪,无人敢言。 柴桂心知,叔父此冤,绝非隐忍可消。殷天锡倚势凌人,肆无忌惮,此番气死柴皇城,毫不知错,依旧在州中横行无忌,全然不惧法度、不畏公论。今日若隐忍不言、含混安葬,日后柴氏家门必再受欺凌,冤屈永世难伸。 遂暗下决心,待丧事圆满、叔父入土为安之后,必当寻机辩冤,讨还公道,不教叔父含恨九泉、冤屈无凭。 数日之间,高唐州皇城府白幡林立,哀乐声声,昼夜不绝。一街之隔的州府衙门,却是热闹喧嚣、丝竹不断,高廉依旧坐衙理事,殷天锡依旧横行街市,全无半分愧怍忌惮之心。一边是勋旧含冤、满府哀戚,一边是权贵逍遥、跋扈横行,两两对照,天道不公、世道颠倒,可见一斑。 柴桂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却依旧守礼治丧,不躁不乱、不怒不形于色。每日依旧恭行孝礼,祭拜灵前,接待吊客,整备出殡诸事,只将一腔悲愤,暗藏胸臆,静待天时。 待七七丧礼将毕,吉日已定,柴桂亲自扶灵,率领府中上下、亲友仆从,浩浩荡荡,送叔父灵柩前往祖茔安葬。一路素仗引道、白幡飘摇、哀乐凄鸣,相送之人络绎不绝,州中百姓沿路观看,无不垂泪叹息,感念柴皇城忠厚一生、落此凄惨结局。 安葬已毕,封土立碑,诸事周全。柴桂立于坟前,跪拜三叩,泣告亡灵:“叔父安心归冥,侄儿在此立誓,必为叔父洗雪冤屈,不教恶人横行、忠善含冤!此仇不报,侄儿终身不安!” 祭拜既罢,柴桂辞别祖茔,回转皇城旧府。满目庭堂依旧,亭台如故,却再无叔父身影,人去楼空,庭冷堂寂,草木含悲。柴桂独坐空堂,默然沉思,心中百感交集。 想柴氏数百年勋贵、世代忠良、守法安分、积德累仁,从不曾仗势害人、恃权作乱,到头来却被一介酷吏外戚,无端欺辱、气死家门!可见当今官府,全无公道;当今法度,只压良善!权贵手可遮天,小民命如蝼蚁,世臣难护自身,善恶全无报应! 自此柴桂守孝府中,闭门静居,外示沉静,内藏韬略,静待时机。高唐州一场豪门冤屈,暗暗埋下大祸根由,只待风云鼓动,便要掀起惊天风浪,牵动州府,震惊官府,引出一场轩然大波。 正是: 勋臣旧宅满霜寒,一世忠良竟抱冤。 权势欺天凌善类,奸凶肆恶害衣冠。 灵堂泣尽三更泪,铁券空留百代官。 莫道幽沉无报应,风波不久起高唐。 第三十一回 柴桂怒殴殷天锡 遭陷囹圄受百 第三十一回柴桂怒殴殷天锡遭陷囹圄受百千苦 话说柴桂自安葬叔父柴皇城,守孝高唐州府中,素服居丧,闭门敛迹,谨守礼法。终日守着空庭旧宅,睹物思人,悲怀不已。念叔父一生忠厚安分,仗着先朝丹书铁券,世代勋臣,从无半分招非惹祸,竟被殷天锡倚势欺凌,忧愤成疾,含恨而终。柴桂胸中怨气,隐忍不发,只待丧礼周全,再寻公道。 那高唐州知府高廉,本是殿帅高俅族弟,倚仗权贵,盘踞一方,为官贪酷,心性暴戾。其妻弟殷天锡,更是市井无赖,小人得志,仗着姐夫官府威势,横行高唐一州,夺田占宅,鱼肉良民,州中官吏百姓,无人敢撄其锋。前番逼死柴皇城,他毫无愧惧,反以为柴氏软弱可欺,愈发骄横无忌。 这殷天锡早知柴皇城已死,料柴氏府中无主,只剩年轻侄男柴桂守孝,便是勋旧后裔,亦是孤寡可欺。心中贪念不灭,只记柴府花园亭台精致、池榭清幽、宅院宏阔,一心要夺为己有。自思前逼死老弱,尚且无人敢言,今番一个后生书生,更不足畏,遂打定主意,再赴柴府,硬行驱赶,强占宅院。 那日正值秋晴,风日燥烈。殷天锡头戴缕金裹巾,身穿织锦罗袍,腰系玉带,脚踏皂靴,骑着高头骏马,带领二三十名爪牙闲汉,各持棍棒,吆吆喝喝,横行过市,直扑柴皇城府而来。一路百姓望见,尽皆闭门躲避,不敢仰视,生怕招惹无妄之灾。 顷刻至柴府门前,一众恶汉分立左右,气势汹汹。殷天锡勒马门前,双目斜视,满脸骄横,厉声喝令家丁打门。一众闲汉如狼似虎,擂门震壁,高声叫嚷,逼柴氏家人即刻搬出府宅。 府中守门仆役听得喧哗,慌忙开了侧门,躬身禀道:“我家大官人正在府中守孝,新丧未久,府中素寂,不敢迎纳宾客。望殷衙内暂且回步,容后再议。” 殷天锡闻言,勃然大怒,把马鞭子一指,骂道:“无知狗才!甚么守孝不守孝!此宅地界园林,本衙内早已看中!老匹夫柴皇城在世之时,尚且被我逼得气病而亡,何况你这乳臭未干的后生小辈!速速回报柴桂,限今日即刻搬离此府,家私细软尽数带走,宅院园林腾空交付!若敢迟延半刻,便将阖府老小尽数打出,寸草不留!” 仆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奔入内堂,报与柴桂得知。 柴桂正在灵堂侧室静坐守孝,素服萧然,心怀悲戚。听闻殷天锡又来寻衅,强夺宅院,步步相逼,胸中积怨顿时翻涌上来。自思叔父因他而死,尸骨未寒,坟土未干,此贼全然无半点人心,依旧恃势横行,欺辱孤寡,实在欺人太甚! 当下强忍怒气,整肃孝衣,缓步出府,立于门首。见殷天锡跨马耀武,爪牙环伺,气焰滔天,柴桂压下怒火,依礼分辩:“殷衙内息怒。先叔新丧,尚未百日,柴府举哀未毕。此宅乃是世代祖业,先朝敕赐居所,有丹书铁券为凭,世代相传,并非私造民宅。衙内何故屡次相逼,夺我勋旧祖产?还望念逝者安息,稍存厚道,莫要欺凌孤寡,留几分天理人情。” 柴桂言语温恭,礼数周全,句句占理,本欲以礼法劝止,息事宁人。 谁料殷天锡本是蛮横无赖,眼中只有权势,不识礼法,不畏天理。听闻柴桂言辞辩驳,不肯俯首顺从,顿时恼羞成怒,哈哈大笑,出言轻薄狂妄:“甚么丹书铁券,甚么勋旧祖业!当今之世,权势便是天理!别说你一个失势旧臣,便是朝中闲散勋贵,我欲欺便欺,欲夺便夺!老匹夫不识抬举,早已自取灭亡!你这后生,若是知趣,速速滚出,尚可保全皮囊;若是再敢多嘴聒噪,连你一并打死,抛尸荒郊,看谁能奈我何!” 言罢,把马鞭狠狠一扬,指着柴桂喝令左右:“这厮不识好歹,满口胡言!与我拿下,痛打一顿,再将阖府人丁尽数逐出!” 二三十名恶汉得令,各执棍棒,蜂拥上前,便要擒拿柴桂。 柴桂本是世家子弟,自幼习文练武,一身正气,素来刚烈。先前隐忍,乃是为重孝在身,不欲丧中动气、搅乱葬礼。如今叔父含冤新亡,此贼当众辱尸欺孤、蛮横逞凶、步步赶杀,全无半分恻隐!一时间数年隐忍、万般委屈尽数迸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眼见恶汉扑来,柴桂不慌不忙,身形一闪,避开棍棒。自幼习得拳脚武艺,身法灵动,气力精足,岂是市井闲汉所能抵挡。只见他抬手格挡,侧身冲撞,举手投足之间,打翻数名闲汉。 殷天锡在马上见自家爪牙不堪一击,愈发暴怒,怒喝一声,翻身下马,亲自扑来,挥拳便打。这厮平日仗势欺人,只会横行霸道,并无真实武艺,拳脚轻浮,全然不成章法。 柴桂此时怒火填胸,再无半分退让之心。见殷天锡近身打来,侧身避过,右手顺势扣住其臂膀,左手一把揪住胸前锦袍,大喝一声,奋力一推一带! 殷天锡身不由己,腾空摔倒,重重跌在青石阶上,头脸磕地,鲜血迸流。柴桂怒极攻心,想起叔父惨死之冤、阖家受辱之恨,一时失了分寸,顾不得礼法拘束、官势威严,上前踏步,拳脚齐落。 初时尚是推打争辩,此时满腔冤愤无处宣泄,拳拳着力,脚脚落实。殷天锡起先还能叫骂挣扎,数拳之后,气息奄奄,手脚瘫软,动弹不得。柴桂一时义愤糊涂,失手之间,力道过重,顷刻间,那殷天锡七窍出血,气绝身亡,挺尸在地,一动不动。 一众随行爪牙见衙内被打死,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争斗,纷纷丢了棍棒,四散奔逃,一路飞奔州衙,报与高廉知府得知。 柴桂立在当场,看着地上尸身,心中陡然一凉,顿时清醒过来。自知一时怒极失手,闯出天大祸事!虽则殷天锡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终究是当朝权贵姻亲,打死此人,必遭官府倾力报复,性命难保! 府中一众仆役吓得面如土色,纷纷上前劝道:“大官人快走!高知府暴戾狠毒,护短至极,得知衙内身死,必然兴大兵前来拿人,绝无善罢甘休!速速收拾细软,弃府逃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回柴桂怒殴殷天锡遭陷囹圄受百千苦(第2/2页) 柴桂长叹一声,神色惨然,摇头道:“我柴氏世代勋臣,守礼奉公,从未逃罪避祸。今日失手,乃是义愤所使,冤屈所激,何惧官府刑宪!我有先朝太祖丹书铁券护身,有罪免刑,世代有例!我若逃走,反倒落了心虚罪名,辱没先祖!尔等不必惊慌,紧闭府门,静待官府到来便是。” 说罢,柴桂从容回入府中,令人将丹书铁券取出,端正供奉堂中,静待官差拿问。不多时,只听得府外马蹄纷乱、人声呐喊,满城官兵围堵柴府,水泄不通。 原来高廉闻得小舅子殷天锡被柴桂殴打致死,怒发冲冠,五内俱裂。此人素来护短偏私,暴戾残忍,只顾亲情权势,不问是非曲直,即刻点起马步军兵三百余人,亲自披挂,带同衙役皂隶,蜂拥至柴府,团团围定。 高廉端坐马上,厉声喝问:“大胆柴桂!汝乃一介闲散勋裔,安敢恃凶,当街殴打朝廷亲眷,活活打死本官内弟!目无官府,藐视王法,罪大恶极!速速束手就擒!” 柴桂开府出见,手持丹书铁券,从容立阶下,朗声分辨:“小人乃柴世宗嫡派子孙,有先朝御赐铁券,有罪减等,非寻常百姓可比!殷天锡无故欺凌孤寡,强夺祖宅,辱骂亡故长辈,持刀仗棍先行行凶,小人迫于情理,自卫争执,一时失手,并非蓄意行凶!望知府明察是非,分辨曲直!” 高廉此时满腔怒火,早已失了心性,哪里听得半句分辨!又见丹书铁券,心中愈发嫉恨:此券世代庇护柴氏,今日若不借机破了他的勋贵体面,日后更难摆布!当即厉声喝道:“一派胡言!纵使有前朝铁券,亦容不得你白昼行凶、殴杀官亲!铁券乃免寻常过失,岂容你擅杀朝廷近臣!左右,与我尽数拿下!” 众衙役一拥而上,不顾柴氏勋贵体面,铁链缠身,铁锁套颈,硬生生将柴桂锁拿。又将供奉的丹书铁券肆意夺下,抛掷在地,全然不敬先朝御物。 柴桂厉声喊冤:“先朝铁券在上,国法条条有据!你徇私枉法,颠倒黑白,欺压勋旧,残害良善,日后必遭天谴!” 高廉冷笑不止,喝令:“狂徒利口,死到临头,尚敢妄言!带入大牢,细细拷问!” 当下官兵入府,肆意抄检,翻箱倒柜,劫掠家私,将一座勋臣府邸搅得狼藉满地、残破不堪。府中仆妇家童尽数驱散,财物器物肆意抢夺,百年勋府,一朝零落。 高廉携着擒获的柴桂,回转州衙,即刻升堂理事。两边皂隶排列森森,刑具罗列堂前,杀气凛然。高廉端坐公座,满面寒霜,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柴桂!你如何恃凶逞恶,殴死殷天锡!从实招来,免我动刑!” 柴桂立在堂下,虽带枷锁,傲骨不折,一一将殷天锡屡次逼宅、辱尸欺孤、率众行凶的始末,从头至尾细细分辩,条理分明,句句有理。 怎奈高廉心藏私恨,决意要为小舅子报仇,哪里肯听实情!只认定柴桂恃势行凶、藐视官府、擅杀官亲,不容半点分辨,拍案怒骂:“刁蛮匹夫!仗着旧朝虚券,肆无忌惮,横行州府,殴杀皇亲,罪无可赦!还敢巧言抵赖!左右,与我重责一百!” 两旁皂隶不敢违拗,轰然应诺,上前按倒柴桂。可怜柴桂世家公子,素习诗书,体质文雅,何曾受过公门酷刑!百板重杖打下,皮开肉绽,血肉翻飞,筋骨碎裂,痛得昏死数次。皂隶用水泼醒,再行责打,一百杖毕,柴桂遍体鳞伤,血染衣衫,气息奄奄,难以站立。 高廉见他不肯屈招认罪,愈发恼怒,喝令下入死囚大牢,严密监押,不许亲友探视,不许送饭补水,日夜锁铐,受尽苦楚,只待拟定罪名,便要问斩处决。 狱卒领命,拖拽柴桂下堂。那高唐州大牢,乃是极恶凶险之地,暗无天日,秽气熏天,四壁潮湿,虫鼠滋生,牢中尽是重犯凶徒、亡命恶汉。但凡入此牢者,十难活一。 柴桂被推入囚房,沉重铁镣锁足,粗重铁链锁身,钉在石壁之上,动弹不得。满身杖伤,血肉模糊,被潮湿地气一侵,剧痛彻骨,寸寸煎熬。牢中黑暗阴寒,不见天日,昼夜不分,唯有霉臭血腥、污秽浊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欲呕。 高廉早已暗中吩咐牢头狱卒,不许善待,任其自生自灭。一众狱吏得了官府示意,更是百般凌虐,日日克扣饭食,早晚冷水泼身,随意呵斥打骂,百般折磨。白日里枷锁紧箍,不得稍动;黑夜里寒风吹袭,伤痛彻骨。身上创口溃烂流脓,无药医治,日夜痛楚,寝食难安。 柴桂一身清白勋臣,只因一时义愤、失手除凶,落得身陷囹圄、身受酷刑、昼夜受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惨境地。 夜间枯坐黑牢,听牢中悲啼惨叫、铁镣叮当、鬼哭森森,想起身世遭遇,不禁泪落如雨,满心悲凉。想先祖开国功勋、丹书铁券世代传家,何等尊荣!自己一生守礼、安分慎行、敬祖守法,从不招惹是非,只为叔父含冤、恶霸欺孤,一时仗义,便遭此灭顶横祸! 世道昏暗,官法颠倒,权贵横行,良善遭殃!恶人逍遥法外,善士身陷牢笼,勋臣不如无赖,礼法不敌权势!丹书铁券形同虚设,朝廷法度尽是私情! 柴桂在牢中日夜受苦,身遭百般折辱,心中冤屈千重,苦楚万端。往日世家富贵、诗书从容,尽数化为云烟,只剩黑牢凄风、满身创伤、无尽煎熬。 正是: 仗义除凶惹祸殃,勋臣落魄陷高墙。 一朝怒打贪权恶,百日牢中受罪伤。 铁券难遮官府弊,忠心不抵势猖狂。 高唐黑狱埋冤客,只待风云救栋梁。 第三十二回 落星峰兴兵伐高唐 义士雄威救 第三十二回落星峰兴兵伐高唐义士雄威救柴桂 话说高唐州知府高廉,秉性贪酷,仗太尉高俅之势,盘踞一方,肆虐良善。因小舅殷天锡恃势横行、自取其祸,被柴桂失手打死,遂挟私怀恨,不分曲直,将勋臣后裔柴桂重杖拷打,囚入死牢,日夜凌虐,欲致其死地而后快。可怜柴桂世代忠良、守礼安分,只为仗义雪孤、怒除恶霸,落得身遭缧绁、遍体鳞伤、暗狱受苦,冤屈无门可诉。 早有高唐州附近细作,探得此事,星夜奔往落星峰大寨报知。大寨主杨应龙、军师宋汇入,聚众好汉于忠义堂议事。众英雄听闻柴桂冤情,尽皆义愤填膺,个个咬牙嗟叹。 原来柴氏乃大周嫡裔,世受国恩,丹书铁券护身,数百年积善守德,从未作恶害人。柴皇城忠厚一生,被恶少欺凌含恨而终;柴桂守孝居丧,不忍孤寡受辱、先祖蒙羞,一时义愤失手,除却一方恶霸,本是情理两全之事。怎奈高廉徇私枉法、颠倒黑白、残害忠良、凌辱勋旧,视国法如虚文,恃权势如天威,实在罪无可赦。 军师宋汇入抚案长叹道:“方今朝廷昏暗,奸佞当权,州县酷吏横行,良善无辜受冤。柴桂乃世间义士、勋臣良裔,守正仗义,反遭牢狱惨祸。高廉纵容姻亲鱼肉州民、逼死长者、囚害义士,高唐一地,民不聊生、冤气冲天!我等聚义落星峰,立誓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见此不平之事,若坐视不理、袖手旁观,何以服天下豪杰、何以安四海苍生!” 话音未落,阶下众好汉齐齐拱手请战,吼声震彻厅堂。龙威新投山寨,自身饱尝官府冤屈、酷吏之毒,听闻柴桂遭遇,感同身受,率先出列请令:“末将身受官法奇冤,深知黑狱苦楚!高廉昏暗无道、残害忠良,柴桂义士无辜受难,某愿为前部先锋,领兵攻破高唐,救取柴桂出山,诛杀酷吏恶党,为民除害!” 呼延开、董平、鲁深三将,亦皆摩拳擦掌,齐声请命:“我等愿随兄长起兵,踏平高唐州,碎斩高廉,救取义士,除此一方祸害!” 杨应龙见众将战意激昂、人心齐整,当即决意兴兵,朗声传令:“今日之事,乃大义所在!即刻整点三军,拔寨起兵,征伐高唐州!一者救出义士柴桂,二者诛除酷吏高廉,三者扫尽州中恶党,安抚高唐百姓!” 当下军师宋汇入调兵遣将,分拨人马,井井有条。令龙威为前部先锋,带领精壮喽啰五百,先行开路,哨探路况、打探敌情、直抵高唐城下搦战;令董平、鲁深为左右羽翼,各领马步军三百,分列两翼,护持中军;令呼延开统领铁骑,往来接应,冲阵破敌;自与大寨主杨应龙坐镇中军,统领大队人马,缓缓进发。其余好汉留守山寨,把守关隘,提防不测。 号令既出,三军即刻整备。刀枪雪亮,甲胄鲜明,旌旗遍野,战马长嘶。落星峰义军皆是久练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悍勇过人,一路浩浩荡荡、威风凛凛,直奔高唐州而来。沿途州县百姓,久闻高廉残暴、殷天锡凶恶,见落星义士兴兵伐恶,无不夹道观望、暗自欢喜,多有乡民备饭送水,迎接义师。 不一日,前军龙威领兵直抵高唐州城下,列阵搦战。 早有高唐州守城军卒望见山下遍野旌旗、浩浩荡荡军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飞奔州衙,报与高廉得知:“启禀知府!城外有落星峰强贼大队人马围城,刀枪密布、气势滔天,在城下厉声叫战,声言要救取柴犯人、诛杀老爷!情势危急,望老爷定夺!” 高廉闻言,勃然大怒,目中凶光毕露。自恃身怀旁门妖法,能驱风雨、役鬼神、御神兵,向来藐视绿林豪杰,以为山野草寇不堪一击。当即冷笑喝道:“区区落星草贼,山林鼠辈,也敢放肆,擅犯官府城池!本府身居五马,手握州权,更有神法护身、神兵听令,何惧尔等乌合之众!今日便出城剿杀,踏平贼寨,尽数斩杀,以儆效尤!” 当下即刻传令,点起马步官军一千,更调麾下三百飞天神兵,个个披挂异甲、手持利刃,专司斗法冲阵。高廉亲自披挂整齐,头戴七星宝冠,身披绛红罗甲,腰悬雌雄宝剑,跨坐追风骏马,大开城门,放下吊桥,领三军出城迎敌。 两军相对,旗鼓相望,各列阵势。高唐州官军虽有千人之众、神兵助阵,却久承酷吏苛政,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反观落星义军,人人心怀大义、个个奋勇争先,军容严整、杀气腾腾,气势远超官军。 高廉勒马阵前,手持宝剑,厉声喝骂:“尔等山野狂徒、草寇匹夫!不安分潜居山林,竟敢擅犯城池、抗拒官府、图谋劫囚!速速卸甲归降,本府尚可开恩,饶尔等蝼蚁性命!若敢顽抗,定叫尔等尸横城下、片甲不存!” 先锋龙威立马横刀,英姿凛凛,厉声回喝:“高廉!你身为一方知府,食朝廷俸禄,不思安民守土、秉公治世,反而纵容姻亲恶霸横行乡里、逼死勋旧长者、冤囚仗义良士!为官贪酷、徇私枉法、颠倒黑白、残害忠良,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我等落星义士,替天行道,今日特来伐恶!速速放出柴桂义士,束手待罪,尚可留你全尸!若执迷不悟,顷刻之间,踏平高唐,诛尽尔等奸党!” 高廉被当面斥破罪状,恼羞成怒,大喝一声:“狂徒利口,休得妄言!谁与我先斩此贼!” 话音未落,阵下一员州衙偏将,恃勇出阵,手持开山巨斧,拍马直冲龙威,斧光赫赫,劈面砍来。龙威丝毫不惧,纵马迎上,宝刀翻飞,格挡劈杀。两马相交,双刀并举,不过十余回合,龙威瞅准破绽,大喝一声,一刀劈中偏将肩背,将其斩落马下。 义军见先锋得胜,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士气大振。 高廉见麾下偏将顷刻殒命,心中大惊,深知对面义军猛将如云、战力非凡,寻常兵马难以抵挡。当下不再迟疑,勒马退后,口中念念有词,捏诀作法。霎时间,天色骤变,狂风四起,黑雾漫天,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黑气滚滚笼罩官军阵前,三百飞天神兵隐于黑雾之中,刀枪映火、杀气森森,直扑义军阵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回落星峰兴兵伐高唐义士雄威救柴桂(第2/2页) 狂风呼啸、黑雾迷目,官军趁势冲杀而来。前队义军一时被妖法所扰,阵脚微微松动。 中军阵内,军师宋汇入端坐马上,冷眼观阵,早已看破高廉邪法路数,从容传令:“众将士休得惊慌!此乃旁门驱雾行风小术,不足为惧!全军稳住阵脚,列盾固守,弓弩手攒射黑雾之中,不可乱阵、不可退后!” 号令传下,义军士卒即刻结阵,盾牌林立、护住周身,弓弩齐发、箭如雨下,死死抵住官军冲杀,阵形丝毫不乱。 高廉见妖法不能乱我军心、神兵难以冲破阵形,心中诧异,愈发焦躁,再运妖法,欲召雷雨、起烟火,席卷义师。 正当此时,左翼董平双枪齐鸣,一马当先,冲破黑雾,枪尖寒芒破尽周遭黑气,直冲高廉中军;右翼鲁深袒露臂膀,抡动六十二斤水磨禅杖,大步冲杀,禅杖横扫,挡者披靡,黑雾遇杖而散,神兵逢杖而摧;呼延开统领铁骑,从侧面疾驰杀出,铁鞭翻飞,冲散官军阵势,将三百飞天神兵切割截断,各个击破。 三员猛将齐出,勇不可挡,硬生生破了高廉妖法阵势!狂风渐息、黑雾渐消,天光复明,官军神兵死伤大半,余者溃散奔逃,全无半分战力。 高廉见妖法被破、神兵溃败、官军折损惨重,吓得心惊胆寒,再无半分骄狂之气,不敢恋战,慌忙拨转马头,领残兵狼狈奔回城中,紧闭城门,拉起吊桥,坚壁死守,再不敢出城迎战。 落星义军趁势掩杀,直抵城下,四面围城,将高唐州围得水泄不通、风雨不透。 宋汇入登高观望城池,见高唐城垣坚固、城门厚实,高廉闭门死守、意图拖延,遂定计攻城。分派军马四面把守各门,昼夜轮番佯攻,疲敌耗力;又令精干喽啰乔装城中百姓、衙役杂人,混入城内,打探牢狱位置、城防虚实、守军动静,以待里应外合、破城救人。 一连两日,义军昼夜攻城,箭矢如雨、擂鼓震天,城头守军疲惫不堪、人心惶惶。城中百姓久受高廉苛虐,早已怨声载道,暗中期盼义师破城,尽除酷吏。 第三日深夜,月色昏暗、夜风萧瑟,混入城中的细作已然探明大牢方位、守军布防,悄然潜至城门之下,发出暗号。城外义军见信号亮起,即刻全力攻城。 龙威领兵猛攻正门,刀劈箭射、奋勇登城;董平、鲁深分打东西二门,撞门毁垛、势不可挡;呼延开铁骑往来冲杀,截断城头援兵。城中守军早已胆寒,无力抵挡,片刻之间,城门攻破,义军蜂拥入城,浩浩荡荡涌入州城。 高廉在衙中听闻城池已破、义师入城,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披甲提剑,带领亲随爪牙,意欲从后衙突围逃窜。恰逢呼延开领兵杀入衙前,铁鞭横扫,连斩数名亲随,截住高廉去路。高廉无路可逃,拼死缠斗,怎奈心慌胆裂、气力不济,数合之间便被呼延开生擒活捉,绳捆索绑、动弹不得。 义军既破州城,即刻肃清城中残余恶党、衙役爪牙,安抚市井百姓,秋毫无犯、纪律严明,市井安然、民心安定。 随后龙威领一队精锐士卒,直奔州衙大牢,解救柴桂。 此时高唐黑牢之内,柴桂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连日枷锁缠身、刑苦不断、饭水不继、创口溃烂,身形憔悴、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困于暗无天日的囚室之中,受尽百般苦楚,只余一缕残息。狱卒听闻城池攻破、义师入城,早已四散奔逃、各自逃命,大牢之内空寂无人。 龙威率众闯入牢中,只见遍地污秽、铁锁纵横、阴风瑟瑟,一眼望见石壁之下,柴桂枷锁缠身、瘫卧在地,惨状不忍直视。 龙威快步上前,亲手解开柴桂颈间铁链、手足铁镣,俯身轻唤:“柴义士!我等落星峰义士,特来救你!高唐已破,酷吏被擒,冤屈可伸,苦难尽矣!速速苏醒!” 柴桂昏沉之间,听得人声,缓缓睁开双眼,见是落星义士相救,眼中微露精光,百感交集,两行清泪滚落腮边。连日冤屈苦楚、绝境煎熬,一朝得见天光、得遇义援,心中万千悲苦,尽数化作余生庆幸。 龙威亲自搀扶柴桂起身,脱下自身战袍,披于柴桂身上,护住伤体,缓缓引出黑牢,离开这人间炼狱。 出得大牢,天光清朗、风色明朗,市井安宁、百姓欢腾。柴桂回望牢狱,再看满城义师、遍地正气,心中积年冤屈、连日悲愤,稍稍消解。感念落星众好汉仗义兴兵、千里救难,于绝境之中拨云见日、于冤海之中重获新生。 当下众好汉齐聚州衙大堂,将活捉的酷吏高廉押至阶下。一众百姓纷纷赶来,争相控诉高廉在任贪赃枉法、苛捐杂税、残害良善、纵容恶霸的种种罪状,声声泣诉、字字含冤。 杨应龙端坐大堂,历数高廉十大重罪,宣判其祸乱州郡、枉法害民、逼死勋旧、冤囚义士之罪,当堂正法,以谢高唐百姓、以慰含冤亡灵。 自此,高唐州酷吏尽除、恶党扫尽,一方水土重归安宁。落星义士伐恶救贤、仗义扶弱之名,响彻齐鲁大地、远近州府。柴桂历经生死冤苦,看透官场昏暗、权贵无道,感念众兄弟大义,心中已然有了归山聚义、共行天道之心。 正是: 高唐酷吏肆贪狂,枉法囚贤酿祸殃。 落星仗义兴仁义,铁骑雄师破城墙。 黑牢救出忠良客,市井除残慰四方。 一扫奸邪清浊世,英雄聚义续华章。 第三十三回 探庄误入盘陀路 义师初败祝家 第三十三回探庄误入盘陀路义师初败祝家庄 话说落星峰众好汉,攻破高唐州,诛除酷吏高廉,救出柴桂义士,扫荡奸邪,安抚百姓,州境肃清,远近称颂大义。柴桂经此牢狱磨难、生死风波,看透宦海污浊、世路崎岖,感念众好汉千里赴难、仗义扶危,遂斩断尘俗牵挂,决意投身山寨,共行替天行道之事。大寨主杨应龙大喜,大排筵宴,与众弟兄叙义结盟,柴桂自此位列落星二十二豪杰,同心聚义,患难与共。 山寨休整旬日,兵马精壮,粮草充盈,声势愈盛。忽有山下细作报上山来,言郓州地界有一祝家庄,庄大人众,积粮藏兵,雄踞一方。庄主祝朝奉,为人悭吝凶横,倚仗家资豪富、庄丁骁勇,结连官府,欺压邻村,把持乡里,武断乡曲。庄中三子,名曰祝龙、祝虎、祝彪,个个膂力过人,精通枪棒,横行无忌。更与西邻扈家庄、李家庄结下三庄生死盟约,互帮互助,共拒山林豪杰,专一搜捕四方义士,擒捉过路好汉,解官请赏,积恶无数。 近有江湖义士数人,投奔山寨途经彼处,被祝庄庄丁擒拿,锁禁庄中,百般拷打,性命垂危。细作探得实情,报入大寨。 忠义堂上,杨应龙聚众议事,声言:“我等聚义落星峰,立誓除暴安良、救护豪杰、抚恤苍生。今祝家庄土豪横行,私立甲兵,拘囚义士,残害江湖好汉,欺压远近乡民,若不兴兵征讨,何以正大义、服四方!今日当整三军,亲往征伐,打破祝庄,救出被困义士,除此一方恶霸!” 军师宋汇入起身言道:“祝家庄非比寻常村镇,地势诡异,庄内路径盘旋,素有盘陀迷宫之称,四下皆是芦苇林、曲折巷、回环路,生人入内,十进九迷。且三庄结盟,守望相助,庄丁数千,甲械齐全,弓弩密布,壕深墙固,不可轻敌。初次进兵,只可试探虚实,探清路径,观其强弱,不可贸然强攻,恐陷重围。” 众好汉齐齐称是。当下议定出师方略,整点马步三军,分派将佐。仍以龙威为前部先锋,领五百精卒先行;董平、呼延开分领左右两翼,各带三百兵马接应;鲁深领步兵居中;杨应龙、宋汇入坐镇中军,统领大队徐徐进发;柴桂新近归山,随中军参谋,历练军情。 三军整齐,甲仗鲜明,旌旗蔽野,浩浩荡荡,离了落星峰,望郓州祝家庄一路而来。一路上秋山叠翠,旷野风清,百姓望见义师过境,皆知是征讨恶霸祝庄,无不拍手称快。 不一日,军马渐近祝家庄地界。遥望那祝家庄,端的是一方雄堡,非同小可。周遭高墙百丈,砖石垒砌,壕沟宽阔,水深丈余,四面吊桥高悬,庄门厚重,铁叶裹钉,坚固无比。庄外林木交错,阡陌回环,路径错乱,不分东西南北。庄上旗幡林立,枪刀耀日,庄丁往来巡哨,个个精壮凶悍,戒备森严。真个是: 壕深墙固藏凶虎,路曲林幽隐恶狼。 三寨同盟威势重,一方雄霸镇郓乡。 龙威前部军马先至庄外列阵,立马搦战。只见庄门紧闭,吊桥高扯,全无半分动静。城头庄丁林立,弯弓搭箭,灰瓶砲石堆满垛口,只守不战,任你阵外叫喝,只是默然不动。 原来祝朝奉闻知落星峰义师到来,早已传下号令,吩咐三子严守庄防,不许轻出交锋。知晓山寨人马远来,利在速战,遂决意坚壁固守,以待彼军疲敝,再行出击。又早遣人飞报扈、李二庄,整兵相助,只待时机成熟,三庄合兵,围剿义师。 龙威阵前叫战半日,庄内寂然无声,无一人一马出庄。心中焦躁,便欲领兵直逼庄门。恰逢中军杨应龙、宋汇入赶到,急令止住:“不可轻进!此庄路径诡异,敌军暗藏诡计,无故不出,必有埋伏,贸然进兵,定遭其害。” 宋汇入当下定计:“须得一人乔装细作,潜入庄中,探清盘陀路径、伏兵处所、庄内虚实,方好进兵。” 话音方落,杨天宇模样精干、心思细密,熟知市井乔装之法,挺身出列请令:“小弟愿往,潜入庄中打探消息!” 宋汇入大喜,叮嘱道:“你只悄然探路,记清巷陌曲折、门户出入、埋伏关口,切勿逞强生事,探得实情即刻回报,不可久留!” 杨天宇领命,脱去戎装,换了寻常乡民布衣,腰藏短刃,装作乡间贩柴汉子,孤身独步,混入祝家庄外村落,趁着乡民往来混杂,悄悄挨近庄门。 那祝家庄门禁极严,出入之人皆要细细盘查。杨天宇口舌伶俐,应对从容,只言乡间贫苦,入庄贩柴换米,庄丁见他衣衫朴素、形貌老实,不疑有他,便放入庄内。 杨天宇入得庄中,只看得眼花缭乱。但见街巷纵横交错,条条相似,巷巷相通,左转右转,便失方位。大道套小道,长巷连短巷,回环往复,循环无定,真乃天生盘陀迷阵,外人入内,不辨东西,片刻便失归路。庄中四下暗设伏兵隘口,土墙夹道、窄巷埋伏、暗弩机关,处处皆是,守备之密,远超寻常州府城池。 杨天宇步步留心,默默记路,转弯记折,逢岔记向,暗自将庄中街巷脉络、伏兵位置、粮草库房、囚牢处所一一默记在心。正探之间,忽见一队庄丁持刀巡过,口中言语,皆是讥骂落星义师、防备外兵之语,又言庄中早已埋伏四路精兵,只待外军入巷,便堵死路口,四面围剿,叫插翅难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回探庄误入盘陀路义师初败祝家庄(第2/2页) 杨天宇不敢久停,寻路欲出,哪知盘陀路曲折诡异,适才记熟的路径,转瞬便迷,几番转折,竟误入庄中腹地深巷,前后皆是高墙窄道,无路可通。正当慌乱之际,忽被巡庄庄丁看出破绽,见他形貌生疏、徘徊不定,厉声喝问盘问。 杨天宇情急生智,勉强遮掩,言语支吾,终究被庄丁识破是外来细作,一声吆喝,十数庄丁围拢上来。杨天宇不敢恋战,奋力冲杀,打倒数名庄丁,夺路乱奔,无奈巷窄墙高,处处堵截,终究寡不敌众,被乱棍打倒,生擒活捉,捆绑押往庄中大堂听审。 庄外义师等候许久,不见杨天宇回报,已知不妙。龙威心急,恐杨天宇遇害,忍不住请令进兵:“杨兄弟入庄被困,定然遭擒!岂可坐视!愿领兵马杀进庄中,救人破寨!” 杨应龙一时心急,未及细思,便传令三军,一齐杀奔祝家庄,抢关破寨,解救杨天宇! 一声令下,三军踊跃,鼓炮齐鸣,马步军马蜂拥而进,直冲庄门。哪知正是中了祝家庄疲敌诱敌之计! 义师大队人马,尽数冲入庄前巷道。初时通路宽阔,人马顺畅,众人皆以为庄防不过如此。谁知深入里许,巷道陡然分叉,千回百转,前后雷同,四方皆是一样高墙巷陌,数十万军马顷刻迷失盘陀阵中,进退无路,东西莫辨。 正当军心慌乱之际,只听庄中一声梆子响,四下伏兵尽起!高墙之上、巷陌两侧、房顶墙头,无数庄丁涌出,弓弩齐发,箭如雨下;灰瓶、石子、滚木、擂石,纷纷乱打,漫天洒落。 义师士卒身处窄巷,无路躲闪、无处遮蔽,人马拥挤,自相践踏,中箭着石者不计其数,伤者遍地,阵脚大乱。 祝龙、祝虎各领庄中精锐,分从东西两路巷口杀出,长枪短刃,冲杀乱军。庄丁皆是本地熟路之人,往来如飞,进退自如;义师身处迷阵,不辨路径,乱作一团,难以列阵,无从抵挡。 董平见军心溃散,挺双枪奋勇冲杀,往来突围,枪挑无数庄丁,奈何巷道狭窄,大军难以施展,空有绝世武艺,不能尽展其能。鲁深抡动水磨禅杖,横扫乱箭、拨打滚石,护住一队士卒,拼死抵住敌军冲杀。呼延开统领铁骑,被巷道阻隔,马不能驰、兵不能展,有力难施。龙威持刀冲突前后,往来救应,厉声喝令士卒稳住阵脚、结阵自保,无奈四面受敌、伏兵无穷,军心已然大乱,难以约束。 混战半个时辰,义师折损数十士卒,伤者极多,被困盘陀阵中,越冲越乱、越陷越深。宋汇入登高观望,见庄中迷阵凶险、伏兵四布、我军深陷重围,再战必遭全军溃败,当即急令鸣金收兵。 铜锣响彻阵中,传令三军且战且退,徐徐撤出庄外。众将得令,各自奋力断后,护住残兵,一步步退出盘陀巷道。 祝氏三兄弟见义师撤退,尽领庄丁追杀而出,在后掩杀,声势汹汹,直追出庄外数里方回。 可怜落星峰义师,初次征伐祝家庄,不识地理、误入迷阵、中了埋伏,损兵折将,无功受挫。一众兵马退回原处驻扎,清点士卒,折损数十精锐,伤者百余,更兼杨天宇被困庄中,未能救出,众将皆是郁闷愤慨。 杨应龙端坐帐中,满面愧色,长叹道:“皆因我急躁轻敌,不听军师万全之策,贸然进兵,致使损兵折将、陷失兄弟,实属我之过也!” 宋汇入劝慰道:“非主公之过!祝家庄盘踞此地多年,熟谙地利,盘陀迷阵乃天然险阻,暗藏杀机,外人初次进兵,无有不迷。此番虽败,却探得庄中虚实、路径凶险、敌军战力,亦是收获。且折损不多,军心未溃,只需记取教训,细细谋划,探明盘陀路出入诀窍,结好邻庄、离间三庄盟约,再整兵马二次进剿,必可破庄救人!” 众好汉闻言,尽皆点头。龙威、董平等将慨然请命,愿再整军马,来日再战,必破祝庄、救回杨天宇、除此恶霸。 柴桂初随军旅,亲历此战,见祝庄凶险、地利诡谲、伏兵精妙,又见众好汉虽败不乱、义气深重、荣辱同心,心中愈加敬佩山寨大义。 当下大寨传令,三军坚守营寨、谨守防备、休养士卒、医治伤兵,不许擅自出营搦战。一面差精细喽啰,四下探访乡民,打探祝家庄盘陀路口诀、三庄盟约底细、出入规避之法,静待时机,再举大兵,二伐祝庄。 正是: 英雄初伐郓州庄,不识迷阵遇伏藏。 盘陀路绕千重险,暗伏兵藏四面强。 义师受挫初心在,壮士遭擒义气长。 一战无功非是败,且施妙计破豺狼。 第三十四回 定谋再伐独龙冈 义师二打祝家 第三十四回定谋再伐独龙冈义师二打祝家庄 话说落星峰义师初伐祝家庄,不识盘陀诡路,误入迷阵,遭伏兵败,折损士卒,更失兄弟杨天宇被擒囚庄,全军退屯郊外,坚壁守营。大寨主杨应龙深自悔责,恨己轻敌躁进,折了锐气、陷了弟兄;众好汉个个扼腕,皆欲整兵再进,踏平祝庄,救回杨天宇,雪此初败之耻。军师宋汇入安抚军心,医治伤卒,约束三军不许喧哗躁进,静待时机,再图大举。 原来祝家庄盘踞郓州独龙冈,世代豪霸,根深蒂固。庄主祝朝奉老谋深算,长子祝龙沉勇善战,次子祝虎悍猛无前,三子祝彪年少骁勇、性最桀骜。更有教师栾廷玉,一身武艺出神入化,枪法精绝、善设埋伏、通晓地利,乃是一方名师,专护祝庄,拒捕四方豪杰。 三庄盟约,唇齿相依:祝庄居中,李家庄、扈家庄分居左右,三庄守望相助,有事一呼即应,官府倚为屏障,乡邻畏其凶威。前番义师初攻,祝庄仗盘陀迷阵、暗伏奇兵,一战退敌,擒获杨天宇,自此愈加骄狂,庄头高扯两面白旗,大书十字对联:扫尽落星无义寇,踏平山寨尽招安。日日操练庄丁,修整器械,把守隘口,只待义师再来,便要尽数擒拿,解官请功。 宋汇入静坐帐中,细思破庄之策,唤众好汉议事,从容言道:“祝庄难破,不在兵甲,全在地利与同盟。盘陀路九曲回环,生人难辨,此为地利之险;三庄结义、首尾相应,互为援救,此为同盟之固。一打之败,吃亏在不识路径、孤军独战。今番二进,必先离间三庄,断其羽翼,再探通路,方可取胜。” 众将听罢,尽皆拜服。龙威起身请令:“三庄之中,李家庄庄主李应,素有义气,性直好善,与祝庄虽结盟约,却素来不喜祝氏霸道,常有嫌隙。可先遣人通好李家庄,晓以大义,令其中立,不助祝庄,折其一臂!” 宋汇入点头称善,即刻修书一封,备下薄礼,遣精细喽啰前往李家庄投递,诉说祝庄恃强霸道、拘囚义士、欺压乡邻之过,申明落星峰只为诛恶救人、不扰良善,求李应闭门中立,不掺此战。 李应接书阅罢,心中沉吟。他素知祝氏兄弟骄横跋扈,平日里恃强凌弱、欺凌邻庄,早有怨怼,又见落星义士替天行道、仗义除暴,并非扰民草寇,遂决意两不相帮,闭庄锁门,严守边界,自此不与祝庄互通消息、不发一兵一卒相助。 自此三庄同盟,先折其一,只剩扈家庄单侧相助祝庄,势孤一半。宋汇入探知李应中立,心中大喜,便定二伐之计:分兵两路,前后夹攻,不入巷陌迷阵,只围庄外要道,截其援、困其庄,步步紧逼,诱敌出寨野战,不复陷入盘陀圈套。 计策已定,次日五更造饭,平明进兵。三军尽数拔寨,浩浩荡荡,再临独龙冈祝家庄外。杨应龙居中坐镇,宋汇入掌筹军机;龙威领前部精兵,攻打庄前正门;董平、呼延开领铁骑,绕杀庄后隘口;鲁深领步兵左右巡哨,往来救应;柴桂随中军参赞军机,观阵施策。两路军马齐齐列阵,旌旗排布、甲仗森然,将祝家庄团团围定,只留旷野平地交战,绝不逼近巷口迷阵。 庄中祝朝奉、栾廷玉、祝氏三子登楼观望,见义师此番列阵整齐、进退有度、不贪急攻、不入险地,与昨日莽撞乱进截然不同,皆知敌军有谋,非复昨日之怯。 祝彪年少气盛,恃勇骄狂,立在垛口高声喝骂:“尔等落星草贼!昨日已败,鼠窜逃生,今日又来送死!我庄盘陀天险、伏兵万千,管教尔等再来全军覆没!快快卸甲归降,献上首级,尚可保全残命!” 龙威立马阵前,横刀怒喝:“祝氏匹夫!汝父子兄弟,盘踞一方,私蓄甲兵、拘囚义士、欺压乡邻、结恶江湖!今日天兵再至,断尔羽翼、困尔巢穴!速速放出我兄弟杨天宇,绑缚栾廷玉、三子出降,尚可饶恕合庄性命!若执迷不悟,顷刻踏平独龙冈,鸡犬不留!” 祝彪闻言大怒,不待父兄将令,披甲上马,挺枪杀出庄门,直取龙威。两马相交,枪刀并举,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祝彪枪法迅捷、勇悍过人,龙威刀法沉稳、攻守兼备,二人恶战不休,阵前士卒齐齐呐喊,声震冈陵。 斗至酣处,庄后喊声大起,扈家庄援兵到了! 原来扈家庄庄主扈太公,恪守三庄旧盟,闻祝庄被围,即刻命女儿扈婷,统领庄丁三百,飞马前来策应。那扈婷乃是巾帼豪杰,貌美艺高,胯下青鬃战马,手抡两口日月双刀,身披银甲,腰悬佩剑,英姿飒爽、勇烈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惯能临阵冲杀、擒将破敌。 扈婷领兵从庄侧杀出,双刀翻飞,势如疾风,直冲义师左翼。左翼喽啰抵挡不住,纷纷倒退,阵脚险些松动。 董平见女将骁勇,双枪一摆,骤马出阵,厉声大喝:“兀那女流!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庄已闭、同盟已散,祝庄恶贯满盈,早晚必破!速速收兵归庄,免遭屠戮!” 扈婷杏目圆睁,娇声怒喝:“尔等山林草寇,敢犯我三庄地界!休得饶舌,看刀!” 拍马舞刀,直取董平。双刀如雪,盘旋飞舞,招招狠厉;双枪似电,吞吐纵横,式式刁钻。男女二将,马战交锋,二十余合,难分高下。扈婷刀法灵动、进退迅捷,深谙战阵之法;董平枪法精绝、刚猛无双,乃是山寨顶尖猛将,二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看得两边三军尽皆骇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回定谋再伐独龙冈义师二打祝家庄(第2/2页) 正斗之间,祝龙、祝虎各领庄中精锐,分两路杀出庄门,栾廷玉亲自压阵,统领弓弩死士,随后冲杀。一时间冈前旷野,金铁齐鸣、杀声震天,两军大战,搅作一团。 呼延开见敌军尽出,铁鞭一挥,统领铁骑直冲祝虎阵中,双鞭横扫,连翻打倒数名庄丁,直取祝虎厮杀。鲁深袒露上身,禅杖飞舞,杀入乱军之中,逢人便扫、遇敌便摧,庄丁死伤无数,不敢近身。 龙威战祝彪、董平战扈婷、呼延开战祝虎、鲁深冲乱敌阵,四路大战,轰轰烈烈。祝庄庄丁虽熟习战阵、久练厮杀,怎奈义师皆是百战精锐、悍勇无双,越战越猛、气势滔天。 栾廷玉久经战阵,眼光毒辣,观见义师军阵严整、将士骁勇,正面难敌,遂暗施诡计。悄悄分拨精锐死士,绕出侧路,专袭义师后队,又令庄中弓弩手埋伏林边,乱箭攒射,专攻马足人隙。 后队喽啰猝不及防,中箭倒地者甚多,阵脚微微散乱。祝彪见机,抖擞精神,枪法愈发狠辣,逼得龙威连连守御。扈婷觑准空当,甩开董平,双刀纵马,直冲义师中军,意欲生擒主将、一举破阵。 中军杨应龙、宋汇入临危不乱,宋汇入高声传令:“前队稳战、后队结盾、铁骑回防、步兵护阵!不许散乱,违令者斩!” 号令一出,三军即刻规整,盾牌林立护住后阵,弓弩手回射林间伏兵,转瞬稳住局势。 董平见扈婷直冲中军,恐有闪失,骤马急追,双枪疾出,缠住扈婷再战。扈婷虽勇,终究一人难敌猛将缠斗,久战力疲,刀法渐缓。 宋汇入观阵已久,知扈婷乃是扈庄支柱,擒此一人,便可逼退扈庄兵马,彻底断绝祝庄外援,当即传令左右合围。数员骁将齐齐攒上,困住扈婷厮杀。扈婷酣战百合,人困马乏、气力不济,双刀渐乱、喘息不止。 董平抓住破绽,一枪挑开双刀,趁势探臂,一把将扈婷生擒过马,顺势绑缚,喝令士卒押回阵后看守,不许分毫冒犯。 扈庄三百庄丁见主将被擒,群龙无首,吓得心惊胆寒,再无战意,纷纷弃械溃散,四散奔逃,尽数退回扈家庄,紧闭庄门,再不敢出。 祝氏三兄弟见扈婷被擒、扈兵溃散,心中大惊,气势顿挫。栾廷玉虽有谋略、善设伏兵,奈何羽翼尽失、孤军难支,再战无益,急令鸣金收兵,退守庄内,紧闭大门,吊桥高扯,依旧凭险固守,再不出庄野战。 义师趁势掩杀,直抵庄门之下,厉声叫战。怎奈庄高墙厚、壕深路险、弓弩密布、滚木擂石堆积如山,守军死死抵住,箭矢如雨、石木纷飞,难以强攻。 天色渐晚,暮云四合、夜色垂空,旷野昏暗,不利于厮杀攻坚。宋汇入恐军士久战疲敝、中了夜伏之计,急令鸣金收兵,尽数退回大营驻扎。 此番二打祝家庄,虽未破得庄门、救回杨天宇,却大获全胜:击溃扈庄援兵、生擒女将扈婷、逼退邻庄羽翼、折尽祝庄外援,斩杀庄丁数百、挫尽祝氏凶威,比起初战大败,已是大胜之功。 兵马回营,众将齐聚帐中。杨应龙令人好生安置扈婷,礼遇有加、不辱不虐,以待日后招抚扈庄、化解仇怨。 众将纷纷议事,龙威言道:“祝庄如今外援尽绝、孤立无依,只剩独守空庄,看似困穷,实则盘陀险路未破、暗伏犹在,我军依旧难以攻入。杨天宇兄弟尚被囚在庄中,日夜受苦,我等不可迁延日久!” 柴桂初历大战,细观战局,从容献策:“祝庄所恃,唯一盘陀迷阵、暗藏机关。今日野战大胜,破其外援、折其凶锋,已是事半功倍。只需寻得本地乡民,探明盘陀路出入口诀、避伏之法,再施巧计,里应外合,不出三日,必可破庄救人!” 宋汇入抚掌大笑:“柴贤弟所言正中要害!一打之败,败在不识地利;二打之胜,胜在离间同盟。如今三庄已破其二,只剩孤庄死守,已是瓮中之鳖。只需探明路径、巧设内应,三战必破祝家庄!” 当下大寨传令:犒赏三军、抚恤死伤、休整士卒;差精细喽啰厚赏附近乡民,寻访盘陀路通关诀窍、庄中机关埋伏位置;一面遣人看守扈婷,遣使前往扈家庄晓以利害,令其归中立、永不助祝,可保其女平安、全庄无事。 庄内祝朝奉退回庄中,独坐大堂,满面忧色。眼见扈婷被擒、扈庄闭守、李庄中立、三庄盟约尽毁,外援全无、孤军被困,再无往日骄狂之势。栾廷玉亦是眉头紧锁,深知外无援兵、内凭险守,只能苟延残喘,长久必破。祝氏三子虽心有不甘,却屡战屡挫、无力回天,只得严加守备,死死困守庄内,看守囚牢中的杨天宇,以待转机。 一边是义师蓄势、筹谋破庄,锐气正盛、妙计将成;一边是恶霸困守、孤立无援、人心惶惶、大势已去。一场决战破庄、救出义士的大功,只待三举大兵、一战成功。 正是: 再整雄兵伐龙岗,巧离三寨破同盟。 生擒巾帼摧援势,力挫凶顽灭寇锋。 初败皆因迷路险,再赢全靠运筹精。 孤庄困兽终须破,静待风云破万重。 第三十五回 施妙计三打龙岗 扈婷归义破祝 第三十五回施妙计三打龙岗扈婷归义破祝庄 话说落星峰义师二打祝家庄,野战大捷,离间三庄同盟,生擒巾帼猛将扈婷,折尽祝氏外援,只余祝家庄孤悬独守,凭盘陀险路死守不出。大寨回营之后,三军休整,养精蓄锐,只待探明地利、布下巧计,便要三举大兵,踏平独龙冈,救出被困兄弟杨天宇。 且说帐中所擒扈婷,乃扈家庄第一勇将,年少英武,双刀绝伦,性烈心直,素重信义。自被董平生擒,囚于营中,众好汉依礼相待,不缚不辱,供给衣食,温言相待,绝无半分轻薄欺凌。杨应龙宽宏大度,日日遣人送茶送饭,好言抚慰,并无加害之意。 初时扈婷心怀忿恨,只道山寨皆是草寇凶徒,破庄夺地、残害乡邻,心中兀自倔强,昼夜不食不言,执意不降。后见义师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所过村落安抚百姓、赈济贫苦,不抢一物、不扰一人,与祝氏父子骄横霸道、欺压邻里全然不同。又见众好汉皆是磊落丈夫,仗义扶弱、恩怨分明,心中成见,渐渐消融大半。 军师宋汇入知其心性刚烈、最重恩义,亲自入帐劝谕,从容说道:“姑娘世居扈庄,恪守三庄盟约,上阵交锋、各为其主,本无过错。然祝氏父子,心胸狭隘、恃强凌弱,平日欺压邻村、结怨乡党,私蓄甲兵、拘囚义士,积恶已久。三庄盟约,本为守望相助、安定乡里,祝朝奉却借同盟之势,横行跋扈,视邻庄为附庸,遇事利己、有难累人,此番拖累扈庄损兵折将、身陷囹圄,何其愚也! 我落星峰聚义,替天行道,只诛贪官恶霸、不义豪强,从不残害良善、欺凌无辜。你若肯幡然醒悟、归顺山寨,既往不咎,依旧保全你一身名节,日后同聚大义、共扶苍生。更可保全扈家庄老小平安,再不受祝氏裹挟牵连。若是执意执迷,待我兵破祝庄,三庄旧怨尽算,扈庄必受池鱼之祸,阖庄老小,岂能保全?望姑娘三思。” 扈婷闻言,沉吟良久。自思祝氏平日所为,果然霸道不仁,连累己身、祸及家门;又见山寨义气昭昭、胸襟豁达,胜过官府豪强百倍。连日受众人礼遇恩义,并无半分苛待,心中感念,再无死战报仇之心,遂长叹一声,屈膝拜降:“妾本为护庄出战,非为助恶。今观诸位好汉,心怀大义、磊落光明,胜彼豪强万倍。妾愿归顺山寨,弃暗投明,从今往后,随众弟兄替天行道,生死同心,绝不反悔!” 杨应龙大喜,连忙扶起扈婷,亲手解去随身羁绊,赐其锦甲战袍,位列山寨女将,与众弟兄平起平坐。众好汉齐齐称贺,帐中欢声一片。 扈婷既已归义,感念山寨恩义,便献上破庄密计:“祝庄所恃,唯盘陀路与庄内伏兵机关。那盘陀迷宫,有口诀可破:逢白则入,遇黑则止,见树转弯,临水回头。庄中街巷四通八达,却以村口白旗、黑旗为号,白旗为生路,黑旗为死路,伏兵尽藏黑旗巷道之内。往日义师迷路遭伏,皆是误入黑旗死巷。妾熟知庄中虚实、街巷脉络、机关埋伏、粮草囚牢所在,愿为向导,引大军直入庄腹,避开死路、尽破埋伏,一举可下祝庄!” 宋汇入听罢,抚掌大笑:“天赐良机!得贤妹相助,祝庄不破自溃矣!” 当下众将议定三打祝庄妙计,内外兼施、里应外合。先遣精细喽啰,依扈婷所言熟记盘陀路口诀,暗中潜至庄外,认准旗色路标;再令扈婷改换装束,假意败逃归庄,混入祝家庄中,作为内应,散播消息、扰乱人心、暗开庄门;大军分作四路,夜间衔枚疾进,依路入庄,尽数破除伏兵。 计策已定,即刻整兵。次日黄昏,星月隐晦、夜色沉沉,正是进兵良机。扈婷辞别众人,单人独骑,装作挣脱囚缚、狼狈逃回模样,直奔祝家庄而去。 庄上守军见是扈婷逃回,大喜过望,连忙开庄放入,报与祝朝奉父子得知。祝氏三子连日坚守,听闻扈婷脱归,只道山寨军心涣散、看管疏漏,再不疑心。扈婷入庄见祝朝奉,假意哭诉山寨看管严密、拼死方得逃脱,又虚报义师粮草不济、军心散乱、近日便要退兵。 祝朝奉与栾廷玉信以为真,连日紧绷之心稍稍松懈,守备渐渐疏忽,只当山寨无计破庄、久战必退,不复日夜严阵以待。扈婷暗中游走庄中,窥探守军布防、牢门禁地,悄悄记清各处伏兵、机关要道,又私下安抚庄丁,暗散人心。 待到三更时分,夜深人静,庄中大半守军困倦歇息,守备最是松懈。扈婷见时机已到,悄然潜至南门吊桥边,挥起信号烟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回施妙计三打龙岗扈婷归义破祝庄(第2/2页) 庄外埋伏的义师望见火光暗号,四路兵马一齐发动。龙威为开路先锋,依凭盘陀口诀,认准白旗生路,引兵当先杀入,条条通路畅通无阻,往日迷阵凶险尽数消解。董平、呼延开分领左右铁骑,紧随杀入;鲁深领步兵居中扫荡;杨应龙、宋汇入坐镇中军,缓缓进庄。 一路行来,黑旗死巷尽数避开,庄中暗藏的滚木、擂石、暗弩、伏兵,全然无用。祝庄辛苦布置的盘陀天险、百般机关,一朝尽破。 庄内守军猝不及防,睡梦之中遭袭,四下大乱,人声鼎沸、喊杀震天。扈婷在庄中奋起响应,双刀翻飞,斩杀守门数名庄丁,大开庄门,迎入大队义师。内外合势,里外夹攻,祝庄兵马首尾不能相顾,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栾廷玉听闻敌军入庄,大惊失色,慌忙披甲提枪,领兵前来抵敌。此人武艺高强、熟谙阵法,连夜整兵,拼死阻拦,奈何军心已乱、大势已去,士卒无心恋战,节节败退。正厮杀间,恰逢龙威迎面冲来,二人大战二十余合,龙威刀法刚猛、历经百战,愈战愈勇,栾廷玉心慌意乱、气力不支,被龙威一刀劈中臂膀,翻身落马,兵败被擒。 祝龙、祝虎、祝彪三兄弟,各自领兵巷战,拼死顽抗。怎奈义师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街巷尽被占据,伏兵尽数扫清。祝龙被董平双枪挑伤,力竭被擒;祝虎乱军之中遭呼延开铁鞭击翻,束手就缚;祝彪年少桀骜,兀自死战不退,被鲁深禅杖震碎兵刃,打翻在地,当场擒获。 祝朝奉白发苍苍,眼见满庄兵败、三子被擒、猛将遭缚、大势尽去,数十年豪霸基业一朝崩塌,无可奈何,顿足长叹,自知罪孽深重、难逃公道,欲自刎谢罪,被喽啰抢先拦下,活捉看管。 一夜混战,祝家庄尽数平定,街巷肃清,再无顽抗之兵。义师严守军纪,不许劫掠、不许乱杀,只诛首恶、不罪胁从,安抚庄中老幼百姓,市井安然、民心安定。 大乱既定,众将即刻前往庄中囚牢,解救被困多日的杨天宇。只见囚牢阴暗潮湿、锁链冰冷,杨天宇被擒多日,受尽拷打折磨、枷锁拘困,身形憔悴、满身伤痕,却依旧傲骨不屈、神色凛然。 众兄弟见之,无不心疼感慨,连忙上前,打碎枷锁、解开囚绳,搀扶起身。杨天宇望见众弟兄、又见新归义士扈婷,知晓山寨三举大兵、巧破强敌、千里救己,一时热泪盈眶,拜谢众人救命之恩。 诸事平定,众好汉齐聚祝家庄大堂。杨应龙端坐正中,左右分列诸将,押上祝朝奉、祝氏三子、栾廷玉一干首恶。当堂历数其罪:盘踞乡里、私立甲兵、欺压邻庄、拘囚义士、恃强作恶、结怨江湖,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当堂宣判:祝氏父子作恶多端、残害良善,斩首正法,以谢乡邻、以慰冤魂;栾廷玉虽有武艺,助纣为虐、帮凶作恶,念其各为其主、未曾滥杀无辜,免其死罪,逐出此地,永不许回归郓州;其余胁从庄丁,尽皆赦免罪责、遣散归农,各安生计。 号令既出,众人拜服,远近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次日,山寨整顿庄中粮草、钱粮、器械,尽数赈济周遭贫苦乡民,不取分毫私藏。又安抚扈家庄、李家庄,重申大义,两庄庄主感念山寨恩德,从此安心守业,与落星峰和睦相处,再无争端。 诸事已毕,大军拔寨回山,浩浩荡荡、凯歌而还。扈婷一身银甲,随众同行,英姿飒爽、气度不凡,自此位列落星峰豪杰,为山寨添一员绝世巾帼猛将。 回到落星峰大寨,众弟兄重排座次、共聚庆贺。大排筵宴,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一众好汉开怀畅饮。杨天宇历经磨难、安然归队;扈婷弃暗投明、立功归义;三庄之患尽除、一方恶霸肃清,山寨声势大振、威名远播,四方义士闻风来投者络绎不绝。 自此落星峰兵马愈加精壮、人才愈加鼎盛、仁义愈加昭彰。一战探庄、二战破援、三战平贼,以智谋破天险,以义气收人心,正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赫赫大功。 有诗为证: 三施奇计破龙岗,万里风云入壮堂。 险路迷宫随智解,巾帼义士顺天降。 恶豪尽数归刑典,良善从今得安康。 聚义峰头兴大业,威名赫赫震四方。 第三十六回 患难相逢生爱慕 义峰结彩配鸳 第三十六回患难相逢生爱慕义峰结彩配鸳鸯 话说落星峰众好汉三打祝家庄,巧施妙计,里应外合,踏平独龙冈,诛除祝氏恶霸,救出被困多日的杨天宇,又得巾帼猛将扈婷弃暗投明、归顺山寨。大军凯歌回山,寨中上下欢腾,杀猪宰羊、犒赏三军,连日筵宴不断,庆贺荡平三庄祸患、添得豪杰英才。一众弟兄聚义厅堂,叙功论赏,各有欢欣,山寨声势愈加浩荡。 且说那杨天宇,前番奉命乔装探庄,误入盘陀迷阵,被祝庄擒获,囚于暗牢多日,受尽枷锁苦楚、拷打磨难,遍体伤痕,几历生死。此番得众弟兄舍命相救,重见天日,心中感慨万千。其人本是江湖好汉,心性正直、品性温良,遇事沉稳、待人忠义,遍历风波而不改赤诚。自归山之后,日日调养伤势,静养心神,依旧勤练武艺、恪守寨规,不改豪杰本色。 再说新归女将扈婷,乃是扈家庄绝世巾帼,双刀绝伦、英姿飒爽,心性刚烈而懂礼,武艺超群而谦和。自从归顺落星峰,感念山寨众好汉恩义深重、磊落光明,不比祝氏豪强阴险狭隘,心中早已心悦诚服。每随众将操练、厅堂议事,进退有度、杀伐有度,巾帼不让须眉,深得大寨上下敬重。 自古佳人慕义士,豪杰惜娉婷。二人虽是初逢大义、共立战功,却在几番生死阵前、患难周旋之中,暗生情愫。 当初二打祝家庄旷野交锋,扈婷飞马舞刀、独战群雄,英姿凛凛,阵前无人不叹其勇。彼时杨天宇虽身陷囚牢,未曾亲见,却待脱困之后,众弟兄时常闲谈,皆赞扈婷忠义果敢、智勇双全,弃暗投明、助破强敌,有大功于山寨。杨天宇听闻,心中早已暗存敬佩。 及至三打祝庄,扈婷舍身做内应、冒死开庄门、引路破迷阵,舍却自家安危,成全山寨大义。杨天宇亲见其临阵不惧、处事机敏、心怀坦荡,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心中敬佩愈深,暗自爱慕此女胆识品性。 而扈婷囚于营中之时,也曾听闻杨天宇探庄被擒、宁死不屈,受尽酷刑而不曾折辱山寨威名,铮铮铁骨、义气凛然。又见其形貌英挺、气度端方,待人谦和、行事磊落,不同于世间粗莽武夫,更无豪强骄矜之气。一番患难相对、彼此相知,早已心生倾慕。 二人同在山寨,日日相见,或校场演武、切磋技艺,或厅堂听令、共议军情。杨天宇见扈婷刀法精妙、心性善良,不矜武艺、不恃功劳;扈婷见杨天宇沉稳仗义、傲骨仁心,历经磨难依旧温和坦荡。四目相对之时,往往含羞避让,情意默默暗生,正是英雄惜巾帼、儿女慕豪杰,一见倾心、两情相悦。 众好汉皆是江湖久历、眼亮心明之人,早已瞧出二人眉眼情意、彼此相宜。龙威、董平、鲁深一众弟兄,私下闲谈,无不欢喜:天宇忠勇、扈婷英贤,一对璧人、天作之合,皆是山寨栋梁,若得婚配,更是义门佳话。 一日忠义堂聚议已毕,众将闲话,军师宋汇入从容笑道:“自古英雄配巾帼,患难始见真心。杨天宇探庄遭厄、守义不屈,有忠有骨;扈婷弃恶归仁、立功破敌,有勇有德。二人患难相知、两情相悦,心性相配、义气相当,乃是天缘巧合,正当结为连理,成全一段义寨良缘!” 话音未落,满堂喝彩,轰然相应。大寨主杨应龙抚掌大喜:“军师所言极是!我落星峰聚义,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既要成全江湖大义,亦当周全弟兄人情。今二人心意相通、品行相匹,正当择取良辰吉日,大排筵宴,主持婚配,结为夫妇,永结同心!” 当下议定婚期,择定三日后黄道吉日,为二人完婚。消息传遍全寨,大小喽啰、新旧头领,人人欢喜、个个称贺,寨中喜气洋洋、气象一新。 山寨随即吩咐下去,整治大婚礼仪。前山后山尽数清扫,忠义堂张灯结彩,堂前结彩悬红、铺毡挂锦,遍插五色旌旗,挂满喜庆纱灯;廊下罗列鼓乐,陈设香案花烛;厅内摆列桌椅、铺设锦绣,处处锦绣堆叠、香烟缭绕,一派升平喜庆气象。虽是山寨聚义之所,不比世间官宦豪门,却也礼数周全、规制整齐,尽显义门体面、豪杰家风。 一众弟兄各司其事、分头备办。有下山采买红绸喜烛、花果美酒、新衣锦缎者;有宰杀猪羊、整治水陆筵席者;有排布礼乐、收拾洞房者。柴桂熟读礼法,悉心斟酌婚俗仪程,参照古礼、合乎时宜,不繁不简、中正得体;呼延开、董平管束士卒,整肃寨规,不许喧哗嬉闹、乱了礼数;鲁深亲自督工,装点厅堂、排布喜景,粗莽汉子做起细致活计,格外用心。 转瞬吉日已至。是日天朗气清、风和日暖,山间云舒霞卷、草木含春,正是成婚大吉之时。 清晨吉时,先为新人更制新衣。杨天宇褪去旧日征袍,换上一身大红吉服,锦缎镶边、皂靴束带,头戴新郎喜巾,眉目英挺、气度轩昂,愈显俊朗端正、风骨不凡,全无往日征战风尘之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回患难相逢生爱慕义峰结彩配鸳鸯(第2/2页) 扈婷一身红妆锦绣,霞帔垂肩、绣裙曳地,头戴珠翠花钿,不施浓粉、不添艳妆,天生英姿衬三分温婉,巾帼豪气添七分娇羞。往日双刀临阵、纵横沙场的烈气尽数收敛,眉目含春、端庄娴静,端的是容貌相宜、气质相配,一对英雄佳人,亭亭相对、楚楚动人。 近午时分,全山头领、大小执事尽数齐聚忠义堂前,分班而立,威仪整肃、喜气盎然。鼓乐齐鸣,笙箫细吹,节奏悠扬、声声喜庆。山寨主婚、执礼、赞礼各立位次,礼数齐备。 吉时一到,赞礼高唱:“良辰已至,新人拜堂!” 杨天宇、扈婷并肩缓步,行至堂前香案之下,依古礼参拜。先是恭拜天地日月、山川灵神,谢天地成全良缘;再拜祖宗义灵、山寨香火,感念聚义恩德;而后互拜,相对躬身、礼毕成双。左右众将齐齐鼓掌喝彩,满堂欢声震彻峰头。 礼毕,依古礼行结发合卺之仪。左右侍者捧来青丝、喜酒,新人各剪一缕青丝,相互绾合,结为同心,寓意结发夫妻、生死不离、患难相守、白首偕老;再举交杯喜酒,双双饮尽,两心相契、一世同心。礼俗庄重温婉,尽合古贤婚典规制。 参拜既毕,众兄弟轮番道贺。大寨主杨应龙举杯首贺,言祝二人:“义寨成婚,英雄匹配!愿你二人婚后同心同德、互敬互持,沙场并肩杀敌、堂前共守忠义,夫妻和合、岁岁安宁,为山寨再添功业、再传佳话!” 军师宋汇入亦举杯寄语:“患难相知方为真意,义门结配始见初心。此后夫妻一体,忠勇为伴、仁义为根,不负山河、不负初心、不负彼此!” 龙威、董平、鲁深、呼延开、柴桂一众弟兄,纷纷上前敬酒道喜,言辞恳切、义气满腔。满堂好汉开怀畅饮,大碗斟酒、大盘盛肉,笙歌不断、笑语不绝。山寨筵席不分尊卑、不论位次,皆是同聚大义的手足弟兄,开怀共贺、同享喜庆,远比世间官宦虚礼热闹真诚。 筵宴之间,众弟兄闲话二人情由,无不赞叹。前者天宇舍身探庄、身陷囹圄,守义不屈;后者扈婷舍暗投明、冒险内应,立功破敌。一场三打祝庄的生死鏖战,既平了一方恶霸,又成就一双豪杰姻缘,正是天道酬善、义得良缘。 有喽啰传唱山歌,贺此婚配:“峰头聚义结英豪,铁血相逢配翠娇。不借人间金玉色,自成天地凤凰韶。沙场共守千秋义,案底同携一世韶。从此义门添喜事,青山岁岁共逍遥。” 歌声清亮、传遍山间,满座欣然。 酒至半酣,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星月升空。众弟兄不忍过度闹新房,只依山寨规矩,略作庆贺,便各自归位,成全新人美意。左右侍者引新人入洞房,红烛高燃、锦帐低垂,屋内陈设整洁、暖意融融,一派安宁喜庆。 杨天宇端坐房中,看着身前红妆佳人,眉目温柔、英气犹存,心中万般感念。自思半生江湖漂泊、孤身行走,历经风波、屡遭患难,从未想过得此良缘、遇此知己。当下温言低语:“我本草莽孤身,屡经险难,得众弟兄成全大义,又得贤妹倾心相伴,此生足矣!往后余生,沙场同征、风雨同舟,患难不弃、富贵不移,生死同心、相守不离。” 扈婷含羞颔首,轻声应答:“妾本庄户武身,久困世俗盟约,今得脱暗归明、投身大义,又遇君子赤诚、两情相悦。从今往后,夫君赴疆场,妾便执刀相随;夫君守忠义,妾便同心共守,一生相敬、岁岁相依。” 二人灯下相对,温情脉脉、心意相通,褪去沙场杀伐之气,尽得人间温柔良缘。 次日天明,新人早起,同至忠义堂谢恩,拜谢寨主、军师与众弟兄成全之德。全山上下依旧欢洽,人人喜气、处处祥和。 自此落星峰又多一对忠义夫妻,杨天宇、扈婷同心聚义、并肩随行,每逢出兵征战,二人或分领兵马、互为策应,或同守隘口、共破强敌;闲时居寨,共修武艺、同守礼法,敬待弟兄、体恤士卒,夫妻忠义两全、情义双馨。 江湖之中,皆传落星峰一段佳话:祝庄苦战破奸邪,患难相逢结凤鸾。英雄不负江湖义,佳人不负赤子心。千古聚义多奇事,唯有此缘最动人。 正是: 历尽风波始见真,英雄巾帼结良姻。 盘陀险路成全义,独龙岗前定此身。 铁血相逢生爱慕,丹心相守见情纯。 义峰从此鸳鸯配,共守山河万古仁。 第三十七回 大名升义逢卜士 神算暗藏祸福 第三十七回大名升义逢卜士神算暗藏祸福机 话说大宋徽宗政和年间,河北大名府乃北方重镇,钱粮充盈,商贾云集,人烟辐辏,车马骈阗,素有天府雄郡之称。城中豪杰富商、仕宦勋贵不计其数,其中有一豪杰,姓卢名升义,乃是本地名门巨族。祖居大名城内,世代积善,家资巨富,田宅千顷,庄院数十处,骡马成群,仆从如云。 这卢升义生得身长七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带英气,体蕴雄风。自幼延请名师,习学枪棒武艺,弓马娴熟,拳脚精绝,一柄点钢枪使得出神入化,纵横河北,少有敌手。为人秉性温良,心性仁厚,仗义疏财,重义轻利,结交四方豪杰,周济乡里贫寒,不骄富贵,不欺贫贱,大名府内外,无人不仰其名节、服其义气,皆称卢员外乃是河北第一豪杰、当世贤良之士。 卢升义虽身在豪门,身居富贵,却素怀忠直,恪守本分,不贪淫乐,不逐浮华。每日清晨早起,或演武院中操练枪马,或书房之内诵读经史,或堂前处置家事,待人和气,治家端严。府中内外肃静,规矩整严,仆从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真乃是一方名门榜样、世间君子楷模。 只因近年朝政昏暗,奸佞当权,高俅、蔡京之辈把持朝纲,残害忠良,州县官吏贪赃枉法,盗贼四起,烽烟渐生。卢升义久居市井,冷眼观世,见世道日渐纷乱,人心反复无常,未免心中忧疑。常自思忖:自家世代良善,安分守己,积德累仁,未尝行一毫恶事,奈何世事翻覆,祸福难料?人身际遇,吉凶莫测,纵使家财万贯、武艺超群,亦难抵天时气运、造化盈亏。 近月以来,卢升义心绪不宁,夜眠不寐,神思恍惚,每每静坐之时,便觉胸中有郁结之气。日间处事,虽依旧从容端稳,心底却常怀忐忑,不知日后是福是祸、是安是危。又兼连日梦兆蹊跷,或见黑云压宅,或见刀剑浮空,或见家财飘散,醒来心神不定,愈加惊疑不定。 古语有云:心疑则卜,事惑则占。卢升义遂心生一念,欲往城中寻访高明卜士,推算流年祸福,细看八字吉凶,一问前程休咎,以安本心。 时值暮秋天气,金风萧瑟,玉露凝凉,长空澄澈,木叶飘零。卢升义当日梳洗已毕,换上素色锦袍,腰束丝绦,脚穿云履,不带多从,只带贴身亲随伴当一人,名唤卢忠,乃是自幼跟随、忠心能干之人。主仆二人轻装简出,不乘车马,缓步出府,去往大名府街市之中,寻访算命先生。 那大名府街市繁华,铺面林立,茶坊酒肆、卦肆星摊、药铺银楼,挨挨挤挤,往来客商、游人百姓络绎不绝,喧声不息。寻常市井算命术士,多是江湖游食之徒,或是粗通星理、略晓干支,或是虚张声势、哄骗世人,满口虚言祸福,专哄富贵人家钱财,并无真实绝学。 卢升义遍历数处卦摊,听其所言,皆是浮词虚语、泛泛套言,无非奉承富贵、夸赞平安,全无分毫真机。卢升义心中不喜,暗自叹道:“世间卜士,大半皆是欺世盗名、混饭度日之辈,无有真才实学,难怪世人多不信命理天机。” 主仆二人穿过长街,行至城南十字街口,忽见一处僻静街前,围着一圈闲人百姓,层层攒聚,人声啧啧,皆是惊叹夸赞之语。卢升义心下好奇,遂缓步上前,分开众人,抬眼观望。 只见人群正中,立着一位算命先生,形貌清古,气质不凡。头戴皂色道巾,身穿素布道袍,腰系黄绦,足踏麻鞋,三缕长髯飘拂胸前,双目炯炯,精光内敛,气度萧然,不似寻常江湖术士。身旁立一小小道童,眉目伶俐,手持一副七星铁算、一方布幌,布幌之上大书十字,写着:先天神算知生死,铁板奇门断吉凶。 那先生不趋钱财、不夸虚福,端坐木凳之上,为人推命断运,言人既往之事,分毫不差;断人未来之兆,句句有凭。围观百姓个个惊叹,人人称奇,皆言此乃天降高士、当世神卜。 更有一桩奇异,此先生卜命规矩与众不同,寻常术士贪求铜钱碎银,此人卦价极高,算一命取白银一两,分文不少,贫贱不取,富贵不欺。市井之人多有不舍重价,只在旁观看,不敢轻求占断,是以围观者千百,求卜者寥寥。 卢升义见此人气度清高、言谈不俗,推命有理、断事有凭,心下已然敬重几分,暗自思忖:此人敢索重价、敢出大言,必有真实绝学,定是隐于市井的高明术士,正合我求问之心! 当下卢升义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和声言道:“先生高坐,在下有礼。久闻先生精通风水星理、铁板神数,能断吉凶、预知祸福,敢求先生为在下细推流年八字,一看终身休咎、目下灾危,自当重谢卦金。” 那算命先生抬眼观瞧,见卢升义气度轩昂、仪容华贵、举止端方,知是豪门贵胄、英雄豪杰,连忙起身还礼,从容答道:“员外仪表非凡,骨相清贵,一看便是大富大贵、大忠大义之人。既肯垂询命理,小生敢不尽心推详!只是小生卜规在前,一命白银一两,不知员外可否见允?” 卢升义笑道:“先生既有真学,何惜薄酬!银两小事,只要先生直言无隐,不问福禄,单问灾危,据实断命便可。” 先生颔首称善,遂引卢升义移步至旁侧清静茶肆之内,捡一处净座坐定,避开人众,免人喧哗打扰推算。卢忠立在门外伺候,不许闲人靠近。 茶博士奉上清茶,二人分宾主坐定。那先生取出铁笔、铁板、七星算子,排列桌上,整整齐齐,端严有度,绝非市井潦草模样。 先生开言问道:“敢请员外报出生辰八字、甲子流年,待小生排盘推演,细观命宫、流年、太岁、吉凶煞星,一一据实直言。” 卢升义坦然答道:“在下生于乙亥年、辛巳月、庚子日、甲申时,今年正值壮年,近日心神不宁、梦寐不祥,心中疑惑难安,敢劳先生细推,目下有无灾厄、日后可有风波。君子问灾不问福,先生但说凶险,不必奉承吉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回大名升义逢卜士神算暗藏祸福机(第2/2页) 那先生听罢八字,闭目凝神,掐指推演干支,排布流年太岁,又将铁算子反复推拨,噼啪作响,声声清亮。片刻之间,忽然双目骤睁,神色大变,猛地一拍桌案,失声叫道:“怪哉!怪哉!员外贵造,大异寻常!” 卢升义见他神色惊惶,心中顿时一紧,连忙欠身问道:“先生何故惊叹?贱造之中,莫非有大凶大厄?还望先生直言相告,休得隐瞒。” 算命先生眉头紧锁,正色言道:“小生遍历江湖、推演命造数十年,观尽人间贫富祸福,从未见如此贵极而危、福尽生灾之命格!员外根基厚重、骨相非凡,本是擎天架海、富贵绵长、忠义双全的上上格局,只可惜流年不利、命犯凶煞,正交恶限,太岁临身!” 卢升义心头愈惊,敛容端坐,拱手请教:“敢请先生细说,目下究竟有何灾危?灾厄轻重,可能化解?” 先生正色断道:“员外谨记!目下不出百日之内,必有惊天血光之灾!家门不宁,骨肉有危,家私难以保守,身逢刀剑凶险,若不趋吉避凶、远遁避难,定然尸首异处、不得善终!此灾非是小病小祸、口舌是非,乃是生死大劫、灭门凶危,天数注定,万分凶险!” 此言一出,恰似惊雷贯耳!卢升义一生富贵安稳、身无灾厄、家无祸患,何曾听过这般凶险断语!一时心神震荡,面色微变,半晌无言。 定了定神,卢升义犹自不信,开口问道:“先生此言太过骇人!在下世代良善,生平未尝作恶害人,守分安居、仗义行善,乡里皆知,家门一向安宁,身无宿怨,未尝结仇结恶,何以百日之内便有如此生死大灾?莫非先生推演有误?” 先生摇首叹息,缓缓说道:“员外有所不知!人之祸福,不在当下善恶,皆由天时气运、流年命数注定。当今世道昏暗、乾坤颠倒,忠臣蒙难、义士遭殃,良善多遭横祸,豪强反得逍遥。员外骨相太刚、义气太重、锋芒太露,故而天妒英才、岁君相克!纵使一生行善积德,奈何大限已至、恶限临门,寻常福德,难以抵挡天降凶灾!” 卢升义闻言,默然良久,心中惊疑不定,又问:“若依先生所言,此灾乃是定数,可有法子回避、可以禳解?在下素惜身家性命,亦重阖家老小,若有避祸之道,敢请先生指教,在下必当厚报!” 先生见他心生惶恐、已有惧意,缓缓点头,从容说道:“天数虽定,人事可回!凡事皆有一线生机,并非全然无解。小生观你命局,唯有东南巽地、千里之外,可避此百日血光、刀剑大灾!除此一方之外,其余四方,皆是凶地,去则愈危、动则愈险!” 卢升义连忙追问:“东南千里之外,是何去处?到彼处如何栖身、如何避祸?需停留几时,方可回转家乡、消灾脱厄?” 先生道:“东南千里,山水清宁,煞气不到、凶曜不临,最能安身避难。员外只需收拾行装,不带多从,轻身远行,前往彼处静养百日,躲过此段恶限,待太岁退舍、凶煞远离,便可灾消祸散、重归富贵,此后流年顺遂、百事安康、福寿绵长,再无凶险临身!若贪恋家园、固守此地,百日之后,定然难逃刀剑身死、家破人亡之祸!” 卢升义听闻避祸之法,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满心惊疑。一生安稳顺遂,从未遇此凶险劫数,当下不敢怠慢,再三拱手请教:“先生神机妙算,句句中的,还望先生留几句偈语,使在下牢记在心,日后应验,方知先生神算不虚。” 那算命先生欣然应允,取过纸笔,挥毫落墨,写下四句卦诗,字字暗藏玄机,句句暗含来去: 升世荣华未有涯,义藏肝胆覆泥沙。 远行千里趋祥瑞,脱却凶灾富贵嘉。 先生写罢,递与卢升义,叮嘱道:“员外可将此诗珍藏,谨记于心,避祸归来,方知此偈字字应验、句句无差。此中玄机,日后自解,今日不可道破天机。” 卢升义接过诗笺,反复诵读,字字记在心头,愈思愈觉奥妙,当下深信不疑。随即取出一两足色白银,双手奉上,酬谢卦金。 那先生接过银两,微微一笑,收了铁板算子,携着道童,起身作揖告辞,飘然而去,步履飘然,隐入市井人流之中,倏忽不见踪迹,真如隐世仙人一般。 卢升义立在茶肆之中,手持诗笺,沉吟良久,心绪万千。回想近日梦寐不祥、心神恍惚,再听先生天机断语,句句惊心、字字切理,由不得自己不信。 一旁伴当卢忠见主人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员外休得忧心!想来江湖术士多是危言耸听、故弄玄虚,无非哄骗银两,员外一生积善,吉人自有天相,哪有这般灭门大祸!不可轻信此言,自乱心神。” 卢升义摇头叹道:“你哪里知晓!此人断我既往性情、骨相格局,分毫不差,绝非虚诳之徒。况其言灾厄、指避方、留偈语,件件有理、步步有据,绝非市井虚言。天数难违,性命为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岂可因一时固执,坐待百日大劫、身死家破!” 主仆二人离了茶肆,缓步回府。一路之上,卢升义满心思虑,反复揣摩先生所言、偈中深意,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回归府中,安顿家事、托付老小,择定吉日,亲身远赴东南千里之外,避此百日血光大灾,保全性命、守护家门。 正是: 豪门义士虑流年,心惑浮生问老天。 市井深藏神机客,铁算轻推祸福缘。 一言道破千重险,四句诗藏万里玄。 只为趋祥离故土,终将风雨落身前。 第三十八回 升义瞒家趋吉地 误投星寨遇英 第三十八回升义瞒家趋吉地误投星寨遇英豪 话说大名府豪杰卢升义,街市逢得神算高士,推命断运,言说百日之内有血光灭门奇灾,唯有东南千里之外可以避难,又留四句藏头偈语暗藏天机。卢升义素来心细多虑,近日心神恍惚、梦寐不祥,被那先生一番言语说破肝胆,心中惊疑不定,再不敢安居故土,贪恋富贵家私。回归府中,坐卧不宁,昼夜筹思避祸之法,只恐迟慢一步,天降凶灾,身家难保。 这卢升义乃是大名府头等长者,家私巨万,田庄连绵,仆从百十,府第巍峨。为人平生谨慎,守分安命,不亲匪类,不结豪强,一心只做良民,安分处世。虽有一身绝伦武艺,惯使点钢长枪,能敌百十好汉,却从来不恃武凌人、好勇斗狠,是以阖城远近,皆敬其仁义,服其德行。 当日回府,入内堂坐定,侍女奉茶,却哪里吃得下。手持那算命先生所留偈纸,反复观诵:“升世荣华未有涯,义藏肝胆覆泥沙。远行千里趋祥瑞,脱却凶灾富贵嘉。”字字推敲,句句思索,越思越觉心惊。暗想那术士言谈不俗、断命如神,过往之事分毫不差,绝非市井骗钱庸流。大丈夫在世,富贵皆是外物,唯有性命最真,宁可信其趋避,不可坐待诛殃。 心中打定远行避难主意,却又顾虑家中老小。夫人贤淑,稚子年幼,府中无数家私产业,若是直言远出避灾,必然举家惊慌,老小啼哭,百般阻拦,搅扰不定,反误了趋吉避凶的大事。况此灾厄乃是天机,不可轻泄于人,泄露则恐不灵,灾祸更重。左思右想,无有万全之策,终是计较:只可瞒家私走,不可惊动阖门。待百日灾期度过,凶煞消散,再安然归家,阖家依旧富贵团圆,岂不两全其美? 次日清晨早起,卢升义屏退左右,独自收拾行囊。不取金玉珍宝,不带锦绣衣裳,只取随身青布旧袍一件、素色鞋袜一套、细软包袱一个,暗藏几锭足色纹银、些许碎钱,腰间暗藏随身短剑,背上简单行囊。又将府中内外事务、田庄账目、佃户家丁管束条目,细细写就一册家书,藏于书房案头砚下,嘱咐家人安分守业、谨守家门,只推自己出外经商访友,百日之后定归,不许家人四处寻踪、慌乱生事。 诸事安排已定,不露分毫声色。照常梳洗、早膳、理事,府中上下无一人察觉端倪。待到午后时分,日影西斜,府中人各各司其事,或洒扫庭除、或整治厨膳、或看守庄院,内外松懈。卢升义趁人不备,悄悄走出后门,不骑马匹、不唤伴当,孤身一人,缓步出了大名府城池。 出得城门,回望故土楼台、万家烟火,心中颇有不舍。自思生于斯、长于斯,世代根基在此,从未远出他乡。此番为避天命凶灾,孤身远行千里,未知前路山水如何、境遇何如,一时心中感慨,却又转念:性命在前,祸福关天,些许离愁,何足计较!遂咬牙转身,依算命先生所言,认准东南一路,大步前行,不敢迟缓。 一路行来,秋光正好,天高气清,霜风拂面,木叶飘零。大路迢迢,官道纵横,沿途村镇相连,人烟不绝。卢升义乃是富贵出身,平日锦衣玉食、车马代步,何曾受得行路风霜?此番孤身徒步,晓行夜宿,披星戴月,甚是辛苦。日间赶路程,逢茶坊便吃一盏清茶,遇客店便打尖充饥;夜里寻僻静店家安宿,不敢贪赶夜路,恐遇山野盗贼。 行了数日,渐渐离了大名府地界,越往东南,山路越多,人烟渐稀,村镇稀疏。官道化作小路,平川变作丘山,峰峦叠翠,林壑幽深,山势盘旋曲折,荒林连绵百里,正是山野偏僻之地。过往客商稀少,唯有樵夫采药、山民耕作,往来其间。 卢升义初入山路,心中尚且安稳,只道东南福地,煞气不侵,越远越吉。谁知越行越偏,山路崎岖难走,岔路极多,纵横交错,不辨远近东西。他乃是生长平原府城之人,不识山野路径,无有向导指引,行了几日,不知不觉,已然走入齐鲁交界、落星峰周遭地界。 此地群山环抱,峻岭横生,古木参天,荒草漫道,山势险恶,林深谷幽。寻常客商独行至此,无不心生畏惧。传言此间山中多有豪杰聚义,啸聚山林,专打贪官污吏、劫取不义之财,过往单身行客,不敢轻入。 卢升义一路只顾埋头赶路,一心只思避灾求安,全然不知误入险地。当日午后,行至一处山口,名为落星山口,两山夹峙,一线中通,古木森森,阴风习习,树影交错,遮天蔽日。正行走间,忽听得山头铜锣一响,“铛”的一声清亮,震彻山谷! 卢升义心中一惊,连忙止步凝神,按剑而立,抬眼四望。只见两山之上,忽然跳出百十喽啰,个个青布短打、腰束红绦、手执钢刀、腰挎弓箭,伏于山头林内,齐刷刷拦住去路。个个声如洪钟,齐声大喝:“往来过客!留下买路金银,方可过山!若是迟延抗拒,一刀两段,休想保全性命!” 喊声震天,山鸣谷应,威势骇人。 卢升义乃是堂堂豪杰,一身武艺在身,临危不乱,虽见伏兵四起,却毫无惧色。当下挺身而立,朗声喝道:“某乃大名府百姓,孤身远出,趋吉避凶,行囊之中只有些许路费,并无重金财物。尔等山林义士,当替天行道、恤怜孤行,何故拦路劫客、欺压行路良民?” 山头喽啰听得他言语端正、气度不凡,不似寻常贪财商贾,不敢擅自动手,连忙飞报前山巡哨头领。 不多时,只见路口一骑马匹疾驰而出,马上端坐一员猛将,威风凛凛、煞气腾腾。正是落星峰前部先锋龙威,奉大寨主将令,在此山口巡哨,盘查过往行人,谨防官府细作、奸邪之徒私入山界。 龙威勒马横刀,注目打量卢升义。见此人身长七尺开外,仪表堂堂,面如冠玉,眉目含英,虽是行路风尘、布衣束身,却自带豪门气度、豪杰风骨,站姿端正、神色凛然,临乱不惊、言语磊落,绝非寻常山野凡夫、市井庸流。 龙威心中暗暗称奇,立马喝道:“汝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孤身独行,闯入我落星地界,速速实说!若有半句虚言,定擒上山,严加拷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回升义瞒家趋吉地误投星寨遇英豪(第2/2页) 卢升义拱手答礼,从容言道:“某姓卢,名升义,河北大名府人氏。只因流年不利、命犯凶煞,百日之内有大灾临身,故而远出东南,避祸趋祥,路过此地,不意冲撞壮士,还望高抬贵手,放我过路,感激不尽。” 龙威听闻“卢升义”三字,心中一震!早闻大名府卢升义,乃是河北第一义士,文武双全、仗义疏财、名震一方,乃是世间少有的豪杰君子,只是素来安居故土、守分良民,从不沾染山林草莽之事,今日竟孤身至此,实属蹊跷。 龙威不敢擅专,连忙下马拱手,改容相待,温言说道:“原来乃是大名卢员外!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员外恕罪!此地乃是落星峰义师地界,山路险恶、盗匪出没,孤身独行极为凶险。员外远路而来,风尘劳苦,岂可山野露宿、孤身涉险?恳请员外移步山寨,暂歇车马、安歇数日,待风霜稍定、路径清明,再行赶路不迟!” 卢升义本欲推辞,一心只想早日远赴东南、躲过灾厄,不愿耽搁行程。奈何山口已被喽啰层层围住,前路不通、后路亦断,若是执意强闯,难免厮杀争斗。他一生不愿好勇斗狠、与人结怨,又见龙威礼数周全、言语恭敬,并无劫掠加害之意,皆是义士气象,并非凶恶草寇。 转念一想:自己孤身迷路,不识山野路径,即便挣脱此围,亦是前路茫茫、无处可去。不如暂且随他上山,歇息一二日,问清东南正道,再行赶路,亦是稳妥。况我一身清白、心怀坦荡,只为避灾远行,并无他事,何惧山寨豪杰? 心中计较已定,便点头应允:“既蒙壮士厚情相邀,某便随你上山一歇。只是我赶路心急,不敢久留,歇息便行,切勿耽误我行期。” 龙威大喜,连忙引路。一众喽啰齐齐让开道路,前后簇拥,护着卢升义,往落星峰大寨而行。一路之上,卢升义细看山势,峰峦雄峻、关隘险峻、壁垒森严、路径险要,真乃兵家重地、聚义雄山。山中处处军马整齐、甲仗鲜明、寨规严明、进退有序,绝非寻常散乱山贼、扰民草寇可比。 一路行来,所见士卒皆是纪律森严,不扰山林、不欺山民,各司其职、恪守规矩。卢升义暗暗心惊,暗自赞叹:此寨豪杰,军纪严明、气象恢弘,真有替天行道、匡扶世道的气魄,远胜世间许多贪赃官府、跋扈豪强! 行过三重关隘、数道隘口,方到落星峰忠义堂前。龙威先入堂中禀报,备说大名府豪杰卢升义孤身避灾、误入山界、现已请到山前之事。 大寨主杨应龙、军师宋汇入与众头领听得,尽皆大喜。山寨自平定祝家庄、成全杨天宇扈婷姻缘之后,兵强马壮、粮草充盈、豪杰云集,正欲广纳天下贤才、招聚四方义士。久闻卢升义忠肝义胆、文武双全、名震河北,乃是当世难得的栋梁豪杰,若得此人上山相助,山寨更添羽翼、声势愈盛! 众头领一齐出堂迎接,列队阶前,礼敬有加。 卢升义抬头观望,只见忠义堂巍峨宏大,旗幡林立、甲胄生辉,两旁豪杰林立、个个气宇轩昂、英武不凡。杨应龙气概恢弘、端坐如山,宋汇入儒雅从容、胸藏韬略,龙威、董平、呼延开、鲁深、柴桂、杨天宇、扈婷一众头领分列左右,皆是当世英雄。 卢升义连忙上前拱手还礼,气度端方、不卑不亢。 杨应龙亲下台阶,携手相请,大笑言道:“久仰卢员外河北大义、盖世英名,今日贤驾光临,真乃山寨三生之幸!我等弟兄聚义落星,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久慕贤名,无缘拜会。今日千里远来,实属天缘!” 宋汇入亦上前施礼,温言笑道:“员外身居大名富贵,心存仁善,武艺超群、德行盖世,四方共仰。今日孤身避灾至此,乃是天数机缘、天意归义!” 众好汉纷纷上前见礼,个个敬重。杨天宇、扈婷新结连理,立在班中,见卢升义风骨凛然、义气昭昭,心中亦生敬佩。 卢升义见众豪杰礼数谦恭、义气真诚,全无草莽粗野、凶横霸道之态,心中好感更盛,连忙答礼:“山野偶遇诸位义士,皆是当世英豪,升义有幸相逢,实乃平生之幸。” 当下众好汉邀卢升义入忠义堂落座,设下净席、奉上清茶,备办酒食,大排接待。席间言谈世事、细说江湖、评说朝政昏暗、贪官肆虐、百姓流离、豪杰蒙冤,句句切中时弊、字字合乎人心。 卢升义素来心怀忠义、忧悯苍生,平日安居大名,只见一方安稳,今日听闻天下乱象、官府奸邪、豪强作恶、百姓遭难,心中感慨万千、触动情怀。 宋汇入察言观色,知其已然心动,便从容细说:“当今徽宗昏暗、奸佞当权,贤才埋没、忠良遭殃,世道翻覆、祸福无凭。员外此番命逢大劫、百日有灾,并非命格本凶,乃是乱世劫数、天道使然!世间良民,安分者多遭横祸,行善者常受冤屈,正是乱世常态。纵使员外远走千里、躲过此百日灾厄,终究身处浊世、难逃乱世风波!” 一席话说得卢升义默然沉思、心绪翻涌。他一生安分守己、积德行善,却无故天降凶灾、难逃劫数,正是乱世无公道、良民难安居的真切写照。 众好汉轮番劝饮、诚心相待,礼遇极尽周全,情意极尽真诚。卢升义身在高山义寨,眼观豪杰忠义,耳闻乱世真情,心中渐渐动摇。本为避灾而来,不意误入英雄聚义之所,冥冥之中,自有天数安排。 当晚山寨大排筵宴,款待卢升义,众弟兄开怀畅饮、共论大义,只待日后机缘成熟,感召豪杰、共聚同心。 正是: 本为趋祥避祸殃,孤身千里走他乡。 无心误入英雄寨,有幸相逢义士堂。 富贵浮华皆是梦,乾坤正气始为纲。 天数暗排风云路,终将豪杰聚山岗。 第三十九回 升义误陷星辰寨 藏头诗句逼英 第三十九回升义误陷星辰寨藏头诗句逼英雄 话说大名府豪杰卢升义,为避百日血光之灾,孤身离家,远赴东南趋吉,不意迷途失路,误入落星峰地界。山前被巡哨头领龙威迎住,观其气度非凡、忠义素著,不敢怠慢,恭请上山。大寨主杨应龙、军师宋汇入率众豪杰亲出迎接,礼敬有加,大排筵宴,款待这位河北驰名的义士、大名望族。 卢升义身在山寨,连日观瞧,见落星峰军容整肃、寨规严明,众好汉个个胸襟磊落、义气昭彰,不扰乡民、不欺孤寡,专杀贪官污吏、恶霸豪强,行的是替天行道之事,与世间扰民贼寇全然不同。心中暗自叹服,已有三分敬重。只是他世代良民、身家巨富,素守清白,一心只愿避灾还乡,并无半分落草之心。 自上山那日起,众头领日日置酒相陪,轮流款待,殷勤周至,礼数周全。杨应龙每席必亲把盏,尊卢升义上座,口称员外豪杰、当世君子,极尽谦敬;宋汇入从容谈天,细说当今朝纲昏暗、蔡京高俅弄权、官吏贪残、天下苍生流离之苦;龙威、董平、呼延开、鲁深、柴桂、杨天宇、扈婷一班头领,各诉江湖冤屈、官场黑幕,皆是万般无奈、被逼聚义。 卢升义听在耳中、记在心头,虽知众人皆是义举,却依旧守定本心,常自开口辞行:“多蒙大寨主与众豪杰厚情相待,连日高宴,感激不尽!某本为趋吉避凶、躲避灾厄而出,离家日久,恐家中老小悬念。今在山上羁留多日,灾期将过半,心愿已足,只求放我下山归乡,日后若有用处,卢升义必当报恩,绝不敢忘今日高山厚义!” 杨应龙每闻告辞,便温言挽留:“员外且放宽心!家中府第富饶、仆从众多,自然安稳无虞。员外身在乱世,路途不宁,山下四处官府盘查严密、盗贼遍地,此时下山,反多凶险。不如且在山中静养,待百日灾厄尽数度过、四方道路平静,我亲自送员外锦衣还乡,保全万全,岂不是好?” 宋汇入亦在旁劝解:“员外命格清贵、义气太深,最易招惹乱世凶煞。今在我山中,煞气不侵、凶曜远离,乃是真真正正福地洞天。一旦下山,重入红尘浊地,灾厄复发,恐难躲避!还请员外安心暂住,切莫心急。” 卢升义情知众人好意诚恳,又兼连日山路风雨不绝、关口盘查极严,下山确实多险,只得暂且依从,每日在山中闲游散步、观兵演武、听论世事,暂且安身。 不觉之间,在山逗留已有旬日。 这日筵宴已毕,众好汉陪卢升义闲游忠义堂,见堂前四壁皆留豪杰题诗,尽是抒怀明志、讽世诛奸之句。卢升义素来好文尚武、雅好笔墨,见壁上空留白墙,一时兴发,便对众头领笑道:“某连日高坐受宴,无功叨扰,心下不安。今日兴至,愿题小诗一首,留壁为记,以谢山寨厚情。” 众人大喜,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铺展白壁。 卢升义提笔在手,胸藏豪气、笔走龙蛇,不假思索,一挥而就,题下四句诗来: 升步青云志气雄, 义肝胆气贯长空。 离尘避劫求真静, 山隐英豪辅世功。 题罢掷笔,字字铁画银钩、笔力苍劲,满堂喝彩。卢升义自觉此诗不过是随口抒怀、记游明志,赞山中豪杰济世之心,并无他意。却不知四句诗首字相连,暗藏升义离山四字,早已被军师宋汇入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暗设牢笼,布下天罗地网。 宋汇入故作赞叹,高声笑道:“员外好诗!笔势凌云、心怀高远,真豪杰手笔!此诗刻留山壁,可为我落星峰千古佳话!” 众好汉齐齐附和,无人点破其中藏头玄机。卢升义含笑自若,全然不知祸机已伏、罗网已成。 光阴流转,转瞬又过数日。卢升义思乡心切,日日求归,言辞恳切,再不拖延。杨应龙见挽留不住,便假意叹道:“既是员外归心似箭,我等不敢强留。今日便备下路费干粮、马匹脚力,相送员外下山!只是山下各处官府耳目极多,恐员外不识路径、误遭盘查,惹出是非。” 卢升义大喜,连连称谢:“若得寨主放行,便是大德!沿途凶险,某自小心提防,不劳挂心。” 次日清晨,众好汉齐聚相送,摆酒饯行。杨应龙亲捧银两、宋汇入亲递行囊,一众头领尽数送别至山口之外,礼数极尽周全,毫无半点为难之意。卢升义心中感激,再三拜谢,辞别众人,大步下山,直奔大名府旧路而归。 一路行来,归心似箭,只道此番平安脱寨、可返家园,依旧做他清白良民、富贵员外。殊不知,祸从天降、冤自诗来,一场滔天大祸,早已等候在故土门前。 原来宋汇入早有算计,在卢升义滞留山寨之时,早已差精细心腹喽啰,扮作客商,潜回大名府城中,四处散播风声。又将卢升义亲笔所题升义离山藏头反诗,暗中誊写数张,遍贴府城街头巷尾、官府墙门、茶坊酒肆。更捏造言语,传言:大名府卢升义,弃良从寇、投奔落星峰,题诗反世、意图谋反,勾结山林贼寇、私通叛逆,早晚聚众作乱、攻取城池! 那大名府知府,本是贪赃昏聩、趋炎附势之官,平日最怕贼寇作乱、丢了乌纱,一闻此惊天消息,又见满城皆是反诗、街头人人传言,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差遣巡检官、捕快衙役,点起数百官兵,火速围堵卢府、查抄家产、捉拿家眷。 可怜卢升义阖家老小,身居深宅、安分守己,终日闭门度日,哪里知晓天外横祸、平地风波!官兵骤然围府,锁拿上下人口、封锁门户、查抄家产,翻出府中书信账目,虽无半分通贼凭据,却架不住官府罗织罪名、刻意构陷。 满城百姓,初见反诗、听闻传言,个个惊骇,人人议论。昔日人人敬重的卢大员外,一夜之间,竟成通贼叛逆、谋反巨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回升义误陷星辰寨藏头诗句逼英雄(第2/2页) 官府随即出下海捕公文,画影图形,四处张贴,遍拿叛贼卢升义,悬赏千金,捉拿到官,即刻重赏。但凡过路行人、关隘渡口,严密盘查,不许漏脱半分。 卢升义一路奔走,将近大名府地界,正逢乡间百姓奔走相告、议论纷纷。有农夫路见图形榜文,指指点点:“快看!这便是叛逆卢升义!私通落星贼寇、题诗反诗,官府满门抄拿,正四处捉他!” 又有客商低语:“卢府已被查抄,老小尽数监押,家产籍没入官,只待捉拿正身,便要问斩定罪!” 卢升义骤闻此言,如遭晴天霹雳、冷水浇头!霎时间手脚冰凉、目瞪口呆,立在路旁,半晌动弹不得。 慌忙挤入人群,细看城头榜文、墙上反诗。只见榜文之上,自己形貌画像栩栩如生,罪名写得确凿分明:私通山寨、题诗谋反、背国叛逆、罪连九族!那墙上誊写的四句诗,正是自己山中亲笔题写,字字历历在目,首字连读,分明便是“升义离山”! “离山”二字,落入官府口中,便是离心叛主、离国归山! 卢升义瞬间肝胆俱裂、心如刀绞!方才知晓,山中多日殷勤款待、苦苦挽留、假意放行,尽数是军师妙计、众人巧谋!那一首随性题壁小诗,竟是断送自己百年清白、万贯家私、阖家安稳的催命符咒! 此时方才大梦初醒,恍然大悟:当初街市算命卜士,根本便是山寨好汉假扮!所谓百日血光之灾、东南避祸之语,尽是诱我离家、引我入山的圈套!从头到尾,皆是一局惊天大谋,只为赚我卢升义上山聚义! 可怜自己一生谨慎、世代忠良、清白传家,从不招惹是非、不结豪强、不犯律法,竟被一纸藏头小诗、一场算计骗局,生生打作叛逆贼寇、谋逆重犯! 如今家门被抄、老小入狱、家产尽没、身挂逆名、天下通缉!堂堂河北义士、大名良民,一夜之间,有家难奔、有国难投! 前路望去,城池官府密布、捕快横行、海捕遍地;后路回望,落星峰已隔百里、归路茫茫。若敢入城,即刻束手就擒、问罪斩首、株连满门;若流落江湖,身背逆名、无处容身、四方追杀! 天地之大,竟无卢升义容身之处! 一时之间,英雄气短、豪杰心寒。伫立旷野秋风之中,看长空叶落、浮云惨淡,半生功名富贵、清白家声、仁义德行,尽数化作流水飞烟、一场虚空! 回想生平所为:仗义疏财、周济贫寒、敬官守法、安分守己、忠良处世、清白传家,何曾有半分负国负民、作奸犯科之举?奈何世道不公、奸邪弄权、小人算计、英雄被陷! 当下仰天长叹一声,泪洒衣襟,满腔忠义、万般委屈、无尽悲凉,尽付秋风! 正当进退无路、穷途末路之时,忽听得身后山林之中,马蹄声响、人声渐近。一队人马缓缓转出山口,甲仗鲜明、旌旗轻扬,为首数员大将,正是落星峰杨应龙、宋汇入、龙威、董平一众头领。 原来众人早已算定结局,料知卢升义见榜绝望、进退无门,特意下山在此等候。 杨应龙策马向前,翻身下马,拱手长叹:“员外休得伤悲!非我等刻意算计英雄,实乃乱世逼人、官府构陷、奸臣误国!员外世代良民、一生忠义,却被浊世污作叛逆、枉遭奇冤!当今之世,安分者遭殃、行善者灭门、忠良者受戮、奸邪者高升!纵使员外守尽一世清白、积尽百年功德,终究难逃乱世屠刀、官府罗网!” 宋汇入亦上前温言劝道:“员外如今家破人囚、身遭通缉、举世难容,已是绝路一条!朝廷昏暗、律法不公、官府枉法,大丈夫空怀忠义、徒守清白,反遭杀身灭门之祸,何其不值!落星峰替天行道、不害忠良、只诛奸佞,专收天下蒙冤豪杰、无路英雄。员外若肯幡然醒悟、上山聚义,我等愿助你洗雪冤屈、打破贪官、救出家眷、再整乾坤!若执意不肯,今日四下官府追兵将至,员外顷刻身败名裂、性命不保!” 卢升义望着一众义士,又看城头逆榜、遥遥故城,心中万念俱灰。 想自己半生富贵、一世英名,一朝倾覆;百年家声、阖家安稳,尽数凋零。清白之路已断、忠良之路已绝、红尘之路已穷! 罢!罢!罢! 与其屈死贪官污吏之手、枉做乱世冤魂,不如投身山林、共聚大义、替天行道、诛尽世间奸邪! 当下长叹三声,悲尽泪干、豪气重生,对着众头领拱手言道: “官府逼我、世道负我、天地不容我!今日我卢升义,弃清白、入山林、归义寨、共诛奸邪!从今往后,落星峰聚义,生死同心、永不反悔!” 一语落地,秋风顿止、云气回旋。 众好汉闻言,尽皆大喜,齐齐拱手拜贺。杨应龙亲手扶起卢升义,笑道:“今日得豪杰归山,我落星峰又添栋梁!从此聚义同心,共扫奸佞、共安黎庶、共成大业!” 当日卢升义斩断红尘牵挂、抛却富贵功名,随众头领一同回转落星峰。上山之后,改换衣袍、弃却员外衣冠,从此做个聚义豪杰、替天行道的英雄,再无大名卢员外,唯有义寨卢升义! 正是: 一生忠守做良民,乱世无端陷网纶。 清白百年随水去,冤屈一纸压其身。 有家难返乾坤窄,无路可投天地贫。 今日英雄归义寨,从今铁血报苍生。 第四十回 兴兵雪恨征河北 义伐大名擒卢忠 第四十回兴兵雪恨征河北义伐大名擒卢忠 话说卢升义穷途末路、走投无路,看破官府奸邪、世道昏暗,斩断红尘富贵,死心塌地归顺落星峰。大寨主杨应龙大喜,亲解其困,设宴压惊,与众弟兄结为同心义友。卢升义既归山寨,日夜思念家中老小、被囚眷属,又见自身百年清白被污、万贯家私被抄、一世英名尽毁,满腔冤屈,常怀悲愤,日日在忠义堂恳请众头领兴兵北伐,打破大名府,救取家眷,洗雪沉冤。 军师宋汇入察其忠义、怜其冤屈,聚众好汉于忠义堂,共议伐城之计。宋汇入开言说道:“今大名府官府昏暗、污良为盗、构陷忠贤,无故抄没义士家私、拘押无辜老小,实属贪官乱法、酷吏殃民。卢员外世代良善、一生仗义,竟遭此弥天奇冤、无妄横祸,天下寒心、江湖不平!我落星峰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正当兴堂堂义师,兵临大名,诛贪官、救眷属、雪冤屈、振威名,以正江湖大义、以慰天下人心!” 众头领听罢,个个摩拳擦掌、齐声愿往。龙威、董平、呼延开、鲁深等猛将纷纷出列请命:“贪官害民、官府枉法,若不兴兵征讨,何以服四方豪杰、安天下苍生!我等愿领前部先锋,即刻起兵,踏平大名府!” 杨应龙当殿传令,整点马步三军,择定吉日兴兵北伐。命卢升义随中军参谋,指点大名府城池内外虚实、官军营垒、街巷关口;以龙威为正印先锋,领五百精锐步军先行开路;董平、呼延开分领左右铁骑,各带三百马军,护卫两翼;鲁深统领重甲步兵,居中压阵;柴桂执掌粮草军械、调度军需;杨天宇、扈婷领精兵游击,往来策应、截杀援兵;杨应龙自领中军大帅,宋汇入执掌军机谋略,统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杀奔河北大名府而来。 一时间落星峰旌旗遍野、甲仗如云、金戈耀日、战马嘶风。马步三军共计数千精锐,皆是久历战阵、身经百战的忠义之士,个个心怀义愤、士气冲天,要打破城池、诛除赃官、救取无辜、洗雪冤情。 不一日,义师兵临大名府城外,离城十里安营扎寨,立起大寨,排布鹿角、深挖壕沟、稳立营盘,军容严整、壁垒森严。早有城中巡哨官军探得消息,飞报大名府知府。 那大名府知府本是贪庸昏聩之辈,前日构陷卢升义、抄没卢府、拘禁家眷,自以为除去一方隐患、可保仕途安稳,终日府中享乐、搜刮民财,全无半点忧民之心。忽闻落星峰大队义师压境、兵临城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慌忙聚众将佐、巡检武官、马步官军,紧急登城守御。 知府立于城楼,面色惊慌,厉声号令:“贼寇聚众犯境、擅攻州府,乃是叛逆大罪!尔等大小将官、三军士卒,各守垛口、严守城门、整备弓弩灰石、滚木擂石,拼死守城!若能退去贼兵,朝廷必有重赏;若有疏失、城池失守,尽皆问斩!” 城中官军不敢怠慢,即刻分门把守。四门紧闭、吊桥高扯,城上密布弓弩手、排布守卒,垛口堆满灰瓶石子、滚木擂石,街巷遍布巡兵,昼夜巡查、严防死守。城中百姓听闻山贼围城,人心惶惶、户户惊惧,街巷罢市、行人绝迹,满城一片慌乱。 原来当日官府围抄卢府之时,阖府老小、姬妾仆从尽数被拘,押入大牢候审,唯有贴身家仆卢忠,当日奉员外之命留守宅院、收拾账目,因事迟滞一步,不曾被官兵当场擒获。 这卢忠乃是卢家世代家仆,自小跟随卢升义,忠心耿耿、质朴本分、勇武能干,一生感念员外恩德,视主如家、待主如父。当日官兵围府、大肆查抄、拘拿眷属、劫掠家私,卢忠藏身后院暗室,亲眼目睹官府横行、酷吏肆虐、家私散尽、主母被擒、满院狼藉,心中悲愤万分、痛彻心扉。 待官兵撤去、府中空旷,卢忠走出暗室,见昔日巍峨华丽的卢府大宅,门窗残破、器物散乱、金玉一空、庭院萧条,满宅皆是狼藉,再无往日富贵祥和之态。想起主人一生积德、清白传家,竟遭此无妄奇冤、家破人囚,自身无能相救、无力回天,伏地痛哭、肝肠寸断。 卢忠心念主人远走他乡、身陷叛逆之名、有家难归,家眷尽落官牢、生死未卜,自家身为贴身义仆,岂能弃主宅于不顾、舍主恩于不义!遂立定心志,死守空宅、收拾残局、看护宅院残物、等候主人归来。 自官府抄家之后,府衙差役时常前来卢府巡查、搜捡余财、骚扰宅院,百般寻衅、肆意劫掠。卢忠孤身一人,凭一身气力、一腔忠心,死死守住院门,百般抵挡、奋力阻拦,不许差役再入府中劫掠分毫。 差役见他孤身倔强、死守空宅,屡屡禀报知府,言卢府余仆顽抗官府、私守逆宅、心怀叛逆。知府本欲派兵捉拿、彻底清剿,奈何转瞬落星峰义师围城,全城戒严、自顾不暇,便将此事搁置,只令严加看管卢府、不许余党逃窜。 及至义师围城、兵临城下,城中风声更紧、官府戒备愈严,四处搜捕可疑之人、盘查街巷行人。卢府独处城中僻静街巷,高墙深院、门户萧条,越发惹官府注目。城中巡检官亲带一队官兵,围堵卢府大门,要擒拿卢忠、彻底查封逆宅、肃清余孽。 当下官兵重重围门、刀枪林立、声势汹汹。巡检官立马门前,厉声喝骂:“大胆刁仆!你主卢升义背国叛逆、通寇谋反、罪连九族,阖府眷属尽皆拘押,家产尽数籍没!你乃逆家余仆,不知安分、死守逆宅、顽抗官府,速速开门受缚、束手就擒,尚可从轻发落!若是负隅顽抗、执意抗拒,即刻破门而入,碎尸万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回兴兵雪恨征河北义伐大名擒卢忠(第2/2页) 卢忠立身大门之内,衣衫朴素、身形凛立,虽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却毫无惧色。隔着院门厉声回道:“我家主人世代忠良、一生行善、安分守己、从未犯法!皆是贪官污吏构陷忠贤、罗织罪名、枉害良善!汝等不思报国安民,专一残害义士、欺压百姓,苍天有眼、报应不爽!今日我卢忠在此,死守主宅,有我在一日,便不许尔等奸邪再辱我主门庭!欲拿我,尽管前来!” 巡检官闻言大怒,喝令官兵破门擒人。数十官兵一拥而上,撞门砸锁、蜂拥强攻。卢忠虽是家仆,却自幼随卢升义习得几分枪棒武艺,身手矫健、气力过人。当下手执一根铁门闩,奋力抵挡、左右冲杀,孤身独战数十官兵。 只见他前遮后挡、左冲右突,铁门闩舞得风雨不透,奋力打翻数名靠前官兵,勇悍异常、死战不退。官兵刀剑齐下、乱枪攒刺,卢忠身上数次被刀划伤、血染布衣,依旧咬牙死战、不肯退让半步,口中怒骂贪官酷吏、枉害忠良,声声刚烈、字字泣血。 奈何官兵人多势众、层层围堵、兵刃精良,卢忠孤身无援、久战力竭、伤痕遍体,终是寡不敌众。一番死战之后,气力耗尽、脚步踉跄,被官兵挠钩套索一齐攒上、死死绊住双腿,轰然倒地。众官兵一拥上前,捆缚手脚、牢牢绑住,再也动弹不得。 巡检官见擒得卢忠,心中大喜,喝令押解府衙候审。骂道:“逆仆顽抗、罪加一等!待破退山贼之后,定当严刑拷问、从重定罪!” 可怜忠义卢忠,一片赤心、死守主宅、誓死护主,不曾负主人半分恩德,却被贪官擒拿、身陷囚笼,受尽绑缚屈辱、遍体伤痕,兀自昂首不屈、怒骂贪官,全无半分惧怯。 官兵押着卢忠,穿街过巷、直赴府衙。一路之上,满城百姓争相观望,无不叹息:卢员外一生良善,忠仆一心守主,主仆皆是忠义之人,却遭官府如此残害,世道不公、人心难平! 府衙之内,知府端坐大堂,见擒得卢忠,即刻喝令押上审问。知府拍案怒喝:“你主卢升义私通贼寇、题诗谋反、背叛朝廷、罪大恶极!你身为家仆,知主叛逆、隐匿不报、死守逆宅、抗拒官差,可知罪否?” 卢忠昂首挺立、怒目圆睁,厉声抗辩:“我家主人无罪!有罪者,乃是汝等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贪官酷吏!我主一生仗义疏财、安分守己、敬奉国法、体恤乡邻,何曾有半分叛逆之举?皆是汝等凭空捏造、罗织罪名、污人清白、残害无辜!我卢忠身可擒、命可杀,忠义二字,绝不可辱!要杀便杀,何需多言!” 句句刚正、字字铿锵,骂得知府满面羞恼、无言以对,恼羞成怒、拍案狂怒:“大胆刁仆、嘴硬张狂!既不肯认罪伏法,便打入死囚大牢,严加枷锁、好生监押!待退贼之后,一并问斩!” 左右衙役一拥上前,将卢忠重枷重锁、打入死牢,与卢升义家眷一处监押。牢中昏暗潮湿、污秽不堪、枷锁冰冷、刑具森森,卢忠满身伤痕、疲惫不堪,却依旧傲骨不屈、心志不改,日夜期盼主人兴兵归来、打破城池、洗雪冤屈、救出家眷。 城外落星峰义师安营已毕,日日列阵搦战、叫骂攻城。龙威、董平、呼延开轮番出马,阵前挑战,大骂知府昏庸、官吏枉法、残害忠良、污害无辜,叫其速速放出卢府家眷、绑缚奸官出降,否则大军破城、鸡犬不留! 城中官军守将畏惧义师勇猛、不敢出城野战,只一味坚守城池、死守不出,凭借高墙厚壁、弓弩滚木,死死抵御,任凭阵外叫骂挑衅,只是闭门不战、分毫不动。 宋汇入登高观阵,看清城中守备情势,对众头领说道:“大名府城池高大、守备坚固、粮草充足、兵甲齐全,官军死守不出、意在疲我三军、拖延时日,以待朝廷援兵。不可急攻、徒伤士卒,当缓缓围困、断其樵采、绝其商旅、困其城池,待城中粮尽人心慌乱、守备松懈,再行大举攻城,一战可破!” 众头领尽皆依计,步步围困、稳扎稳打。每日分兵绕城巡查、断绝出入关口、拦截城中采买、困住内外通路,不急于强攻,只慢慢消磨城中气力、瓦解官军军心。 卢升义立于阵前,遥望巍峨城池、故土家乡,心中百感交集、悲喜交加。悲的是阖家老小、忠心义仆尽陷囹圄、受尽牢狱苦楚;喜的是自身得归大义、有一众生死弟兄相助,终可报仇雪恨、诛除奸邪、救取亲人。每每望见城头官军旗帜,便咬牙立誓:不破大名、不诛贪官、不救眷属、绝不回山! 城中内外,一边是义师蓄势、军心浩荡、复仇雪恨、锐气冲天;一边是官军困守、人心惶惶、官吏惊惧、百姓愁苦。强弱之势、正邪之分,已然分明。只待时日成熟,义师大举攻城,便要打破河北雄城、扫尽贪官污吏、救出忠良眷属、成就千古义名。 正是: 贪官枉法害忠良,义旅兴兵伐北方。 壮士含冤离故土,忠仆死守旧厅堂。 孤身抗狱心如铁,万甲围城气若霜。 静待风雷破城日,尽除奸佞复纲常。 第四十一回 义师首战摧河北 守吏慌惶乞京 第四十一回义师首战摧河北守吏慌惶乞京师 话说落星峰大义三军,兵临大名府城外,围困雄城,断绝内外通路。城中知府畏如蛇蝎,不敢出城野战,只督率官军登城固守,密布弓弩、堆列灰石,凭仗高墙坚壁,一味龟缩死守,意图拖延时日,以待朝廷调兵救援。卢升义身在中军,日日遥望故土城池,心系牢中眷属、义仆卢忠,满腔悲愤,屡请军师速速进兵,攻破城关,早救亲人。宋汇入审度形势,知城池高厚、守备严整,急攻徒损士卒,遂定计缓困疲敌,待其军心懈怠、士气消沉,再行一战破敌。 两军相持数日,城外义师壁垒森严、营寨整齐,士卒日日操练、锐气愈盛;城内官军困守孤城、心惊胆寒,昼夜提防、不得歇息,军心渐渐涣散,守备日渐疏懒。城中百姓遭围城之困,商旅断绝、柴米艰难、户户忧心,市井萧条、人心浮动。 那大名府城中,除文职知府懦弱无能、贪庸畏敌之外,尚有两员镇守武官:一员乃是大名府都监,姓张名奎,性情刚暴、自恃勇武,惯使一柄开山大斧,平日骄矜自负、目中无人;一员乃是团练使李达,熟通战阵、略知兵法,为人谨慎,却也恃城险兵多,轻视山林义旅。二人见贼兵连日围城、屡次叫阵、百般辱骂,心中早已忿怒,只是知府严令坚守、不许出战,只得隐忍不发。 这日辰时,秋阳初升、天色明朗,金风飒飒、旌旗飘扬。落星峰前部先锋龙威,全身披挂、铁甲耀光,跨马横刀,引五百精锐步军,直抵城下,勒马搦战。立马城楼之下,高声大骂:“城中贪官污吏、怯懦将佐!无故构陷忠良、枉害无辜,逼良民为豪杰、驱善士入山林!如今大义天兵压境,尔等尚敢闭门缩首、苟延残喘!早早开城纳降、绑缚赃官、放出卢氏家眷,尚可保全满城性命!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一旦打破城池,定叫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骂声滚滚、响彻城头,声声入耳、字字诛心。 那张都监奎在敌楼听得真切,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按不住心头怒火,攘臂瞋目,厉声喝道:“小小山林草寇,无根贼徒,不过啸聚山野、劫掠村坊,也敢妄称大义、藐视天朝官军!连日聒噪、辱我城郭、欺我无人!今日某便出城,斩尽鼠辈、扫净贼营,以雪连日之耻!” 李团练连忙劝阻:“都监不可冲动!知府大人有令,严守城池、不许出战。贼兵远道而来、锐气正盛,且多诡诈,恐有埋伏。我军坚守待援,方为万全之策,切不可轻出浪战、自折兵威!” 张奎怒喝道:“汝终日畏缩、只知死守!贼兵区区数千乌合之众,有何惧哉!若不出战,任其日日辱骂、挫我官军锐气,日后朝廷问罪,谁人担待?今日某自领兵出战,若不能杀退贼寇、踏破贼营,甘受军法!” 说罢,不由分说,披甲提斧,点起城内马步官军一千五百余人,大开北门、放下吊桥,鼓声大震、军势喧腾,浩浩荡荡,冲出城来,列成阵势,欲与义师决一死战。 城头守军见出兵厮杀,尽数分立垛口,手执旗幡、观望阵前,个个屏息凝神、张望胜负。 龙威见城中出兵,哈哈大笑,回首对士卒道:“这厮骄狂自大、目中无义,今日自来送死!尔等尽力厮杀,一战破敌,扬我山寨威名!” 话音未落,张奎飞马冲出阵前,手持开山大斧,势如猛虎下山,厉声喝骂:“草贼头目!速速下马受缚,免我动手屠戮!汝等山野鼠辈,不知天高地下,擅抗王师、围困州府,今日定叫尔等尸横旷野、血染荒郊!” 龙威更不多言,骤马挥刀,直取张奎。两马相交、兵器并举,斧来刀架、刀去斧迎,金铁交鸣、震耳欲聋。一个是大名府镇守都监、惯战武官;一个是落星峰先锋猛将、百战英雄。二人恶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张奎仗一身蛮力、斧法刚猛,招招劈砍、势大力沉,欲以蛮力压倒对手;龙威刀法沉稳、攻守兼备、进退有度,历经无数恶战,临敌从容、拆解精妙,不贪急功、不露破绽。 酣战之间,张奎久战不下,心中焦躁,渐渐章法散乱、气力不继。原来此人平日骄奢、疏于操练,只是虚名唬人,并无顶尖真本事,全靠官势压人。对阵龙威这般生死里杀出的猛将,耐力远逊、战法粗疏,三十合后便手脚沉重、呼吸紊乱。 龙威觑见破绽,心中暗喜,陡然变换刀法,一式狂风卷地,大刀盘旋疾扫,避过斧锋,直劈腰肋!张奎慌忙横斧格挡,仓促之间力道不足、身法偏斜,只听“咔嚓”一声响亮,刀势沉重、劈中臂膀! 张奎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臂膀重伤、鲜血喷涌,挣扎不起。 龙威眼疾手快、飞马赶上,手起刀落,一刀斩下首级! 可怜大名府镇守都监张奎,自负勇武、轻敌出战,顷刻之间,命丧阵前、身首异处! 官军阵前见主将被斩、头颅落地,登时军心大乱、人人惊惧、个个心慌。前排士卒转身便逃,后队兵马惊疑不定、阵脚大乱,千五官军顷刻间溃散大半。 龙威手提敌将首级,立马阵前,高声喝喊:“敌将已死!降者免死、抗拒者诛!” 身后五百义师精锐,见状士气冲天、齐声呐喊,趁势冲杀上前,刀劈枪挑、奋勇掩杀。董平、呼延开望见前军得势,即刻分领两翼铁骑,左右包抄、疾驰杀出,截断官军退路。 三面合围、势如雷霆!官军本已心惊胆寒、全无战意,被义师铁骑一冲、步卒一杀,哪里还敢抵抗?丢盔弃甲、抛戈弃刃,四散奔逃、跪地求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回义师首战摧河北守吏慌惶乞京师(第2/2页) 一时间旷野之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渠,官军死者无数、伤者累累,余下士卒尽数弃械归降,无一人敢再抗拒。 李团练在城头观战,亲眼看见张奎阵亡、官军大败、三军溃散,吓得魂不附体、面如死灰,哪里还敢出城接应?慌忙传令紧闭城门、高扯吊桥,严命士卒死守垛口,再不许一人一马擅自出战。 义师大获全胜,斩获盔甲刀枪、旗帜马匹无数,生擒降卒数百,大胜收兵,回转大寨。 杨应龙、宋汇入端坐中军帐上,见龙威得胜回营、献上敌将首级,众将尽皆欢喜、帐前欢声雷动。卢升义见义师首战告捷、官军胆寒,心中复仇之志愈坚,拜谢众头领相助之恩,只盼早日破城、救出眷属。 宋汇入抚掌笑道:“首战大捷、挫尽官军锐气、破尽城中敌胆!如今城中兵少将怯、人心惶惶、守备动摇,正是破城良机!只是大名府为河北重镇、干系重大,一旦兵败失守,京城必知,蔡京、高俅奸党定然调遣大军、发重兵前来围剿。我等需早做防备,整饬军马、稳固营寨,以待后续大战!” 众头领齐声遵令,即刻分拨兵马、修整营垒、整理军械、安抚降卒,严整三军、以备再战。 且说大名府城内,自张奎战死、官军大败之后,满城震恐、人心大乱。知府闻报,吓得手足冰凉、坐立不安,终日啼哭无措、慌作一团。本仗恃两员守将、千余官军可保城池无虞,不料首战一败、主将授首、兵马折损大半、锐气尽丧,余下守兵人人畏惧、再无战心,各个私下逃窜、夜逃出城者不计其数,城防愈发空虚薄弱。 知府急召李团练、大小官吏、巡捕衙役,齐聚大堂议事。众官个个面面相觑、束手无策,全无御敌之策。 知府涕泪纵横、慌张言道:“贼兵势大、勇猛无敌,张都监勇冠一方、尚且阵前阵亡,我城中将士无人可敌!如今贼势浩大、围城不退,早晚必破城池!一旦城陷,我等官吏性命不保、家眷难保、官职尽失、罪责难逃!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李团练躬身禀道:“贼兵凶悍、战法精熟、军容严整,绝非寻常山野草寇可比。我军新败、士气低迷、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凭城固守尚且勉强,绝无出战取胜之力。如今危急万分、情势如火,唯有火速修下求救文书,差心腹能人星夜赶赴东京汴梁,直达太师蔡京府中,备陈大名危急、贼势猖獗、主将阵亡、兵溃城危,恳请太师速发禁军、遣大将提兵前来救援,方可保全城池、扫退贼寇!若稍迟片刻,城池必破、河北尽失!” 一众官吏尽皆附和:“团练所言极是!如今束手无策,唯有乞援京城、求取天兵,方能活命!” 知府闻言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慌忙取过文房四宝、亲笔修书。字字悲切、句句慌张,备细说落星峰贼寇数万、围困大名、斩杀守将、屠戮官军、城池危在旦夕、旦夕可破,乞求太师火速调遣京营大军、名将劲旅,星夜驰援河北,以保重镇、以安地方。 书写已毕,当堂封固火漆,选两名心腹能干、善于奔走、熟识京路的精细衙役,重赏路费、叮嘱再三,令其改换便服、暗藏书信,趁着夜色、潜开小城门、避开义师哨探,星夜奔赴东京汴梁,投递太师府求援。 两名衙役领命,怀揣求救密书、暗藏腰牌,趁着更深人静、夜色沉沉,悄悄开启城南暗门,俯身疾走、避哨潜行,一路不敢停歇,连夜往京城奔去。 知府送走信使,依旧心神不宁、坐卧难安,日日登城观望、夜夜心惊难眠。城中大小官吏、军民人等,皆知求救京师、静待援兵,人心暂且稍定,却依旧人人惶恐、户户忧惧,不知援兵何日可至、城池何日得安。 宋汇入在营中细作探报,早已得知城中遣人入京求救之事,当下聚众头领,从容说道:“城中知府惊惧已极、束手无策,已然遣使星夜奔赴东京,求取蔡京救兵。蔡京乃当朝权奸、把持朝政、掌天下兵权,闻大名危急、河北被围,定然震怒,必遣重兵猛将、大举前来征剿。此后战事,愈演愈烈、再非围城小战,乃是山寨与朝廷大军的正面鏖战!” 卢升义起身拱手:“皆是升义一身之祸,牵动大兵、惹来朝廷征伐,连累诸位弟兄受累!” 杨应龙连忙扶起,笑道:“贤弟何出此言!非贤弟之过,乃是奸臣误国、官府逼良为盗、乱世颠倒忠良!我等替天行道、不惧朝廷、不畏权贵!蔡京纵发百万大兵,我落星峰众弟兄同心协力、奋勇杀敌,何惧之有!” 众将个个激昂、齐声愿战,全无半分惧色。 自此落星峰义师紧围大名、日日整兵、严阵以待,专等京城大兵到来,准备连场大战、再破官军、尽诛奸党势力。城中官吏翘首盼援、日夜惶惶,只待天兵解围、脱此危局。 一边是义师蓄势、磨刀霍霍、静待强敌;一边是官府乞援、望眼欲穿、坐待救兵。河北大战、朝野交锋、风云变幻、兵戈再起,只在旦夕之间。 正是: 一战雄师破北军,贪官束手尽惊魂。 阵前猛将沙场殒,城内庸臣涕泪纷。 弱守无谋思远救,权奸当道乞京恩。 烽烟已起中原动,静待天兵百万屯。 第四十二回 蔡京点将征河北 天兵受挫对星 第四十二回蔡京点将征河北天兵受挫对星峰 话说大名府知府被落星峰义师一战破胆、损兵折将,张都监阵前殒命,官军折损大半,孤城受困、内外隔绝,束手无策,只得星夜差遣心腹衙役,赍带求救密书,潜出城外,昼夜奔驰,赶赴东京汴梁太师府告急求援。两名信使不敢歇息,披星戴月、涉水翻山,一路马不停蹄,不数日已至京师城内,径投太师蔡京府前投递紧急文书。 彼时大宋徽宗在位,朝纲废弛、奸佞当权。蔡京位居太师,总揽朝权、手握军政,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生杀予夺尽在其手,朝野文武,莫敢仰视。当日正值蔡京在府中坐堂理事,闻河北大名府差人星夜递来紧急军情,心下惊疑,即刻传令唤入信使。 两名衙役跪拜堂前,满身尘土、汗透衣衫,喘息未定,将大名围城、贼势猖獗、张奎战死、官军溃败、城池旦夕危亡之事,一一哭诉,又将知府亲笔求救密书双手呈上。 蔡京拆书细看,字字惊心、句句骇目。书中备言:落星峰贼寇聚众数千、盘踞山野、势同燎原,首战阵斩都监张奎,官军大败溃散,孤城四面被围、粮草将竭、兵无战心、将无斗志,若朝廷不速发大兵救援,大名一失、河北震动,州府接连失陷、祸乱北方,难以收拾。 蔡京看罢书信,勃然大怒,拍案喝骂:“山野草寇、无名鼠辈,啸聚荒山野岭,本该自生自灭、不足为虑,焉敢猖獗至此!擅围重镇、戕杀朝廷命官、屠戮王师官兵,目无国法、藐视天朝!若不遣大兵尽数剿灭、洗荡山寨,他日贼势坐大、蔓延州府,必成心腹大患!” 当即传令,次日早朝面奏天子,起用京营禁军,择大将提兵北上,征剿落星峰叛逆,解大名之围、肃清河北贼寇。 次日五更,天子临朝,文武百官分班侍立。蔡京出班启奏,备陈河北乱象、落星峰贼寇作乱、围困大名、斩杀守将之事,乞陛下降旨,调拨精锐禁军、命上将统兵征剿,以安北疆、以靖地方。 徽宗天子素来耽于游乐、疏于朝政,一闻北方有贼作乱、围困城池、杀害官兵,龙颜大怒,即刻降旨:着枢密院调拨京营马步禁军一万二千,选派得力上将,星夜北上,征讨落星贼寇,解围大名,务要犁庭扫穴、尽灭贼党,有功重赏、败则严惩。 旨意既下,枢密院即刻遵行。蔡京回府,便在京营诸将之中挑选领兵主帅。京营大将林立,或勇而无谋、或谋而怯懦,蔡京细细拣选,终点一员上将,乃是御前正授兵马都总管,姓王名怀,身长八尺、膀阔腰圆,惯使一柄泼风大刀,勇力过人、久历军阵,累立战功,素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拨两员副将相辅:一员左副将陈勇,善使长枪、骁勇善战;一员右副将赵山,熟通阵势、深谙埋伏。 三人领了太师钧旨、受了天子兵符,整点京营精锐一万二千马步官军,刀枪如林、甲铠如雪、旌旗蔽日、战马嘶风。所有粮草器械、衣甲营帐、锣鼓号炮,一应完备。择日出师,浩浩荡荡、大张声势,离了东京汴梁城,望河北大名府一路进发。 官军奉旨出征,声势浩大、纪律森严,沿途州县官吏迎送跪拜、供给粮草,不敢有分毫怠慢。大军日行百里、昼夜兼程,不一日已近大名府地界。 早有落星峰山中细作,沿路探听消息,窥见朝廷大兵北上,飞速奔回义师大营报信。入中军帐,跪倒禀道:“启禀寨主、军师!东京太师蔡京遣大将王怀为主帅,副将陈勇、赵山辅佐,统领京营马步精兵一万二千,星夜北上,来解大名之围,如今离我大营不足百里,顷刻即至!” 杨应龙听罢,神色不动,转头看向军师宋汇入,笑言:“奸臣终究耐不住,果然遣京军前来送死!” 宋汇入起身,从容说道:“蔡京权倾朝野、心狠手辣,此番遣来皆是京城精锐、宿将老兵,与大名府守城弱兵截然不同。王怀久历战阵、非寻常庸将可比,兵多势重、器械精良,乃是我山寨起兵以来,首场对阵朝廷正规禁军的硬战!诸位弟兄切不可轻敌大意,需严整军马、分拨把守、排布阵势、从容对敌!” 众头领齐声应诺、个个抖擞精神、摩拳擦掌,全无半分惧怯。 当下宋汇入调兵遣将、分派诸将,排布迎敌阵势:令先锋龙威领本部精锐步军,列阵前路,当头抵住官军来势;董平、呼延开分领左右铁骑,埋伏两翼,待两军酣战之时,左右突出、包抄敌阵;鲁深领重甲步兵居中压阵,稳守中军、抵住正面强攻;杨天宇、扈婷领游击精兵,往来策应、截杀溃兵、防备偷袭;柴桂坐守后营、守护粮草、安定军心;卢升义随中军听令,观阵御敌、以泄胸中冤气;大寨主杨应龙亲统中军大阵,坐镇全局、节制诸军。 号令既定,诸将各领兵马,分头排布,营寨井然、阵势整齐、甲仗鲜明、士气冲天。只待朝廷大军到来,一战决雌雄。 不多时,远方尘土大起、鼓声隐隐、旌旗遥遥,王怀统领万余京营官军,浩浩荡荡、蜂拥而至。官军行至离义师大营五里之外,主帅王怀传令,就地安营、扎下大寨,排布鹿角、深挖壕沟、立起寨栅,暂且屯驻,休整兵马,再与贼军交战。 王怀立马高岗,远望落星峰义师营寨,壁垒森严、旗帜整齐、军容肃整、进退有度,全然不似寻常散漫山贼、乌合草寇。心中暗暗诧异,对左右副将说道:“此贼非比寻常!营寨规整、军纪严明、阵势有度,分明是久经战阵、深谙兵法的精锐之师,难怪大名官军屡战溃败、无人能敌!今日对阵,切不可轻敌浪战,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陈勇、赵山齐齐领命,各整本部兵马,严阵以待。 次日平明,天色清朗、秋风肃杀。王怀全身披挂、跨马提刀,大开营门、擂鼓鸣炮,领马步官军列成大阵,直压义师阵前。万余官军盔甲耀日、刀枪林立、阵势连绵、壁垒层层,军威浩荡、杀气腾腾。 王怀立马阵中,手指义师大营,厉声高喝:“尔等山野狂寇、无名匹夫!不思安分守己、甘做良民,胆敢啸聚山林、对抗朝廷、围困重镇、戕杀官兵、罪大恶极!天兵到此,尚且不知悔悟、负隅顽抗!速速卸甲归降、绑缚首恶出营,献首赎罪,尚可保全残命、免诛九族!若再执迷不悟、抗拒天兵,顷刻踏平贼寨、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回蔡京点将征河北天兵受挫对星峰(第2/2页) 声如洪钟、响彻旷野,官军阵前齐声呐喊,声威震天、气势汹汹。 先锋龙威听得怒骂,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骤马横刀、冲出阵前,厉声回喝:“汝等朝廷官军、食君俸禄、不思安民报国,专一依附奸相、残害忠良、屈杀无辜!大名府贪官污吏枉害义士、罗织罪名、逼良为寇,天下谁不寒心!我落星峰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专诛奸佞、扫清贪腐!今日天兵在此,速速回兵归京、休助奸臣作恶,否则定叫汝等京军片甲不回!” 王怀大怒,喝左右:“谁敢出马,先斩此贼!” 左副将陈勇应声而出,挺枪跃马、直冲阵前,厉声喝道:“草寇狂言!看吾取你首级!” 长枪一抖、直刺龙威心口,枪势迅捷、劲风凌厉。龙威不慌不忙、横刀急架,刀枪相撞、火星四溅、响声震耳。两马相交、二将争锋,一来一往、一冲一挡,大战四十余合,不分胜负。 陈勇枪法精熟、招招狠辣,乃是京营得力战将;龙威身经百战、刀法沉稳、攻守兼备,越战越勇、气力不衰。二人酣战良久,难分高下,两边军士看得目眩神迷、个个凝神屏息。 王怀在阵前观阵,见陈勇久战不下,恐其力乏吃亏,即刻令右副将赵山出马助战。赵山提刀骤马、冲出阵来,双战龙威。一枪一刀、两面夹击,攻势陡然凌厉百倍。 龙威独战二将、毫无惧色,刀法翻飞、风雨不透,沉着拆解、奋勇厮杀,又斗十余合,依旧稳稳抵住、不露半点破绽。 宋汇入在高岗观阵,见官军双将围堵先锋,即刻传令董平、呼延开两翼出兵。 一声令下,两翼旌旗翻动、战鼓齐鸣!董平双枪如雪、飞马杀出,直取陈勇;呼延开铁鞭如风、疾驰冲出,迎战赵山。四将两两捉对、分头厮杀,旷野之上金铁齐鸣、杀声震天,六匹战马盘旋驰骋、尘土飞扬,大战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京营官军虽是精锐,久居京城、少见恶战;落星峰义师皆是山林血战杀出、日日操练、阵仗纯熟、悍勇无双。斗至半酣,官军将士渐渐气力不济、阵脚松动;义师将士锐气冲天、越杀越猛。 董平枪法绝世、刚猛刁钻,陈勇抵挡不住、步步后退、枪法散乱、汗透重甲。董平觑准破绽、双枪疾出,一枪挑落陈勇头盔,枪尖抵住咽喉,大喝一声:“下马受降!” 陈勇吓得魂飞魄散、胆寒心惊,不敢再战、弃枪落马,被义师士卒一拥上前、生擒活捉。 另一边呼延开铁鞭威猛、势大力沉,赵山刀法渐乱、节节败退、气喘吁吁,慌乱之间被呼延开一鞭扫中后背,剧痛难忍、翻身栽倒,亦被当场擒获。 两员副将双双被擒、尽落义师之手! 王怀在中军见状,惊得面如土色、心神大乱!本以为京营天兵一出、草寇顷刻瓦解,谁料两员得力副将尽数被擒、一战溃败!当下怒发冲冠、亲自拍马舞刀、直冲阵前,欲救二将、力挽颓势。 杨应龙见主帅亲出,不待其冲杀近身,策马而出、横刀立马、拦住去路,朗声喝道:“王怀休得猖狂!汝依附奸臣、助纣为虐、前来残害义士、欺压良民,今日必败!” 二马相交、大刀并举,两大主帅交锋、恶战三十余合。王怀刀法刚猛、带着京军威势、招招夺命;杨应龙武艺超群、沉稳霸道、攻守有度、步步紧逼。 酣战之间,王怀久战无功、心浮气躁、破绽百出。杨应龙抓住机会、陡然发力,一刀横扫、势如奔雷,劈中王怀马颈。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将王怀掀翻马下! 王怀慌忙弃刀、挣扎起身,幸得亲兵拼死上前、护住主将、拼死抵挡,方才不曾被擒,只带残兵狼狈奔回阵中。 主帅落败、副将尽擒,京营官军群龙无首、军心彻底崩溃,再也列不住阵势,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全线溃败。 义师三军见状、齐声呐喊、趁势掩杀!铁骑冲杀、步卒跟进,刀砍枪戳、所向披靡,官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死者不计其数、投降者数不胜数。 王怀收拢残兵败卒、节节败退,一路狼狈逃窜,直退十余里,方才稳住阵脚,死守新立大营、再不敢出战,紧闭寨门、高悬免战牌,只整守御、不接厮杀,一心死守待变。 一场惊天大战,朝廷万余京军精锐,被落星峰义师一战击溃、折损无数、两将被擒、主帅重伤、锐气尽丧,只得缩营固守、不敢争锋。 大名府城头官军百姓,远远望见京军大败、天兵受挫、援兵被困,满城人心彻底慌乱、个个绝望、哭声四起。知府呆立城楼、面如死灰、手足冰冷,自知大势已去、城池难保,再无半点坚守底气。 卢升义立于阵前,见义师连战连胜、大破朝廷禁军,心中复仇之志愈烈,只待再破敌营、尽败官军,即刻攻城救人、洗雪沉冤。 宋汇入聚众将笑道:“王怀新败、胆气已寒、固守不出、军心涣散。如今外援被困、内城空虚,大名府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只需缓缓牵制外营官军、伺机再破援兵,便可一举破城、救出眷属、全功大捷!” 众将闻言、士气高涨、个个摩拳擦掌、只待再战。 正是: 京营铁骑出东方,欲扫峰头义士堂。 猛将争锋皆落败,天兵一战尽仓皇。 连擒副将摧军胆,再破雄师挫敌芒。 固守空营无斗志,大名危殆势将亡。 第四十三回 破阵天兵皆溃走 攻破大名救卢 第四十三回破阵天兵皆溃走攻破大名救卢忠 话说王怀统领一万二千京营禁军,奉蔡京钧旨北上解围,初阵交锋,两员副将尽数被擒,自家大败亏输、负伤逃归营寨,十万天兵锐气尽丧,三军胆寒、兵无斗志,只得高悬免战牌,紧闭寨门,死守不出,再不敢与义师争锋。落星峰义师大获全胜,阵前斩获盔甲器械、旌旗战马无数,降卒数千,军威大振、士气冲天。 宋汇入登高览阵,看罢敌我情势,回身对众头领从容说道:“王怀新败,心胆俱裂,麾下残兵疲敝慌乱、军心离散,已然是困兽穷寇,再无反扑之力。如今外有败兵死守空营、不敢出战,内有大名府孤城孤立、守备空虚,内外隔绝、首尾难顾,正是天赐破城救人的绝佳时机!若不趁势进取,迁延日久,待朝廷再遣援兵到来,必多生波折。今日便分兵两路,一路牵制外营残兵,一路全力攻城,破此雄城、救出忠良眷属!” 众头领齐齐拱手领命,各个摩拳擦掌、欲建大功。 当下军师调遣兵马,分拨已定:令呼延开、董平领两路铁骑,围住王怀残兵大营,虚作攻伐之势,紧缠敌兵、不许一卒一马出营驰援大名;令龙威统领前部精锐步军,为攻城先锋,架梯登城、先破垛口;鲁深领重甲步兵紧随其后,踏平城防、扫荡守卒;杨天宇、扈婷领游击兵马,绕城策应、封堵四门、拦截逃窜官兵;柴桂镇守中军大寨、安抚降卒、看管擒获的官军副将;杨应龙坐镇阵中,总领攻城大局;卢升义随队前行,专待破城之后,亲入大牢、解救家眷与义仆卢忠。 号令一出,三军肃然,旌旗翻飞、鼓炮齐鸣。一路军马团团困住城外官军残寨,戈矛如林、弓弩密布,只作强攻之势,唬得寨内王怀残兵瑟瑟发抖、不敢妄动,唯有死死闭寨死守,眼睁睁看着义师大队尽往大名府城池杀去,全无半点救援之力。 那王怀困守营中,听闻敌军尽数调往攻城,心中焦灼万分,却无可奈何。帐下残兵尽是败卒,人人畏战、个个心寒,经此一败,早已全无斗志,莫说出营厮杀,便是列阵站立,皆是腿脚发软、心神惶惶。王怀自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唯有仰天长叹、束手坐视。副将被擒、兵马折损大半,自身身负轻伤、军心溃散,纵使有心驰援,亦是无力回天,只得传令全军严守寨栅、固守待援,再不敢招惹义师分毫。 且说大名府城中,知府与一众官吏日日登城瞭望,只盼京营天兵一战破贼、解此围城大厄。谁知遥望旷野之上,京军大阵一触即溃、死伤遍野、副将遭擒、主帅败逃,数万天兵折损大半、狼狈缩营,全无半分天朝王师气象。满城文武、军民百姓,目睹此战,尽皆魂飞魄散、面如死灰。 城中守兵本就稀少、士气低迷,见朝廷精锐尚且一败涂地、束手被制,更是心惊胆寒、彻底绝望。大小守卒再无半点守城之心,或私藏兵器、意图逃窜,或伏于垛口、瑟瑟发抖,守备愈发疏懒、城防形同虚设。知府呆立城楼、手足冰凉、涕泪纵横,连声叹道:“天亡大名、天亡我也!天兵溃败、外援断绝,孤城无依、万难固守,此番必落贼手、我等性命休矣!” 左右官吏个个垂头丧气、束手无策,满堂慌乱、全无章法,平日为官作威、舞文弄法之能,到此危亡之际,半点无用。 正慌乱间,城外鼓声震天、喊杀四起!落星峰义师攻城大军已然直抵城下,万千好汉列阵城关之外,刀枪耀日、甲胄生辉、声势滔天。先锋龙威立马阵前,高声喝喊:“城中贪官污吏、守城士卒听着!如今朝廷天兵尽数溃败、外援全无、孤城坐困!速速开城纳降、绑缚赃官、放出卢氏满门与忠仆卢忠,可保全城百姓性命!若再负隅顽抗、死守抗拒,顷刻攻破城池、玉石俱焚、鸡犬不留!” 喝声滚滚、响彻全城,城中人心愈发慌乱、户户惊惶、市井大乱。 知府惊慌失措、乱了方寸,依旧强作镇定,喝令守卒拼死御敌、死守垛口,将所有剩余弓弩、灰瓶、擂石尽数搬上城头,妄图凭高守御、苟延残喘。 奈何军心已散、士卒无心死战。义师一声令下,数百架云梯齐齐架上城头,精锐好汉攀梯而上、奋勇登城,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城头守卒心慌胆裂、抛石不定、放箭无序,零零散散、全无章法,堪堪抵挡片刻,便被义师壮士冲上城头。 龙威身先士卒、跃上城垛,大刀翻飞、纵横杀伐,连斩十数名守城官兵,所向披靡、无人可挡。鲁深领重甲步兵紧随登城,禅杖横扫、逢敌便摧,城头守卒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片刻之间,城头尽数被义师占据。 城门守兵见城头失守、大势已去,纷纷弃械逃窜、四散逃命。义师好汉顺势冲下城关,砍断锁钥、大开四门,大队军马浩浩荡荡、整整齐齐杀入大名府城中。 铁甲入城、旌旗遍街,街巷之间杀声震天,但凡负隅顽抗的衙役、残兵,尽数诛灭,其余慌乱逃窜、跪地求饶者,一概不杀。义师严守寨规、谨遵将令,只诛贪官污吏、作恶官差,不扰市井百姓、不抢民间一物、不害无辜黎民,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满城百姓见义师仁义、不扰民生,纷纷闭门安守、无人惊扰,街市虽经兵戈,却无乱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回破阵天兵皆溃走攻破大名救卢忠(第2/2页) 知府听闻城池已破、义师入城,吓得魂不附体、弃了城楼、丢了官袍,带着数名贴身胥吏,慌慌张张往后衙逃窜,妄图寻路出城、逃命脱身。怎奈杨天宇、扈婷领游击兵马早已封堵全城要道、严守四方街巷,布下天罗地网、水泄不通。一众逃官行至街口,正遇二人带兵拦截,无路可逃、尽数被围,贪庸知府与随从小吏,尽皆束手就擒、锁拿看管,待战后定罪发落。 城中大局既定、街巷肃清、顽敌尽除、官吏被擒。卢升义心急如焚、归心似箭,顾不得入城安民、清算赃官,径直带领数名亲随好汉,直奔府衙大牢,一心要救家中老小、忠义卢忠。 那府衙死囚大牢,幽深阴暗、壁垒森严、铁锁重重、污秽不堪,乃是城中关押重犯死囚之所。牢中阴暗潮湿、鼠蚁横行、寒气逼人,刑具森列、枷锁林立,受尽苦楚者不计其数。 卢忠自被官府擒获,重枷重锁、打入死牢,日夜桎梏缠身、不得舒展。连日受尽狱卒凌辱、百般苛待,遍体伤痕、衣衫破碎、血痕累累,却依旧铁骨铮铮、傲骨不屈,未曾有半句乞怜求饶之语。日夜挂念主人安危、期盼主人兴兵破城、洗雪冤屈,纵使身陷囹圄、受尽磨难,忠义之心、分毫未改。 卢升义一路疾行、直奔大牢,未至牢门,便高声呼喊:“卢忠!卢忠何在!我已领兵破城、来救你脱身!” 牢中昏暗,忽闻主人声音,卢忠浑身一震、双目骤亮,强忍满身伤痛、挣扎起身,哽咽应声:“员外!小人在此!” 声音嘶哑、满含委屈、忠义满腔、令人动容。 守牢狱卒见义师好汉杀至、声势汹汹,吓得魂飞魄散、弃锁逃窜、四散奔逃,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好汉们上前挥刀斩断牢门铁锁、劈开囚栏,径直入内。 卢升义快步上前,见卢忠满身枷锁、遍体鳞伤、形销骨立、受尽磨难,一时心如刀绞、眼眶发红、含泪叹道:“忠仆!苦了你了!我遭奸人算计、蒙冤落草,连累阖家老小、害你身陷牢狱、受尽苦楚,皆是我之过也!” 卢忠见主人安然无恙、身披甲胄、领兵破城归来,心中万千委屈、苦楚尽数化作欣喜,不顾满身伤痛、扑通跪地、泪落沾衣,拜道:“员外平安归来,便是万幸!小人身为府中家仆,受主人世代厚恩,为主受难、为国尽忠,乃是分内之事,何谈辛苦!今日义师破城、奸官就擒、冤屈可雪,小人纵使身死,亦无遗憾!” 言毕,哽咽不止、忠义赤诚、天地可鉴。 卢升义连忙亲手扶起,令好汉尽数卸去卢忠身上重枷铁锁、解去束缚,又取干净衣物、伤药,为其擦拭血污、包扎伤痕、更换衣衫。见卢忠虽身受酷刑、满身创伤,却神志清明、筋骨强健、忠心不改,愈发感念其忠义无双、世间罕有。 随后众人遍历大牢,尽数放出卢府被囚家眷、姬稚老小。一众眷属久困牢狱、终日惶恐、受尽惊吓,忽见卢升义领兵归来、牢狱大开、枷锁尽除,皆是喜极而泣、跪拜感恩,阖家老小历经大难、终得团圆。 卢升义救出满门家眷、忠义卢忠,心中大石落地、冤气稍纾,遂领众人出离大牢,回归旧日卢府宅院。只见昔日巍峨府邸,虽经官府查抄、器物散乱、庭院萧条,然屋宇依旧、根基尚存。一众老小重回故居、睹物思情,感慨世事无常、冤屈得雪、绝境逢生。 城中既定、亲人得救,城外败兵亦是风声鹤唳、彻底崩颓。 王怀在残营之中,听闻大名府城池已破、知府被擒、全城尽落义师之手,自知再无立足之地、大势彻底倾覆。手下残兵听闻城池失守、官军全盘落败,更是军心大乱、四散奔逃,或弃械归降、或逃窜山野、各寻生路,万余京营精锐,十不存三、溃不成军。 王怀见麾下兵马尽散、大势已去、孤立无援、四面皆敌,再无半点坚守之力,不敢久留此地,只得趁着夜色昏暗、乱军奔逃之际,带着寥寥数名贴身亲兵,弃寨丢营、狼狈逃窜、星夜奔回东京汴梁,去向太师蔡京请罪,一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再无半分天朝大将威仪。 自此一战,朝廷天兵彻底溃败、残部奔逃、大名府全境平定、贪官就擒、冤屈得雪、忠良得救。落星峰义师破围城、败禁军、克雄城、救人眷,军威震动河北、名扬天下,四方豪杰听闻义师大胜、大破京军、扫灭贪官,皆是心生敬佩、纷纷向往。 卢升义阖家团圆、义仆得脱、沉冤初雪,感念山寨弟兄生死相助、仗义雪冤,从此死心塌地、归心聚义,与一众好汉同心同德、共举大义、再无半分红尘牵挂。 正是: 天兵溃败走荒尘,铁甲雄师破北门。 万里冤云今日散,一腔忠义此时伸。 囚牢解得忠良困,府邸重归骨肉亲。 洗尽沉冤除秽恶,峰头聚义定乾坤。 第四十四回 凯旋归途寨主染疾 秦拓星夜请 第四十四回凯旋归途寨主染疾秦拓星夜请神医 话说落星峰义师大破大名府,杀退京营天兵,擒赃官、救眷属、脱卢忠牢狱,河北一战威名大振。诸事料理已毕,三军休整两日,将府库钱粮、军械衣甲尽数清点,除赈济城中贫苦百姓之外,尽数装车归山。卢升义阖家团圆、冤屈得雪,感念众弟兄大德,死心塌地相随聚义。全军将士个个凯歌高唱、意气昂扬,拔寨起行,浩浩荡荡回转落星峰大寨。 此时正值深秋时节,金风萧瑟、霜气侵人,沿途木叶凋零、寒雾初生。大军自大名府起行,一路晓行夜宿、缓缓归山。连日征战不休,将士虽疲,却因大获全胜、人心欢悦,尽皆精神抖擞、步履从容。大寨主杨应龙连日督军厮杀、昼夜筹谋,身为主帅,事事亲躬,未尝有片刻歇息。先是围城布阵、调度三军,再是对阵京军、亲斩敌锋,后是督兵破城、安抚百姓,心力耗损过度,再加秋霜凛冽、夜风侵体,早已暗伏病根,只是强忍精神、不肯在军前显露半分疲态。 大军行了三日,将至半途旷野之地,天色渐晚,暮色沉沉,寒雾四起。杨应龙端坐马上,忽觉头目昏沉、胸膈烦闷、四肢酸软、遍体畏寒,一阵阵热气自胸腹蒸腾而上,头晕目眩、立足不稳。当下眉头紧皱、身形摇晃,再也把持不住,双手一松,竟自马背之上翻身滚落! 左右护卫头领见状大惊,齐声呼喊,慌忙上前扶住。全军骤然停步、阵列骤停,前军后队尽皆惊疑,不知主帅何故坠马。 众头领纷纷骤马赶来,围拢探视。只见杨应龙面色赤红、唇干口燥、气息粗重、浑身滚烫,双目微闭、神思昏沉,口中兀自呢喃胡语,浑身燥热如火炙一般。 军师宋汇入慌忙近前,伸手抚其额头,只觉烫如炭火、热不可触,又见其面赤气促、脉息洪乱,惊道:“不好!寨主连日劳心费力、血战操劳,外感秋霜寒邪、内积心火郁毒,乃是劳碌伤身、寒热交攻的急症!一时脱力坠马、热毒发作,甚是凶险!” 众好汉听闻,尽皆惊慌失措。龙威、董平、呼延开一众猛将,平日受寨主恩义、敬寨主威严,见主帅忽然重病缠身、人事不省,个个忧心忡忡、手足无措。卢升义新归山寨,感念寨主仗义雪冤、恩重如山,更是心中焦灼、坐立难安。 当下宋汇入传令,就地停军、扎下临时营寨,不许喧哗走动、乱了章法。一面令军士寻来干净帐房、铺设床榻,将杨应龙小心搀扶安卧,避风遮寒、静养身躯;一面寻随军医者前来诊病调治。 那随军医士乃是山中寻常郎中,只治寻常风寒、刀伤磕碰,见寨主这般热毒暴症、昏沉不醒,诊脉良久、摇头叹息:“此病非寻常伤风感冒!乃是积劳成疾、邪火内壅、寒热相冲、毒郁经络,内里热毒深重、外有寒邪包裹,小可医术浅陋、无从下手,不敢胡乱下药!若是药不对症、错投汤石,恐加重病势、伤及性命!” 一众头领听闻此言,愈发心慌。军中无有良医、难疗奇疾,眼看寨主高热不退、昏睡沉沉、人事不省,气息一日弱过一日,倘若有失,山寨群龙无首、军心必乱,后患无穷。 宋汇入心中焦灼,即刻传令遍问全军将士,谁曾识得良医、能治这般劳热急症。 帐下转出一名老卒,躬身禀道:“小人祖籍邻近安平县城,熟知彼处风土。那安平县离此百余里,城中有一隐世神医,姓安名平全,世代行医、家传秘术,精通内外诸科、善治疑难杂症,凡遇积劳热毒、痈疽郁毒、虚实相冲、昏沉危症,一经其手、无有不愈。四方远近、官绅士民,但凡重疾险病,皆奔赴求治,人称‘在世华佗、一方神医’。只是此人隐于小城、不慕名利、不轻出仕、不赴军营,寻常人难以请动。” 宋汇入闻言,眼前一亮、心中大喜,当即抚掌道:“既有这般神医,便是寨主天命不绝!事不宜迟,即刻差人星夜前往安平县,诚心拜请安平全先生前来军中疗治!” 当下帐前众将纷纷愿往,争先请缨、不辞劳苦。宋汇入细细思量:此行百余里山路,深秋夜寒、雾重路滑,又需言辞恳切、礼请高士,既要腿脚迅捷、胆识过人,又要心思沉稳、礼数周全,不可鲁莽坏事。 思量已定,点出帐下一员得力头领,姓秦名拓,为人质朴忠义、行事稳当、腿脚矫健、不辞辛劳,平日做事缜密、不骄不躁,最堪此任。 宋汇入传令:“秦拓听令!今寨主病危、军中无医,汝可带细软盘缠、重金礼币,星夜奔赴安平县,诚心拜请神医安平全先生,即刻赶来军中救治寨主。一路昼夜兼程、不得迟误,务要谦卑尽礼、恳切求请,救寨主性命、安山寨军心!事关重大,切勿怠慢!” 秦拓拱手领命、神色肃然,高声应答:“小弟省得!寨主恩养众弟兄、统领山寨大义,今日病危,小弟便是跋涉千山万水、昼夜不眠,也定要请得神医前来,保寨主平安!若请不得医者归来,甘愿受军法处置!” 言毕,绝不迟疑,即刻收拾行装。不带甲胄、不携重兵,只换轻便布衣、束紧腰束、足蹬快靴,怀揣百两重金礼币、贴身路费,腰佩短刀防身,辞别众头领,趁着暮色苍茫、寒星初起,大步踏出营寨,连夜奔赴安平县而去。 此时夜色渐深、霜风愈冷,山路崎岖、荒林幽暗,夜枭悲啼、草木萧瑟,百里路途尽在荒山野岭之间。秦拓一心救主、心无旁骛,脚下生风、疾步如飞,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分路径险易、不惧夜风寒凉,只顾昼夜疾驰、不敢稍有停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回凯旋归途寨主染疾秦拓星夜请神医(第2/2页) 一路无话,趁着星月微光、辨路前行,饿则啃食干粮、渴则俯身饮泉,昼夜不眠、风雨无阻。堪堪夜半时分,已行大半路程,离安平县城愈发逼近。 回头且说军中大营,自秦拓去后,众头领日夜悬心、坐卧不宁。宋汇入日日守在帐前,亲自看护杨应龙病体,时时探看体温、察观气色,令军士煮制清粥、温水护养,尽避风寒、静心调息。又依古方寻来绿豆细粉、清凉草药,略略护心解毒,暂且压制热毒、暂缓病势,却不能根除病根。 杨应龙依旧高热反复、昏睡不醒、时而呢喃呓语、时而手足微抽,病势沉沉、不见好转。众弟兄日日守候帐外、轮番探视,个个忧心忡忡、暗自焦虑。卢升义、扈婷、杨天宇等新老旧头领,日夜轮流值守、不敢懈怠,只盼秦拓早早归来、神医速至、寨主转安。 宋汇入每日登高远望、翘首期盼,心中暗自盘算:安平全既是一方神医、身怀绝艺,只要肯来军中施治,寨主这般急症,定可起死回生、转危为安。只恐高士清高、厌闻兵戈、不肯轻身赴营,是以再三叮嘱秦拓,务必谦恭有礼、至诚恳求,不可有半分豪强姿态、怠慢神医。 再说秦拓披星戴月、一路疾行,次日辰时,天光大亮、霜雾散尽,已然望见安平县城城楼。那安平县虽是小城,却市井齐整、人烟稠密、民风淳厚,街巷洁净、药铺林立,果然是隐贤之地、养德之乡。 秦拓入城之后,不敢怠慢,沿途询问街坊百姓,寻访神医安平全居所。市井之人皆知安神医大名,尽皆指点路径,言说安先生居于城南僻静巷陌、独门宅院、种药养花、闭门行医,不接官府应酬、不纳豪强厚礼,只救良善疾苦。 秦拓依言寻至城南,果见一处清雅宅院,青砖黛瓦、竹篱围院、门前药圃青青、草木葱茏,幽静脱俗、不染尘嚣,真乃高人隐居之所。院门半掩、静谧无声,隐隐有药香随风飘散。 秦拓整肃衣冠、敛容屏息,不敢鲁莽叩门,先立于门外、躬身拱手,轻声通报姓名来意,唯恐惊扰高士清修。 不多时,院内走出一名药童,年约十四五岁、眉目清秀、举止斯文,见门外立着行路汉子、风尘仆仆、神色恭谨,便上前问询:“客官何来?到此何事?” 秦拓躬身施礼、言辞恳切:“小可乃落星峰义师帐下头领秦拓,今我山寨主帅身染重疾、高热昏沉、危在旦夕,遍医无效。久闻安平县安平全先生神医妙手、善治天下疑难急症,特星夜百里奔赴、诚心拜请,敢求先生大发慈悲、移步军前,救治我家寨主!区区薄礼、聊表寸心,伏望仙驾垂怜、慨然相救!” 药童听闻是军中求医、事关人命,不敢怠慢,即刻转身入内禀报。 不多时,堂中走出一人,正是神医安平全。年过半百、须发微白、面含和气、目藏精光,身穿素布长衫、手持药拂、气度雍容、举止儒雅,全无市井医匠贪利之态,大有隐仙高士之风。 安平全步出门庭,打量秦拓一番,见其风尘满面、步履匆匆、神色诚恳、礼数周全,绝非强横逼迫、仗势强求之辈,便开口缓声问道:“汝既是山寨义师,向来替天行道、不扰百姓、专救良善,某亦素有耳闻。不知汝家寨主所患何症?何以骤然危笃?” 秦拓细细禀明始末:连日征战劳顿、心力耗尽、外感寒霜、内积火毒、寒热交攻、高热昏沉、人事不省,随军无医、无从施治,万般无奈、千里求助。言辞恳切、句句悲诚,字字皆是求救之心。 安平全听罢,沉吟半晌,缓缓言道:“行医之道,救人为本、不问出处。寻常官府军马、争战杀伐、我素不依附、不肯赴请。但闻汝落星峰聚义、除暴安良、不害百姓、屡救无辜,此番寨主为国为民、操劳致病,亦是义士仁心。某岂可见义士危亡、坐视不救!” 秦拓听闻此言、心中大喜,当即双膝跪地、拜谢大德:“先生慈悲仁义、救苦救难,若能救活我家寨主,我落星峰上下大小头领、万千将士,必当感念先生万世之恩!” 安平全连忙扶起,温言道:“壮士不必多礼!救人乃是本分,速速收拾,我即刻随你前往军前施治,切勿延误病势!” 当下安平全吩咐药童留守宅院、看管药圃、整理药箱,随即亲自拣选针石药石、齐备救治所需丸散膏丹、针灸器具,背负药箱、整装完毕,即刻随秦拓出门,奔赴军营。 秦拓见神医慨然应允、即刻动身,心中大石落地、欣喜万分,一路小心随行、恭敬引路,不敢有半分怠慢。二人一路疾行、昼夜兼程、折返归途,只为早早赶回大营、救治寨主、转危为安。 此时军中大营,众头领人人翘首、夜夜不眠,帐内杨应龙病势沉沉、高热不退、昏睡愈重,全凭汤水续命、勉强支撑,全军人心惶惶、忧惧不已,只待神医到来、起死回生。 正是: 百战归来喜气扬,谁料主帅染膏肓。 劳心耗力遭寒毒,积火成灾卧帐房。 遍药无医难救命,百里求助觅仙方。 星驰秦拓求真士,静待神医起痼伤。 第四十五回 神医施术疗危疾 应龙回愈整归 第四十五回神医施术疗危疾应龙回愈整归师 话说秦拓诚心恳切,拜请安平全神医离了安平县城,二人昼夜兼程,火速赶回军中大营。一路秋风凛冽、霜露沾衣,路途百里崎岖,山道盘折坎坷。安平全虽年过半百,步履却甚是轻健,心怀救人之急,不辞奔波劳苦;秦拓在前引路,步步疾趋,不敢稍有迟缓,心中只念寨主安危、全军祸福。二人晓行夜赶,不敢停歇,不过一日一夜,早望见前路大营旗幡隐隐、帐幕连绵,正是落星峰屯兵之所。 将至营前,早有巡哨喽啰远远望见,认得是下山请医的秦拓,慌忙飞报入帐。一众头领连日悬心、寝食难安,听闻神医请到,人人喜色上眉、心头稍定,尽皆出帐迎接。宋汇入率众头领迎至辕门之外,见安平全身披素布长衫、背负药箱、气宇清奇、风骨不凡,果然是隐世高士、得道名医,慌忙上前拱手施礼,恭敬相待。 安平全亦连忙回礼,从容言道:“山野鄙人,久闻落星峰诸位义士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心怀仁义、不负苍生。今闻大寨主积劳染疾、病势垂危,某行医济世、本当救苦救难,是以不辞百里路遥,星夜赶来,专为人命而来。不知寨主此刻病体何如?” 宋汇入躬身答道:“我家寨主连日血战、昼夜劳心,克破大名、击退天兵,心力耗竭、形神俱疲,又被深秋寒霜侵体、夜露伤身,外感寒邪、内积郁火,寒热相冲、阴阳紊乱,连日高热不退、昏睡不醒、人事不省、口中呓语连连。随营医者束手无策、不敢下药,万般无奈,方才遣人远迎先生。如今病势沉沉,甚是凶险,万望先生垂怜施救!” 安平全点首道:“且先入帐看视,细辨脉理、审察虚实,方好对症施药。” 众头领连忙引路,一同步入中军养病大帐。帐中避风严密、帘幕低垂、烟火温和,左右将士屏息而立、不敢喧哗,生怕扰动病人。众人分向两旁,让出榻前空地。 安平全移步近前,凝神细看杨应龙气色。只见大寨主卧于榻上、双目紧闭、面赤如丹、唇焦口燥、呼吸粗重、额上汗出黏腻,四肢微微发烫,周身燥热不退,神思昏沉、形体倦怠,全然无往日赳赳威武、盖世雄风。 神医不慌不忙,轻伸三指,扣住杨应龙寸口脉门,闭目凝神、静静推详脉理。片刻之间,眉头微蹙、缓缓点头,已然辨明病根、审透病症。 宋汇入一旁轻声问道:“先生,寨主所患何疾?可有性命之忧?” 安平全缓缓开言,字字分明、句句透彻,说道:“诸位头领放心。此疾非天灾恶煞、非蛊毒邪祟,乃是劳碌虚损、内外两伤之重症。寨主连日统兵征战、昼夜运筹、身心俱疲,精血耗于内、气力疲于外;又值深秋肃杀、霜寒凛冽,夜行旷野、露宿风餐,寒邪由表而入、郁火自内而生。外寒束表、内热焚中,寒热交攻、阴阳失序,故而高热不退、神昏嗜睡、心烦气乱、肌体不和。看似凶险危重、人事不知,实则脏腑未损、元气尚在,只要对症施治、解表清里、调和阴阳、补虚清火,三剂汤药、数次针灸,便可转危为安、渐渐痊愈,并无性命大碍。” 众头领听闻此言,悬了数日的心一齐放下,个个喜出望外、暗暗称幸。若非远得此绝世神医,寨主这般怪症,军中无医、山野无药,迁延日久,定然精气耗尽、无力回天。 当下安平全吩咐左右:“速速取来干净温水、纯棉布巾、灯火明亮,再寻平整桌椅、安放针具药石,闲人暂且退避帐外,只留一二稳重之人伺候,勿得喧哗扰动气息。” 将士闻言,尽数退出帐外,只留宋汇入、秦拓二人在侧侍奉。 神医打开随身药箱,取出银针数十枚、分门别类、长短整齐,又取出冰片、薄荷、川贝、黄芪、知母、石膏诸般珍贵药材,一一排布整齐。先取清水净手、凝神定气,而后执定银针,认准周身穴道。 但凡大病昏沉、热毒壅塞者,必先通关开窍、疏理经络、泄散邪火。安平全手法精熟、世代真传,落针极准、分寸不差。先刺人中、百会二穴,醒神开窍、定志安魂;再刺合谷、曲池,疏风解表、退热散邪;后刺涌泉、三阴交,引火归元、调和脏腑。 银针入肉、深浅得宜,起落有度、轻重分明。每落一针,便轻轻捻转揉搓、疏通气血。不多时,杨应龙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缓,额上燥热微微消退,紧绷的面皮缓缓舒展,不再似先前赤红如火、躁乱不安。 施针已毕,神医又亲手碾药调汤、配伍君臣,将诸般药材细细称量、分两不差,入水煎熬。药香袅袅、清气满帐,乃是清内热、散外寒、补劳虚、安神志的绝妙良方。 汤药煎好,滗去药渣、待温不烫,安平全亲手扶起杨应龙,令宋汇入缓缓灌服。药汤入喉、滋入脏腑,片刻之间,药力游走经络、通达四肢、疏散郁火、祛除寒邪。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帐中众人亲眼所见奇效。杨应龙原本滚烫的身躯渐渐退热、身和体暖,急促喘息转为平稳绵长,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昏沉的神智缓缓苏醒。 又过半晌,杨应龙轻轻吁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初时朦胧,片刻清明,转头四顾,看清帐中情景、眼前众人,低声问道:“众位弟兄……此处何地?我怎会卧病在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回神医施术疗危疾应龙回愈整归师(第2/2页) 声音微弱沙哑,却已然神志清明、言语有序,再无半分昏乱呓语之态。 众人大喜过望,纷纷上前问候。宋汇入轻声细语,将连日染病、昏沉高热、全军忧心、遣人求请神医、施针下药、起死回生之事,一一细说分明。 杨应龙听罢,方才恍然醒悟。回想连日征战奔忙、心力交瘁、夜遭霜寒,不知不觉积劳成疾、险遭不测,心中暗自感慨世事无常、身心易损。又见眼前素衣老者气度不凡、药香满身,知是救命神医,便勉力支撑身躯,欲要起身道谢。 安平全连忙按住,温言劝道:“寨主万万不可动气起身!大病初醒、气血未和、经络初通、元气尚虚,最忌劳神动体、扰动气机。只需静心安卧、静养数日,药力浸透、元气渐复,便可如初康健、行动如常。切记日后不可过劳心神、透支精血,久劳伤命、久耗损元,虽是英雄硬汉,亦难敌天地阴阳、四时寒暑。” 杨应龙闻言,深以为然,诚心道谢:“承蒙先生百里奔波、妙手施救、起我沉疴、活我残躯,杨某再生之恩、没齿难忘!他日必当重报大德!” 安平全笑道:“某行医一生,不问王侯草寇、不分富贵贫贱,只救生人疾苦、只积世间善德。诸位义士替天行道、保境安民、诛除贪恶、救护良善,乃是世间正气。某救义士,即是护苍生,何须言报!” 一席话说得众人无不敬佩,皆赞神医高风亮节、心怀大德、超然物外。 自此之后,安平全留在军中大营,日日复诊、时时调药、早晚施针、悉心调理。一连三日,日日更换方剂、随症加减、调和虚实。杨应龙一日好过一日,内热尽退、外寒尽散、饮食渐开、精神渐复、气血归源、脏腑安宁,从初时虚弱难动,渐渐可以坐卧闲谈、静养调息,病势彻底根除、再无反复。 三日病愈,寨主安然,全军将士欢声遍野、人心大安。连日笼罩大营的忧虑愁云尽数消散,人人安心、个个欢喜,帐中喜气融融、军心稳固如初。 宋汇入见寨主痊愈、病体安稳、兵马休整已足,当即聚众将议事:此番大破大名、击退京军、救出忠良、雪洗冤屈,如今主帅安康、将士无虞、诸事已定,不可久羁外地、空耗粮草,理当拔寨起营、回转落星峰大寨,归山休整、固守基业,再图日后大义。 众头领尽皆赞同,齐声领命。 当即传令三军:整理帐幕、收卷旗幡、清点粮草、安顿器械、管束降卒、收拾辎重。一应俘获物资、赈余钱粮、所得盔甲战马,尽数装车编队;所擒贪官污吏、罪恶官吏,尽数监押、随军归山,待回寨之后再行公判定罪、以正民心。 军令一出,三军整肃、有条不紊、各司其职、速速收拾。不过半日,诸事齐备、队伍整齐、阵列井然。 临行之前,杨应龙亲自整衣下床,率众头领齐齐拜谢安平全救命之恩,备下重金厚礼、彩缎财物,酬谢神医大德。 安平全坚辞不受、淡然笑道:“救人本是本心,施术原为积善,若贪财物、计较酬报,便失行医大道、济世初心!诸位义士今后守定忠义、匡扶弱小、除尽奸邪、安定一方,便是对某最好的酬谢!” 任凭众人苦劝再三,分文不取、丝毫不纳,只收拾药箱、辞别众人,飘然作揖、转身辞去,依旧步履从容、回归安平县城,依旧隐居乡里、行医济世、不问功名、不沾兵戈,真乃世外高人、人间良医。 众头领目送神医远去,无不赞叹敬仰、感念大德。 神医既去,杨应龙升坐中军、传令起行。三声炮响、鼓乐齐鸣,大队义师整齐列队、旗幡招展、甲仗鲜明、凯歌阵阵,缓缓拔寨、启程归山。一路之上,将士欢悦、军心浩荡,再无先前忧惧惶惑之态。 卢升义随行在队,见寨主安然无恙、全军安稳归山,心中更是感激万分。自思蒙山寨众弟兄雪冤救命、脱难安身,又见寨主仁义、军师多智、诸将忠义、军心赤诚,愈发笃定归山聚义、共行天道、不负初心。 大军一路安稳、缓缓行进,沿途秋光清朗、风和气顺、天清云淡。前番出征轰轰烈烈、血战破城、大败天兵;此番归师安安稳稳、人人欢畅、个个安宁。真乃是:出师大捷、祸去福来、主帅安康、义师圆满。 不一日,大军临近落星峰地界,早有守寨喽啰远远望见归师旗号,火速报上山寨。留守头目率众下山迎接,锣鼓喧天、山寨欢腾,远近乡民、周遭百姓听闻义师大胜归来、主帅安然无恙,人人奔走相告、户户欢喜称颂。 大队人马缓缓归入大寨,整顿兵马、安放辎重、安置降卒、清点斩获。自此落星峰威名愈盛、基业愈固、人心愈齐,四方豪杰闻风向往、有志之士纷纷来投,山寨声势日渐恢弘、远超往日。 正是: 英雄百战耗精神,劳碌伤身染疾沉。 千里诚求高士至,一针妙药起闲人。 阴霾尽散军心稳,热毒全消气色新。 大捷归山基业固,峰头聚义振乾坤。 第四十六回 论功行赏封豪杰 审奸授职聘神 第四十六回论功行赏封豪杰审奸授职聘神医 话说落星峰大义三军,自河北大名府凯捷回山,一路旗幡整肃、甲仗鲜明,兵戈不染戾气,将士皆带欢容。大寨主杨应龙大病初愈,得神医安平全妙手回春,一路静养调息,气血渐归充盈,精神复旧如初。大军晓行夜宿,一路无惊无险,早归落星峰大寨。留守头目、守寨喽啰、山中眷属,尽数下山迎接,锣鼓喧天、炮号齐鸣,山寨内外喜气冲天、欢声震地。 兵马入寨,各司其职。先将缴获大名府府库钱粮、盔甲器械、战马旌旗、布匹粮米,尽数搬运入库,一一登记造册;再将阵前收降的官军士卒、归顺乡勇,分拨安置,编入各队,归将管束;又将生擒的大名府贪官污吏、作恶胥吏、帮凶差役,尽数押入囚房,严加看守,待主公与众头领公审定罪。诸事交割已毕,寨中暂且休整,三军解甲安歇,连日征战劳苦,尽得歇息。 次日天明,风清日朗、秋光澄澈。杨应龙身体大安,元气平复,遂传令聚集全山大小头领、各路头目、马步将士,齐集忠义堂,大开议事,一则论功行赏、犒劳三军,二则公审贪官、明正典刑,三则擢拔义士、增补班底,四则礼聘神医、常驻山寨。号令传下,全山肃然,大小人等纷纷齐聚忠义堂前,分班而立、肃立听令,整整齐齐、秩序井然。 杨应龙端坐忠义堂正中虎皮交椅,气色沉稳、威仪俨然;军师宋汇入侧坐辅位,执掌条理、核定功过;左右前后各路头领分列两廊,文武有序、将佐整齐。 杨应龙环视众将,开口言道:“我等聚义落星峰,立寨之初,便立誓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专杀贪官污吏、体恤天下黎民。此番兴兵北伐,远赴大名,皆因贪官构陷忠良、屈害无辜,逼得卢升义一身清白、世家义士,无家可归、蒙冤落草。我等仗义兴师,一战摧破京营天兵、再战围困雄城、三战攻破府衙,救良善于牢狱、雪忠义之沉冤,扬我山寨大义、振我星峰威名。大小将士,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皆有汗马功劳。今日寨中安稳、大功告成,正当论功行赏、分别升降,有功必酬、有劳必录,无偏无私、以正军心!” 言罢,军师宋汇入起身,手持功劳簿册,当众逐条宣读大小将士功绩,一一核定、当众公示,毫厘分明、公道无私。 首推破城救主、首立奇功之人:卢升义本是大名望族、文武双全、忠义昭世,遭官府无故构陷、罗织反诗、抄家囚眷、逼上山林。归寨之后,心怀大义、不记私苦,随军谋划、尽心效力,助众将熟知大名地形、官军营垒、城池虚实,为破城大捷立下首功。且一生仁厚、仗义疏财、德行素著,堪为山寨栋梁。 杨应龙当众下令,拜卢升义为落星峰忠义副头领,位次仅次于寨主、军师,总管山寨仁德教化、钱粮调度、宾客礼遇,位列班首、权重德尊。 其次先锋龙威,领兵首战、阵斩都监张奎、摧破官军锐气,攻城之时身先士卒、勇冠三军,功居前列,加厚赏金银锦缎、战马盔甲,擢升前部正印先锋,统管前路精锐步军。 董平、呼延开二将,统领铁骑、两败京营、生擒副将、冲溃敌阵,骁勇无敌、战功赫赫,各赏重金良马,依旧分掌左右马军,专司冲锋破敌、巡山御敌。 鲁深厚重稳当、善守善攻,攻城压阵、稳固军心,赏赐粮米布匹、好酒肉食,封中军镇守头领,专司大寨防务、稳守根本。 杨天宇、扈婷夫妻二人,领兵游击、封堵四门、擒拿逃官、肃清街巷,机敏善战、劳苦功高,加厚赏赐,依旧执掌游骑小队,往来策应、巡查四方。 秦拓身负重任、星夜百里、风霜无阻、诚心请得神医,救回寨主性命、保全全军根本,功劳极大,破格擢升,封为寨前传令头领,专司急令差遣、奔走要务、接引贤士。 柴桂坐守后营、稳管粮草、安抚降卒、调度军需,有条不紊、兢兢业业,赏赐丰厚,依旧执掌仓廪钱粮、后勤诸事。 其余大小头目、喽啰士卒,或临阵杀敌、或搬运辎重、或守寨接应、或奔走探报,皆按功劳大小、出力多寡,一一赏以银钱、布帛、酒肉、粮米。阵亡将士,厚加抚恤、立名记功、供奉祠中;受伤士卒,安心休养、药食全包、免其劳作。 一番封赏,公道分明、人心大悦,全山将士人人欢喜、个个敬服,无不感念寨主公明、军师清正、赏罚有度。 封赏既毕,杨应龙拍案传令:“带大名府赃官罪吏!” 左右武士应声而出,押解一众囚犯上堂。当先一人,便是大名府贪庸知府,其后跟着残余巡检、作恶胥吏、帮差恶役,个个枷锁缠身、蓬头垢面、神色惶恐、垂头丧气,全无往日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官样气势。 宋汇入当堂历数其罪,朗声宣读:“汝居一方知府,食朝廷俸禄、守河北重镇,不思安民理政、护佑黎庶,专一贪赃枉法、结附权奸、听信私言、构陷良善。卢升义世代忠良、安分守己、乐善好施、从不犯法,汝凭空捏反诗、罗织叛逆罪名,抄没人家万贯家私、拘禁满门老小、残害无辜忠仆,屈杀良民、污人清白。天兵围城、兵临城下,不思悔过安民、反而苛待囚俘、逼害无辜,坐守孤城、残害百姓,罪积如山、恶贯满盈!其余巡检胥吏,助纣为虐、狐假虎威、欺压乡邻、帮凶作恶,皆有实罪、无可辩驳!” 字字铿锵、条条确凿,满堂将士听得义愤填膺、怒目圆睁。 一众贪官罪吏无言可辩、伏地战栗、叩头求饶,乞求饶命、愿献家财。 杨应龙厉声喝道:“汝等为官之时,贪墨民脂、酷虐百姓、草菅人命、屈害忠良,何曾有半分怜悯之心!今日身陷法网、罪证昭昭,方知求饶,晚矣!我落星峰替天行道,专诛奸佞、不纵罪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回论功行赏封豪杰审奸授职聘神医(第2/2页) 当下当众定罪:大名知府祸乱一方、构陷义士、残害无辜、罪大恶极,当庭斩首、以儆官邪;作恶巡检、首恶胥吏,尽皆重罚处置、逐出山野、永不许归乡作恶;其余胁从差役,罪轻可恕,责其悔过立誓、释放归农、安分做人。 当堂决断、明正典刑,落星峰军纪凛然、法度严明,远近听闻、人人称快。 审奸已毕,堂下转出一人,披一身素净衣衫、身形挺拔、神色忠谨,跪地听令,正是卢家世代忠仆——卢忠。 卢忠自大名府死牢得救,满身伤痕虽愈,忠义之心不改。当日官府抄家、主眷被囚,他孤身死守空宅、独抗官差、宁死不屈、誓死护主,受尽枷锁酷刑、历经牢狱磨难,不曾有半分怨悔、半分畏缩。这般忠义之士,世间罕有、足可昭天。 卢升义出班拱手,对杨应龙、宋汇入禀道:“卢忠一生质朴、世代忠良,随我多年、尽心竭力、不离不弃。此番蒙我牵累、身陷死狱、受尽苦楚,百折不屈、铁骨铮铮。此等忠义之人,堪当大用,愿禀寨主、军师,收录入寨、授其职司,使其得立身大义、不负忠肝义胆。” 杨应龙闻言大喜,起身扶起卢忠,叹道:“世间为官者多奸邪、为仆者多薄情,似你这般临难不改、誓死护主、身陷囹圄、傲骨不屈者,千古难得!我山寨最重忠义、最敬赤诚,今日便破格收录你入寨,位列头领班底!” 当即当众授职,命卢忠为忠勇管事头领,专司忠义堂巡护、寨中法度督查、善恶登记、抚恤忠良。卢忠出身质朴、心性正直、刚正不阿、处事公允,最堪执掌此任。 卢忠跪地叩谢,泪落沾衣:“小人本是卑微仆役,蒙员外恩养、寨主收录、军师抬举,脱卑微之身、得立身之位。从今往后,卢忠此生尽属落星峰,忠心护寨、秉公处事、至死不渝、绝不徇私!” 自此,卢忠正式位列山寨头领,尽心履职、刚正奉公,全山将士无不敬重其忠义。 诸事既定,杨应龙心念救命大德,对众将言道:“我此番危疾,若非安平全先生百里奔波、妙手施术、起死回生,早已身殒半途、山寨无主。此等隐世神医、仁心高士,医术通神、心怀大义,我落星峰兵甲日盛、将士众多,征战难免伤病、常年需护医者,若得神医常驻山寨,保全将士身躯、护佑三军安康,乃是全山莫大之福!我当亲自修书、备厚礼,诚恳礼聘,邀安神医入山常驻!” 众将尽皆赞同、齐齐称善。 当日备下黄金百两、锦缎十匹、珍药数箱、厚重聘礼,修下诚恳书信,细述山寨敬贤之心、求护之意,依旧令秦拓带礼再赴安平县城,躬身拜请神医。 秦拓领命,不敢迟缓,带随从、携聘礼,再次星夜奔赴安平。 及至安平县神医宅院,药童见是前日求医壮士,即刻入内通报。安平全出得门来,见秦拓携厚礼、神色恭谨,心中已知来意。 秦拓跪拜呈上书信聘礼,恳切言道:“我家寨主感念先生再生大德,全山将士皆慕先生仁心医术。山寨将士常年征战,多有伤病疾苦,苦无良医坐镇。今寨主诚心恳请先生,移步落星峰、常驻山寨,为三军疗治疾苦、护佑群英安康。寨中敬先生为上宾、尊先生为仙师,清闲供养、不受兵戈烦扰、不涉俗事纷争,只求先生慈悲驻世、护佑义士!” 安平全拆看书信,见字字诚恳、句句敬重,心中有感。他隐居小城多年,寻常官宦重金聘请、皆一概推辞,唯独敬重落星峰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存善护忠、不扰百姓的大义。又见一众义士皆是赤诚君子、磊落英雄,绝非扰民害民之辈,心中已然应允大半。 沉吟片刻,安平全缓缓言道:“某行医半生,遍历四方、见惯贪腐乱象、官吏不仁、百姓流离。汝寨聚义、锄强扶弱、救良善、安一方,合于天道、顺于人心。既是寨主诚心相请、三军恳切相求,某便舍去俗世闲居,移居落星峰、开设药堂,常驻山中,专为义士疗疾、为百姓施药、救苦救难、广积善缘。” 秦拓闻言大喜,再三拜谢。 次日,安平全收拾药箱典籍、珍草药方、行医器具,辞别邻里乡邻,带着随身药童,随秦拓一同奔赴落星峰。一路安然、无惊无阻,不一日便至山寨。 杨应龙、宋汇入率全山头领,亲自下山迎接,尊为上宾、礼遇至极。 山寨择后山清净雅致之地,建一处仙师药堂,庭院清幽、山明水净、风和气顺,专供安神医师徒居住行医、制药研方、静养修身。一应所需衣食器物、药材本钱,山寨尽数供给,分毫不用神医费心。 自此,安平全常驻落星峰,日则开堂行医、救治将士伤病、调理众人疾患,夜则研方制药、传授药理、培育药苗。山中但凡风寒劳疾、刀伤箭创、疑难重症,一经其手、无有不愈。三军将士得神医坐镇,人人安心、个个无虞,再无征战伤病无医、急症难救之忧。 落星峰自此文有军师运筹、武有诸将争锋、义有忠良辅佐、医有仙师坐镇,文武齐备、贤能齐聚、人心归一、基业稳固。四方豪杰闻山寨赏罚分明、忠义昭著、敬贤重士、宽待善人,纷纷接踵来投,山寨声势日盛、气象恢弘,隐然已成一方大义雄藩。 正是: 凯归山寨赏功勋,善恶分明正纪纲。 忠仆登阶承义禄,神医驻寨护群英。 朝堂奸佞终须灭,山野贤才尽聚灵。 基业牢凝新气象,星峰大义振沧溟。 第四十七回 曾头市凶徒肆恶 苏清寒误入被 第四十七回曾头市凶徒肆恶苏清寒误入被困 话说落星峰大寨,自凯归封赏、审定奸邪、收录忠良、聘得神医之后,寨中上下文武齐心、兵甲精整、粮草充盈、贤才汇聚,正是兵强马壮、基业稳固之时。杨应龙为主仁德宽厚,宋汇入运筹神机,一众头领各守其职、各司其能,山寨气象焕然一新,四方远近豪杰,闻风慕义、接踵来投,声势日盛,震动河北诸州。 山中无事,众将日日操练兵马、整饬寨防、抚恤士卒、休养民生,只待天时,再行仗义之举、扫荡奸邪、匡扶正道。谁料百里之外,有一处豪强村镇,名曰曾头市,地势险要、岗岭环叠、溪水围护、路径幽深,乃是往来要道、险隘去处。 那曾头市有一巨富乡绅,姓曾名万,为人凶暴强横、贪婪狠戾、结交官宦、私蓄兵马,倚仗财势、称霸一方。膝下有五个孩儿,人称曾家五虎:长子曾涂、次子曾密、三子曾索、四子曾魁、五子曾升。个个膂力过人、性情桀骜、不学良善、专好凶顽,平日招纳亡命、蓄养死士、私造甲兵、劫掠商旅、欺压邻村、鱼肉乡民,横行无忌、恶贯满盈。 更有一教师,姓史名文恭,武艺精熟、弓马绝伦、心狠手辣、诡诈多谋,惯使方天画戟、善射毒箭,投在曾府门下,教习庄丁武艺、排布寨栅阵法,替曾家把持杀伐、专与四方山林义士作对。又有副教师苏定,凶悍骁勇、熟通战阵,辅佐史文恭,操练庄兵、把守隘口。 那曾万父子恃强跋扈、目无国法、藐视江湖,自恃庄勇兵多、地势险峻,从来不把州县官府放在眼里,更轻蔑山林聚义豪杰。往日听闻落星峰聚义、替天行道、大破大名、击退京军、威名震北,心中甚是不忿、常怀妒恨。这厮素来依附权奸、私通官府,与蔡京门下爪牙暗通声气,见落星峰不附权贵、专诛贪腐、伸张忠义,便视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日夜寻思寻衅作对、打压星峰声势。 自此曾家父子横行乡野,愈加放肆。但凡落星峰山下往来行商、投附百姓、进山樵猎之人,但凡经过曾头市地界,多被其庄丁劫掠财货、抢夺牛马、拘拿行人、百般凌辱。更甚者截断路途、封锁山道、霸占良田、侵扰近村,扬言要扫荡落星峰、擒杀一众义士、解送京城请功,狂妄嚣张、气焰滔天。 山下各村百姓,屡遭曾家欺凌、苦不堪言,数次偷入落星峰大寨,哭诉冤情、恳求寨主出头、除此一方恶霸。 一日,忠义堂议事已毕,喽啰入堂禀报:“山下乡民数十人,跪伏寨门,哭诉曾头市曾家五虎凶横暴虐、劫掠商旅、残害百姓、封锁山路,乞我大寨兴兵除暴、救拔一方黎庶!” 杨应龙听罢,眉头微蹙,对众将言道:“我等聚义山林,本为除暴安良、护佑苍生、替天行道。今曾头市凶徒倚强肆恶、残害乡邻、欺凌百姓、梗阻道路、仇视义师,若不早除,必成大患,且负天下百姓仰望之心!” 宋汇入起身道:“曾头市地势险峻、四面环山、溪水环绕、寨栅重重,又有史文恭、苏定二教师把守,庄兵数千、甲仗齐整、惯习战阵,非寻常乡野乌合之众可比。且彼处暗通官府、早有防备,不可轻举妄动、贸然进兵,恐中奸人埋伏。当先遣精细头领,潜去彼处探听虚实、观看地势、探明寨栅排布、兵马多寡、防守疏密,方好定计进兵、一战破敌。” 众将皆道军师所言极是。 当下帐下走出一员年少头领,姓苏名清寒,乃是新近投附山寨的豪杰。此人年少英武、相貌俊朗、心性刚烈、武艺精熟、胆气过人,善使一柄青锋长剑,身法轻盈、进退迅捷,素来骁勇好战、不惧凶险。平日在寨中勤恳履职、骁勇争先,屡立微功,众皆称其少年英雄。 苏清寒拱手请命:“小弟不才,愿单人独骑,潜往曾头市地界,探看敌情、细观地势、打探虚实!定将彼处兵马寨栅、守备情形一一探明,回报大寨,不敢有误!” 宋汇入细看其人,年少勇猛、胆识俱全,只是性情略躁、未免轻敌,遂叮嘱道:“贤弟勇可嘉、胆可壮,只是曾头市凶徒诡诈、埋伏极多、处处陷阱、步步凶险,更有史文恭老谋深算、最善设伏。你此番前去,只可暗探、不可张扬、只窥虚实、不可交锋、切勿贪功冒进、切勿擅自惹事!探得消息,即刻速归,不可久留!切记、切记!” 苏清寒朗声应道:“军师放心!小弟省得利害,定谨守号令、暗中查探、安然回山!” 杨应龙亦再三嘱咐:“贤弟此行,务要小心谨慎、藏形敛迹、随机应变、保全自身。敌众我寡、异地凶险,万不可恃勇逞强、轻入险地!” 苏清寒领命,辞了寨主、军师与众头领,更换青布紧身劲装、束发裹巾、腰悬佩剑、暗藏短刃,不披甲胄、不带随从,单人独骑、轻装简行,悄悄离了大寨,直奔曾头市而去。 此时正值深秋,木叶凋零、荒草连天、山路曲折、林深幽暗。苏清寒一心探敌、不惧路远,策马疾驰、穿山越岭,不多时已入曾头市地界。 那曾头市果然是一方险隘,周遭尽是高岗峻岭、密林深谷,前有溪水环绕、后有山岭依托,村口隘路狭窄、两山夹峙,真个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村中内外立起五道大寨栅、层层环绕、密密排布,庄丁往来巡哨、络绎不绝,刀枪林立、旗帜飞扬,守备极是森严。 苏清寒谨记军师叮嘱,不敢逼近大寨,只将马匹藏于林间幽僻之处,翻身下马、隐身林莽、缓步潜行,远远眺望寨中情势。只见曾家五道寨栅错落排布、首尾相连、互为接应,东西南北各有头目把守,庄兵日日操练、阵法娴熟、进退有度,远比寻常乡勇精锐。 正悄然观望、默记地势寨形之际,忽闻前路人声嘈杂、马蹄响动。原来是曾家三子曾索,带领数十巡哨庄丁,沿山巡查边界、搜捕细作。那曾索性情凶悍、眼疾手快,一眼望见林间人影晃动、草木异动,厉声大喝:“林间是甚歹人!敢来我曾头市窥探虚实、私探寨栅!速速出来受缚,免得我等搜山屠戮!” 苏清寒隐于林中,本可悄然退走、隐身遁去,奈何少年气盛、傲骨难平,又见对方不过数十庄丁、并非大队人马,心中便生轻敌之意,暗忖:区区乡间庄勇、何足惧哉!我一身武艺、一身胆气,何必躲藏畏避! 一时忘却寨主军师再三叮嘱、不可逞强交锋之语,索性挺身而出、立在林前、神色凛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回曾头市凶徒肆恶苏清寒误入被困(第2/2页) 曾索见其年少英武、身带兵器、来历不明,勃然大怒,喝令庄丁:“此必是落星峰细作、前来窥探我寨虚实!速速上前,与我拿下!” 数十庄丁得令,各执刀枪、蜂拥上前、团团围上。 苏清寒毫无惧色、拔剑出鞘、青锋耀日,独对数十庄丁、从容厮杀。剑势轻灵迅捷、招招精妙、步步如风,左冲右突、前遮后挡,片刻之间,砍翻数名庄丁、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曾索见自家庄丁连连落败、损折数人,心中怒极,亲自提刀上前、直取苏清寒。二马相交、步马争锋,刀来剑往、大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苏清寒剑法精妙、身法灵动,越战越勇;曾索蛮力过人、刀法粗猛、步步紧逼。酣战之间,苏清寒觑准破绽、一剑斜挑,划伤曾索臂膀,曾索吃痛、往后急退、厉声怒骂。 彼时苏清寒若趁机脱身、火速归山,尚可全身而退、安然无事。怎奈少年心性、贪功好胜,见曾索落败、庄丁慌乱,便欲乘势冲杀、直抵寨前、探尽内里虚实,好回山报功、博取大功。 一时躁进、忘却凶险,提剑大步向前、直逼寨栅,踏入曾头市预设险地。 殊不知史文恭早已料定山林义士必来窥探、早有防备!此人极是诡诈、善设埋伏,早在四周山林隘口、谷口要道,密布伏兵、暗藏挠钩、暗设绊马索、陷马坑,只待细作入彀、一网打尽。 苏清寒步步深入、渐入腹地,行至两山夹峙、密林幽谷之处,猛然听得一声号炮炸响、震天动地!四下山谷应声、回声轰鸣,瞬间山间锣声大作、喊声震天、伏兵尽起! 四面八方、山林草丛、岗岭暗处,尽数杀出曾家伏兵,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刀枪耀眼、箭矢如林、围裹而来、水泄不通。 原来史文恭在四面预设埋伏,见苏清寒深入险地、踏入圈套,即刻号令伏兵四起、团团围困。 苏清寒大惊失色、方才醒悟中计!此处山路狭窄、进退两难、前无出路、后无退路、左右皆是密林悬崖、无可腾挪。一时进退无门、身陷重围! 曾家五虎尽数杀出、齐聚阵前,史文恭、苏定二教师立马高岗、居高临下、冷笑观战。 曾涂立马厉声大喝:“无知山野小辈!小小落星峰草寇,也敢窥探我曾头市重地、擅闯我地界、杀伤我庄丁!今日误入我天罗地网、插翅难飞!速速弃剑受缚、跪地求饶,尚可留你残命!若是执迷抗拒,顷刻乱刃分尸、尸骨无存!” 苏清寒身陷绝境、四面受敌,心中懊悔不已,恨自己不听军师良言、恃勇轻敌、躁进贪功、自陷死地!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唯有咬牙死战、奋力突围、不肯屈膝求饶、失了豪杰气节。 当下抖擞精神、紧握长剑、奋力冲杀、死战不退。身前伏兵层层围堵、刀枪齐上、乱刃交加、箭矢如雨。苏清寒左劈右砍、辗转腾挪、拼死突围,剑不虚发、连斩十数名伏兵,血染衣襟、气力渐耗、浑身是汗。 奈何伏兵万千、层层叠叠、源源不绝、越杀越多,此地地势狭隘、无可施展、孤身一人、无有援兵。厮杀良久、力竭身疲、喘息不止、手臂酸麻、脚步踉跄,终究寡不敌众、难以脱身。 史文恭立在高岗,冷笑传令:“不必死战擒杀!此人乃是星峰头领、活擒更有功用!布下挠钩套索、活捉此子!” 号令一出,四面伏兵纷纷抛出挠钩、撒下套索、遍地缠绕、层层牵绊。 苏清寒奋力厮杀、气力将尽、躲闪不及,脚下被绊马索死死缠住、轰然倒地。众伏兵一拥上前、死死按住、捆缚手脚、枷锁上身、牢不可破。 可怜年少英雄、一腔热血、只为探敌立功,只因一时轻敌躁进、不听良言,误入埋伏、身陷囚笼、被擒受困! 曾家众人大获全胜、擒得星峰头领,人人得意、个个张狂。曾万端坐寨中,听闻擒得落星峰头领,大喜过望、得意狂笑:“我正欲寻星峰贼寇作对、求取功名、报效权奸,不想彼自送上门!擒得此贼,便可要挟落星峰、挫其锐气、扬我威名!待来日尽数剿灭山林草寇,解送京城、博取高官厚禄!” 随即传令,将苏清寒严加枷锁、打入囚牢、严密监押、不许懈怠,好生困住、以待日后要挟星峰、索取粮草、逼其投降、尽灭义师。 苏清寒身陷囚牢、枷锁缠身、动弹不得,心中悔恨交加、羞愤难当。恨自己一时莽撞、误中奸计、辱没豪杰身份、拖累山寨大局,暗自咬牙立誓:纵使身陷囹圄、受尽磨难,也绝不屈膝降贼、辱没星峰忠义!只盼大寨闻信、早发救兵、前来破寨解围、除此凶顽! 且说落星峰大寨之中,众将自苏清寒去后,日日等候消息、盼其归来。一日、两日、三日过去,杳无音信、不见归踪。探事喽啰数次下山打探,皆不见踪迹。 杨应龙心中焦躁、面带忧色,对众将道:“苏贤弟去探敌情,逾期不归、音信全无、定然出事!” 宋汇入抚掌叹道:“是我失于劝阻!苏清寒年少勇猛、胆识过人,只是心性躁急、未免轻敌。曾头市史文恭奸诈无比、善设埋伏、步步凶险,定然是贤弟恃勇深入、误入圈套、被贼困住矣!” 一众头领听闻,尽皆愤然、怒不可遏。龙威、董平、呼延开等猛将齐齐出列请命:“曾家凶徒猖狂肆虐、设伏擒我弟兄、欺我星峰无人!即刻整点兵马、杀奔曾头市、打破贼寨、救出苏贤弟、剿灭凶徒恶党!” 宋汇入凝眸沉思、从容言道:“事已至此、不必焦躁。苏贤弟被困、性命暂安、贼徒必不轻杀、欲借以要挟我寨。如今且细探敌情、探明被困所在、摸清贼寨虚实,而后整点三军、定计进兵、一举破寨、救人除暴、永绝后患!” 山寨上下,尽皆摩拳擦掌、含怒蓄势,只待探明底细、即刻兴兵,征伐曾头市、扫灭凶顽、救回被困头领! 正是: 少年豪气欲探疆,轻入凶巢遇伏殃。 只道孤身能破敌,谁知遍地尽罗网。 一时躁进身遭困,百日凶顽势更张。 星峰义旅蓄怒气,即将踏破贼垣墙。 第四十八回 星峰义旅夜劫寨 曾市奸谋首挫 第四十八回星峰义旅夜劫寨曾市奸谋首挫兵 话说落星峰年少头领苏清寒,恃勇轻进、探敌深入,误中史文恭埋伏,被曾头市庄兵生擒囚押。大寨主杨应龙、军师宋汇入得报之后,尽皆震怒,诸将人人咬牙、个个含愤,恨不得即刻兴兵、踏平曾头市。连日差精细喽啰,四下探听贼寨虚实、寨栅排布、兵马守御、埋伏路径,一一探明回报。 原来那曾头市地势极险,环山带水、路径曲折,村中立五座大寨,首尾相连、互相应援。总寨由史文恭坐镇,执掌全军号令;北寨曾涂、副教师苏定把守;南寨曾密、西寨曾索、东寨曾魁各分一寨,层层布防、步步设伏。史文恭为人狡谲多智、深谙兵术,早知落星峰必然兴兵报仇,早已预做防备。寨外山路尽掘陷马深坑、密布绊马绳索、暗藏弓弩伏兵,林间幽谷皆藏死士,昼夜巡哨、戒备森严,专等义师前来,欲要再挫星峰锐气、尽灭来犯之兵。 探事喽啰尽数探明,回寨禀知:“曾家贼徒自擒苏头领之后,愈加骄狂,日夜在寨中扬言说,星峰好汉不过虚名、皆是浪得之辈,年少先锋一触即擒、全无真勇。又整饬庄丁、磨砺甲兵、添设寨栅,只待我军前来,便要尽数剿杀,解送首级赴京邀功。苏头领现囚总寨死牢,枷锁缠身、严密看守,贼徒扬言,待战败我军,便将其剖腹剜心、悬首寨门!” 众将听闻此言,无不怒发冲冠、气血翻涌。先锋龙威跨步出班,厉声请战:“贼徒猖狂无状、欺我太甚!苏贤弟被困受辱,我等岂能坐视!今夜便请寨主、军师传令,整兵夜袭,劫破他寨、救回弟兄、杀尽凶徒!” 董平、呼延开、鲁深一众猛将,齐齐拱手请缨,皆愿连夜进兵、踏平贼巢。 杨应龙报仇心切、救人心急,见诸将战意汹汹、士气高昂,便欲传令即刻起兵。宋汇入连忙止住,从容谏道:“曾头市地势凶险、寨栅周密,史文恭老谋深算、极善设伏。彼既擒我弟兄,必料我军急怒前来报仇,定然处处埋伏、层层设防。白昼进兵,彼防备周全、难觅破绽;唯有黑夜劫寨,乘其倦怠、攻其不备,方可侥幸成功。只是今夜月色微明、星光疏淡,正是兵家所谓‘半明半暗、最宜设伏’之时,贼徒必有防备,万万不可全军轻进、大意轻敌!” 怎奈众将怒盛、急于救友破贼,个个摩拳擦掌、不听审慎之言,皆言夜袭必胜、可一战成功。杨应龙一时义愤填胸、报仇心切,遂依从众将之意,传令整点三军、连夜劫寨。 当下分拨兵马、排布夜袭之计:令龙威、董平为前部先锋,领一千精锐步骑,趁夜直抵曾头市村口,突破外寨、杀入中区;呼延开、杨天宇领八百游击兵马,左右策应、截杀巡哨庄丁、阻断各处救应;鲁深领重甲步兵居中压阵,稳扎稳打、跟进破寨;扈婷、卢忠领后军,守护粮草、防备后路偷袭;卢升义留守大寨、稳守根基、以防不测;杨应龙亲领中军,坐镇调度;宋汇入随军参赞、随机应变。 号令既定,诸将各自领命,衔枚束甲、偃旗息鼓,马摘鸾铃、人披软战,全军悄无声息、趁着夜色苍茫,浩浩荡荡杀奔曾头市而来。此时夜色深沉、四野寂静,山风萧瑟、木叶萧萧,唯有天边疏星点点、微光隐隐,山路幽暗、林影重重,一派肃杀凶险气象。 大军夜行数十里,渐近曾头市地界。前路山林幽暗、幽谷深沉、路径崎岖,较之白日更显凶险。龙威、董平在前开路,步步谨慎、缓缓推进,不见半分动静、不闻半点更鼓。 龙威心下疑惑,对董平道:“往日贼寨巡哨严密、彻夜喧哗,今夜怎的死寂无声、全无灯火人影?莫非常有诡计?” 董平怒气未消、一心破贼,便道:“贼徒连胜轻敌、夜夜酣睡、疏于防备,正是我等劫寨良机!休得迟疑,速速进兵!” 二人不再疑虑,催动兵马、全速突进,直扑曾头市外寨栅门。 及至寨前,果见寨门虚掩、灯火昏暗、寨内空荡荡、不见一人守御,更无巡更庄丁、无半点守备模样。四下静悄悄、鸦雀无声,好似一座空寨。 董平大喜,扬声喝道:“贼徒懈怠、天助我也!速速冲杀入寨、救人破贼!” 当下当先策马、提枪直入,前部精锐紧随其后、蜂拥进寨。千余兵马尽数冲入外寨,寨中房屋连片、营帐罗列,却不见一个人影、不闻一声人语,死寂沉沉、诡异非常。 宋汇入在后军听闻前军入寨、寂静无声,心中猛然大惊,急传令鸣金收兵、速撤军马!连声急喊:“不好!是空寨诱敌之计!全军速退、速速突围,恐中埋伏!” 话音未落,只听得曾头市总寨方向,“轰隆”一声号炮炸响,震得山谷轰鸣、地动山摇! 炮响为令、四下齐发!周遭深山幽谷、密林高岗、两侧隘路,瞬间金鼓齐鸣、锣声震天、火把通明、亮如白昼!千千万万支火把从山林暗处亮起,漫山遍野、星火连片,照得山谷如同白日一般。 四面八方、伏兵尽起!史文恭、苏定统领总寨伏兵居中杀出,曾涂、曾密、曾索、曾魁分领四寨庄兵,从东西南北四路合围、层层包抄、堵死出路! 原来史文恭算定星峰义师必然夜袭报仇,早早设下空城诱敌之计!故意撤去外寨守兵、虚掩寨门、装作懈怠无备模样,暗中在四周山林、谷口、隘路遍布数万伏兵,布满陷坑、绊索、硬弩、长枪,专等义师入寨,便四面合围、一网打尽。 夜色之下,曾家庄兵人人凶悍、个个狰狞,火把映面、刀枪如雪、箭矢如蝗、喊声动地。无数庄丁手持刀枪、弓弩、挠钩、套索,层层叠叠、蜂拥杀来,将冲入外寨的前部义师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回星峰义旅夜劫寨曾市奸谋首挫兵(第2/2页) 龙威、董平身陷重围、四面受敌,方才醒悟中计,心中懊悔不迭、悔恨万分!一时轻敌躁进、误入奸谋,致使前军深陷绝地、进退无门。 当下二将抖擞神威、拼死力战!龙威手持大刀、纵横劈砍、所向披靡;董平双枪翻飞、快如闪电、左冲右突、杀开血路。麾下精锐士卒,皆是久经战阵、悍勇无畏,虽身陷重围、猝遇伏兵,却无一人溃散、无一人跪地求饶,尽皆持刀持枪、奋力死战、舍命突围。 奈何贼兵伏兵数万、层层叠叠、源源不绝、越杀越多。山路狭隘、寨内局促,义师兵马难以施展、无法列阵,人马拥挤、进退受制;贼兵占据地利、居高临下、箭如雨落、石似飞蝗,四面八方尽是杀伐之声、围困之势。 乱军之中,箭矢乱飞、乱石横飞,义师士卒多有中箭倒地、被石砸伤、落入陷坑者。前路被堵、后路被截、左右无援、四面皆敌,前军兵马渐渐折损、伤亡渐多、阵脚大乱。 呼延开、杨天宇见前军被困危急,急忙催动左右两翼兵马,奋力冲杀、前来接应。怎奈贼兵早有分派,四路堵截、严防死守,死死拦住援军去路,箭矢密如飞雨、枪刀层层阻隔,两翼兵马数次冲锋、皆被击退,难以靠近外寨半步。 史文恭立马高岗、手持方天画戟、面目阴狠、冷笑督战。见星峰前军被困、阵脚松动,厉声传令:“速速合围、莫放一人走脱!今日尽灭星峰来兵、斩尽草寇,扬我曾市威名、报官请功!” 号令一出,伏兵愈发凶猛、步步紧逼、层层收紧包围圈。刀枪乱劈、马蹄践踏、杀声震天、血溅尘土。义师将士虽个个悍不畏死、奋力厮杀,终究寡不敌众、地利尽失、猝遇埋伏、军心渐乱。 龙威、董平血战良久、浑身汗透、甲胄染血、气力耗损大半,麾下士卒折损极多、伤者遍地、死者枕藉。二将见再恋战下去,全军必然覆没、尽丧于此,心中悲愤难忍,却无可奈何,只得咬牙决断、拼死突围。 当下二将齐声大喝、奋力冲杀、合兵一处、并肩突围。龙威大刀开路、劈杀拦路贼兵;董平双枪断后、抵住追剿伏兵,二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率领残存士卒、舍命冲出重围、向后路败退。 贼兵见义师溃退,即刻趁势掩杀、鼓噪追击、穷追不舍,箭射刀砍、追杀十余里,一路斩获无数、气焰嚣张至极。 杨应龙领中军在后,见前军大败、兵马折损、诸将败退、大势已去,心知夜袭已然惨败、无可挽回。若再执意进兵、强行厮杀,恐全军尽没、折损更多精锐,只得含泪咬牙、传令鸣金收兵、全军速速撤退。 宋汇入急忙约束兵马、整肃阵列、且战且退、护住败兵缓缓后撤,又令呼延开、杨天宇领游骑断后、死死抵住追兵,免遭更大折损。 一众败兵且战且走、狼狈回撤,一路被贼兵追杀、不敢停留,直至退出曾头市地界数十里,方才稳住阵脚、止住溃势。 待到三军尽数收拢、扎下临时野寨、清点兵马,只见前部精锐折损数百、伤者无数、军械丢失过半、旗帜散落满地,更有数名小头目中箭重伤、卧床难起。一场满怀壮志的夜袭救友之战,反成大败受挫之局,折兵损将、锐气大挫、无功而返。 众将齐聚帐中,个个垂头丧气、满面羞惭、心中愤懑、悔恨不已。龙威、董平二人跪地请罪,自责轻敌躁进、不听军师良言、贸然劫寨、致使兵败折损、拖累三军、辱没山寨威名。 杨应龙见将士劳苦折损、救援无功、弟兄依旧被困,心中痛惜、神色黯然,长叹道:“此非二位贤弟之过,乃是我报仇心切、焦躁失智、不听审慎之言、执意夜袭,以致中贼奸计、折损兵马、挫败军威!罪责尽在我一身,与众将无干!” 宋汇入从容劝道:“寨主不必自责,诸将亦无需愧悔。史文恭奸诈无双、深谙诡道、善用埋伏,今夜空城诱敌、四面合围,乃是算尽先机、早有定计,非我军战力不足、将勇不及也。此番受挫,虽是折损兵马、锐气小挫,却也看清贼徒虚实、识破其狡诈手段、摸清其埋伏路数,未必是全然坏事。往后谨守稳妥、步步为营、不骄不躁、不冒不急,徐徐图之、稳破贼巢,定然可救回苏贤弟、剿灭凶徒、雪今日之耻!” 众将听罢,稍稍宽怀,心中愤恨愈盛、报仇之心愈坚。人人暗自立誓,必当重整兵马、再伐曾头、破寨救人、斩杀史文恭、尽除五虎凶徒,洗刷今夜受挫之辱。 那边曾头市大获全胜、挫败星峰义师,曾家父子、史文恭一众贼徒愈发骄狂、得意洋洋、不可一世。杀猪宰羊、大排筵宴、犒赏庄丁死士,欢庆大捷。日日在寨中辱骂星峰好汉、轻视山林义旅,将苏清寒枷锁加重、严加囚锁,扬言待再挫星峰援兵、尽数剿灭来兵,便将其凌迟处死、传示四方,以震远近、威慑山林。 自此两家仇怨愈结愈深、水火不容、势不两立。落星峰义师受挫归营、整军休整、蓄势待发、谋划再战;曾头市贼徒得胜骄狂、紧守寨栅、密布埋伏、严阵以待。河北地界烽烟再起、杀气弥漫,一场更大的鏖战、更烈的厮杀,已然蓄势待发、只在朝夕。 正是: 怒举义旅夜劫营,错入奸谋陷伏兵。 空寨诱来龙虎将,深山围尽甲盔英。 一时轻敌三军挫,此日含羞百恨生。 暂敛锋芒重整甲,他朝踏破贼山城。 第四十九回 升义巧献连环计 智取曾市破文 第四十九回升义巧献连环计智取曾市破文恭 话说落星峰义师夜袭曾头市,误中史文恭空城埋伏之计,前军受挫、折损士卒、锐气小挫,一众将士且战且退,收兵扎下临时野寨。众将齐聚中军大帐,个个面带愧色、心中愤懑,龙威、董平二将伏地请罪,皆因一时躁进轻敌,致使三军败绩、救友无功,兀自懊恼不休。 大寨主杨应龙端坐帐中,面色沉肃,虽不责罚众将,心中却百般忧闷。一则爱将苏清寒身陷贼牢,日夜受枷锁之苦,被曾家百般折辱;二则三军新败,士气低迷,贼徒愈发骄狂,日日在寨中扬言踏平落星峰、尽诛义士;三则史文恭狡诈多谋、善设埋伏、熟谙地利,正面强攻屡屡吃亏,一时无破解之法,难破这铜墙铁壁般的曾头市。 军师宋汇入从容安抚诸将,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些许挫败,不足折我星峰大义。今夜之败,非诸将勇武不及,乃贼人设谋太深、算尽先机,借地利诱我入局。如今我军暂且休养生息、整顿兵马,细探贼寨破绽,徐图良策,必可报仇雪耻、救回弟兄。” 帐下诸将闻言,稍稍释怀,却皆是束手无策。众人皆知曾头市五寨相连、首尾相应,溪山为险、伏兵遍地,史文恭用兵诡谲、攻守兼备,曾家五虎凶悍善战,硬碰硬绝难取胜,一时间帐中默然,无人能献破敌之方。 正当众人沉吟无计、一筹莫展之时,班中缓步走出一人,身长七尺,容貌儒雅、气度端方,正是山寨副头领卢升义。此人本是大名世家、饱读诗书、深谙兵法、洞晓人心,半生阅尽官场诡诈、沙场机谋,最善观敌料阵、窥破破绽,与军师宋汇入互为辅佐,文武相济、智略超群。 卢升义拱手立于帐前,朗声言道:“寨主、军师,诸位弟兄!小子不才,观今夜败绩、察贼寨虚实,已然看破史文恭之短处、曾头市之破绽,愿献一连环妙计,可步步瓦解贼势、攻破大寨、生擒文恭、救回清寒贤弟,永除此方大患!” 话音一出,满帐皆惊。众将连日苦战受挫,尽皆束手无策,不意卢升义胸藏奇谋、暗藏胜算,个个抬目凝望、静待良策。 杨应龙大喜,连忙起身拱手:“卢贤弟有破敌妙计,速速道来!若能破贼救人、洗刷败军之辱,我落星峰上下,必当感念贤弟大功!” 宋汇入亦微微颔首、面露赞许,深知卢升义智虑深远、谋定后动,绝非虚言妄语,静待其细说计谋。 卢升义从容不迫,舒展眉头、缓缓道来:“今夜我军夜袭惨败,众人皆道史文恭用兵如神、寨栅难破、地势凶险,依小弟观之,文恭之谋,长于伏击、短于坚守,善于诈诱、拙于应变。曾头市看似五寨坚固、首尾相连、无懈可击,实则内里弊病丛生、虚实分明,有三处大破绽可破!” 众将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帐中鸦雀无声。 卢升义继续分剖敌情、细说弊端:“其一,史文恭虽善设伏、诡计多端,然恃胜而骄、心高气傲。今夜空城计大胜之后,贼徒全军轻敌懈怠,以为我星峰义师不过如此、再无强攻之力,必然疏于谨守、日夜骄纵,防备较前松弛数分,此乃天时可乘! 其二,曾家五虎各守一寨、各自逞强、互不统属。五寨看似连环接应,实则人心不齐、各怀私心。曾涂刚愎、曾密贪功、曾索鲁莽、曾魁狭隘、曾升年少,五人皆是骄悍跋扈之徒,平日争功斗气、互不相让,只靠史文恭一人压制统御。若断其枢纽、乱其调度,五寨必然各自为战、互不救援、土崩瓦解,此乃人心可破! 其三,曾头市天险虽固,全靠溪水环山、隘路锁道,看似无隙可入,实则利守不利攻、利暗不利明。史文恭尽将伏兵布于山林暗处、幽谷险路,专防我军夜袭劫寨,日间却疏于巡哨、寨兵散漫。且其伏兵尽数聚于外围隘口,内里寨栅兵力空虚、防备疏浅,只重外患、不固内防,此乃地利可破!” 一番剖析,字字切中要害、句句洞悉实情,将史文恭与曾家五虎的短处、贼寨的破绽剖解得明明白白。帐中诸将闻言,豁然开朗、连连点头,连日郁结的迷茫尽数消散。 宋汇入抚掌赞叹:“贤弟观敌透彻、洞若观火!此三处破绽,我连日细思竟未全然看透,贤弟一语点破、直击要害,真乃神机妙算!不知贤弟有何连环破敌之策,可一举建功?” 卢升义不慌不忙,叠两指细说连环妙计,条理分明、步步精妙:“此计分四步连环、层层推进、循序渐进,不恃一时血气之勇、不贪一夜速胜之功,先骄敌、再疲敌、后乱敌、终破敌,步步瓦解贼势,稳操全胜,万无一失! 第一步,示弱骄敌、安其狂心。如今贼徒大胜轻敌、气焰滔天,我军不可再贸然强攻。可暂且退兵三十里,扎下安稳营寨、坚守不出、佯装怯战。每日只派老弱喽啰在边界游走、故作畏缩之态,让细作散布流言,言说我军夜袭大败、军心溃散、不敢再战、只待归山。史文恭与曾家五虎必然愈发骄狂、全然无备,不复日夜提防,懈怠之心愈重,破绽愈多。 第二步,昼夜扰敌、疲其兵力。待贼军全然懈怠、防备松弛,我便分三支轻骑、轮流出扰。白日遣小股兵马,佯攻东西二寨、虚晃一枪、不战即退;夜间遣精锐游骑,鸣鼓呐喊、佯劫南北二寨、不进即撤。昼夜轮番惊扰、无休无止,使其寨兵日夜不得安歇、寝食难安、疲于奔命。史文恭虽有智谋,却无分身之术,长久疲于调度、军心躁动、兵马疲惫,必然阵脚松动、调度错乱。 第三步,离间五虎、乱其寨防。曾家五寨本就人心不齐、互有嫌隙,我可暗中遣精细心腹,混入曾头市周遭村落,散布流言,言说史文恭独揽大功、轻视五虎、私藏赏功财物、欲独占朝廷封赏,又言各寨守御疏密不均,他日兵败必独罪弱寨。五虎本就争功妒能、心胸狭隘,听闻流言必然心生嫌隙、互相猜忌、彼此推诿,遇警不救、见难不援,五寨连环之势不攻自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回升义巧献连环计智取曾市破文恭(第2/2页) 第四步,择隙强攻、一举破寨。待贼军骄怠已久、兵马疲敝、人心离散、五寨瓦解、内外皆乱之时,便是破敌良机。彼时集中全军精锐,避开外围埋伏险地,直取贼寨中枢总营。史文恭伏兵尽在外围、内里空虚,猝不及防、无兵可守,五寨各自猜忌、互不救援,我军内外夹击、直捣黄龙,既可大破曾头市,又可解救清寒贤弟、生擒史文恭、尽诛五虎凶徒!” 一席连环妙计,层层相扣、环环相生、攻守兼备、虚实并用,不凭蛮力、全靠智谋,恰好克制史文恭诡诈伏击之术、破解曾头市天险连环之局。 杨应龙听罢,茅塞顿开、心中大喜,起身赞道:“贤弟此计,周密万全、算尽人心、吃透敌情!不贪急功、不求速胜,以谋破诈、以序破乱、以静破骄,远胜我等贸然强攻、拼死硬战!有此奇谋,何愁贼寨不破、弟兄不还!” 众将亦是心悦诚服、纷纷拜服。往日众将只知卢升义儒雅仁厚、德行昭著,却不知其胸藏韬略、智计过人、深谙兵家诡道,今日方知山寨得此贤才,实乃天助星峰! 宋汇入细细思忖片刻,抚掌定策:“卢贤弟连环妙计,滴水不漏、无懈可击,正合兵家‘先胜后战、疲敌破敌、离间乱敌’之大道。今夜新败之后,贼徒志得意满、骄狂至极,正是行计最佳时机!便可依此计而行,稳破曾头市!” 当下众人定计,不再焦躁求战,即刻依策调度、分拨诸将、各司其职、分步施行。 首先依示弱骄敌之策,传令三军尽数拔寨后撤,退三十里安扎大营、深沟高垒、坚守寨栅、高悬免战牌,任凭贼兵辱骂挑衅、绝不出战。又遣多名精细喽啰假扮乡民,四散游走,散播星峰义师大败、军心溃散、不敢再战、欲退守山寨的流言,传入曾头市。 曾头市一众贼徒听闻流言、又见星峰大军不战自退、坚壁不出,果然愈发骄狂。曾家五虎日日在寨中饮酒庆贺、肆意嘲讽星峰好汉胆怯畏战、徒有虚名;史文恭虽有心提防,却见敌军连日寂然无声、全无动静,又闻军心溃散的传言,渐渐放下戒心,撤去部分外围伏兵、放松昼夜巡哨,只道义师已然丧胆、再无威胁,全然落入圈套之中。 随后依昼夜疲敌之策分拨兵马:令杨天宇、扈婷领三百轻骑为第一队,白日轮番佯攻东西寨,擂鼓呐喊、虚作攻势,贼兵一出即刻退走,不损一兵、不折一甲;令呼延开、秦拓领三百精锐游骑为第二队,夜间潜行至南北寨外,鸣锣放炮、呐喊袭扰,待贼兵整兵守备、拼死提防,即刻悄然撤退;令龙威、董平领铁骑居中待命,随时接应各路扰敌兵马,防备贼兵突袭。 自此三日之间,星峰兵马昼夜不绝、轮番滋扰,白日惊其昼守、夜间扰其夜防。曾头市庄兵日夜不得安歇、寝食难安,方才睡熟便闻喊杀之声、刚欲休整又遇攻寨之势,疲于奔命、身心俱疲、人人倦怠、个个怨声载道。史文恭日夜调度、四处补救、心力耗竭,纵有通天谋略,也被这般无休止的疲扰弄得手足无措、心神烦躁、调度渐乱。 紧接着施行离间乱敌之计,卢升义亲自挑选数名口齿伶俐、心思缜密、善于伪装的精细心腹,改换乡民服饰、暗藏密令,混入曾头市周遭村落,四处散布流言。言说史文恭倚仗武艺、轻视五虎,此战大捷皆为己功、五虎碌碌无为,朝廷封赏尽数归其私囊;又暗传各寨守备疏漏、强弱不均,日后官军追责、兵败问罪,必以弱势守寨之人为替罪羔羊。 流言辗转传入五寨,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本就心胸狭隘、争功好胜,听闻此言,个个心生猜忌、满腹怨怼。曾涂自诩长兄、心有不甘,怨史文恭独揽大功;曾密、曾索自恃勇武、忿恨不被重用;曾魁、曾升年少气盛、暗自提防。五人自此各存嫌隙、互相猜忌、彼此隔阂,遇有警讯、不再互通消息、不肯相互救援,五寨连环呼应的坚牢阵势,悄然瓦解、形同虚设。 宋汇入见贼军已然骄怠、疲敝、内乱,时机已然成熟,即刻聚众将到大帐,商议强攻破寨、救人擒敌之策。 卢升义再度进言:“如今贼势已乱、军心已疲、五寨离心、外防松弛、内寨空虚,史文恭疲于奔命、无计可施。此时全军尽出、直捣中枢,避其外围伏兵、直击总寨,可一战而定乾坤!苏清寒贤弟囚于总寨死牢,总寨一破、即刻得救,史文恭孤立无援、插翅难飞!” 众将战意汹汹、齐声请战,个个摩拳擦掌、欲雪前耻。 杨应龙当即传令,依计排布决战兵马:令龙威、董平为先锋,领铁骑五千,直捣曾头市总寨,冲破中枢、直取史文恭;令呼延开、鲁深领步军四千,分堵东西南北四寨,阻截五虎逃窜、防其互援;令杨天宇、扈婷领游击兵马,四处搜杀残余伏兵、肃清外围;令卢忠领亲兵,专一杀入死牢、解救苏清寒;杨应龙亲领中军坐镇,宋汇入随军谋划、随机应变;卢升义留守大营、稳守后防、统筹全局。 号令既定,三军尽数整甲磨刀、蓄势待发。连日隐忍示弱、疲敌乱敌,只为今日雷霆一击、大破贼巢。 那边曾头市之中,史文恭连日被扰、心力交瘁、兵马疲敝,五虎离心、调度失灵,全然不知大祸临头、覆灭在即。依旧骄狂懈怠、毫无防备,只道星峰义师已然丧胆、不敢来攻,兀自安然驻守、松懈度日。 一场决胜大战、智破曾头、生擒文恭、解救忠良的好戏,已然蓄势待发、只在顷刻之间。 正是: 一时挫败莫嗟伤,胸有奇谋定四方。 示弱骄狂迷贼眼,疲兵昼夜乱豺狼。 离间五虎人心散,智取千关寨栅荒。 静待雷霆施霹雳,尽除凶佞复纲常。 第五十回 连环巧计破曾市 勇闯囚牢救清寒 第五十回连环巧计破曾市勇闯囚牢救清寒 话说落星峰义师,自从卢升义献上连环妙计,一连数日示弱骄敌、昼夜疲扰、离间五寨,将曾头市贼众摆布得军心散乱、人马疲敝、上下离心。史文恭虽有诡谋,奈何日夜不得安歇、调度纷乱、心力耗竭;曾家五虎各怀猜忌、互不相援,五寨连环之势名存实亡,外防懈怠、内寨空虚,早已不复当初森严气象。 宋汇入、杨应龙见贼势已懈、破绽百出,正是破敌绝佳时机,再不迟疑,传令三军尽数拔寨、整甲出征。此时秋高气肃、云淡风高,正是厮杀征战之日。大小将士连日隐忍蓄势、个个摩拳擦掌、怒气填胸,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平贼巢、救还兄弟、雪洗前番夜败之耻。 当下依预定计谋分拨已定:先锋龙威、董平统领五千铁骑,为开路正锋,不攻外围隘口、不蹈旧日伏兵死地,径直绕开山林幽谷、直扑曾头市中央总寨,劈其首脑、断其枢纽;呼延开、鲁深领四千步军,分作四路,团团困住东西南北四座偏寨,只围不攻、截其出路、阻其救应,使五虎各自困守、不能互援、不得逃窜;杨天宇、扈婷率领游击轻骑,四散清扫山野余伏、搜捕暗处庄丁、断绝外围逃窜之路;卢忠亲带五百精锐亲兵,暗藏利刃、专司杀入总寨死牢,解救被困头领苏清寒;杨应龙自领中军坐镇、节制诸路兵马;宋汇入随军参赞、随机应变;卢升义留守后营、稳守根本、督运粮草、安抚后路。 号令一传,炮响三声,金鼓齐鸣、旌旗翻卷。三军将士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铁甲映秋阳、刀枪耀寒光,浩浩荡荡杀奔曾头市而来。 可怜曾头市贼众,连日被疲兵之计搅得神魂不宁、昼夜惊恐,早已身疲心倦、全无战意。曾家五虎各自猜忌、懒于巡哨、疏于守御,或在寨中饮酒酣睡、或私相抱怨争执,全无半点提防;史文恭连日劳心、调度无序、心神焦躁,虽知义师势大,却只道敌军怯战退守、不敢大举来攻,只一味懈怠、不复谨守。正是骄兵必败、懈兵必亡,浑然不知雷霆军马已至、灭顶大祸临头。 不多时,星峰铁骑直冲至曾头市总寨之外。龙威一马当先、横刀立马,厉声大喝:“尔等猖狂妄徒、市井凶顽!仗地利之险、设埋伏之奸,困我弟兄、伤我士卒、残害乡邻、横行无忌!今日天兵到此,速速开寨受缚、跪地伏罪,若迟片刻,定叫鸡犬不留、寸草不存!” 寨上守兵猝见大队军马杀至,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慌忙鸣锣报警、奔走呼号。奈何人心已散、军心已乱,一时之间全无章法、乱跑乱蹿。 史文恭正在总寨大堂闷坐调息,忽闻寨外喊声震天、金鼓大作,急披甲提戟、飞身上马,登高望之,只见遍野皆是星峰旗号、军马铺天盖地、势如潮涌,直抵寨门。顿时惊得面如土色、心胆俱裂,连连顿足叹道:“罢了、罢了!我中了敌军骄敌疲敌之计!彼连日示弱不战、昼夜虚扰,原来是暗藏杀机、蓄势待发!今日大举来攻,势不可挡!” 慌急之间,急忙传令四寨五虎,尽起庄兵前来总寨救应、合力拒敌。谁知号令传下,四座偏寨全然不动。 原来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五人,早已被流言离间、心生嫌隙、彼此怨恨。曾涂固守北寨、按兵不动,暗道平日我出力最多、功劳尽归史文恭,今日危难,凭甚叫我舍命相救?曾密、曾索各守南西二寨,互相猜忌、你推我诿、不肯出兵;曾魁、曾升年少气躁、心存提防,只紧守自家寨栅、闭门自保,尽皆坐视总寨被围、袖手旁观。 五寨隔绝、互不救援,昔日首尾相应、坚如铁桶的连环寨栅,一朝瓦解、形同虚设。史文恭见各路无援、孤掌难鸣,心中又怒又悔、却无可奈何,只得聚集本寨庄丁、死士,亲自列阵寨门、拼死抵敌。 此时寨外战鼓如雷、杀声动地。董平双枪舞动如风、当先冲锋,枪尖吞吐、势若惊龙,直闯寨门。史文恭抖擞精神、挺方天画戟迎面接战,二将棋逢对手、戟来枪往,大战三十余合、不分高下。 龙威见二将酣战、难分胜负,策马挥刀、从旁杀入,双刀夹攻、夹击文恭。史文恭独战两员猛将、渐渐气力不支、刀法散乱、招架艰难。他素来善于埋伏、长于暗算、短于正面硬敌,今日堂堂正正两军对垒、无伏可设、无诈可施,一身诡谋无所用处,只被逼得步步后退、狼狈不堪。 寨内庄丁本就疲敝胆怯、军心涣散,见主帅受制、四寨不援、大势已去,早已胆寒心惊、全无战意。星峰将士乘势猛攻、架梯登城、劈开锁钥、砍断寨门,铁骑一拥而入、杀入总寨。 兵马入寨,四处肃清。但凡负隅顽抗、持刀抗拒的庄丁死士,尽皆斩杀;弃械跪地、俯首投降者,一概不杀、束手免死。义师谨遵寨规、秋毫无犯、不扰民居、不抢财物、只诛首恶、不胁从人,军纪严明、井然有序。 总寨大乱、人声鼎沸、火光刀影、四处厮杀。曾家五虎见总寨已破、大势倾颓,方才各自慌急、弃寨逃窜。 北寨曾涂当先策马出逃,正遇呼延开拦路截杀。呼延开铁鞭横扫、势大力沉,一招便震落曾涂手中长枪,再一鞭打翻战马,将其生擒活捉、绑缚看管。 西寨曾索持刀拼死突围、狂奔逃窜,撞见鲁深领重甲步兵堵截。鲁深禅杖横扫、势不可挡,一击打碎曾索兵刃、打翻在地,众军士一拥上前、锁拿捆缚。 南寨曾密、东寨曾魁结伴奔逃,被杨天宇、扈婷游击轻骑前后堵截、左右包抄,无路可走、力竭被擒。 最小的曾升年少骁勇、拼死冲杀、欲救父兄,奈何孤身无援、四面皆敌,大战十余合、体力耗尽,终究被众将合围、束手就缚。 顷刻之间,作恶一方、横行乡里的曾家五虎,尽数被擒、无一走脱。 唯有史文恭狡诈多智、深知罪孽深重、绝无生路,见全军溃败、五虎被擒、总寨尽破,不敢恋战、不敢停留,趁着乱军混战、烟尘蔽日,撇下残兵、独自寻得一匹快马,披甲提戟、趁乱往后山僻路逃窜,意欲遁入深山、逃奔官府、苟全性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回连环巧计破曾市勇闯囚牢救清寒(第2/2页) 宋汇入登高望见,厉声喝道:“史文恭乃首恶巨奸、设伏害我将士、困我弟兄,万万不可放其逃窜!此贼一走、必成后患!” 当即传令:轻骑速速追剿、务要擒获,不许脱逃!数支游骑领命、策马疾追,星夜赶杀、紧追不舍。暂且按下追杀不提。 且说卢忠领五百精锐亲兵,早已认准路径、直冲总寨深处死囚牢来。那死牢设在寨最幽僻之处、壁垒厚重、铁锁层层、看守严密,往日重兵把守、寸步难入。今日寨中大乱、守卒尽皆溃散、自顾逃命,牢前寥寥数个狱卒,见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弃锁奔逃、四散无踪。 卢忠率众直奔牢门,见重牢紧锁、铁栏森森,当即挥刀猛劈、斩断重重铁锁、劈开牢门栅栏,大步闯入囚牢深处。 牢中幽暗潮湿、寒气森森、秽气扑鼻、阴暗无比。只见最里处木枷铁锁缠身、牢牢钉在木桩之上的,正是被困多日的年少头领苏清寒。 此时苏清寒满身枷锁、衣衫破碎、遍体伤痕、面色憔悴、唇色苍白,连日受尽折磨、饮食粗劣、日夜枷锁不离、备受折辱。然虽身陷囹圄、历尽苦楚,一双眼眸依旧清亮、傲骨不曾折损分毫,日夜咬牙坚守、不曾屈膝求饶、不曾半点怯弱。 连日来他听尽寨中喧哗、隐隐闻得厮杀之声,心知大寨必然兴兵来救,故而强忍伤痛、苦苦支撑、静待弟兄来援。 卢忠入牢见此惨状,心中恻然、大为痛惜,快步上前、急声唤道:“苏贤弟!我等救你来了!曾头市已破、贼众尽溃、五虎被擒、大局已定!贤弟受苦了!” 苏清寒听闻呼唤、抬眼相望,见是自家弟兄、亲兵尽数到来,顿时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开,眼中含泪、声音沙哑、慨然叹道:“我一时轻敌躁进、不听良言、身陷牢笼、拖累三军、致损兵马、辱我山寨,险些误了大局、害了弟兄!今得诸位冒死相救,清寒感激不尽!” 言罢,心中愧悔、热泪盈眶。 卢忠连忙亲手上前、细细解开周身铁索、卸去木枷重镣,又取干净衣衫、温水擦拭、裹好伤痕。一众亲兵悉心照料、搀扶起身。苏清寒虽体虚力弱、满身伤痛,却神智清明、志气不改,站稳身形、咬牙立定,并无半点颓丧畏缩之态。 出得囚牢、重见天日,阳光洒落、风清气朗。苏清寒回望幽暗死牢、再看遍地降卒、溃散贼兵、被擒五虎,心中百感交集。一番折辱、一番困厄、一番大败大胜,方知兵家戒骄、行事戒躁,但凡恃勇轻敌、不听良言,必陷绝境、必招祸端。 此时各路捷报接连传来:五寨尽破、贼兵全歼、庄丁降者过半、为首恶党尽数生擒、粮草器械尽数缴获、乡野祸患一朝尽除。唯独首恶史文恭奔逃未获,轻骑在后紧紧追赶、穷追不舍。 杨应龙、宋汇入、卢升义与众头领齐至总寨门前会合。见苏清寒安然得救、虽带伤痕、性命无虞,尽皆大喜、上前抚慰。 杨应龙握住苏清寒之手,温言劝道:“贤弟年少英武、忠勇可嘉,此番被困,非是无勇,乃是一时失察、误入奸谋。如今历经磨难、心志愈坚、见识愈深,亦是一番淬炼。且今日大破贼巢、尽除凶顽、洗刷耻辱、大振威名,贤弟虽受困辱,终成大功、不负山寨!” 苏清寒躬身拜谢:“若非卢副头领连环妙算、军师调度有方、诸位弟兄舍命冲杀,小弟必丧身囚牢、尸骨无存!从今往后,小弟谨记教训、戒骄戒躁、谨听号令、稳守本心,再不敢轻狂轻敌、妄自逞勇!” 众将闻言,尽皆赞许。 不多时,追骑回报:史文恭奔逃后山、慌不择路、马失前蹄、跌落山涧,被追骑赶上、合力生擒、枷锁缠身、押回寨前。 原来史文恭慌逃之际、心神大乱、不识山路,后山崖路崎岖、草木丛生,战马踏空、失足颠落,跌得甲胄破碎、满身伤痕、动弹不得,终被生擒,再无半分往日骄狂诡诈之态。 至此,曾头市一战圆满底定。 当日众将齐聚总寨大堂,盘点战果:攻破五座连环大寨、剿灭顽凶数千、降伏庄丁千余、生擒曾家五虎、活捉教师史文恭、尽除一方巨恶、救回被困头领、缴获粮草军械无数。自落星峰聚义以来,此番一战,最是智武双全、酣畅淋漓、大破强敌、威震河北。 宋汇入当众言道:“今日大胜,首功当归卢升义头领!若无示弱骄敌、昼夜疲敌、离间乱敌、择隙破敌四步连环妙策,不能破解史文恭诡诈埋伏、不能瓦解五寨连环之势、不能一举平灭此经年巨患!智谋定局、勇力破阵、文武相济,方得全胜!” 众将齐齐信服、拱手称颂。 随后大寨主将传令:将曾家五虎、史文恭、苏定一众首恶巨奸,尽数严加锁押、待回山之后公审定罪、明正典刑;所有胁从庄丁,愿归农者放归乡里、安分守业,愿投山寨者录入军籍、随队听用;曾头市所得钱粮物资,一半入库充作军资,一半散给周遭受害乡民、抚恤贫苦、赈济流离;传令四方、安抚乡邻、告谕百姓,自此恶霸已除、地方安宁、再无劫掠欺凌之苦。 一时远近乡民听闻、人人欢悦、户户称颂,皆言落星峰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真乃世间义师、一方福星。 整顿诸事已毕,三军休整一日,次日鸣金放炮、整队班师。将士凯歌阵阵、旌旗烈烈、甲仗鲜明、得胜而归。苏清寒随队同行、静养调伤、心志愈发沉稳坚毅,经此一难、褪去年少轻狂、练成老成勇毅,更堪为山寨栋梁。 正是: 妙策连环破悍强,一朝踏平贼垣墙。 五寨离心烟烽灭,五虎成囚胆魄亡。 勇闯幽牢归义士,尽除凶暴靖遐方。 星峰自此威名振,万古忠义照沧桑。 第五十一回 升义统兵征东昌 开盛飞石拒义 第五十一回升义统兵征东昌开盛飞石拒义师 话说落星峰三军大破曾头市,生擒史文恭、尽剿五虎凶徒,救回苏清寒,班师回寨,凯歌震天、人心大定。大寨主杨应龙聚众将论功行赏,首推卢升义连环奇谋、智破强敌、定平巨患,功盖诸将,满寨文武无不心悦诚服。自此落星峰威名震动河北,周遭州县、远近乡邻,皆知星峰义师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豪强敛迹、百姓归心。 山寨休整旬日,兵马精壮、粮草充盈、甲仗齐整、士气高昂。一日,细作自东昌府归来,入忠义堂禀报军情:“东昌府城池坚固、钱粮丰足,守御极是森严。府城守备官何开盛,身长七尺有余,筋骨雄健、胆气过人,自幼习得一身武艺,最擅飞石绝技,掌中碎石出手,百步之内打人面门、肩背、心口,百发百中、无有虚落,人送名号「石臂神将」。此人恃勇跋扈、依附官府、欺压周边乡民、拦截商旅钱粮,又与旧日蔡京余党暗通气息,仇视山林义士,常遣兵丁劫掠近山百姓、侵扰星峰边界,作恶多端、民怨沸腾。” 杨应龙听罢,拍案怒道:“我等聚义落星峰,本为扫除奸邪、护佑黎庶、清肃一方。今东昌府何开盛倚仗官势、身怀诡技、残害乡民、欺凌弱小、仇视我义师,若不兴兵征讨、除此恶将、平定府城,何以安百姓、振大义!” 当即聚众将商议,欲起兵征伐东昌。军师宋汇入从容进言:“何开盛专擅飞石、诡变难防,非寻常兵刃对敌可比。东昌府城墙高厚、壕沟深邃、守兵精熟战阵,不可轻敌躁进、贸然强攻。且此人素来恃技自傲、疏于谋略、长于守御、短于野战,若得沉稳持重、善用智略之人统兵,徐徐图之、可破其技、可下其城。” 话音方落,卢升义缓步出班,拱手请命:“小弟不才,愿领三军兵马,挂帅出征、直取东昌!定当生擒何开盛、平定府城、肃清奸恶、安抚黎民,不负寨主与全山弟兄重托!” 原来卢升义熟读兵书、深谙攻守之道,既破曾头市诡诈之谋,胸中更有城府大战方略,素来沉稳持重、不恃血气、善察敌弊、步步为营,最合此番攻坚破敌、克制诡技之战。 杨应龙大喜,当即传令,拜卢升义为征讨东昌行军总帅,总领全军调度、执掌攻守机宜;令龙威、董平为左右正先锋,统领铁骑精锐、冲锋破阵;呼延开、鲁深为步军统领,督率重甲步兵、攻坚围城;杨天宇、扈婷领游击轻骑,巡哨边界、打探敌情、截杀逃兵;苏清寒新愈归队,自请随军历练、戴功补过,位列前军裨将、随阵杀敌;卢忠领亲兵卫队、护卫中军、严守号令;宋汇入留守大寨、稳守根本、调度粮草、安定后方。 分拨既定,卢升义辞别寨主,择吉日祭旗出师。三声炮响、金鼓齐鸣、旌旗蔽日、甲胄生辉,三万星峰义师浩浩荡荡、离寨启程,一路秋光浩荡、军容严整、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直扑东昌府而来。 不一日,大军行至东昌府城外十里,择平坦旷野安营扎寨、深沟高垒、立起辕门、排布阵形。卢升义升坐中军大帐,传令诸将:严守营规、不许扰民、不许私斗、妄动者斩;细探城防、查探守兵、摸清何开盛飞石御敌路数,以待来日布阵交锋。 且说东昌府守备何开盛,平日自恃飞石绝技、横行一方、目中无人,听闻落星峰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全然不惧、反而冷笑嗤之。左右偏将慌忙禀报,劝其谨守城池、不可轻敌。 何开盛仰面大笑、傲气冲天:“区区山野草寇、聚众山林之徒,不过破得几个乡野寨栅、杀得几个村莽凶徒,便敢放肆张狂、进犯朝廷府城!某这百步飞石、百发百中,天下猛将皆惧,量这伙草寇有何本领、敢来捋我虎须!来日列阵交锋,管教他个个头破血流、折戟遁逃、片甲不存!” 此人向来骄矜自傲、恃技狂妄,只信一己飞石之能,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当即披挂整甲、腰悬囊石、手持长枪,大开城门、领一千精锐守城兵丁、五百石技死士,浩浩荡荡出城列阵,专待星峰义师厮杀。 次日清晨,天色大明、霜雾尽散、风平气肃,正是交锋厮杀吉日。卢升义全身披挂、端坐白马、手持令旗,领众将出营列阵。左右先锋龙威、董平立马阵前,铁甲耀日、神威凛凛,两军对圆、旗鼓相对、杀气冲天。 何开盛立马东昌阵前,头戴铁盔、身披重铠、腰悬两袋飞石,左手按枪、右手暗藏碎石,面目桀骜、神色嚣张,扬声大喝:“尔等落星峰草寇!不思安分守山、苟全性命,竟敢聚众犯境、侵扰官府城池!速速下马卸甲、跪地归降,某尚可禀明上官、饶尔一众草莽残命!若是执迷不悟、顽抗天兵,管教汝等今日尽丧飞石之下、尸横旷野、血染荒郊!” 龙威闻言大怒、拍马而出、横刀厉声喝骂:“无知狂将、鼠辈匹夫!仗一粒顽石小技、残害百姓、依附奸邪、横行府城!今日我星峰大义天兵到此,速速开城伏罪、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再敢狂言,定斩不饶!” 言罢,纵马挥刀、直取何开盛。何开盛不惧不慌、挺枪迎上,二马相交、枪刀并举,大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龙威刀法刚猛、势大力沉、招招狠厉、步步紧逼;何开盛枪法娴熟、灵动迅捷、攻守兼备、从容招架。酣战之间,何开盛久战不下、心生诡计,自知正面硬拼、枪法难胜龙威猛将,当下卖个破绽、虚晃一枪、拨马便走、佯装败阵逃窜。 龙威不知有诈、一心追敌、策马急赶、想要生擒敌将。堪堪追至百步之内,何开盛猛勒马缰、倏然回身、右手疾扬、掌中一枚青石飞石破空而出! 那飞石乃是精磨硬岩、棱角锋利、去势迅疾、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疾如流星,常人肉眼难辨、躲闪不及。只听“嗖”的一声,石子直奔龙威面门鼻梁打去! 龙威只顾追赶、全无防备、待听得风声响动、已然躲闪不及。慌忙偏头避让,石子正中额角!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鲜血瞬间迸流、染红眉眼。龙威吃痛、头晕目眩、手中大刀拿捏不住、险些坠马,只得强忍伤痛、拨马急急奔回本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回升义统兵征东昌开盛飞石拒义师(第2/2页) 何开盛一击得手、哈哈大笑、傲气更盛,立马阵前高声叫喝:“山野草寇、不堪一击!还有谁人敢来与某交锋!” 董平见龙威负伤败回、勃然大怒、双枪一摆、策马冲出、厉声喝道:“猖狂匹夫!暗施诡技、暗算伤人、非大丈夫所为!看我董平取你狗命!” 二马再度交锋、双枪对长枪、大战三十余合。董平枪法精妙、迅捷无双、进退如风、招招夺命,缠斗之间、逼得何开盛步步后退、难以招架。 何开盛见枪法不敌、再度故技重施、缠斗数合、虚挑一枪、勒马败退。董平久经战阵、已知其惯用飞石诡计、心中早有提防,却不料何开盛飞石变幻莫测、手法诡异。 寻常飞石多取面门,此番何开盛暗藏心机、反手一石、直击董平左肩!石子势大力沉、穿透甲叶、砸中肩骨。董平只觉左肩剧痛、筋骨发麻、臂膀酸麻、持枪不稳,双枪险些脱手,不敢再战、忍痛拨马、回归本阵。 顷刻之间,星峰两大先锋接连负伤、阵前受挫。两军将士尽皆骇然,义师阵中士气顿时回落;东昌兵丁见主将飞石屡立奇功、个个振奋、欢声雷动、气焰滔天。 卢升义立马中军、冷眼观阵、不动声色。他早已细看何开盛战法路数,深知此人枪法寻常、不足为惧,唯独飞石诡秘、百步夺命、虚实难防、乃是一绝。其飞石或明或暗、或正或反、或高或低、变幻无方,专打人头面、肩背、心口要害,寻常猛将难以躲闪、极易中招。 何开盛连胜两阵、愈发骄狂、立马阵前、肆意辱骂、百般挑衅,直呼星峰义师皆是无能草寇、徒有虚名、无人能挡其一石之威,喝令全军速速弃甲归降、否则尽遭屠戮。 呼延开见两先锋负伤、心中愤懑、拍马挺鞭、奋勇出阵:“贼将休得猖狂!看我破你诡石邪技!” 呼延开手持铁鞭、厚重沉稳、护住周身要害、步步稳进、不贪速胜、只守不攻,专防飞石偷袭。二人战二十余合,何开盛数次欲施飞石,皆被呼延开严密护住、无从下手。 何开盛焦躁起来、心生歹计、假意败退、骤然后撤,陡然连发两石、一前一后、上下齐出!上石奔面、下石打膝,虚实相生、防不胜防! 呼延开只顾防上、不察下石,膝盖被石子重重砸中、剧痛钻心、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呼延开身形一晃、险些落马、无奈负伤回撤。 接连三将受挫、义师阵前无人再敢轻出交锋。何开盛洋洋得意、统领兵丁、趁势冲杀、直逼义师营前,箭射刀砍、肆意耀武。 卢升义见三将先后受伤、敌军气焰嚣张,心知士卒新败、锐气受挫、不可再战,当即鸣金收兵、坚守营寨、不许出战、任凭敌军辱骂挑衅、只做不理。 何开盛见义师闭营不出、愈发狂妄,方才收兵回城、得胜而归。东昌府文武官员尽皆称贺、大排筵宴、犒赏兵丁,皆赞何开盛飞石无敌、威震敌胆、保全府城。 这边星峰大营之中,众将齐聚中军、个个郁闷、面带愧色。龙威、董平、呼延开各带轻伤、暗自懊恼,皆恨贼将诡诈、飞石难防、无端受挫、折了锐气。 卢升义端坐帐中、神色镇定、全无焦躁,从容对众将言道:“诸位弟兄不必懊恼、无需气沮。今日之败,非我将士不勇、非我兵马不强,乃是不悉敌技、疏于防范、中其诡术。何开盛恃一技之长、骄狂跋扈、只会暗施飞石、暗算伤人,堂堂正正阵前交锋、绝非我等对手。此人技穷于此、智短于此、骄兵必败、傲兵必亡,看似连胜、实则破绽百出!” 众将闻言、齐齐请教:“主帅既看破敌弊,不知有何良策、可破飞石、斩杀贼将、拿下东昌?” 卢升义缓缓剖析敌情、细说破敌之策:“何开盛飞石虽狠,却有三弊可破!其一,飞石需百步之内方可发力伤人,距离过远、力道不济、全无威胁;其二,飞石只能单发、难以连出,每发一石、必有间隙、可趁隙破敌;其三,此人恃技骄狂、连胜轻敌、心浮气躁、急于求胜,来日必然大意疏漏、破绽丛生! 今日我军闭营坚守、不与争锋、佯装畏怯,正好骄敌之心、使其愈发懈怠狂妄。待其全无防备、轻视我军之时,我再设伏用谋、制其飞石、破其依仗、乱其阵脚,一战可擒何开盛、立破东昌城!” 随即传令三军:其一、连夜打造厚重挡牌、藤甲护具、遮蔽周身要害、专防飞石击打;其二、军士操练躲闪进退之法、熟习避石路数、破除敌军绝技优势;其三、连日高悬免战牌、任凭敌军辱骂、坚守不出、持续骄敌、疲敌、慢敌;其四、暗遣精细喽啰、潜入城中、打探城防空虚、摸清布防漏洞、以待伺机破城。 众将听闻妙计、尽皆豁然开朗、心中郁结尽数消散、重整士气、安心听令、各司其职、连夜整备。 可怜何开盛恃技逞凶、一时得胜、骄狂无度,全然不知卢升义胸藏韬略、暗藏破敌玄机、已然布下天罗地网。他终日在城楼上饮酒自傲、藐视义师、以为敌军畏石如虎、再不敢出战,日夜松懈、全无谨守之心,只待义师溃败遁逃。 殊不知,胜负不在一时、强弱不凭一技。一时诡技得胜、不过井底之蛙、螳臂当车;堂堂智谋治军、方才长久王道、必胜之局。 自此两军对峙、一骄一稳、一躁一沉。东昌府贼将洋洋自得、坐待敌溃;星峰义师暗蓄锋芒、磨刀整甲、静待破敌良机。一场克制飞石、大破东昌、生擒悍将的决胜大战,已然悄然酝酿、只待天时、一瞬爆发。 正是: 巧石能遮百战功,一时逞技傲城东。 英雄暂挫非无力,主帅沉谋自有容。 骄敌已迷全胜梦,义师暗整破凶锋。 他朝扫尽烟尘尽,踏破坚城立大功。 第五十二回 太守挟亲囚城府 开盛感义落星 第五十二回太守挟亲囚城府开盛感义落星峰 话说卢升义统领星峰义师,兵临东昌府下,与守备何开盛对峙多日。何开盛凭一手百步飞石绝技,连败星峰三员猛将,固守城池、气焰嚣张。卢升义深知其技勇无双、心性刚直,唯恃技骄狂、有勇无谋,遂按兵不动、坚守营寨,日日打造挡牌护具、操练避石阵法、疲敌骄敌,静待贼军疏漏破绽,不与城中争锋。两军相持旬日,城外义师稳如磐石,城内守军日渐懈怠,只道山野草寇束手无策、早晚自退。 那东昌府太守姓张名懋,乃是科举出身,为人阴柔猜忌、心地狭隘、贪功惧祸、最喜罗织罪名、挟制下属。素来倚仗朝廷法度,欺压文武、刻薄僚属,府中大小将官,无一人不被其猜忌提防。何开盛本是其麾下守备,武艺超群、手握城防重兵,又身怀飞石绝技、威震一方,屡次拒敌有功、深得军心,偏偏性情刚正、不阿权贵、不善逢迎,从不肯馈送金银、曲意奉承张懋。 张懋心中久已忌惮何开盛威名,暗忖此人勇冠全城、手握兵权、深得士卒之心,又不受笼络、不徇私情,日后若是心生异志、无人可制,必成府中大患。往日边境安宁、无兵戈之扰,太守尚可隐忍包容;今番星峰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何开盛连败敌将、声威愈盛,军中士卒只知有何守备、不知有张太守,张懋妒火中烧、猜忌愈深,日夜思量如何削其兵权、制其死命、除这心头大患。 更有府中奸猾押司、趋炎附势之徒,窥见太守心意,暗中进谗言道:“何守备连日连败贼寇、战功赫赫,却日日屯兵城外、不驱贼远遁、不斩尽敌兵,显是有意养寇自重、私蓄威势!此人勇悍难制、心藏叵测,若待其与星峰义师暗通款曲、内外勾连,届时城池必破、官府倾覆,大人悔之晚矣!不若先制其人、断其羽翼,方可保全府城安稳!” 一席谗言,说得张懋疑心大起、恶念顿生。他自知何开盛一身武艺、军中无人能敌,明着夺权拿人必生兵变,遂生出一条阴毒狠计:拘其至亲、以为人质,挟其忠孝、困其身心。但凡血性男儿、刚勇壮士,最惧亲人受累、家门遭殃,以此牵制,不愁何开盛不屈服听命。 次日清晨,张懋暗遣府兵牙将,悄悄围堵何开盛私宅,不由分说,将其年迈父母双双拘拿、锁拿入城,打入府衙大牢监禁。又暗中吩咐狱卒,严加看守、寸步不离,衣食供给刻意克扣、百般刁难,只不伤及性命,专用来挟制何开盛。 何开盛之父年逾六旬、鬓发斑白,老母年近花甲、体弱多病,皆是乡中良善百姓、从未涉官场是非、不识军旅争斗。无端遭此牢狱之灾、枷锁之困,终日囚于幽暗牢中、惊惧悲苦、泪眼涟涟,可怜二老清白半生,竟因子征战、无辜受累。 张懋拘拿人质既定,即刻差人出城,传唤何开盛回府听令。此时何开盛正在城外营中整饬兵马、操练士卒、严守城防,日日整顿飞石死士、防备义师攻城,一心为国守土、誓死护城,全然不知身后祸起萧墙、至亲被囚。 接得太守传令,何开盛不敢迟疑,即刻卸甲收兵、单骑入城、赶赴府衙参见。甫至堂前,未见太守褒奖守土之功,反见张懋端坐公堂、面色阴寒、怒目而视,左右刀斧手罗列两旁、杀气森森、戒备森严。 何开盛心中诧异,拱手行礼、开口问道:“末将连日死守城池、连败寇兵、昼夜无休、不敢懈怠,不知大人传唤,有何军令差遣?” 张懋拍案而起、厉声喝骂:“大胆何开盛!你身为本府守备、食朝廷俸禄、受国家厚恩,竟敢私通草寇、养寇自重、心怀异志!星峰贼兵压境日久,你坐拥精兵绝技、屡胜不追、围城不破,分明是暗藏反心、欲借贼势要挟官府、图谋东昌城池!罪证昭昭、无可辩驳!” 何开盛闻言大惊、伏地叩首、骇然辩道:“末将世代良民、世受国恩,一生忠君守土、尽心报国,从未有半分异心!连日拼死拒敌、血染征衣、屡挫贼锋,大小数十战、未尝退缩,天地可鉴、士卒可证!大人何故听信谗言、无端构陷、强加罪名?” 张懋冷笑不止、阴声言道:“你口称忠心、空言无凭!今你父母俱在我狱中监禁,生死荣辱、尽在我一念之间!你若真心忠顺、绝无反意,便即刻弃械卸甲、交出兵权、听我节制,日后寸功不得私立、寸权不得私掌,唯我号令是从!若敢半句违逆、稍有执拗,我便将你二老严刑拷打、问罪连坐、老死狱中、不得翻身!”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顶、震得何开盛心神俱裂、浑身冰冷。 他一生刚烈傲骨、纵横沙场、不惧刀兵、不畏强敌、不怕身死阵前,唯独至孝至亲、最敬父母。半生征战、舍身报国、抛家守土,只求保全双亲安稳、阖家平安,万万想不到自己忠心守国、拼死御敌,换来的不是褒奖封赏,竟是上官猜忌、无端构陷、挟亲胁迫、牢狱牵累! 霎时间,何开盛百感交集、五内俱崩、悲愤填胸、泪落当场。一身铁血硬汉、沙场猛将,于刀山火海从未皱眉、于千军万马从未惧色,此刻面对至亲桎梏、忠孝两难,只觉天昏地暗、进退无路。 欲要誓死抗敌、坚守城池,则父母必遭酷刑、死于非命、落得不孝逆子、万世骂名;欲要俯首屈从、交出兵权、听任奸官摆布,则半生忠义、一身清白尽数玷污,且兵权一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日后生死荣辱尽由他人掌控,终究难逃构陷诛杀之祸。 堂堂七尺男儿、百步飞石神将,顷刻间被困忠义、困于人情、困于奸人阴计、进退维谷、左右无门。 张懋见其神色凄苦、心神大乱,愈发强势逼迫、步步紧逼:“今日便给你决断!要么弃权归降、俯首听命、保全你父母性命;要么固执己见、心怀桀骜、亲眼见你双亲殒命狱中!二选一、绝无折中!” 何开盛跪地良久、默然无言、血泪暗吞。一腔忠勇、半生赤诚,尽数被官场阴私、小人奸计碾得粉碎。无可奈何、万般悲苦之下,只得含泪忍辱、交出兵符印信、卸去守备职权,被张懋当场摘去盔铠、收去佩剑,软禁于府城偏院之中、不得自由出入、不得私见将士,形同囚虏。 可怜一员护国守土、屡立战功的忠勇猛将,不曾折于千军万马、不曾败于强敌锋刃,竟无端困于庸官猜忌、毁于小人谗言、囚于自家守土之城! 城外星峰细作探得此事,火速奔回大营、报与卢升义知晓。 卢升义听罢来报、喟然长叹、心生悲悯:“自古忠臣多薄命、良将多冤屈!天下多少壮士豪杰、尽心报国、舍身守土,不亡于沙场敌寇,反死于官场奸邪、小人构陷!何开盛勇冠三军、技压群雄、忠勇可嘉,奈何遇此昏庸太守、刻薄上官,挟亲制人、逼人绝境,实在可叹可惜!” 宋汇入昔日曾言,何开盛有勇无谋、恃技骄狂,却心性正直、非奸恶之徒、非贪暴之辈,与依附权奸、残害百姓的贪官污吏截然不同。卢升义深知此人已是绝境困兽、心灰意冷、进退无依,正是劝其归义、脱离浊世、共举大义的绝佳时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回太守挟亲囚城府开盛感义落星峰(第2/2页) 当下打定主意、亲往城下劝降。诸将闻言、纷纷劝阻:“何开盛昔日连败我军、伤我弟兄、与我寨有仇隙,今被困无援、进退无路,正可趁势攻城、踏平东昌、斩除此将,何必费心劝降、招其归山?” 卢升义摇头言道:“诸位弟兄有所不知!何开盛之恶,在拒我义师、守彼官府;何开盛之善,在不害良民、不肆贪暴、忠勇有义、至孝赤诚。其连日御我,乃是各为其主、各守其职,非私作恶、非害百姓。今被昏官猜忌、挟亲困住、忠心被辱、壮志难伸,已然看透官场黑暗、官府奸邪。如此绝世勇将、身怀绝技、忠孝两全,若能收归山寨、共举大义、锄强扶弱、除暴安良,乃是我星峰之幸、苍生之福!若逼之过急、使其誓死顽抗、或含恨而死、殒于非命,岂不枉费一身本领、埋没一世英雄!” 众将听闻此言、尽皆叹服、不再劝阻。 卢升义当即更衣束带、不带甲胄、不携兵刃、单骑独行、从容出营,直至东昌府城下。城上守军见敌营主帅单骑前来、全无敌意,不敢乱射、不敢阻拦,慌忙飞报城内。 此时何开盛被软禁偏院、心绪颓丧、终日独坐、不思饮食、彻夜无眠。半生忠君报国、舍身守土,到头来落得家亲被囚、自身被禁、兵权尽失、百口莫辩,心中忠义之心已然冰冷、报国之志尽数消沉。听闻城外星峰主帅卢升义单骑求见,遂得守军放行、移步城头相见。 二人隔水相对、一在城下、一在城头。 卢升义仰面拱手、温言和气、毫无敌对阵势、全无嘲讽逼迫,缓缓开口言道:“何将军!某今日至此,非为劝降、非为攻城、非为报昔日败阵之仇,只为惜将军一身忠勇、怜将军一世冤屈、为天下豪杰鸣不平!” 何开盛默然伫立、神色凄苦、声音沙哑:“卢主帅有何言语、不妨直说。我今身困牢笼、权柄尽失、双亲被囚、进退无门,已是败军之将、笼中困兽、任人宰割,还有何话可辩、何路可择!” 卢升义缓缓剖析、字字恳切、句句动情:“将军一生磊落、忠君守土、血战御敌、尽心报国,无贪赃枉法之罪、无残害百姓之过、无通敌叛国之私,此天下共知、士卒共鉴!然汝之所忠,非明君仁政、乃是贪腐庸官;汝之所守,非清明社稷、乃是奸邪官府! 张懋身居太守、食民脂膏、受国厚恩,不思守城御敌、安抚军民,反倒猜忌忠良、构陷功臣、挟制至亲、逼人绝境。将军拼死御寇、为国辛劳,他不念功劳、不恤忠义,反信谗言、罗织罪名、囚你父母、制你身躯。试问如此昏官、如此浊世、如此官府,值得将军舍身尽忠、殒命死守吗? 将军今日若死战到底、殒命城头,不过落个愚忠枉死、无人怜惜,双亲依旧囚于大牢、受尽苦楚、无人相救、老死狱中,将军一世忠义、反成千古遗憾、终身不孝! 将军若俯首屈从、甘受挟制、屈身奸人麾下,从此受制于人、任人摆布、为奸官鹰犬、听小人驱使,昔日忠名尽毁、壮志全消、一身傲骨尽折,终有一日被人罗织罪名、满门抄斩、身死名裂、遗臭一方! 进退两路、皆是死局、全无生路!官府负将军、朝廷负将军、乱世浊世皆负将军!” 一席话说得何开盛心如刀割、泪湿衣襟、万般委屈、尽数迸发。半生坚守的忠义信念、誓死捍卫的官府朝廷,顷刻间崩塌碎裂、荡然无存。连日隐忍的悲愤、无处诉说的冤屈、无人理解的苦楚,尽数被一语道破、直击心底。 卢升义再进良言、恳切劝道:“我落星峰聚义山林、不反苍生、只反贪官、不逆天道、只诛奸邪。立寨之初,便立誓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护佑忠良、救济贫苦。山寨上下,皆是忠义之士、磊落豪杰,无猜忌阴私之弊、无挟制构陷之奸、无小人谗言之祸。 将军若肯幡然醒悟、看破浊世、弃暗投明、归我星峰,某愿以全军之力、倾寨之兵,即刻攻破东昌府、杀入衙牢、救出将军二老、保全至亲安稳! 归山之后,将军绝技得用、壮志得伸、傲骨得存,从此脱离官场污浊、不事奸庸、不被挟制,与我等一同锄强扶弱、扫荡贪官、安抚百姓、伸张人间正气!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报苍生、行大义、立千秋功业,岂能困于庸官之手、死于小人之谗、埋没一身本领、枉活一世功名!” 句句肺腑、字字真心、情理兼备、大义昭然。 何开盛伫立城头、沉吟良久、泪落沾衫、心神激荡。回想半生过往,忠心报国反遭猜忌、拼死守土反被构陷、忠孝两全反落绝境。官府无情、官场黑暗、庸官刻薄、小人当道,世间正道无处可寻、忠义无处可容。 反观落星义师,纪律严明、不扰百姓、专诛奸邪、敬重忠良、胸怀大义、坦荡磊落。卢升义身为一军主帅、胸襟磊落、知人惜才、不记私仇、以大义相劝、以情理动人,较之张懋刻薄阴私、忘恩负义、构陷忠良,宛若云泥之别。 当下心中豁然醒悟、心结尽散、悲苦尽消,慨然长叹道:“吾半生愚忠、错辨正邪、死守浊世、误尽自身!今日若非卢主帅直言点醒、晓我大义、明我去路,我必困死愚忠、枉死奸人之手、累及双亲、抱憾终身! 张懋不仁、官府不义、朝廷昏暗、浊世无纲,我何开盛今日,愿弃官府虚名、脱官场桎梏、归顺星峰、共举大义!从此斩断尘缘、投身忠义,不事庸官、不随奸邪,唯星峰大义是从、唯苍生正道是依!” 言罢,翻身下城、大开城门、亲赴城外大营、诚心归降。 卢升义大喜过望、亲自下马扶起、以礼相待、宽慰有加。随即传令三军、整兵入城、肃清府衙奸邪、解救狱中二老、安抚东昌百姓、收服府城兵丁。 张懋猜忌忠良、构陷功臣、挟亲害人、作恶多端,被义师当场擒获、枷锁缠身、以待公审定罪;一众谗言小人、趋炎附势之徒,尽皆肃清、不留余孽。 何开盛父母久困牢狱、终得脱困、阖家安稳,感念星峰恩德、再三叮嘱其子,当尽心竭力、报效大义、不负知己、不负苍生。 自此,飞石神将何开盛弃暗投明、归顺落星峰,一身绝技归于大义、一身忠勇用于苍生。星峰再添一员绝世猛将、山寨声势愈发恢弘、忠义基业愈发稳固。 正是: 忠心一片付尘沙,庸吏无端害俊华。 空有飞石安社稷,奈何浊世困豪家。 良言点破终身惑,大义撑开万里霞。 弃暗投明归正道,星峰从此壮天涯。 第五十三回 里应外合破东昌 义救双亲全孝 第五十三回里应外合破东昌义救双亲全孝忠 话说何开盛看破官场昏暗、浊世奸邪,感念卢升义一片赤诚、大义相惜,决意弃官归义、投顺落星峰。当日单骑出城投营,卸去官身、抛开羁绊,俯首愿随卢升义共举大义、除暴安良。卢升义大喜,慌忙下马扶起,以礼相待、温言抚慰,当下以豪杰之礼敬重,不以降将相待。帐中诸将见何开盛英姿磊落、知错明义、忠孝两全,尽皆心下叹服,不复记昔日阵前被石打伤之嫌。 何开盛既已归降,便将东昌府城内虚实、城垣厚薄、各门守御、府衙兵丁布防、牢狱坐落处所,一一据实细说,毫无隐瞒。更言太守张懋心性阴狡、城府极深,虽拘押二老为人质,却暗中令狱卒紧守大牢、增设岗哨,唯恐外兵攻城、劫牢救人;城内守兵虽有数千,大半皆是迫于官威、无心死战,平素皆感何开盛忠勇爱民、体恤士卒,心中早已不满张懋刻薄贪鄙、残害忠良,只待大势有变、便要倒戈归顺。 卢升义听罢敌情,了然于心,随与何开盛、众将定计。此番破城,不取蛮力强攻、不做惨烈厮杀,专行里应外合、巧取城池、先救亲人、再诛首恶之策,务求全城少损、军民无伤、一举底定东昌。 当下分拨兵马、调度已定:令何开盛熟知城中路数、守兵人心,即刻修书数封,暗遣心腹旧部、潜回城中,密传旧日麾下守将兵丁,晓以大义、告以实情,言张懋构陷忠良、挟亲害人、刻薄军民、祸乱府城,如今大势已去,劝其届时弃暗投明、开门献关、勿助奸官、勿害生灵;令龙威、董平统领铁骑精兵,埋伏东昌府东西二门之外,只待城内火起、城门大开,便即刻冲锋入城、控制要道、弹压乱兵;令呼延开、鲁深领重甲步军,围困南门、北门,截杀负隅顽抗之兵、封堵逃窜奸官之路;令杨天宇、扈婷领游击轻骑,绕城巡哨、肃清外围、拦截探报、断绝官府求援之路;卢升义自领中军精锐,坐镇城外大路,节制诸路、居中调度,专待城内信号、总领破城大局。 分派既定,各路头领依计而行,各自衔枚束甲、暗藏锋芒、悄然埋伏,只待夜半风起、时机成熟、一举建功。 且说东昌府太守张懋,自拘押何开盛父母、夺其兵权、软禁猛将之后,自以为掌控全城、高枕无忧,日夜在府衙饮酒作乐、洋洋得意。左右谗邪小人纷纷奉承,称其智计无双、制得住悍将、守得住城池,直教山野草寇束手无策、早晚退去。张懋愈加骄狂,全然不知人心尽失、军心离散、大祸临头。 其时有旧日何开盛麾下偏将数员,皆忠直之士、感念旧恩、痛恨张懋奸恶,接得何开盛密信,读罢悲愤交加、义愤填膺。众人私下聚议:何守备忠肝义胆、为国守土、血战拒敌、昼夜辛劳,不曾有分毫过错,反被太守无端猜忌、罗织罪名、囚其至亲、夺其兵权、困其身躯,如此昏官奸佞,怎配坐牧民之位、守一方城池!我等皆是何守备旧日部曲,受其提携、得其恩义,岂能助纣为虐、屈身奸官、残害忠良! 众人当下商定,愿为内应、共举大义、开门献城、诛杀张懋、解救二老、接应义师。各自暗传号令、约束麾下兵丁,约定夜半三更、举火为号、大开城门、迎接星峰军马入城。 转瞬入夜,星月朦胧、夜色深沉、四野寂静、更漏沉沉。东昌府城楼之上,守兵寥寥、懈怠松弛,大半军士早已无心值守,或倚墙打盹、或私下叹息,皆知太守昏暗、忠良蒙冤、心中愤愤、全无守土战意。 夜半三更一到,城内东街、西街两处民房同时火起,烈焰腾空、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映彻夜空。火光之中,内应将士齐声呐喊、鼓噪奔走,大呼:“太守无道、陷害忠良、大势已去、早早归降、可保性命!” 满城军民骤然惊醒、人心惶惶、奔走纷乱。守城兵丁见城中火起、军心大乱,内应将士趁势冲上城门、斩杀顽抗守门小吏、除却门禁、放下吊桥,东西二门轰然大开、无人再守。 城外埋伏的龙威、董平望见城内火光、听得喊杀之声,即刻催动铁骑、鼓声大作、千军齐发、势如奔雷。铁骑滚滚、甲胄生辉、刀枪映火,顺着大开的城门、直冲城内,如猛虎入林、蛟龙归海,瞬间控制东西大街、城中要道。 南门、北门之外,呼延开、鲁深见城门已破、大局已定,亦领重甲步军蜂拥入城,分占南北街巷、肃清零星顽抗兵卒、封堵府衙四周通路、围死奸官逃窜之路。 一时之间,星峰义师尽数入城,军容严整、纪律森然、秋毫无犯、不扰百姓、不抢财物、不杀胁从,只诛官府首恶、肃清奸邪余党。街巷之中,百姓户户闭户、人人观望,见义师军纪严明、仁义有度、绝非劫掠残暴之兵,心中稍稍安定。 张懋正在府衙后堂酣饮沉醉、睡梦正浓,忽闻城外鼓声震天、城内火光四起、人声鼎沸、乱作一团,吓得魂飞魄散、酒醒大半,慌忙披衣起身、登高观望。只见满城火光、遍野旌旗、义师军马已然入城、布满街巷,刀枪林立、喊声如潮,顿时惊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手足冰凉。 左右随从官吏、衙役见状,知大势已去、城池已破,各自奔逃、四散无踪,无人再顾太守性命。张懋孤身无援、心慌胆裂、悔恨交加,恨自己恃权猜忌、构陷忠良、无端结怨义师、落得今日覆灭之祸,然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只得慌忙收拾细软、欲寻小路翻墙逃窜、苟全性命。 怎料四周通路早被鲁深、呼延开重兵封堵、围得水泄不通、苍蝇难越。张懋逃窜无路、进退无门,被重甲军士一拥上前、当场生擒、枷锁上身、牢牢捆缚、押至中军听候发落。一众平日依附张懋、谗言构陷、助纣为虐的奸猾押司、恶毒狱卒、趋炎附势小吏,尽数被搜捕擒获、无一漏网。 城中大局既定、兵戈渐息、乱象渐平。卢升义领中军入城,立马大街、传令安民:晓谕全城百姓,星峰义师举兵到此,只为诛除贪腐、扫灭奸邪、解救忠良、安抚一方,绝不扰民害民、绝不屠戮无辜、绝不惊扰市井。凡市井商贾、街坊百姓、安居守业者,各安其家、各司其业、无需惊惧、不必逃窜;凡官府胁从、知错悔改者,尽皆赦免、不予追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回里应外合破东昌义救双亲全孝忠(第2/2页) 号令一出、传遍全城,百姓人心大安、街巷渐静、市井安稳,不复先前慌乱奔逃之态。 诸事粗定,何开盛归心似箭、急不可耐,含泪恳请卢升义速发兵马、杀入牢狱、解救双亲。卢升义即刻点兵,令何开盛引路、卢忠带精锐亲兵、即刻奔赴府衙大牢、救人要紧。 一行人快步疾驰、直奔牢城深处。彼时牢狱之中,幽暗潮湿、秽气逼人、阴森可怖。大牢门禁森严、铁锁层层、高墙厚壁,先前张懋恐人劫牢、特意增派看守、重重设防。怎料城池已破、官府倾覆、守狱兵卒早已四散奔逃、狱吏各自逃命、牢中无人把守、只剩空空狱舍、沉沉铁锁。 何开盛快步冲至囚牢最深处,只见两间破旧囚房之内,两位白发老人枷锁缠身、形容憔悴、衣衫单薄、面色枯槁、双目含泪、枯坐一隅。正是何开盛年迈双亲。 二老自被拘押以来,囚于幽暗牢狱、日日惊惧、夜夜悲啼、衣食不周、受尽磨难、担惊受怕,日夜牵挂孩儿性命、忧心骨肉安危,受尽人间苦楚。二老皆是良善乡民、从未涉足官场纷争、未尝有罪无过,无端遭此横祸、牵连受困,凄苦万分、令人恻然。 何开盛一见双亲模样,心如刀割、五内俱崩、双膝跪地、放声大哭。一世铁血硬汉、沙场猛将,刀枪不惧、生死淡然,此刻见至亲受尽牢狱摧残、憔悴如斯,泪如雨下、悲不能抑、哽咽难言。 当下快步上前、亲手解开双亲身上枷锁、褪去镣铐,双手搀扶二老起身、跪地叩首、声声泣诉:“孩儿不孝!累及双亲、身陷牢狱、受尽苦楚、日夜受惊!皆因孩儿愚忠不明、错投浊世、不识奸邪,致使二老无辜蒙难、受苦遭罪!今日孩儿醒悟归义、扫灭奸官、打破牢笼、救双亲脱离苦海,从此再不使二老受半分委屈、半分惊恐!” 二老见孩儿安然无恙、身披义师衣冠、气度沉稳、神色坚毅,又见牢狱尽破、奸官被擒、满城皆是仁义之师,心中悲喜交加、老泪纵横。抚摸孩儿眉眼、再三宽慰,言乱世为官、忠良多难、非孩儿之过、乃是奸邪当道、世道不公,又叮嘱孩儿从今往后、随义师行正道、扶弱小、除奸邪、莫负忠义本心、莫负苍生大义。 卢升义立于一旁、见此忠孝真情、心中感慨万千,上前温言抚慰:“二老放心!今日奸邪已除、城池已定、从此东昌再无苛官酷吏、再无挟制欺凌。开盛壮士弃暗投明、归我大义、忠孝两全、智勇兼备,日后随我等替天行道、安民济世,必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使二老安享太平、颐养天年!” 随即吩咐亲兵,小心翼翼搀扶二位老人出牢、移居洁净公馆、更换新衣、奉上温热茶饭、好生伺候、悉心调养,尽数褪去牢狱风霜、抚平连日惊惧。 二老出离幽暗囚牢、重见天日、再沐清风、远离枷锁禁锢、脱离奸官胁迫,心中万分感念落星峰大义恩德、感念卢升义惜才救亲之德。 这边救人已定,那边众将齐聚府衙大堂、清算奸邪、明正典刑。卢升义居中坐定、当众判罪:太守张懋,身居牧民之官、食百姓脂膏、受朝廷厚恩,不思保境安民、守土护良,反生性阴狡、猜忌忠良、构陷功臣、挟亲害人、刻薄军民、祸乱城池,罪大恶极、恶贯满盈、万民共愤、天地难容,判立斩枭首、以儆贪官、以安百姓;数名谗言惑主、助纣为虐、残害忠良、欺压百姓的恶吏狱卒,尽数问罪惩处、绝不姑息;其余胁从小吏、无心作恶、知错悔改者,悉数赦免、许其改过自新、安居为民。 判罪既定、即刻行刑,将张懋押赴市曹、当众斩首、悬首城门,昭示四方、警戒贪官污吏、世间奸邪。东昌百姓见昏官伏法、忠良昭雪、冤屈得伸、人心大快,满城欢腾、户户称颂、人人感念星峰义师除暴安良之德。 卢升义既定东昌、诛除首恶、安抚军民、收拾城池,随即整顿府库钱粮、清查仓廪储备、登记军械甲仗、封存府衙文书。将官府苛捐杂税尽数废除、贪官盘剥条目一概革除,又开仓放粮、赈济城中贫苦流离百姓,安抚孤寡、体恤老弱、修整街巷、肃清乱象。不过一日之间,东昌府风气一新、市井复安、民心归顺、四方安宁。 何开盛双亲安居公馆、静养数日、身心渐复、气色转好,脱离牢狱惊惧、得享安稳清闲。二老感念义师恩德、深知落星峰皆是忠义豪杰、行堂堂正道、做磊落善事,再三叮嘱何开盛,当尽心竭力、效忠山寨、辅佐众头领、共行大义、不负再生之恩、不负知己之情。 何开盛自此心志坚定、归心无二、死心塌地追随落星峰,将一身飞石绝技、满身武艺、毕生所学尽数献于大义、用于安民除暴、护佑苍生。 卢升义见东昌底定、内外安稳、军民归心、贤才归附,诸事处置妥当、条理分明,遂传令三军休整三日、犒赏将士、休养兵马、整理辎重。待诸事完备,便拔寨班师、凯旋归山,携新附豪杰、载得胜之功、安稳回寨。 自此落星峰再添雄城基业、又得绝世猛将、声势愈发浩大、忠义愈发昭彰。文武齐备、贤能云集、兵强马壮、民心归附,威震河北、名扬四方,远近豪杰闻风来投、百姓倾心拥戴,山寨基业稳如泰山、大义声势震动山河。 正是: 奸官挟恶困忠良,义旅兴师扫秽荒。 一炬名城除浊吏,千军整肃靖东昌。 拨开雾霭全忠孝,救脱沉冤复纪纲。 归得贤才兴大义,星峰万古续昭光。 第五十四回 朝廷大兴十万兵 水火双雄征星 第五十四回朝廷大兴十万兵水火双雄征星峰 话说卢升义智取东昌府,诛贪官、救忠良、收得飞石神将何开盛,平定一城、安抚万民,班师凯旋归寨。落星峰自此添雄城基业、聚四海豪杰,兵甲充盈、粮草丰足,远近百姓倾心归附,四方好汉闻风来投,声势震动河北诸郡,声威直达汴京皇城。 谁知捷音未传朝堂,败报先入京师。东昌府残余官吏、逃窜衙役奔回汴梁,捏造虚词、瞒天过海,尽将贪官构陷忠良、祸乱城池的恶迹一概遮掩,反妄奏落星峰义师聚众数万、攻陷朝廷府城、杀戮命官、霸占东昌、私蓄甲兵、图谋不轨,日渐骄横、有割据一方、窥伺天下之心。 彼时大宋朝堂,奸佞当道、权宦专权,蔡京余党盘踞朝野、把持朝政,素来仇视山林忠义之士、忌惮四方草莽豪杰。闻得东昌陷落、府城易手、官军连败,龙颜震怒、群臣哗然,皆言山野寇盗日渐猖獗、目无朝廷、屡犯国法,若不早加剿灭、踏平巢穴,日后势力滋大、必成社稷大患。 天子临朝,怒斥群僚:“小小落星草寇,啸聚山林、擅攻城府、戕害官吏、劫掠州县,肆无忌惮、屡肆猖狂!前日大破曾头官军,今日夺取东昌郡邑,若再纵容姑息,他日必跨州连郡、祸乱一方!即刻传旨,遴选上将、起发大兵,克日剿除,务要犁庭扫穴、尽灭贼党、擒斩首恶、以**处” 百官领旨,纷纷举荐将帅、议定兵权。朝堂众臣皆知落星峰好汉个个骁勇、谋将辈出、屡破官军,寻常偏裨小将、州县兵马绝非敌手,必得身怀绝技、通晓水火奇术、熟谙攻守兵法的上将,方可克制贼众、一战成功。 当下枢密院出班启奏:“今有凌州两员猛将,乃是嫡亲兄弟,一文一武、一水一火,身怀绝世奇术、精通兵家诡道,可当剿寇大任。长兄刘文志,善能引水移流、决江浸阵、蓄水淹军,能呼溪聚涧、倒灌敌营,人送名号「圣水将军」;次弟刘文刚,熟谙火攻秘术、善制烈焰火器、飞火焚寨,能乘风纵火、燎原烧营,人号「神火将军」。二人久历疆场、累立战功、智勇双全、水火无敌,先前镇守边关、屡破外寇,威名震于朝野,若令二将统兵征讨,必可大破星峰、尽平贼巢!” 天子闻奏龙颜大悦,即刻降下圣旨:拜刘文志为征北大都督、刘文刚为征讨副元帅,调拨天下精锐禁军十万、战将百员、战马万匹、火器千件、水具无数,克日启程,浩浩荡荡、出京北伐,专剿落星峰义军。 圣旨一下,火速传至凌州。水火二将接旨谢恩,即刻整点兵马、打造器械、置办粮草、整顿军容。刘文志专督水军人马、打造皮袋水具、疏浚引水器具、备办决水浸阵诸般器械;刘文刚专领火攻士卒、修造火箭火弹、飞火雷、烈焰炮、硫磺引火之物,一应水火神兵器械,件件齐备、样样精整。 不消旬日,十万官军尽数整备完毕,甲胄如霜、旌旗蔽日、刀枪似林、车马如云。刘文志、刘文刚全身披挂、跨马登坛、祭旗出师,三声炮响、金鼓齐鸣,大军浩浩荡荡、离了汴京地界,一路向北进发,旌旗遮野、队伍连绵百里,杀气漫空、威势滔天,直奔落星峰而来。 消息早有细作探得,星夜飞报落星峰大寨。 那日落星峰忠义堂上,杨应龙聚众将议事,卢升义、宋汇入分坐左右,何开盛新归山寨、侍立一侧,龙威、董平、呼延开、鲁深、苏清寒、杨天宇、扈婷、卢忠一众头领尽数在堂,正商议安抚东昌、操练兵马、抚恤百姓诸事。忽闻寨外探马飞奔入堂,气急禀道:“启禀寨主、军师、各位头领!大事不好!今东京朝廷震怒,特遣水火二将刘文志、刘文刚兄弟二人,统领十万精锐禁军、百员战将,尽带水火奇术器械,大举北上,专来征讨我落星峰!军马已过黄河,不日便压我边界!” 一众头领闻言,尽皆愕然,满堂一时肃静。 杨应龙听罢,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对众将言道:“我等聚义山林、替天行道、只诛贪官、不反朝廷、只安百姓、不祸州县,奈何朝堂奸佞蒙蔽圣听、颠倒黑白,屡次遣兵征剿!今番十万大军、水火双绝猛将压境,乃是我山寨起兵以来,最大一场恶战、最大一番劫难!” 宋汇入起身从容言道:“寨主无需惊慌。自古兵多未必必胜、将强未必无弊。水火二将虽有名声、身怀奇术、兵马众多,然其弊有四:十万官军皆是远来、路途劳顿、人马疲敝,此一弊也;北地秋高土燥、水道稀疏、地势高亢,不利于大水浸营,圣水之术难展全力,此二弊也;山野林密、峰峦交错、非平原旷野,大火难成燎原之势,神火之技难以肆意施为,此三弊也;官军恃人多技奇、骄狂轻敌、上下浮躁,我寨凭险固守、以逸待劳、人心齐整,此四弊也。有此四弊,我以地利、人和、智谋破之,大可无忧!” 卢升义亦上前献策:“军师所言极是。刘文志擅水、刘文刚擅火,二人兄弟齐名、互为羽翼、水火相辅、攻守兼备,不可小觑,亦不可硬拼。十万官军声势浩大、器械精良、水火齐备,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只可巧破、不可蛮冲。当下当先守后战、先固后攻、避其水火锋芒、寻其军马破绽,徐徐破之!” 众将闻言,心神稍定,纷纷拱手请战:“我等愿效死力、死守山寨、奋勇杀敌、不惧十万官军、不畏水火奇术!定保星峰基业、不破不归!” 当下大寨主杨应龙依二贤之计、与众将分拨守御、排布御敌大局,各司其职、各守隘口、严整寨防、预备大战。 首先传令:全寨即刻进入战备,封闭山寨四门、加固寨墙垛口、修补滚木擂石、密布弓弩陷阱、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将落星峰天险地利尽数盘活、坚如铁桶。 再分各路头领职守:令卢升义总领全军战局、调度攻守机宜、统筹全局;宋汇入参赞军机、布设奇谋、预埋伏兵、随机应变;令新归头领何开盛统领飞石死士、镇守主峰正寨、专打近处攻寨官军、阻敌近身;龙威、董平统领铁骑精锐、屯于后山要道、为机动援兵、随时策应各路;呼延开、鲁深领重甲步兵、把守山前隘口、第一道防线、死死抵住官军前路;苏清寒、杨天宇、扈婷领游击轻骑、四面巡哨、打探敌军动向、截断细作、往来传报军情;卢忠领亲兵卫队、守护中军大寨、护卫首脑、严守寨心重地。 分派既定,众头领各自领命、即刻出堂、分头行事,日夜操练士卒、整备器械、严守关隘、静待官军到来。 不一日,水火二将统领十万朝廷大军,浩浩荡荡杀至落星峰百里之外,择平坦旷野安下连营,连绵数十里、营寨层层叠叠、营帐密布山野、杀气腾腾、旌旗遍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回朝廷大兴十万兵水火双雄征星峰(第2/2页) 刘文志、刘文刚兄弟立马中军高处,遥望落星峰山势。只见此山层峦叠嶂、峻岭巍峨、峰高路险、林深谷幽、前有险隘扼路、后有深谷藏身、四面天险环绕、易守难攻,果然是山林雄寨、贼寇盘踞之地。 刘文志身长八尺、面如淡玉、眉目沉稳、身披水纹战甲、腰悬分水宝剑,素性持重、善谋稳重,纵观山势、缓缓言道:“此山地势险峻、天险天成、贼众凭险固守、占尽地利,不可仓促强攻、贸然冲杀。且山中干燥、溪浅流细,我水攻之术难以大展神威,须待探明山水脉络、寻得蓄水之地、引聚山泉溪涧,方可决水灌寨、淹没贼巢。” 刘文刚面如赤丹、性情刚烈、火爆急躁、身披烈焰铠甲、手持焚天长枪,性子急勇、好战喜功,闻言笑道:“兄长太过谨慎!区区山野草寇、聚寨自保、无甚大能!朝廷十万天兵、百员上将、火器千件、烈焰无数,纵然山势再险、寨墙再坚,一把烈火、尽成灰烬!何须迁延等待、多费时日!来日列阵搦战、纵火焚山,管教贼众灰飞烟灭、片甲不存!” 兄弟二人一稳一躁、一缓一急、一水一火,战法心思全然不同,却各怀绝技、相辅相成、乃是朝廷倚重的绝代双雄。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秋阳高悬、风清气肃。刘文刚性子焦躁、不愿久守,即刻整点前部军马、排布火攻阵势、尽出火箭火弹、火雷火炮,大开营门、领三万火器精兵、直扑落星峰山前隘口,前来搦战、高声讨敌。 山前官军层层列阵、火器森森、烈焰器械排布阵前、火光隐隐、杀气冲天。阵前士卒齐声呐喊、鼓噪震天,辱骂星峰义师皆是山野草寇、鸡鸣狗盗之徒,只敢缩寨藏匿、不敢阵前交锋,速速出寨受死、束手就擒、免致寨破人亡、玉石俱焚。 鲁深、呼延开镇守前隘、见官军大举压境、火器林立、气焰嚣张,立马阵前、冷眼观敌、按兵不动、坚守隘口、任其辱骂挑衅、全然不理、只谨守寨防、不出厮杀。 刘文刚见寨上寂然无声、任凭辱骂、无人出战,愈发骄狂、心生轻敌之意,只道星峰贼众畏惧水火神兵、胆怯畏战、不敢交锋,当即催动前部兵马、步步逼近隘口、欲要直接强攻、火烧关隘。 山顶之上,卢升义、宋汇入凭高眺望、尽观敌军阵势。见刘文刚躁进轻敌、火气极盛、兵马虽众、阵型轻浮、士卒骄躁,心中已然看破敌军破绽。 宋汇入笑道:“神火将军性急如火、恃技骄狂、急于求战,此乃最大破绽!彼火攻虽烈、需借风势、需借燥地、需借旷野;今山前林木密集、沟壑交错、我军据高守险、居高临下,彼火难上、焰难腾、火技无从发力!待其逼近隘口、阵型大乱、士气浮躁之时,再令何开盛飞石齐发、诸将顺势冲杀,先挫其火军锐气、灭其狂傲,再谋破敌大局!” 卢升义连连点头、依计传令:各隘口严守不动、隐忍不发、麻痹敌军、骄敌心志,静待最佳战机、一举破敌。 山下刘文刚统领火军步步进逼、愈走愈近、见山上全无动静、以为贼众畏死、心下愈发轻视,传令全军加速前进、直逼寨墙、准备放火攻山。 正当官军尽数进入山前险地、阵型拥挤、首尾难顾、立足未稳之时,山顶一声号炮炸响、响彻山谷! 霎时间,寨头旌旗尽展、弓弩齐张、箭雨排空、飞石漫天!何开盛统领飞石死士、尽数发力、百步飞石、颗颗精准、破空而出、势如流星,专打阵前火器头目、执火士卒! 无数官军火兵、执旗将校、点火小卒,纷纷被飞石击中、头破血流、倒地哀嚎、死伤无数。山前火军猝不及防、大乱阵脚、进退两难、自相践踏、人声鼎沸、兵马乱作一团。 刘文刚正立马阵前、指挥进军、忽见石雨漫天、麾下士卒成片倒地、死伤惨重、军心大乱,惊得目瞪口呆、慌忙勒马收兵、急令后撤。 怎奈山路狭隘、兵马拥挤、前队欲退、后队争先、乱作一团,踩踏死者、中石伤者、中箭倒者,不计其数。一番强攻未成、反折数千兵马、锐气大挫、大败而退。 刘文志在后军听闻前军受挫、火攻失利,慌忙催马前来接应、收拢败兵、稳住阵脚、止住溃势。见弟弟躁进轻敌、损兵折将、锐气尽失,忍不住叹道:“为将者,最忌骄躁轻敌!贼众有谋、据险设伏、暗藏精锐、绝非乌合之众!今日小挫,乃是警示,此后万万不可轻率进兵、再蹈覆辙!” 刘文刚满面羞惭、默然不语,再无先前狂傲之气,始知落星峰好汉名不虚传、绝非易与之辈。 当下水火二将收敛兵马、退回大营、重整阵势、严守营寨、不敢再轻易躁进强攻。一面细探山势水文、寻访山间水道、谋划决水浸山大计;一面整备火器、重练火军、排布连环火阵、静待天时地利、再行大举攻山。 那边落星峰大寨之上,众将初胜一阵、挫敌锐气、军心大振、士气高昂。 杨应龙大喜、连连赞叹:“今日首战告捷、挫尽官军威风、皆赖卢贤弟神机、军师妙算、何将军飞石神威、诸将奋勇死守!十万官军又如何、水火奇术又何妨!只要我等同心同德、凭险守义、以智破敌、以勇拒寇,纵使朝廷百万大军,亦能一一破之、稳守星峰大义!” 卢升义从容言道:“首战小胜、不足为喜、不过略挫敌锋、稍安军心。水火二将智谋不凡、器械精备、十万大军底蕴深厚、绝非一朝可破。刘文志蓄水引水、图谋浸寨、后患极大;刘文刚重整火军、伺机再攻、凶势未消。此后大战连绵、凶险万千、更需步步谨慎、日日提防、不可有半分轻敌懈怠!” 宋汇入随即传令:各路头领依旧严守隘口、昼夜巡防、加倍谨慎、日夜戒备;暗遣细作潜入敌营、打探水火二将用兵计谋、窥探其蓄水纵火之策、早探早防、提前破局。 自此山前两军对垒、大兵相持、水火蓄势、风云骤紧。 一边是朝廷十万精锐、水火双雄、暗藏滔天水火杀机、欲踏平山寨、尽灭义师; 一边是星峰一众豪杰、忠义同心、坚守天险大义、欲拒退官军、保全基业。 一场惊天动地、水火争锋、智勇对决的旷世大战,已然蓄势待发、只在朝夕之间! 正是: 朝堂震怒起干戈,十万貔貅向北过。 水火双雄施绝技,风霜百里动星河。 凭峰有志坚忠义,守寨无心畏斧戈。 且看山林豪杰手,大破王师定山河。 第五十五回 马凛举荐公孙清 妙术生擒水火 第五十五回马凛举荐公孙清妙术生擒水火双雄 话说朝廷遣水火二将刘文志、刘文刚兄弟,统领十万禁军,浩浩荡荡征剿落星峰。那刘文志善能引水聚流、决涧灌营,号圣水将军;刘文刚精通火攻火器、飞火焚寨,号神火将军。二人身怀异术、法器精良,一水一火、相辅而行,官军连营百里、甲仗如山、器械无数,团团围困山寨,声势滔天、威势赫赫。 前番刘文刚恃勇先攻,催动火器兵马,山前逞威,被何开盛飞石骤发、挫了锐气,折损数千士卒,火阵一时稍歇。然二将并未退去,刘文志昼夜巡历山脚溪涧、疏通沟渠、聚蓄山泉,暗布水阵,欲待水势充盈,一举漫淹山寨;刘文刚收拾火箭火弹、硫磺焰硝、飞火雷炮,重排火阵,只待水势发动,便即水火齐施、上下夹攻,务要踏平星峰、尽剿群豪。 此时落星峰上下,虽然凭险固守、未折根本,却被十万官军死死困住,四面通路皆绝、昼夜戒备不暇。寨中诸将分班守隘、昼夜无眠,心中尽皆忧虑。盖寻常刀马厮杀、冲锋对阵,我寨豪杰人人不惧、个个当先;唯独这水火异术、独门法器,乃是旁门克制兵家之技,林木可焚、营垒可淹、险地可破、坚寨可摧,非寻常勇力可挡。 忠义堂上,寨主杨应龙端坐正中,眉头不展、面带忧容。军师宋汇入、副帅卢升义左右侍立,与众将商议御敌之策。龙威、董平、呼延开、鲁深一班猛将,虽有万夫不当之勇,逢此漫天水火、遍地法器,亦束手无策、难以施展。何开盛飞石虽准,可击人、难破阵,可伤卒、难毁水火法器,连日守御,只可自保、不能破敌。 杨应龙叹道:“朝廷不仁、奸邪当道,屡屡兴兵构怨。前番官军不过寻常兵马,我等尚可奋力破敌;今番水火二将身怀异术、器械诡秘、十万大兵压境,水可浸山、火可焚寨,若无良策破其法器、解此围困,山寨基业恐难保全!” 众将闻言,尽皆默然,无一人敢出计谋。正当满堂束手、进退无计之际,班中走出一员头领,身长七尺、风骨凛然、银甲凛身、气度沉雄,乃是落星峰本部得力头领,姓马名凛。 这马凛自幼游历四方、遍访名山、交结隐士,见识极广、熟知天下异术能人,山寨历次逢凶遇险,多曾献谋助力、沉稳可靠。当下拱手出班,高声禀道:“寨主勿忧!此水火二将恃术横行、专仗法器逞威,寻常刀马、箭石、兵马皆不能制。小将素知一人,可破此水火异术、尽毁二将法器,管教十万王师不战自乱、水火绝技全然无用,更可生擒二将、绝朝廷后患!” 杨应龙闻言大喜,急问:“贤弟所知何人?有何本事可破水火神兵、生擒敌将?速速道来!” 马凛从容答道:“此人名唤公孙清,隐居北地乌克山中,乃是全真隐士、道门清修之士。此人不习刀马厮杀、不贪功名富贵,专精五行生克、通晓水火克制、善破旁门法器、能解异术诡机。天下水火秘法、烟火器具、引水阵法,但凡凭术逞凶者,一经其眼,便知破绽、立可破除。刘文志蓄水器具、引水机关,刘文刚火弹火器、焰硝阵法,看似精妙无敌,实则皆属五行旁技,恰在公孙清克制之内。此人若至,不愁水火不破、官军不退,二将束手可擒!” 宋汇入闻言抚掌道:“原来有此异人!我闻乌克山公孙清,隐迹山林、不仕王侯、专解世间异术灾厄,果然是世外高人!若得此人相助,今日之围立解,敌将可擒!” 卢升义亦道:“水能克火、土可制水、风能散焰,万物相生相克,无永胜之术、无不破之器。水火二将以法器恃强、以异术欺人,恰遇克星,正是天道循环、义师当兴!此番破其术、乱其军,便可一网打尽,不留逃窜之贼!” 杨应龙当即决断:“事不宜迟!马凛贤弟既识高人,便劳你星夜前往乌克山,礼请公孙清先生下山,救我山寨危难、生擒敌寇!若能大破官军、保全基业、擒得水火二将,贤弟首功一件!” 马凛领命,不敢迟延,即刻装束停当、轻装快马、不带兵马、只带两名精细喽啰,趁着夜色山僻小路,悄悄潜出寨后险道,星夜奔赴乌克山而去。 一路无话,马凛昼夜兼程、马不停蹄,不一日赶至乌克山中。但见青山叠翠、古木参天、云深路静、仙气清幽,果然隐士修真之地。马凛循径入山,寻访洞府,果见一山居茅舍、竹篱清幽、不染尘俗,正是公孙清隐居之所。 马凛轻叩柴门,片刻走出一人,青巾素袍、眉目清古、神态悠然、飘飘有神仙之气,正是公孙清。 公孙清见马凛风尘仆仆、甲胄未卸,便知是山寨豪杰,开口问道:“壮士乃落星峰义士,远道至此,莫非为山下水火官军之事?” 马凛大惊,连忙拱手拜道:“先生隐居深山、洞晓天机!今朝廷遣水火二将、十万大兵围困落星峰,圣水、神火二术齐施,法器遍布山野、水火漫天,山寨危在旦夕、万千义士性命悬于一线!小将奉寨主之命,特来拜请先生下山,大破水火法器、解此绝围、生擒二贼、救众豪杰、安一方百姓!” 公孙清微微颔首,缓缓言道:“我久闻落星峰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不害黎民、专诛贪佞,乃是世间正气。今奸官构乱、朝廷兴无名之师、以水火异术残害义士,逆天而行、失道寡助。我本隐居不仕、不问兵戈,然天理昭昭、义不容辞,今日便随你下山,破其邪器、散其水火、退此王师、擒拿二将!” 马凛大喜,再三拜谢。公孙清不多带一物、不携兵器、只携随身五行符箓、水土克制秘器,随马凛下山,连夜赶回落星峰。 及至寨前,天色微明、晨雾初开。杨应龙、宋汇入、卢升义与众头领亲自迎入忠义堂,以宾礼相待、恭敬有加。 公孙清坐定,众将齐齐请教破敌擒将之法。 公孙清从容开讲,字字明理、句句破弊:“刘文志圣水之强,不在兵马、不在人勇,全仗引水皮袋、聚水机关、通涧沟渠、蓄水阵法,凭器具聚山水、灌营寨,故能以水困山;刘文刚神火之厉,不在士卒、不在阵列,全仗火箭火筒、飞火雷炮、焰硝药引、风火器具,凭法器纵火焚山、燎寨,故能以火逞凶。 二人若无此百般法器,则水不能聚、火不能发,与寻常庸将无异。今日破敌,不杀敌兵、先毁其器;不破兵马、先破其术;术破军乱、再困其身,管教二将插翅难飞、束手受缚!” 随即公孙清当众献出破水火法器、生擒双雄连环奇策,分作四路,层层克制、件件破除、步步围擒: 其一、以土止水、毁其蓄水器具。传令寨中士卒,连夜搬运巨石厚土,填塞山脚所有引水暗沟、截断溪涧入渠之路,尽数封死刘文志布设的机关水口。再于山前山根遍掘厚土深坑、布埋净土镇水之法,令敌军皮袋引水无处可注、机关蓄水无处可存,纵然器具精巧,无水可用、无势可施,圣水法器尽数作废。 其二、以风散火、破其纵火器械。教军士制备大扇布帆、排风长幌、乘风散焰,于隘口迎风排布。但凡敌军火箭、火弹、火炮飞来,便乘风扬幌、散其火势、消其焰硝。更令弓弩手专射敌军执器点火士卒,使其火具不得燃、药引不得发,神火法器全然失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回马凛举荐公孙清妙术生擒水火双雄(第2/2页) 其三、隔源断根、废其水火阵式。山前开挖层层隔离深沟,沟中积土蓄水、隔绝燥气、隔断火路;山脚排布层层石坝、分流泄水、杜绝浸淹。令水火二将里外隔绝、术法不通、器具无用、阵法自破,失其所恃、心慌胆裂。 其四、四面围堵、困死二将、一网成擒。术破兵乱之时,不纵一路、不留一隙,马凛、何开盛、龙威、董平分四路封堵逃路,层层合围,任他兄弟骁勇、无路可奔,必遭生擒! 计策严明、句句切弊、全无虚言,更兼围堵周全、全无疏漏。众将听罢,豁然开朗、满心叹服,皆知此番不止破敌解围,更可除却朝廷两大悍将、永绝后患。 卢升义当即依计分拨、各司其职:马凛领一队精锐,专司封堵山水沟渠、毁断水阵机关、随后堵截逃路;呼延开、鲁深领步军开挖隔火深沟、布设镇水土坝;龙威、董平领弓弩手、布帆排风士卒,专防火器火攻、合围西路;何开盛领飞石死士,远近伏击敌军执器头目、护法兵卒、堵截东路;杨天宇、扈婷领游骑,封堵南北两山僻径、断绝逃窜小路;杨应龙、宋汇入坐镇中军,总领大举、待乱擒将。 三更之后、月色昏暗、风声渐起。山下水火二将自以为阵法已成、器具齐备、破寨只在旦夕。刘文志引水机关处处布列、皮袋蓄水层层堆叠,只待拂晓放水灌山;刘文刚火炮火弹堆积如山、药引齐备、火器阵列森森,专待水势一动、即刻燎原焚寨。二人自以为法器无敌、术法无双、稳操胜券,全无防备,只待清晨建功、凯旋回京。 夜半时分,山寨依计发动。马凛率兵直扑山脚水道,奋力填沟堵源、毁碎引水器械、打烂机关槽道。官军守水士卒猝不及防、纷纷溃散,辛辛苦苦布设的圣水器具、蓄水阵法,顷刻间尽被捣毁、寸丝不存。各处溪涧流水尽随山势泄去,半点不能围困山寨。 与此同时,山前火阵之前,排风布帆尽皆张开、迎风散焰,弓弩如雨、专射点火兵卒。但凡敌军欲燃火器、施放火箭,尽被箭石压制、火势吹散,火弹落地不燃、焰硝引而不发,刘文刚经年倚仗的神火法器、火攻秘术,全然无用、分毫莫施。 天色将明,水火二将方才察觉大阵已破、法器尽毁、术法无根。 刘文志登高观望,见满山水道断绝、机关尽碎、蓄水全无、水阵一空,顿时面如死灰、手足冰凉,连声叹道:“吾半生所习圣水秘术、百般蓄水器具,一朝尽废!无器无水,我再无半分制胜之力!” 刘文刚看山前火路尽断、火器难发、火势不起、火阵崩颓,亦是心胆俱裂、羞愧难当,自恃无敌的神火绝技、万千火攻器械,尽数被山野异人破解干净。 二将心乱神慌、军心浮动、全军惊惧。十万官军见赖以取胜的水火法器全然无用,人人丧气、个个寒心、全无战意,不知进退、自相惊扰。 宋汇入、卢升义见敌势已崩、时机已至,立马高声传令:全军杀出、四面合围、休走水火二贼! 一时间炮响连天、鼓角齐鸣,寨门大开、精兵尽出。马凛当先冲锋、银甲驰骋、长枪破阵;何开盛飞石如雨、击乱敌阵;龙威、董平铁骑冲杀、势如奔雷;众将一齐奋勇、四面掩杀。 官军法器尽破、术法全无、兵无斗志、将无守心,哪里抵挡得住!十万大军自相践踏、四散奔逃、丢盔弃甲、尸横遍野。粮草器械、水火器具、军装辎重,尽数抛弃、遍地狼藉。 刘文志、刘文刚兄弟见大势已去、绝技尽破、全军溃败,方才知晓大势倾颓、再无挽回余地,慌忙收拢身边亲随亲兵,分头冲杀,意欲寻路突围、逃回汴梁。 谁知四路通路早被义师堵得水泄不通、无半分漏网之隙! 刘文刚策马奔向南路,正遇何开盛飞石死士拦住去路。何开盛深知此人恃火为恶、残害义师,抬手一石,正中刘文刚战马额头!那马吃痛长嘶、前蹄腾空、轰然倒地,将刘文刚掀翻尘埃。众喽啰一拥而上、挠钩套索齐出,死死捆缚、枷锁上身,当场生擒活捉、动弹不得。 刘文志见弟弟被擒、愈发心慌,舍命冲杀、奔往北山僻路,欲寻荒山小径逃窜。迎面正撞见马凛银甲长枪、立马挡路,厉声大喝:“败军之将!法器已破、大势已去,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刘文志无路可逃、只得拼死挺剑相抗,与马凛步马相交、大战十余合。刘文志心慌意乱、武艺散乱、气力不济,被马凛一枪挑落手中佩剑,顺势一脚踹翻在地。精锐士卒蜂拥上前、牢牢捆缚,亦被生擒活捉。 顷刻之间,威震朝野、恃术横行的水火二将,兄弟双双被擒、寸步难逃、尽落义师之手! 十万官军群龙无首、主将尽遭擒缚,余下残兵或死或降、尽数溃散,百里连营一朝瓦解、片甲不留。 落星峰兵马大获全胜、斩首极多、降者无数、尽得敌军水火器械钱粮,押解着生擒水火二将,浩浩荡荡、凯旋回寨。 忠义堂上,众将庆功、欢声震地。杨应龙端坐正中,见左右押上刘文志、刘文刚二人,枷锁缠身、狼狈垂首、全无半分往日上将威风。二将满脸羞惭、默然不语,自知罪败、无话可辩。 杨应龙举杯敬马凛道:“今日大破水火、保全山寨、退十万官军、生擒双敌将,万古大捷!首功当属马凛!若非你慧眼识人、举荐高士,我寨难逃水火大劫,二贼亦必逃窜留患!” 又敬公孙清谢道:“先生世外高人、妙术通玄、尽破水火法器、解散敌军凶威、助我生擒敌首,救我全寨性命、成全大义,恩德深重、星峰上下永世不忘!” 公孙清拂袖笑道:“此乃义师有德、天道佑善,非我一己之力。今奸邪失势、王师破败、主将成擒、水火归平,自此北地安稳、山寨无忧,贫道便可归山静养。” 杨应龙再三挽留,公孙清不愿久留、辞归乌克山隐居。众将相送十里,礼敬而别。 山寨当下传令,将刘文志、刘文刚严加监禁、锁押大牢,待日后公审定罪、明正典刑。所有投降官军,愿归乡者尽数放回、愿投义师者录入军籍。 此战之后,落星峰威名愈振、四方慑服,朝廷经此一败、水火绝技尽破、十万大军溃散、双雄猛将被擒,京师震动、奸佞胆寒,再不敢小觑山林义士。马凛知人荐贤、智勇兼备,更得全寨敬重。星峰基业牢如磐石、大义昭然、声势恢弘、屹立山河。 正是: 王师十万拥戈甲,水火双雄仗器强。 赖有贤能识隐士,全凭妙术破锋芒。 千般诡法随风尽,两员悍将束手降。 一战山河皆震肃,星峰忠义永昭彰。 第五十六回 二将倾心归星峰 公孙还器全忠 第五十六回二将倾心归星峰公孙还器全忠义 话说水火二将刘文志、刘文刚兄弟,统领十万禁军征剿落星峰,恃水火独门法器、异术奇技横行北地,不料被乌克山隐士公孙清看破五行破绽,尽破水阵火械,十万王师土崩瓦解,兄弟二人穷途无措,双双被义师生擒,锁押大寨牢中。一众降军尽皆归降溃散,官军百里连营一朝尽废,落星峰大获全胜,凯歌彻谷、喜气满山。 当日众头领凯旋归寨,犒赏三军、论功行赏。马凛举荐贤士、首开破敌之机;公孙清妙术通玄、尽毁凶器、生擒巨寇,二人为此战首功。其余冲锋守隘、合围擒将诸将,各有劳绩,一一封赏,不在话下。 寨中大牢之内,刘文志、刘文刚兄弟身戴枷锁、独坐囚室,默然无语、满心羞惭。二人自少年从军、投身行伍,遍历边关战事、屡平外寇之乱,仗圣水神火绝技、凭精妙水火法器,纵横十余年,未尝一败,威名播于朝野,乃是朝廷倚重的上将。此番奉旨剿寇,统领十万精锐、百员战将、无数奇械,本以为踏平山寨、易如反掌、建功封侯、指日可待,谁料千里远征、兵折将辱、术破器毁、身为囚虏,半生威名一朝扫地。 初时二人心中尚有怨愤,只恨山野草寇诡诈、旁门异术刁钻,不服兵败之辱,只待寨主降罪、引颈受戮,宁死不肯屈身归义。一连两日,牢中无人苛责、无人凌辱,三餐茶饭、衣食暖物,皆由寨中军士好生供给、礼数周全,与寻常囚虏苛待全然不同。 这日清晨,寨主杨应龙备得清茶素礼,不带甲兵、不携怒色,只同卢升义、宋汇入、马凛三人,亲入大牢探视二将。左右军士分列两旁、肃静无哗,全无威逼呵斥之态。 杨应龙步入囚室,见二将虽带枷锁、风骨犹存,只是垂首默然、神色郁郁,便开口温言抚慰:“二位将军世之虎将、朝中名将,一生征战、为国戍边、屡立奇功,非贪赃枉法、祸乱苍生之辈。此番兴兵来伐,乃是奉朝廷圣旨、遵上官军令,各为其主、各尽其职,非将军之过也。我山寨聚义落星峰,从不冤杀忠良、不辱豪杰,二位何须郁郁自困?” 刘文志闻言抬头,长叹一声,声含愧色:“某兄弟二人,自负水火奇术、身怀护国利器,统十万天兵、仗朝廷威势,征伐山野一隅,不料全军尽溃、法器尽破、身遭擒缚,败于草莽之手,辱没祖宗、愧对朝堂!如今身为阶下囚,生死由人,寨主何必假以温言、虚作抚慰?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兄弟绝不皱眉!” 刘文刚亦是刚烈心性,接口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建功立业、战死沙场,乃是本分。今兵败被擒、颜面尽失,唯有一死以尽臣节,岂有屈膝投降、苟活偷生之理!我兄弟身虽败、志未屈,断不受辱求活!” 宋汇入闻言,微微含笑、徐徐劝解:“二位将军差矣!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汝兄弟半生效力朝廷、奔走疆场、沥血披肝、为国辛劳,可曾得圣明体恤、忠臣保全?当今朝堂,奸佞当道、权宦专权、蒙蔽圣听、赏罚不明。贪官据州县而害民,酷吏掌法度而乱政,忠良遭猜忌、豪杰被埋没,有功不赏、无罪加刑,黑白颠倒、公道无存。 前番东昌太守张懋,构陷忠良、挟亲害人、残害贤才,便是朝堂缩影。天下官吏,多是尸位素餐、盘剥百姓、嫉贤妒能之徒。二位将军身怀绝世奇才、手握安邦绝技,若长留污浊朝堂,不过是为奸人爪牙、为昏君鹰犬,纵使百战立功、终是徒劳无功、难免猜忌杀身之祸! 我落星峰不然,聚四海忠义之士、行天地公道之事,不贪富贵、不谋割据,唯以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护佑黎民、保全忠良为本心。寨中众头领,皆是磊落豪杰、血性男儿,无勾心斗角之私、无猜忌构陷之弊,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患难相扶、生死与共。 二位将军今日兵败,非战之罪、非技之疏,乃是朝廷失道、军心离散、天时不在、人心不归。十万官军,远来疲敝、恃强骄狂、上下离心,纵有奇术利器,亦难逆天行道、逆势取胜!何苦执迷愚忠、枉送有用之身?” 卢升义亦上前劝道:“将军水火之术、精妙法器,本是护国安民、济世救危之绝技,非为屠戮义士、残害豪杰之凶器。若归我星峰,弃昏庸无道之朝廷,从光明正大之大义,以圣水之术润泽山野、疏导灾患,以神火之技除却凶邪、剿灭贪官,将一身绝世本领用于安民济世、扶弱锄强,远胜为昏朝卖命、为奸佞驱驰!大丈夫立身天地,当立德立功、留名青史,何苦殉无道之君、陷无用之忠?” 一席言语,字字恳切、句句明理,句句戳中二将心中郁结、半生委屈。 刘文志素来沉稳通透、知礼明势,听此番肺腑良言,心中坚冰已然松动。回想半生仕途坎坷、朝堂昏暗,自己兄弟屡立战功、屡遭忌惮,有功无赏、有能被疑,尽心报国、反被权奸视作爪鹰走狗,稍有差池便要获罪,这般朝堂,果真不值得倾心效死。 刘文刚性子刚烈、素来耿直,虽一时气盛、执于名节,此刻细细思量:朝廷昏暗至此、公道荡然无存,自己兄弟若死,不过落个愚忠虚名、白骨荒丘,绝技埋没、才华尽废,于世无补、于民无益;若归顺星峰、共举大义,反倒能凭一身本领、行一身正道、安一方百姓,方是豪杰本心、英雄正道。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半生愚忠执念、朝堂虚妄功名,尽数烟消云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回二将倾心归星峰公孙还器全忠义(第2/2页) 当下刘文志长叹叩首、心悦诚服:“听诸位贤侯金石良言,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我兄弟半生懵懂、错辅昏朝、枉费心血、空耗忠肝。今看透朝堂奸邪、天道大义,情愿撇去朝廷官职、脱去王师名籍,诚心归顺落星峰,自此追随众位豪杰、替天行道、锄强扶弱、死心塌地、永不背叛!若违此心、甘受天诛!” 刘文刚亦伏地拜降、言辞恳切:“某兄弟肉眼凡胎、不识大义、逆天犯境、冒犯英雄。今日幡然醒悟、真心归义,愿献水火绝技、尽效犬马之劳,但凡山寨驱驰、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杨应龙大喜,连忙亲自上前、亲手解开二人身上枷锁,扶起二将,温言安抚:“二位将军肯归大义、共辅星峰,乃是山寨之幸、苍生之福!从今往后,皆是同袍兄弟、共守忠义、同创基业,往日兵戈敌对、尽数勾销、绝不挂怀!” 众头领纷纷上前相见,个个敬重二将本事、钦佩二人明辨大势、倾心归义。 恰在此时,寨外喽啰来报:乌克山隐士公孙清先生再度下山、至寨前求见。 众人大喜,连忙出寨迎接。公孙清青袍素袖、气度悠然、不染尘俗,步入忠义堂中,从容坐定。 原来公孙清当日大破水火法器、散去敌军术法,便归山静养,早知水火二将气数未尽、命合归义、当为星峰栋梁,故此特意下山,专为归还二将水火专属法器,以全英雄体面、成忠义圆满。 公孙清起身开言,对二将道:“二位将军一身绝技,赖以成名护国者,乃是圣水神火诸般秘器。前日对阵,贫道破其阵法、散其术势,只为解山寨危局、止杀伐之灾,非为夺君利器、废君所长。今二位诚心归义、归顺正道,此般水火神兵利器,合当完璧归赵、物归原主!” 言罢,抬手示意,随行道童呈上诸多物件:刘文志专属引水玉符、聚水皮袋、导流金槽、镇水秘印一应圣水法器;刘文刚专属火雷令旗、焰硝秘筒、飞火宝筒、燎原火符全套神火器械。件件完好、无一损毁、尽数归还。 原来公孙清道术高深、心怀仁厚,当日破阵只破其势、不毁其器,尽数收存保全、悉心养护,分毫未损,专待二将归义之日、完璧奉还。 刘文志、刘文刚见自己半生相依、视同性命的独门法器尽数归还、完好如初,心中大震、感激涕零。此等法器,乃是兄弟二人耗费数十年心血、亲手打磨、秘传修习的护身建功之本,先前被破之时,只道尽数毁废、绝技永绝,不料高士胸襟如此、仁德如此、坦荡如此! 二将双双躬身下拜、深深谢道:“先生世外仙风、仁德盖世、胸襟如海!前日破阵不毁我器、今日归义尽数奉还,这般恩德、这般气度,我兄弟永世难忘!自此死心归义、不负天道、不负山寨、不负先生成全!” 公孙清拂袖笑道:“贫道不过顺天而行、成人之美。器无善恶、术无正邪,存于忠良之手、则可安民济世,落于奸邪之手、方能祸乱四方。今二位归正、心怀忠义,水火利器自此用于正道、造福苍生,正是天道圆满!” 杨应龙当众传令,大排筵宴、庆贺贤才归山、法器复归,合寨欢饮、共享太平。 筵席之上,寨主杨应龙当众分封职司:授刘文志为水阵总头领,执掌山寨所有水法器械、统领水部士卒、操练引水护寨、防水御敌阵法;授刘文刚为火阵总头领,执掌山寨一切火攻器具、统领火部精兵、操练火器攻防、御敌破阵战法。二人依旧执掌自身独门绝技、专属法器,独领一部、各掌其职、位列星峰上等头领。 水火二将得归大义、复得本命神兵、重展平生所长,心怀感念、志气昂扬,当众折箭为誓:“我兄弟二人,自今日归降落星峰,生为星峰人、死为星峰鬼!同心共举大义、誓死护佑山寨,若怀二心、背义忘恩,如同此箭、身败名裂、死于非命!” 满寨头领见二人诚心耿耿、义气昭然,尽皆欢喜、齐声喝彩。 自此落星峰文武齐备、奇术俱全、猛将如云、豪杰如雨。马凛识人荐贤、功在社稷;公孙清淡泊高义、成全忠义;水火二将弃暗投明、身怀绝世奇技、尽归山寨所用。 昔日朝廷引以为傲、震慑四方的水火双雄、十万精兵,尽数折于星峰、归于星峰,非但除却朝廷大患,反倒为山寨平添两大绝世臂膀、两路精锐奇兵。 自此北地诸州、远近官府,皆知落星峰人才鼎盛、忠义昭彰、得天助人、得道多助,再不敢轻易兴兵犯界、小觑山林义士。山寨基业愈发稳固、声势愈发浩荡,替天行道、安良除暴的大义之名,传遍天下、响彻九州。 筵宴既罢,公孙清辞别众头领,飘然归隐乌克深山,逍遥世外、不问兵戈,只待日后山寨有难、天道需助之时,再度下山相助。 水火二将自此安身落星峰、尽心履职、操练水火两部精兵,日夜整饬器械、推演阵法、教习士卒,将一身朝廷不传、世间罕有的水火绝学,尽数传授寨中将士。星峰兵甲之精、阵法之妙、术法之奇,一时冠绝北方、威震朝野。 正是: 迷途二将识天心,弃暗归贤义气深。 利器归还全雅量,高仙垂德见胸襟。 从来良将择明主,自古英雄重义金。 聚得群豪兴大业,星峰万古振清音。 第五十七回 安平寨聂刚演武 恶泼皮聚众寻 第五十七回安平寨聂刚演武恶泼皮聚众寻衅 话说落星峰自打收服水火二将、得公孙清归还法器之后,山寨豪杰云集、兵甲精强、声势大振。刘文志、刘文刚兄弟尽心职守,日日操练水火两部精兵,推演阵法、整饬器械,将一身绝世奇术尽数施于大义。四方乡野百姓,皆知落星峰专诛贪邪、安抚黎民,凡受官吏欺压、豪强凌辱者,皆望风归附、赖以保全。远近村镇,风声肃静、世道渐安,唯有偏僻乡寨,尚有土豪泼皮恃强凌弱、横行不法、欺压良善。 且说河北地界有一处村镇,名唤安平寨。此寨依山傍水、田土肥饶、民风淳朴,周遭数十里皆是耕读百姓、安分良民。寨中不贪官禄、不附豪强,户户勤耕、人人守礼,素来少有争斗,乃是一方清净福地。 寨中有一壮士,姓聂名刚,祖居安平寨,世代务农、清白传家。聂刚生来身长七尺、腰阔背厚、骨力雄健、气质刚毅,自幼不喜嬉游、不乐闲荡,专爱抡枪舞棒、习练筋骨。家中虽非将门世家、无祖传武艺,然此子天生神力、悟性极高,日常劳作之余,苦习拳脚棍棒,日夜不辍、寒暑不懈。 其父乃是忠厚农夫,见儿子生性勇武、偏爱拳棒,时常劝道:“我家世守田园、安分度日,不惹是非、不结豪强。你终日舞枪弄棍、操练拳脚,恐惹祸招灾、滋生事端,不如安心务农、守本度日,保全家门安稳。” 聂刚跪地答道:“孩儿生来粗猛,一身筋骨若不操练,便是埋没天赋。当今世道昏暗、官贪吏酷、豪强横行、良善受欺,乡野百姓每每被恶人凌辱、求告无门。孩儿习练武艺,非为逞强好胜、欺凌乡邻,只为护得一家安稳、保得村寨太平。他日若遇恶人横行,也好仗一身气力、护一方良善,绝不恃武生事、招惹非为!” 其父见他心志坚定、言辞恳切,知是忠义本心、并非顽劣,便不再阻拦,任由他日日演武、苦练筋骨。 自此聂刚愈发勤勉,每日鸡鸣而起、日暮方休。清晨挑担负重、奔走山野,磨练脚力体魄;午后院中扎马步、习拳脚、练棍法,一招一式、勤恳揣摩、日夜精进。家中无有精良器械,便以木为枪、以竹为棍、以石为锁、以担为械,就地取材、苦习不怠。数年之间,练得浑身筋肉结实、气力过人、拳脚精熟、棍法精妙,寻常三五条壮汉,近身不得、奈何他不得。 聂刚为人最是仁厚仗义、秉性耿直、素重乡邻,习得一身武艺,从不恃强欺弱、骄狂逞能。平日里待人谦和、遇事忍让,村寨之中但凡邻里纷争、乡邻受欺,他必挺身劝解、仗义帮扶,不求回报、不图名声。合寨老小,无不爱敬、人人称颂,皆道安平寨出了一位正直好汉、仁义壮士。 奈何乡野清净之地,偏有恶人搅扰。安平寨外三里之地,有一市井泼皮,姓赵名三,乃是本地无赖、积年恶霸。此人身无正业、不事耕农、游手好闲、刁钻蛮横,专好结党聚众、欺压乡愚、讹诈良善、横行村寨。平日纠集二三十个闲汉泼皮,终日游荡街市、寻衅生事、白吃白拿、欺老凌弱,乡里人尽皆畏惧、敢怒不敢言。 这赵三素来横行霸道、目中无人,倚仗身边党羽众多、凶蛮无赖,欺压远近村寨,寻常百姓皆不敢与之相争。早听闻安平寨有个聂刚、天生勇武、习得一身好武艺、在村中颇有声望,心中早已妒忌怀恨、暗自不服。 赵三常对麾下闲汉说道:“区区乡野农夫、村匹夫一个,也敢舞枪弄棒、沽名乡野、受人敬重!俺纵横此地多年、谁敢不服?偏这聂刚装腔作势、习练棍棒、妄称好汉,全然不把俺放在眼里!若不寻机折他锐气、辱他体面、叫他知晓俺的厉害,日后这方圆地界,倒要被一个村夫压过声势!” 一众泼皮无赖,个个附和、纷纷撺掇,怂恿赵三上门寻衅、欺压聂刚、逞凶立威。 这日天气晴和、风明日暖,正值秋闲时节、农事稍歇。聂刚吃过午饭,独坐院中,手持一根熟竹长棍,自在演武。只见他身法沉稳、步势扎实、棍法进退有序、开合有度,挑、劈、扫、戳、架、挡、拨、打,招招稳当、式式有力,棍风呼呼作响、院落尘土飞扬。一招一式,皆是数年苦功、血汗打磨,虽无师门秘传、名家套路,却浑然天成、刚猛扎实,尽是实战真功夫。 聂刚演武半晌、收势立定、气息悠长、面不改色,正欲拭汗歇息,忽听得寨口人声嘈杂、喧哗吵闹、步步逼近。 原来赵三当日纠合二十余众泼皮闲汉,个个敞衣露臂、横眉竖目、手持棍棒砖头、腰藏短棍利刃,浩浩荡荡闯入安平寨,直奔聂刚家门而来。一路之上,吵吵嚷嚷、气焰嚣张、无人敢拦、无人敢阻,乡邻百姓望见这伙凶徒,尽皆慌忙躲避、闭门藏户、不敢出头。 一众泼皮涌至聂刚院前,齐齐立定、堵住院门、喧嚣叫骂、肆意挑衅。 赵三昂首挺胸、踏入院中,斜眼睨视聂刚,满脸骄横、恶气腾腾,高声喝道:“兀那村夫聂刚!俺闻你日日舞枪弄棍、自称好汉、横行乡寨、沽名钓誉!俺在此地界多年、执掌乡野声势,你怎敢私自习武、博取乡邻敬重、不拜俺的名头、不遵俺的规矩?今日特来问你!你这身本事,是何处学来?敢在俺跟前卖弄逞强?” 聂刚闻言,心中坦然、不慌不怒,收了竹棍、拱手答道:“小人乃是本村农夫、安分良民,自幼勤习筋骨、操练拳脚,只为强身护体、安分守己,从不敢逞强生事、欺凌乡邻。习武防身、乃是本分,不碍旁人、不犯律法,何须拜你名头、遵你规矩?尔等皆是乡野之人,当守本分、安居乐业,何苦终日聚众游荡、寻衅生事、搅扰村寨安宁?速速退去,休得在此喧哗滋事、自取其辱!” 一席直言、义正辞严、句句在理、字字坦荡。 奈何赵三本是无赖恶霸、欺软怕硬、蛮横成性,哪里听得良言规劝!听罢愈发恼怒、勃然大怒,张口便骂:“好个不知高低、不识进退的村匹夫!俺在此一方横行多年,便是乡里老丈、市镇大户,也需让俺三分、敬俺三分!你一个泥腿农夫、草莽村夫,习得几手粗浅棍棒,便敢狂妄自大、出言顶撞、不识抬举!今日俺便拆了你这演武庭院、折你这身蛮力、打你个鼻青脸肿,管教你知晓俺赵三的手段、从此不敢再逞强卖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回安平寨聂刚演武恶泼皮聚众寻衅(第2/2页) 院外一众泼皮,亦跟着齐声叫嚣、肆意辱骂、气焰滔天。 有邻里老者隔院听闻,心中惊惧、暗暗着急,唯恐聂刚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出手伤人,惹下天大祸端;又怕聂刚隐忍退让、被这伙恶徒欺凌羞辱、白白受屈。一众乡邻皆是束手无策、只能远远观望、暗自忧心。 聂刚素来心性沉稳、为人忍让、不喜争斗、厌惹是非。见这伙泼皮蛮横无理、聚众寻衅、恶语辱骂,心中虽有怒火,依旧强忍克制、再三退让、不肯动粗。 聂刚复又开口、和声劝道:“诸位好汉!皆是乡邻本土之人、同处一方水土,何必结怨生仇、彼此欺凌?我聂刚从未得罪尔等、从未冲撞尔等、从未与尔等争强斗气,素来安分守己、与人无争。今日尔等无端上门、寻衅挑事、恶语相加,究竟是何道理?还请速速散去、各归本处、莫要再滋事端,免得伤了和气、惹出祸事!” 聂刚步步忍让、句句规劝、仁至义尽、谦和至极。 谁知恶人得寸进尺、泼皮愈纵愈狂。赵三见聂刚再三退让、不怒不躁、一味好言相劝,只道他胆怯心虚、武艺虚浮、不敢与人争斗、惧怕自己人多势众,当下愈发骄狂放肆、目中无人。 赵三手指聂刚、厉声喝骂:“你这懦弱村夫、虚张声势、徒有其表!终日舞棍弄棒、装模作样,原是个胆小如鼠、不敢争斗的废物!今日俺不仅骂你、辱你,便打你一顿、拆你庭院、搅你家门,你又能奈何?” 言罢,赵三上前一步,抬脚便踹院中石锁,伸手便去抢夺聂刚手中竹棍,意欲当面折他器械、辱他颜面、肆意欺凌。身后一众泼皮,也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待头领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殴打聂刚、打砸院落。 聂刚至此,再难隐忍。心中暗道:我步步退让、再三容让、一心息事宁人、不愿争斗惹祸,奈何恶徒不知好歹、恃强欺善、得寸进尺、无端凌辱!我习武防身、仗义守善,不是为懦弱隐忍、任人宰割!今日若再退让,必被恶徒肆意欺凌、家门受辱、村寨受欺,日后这伙泼皮愈发横行、永无宁日! 一念既定,心中怒气顿生、眼神骤厉、风骨凛然。 眼见赵三一脚踹来、伸手夺棍,聂刚不慌不忙、侧身避让、轻舒手腕、沉棍一扫。只听“呼”的一声棍风,竹棍沉稳有力、恰到好处,不重不轻、正扫赵三小腿骨上。 赵三本是蛮横冲来、毫无防备、被这一扫之力震得脚步踉跄、立足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尘埃、跌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一众泼皮见状、尽皆大惊、哗然失色。万万想不到这看似谦和忍让的村夫,身手这般利落、力道这般刚猛、进退这般从容! 赵三跌在地上、又羞又怒、恼羞成狂,慌忙爬起身来、暴跳如雷、厉声嘶吼:“这厮敢动手伤俺!众兄弟一齐上前、与俺痛打这厮、拆他宅院、出这口恶气!” 二十余泼皮得令,齐齐呐喊、蜂拥冲入院中、各执棍棒砖石、团团围上、欲要群殴聂刚。 聂刚立身院中、神色不惊、气定神闲、毫无惧色。手握竹长棍、沉稳立定、步法不乱、周身护住,任凭众泼皮四面围堵、叫嚣冲杀,兀自进退从容、攻守有度。 但见他棍法展开、风声呼啸、刚柔并济、进退如风。棍扫一片、尽逼近身恶徒,棍点一点、皆破众人攻势。左拨右挡、前挑后扫,从容应对二十余众泼皮围攻,不慌不乱、不怯不躁。 一众泼皮看似人多势众、凶狂叫嚣,实则皆是乌合之众、不学无术、蛮力乱打、毫无章法。冲到近前,尽被聂刚一根竹棍逼得东倒西歪、难以近身、连连后退、叫苦不迭。 片刻之间,数名泼皮被棍风扫中、打翻在地、哀嚎不止;数个被棍梢挑中手腕、掉落器械、捂手痛呼;其余众人尽皆胆寒、不敢上前、团团围站、只敢叫嚣、不敢近身。 赵三见一众手下尽皆溃败、束手无策,心中愈发惊惧、自知今日踢了铁板、遇上真正硬茬,哪里还是胆怯村夫、分明是深藏不露、武艺精强的真好汉! 聂刚收住棍势、立定当场、目光凛然、厉声喝道:“我聂刚安分守己、与世无争、步步容让、不愿结怨!尔等无端寻衅、聚众欺善、横行村寨、屡害良民!今日暂且略施手段、小惩尔等狂妄之罪,若再不知悔改、日后再敢上门滋事、欺压乡邻,我定不轻饶、重惩不贷!” 赵三与众泼皮被他神威震慑、胆寒心怯、再无半分先前骄狂气焰。一个个垂头丧气、狼狈不堪、不敢多言、不敢逞强,齐齐畏缩退后、躬身不敢仰视。 院外旁观乡邻,见聂刚凭一身真本事、仗义退恶、保全家门、震慑凶徒,尽皆拍手称快、满心赞叹。人人皆知,今日若非聂刚隐忍有度、武艺超群,必被恶徒欺凌到底、村寨从此不得安宁。 赵三满面羞惭、又惧又愧、不敢久留,带着一众残兵败将、狼狈逃窜、仓皇退去,从此再不敢踏入安平寨半步、再不敢寻衅聂刚、再不敢横行村寨、欺凌良民。 聂刚见恶徒退去,收了棍棒、平复气息,依旧谦和如故、从容淡定,全无得胜骄狂、恃武得意之态。转身整理院落、打扫尘埃,依旧守本分、务农耕、习武艺、护乡邻。 正是: 隐忍修身学武真,存心守善不欺人。 泼皮恃恶来寻衅,壮士从容退暴民。 不逞刚强非懦弱,能容蛮横是精神。 一朝试得英雄手,护尽乡邻十里春。 第五十八回 义士辞官辞捕役 乡邻撮合结良 第五十八回义士辞官辞捕役乡邻撮合结良缘 话说安平寨壮士聂刚,因平日勤练武艺、心性刚正、仗义扶弱,前日将恶霸赵三一伙二十余泼皮尽数震慑驱逐,保全村寨安宁,除却一方祸害。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不消数日,周遭十里八乡尽皆知晓。人人叹服聂刚一身好武艺、一副忠良心性,不争强弱、不恃勇武、遇恶敢管、遇善能容,真乃是乡中第一等好汉。 那赵三自吃了大亏,被聂刚一根竹棍打得狼狈逃窜,折尽平日凶威,再不敢踏足安平寨地界分毫。手下一众泼皮本就是乌合之众,见头领落败、威势尽失,各自四散奔逃、不敢再行聚扰。自此安平寨风清俗正、鸡犬安宁,再无泼皮寻衅、无赖欺民之事。乡中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皆赖聂刚一人之力护持。 俗语道:好事不出门,善事传千里。聂刚仗义退恶、护佑乡邻的义举,不消旬日,便传到州县县衙之中。彼时本县知县,乃是一介庸官,为官平平、无甚德政,最喜搜罗乡中勇武之人,充作县衙捕役、弓手,一来壮县衙声势,二来可借乡勇之力弹压地方、省却官府许多心力。 知县闻听安平寨出一壮士聂刚,天生神力、武艺精熟、品行端方、乡望极重,一人便能震慑数十泼皮、安定村寨,心中大喜,对左右押司、捕头言道:“方今地方多有游民泼皮、滋扰乡野,寻常弓手捕快多是庸碌之辈、怯懦无能、难以弹压。今安平寨聂刚,勇武过人、秉性忠直、深得民心,乃是可用之才!若将此人招入县衙,授以捕快之职,令其巡捕地方、擒拿匪盗、肃靖乡里,何愁境内不宁、贼患不灭!” 左右官吏尽皆附和,纷纷称道聂刚勇武难得、心性纯良,堪当公职、可为官府臂膀。知县当即敲定,命县吏备下公文、置办薄礼,择日亲差捕头,前往安平寨礼聘聂刚出山,补授县衙捕快一职。 这日午后,安平寨乡民正在田间耕作、村中闲坐,忽见官道之上,两匹官马疾驰而来,后跟一名青衣县吏、四个皂衣衙役,声势整齐、直奔村寨而来。乡邻百姓见状,尽皆惊疑,不知官府何故到访小寨,纷纷驻足观望。 一行人直至聂刚门前下马,县吏整肃衣冠,高声询问:“此间可是义士聂刚宅舍?县衙有公文相召,特来相见!” 聂刚正在院中劈柴劳作,听得门外人声,放下斧柄、出门相见。见是公门装束之人,心中坦然、不慌不惧,拱手施礼:“小人便是聂刚,不知公差远道而来,有何公干?” 县吏见聂刚身形魁梧、气度端正、眉目忠直、举止谦和,先自有几分敬重,当即取出县衙公文,朗声宣读。大意是:本县访闻安平寨乡民聂刚,勇武超群、德行素著、仗义安乡、震慑凶顽,堪为公门所用。特破格举荐,补本县捕快正缺,月给俸银、四季衣粮,专司巡捕乡里、擒拿贼寇、肃靖地方,即刻随公差赴县赴任。 读罢公文,县吏满脸笑意,上前贺道:“聂壮士恭喜!你一介乡农,无半分功名,却得县尊破格提拔、授以公职,乃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自此脱去农耕苦役、身入公门、吃皇粮、领官俸、立身正途、光耀门楣,强似日日耕田劳作、埋没乡野!速速收拾行装,随我回县就职!” 一众随行衙役亦纷纷称道,只道聂刚时来运转、一步登天,从此便是公门中人、体面官人。 彼时左右闻讯赶来的乡邻老小,听得官府授职,尽皆欢喜。有老者抚掌赞叹:“聂官人忠勇有德,今日终得官府赏识,日后前程可期!”有少壮乡民艳羡不已,只道从此村中出了公门好汉,再无人敢欺凌安平寨百姓。 众人纷纷贺喜,唯有聂刚面色淡然、全无喜色。他生性淡泊、不慕功名、不惯官场拘束,平生所愿,不过耕守田园、护卫乡邻、安稳度日、不惹是非。深知公门之中,繁规缛节、勾心斗角、迎送逢迎、身不由己;且为官者多有贪酷、徇私枉法、欺压良善,稍有不慎,便要同流合污、违心做事,坏了本心、污了德行。 聂刚沉吟片刻,对着县吏深深一揖,从容回道:“多谢县尊厚爱、公差提携。只是小人本是乡野农夫、生性粗疏、不惯公门规矩、不习官场应酬,只愿安居田亩、勤耕度日、守我本分、护我乡邻,无心功名、不求仕途。捕快一职,体面虽好,恐小人愚直、不懂变通、难以胜任,辜负县尊重托。还望公差回转县衙,禀明县尊,恕小人愚陋,不敢领受公职、情愿终老田园。” 一席话出口,满堂皆惊! 县吏愕然失色,万万想不到乡野农夫,竟有这般见识、这般傲骨,放着现成公门俸禄、体面前程不要,甘愿守着几亩薄田、甘为布衣! 县吏连忙劝道:“壮士三思!公门食俸、为官当差,乃是世人梦寐以求的荣光!多少人寒窗苦读、奔走钻营,尚且求之不得!你今日白白得此美差,为何执意推辞?莫要错失机缘、日后追悔莫及!” 聂刚心意坚定、毫不动摇,再度拱手:“人生各有志、取舍各不同。小人此生,不求高官厚禄、不求体面荣华,但求心无愧怍、身无羁绊、乡邻安宁、阖家安稳。公门权责,看似风光,实则拘束身心、易染俗弊。小人守我耕读本分、行我忠义本心,便是一生圆满。万望公差体谅,代为辞谢!” 县吏见他言辞恳切、心志决然、毫无半分犹豫,知是真心辞让、绝非假意推脱,无可奈何,只得叹服:“壮士高风亮节、淡泊名利,非寻常俗人可及!既然心志已定,小人不敢相强,即刻回转县衙,如实禀明县尊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回义士辞官辞捕役乡邻撮合结良缘(第2/2页) 说罢,县吏收起公文、带着衙役,策马离去,回县复命不提。 围观乡邻初时惊愕,片刻之后,尽皆肃然起敬、由衷叹服。人人知晓,寻常百姓,见官便是敬畏,逢功名便是贪慕,谁肯弃公门美差、甘守清贫田园?唯有聂刚,心存大义、不慕浮华、守拙本心、淡泊名利,真乃是世间难得的忠义君子、磊落好汉! 自此,聂刚的德行声名,愈发响彻乡野。远近百姓,不论老幼尊卑,提起安平寨聂刚,无不交口称赞、敬重万分。 乡中一众耆老、邻里长辈,见聂刚年近三旬、勇武有德、品行端正、仗义无私,却孤身一人、尚未婚配,终日耕田演武、孤身度日,心中皆是怜惜。纷纷私相议论:“聂壮士这般好人、这般好汉,护我一村安宁、德行昭著、品性无双,岂可孤身无伴、晚景孤单?我等身为乡邻,受他恩德、蒙他庇护,理当为他寻一门好亲事、成全良缘,也好叫贤士有家有室、香火有继!” 众老商议已定,四处寻访、留心物色,要为聂刚择一位贤良淑德、安分守己、淳朴善良的农家女子,匹配姻缘、成就美事。 世间凡事,德厚者自有天助、义高者自有福缘。距安平寨数里之外,有一李家村落,村中住着一户良善人家,户主姓李名德,世代耕农、忠厚老实、安分守法,妻子贤淑、持家有道。夫妻二人膝下无儿,唯有一女,名唤李翠娘。 那翠娘年方二十,生得容貌清秀、体态端庄、心性温良、娴静柔顺。自幼习得女工、精通家务、勤俭孝顺、恪守礼教,不贪浮华、不慕虚荣、待人谦和、敬老怜弱,乃是远近闻名的贤良女子。家中田园劳作、针线茶饭、洒扫持家,无一不精、无一不会。乡邻但凡提及李家翠娘,皆赞其贤德、称其淑良,乃是乡中顶尖的好女子。 李老汉夫妇素来听闻安平寨聂刚义名,久敬其为人,知晓他勇武不欺善、刚正不惹祸、淡泊不贪荣、仗义能安乡,心中早已暗暗赞许,只恨无缘相识、不能结缘。 恰好安平寨几位耆老,寻访姻缘寻至李村,登门拜见李老汉夫妇,细细言说聂刚人品德行、性情本事、淡泊风骨、仗义事迹。 耆老言道:“我寨聂壮士,天生勇武、能驱恶保乡、心性耿直、忠孝两全。弃公门美差而不贪、守田园本分而有德,不骄不躁、不欺不妄,乃是百年难遇的忠厚君子。如今孤身未娶,我等不忍贤士孤单,特来为令爱作伐,成全二姓良缘、结为秦晋之好,不知老丈夫妇意下如何?” 李老汉夫妇听罢,喜出望外、满心欢喜,当即应道:“我夫妇久闻聂壮士忠义大名、德行高风,早已心生敬重!小女性情温顺、勤俭持家,若得配聂壮士这般好人、这般豪杰,乃是小女三生有幸、家门有福!我夫妇毫无推辞、满心应允!” 一桩良缘,就此说合、一拍即合。 耆老大喜,即刻回转安平寨,告知聂刚知晓。 聂刚初时尚有推辞,言道自身粗鄙、终日劳作、不善温存、恐误女子终身。一众乡邻纷纷相劝、恳切撮合:“你一生行善积德、仗义助人、不贪名利、不惹是非,素来行善有福、积德有报。翠娘贤良淑德、勤俭孝顺、与你品性相合、心志相当,正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男有忠义风骨、女有温婉贤德,成家之后,必然家和业顺、安稳圆满,切莫再行推辞!” 聂刚见乡邻诚心恳切、李家门户清白、女子贤良有德,方才应允下来,应允婚配、成就良缘。 两村耆老择定黄道吉日、备下婚书、议定聘礼。聂刚素来淳朴不奢、勤俭为本,不铺张、不张扬,依乡中旧礼,备下荤素聘礼、绸缎布匹、米面茶果,礼数周全、质朴庄重,全无浮华奢靡之气。 成婚之日,不请官府、不闹奢靡,唯有两村乡邻、远近亲友,齐聚聂刚宅中。杀鸡炊黍、置酒设席、鼓乐简备、礼数从简,乡邻欢聚、喜气满堂。 吉时一到,新人交拜天地、礼敬高堂、夫妻对拜、绾发合髻、共饮合卺酒。翠娘一身素红布衣、妆容清雅、端庄温婉、举止有度;聂刚一身干净布衣、身姿挺拔、神色端正、心怀赤诚。一对新人,一个忠义勇武、守善安乡,一个贤良淑德、勤俭持家,品行相契、心性相合,端的是人间佳偶、乡野良缘。 合礼既毕,亲友入席欢饮、谈笑庆贺。两村乡邻人人欢喜、个个称道,皆道义士得贤妻、善人结良缘,天道酬善、德福相应。 婚后翠娘进门,恪守妇道、孝顺邻里、勤俭持家、温柔和顺。每日打理家事、整治田园、缝补浆洗、操持三餐,将家中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待聂刚温柔体贴、敬夫守礼,从不骄嗔、从不聒噪。 聂刚得此贤妻,心中安稳、家事无忧。日间依旧耕田劳作、闲暇演武强身、护佑乡邻;夜间归家,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安分度日、恬淡安生。依旧不改本心、不恃勇武、不骄德行、遇善帮扶、遇恶必除,守一方安宁、积一生善德。 自此聂刚弃功名而守本心,得良缘而安家业,勇武护乡、贤妻持家、乡邻和睦、村寨安宁,真乃是德福双全、忠义圆满。 后人有诗赞曰: 傲骨辞官不染尘,一身忠义护乡邻。 无心富贵甘守拙,有德苍生自有恩。 耆老殷勤成美眷,贤淑温婉配仁人。 田园相守平生愿,不负初心不负春。 第五十九回 恶泼皮怀恨欺良善 聂义士失手 第五十九回恶泼皮怀恨欺良善聂义士失手误伤 话说聂刚自成婚之后,安居安平寨,耕田练武、守分安命,夫妻和睦、乡邻敬重。妻子李翠娘贤良淑德、勤俭持家,晨昏侍奉、内外井然,一家日子清简安稳、恬淡太平。聂刚素性刚直、心怀仁义,从不恃武凌人、不惹是非,每日只在田间劳作、院中演武,遇乡邻有难便挺身相助,合寨大小,无有不爱戴者。 谁知世间恶人,最难感化、最记私仇。前番泼皮赵三,聚众寻衅安平寨,被聂刚一顿棍棒打得狼狈逃窜、折尽凶威,自此怀恨在心、怨气难消。他虽不敢再与聂刚正面争锋,却日夜揣谋、暗生歹念,只思寻隙报复、泄心中恶气。 那赵三自打败后,手下闲汉四散零落、威势全无,终日游荡街巷、酗酒撒泼、苟延度日。每每听闻旁人称颂聂刚义名、夸赞其夫妻贤德,便咬牙切齿、妒火中烧,常对身边残余数个无赖说道:“那村夫聂刚,不过一介农夫,仗着几分蛮力,便敢折我颜面、坏我声势!今日扬名乡里、娶妻安居,快活受用,偏叫我落魄不堪、受人耻笑!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恶气!” 手下泼皮皆劝他莫去招惹:“聂刚武艺高强、秉性刚烈,乡邻尽皆护他,官府亦曾礼聘,等闲不可冒犯。大哥若再去寻衅,恐又受折辱、徒自取祸。” 怎奈赵三恶性入骨、执迷不悟,被妒火蒙心、恨意蔽目,暗道:“聂刚勇武过人、正面难敌,其妻李氏翠娘,乃是柔弱女流、深居宅院、从不惹事。我若暗中轻薄、肆意欺辱,乱他家门体面、折他夫妻颜面,也算报得前仇!聂刚纵然英雄,难管家中妇人闲气,事后亦奈何我不得!” 恶念既定,日日潜伏村寨周遭,窥探动静、等候时机,专待聂刚出门劳作、家中无人之时,便要上门生事、寻衅欺辱。 时值秋末时节,田亩稻禾尽数收割,乡中农事稍闲。这日清晨,天色晴明、风日和暖,聂刚早起荷锄下田,去往村外数里之地翻耕闲田,预备来春播种。家中只留翠娘一人,在家洒扫庭院、整治针线、料理家事。 翠娘素来谨守闺训、足不出户,待人温和、处事端庄,自嫁聂刚以来,安分守己、勤俭度日,邻里从未有半句闲言。当日收拾已毕,见院中晾晒布衫未收,便轻启柴门,移步院前,伸手收取衣物。 正当此时,赵三带两个贴身无赖,悄悄溜入寨中,窥见聂刚不在、唯有翠娘孤身立院,顿时喜出望外、胆气横生。三人对视一眼,大踏步上前,公然拦住院前去路。 翠娘忽见三个恶汉闯至,吓得心头一惊、慌忙退后、敛衽避退,满面惊惧、不敢言语。 赵三眯眼打量,见翠娘容貌清秀、体态温柔、端庄娴静,愈生轻薄歹意,嘻嘻笑道:“久闻聂刚娶得绝色贤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聂刚终日装仁装义、故作好汉模样,独享这般娇美娘子,委实叫人眼热!” 一旁无赖随声附和、肆意调笑,言语粗鄙、不堪入耳。 翠娘乃是良家贞妇、素来守礼,何曾受过这般轻薄羞辱!一时又惊又怕、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低声喝道:“尔等市井泼皮、无赖凶徒!无端闯入民宅、秽言辱人,速速退去!再敢无礼,待我丈夫归来,绝不轻饶!” 赵三听闻“丈夫归来”四字,非但不惧,反倒愈发张狂放肆、大笑不止:“你丈夫?那村夫聂刚此刻远在田亩、相隔数里,便是插翅也飞不回来!今日天缘凑巧、无人护你,我便替你丈夫陪陪你、与你温存一番,又待如何?往日他折我棍棒、辱我颜面,今日我便辱他妻室、泄我旧恨!” 言罢,赵三色胆包天、步步逼近,伸手便要拉扯翠娘衣袖,意欲强行轻薄、肆意欺凌。两个无赖亦分立左右、堵住去路,不许翠娘退身回屋。 翠娘一介柔弱女子,惊得手足冰冷、泪落腮边、慌忙躲闪、厉声呼救。奈何村寨清晨、乡邻多已下田、巷陌寂寥,呼救之声无人听闻。眼见恶汉步步紧逼、轻薄将至,翠娘悲愤交加、恐惧万分,几乎晕厥在地。 正在危急之际,远处田埂之上,一道身影飞奔而来,正是聂刚! 原来聂刚在田间劳作半晌,忽觉心神不宁、牵挂家中妻室,便暂且搁下锄头、快步归家探视。远远望见自家院前三个泼皮围堵妻子、肆意调戏、妻子惊惧啼哭、进退无门,顿时怒火冲天、双目赤红、肝胆俱裂! 聂刚平生最恨欺老凌弱、辱人妻女、败坏伦常之事。往日自己受辱、尚可忍让包容,如今恶徒欺辱结发贤妻、践踏家门清白、败坏自家名节,如何还能隐忍! 当下脚下发力、飞奔如电、顷刻至前,厉声大喝:“无耻泼皮!安敢欺我妻儿、辱我家门!” 声如惊雷、震彻庭前。 赵三正自轻薄得意、肆意张狂,猛然听得怒喝,回头一望,见聂刚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奔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发软,慌忙松手后退、欲要逃窜。 聂刚此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腔忠义化作雷霆怒火,哪里容他走脱!跨步上前、一手探出,早将赵三后背衣襟死死揪住、狠狠拽回。 赵三慌急之间、拼死挣扎、回身便打,挥拳直捶聂刚胸腹,口中兀自叫骂不绝、秽言不止:“聂刚匹夫!你敢打我?我便辱你妻子、败坏你门风!你能奈我何!” 那两个无赖见头领被擒,慌忙挥拳上前、欲要解救,皆被聂刚侧身抬臂、左右两拨,打得跌翻在地、哀嚎打滚、不敢再上。 聂刚揪定赵三、怒不可遏,喝骂道:“我往日容你愚昧、赦你张狂、饶你性命!再三忍让、劝你改过、安分守己,你不知悔改、不思报恩,反倒怀恨在心、登门作恶、欺辱良善、调戏我妻!这般禽兽行径、天理难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回恶泼皮怀恨欺良善聂义士失手误伤(第2/2页) 赵三被揪得动弹不得、依旧嘴硬歹毒、肆意辱骂、百般挑衅,句句辱及夫妻颜面、字字污人清白。 聂刚本是刚直血性汉子,素来最重名节、最护妻小,被他句句恶言刺激、怒火填胸、一时气血翻涌、方寸大乱,忘了分寸、失了克制。双手奋力一推、顺势一脚,狠狠踹在赵三胸口之上! 聂刚常年练武、筋骨强健、气力过人,这一脚含怒而出、势大力沉、全无保留!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赵三偌大身躯直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基石之上,而后轰然落地、仰面朝天、口吐鲜血、四肢抽搐。 聂刚怒气未消、兀自喝骂,定眼看时,只见赵三双目翻白、气息奄奄、口角鲜血汩汩流出、手脚不再动弹。 那两个跌翻在地的无赖,见头领重伤垂危、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仓皇逃窜、只顾逃命而去。 此时翠娘惊魂未定、泪眼婆娑、快步上前,拉住聂刚衣袖、颤声劝道:“夫君息怒、切莫再动!恐是伤重不妥!” 聂刚闻妻劝解、怒火渐息、神智稍定,低头俯身查看,伸手探赵三鼻息,已然微弱将绝;再摸心口,跳动全无。不过片刻之间,那积年泼皮赵三,竟被自己一脚误踢、当场殒命! 聂刚见状,心头猛然一沉、冷汗遍体、手足冰凉。 自古好汉最怕一时性起、失手伤人。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亦是路见不平、怒极失手;杨志一时性起、误杀牛二,皆是豪杰血性、情急失度、犯下人命。聂刚立在当场,看着地上尸身、半晌默然,心中又悔又痛、万般无奈。 自思:我本守善安分、不欲杀生、不愿惹祸,只求护家安邻、清白度日。奈何恶徒逼人太甚、欺妻辱门、罪无可赦!今日虽是义愤杀人、事出有因,终究是一条人命、触犯国法、难逃罪责。若我私自逃窜,连累邻里、拖累妻室、落个逃犯之名、污我一生清白;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敢作敢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世间律法,何须逃窜、何须畏罪! 心念既定,顿时心神安定、不复慌乱。 回身安抚翠娘道:“贤妻莫怕、休要啼哭。此恶徒登门作恶、调戏良善、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只是我失手伤人、犯下国法,今日理当前去官府、自行出首、听凭发落,绝不连累乡邻、不累妻儿!你在家安心守候、勿要惊惧,我自问心无愧、听凭官府公断!” 翠娘闻言,泪如雨下、悲泣不止,拉住聂刚衣襟、不忍别离。聂刚再三宽慰、稳住妻室,将家中门户关好、嘱咐邻里照看家宅,转身立于尸身之侧、静待官府拿人。 不多时,先前逃窜的两个无赖,奔至县衙告状,谎报聂刚无故行凶、恃武杀人、残害平民。县官闻报人命重案,即刻差遣捕头、皂隶、仵作一行人,火速赶赴安平寨勘验尸身、擒拿凶犯。 衙役赶到现场,只见赵三尸横院前、血流满地,聂刚束手而立、不逃不避、神色坦然、静待官差。 捕头上前喝问:“聂刚!是你恃强行凶、打死赵三?” 聂刚坦然应答、字字分明、毫无遮掩:“小人便是聂刚。赵三怀恨私仇、结党闯入民宅、调戏小人妻室、欺凌良善、百般辱骂、作恶在先。小人归家撞见、义愤相争、一时失手、误踢身死。事出有据、情非得已,小人甘愿认罪、自行出首、听凭官府裁断,并无半句虚言!” 一众乡邻听闻官府到来,纷纷齐聚院前,尽数为聂刚作证,一一细说赵三往日泼皮恶行、今日上门寻衅、调戏翠娘、百般欺辱始末。人人皆言:聂刚素来良善、仗义安乡、从无作恶,今日失手伤人,乃是被逼无奈、情理可恕! 仵作当场勘验尸身、查验伤痕、填注尸格、录写供状。官差一一询问邻里、细查情由、备录口供,案情始末、原委曲折、件件明白、句句属实。 捕头录毕供词、勘验已罢,依照律法,取出铁锁长枷、当厅将聂刚锁铐。 聂刚束手就擒、毫无抗拒、神色不改、坦然自若,对着众乡邻拱手道:“多谢诸位乡邻仗义作证、体恤实情。聂刚失手犯律、罪在自身、甘愿领罚,绝不拖累地方、连累亲友!” 一众乡邻见状、无不感伤、人人落泪、纷纷叹息,皆道好人难做、义士蒙冤、天道不公。 官府将聂刚押解起身、带同尸格供状、邻里证词,一同回转县衙。翠娘泣送门前、泪眼相送,百般不舍、满心悲苦,却也知晓丈夫行事光明、敢作敢当,只得在家守候、静待官断。 回到县衙,知县当堂审案,细查卷宗、遍看证词、听闻邻里公论,已知赵三作恶在先、寻衅欺辱、罪由自取,聂刚护妻情急、义愤失手、并非无故行凶、蓄意杀人。 只是国法昭昭、人命为重,纵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终究是失手毙命、难脱牢狱之罪。知县依律定罪,将聂刚问成斗殴误伤人命之罪,当堂发落,打入县中大牢监禁、候文申府、听候转详发落。 可怜安平寨仗义好汉、清白良民,一生守善、护乡安民、不慕功名、不贪富贵,只因怒打恶徒、失手伤人、护妻全义,一朝身陷缧绁、身入牢笼、饱受牢狱之苦! 正是: 守善安居不惹尘,一心忠义护乡邻。 奈何恶痞生邪念,偏辱良家贞淑人。 怒发一时成错恨,身羁囹圄负青春。 英雄自古多磨难,留得清白照古今。 第六十回 聂刚含冤遭刺配 孟州牢受尽欺凌 第六十回聂刚含冤遭刺配孟州牢受尽欺凌 话说聂刚因护妻愤打泼皮赵三,一时失手,误伤人命,当堂自首,坦然认罪。知县勘问明白,审得赵三无故寻衅、调戏民妇、作恶在先,聂刚事出仓猝、义愤相搏、失手毙命,并非蓄意行凶、恃强害民。合郡乡邻百十余人,接连具状保申,皆言聂刚平日守善安邻、仗义扶弱,乃是一方良善义士,此番获罪,实属情有可悯、被逼使然。 知县看遍供词、详查始末,明知聂刚冤屈,奈何国法森严、人命关天,难徇私情。依大宋律例,斗殴误杀平人,免了死罪,断决二十脊杖,唤文笔匠刺面,刺配孟州牢城营充军服役,日夜拘押劳作,改过赎罪。 判笔一落,文案既定,便是铁案,再难更移。 当日公人传旨,将聂刚押至大堂廊下,剥去上衣,杖责二十脊杖。那行刑皂隶,见聂刚是乡中义士、众人怜恤,本欲从轻下手、稍留情面,怎奈当堂有监刑官坐守,不敢徇私,只得依律行刑。二十脊杖落下,棍棍着实、皮肉绽开、鲜血浸透布衣。聂刚铁骨铮铮、心性刚烈,咬紧牙关、不哼一声、不求怜悯、不告疼痛,挺受刑罚,全无半分懦弱姿态。 杖责既毕,官府唤来文笔匠,取过针墨,就在聂刚左颊之上,刺下“孟州配军”四字,墨入皮肉、永世不消。自古刺配囚徒,面上刺字为记,天涯可辨、无处可隐,但凡发配军州之人,皆是如此法度。可怜聂刚一生清白、磊落立身、不曾为恶、不曾欺人,只因一时义愤、护妻除暴,落得面刺囚字、身隶配军,千古清名一朝蒙垢。 刺字已了,官府取来七斤半重铁叶团头枷,牢牢锁了脖颈,钉封完备,差两名防送公人,领了批文、文牒、囚册,克日押解起身,前往孟州交割。 消息传回落星峰、安平寨中,乡邻闻之,无不失声痛哭、扼腕长叹。一众耆老乡民,纷纷凑集银两、置办干粮、缝补布衣,送至聂刚身前,含泪相送。其妻李翠娘,哭得肝肠寸断、寸步难离,牵衣顿足、百般不舍。聂刚虽是铁汉,见妻凄楚模样,亦不免双目发酸,强忍悲戚,低声劝慰:“贤妻莫哭,休要伤身。我本无罪,只是时运不济、恶人作祟,以致遭此磨难。此去孟州,不过牢中服役、改过赎罪,待刑期已满、天日昭彰,终有归家之日。你在家安分守己、勤俭度日、好生保重,莫为我忧心过度、伤了性命。” 翠娘含泪叩首,誓守家门、日夜祈盼丈夫归来。乡邻人人相送十里长亭,把酒送别、含泪叮嘱,只望义士一路平安、早脱囹圄。 两名公人亦是良善之辈,素闻聂刚义名、知晓其冤屈,一路之上,不曾打骂、不曾刁难,饮食歇息、尽皆照看,略略留情、不施苛待。一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不一日,行至孟州地界。 孟州乃是大郡、军州重地,牢城营规制森严、法度酷烈,天下刺配罪人,多发配此处服役。此地牢官狱卒,尽是贪狠之徒、刻薄之辈,专以勒索囚徒银两、欺压配军为业,向来欺软怕硬、刻薄无情。但凡新到配军,若有钱财打点、人情相送,便可免受苦楚、自在度日;若是无钱孝敬、无官情面,便百般折磨、刻意苛待,轻则重打杀威棍棒、罚做苦役,重则打入土牢、锁禁黑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乃是孟州牢城营代代相传的陋规,由来已久、无人敢改。 当日两名公人押解聂刚,直入孟州牢城衙内,投递公文、交割囚籍。管营当堂验明正身、核对刺字、看过罪状批文,见是斗殴误杀、刺配充军的囚徒,便唤差拨过来,吩咐收管。 这差拨生得面目阴狠、心性刻薄、眼露贪光,惯会欺压新囚、勒索钱财。见聂刚布衣褴褛、枷锁随身、行囊萧然,无有银两、无有书信、无有半点人情体面,心知是乡间穷汉、无依无靠、无人照看,顿时面色一沉、恶念顿生。 原来但凡新入牢城配军,照例要打一百杀威棒。有银打点者,便可寄打、免打,或是从轻责打、虚应故事;无银孝敬者,定然实打实干、棍棒无情,十有八九被打得皮开肉绽、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殒命、轻也重伤卧床。 差拨上前,厉声喝问聂刚:“你这新到配军,是何处人氏?因何犯罪刺配?行囊之内,可有银两使用、人情书信?速速取来,免得吃苦!” 聂刚立身端正、坦然答道:“小人乃是河北安平寨人氏,名唤聂刚。因乡恶寻衅、欺辱家眷,小人一时失手误伤人命,刺配到此。出身乡农、家道清贫,并无积蓄银两、亦无显贵书信,唯有一身清白、满心冤屈,听凭管营、差拨发落。” 差拨听闻“无银无信”四字,顿时勃然大怒、破口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村匹夫!忒煞愚顽、不懂规矩!但凡新入我孟州牢城的囚徒,哪一个不先来孝敬银两、周全人情?偏你一无所有、空身来投!分明是恃着几分蛮力、目中无人、藐视法度!既无人情,便照旧例施行!” 说罢,便回身禀复管营:“禀相公,新囚聂刚,恃顽无礼、不通事务、并无银两孝敬,合该照例责打杀威棍棒,惩戒顽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回聂刚含冤遭刺配孟州牢受尽欺凌(第2/2页) 管营本是贪鄙昏官,听差拨言语,不问冤屈、不查情由,当即拍案喝道:“新入配军,太祖旧制,须打一百杀威棒!左右,与我驮翻下去,着实打!” 两旁牢子应声上前,如狼似虎、蜂拥而至,将聂刚一把扯翻、按倒在地、扯住手脚、死死按住,不容分毫动弹。 聂刚一身本事、满身武艺,若是挣扎反抗、挣脱桎梏,区区数个牢子,近他不得。但他乃是守礼君子、安分囚徒,既入官狱、身犯罪名,便不愿再违法度、再生事端,只得强忍屈辱、闭目受刑,任由牢子摆布。 一时间棍棒齐落、劈头盖脸打来,棍棍沉重、下下着实。一百杀威棒,尽数实打、全无虚情。聂刚先前已受二十脊杖、身带旧伤,此刻再遭重棍,旧疤崩裂、新血淋漓,脊背皮肉尽皆溃烂、血肉模糊,痛得浑身颤抖、冷汗如雨,却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不求饶恕、不喊冤苦。 牢子打够棍棒,方才住手,浑身已是汗透衣衫。再看聂刚,伏在地上、气息奄奄、血肉模糊、难以起身,脊背筋骨险些折断。 一众同牢旧囚,在旁观看,无不暗自叹息、纷纷低语:“可怜这条好汉,只因无钱打点,便受这般酷刑!但凡稍有银两,怎会落得如此苦楚!这牢城之中,哪里有半点天理法度,唯有银两人情罢了!” 打过杀威棒,差拨依旧余怒未消、不肯罢休,存心刻意折磨聂刚。见他无依无靠、无钱无势,便将最苦最累、最脏最险的牢中苦役,尽数派与他。 寻常囚徒,有钱有势者,或是看守仓廒、或是打扫厅堂、或是看管草料、坐享清闲;唯有贫苦无依、无人照看的囚犯,方才去担土挑石、修缮牢墙、挖掘壕沟、搬运重石,日夜不得歇息、受尽劳苦煎熬。 差拨指定聂刚,发落去后山采石场,日夜凿石搬石、修补城垣牢墙,卯时起身、亥时方歇,终日负重劳作、不得片刻空闲。每日只给糙米饭一碗、浊水一瓢,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劳累无度、受尽苛待。 聂刚身负重伤、躯体残破,又遭终日苦役、饥饿劳累,日日煎熬、夜夜难安。白日里肩挑巨石、手凿顽石、筋骨酸痛、血水不止;黑夜里蜷缩阴暗潮湿的土房牢房,草席破败、蚊虫肆虐、风寒侵骨、旧伤反复。 更有牢中凶恶囚徒、地头恶棍,见聂刚新来无靠、身受重伤、性情耿直、不擅钻营,便日日欺凌、时时刁难。或暗中抢夺饭食、或故意推搡冲撞、或污言辱骂、或深夜搅扰,百般寻衅、刻意折辱。 聂刚一身浩然正气、素来光明磊落,不愿在牢中争斗生事、再添罪过,每每遭遇欺凌,皆是隐忍退让、处处包容、不肯与人相争。谁知一众恶囚欺他忍让、畏他罪名,愈发得寸进尺、肆意作恶,日日变本加厉、肆意欺辱。 可怜聂刚一生刚正、护善除暴、名扬乡野、人人敬重,一朝落难、身陷囹圄,便任人践踏、任人欺凌、有冤难伸、有理难辩。 这孟州牢城营中,上下贪腐、狱吏弄权、黑白颠倒、善恶无分。为官者只认银钱、不辨是非,为役者只行私弊、不顾法理。有钱有罪者,逍遥自在、安享清闲;无钱无辜者,受尽酷刑、苦累缠身。真正是:公堂暗似阎罗殿,牢狱深如枉死城。 聂刚身处其中,日日含冤、夜夜愁苦,自思平生行事、俯仰无愧,不曾负人、不曾负天,为何落得面刺囚字、身遭牢狱、受尽百般欺凌!每每夜半无人,独自卧于破败草席之上,望着铁窗残月、听着狱中风声,暗自垂泪、满心悲凉。 他想家中贤妻日夜期盼、倚门等候,乡邻亲友日日挂念、时时担忧,自己却身陷囚牢、身带残伤、受苦受难、遥遥无归期。一腔忠义、半生善良,换来牢狱冤屈、百般磨难,世间公道、天理人心,何在何处! 虽则受尽苦楚、遍体鳞伤、日日蒙冤、时时受辱,聂刚本性不改、本心不变。依旧守礼安分、勤恳劳作、不与恶人结怨、不随污俗沉沦。纵使身处黑暗牢狱、受尽世间不公,依旧存一身正气、守一寸本心,宁受千般苦、不做半点恶。 时日迁延,聂刚在孟州牢城受尽苛待、饱受冤屈,身形日渐消瘦、伤痕层层叠加、身心俱疲、磨难缠身。只道此生困死牢中、永无出头之日、冤屈永世难伸。 却不知天道循环、义有天佑,落星峰一众豪杰,早已听闻聂刚刺配孟州、牢中受冤之事,心中感念其忠义、怜惜其遭遇,早已暗定心思、待机而动,只待时日成熟,便要闯入孟州、搭救好汉、洗刷冤屈! 正是: 一生正直护乡邻,仗义何曾负世人。 只为初心除恶痞,遂教傲骨染风尘。 面留囚字含千古,身困囹圄受万辛。 莫道英雄多落魄,天留大义待归真。 第六十一回 恶官吏阴谋施毒手 聂刚大闹飞 第六十一回恶官吏阴谋施毒手聂刚大闹飞云浦 话说聂刚刺配孟州牢城,无辜受屈、遍遭凌虐。只因囊中无银、无人打点,日日负重采石、夜夜困守阴牢,受尽差拨、狱卒百般苛毒,一众奸囚肆意欺凌。聂刚心存仁义、不愿生事,一味隐忍含容、安分服刑,只待刑期届满、洗雪清白、归守田园、夫妻团圆。谁料世间贪官污吏,贪毒无厌、心肠歹狠,既欺其孤苦无依,又惧其勇武过人,竟暗生灭口毒计,要害性命、绝后患。 原来孟州牢城管营、差拨二人,平日专靠勒索配军银两、克扣囚粮为生,赃私累累、作恶多端。早前聂刚无银孝敬,二人怀恨已久,日日刻意折磨、百般刁难。后听闻聂刚乃是乡中义士、武艺超群、素得民心,唯恐其久居牢城、结识豪杰,他日一旦得志、脱了囚籍,必然追究牢中苛毒、揭发二人贪赃弊端。又兼当年赵三本是本地无赖,暗中常与衙中爪牙结交、时常馈送财物,管营、差拨素来受其好处。赵三被聂刚失手打死,一众狐朋早已暗中打点牢官,求他伺机报复、为赵三索命。 数般私情私弊攒在一处,二恶官遂起歹心,私下密谋。 当日管营唤差拨至私衙密室,低声说道:“那聂刚一身好武艺、性子刚直、不肯趋奉,又无银钱使唤、无人情倚靠,久留牢中,终是祸根。此人受我等百般折辱,必然心怀怨恨。他日刑满出牢,定然寻隙报复、败坏我等声名、揭发我等赃罪。况赵家亲党屡屡嘱托,要除此人以报宿仇。我思一计,可绝后患。” 差拨忙问:“相公妙计如何?” 管营冷笑道:“来日假借公牒,托言城外飞云浦荒郊采石工务紧缺,差拨聂刚出城搬运石料。暗中买通两名解差、埋伏两名杀手,待至飞云浦僻静桥边,四下无人,便就地处决,推落浦中、沉尸水底。只报此人越狱逃走、失足溺水身死,便是干干净净、无人追究,绝了无穷后患!” 差拨闻言大喜,连连称妙:“相公高见!这般行事,神不知鬼不觉,既除了悍囚、又报私仇、还掩赃弊,一举三得!” 二人计议已定,连夜暗使银两、买通两名惯作恶事的防送公人,又寻两个近身朴刀杀手,许以重赏、令其暗藏浦边,只待聂刚到桥,立时下手、斩草除根。 次日清晨,管营假意出牌文,命牢中提聂刚出监,伪作公务:“今城外飞云浦堤岸崩塌、急须石料修补,着配军聂刚出城搬取巨石,速去速回,不得违误!” 聂刚连日牢中受苦、身带重伤,闻调出城公务,心中早生警觉。他虽是直性汉子,经历诸多冤屈磨难,已知牢城奸官心术险恶、全无公道,寻常囚徒皆派城内杂役,从未有重伤配军独遣荒郊采石之理。心知其中必然藏奸、暗藏杀机,却不敢违逆官命,只得束身听遣、暗做提防、静观其变。 不多时,两名公人入牢押解。二人面带阴邪、眼露凶光,一路上不似往日公差押送、略有规矩,反倒四处张望、言语闪烁、频频暗递眼色。聂刚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早已瞧出八九分破绽,暗自提防、不露声色。 两个公人押着聂刚,出了孟州牢城城门,一路向西而行。行过七八里荒路,人烟稀少、草木幽深,周遭尽是荒田野埂、杳无村落人家。远远望见一座石桥横跨大浦,桥边立一石碑,上书三个大字:飞云浦。此浦水深流急、两岸荒凉、芦苇丛生、人迹罕至,最是杀人灭口、藏尸匿迹的险地。 将近桥边,忽见路旁芦苇丛中,闪出两条大汉。各穿短袄、腰挎尖刀、手提朴刀,身形剽悍、面带凶煞,走上前来,与两名公人对视一眼,暗暗点头、并肩随行,一左一右、隐隐将聂刚围在中间。 聂刚步履不停、神色如常,心底已然雪亮:这四贼早已埋伏在此,公人引路、杀手伺命,今日分明是要在此浦结果我性命! 他自思平生行事、磊落光明,护妻除恶、情理昭然,纵然失手伤人、亦是因公义起、被逼无奈,却遭贪官挟私报复、暗下毒手、欲害无辜性命!一腔忠义、半生善良,换来如此阴毒陷害,顿时胸中怒气冲天、肝胆俱裂! 昔年隐忍,是畏国法、惜身名、不愿再造杀业;如今奸官赶尽杀绝、步步逼人、绝无生路,若是再让、便是束手待死、枉送性命!大丈夫生于天地,宁立死、不跪生,与其屈死奸人私怨,不如奋起神威、杀尽恶贼、闯出一条生路! 心念既定,聂刚稳住脚步、暗藏锋芒、假意疲乏,微微喘息,装作连日苦役、重伤体虚、力倦神疲、软弱无力之态,诱四贼放心下手。 两公人见聂刚垂头弯腰、气息微弱、似无半分气力,再无半点防备,心中暗喜,只道大功可成。 行至飞云浦石桥正中,四下荒寂、悄无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回恶官吏阴谋施毒手聂刚大闹飞云浦(第2/2页) 当先一名公人驻足回身,厉声喝道:“聂刚!你这该死配军!平日恃顽傲上、不服管束、顶撞官长、结怨乡痞,今日到此,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休怪我等无情,皆是管营、差拨钧旨,要取你狗命!” 另一公人亦狞笑道:“早知你这厮野性难驯、留之必乱!今日飞云浦便是你的归处,速速受死,免得零碎吃苦!” 那两个提朴刀杀手,闻言即刻抢上两步、分立桥头两头,封住去路、堵住逃生渡口,刀锋闪闪、寒气逼人,只待动手杀人。 聂刚抬眼冷笑、声如洪钟、毫无惧色:“我聂刚虽是配军、身带罪名,却是光明自首、依法服刑,从未违律、从未越狱!尔等贪官爪牙、私受贿赂、假公济私、蓄意灭口,暗害朝廷罪囚、草菅生人性命,此等奸恶行径,天理难容、国法必诛!” 四贼闻言、凶性大发,哪容他多言! 左侧杀手大吼一声、抡动朴刀,劈头盖脸便向聂刚头顶砍来,刀风凌厉、势要夺命。 聂刚等候多时、蓄势已久,见刀锋近身、不慌不忙、身形一侧、轻轻闪避,脚下顺势一绊、肩头猛然一靠。那杀手刀势落空、立足不稳,被聂刚借力一撞、直撞得筋骨震麻、重心尽失,惨叫一声、翻身滚落石桥、坠入滔滔浦水之中,顷刻被激流卷没、不见踪影。 右侧杀手见同伴落水、大惊失色,挥刀急刺、直取聂刚胸腹。聂刚身负七斤半重枷、行动稍滞,却丝毫不乱、身法沉稳,侧身避过刀锋,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刀杆,猛地奋力夺扭。那杀手气力不济、拿捏不住,朴刀脱手而出。聂刚顺势一脚、狠狠踹中小腹,那汉子倒飞数尺、重重撞在石栏之上,口喷鲜血、骨碎筋折、当场气绝。 两名公人见两个杀手瞬息毙命、吓得魂飞魄散、肝胆皆裂,方才知晓这看似孱弱的配军,竟是深藏不露、勇武盖世的真豪杰!二人慌急之间、各自抽出腰刀、双双扑上,拼死乱砍、只求保命。 聂刚虽带重枷、束缚身形,然一身多年苦功、筋骨强健、身手迅捷,尽数施展开来。只见他腾挪闪转、进退如风,避开双刀乱劈,近身之间、拳脚齐施、招招刚猛、式式致命。 不过数合,一名公人被聂刚肘撞胸口、踏断脚骨、瘫倒桥头、哀嚎不止;另一名公人慌不择路、转身欲逃,聂刚跨步追上、一把揪住后领、狠狠掼在石桥青石之上,头颅撞石、鲜血迸流、登时毙命。 转瞬之间,飞云浦上四名恶徒,尽数伏诛、无一存活。 聂刚独立石桥之上、满身风尘、枷锁未除、脊背旧伤崩裂、血染囚衣,目光凛冽、环视四野。浦水滔滔、风声肃肃、荒草萧萧、尸横桥头,一派惨烈景象。 他低头看着满地尸身、默然良久、心中感慨万千:我本无心作乱、一心守法服刑、甘受磨难、只求清白归乡。奈何贪官狠毒、私怨害人、赶尽杀绝、不存一线生机!既是官府无道、法度不明、贪官弄权、善恶颠倒,我又何必拘囚自缚、束手待毙! 自古英雄绝境奋起、逼上梁山,皆非本心作乱、乃是官逼民反、势不得已! 聂刚仰天一声长叹、慨然道:“世道昏暗、官府贪残、忠良受屈、奸恶横行!我聂刚一生守善、半生仗义,竟落得刺面充军、牢中受辱、又遭灭口暗算!今日杀尽爪牙、罪祸已成,再无回头之路!” 当下不再迟疑、决意挣脱樊笼、远避凶地。伸手扣住颈间枷钉、运起浑身气力、奋力一挣、只听咔嚓声响,沉重铁枷应声崩裂、断为两截,随手弃落浦中。数年囚枷、一身禁锢、尽数挣脱! 自此去了枷锁、一身轻快、再无拘绊。 聂刚立于飞云浦头、洗尽隐忍、挺起傲骨,回望孟州城郭、满眼寒心。牢城贪官恶毒、世道不公、冤屈难伸,再不可回头、再不能屈身受辱。 他又心念家中妻室、乡邻恩情,自知今日大闹飞云浦、连杀四命、惊动官府,从此成了通缉重犯、再难回归安平寨故土、再守田园安稳。心中悲喜交加、爱恨交织,喜的是挣脱囚牢、保全性命、杀尽恶奸;悲的是一身清白、彻底葬送、有家难回、骨肉难逢。 事已至此、别无他路。聂刚整顿衣袍、拭尽血污、立定心志,要寻一处忠义所在、投奔豪杰义旅、共举大义、诛除贪残、扫荡污吏、替天行道! 正是: 奸官恶毒起私心,暗设凶谋害义人。 荒浦埋凶藏利刃,英雄绝境显精神。 一身枷锁今朝脱,满腹冤屈此日清。 大闹飞云惊浊世,从今傲骨入风尘。 第六十二回 聂刚绝境投山寨 落星大举入孟 第六十二回聂刚绝境投山寨落星大举入孟州 话说聂刚大闹飞云浦,奋起神威,连杀四恶,挣碎囚枷,挣脱牢笼羁绊。一时血气翻腾、冤愤尽泄,立在石桥之上,看着浦水滔滔、尸横野岸,四顾茫然,只觉天地虽宽,竟无容身之处。 当日飞云浦杀人之事,顷刻便传遍四方。那两个公人、两名杀手,皆是孟州衙中惯役、地头爪牙,骤然毙命荒郊,早有往来行客、山野樵夫看见踪迹,飞奔入城报官。孟州知府闻报大惊,拍案震怒,以为配军凶徒越狱行凶、擅杀官役、藐视国法,即刻行下公文,遍张榜文,画影图形,四下捕捉聂刚。差拨巡捕、遍历乡野,盘查渡口、封锁关隘,但凡往来行人、山野客旅,一一搜检,务要擒获凶身、正法治罪。 可怜聂刚本是安分良民、守善义士,只为护妻除恶、失手伤人,已甘受刺配、忍辱服刑。怎奈贪官怀私、爪牙逞凶,暗设毒计、浦边灭口,硬生生将一个柔顺百姓、隐忍囚徒,逼成亡命逃犯、负罪之人。真乃是官逼民反、势不得已,非其本心作乱,实是世道逼凌! 聂刚挣脱大难,不敢久留孟州地界。心知官府雷霆震怒、搜捕紧急,城中里外严密、水泄不通,稍有迟疑,必遭擒缚。当下趁着暮色昏沉、四下无人,弃了浦边凶器、拭尽身上血污,挑荒山野径、避开关卡,一路奔逃。 一路行来,满心凄苦、进退无路。思及安平寨家园、结发妻室李翠娘,本待刑满归乡、耕田相守、安度余生,如今一朝大变、身犯重案、榜上有名、举国缉拿,再无归家之望。若贸然回寨,必连累乡邻亲友、祸及妻儿门户,反害一众平日恩义之人。若是流落江湖、孤身飘荡,举目无亲、四顾无靠,茫茫天地,何处可栖? 自古英雄落魄,多遭此般绝境。武平风雪奔梁山,马志途投二龙山,皆是走投无路、方寻义寨。聂刚一路思忖,猛然想起:近境落星峰,聚众豪杰、广纳贤良,寨中一众好汉,皆是仗义疏财、替天行道之辈,从不欺凌良善、只诛贪官污吏、恶霸豪强。往日自己乡中守善、仗义安邻,声名远播,山寨头领多有听闻,素来敬重。今我身逢大难、无路可投,唯有落星大义之寨,可容我残躯、可庇我一身! 心念既定,含泪咬牙,认准西北落星峰去路,连夜奔走、不敢停歇。饥则采野果充饥,渴则饮涧水止渴,昼伏夜行、避人耳目,历尽风霜劳苦、山野艰辛。 不一日,奔至落星峰下。只见那山寨嵯峨高耸、峰峦叠翠,关隘森严、寨墙坚固,旗幡林立、甲仗鲜明,往来喽啰个个精壮、进退有度,端的是一方忠义大寨、聚义雄关。 山脚巡寨小喽啰见一人风尘仆仆、面色憔悴、步履踉跄奔来,急挺长枪拦住去路,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敢闯落星大寨地界!” 聂刚止步拱手,声音沙哑、气度坦然:“某乃河北安平寨聂刚。遭孟州贪官陷害、逼杀亡命、走投无路,特来投奔大寨,求众头领收录,愿执鞭随镫、效力麾下,共行忠义、替天行道!” 喽啰听闻“安平寨聂刚”五字,尽皆肃然。早闻此人乡中仗义、独驱恶霸、护佑一方、德行昭著,皆是心中敬佩。当即不敢怠慢,一面留住聂刚歇息,一面飞报忠义堂。 彼时落星峰大寨,杨应龙为主,宋汇入为军师,卢升义副帅掌兵,马凛、何开盛、刘文志、刘文刚、何开盛、公孙清一众头领共聚山寨。连日早已探得聂刚冤情始末:知晓其失手刺配、牢中受冤、官吏勒索无度、百般苛待,又闻孟州牢城管营、差拨私受贿赂、暗设毒手、飞云浦预谋灭口,尽数知晓贪官恶弊、来龙去脉。 众头领本就怜惜聂刚忠义、冤屈深重,闻其千里投奔、绝境来归,尽皆大喜,齐齐出寨迎接。 杨应龙见聂刚衣衫破败、面带囚痕、身带旧伤、形容憔悴,却风骨不改、正气凛然,连忙上前扶住,温言抚慰:“聂壮士素闻大义、名震乡邻,一生行善、反遭奇冤,被贪官逼至绝境,我等早已愤慨不平!今日壮士来投,乃是我山寨之幸!天下豪杰,皆受污吏逼迫、官府不公,尽可归我落星,共诛贪残、共申公道!” 宋汇入亦叹道:“当今朝廷昏暗、吏治腐败、贪官弄权、善恶颠倒。良善受牢狱之苦,奸恶享逍遥之福。壮士本无罪,乃官恶逼人反,今日落草,非为叛逆,乃是顺天行道!” 众头领簇拥聂刚入忠义堂,置酒压惊、温语宽慰,备办新衣、调理伤势。聂刚见山寨一众豪杰如此义气、待己以诚,回想数月来牢狱屈辱、官府阴毒、走投无路之苦,一时百感交集、热泪纵横,伏地拜谢:“小人一介乡农,无寸功于世,平生只守本分、不敢为非。遭此千古奇冤、无处申告,若非大寨收录、仗义相留,早已身死无名、沉冤万古。从今往后,聂刚此身,尽属落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回聂刚绝境投山寨落星大举入孟州(第2/2页) 众头领连忙扶起,大排筵宴,庆贺好汉归山。 酒至数巡,众头领共议此事。马凛起身开言:“孟州牢城管营、差拨,贪赃枉法、勒索囚徒、私结恶霸、谋害良善,仗官势而行私怨,借国法以报私仇,暗害义士、草菅人命,罪大恶极、天理难容!若不兴兵问罪、明正其恶、洗刷聂壮士冤屈,天下污吏愈无忌惮、豪杰愈受欺凌!” 水火二将刘文志、刘文刚齐声请命:“我兄弟昔日身为官军,深知州府牢城积弊最深、贪官最毒!孟州官吏目无王法、擅杀配军、私设刑害,败坏公门、污浊世道,恳请头领尽起大寨兵马,杀入孟州,擒拿奸官、为民除害、为聂壮士伸冤!” 公孙清亦道:“天道昭昭、善恶有报。贪官行凶、义士蒙冤,此乃世道不平。今落星聚义,当为天下苍生做主,兴兵入孟州,正其罪、申其冤、肃其弊,方可震慑四方贪吏、彰显山寨忠义!” 杨应龙听罢众人所言,拍案决断:“言之极是!我落星峰聚义,本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申民冤、诛奸恶。今孟州官吏横行不法、残害忠良、逼反义士,若坐视不理,何谈忠义!即刻传令,整点水陆马步三军,尽起大寨精锐,浩浩荡荡,开进孟州!擒拿管营、差拨一众贪官爪牙,当众定罪、洗刷聂刚冤情,令天下知晓:公道不在官府,而在我辈义士!” 军令既出,寨中即刻整兵备马、分拨将佐。马步精兵层层列阵,水火两部器械尽出,旌旗蔽日、甲仗如云,锣鼓震天、杀气腾腾。一路之上,秋毫无犯、不扰乡民、不掠村镇,只传号令:只为擒拿贪官、申雪冤屈,与百姓无干。 四方乡野百姓,久闻孟州牢城黑暗、官吏贪毒,又见落星大军仁义严明、专为除冤而来,尽皆夹道相迎、焚香称颂,人人期盼义师入城、扫尽贪官、重见天日。 不一日,落星大军压境、直抵孟州城下。 孟州知府、牢城管营、一众污吏,先前听闻聂刚飞云浦杀官逃走、下落不明,正四处搜捕、洋洋得意,只道凶徒早晚就擒、无人敢辩其冤。骤然听闻落星数万义兵压境、旌旗遍野、兵临城下,一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满城文武尽皆慌乱、军心溃散。 知府慌忙登城观望,只见漫山遍野尽是落星军马,甲胄鲜明、阵势森严、猛将如云、杀气冲天,端的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城中守军素来孱弱、久无战阵,见此声势,尽皆胆寒、不敢迎战。 落星大营扎定城外,杨应龙、宋汇入二人立马阵前,遣使入城,传檄官府,列明十大罪状:一、勒索配军银两、败坏官箴;二、徇私受贿、包庇恶霸;三、牢中肆意苛待无辜囚徒、滥用私刑;四、假公济私、挟私报复义士;五、暗设毒计、飞云浦买凶灭口;六、草菅人命、瞒上欺下;七、颠倒善恶、屈害良民;八、污浊牢狱、残虐囚徒;九、横行州府、欺压乡里;十、目无天理、藐视公道。 檄文最后直言:只擒管营、差拨首恶,不害府城军民;只申聂刚千古奇冤,不扰孟州百姓。若早早绑送元凶出城谢罪,即刻退兵、秋毫无犯;若是负隅顽抗、隐匿罪徒,便即大军破城、玉石俱焚! 城中官吏见檄文条条属实、罪证昭然,又见义兵声势浩大、锐不可当,自知罪孽深重、大势已去,再无半点抗拒胆量。满城文武面面相觑、尽皆丧胆,不敢再护贪官、自招灭门之祸。 当日午后,孟州知府无可奈何,只得差人绑缚牢城管营、作恶差拨,连同一众参与谋害聂刚的狱卒爪牙,尽数押送城外义师大营,伏地请罪、听凭发落。 落星大军列阵威严、甲兵肃立,聂刚一身全新衣甲、立于阵前,沉冤得雪、正气重张。 正是: 一生忠义被尘埋,绝境流离亦可哀。 岂料官邪摧善士,终教义旅踏城来。 千重冤屈今朝雪,万里阴霾此日开。 自此英雄归大义,落星威名震江淮。 第六十三回 贪官泄愤焚村寨 烈妇含冤丧烈 第六十三回贪官泄愤焚村寨烈妇含冤丧烈火 话说落星大军兵临孟州城下,威势震天,逼得知府束手无策,只得将牢城管营、作恶差拨、一众行凶爪牙尽数绑缚,送出城外大营听候发落。聂刚立在阵前,眼见一众害己奸徒俯首伏罪,数月牢狱沉冤、飞云浦灭口之屈,稍稍得雪。 众头领本欲就此惩戒污吏、安抚州民、收兵回寨,以全仁义之名。谁料官场人心阴毒、豺狼成性,祸患未平,又酿滔天惨祸,直教英雄断肠、忠义饮恨。 原来孟州知府虽是懦弱,麾下却有一员凶狠都监,姓钱名烈,性如烈火、贪残暴虐,惯会恃官势欺压良善、残虐乡民。当日见管营、差拨被擒,官府颜面尽失,又听闻闯城逼官之人,乃是刺配逃犯聂刚,心中积恨滔天。自思本州官吏遭草野义士胁迫,威名扫地,皆是聂刚一人而起;若不屠戮泄愤、斩草除根,日后乡野匹夫皆敢藐视公堂、对抗官府,州府法度再无威严。 这钱都监满心阴毒私愤,全然不顾百姓无辜、天道昭彰,暗自咬牙:聂刚负罪在逃、啸聚山林、逼胁官府,其家眷尚在安平寨安居!这厮敢作乱犯上、对抗朝廷官军,我便屠其村寨、焚其家宅、诛其眷属,教他知晓为官者的手段,令天下叛贼不敢再逞凶顽! 此念一起,恶胆横生。钱烈不顾知府劝阻、不顾民情汹汹,私自点起马步官军三百余人,披甲持刀、携火引焰,悄悄离了孟州城门,直奔安平寨而来。一路之上,不许声张、不许停歇,只衔命速去,要将聂刚家眷、村寨邻里,尽行屠戮焚烧。 此时安平寨中,乡邻百姓尚不知城外兵马对峙、官府怀恨,依旧耕田作息、安然度日。李翠娘自丈夫刺配远行之后,日夜居家守节、勤俭持家,晨昏祷告,只盼丈夫刑满归来、夫妻重圆。她一介柔弱妇人,久居乡野、心地纯良,哪里知晓官场险恶、官吏毒如蛇蝎,竟会迁怒无辜、残杀百姓! 连日来乡邻皆知聂刚冤屈、义士受辱,人人怜惜翠娘孤苦,时常登门照看、送米送柴、百般宽慰。村寨之中,老少安分、鸡犬安宁,一派平和景象,谁想大祸转瞬临头。 未及申牌时分,官道之上烟尘滚滚、马蹄大作,三百官军刀枪耀眼、气势汹汹,直扑安平寨。村口乡民望见官军疾驰,只道是寻常巡查,未曾提防,孰料官军入寨便封死街巷、不许一人走动,刀兵相向、厉声呵斥。 钱都监勒马立在寨口,双目凶光毕露,高声喝骂:“逆犯聂刚!身为配军、不思悔改,越狱行凶、擅杀官役、勾结草寇、逼反州府、藐视王法!今其家眷窝藏村寨、乡民私庇叛贼,一体同罪!今日奉官令前来,焚寨诛眷、以儆效尤!” 一众乡民闻言,尽皆魂飞魄散、跪地哭喊,纷纷叩首求情:“聂刚本是安分良民,被冤刺配、被逼逃亡,我等乡邻皆是无辜百姓,从未敢私藏叛贼、违抗官府!望将军开恩、饶恕一村老小!” 可怜百姓苦苦哀求、涕泪横流,满心赤诚、句句无辜,落在钱烈耳中,只作蝼蚁哀鸣、全然不顾。这凶官早已杀心已定、冷血无情,厉声传令:“四下放火!堵截巷口!凡寨中男女老幼,不许放走一人!烧尽房屋、荡平村寨,以惩通贼之罪!” 官军得令,如狼似虎、四散奔走,手持火把、遍点民房。时值秋燥,草木枯干、屋舍皆为竹木土瓦,遇火即燃。顷刻之间,安平寨浓烟滚滚、烈焰冲天,火光映红四野,熊熊大火席卷整条村寨。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连片屋舍轰然坍塌、烟火弥漫,哭喊之声震天动地。老弱奔走不及、孩童啼哭悲嚎,无数无辜百姓深陷火海、奔走无路,哀嚎惨叫、惨绝人寰。 李翠娘居于宅中,听得寨中大乱、兵马嘶吼、百姓悲哭,慌忙出门观望,只见漫天火光、黑烟蔽日,官军持刀巡巷、肆意驱逐屠戮,一村安宁尽数化为焦土炼狱。 邻里妇人孩童四散奔逃,却被官军死死堵住街巷、不许出逃,进退无路、葬身火海。翠娘见此惨状,肝胆俱裂、泪如雨下,心知乃是丈夫遭冤逃亡,官府迁怒、屠戮村寨、报复无辜。 身边邻里老者哭喊劝道:“娘子快逃!官军狠毒、烈火无情,再不走定死此地!” 翠娘立在火海之中,衣衫被烟火熏黑、发丝凌乱、泪眼猩红,却惨然摇头、不肯移步。她一介贞烈妇人,一生守礼、清白自持,丈夫蒙冤落草、亡命天涯,自己身为其妻,不能为夫伸冤、不能替夫分忧,已是满心愧疚。如今村寨焚毁、乡邻惨死、皆是因己家门而起,若是独自逃生、苟活人世,愧对乡邻、愧对夫君、愧对本心! 况她深知官府狠毒、斩草除根,今日纵使侥幸逃生,日后亦必被官军追索、受尽折辱、苟且偷生,不如守着家门、葬身烈火,保全清白名节、不负夫妻情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回贪官泄愤焚村寨烈妇含冤丧烈火(第2/2页) 当下翠娘含泪对着落星峰方向遥遥一拜,泣声低语:“夫君!妾本盼你洗冤归乡、相守余生,奈何世道昏暗、官吏凶残,连累一村老小、尽遭屠戮。妾今日宁死不辱、以身殉节,夫君日后若得存活,切莫为妾伤悲,只需诛尽贪官、扫尽奸邪、替天行道,不枉此生忠义!” 祝罢,转身大步走入熊熊烈火之中,端坐自家堂屋,闭目待焚,再无半分惧色、半分怯意。烈焰吞噬屋舍、席卷身躯,一代贤良贞妇,铮铮烈烈、葬身火海,至死不屈、清白留存。 片刻之间,昔日安宁和睦的安平寨,尽数化为一片焦土瓦砾、满目疮痍。街巷尽毁、屋舍无存,遍地残灰焦骨、满目悲凉凄惨。官军屠戮已罢、火势燎原,钱都监冷眼观望,见村寨焚毁殆尽、再无活气,方才带着人马、扬长而去,全然不顾数百无辜百姓、贞烈妇人枉死非命。 这边落星大营之外,聂刚正立于阵前,等候贪官定罪、沉冤昭雪,满心只待了结孟州冤屈,便归寨效力、重整前程。忽见西北方向浓烟蔽天、火光滚滚,直冲云霄,正是自家安平寨地界! 聂刚心头猛然一跳、不祥预感骤生,浑身冰冷、手足发麻,双目死死望着漫天黑烟,身形微微颤抖。他久居此地、熟稔地形,一望便知是自家村寨起火,且火势滔天、绝非寻常失火! 众头领见他神色剧变、面无人色,尽皆惊疑。马凛即刻遣细作快马疾驰、探查实情。不过半个时辰,细作飞马奔回,满身尘土、面色惨白,跪地哭报:“启禀头领、启禀聂壮士!大事不好!孟州钱都监私领官军三百,突袭安平寨,以通贼为名,四下纵火、屠戮村民,全村尽被焚烧、百姓死伤无数!聂壮士府上尽数焚毁,李翠娘娘子不肯逃生、以身殉火、已然殒命!安平寨已成一片焦土,再无完屋、再无活人!” 一语落地、惊雷炸空! 聂刚听罢,如遭五雷轰顶、天崩地裂,霎时间气血翻涌、头脑空白、双目赤红、浑身僵立。数日之间,他先遭冤屈刺配、牢中受辱,再遇灭口毒计、被逼亡命,方才沉冤初雪、稍稍定心,转瞬便遭家破人亡、妻死寨焚、举目无亲! 一生守善、一世隐忍、半生忠义,换来的是刺面囚身、牢狱磨难、妻亡家毁、乡邻尽灭! 霎时间所有委屈、悲愤、痛苦、恨意尽数炸开,铁骨铮铮的好汉,双目血泪欲滴、仰天狂吼,声震四野、悲恸欲绝! 可怜聂刚,往日万般磨难、千般苦楚,皆是咬牙强忍、不曾落泪。今日听闻贤妻殉火、乡邻惨死、家园尽毁,再也压制不住胸中血海深仇,身躯摇摇欲坠、泪洒征袍、肝肠寸断。 宋汇入、杨应龙一众头领见状,无不恻然悲愤、扼腕痛惜,齐声叹道:“贪官无道、残害无辜、丧尽天良、罪该万死!此等酷吏,视百姓如草芥、视人命如蝼蚁,不诛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慰忠魂!” 水火二将咬牙怒喝:“州官泄私愤、屠无辜、焚村寨、杀良善,古今罕有其恶!今日若不踏平孟州、诛杀元凶,我辈聚义何为!” 聂刚默然良久,缓缓收住悲泪,双目尽是寒厉杀气、再无半分柔和。往日心存悲悯、顾惜法度、忍让包容的良民心性尽数磨灭,只剩满腔血海深仇、一身铮铮傲骨。 他转身对着众头领重重一拜,声沉如铁、字字泣血:“聂刚此生,家破人亡、妻死寨空、举目无亲、再无牵挂!世间法度不公、官府凶残至此,良善无生路、忠义遭屠戮!从今往后,聂刚再非乡野农夫、再无凡俗牵绊,此生唯归落星、专诛贪官污吏、尽扫世间奸邪!愿随众位头领替天行道、杀伐不平,纵使血染山河、身死沙场,亦在所不辞!” 众头领连忙扶起,人人悲慨、个个动容。 杨应龙当机立断、厉声传令:“孟州官吏凶残无道、滥杀无辜、焚寨屠民、罪大恶极!即刻三军整队、强攻孟州!擒拿知府、钱烈凶徒,为安平寨枉死百姓、为聂刚贞烈贤妻报仇雪恨!” 一时间战鼓震天、旌旗猎猎,落星全军将士人人含怒、个个奋勇,杀气直冲云霄。 可怜一村无辜黎庶、一世贤良贞妇,尽死于贪官私愤、官场黑暗。正是善良遭天妒、忠义被官欺,乱世英雄,终究被世道逼得斩断凡缘、以身赴义,从此江湖路远、家国俱亡,唯余一腔热血、满腹仇怨,随义军杀伐天下、替天行道! 后人有诗悲叹: 守善居家遭祸殃,贞娥烈骨葬火光。 一村黎庶成焦土,万里山河尽冷霜。 旧怨未消新恨起,丹心磨尽义肝藏。 英雄从此无牵挂,血染征袍战八荒。 第六十四回 义兵大破孟州府 聂刚雪恨报深 第六十四回义兵大破孟州府聂刚雪恨报深仇 话说钱都监焚尽安平寨,屠戮无辜百姓,烧死聂刚妻室李翠娘,逞凶泄愤而去。消息传至落星大寨营中,聂刚听闻家破人亡、妻死村焚,满腔悲怒直冲胸臆,肝肠寸断,双目赤红,再不存半分姑息之心。一众头领见此惨状,人人义愤填膺,皆言贪官酷吏惨无人道,若不踏平孟州,难申天理,难慰冤魂。 杨应龙当即升帐传令,聚集诸将,分拨军马。令卢升义统领步兵为左翼,马凛统领马军为右翼,水火二将刘文志、刘文刚统领水火器械精兵居中冲杀,公孙清坐镇中军调度阵法,自领中军主力,聂刚随队先锋,即刻攻城。号令一出,三军整肃,戈甲耀日,鼓声动地,数万义师团团围定孟州城池。 孟州城内,知府得知钱烈擅杀焚寨、激怒山寨豪杰,引得大军压城,吓得魂飞魄散。钱烈自恃勇力,全然不惧,只道山野草寇不堪一击,点集城内守军、衙役、城兵二千余人,分门把守,堆置滚木擂石、弓弩箭矢,决意死守城池,妄图抗拒义师。 此时城中军民,大半怨忿官府。皆知此番大祸,皆因官吏贪酷、私害义士、枉杀无辜而起。百姓久经官府盘剥、牢城苛虐,早生离心,无人肯为官府死战,个个心怀观望,只盼义兵破城、除却贪官。 辰时三刻,杨应龙立马阵前,指城喝骂:“汝等为官,食朝廷俸禄,理当安民守土、秉公执法!却贪赃枉法、勒索囚徒、私设杀局、暗害良善,更敢无故焚毁村寨、屠戮平民、烧死妇孺!罪恶滔天,神人共愤!速速献出钱烈、一众污吏,开城纳降,可免满城生灵涂炭!若再顽抗,大军破城之日,定叫鸡犬不留!” 城上钱烈听得怒骂,勃然大怒,弯弓搭箭,对着阵前便是一箭,口中大骂:“草贼匹夫,安敢猖狂!本官奉朝廷法度守土,屠戮叛党家眷,乃是正理!尔等啸聚山林、对抗官府,早晚必遭天诛!” 箭矢飞来,势甚迅猛。聂刚立于阵前,眼疾身快,侧身避过,见城上凶官嚣张跋扈,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厉声请命:“恩主!此贼惨害我妻儿、屠我乡邻,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今日愿为先锋,第一个破城,诛杀此恶!” 杨应龙应允,传令三军即刻攻城。 一声炮响,三军齐动。水火二将统领精锐,推出水火攻具,逼近城垣。水阵兵士引水压城,泼洒城头薪火;火阵军士架起飞火筒、烈焰符,飞射城楼垛口。城上守军从未见过这般奇术器械,一时烟火四起、水雾弥漫,滚木擂石难以落下,弓弩不得施展,守军大乱。 卢升义领步兵架起云梯,蚁附登城,刀枪并举、奋勇争先。马凛引马军绕城游走,截杀城外逃窜残兵、断绝官军退路。公孙清在阵前掐诀布势,稳住全军阵脚,不使兵马散乱。 聂刚披甲执刃,身先士卒,攀梯而上。数月牢狱折辱、飞云浦险死、家园焚毁、妻亡乡灭,万般苦楚凝作一身杀气。他纵身腾跃,身手矫健,城上数个守城军卒挺枪来刺,皆被聂刚挥刀劈杀,刀起处人头落地、血溅城头,无人能挡其锋。 官军本无战心,又见义兵勇猛难当、术法诡异,顷刻之间四散溃逃,或弃戈投降,或跪地求饶,城防瞬间崩塌。不过半个时辰,落星义师已然攻破南门,大队军马涌入城中。 钱烈在城头督军,见大势已去,依旧不肯投降,领着数百亲军亲兵,持刀往来冲杀,妄图杀出重围。聂刚看得真切,大喝一声,飞身跃下城头,直取钱烈。 钱烈见聂刚杀来,咬牙抡刀迎上,厉声喝骂:“叛贼还敢上前!今日便取你首级,上报朝廷!” 二人刀兵相交,战在一处。钱烈虽是州府悍将,平日欺压百姓、逞凶惯熟,何曾敌得聂刚一身经年苦功、血海仇气。聂刚招招狠厉、式式夺命,刀势如风、刚猛无匹,不过十余回合,杀得钱烈刀法散乱、气喘力竭、节节败退。 钱烈心慌胆寒,虚晃一刀,拨马便欲逃窜。聂刚大步追上,一脚踹中马腹,战马痛嘶翻倒,将钱烈掀翻在地。聂刚跨步上前,一脚踩住胸膛,钢刀架在脖颈之上,目眦欲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回义兵大破孟州府聂刚雪恨报深仇(第2/2页) 钱烈吓得魂不附体,再无半分先前凶悍,连连求饶:“好汉饶命!皆是本官一时糊涂,知错悔改,情愿献金赎罪、辞官请罪,只求留得残生!” 聂刚怒目大喝:“你为官一方,不思安民,专行酷虐!牢城害我性命、飞云浦设局杀我、安平寨焚屋屠村、烧死我结发贤妻、害死一村无辜老小!桩桩件件,罪无可赦!今日求饶,晚矣!” 言罢手起刀落,斩落钱烈首级,大仇初步得报。 城中义军尽数入城,秋毫无犯,只围搜官府衙门、擒拿作恶官吏。孟州知府慌藏后堂,被喽啰搜出,绳捆索绑,押至阵前。牢城管营、作恶差拨、当日参与谋害聂刚、随同焚寨的一众狱卒、兵丁爪牙,尽数被搜捕擒获,无一漏网。 杨应龙传令,于州府大堂前设立公坛,当众审断罪责。满城百姓争相围观,人人拍手称快,尽诉平日官吏贪赃、牢狱苛毒、欺压良善之苦。 当堂勘定罪状:孟州知府庸碌失职、驭下无方、纵容酷吏害民,革职定罪,杖责流放千里;牢城管营贪赃枉法、私设杀局、苛虐囚徒,当众处斩;原作恶差拨、助恶狱卒,尽数斩首示众;所有随同钱烈焚寨行凶的兵卒,按罪责轻重,或斩或流,秉公处置,绝不徇私。 一时之间,孟州府前,尽除凶顽、肃清官弊。百姓见义师秉公断案、除恶安民,个个感恩称颂,皆言落星峰替天行道、不负忠义。 诸事既定,聂刚请命,带数十喽啰,重回安平寨故地。昔日良田村居、烟火村寨,已然化作一片焦土,屋舍尽塌、草木成灰、残垣断壁满目凄凉。遍地皆是乡民遗骨、烧焦杂物,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聂刚立于废墟之上,望着自家宅院残迹,想起妻子翠娘贞烈殉火、乡邻无辜惨死,默然伫立良久,无泪无声,唯余满腔忠义、一身仇血。他亲手收拾乡民残骨、妻子遗骸,择地厚葬,堆土为坟、立石为记,躬身祭拜,誓道:“贤妻、乡邻在上!今日恶吏伏诛、冤屈得雪,此后我聂刚一身,再无家室、再无凡缘,定随山寨豪杰,诛尽天下贪官、扫尽世间不平,替苍生做主、为冤魂伸义,不负今日惨死之众!” 祭拜已毕,聂刚斩断尘缘,回身归队,再无半分留恋故土之心。 回归孟州大营,众头领齐聚议事。杨应龙见聂刚心志坚定、忠义无双、勇武过人,又遭世间极致冤屈,被官府生生逼上大义之路,当众议定,加封聂刚为山寨步军正头领,位列上等豪杰,与水火二将、马凛、卢升义等同列,执掌步军精锐,专司冲锋破阵、除暴安良。 聂刚跪地拜谢:“小人一介村夫,半生守善、安分度日,从不敢违逆法度。奈何世道昏暗、官逼民反,家破人亡、孑然一身。今日得众位头领收录,共举大义,此生定肝脑涂地、誓死相随,替天行道、扫荡奸邪,不负山寨、不负冤魂!” 自此聂刚安心落草,归身落星大寨,脱去凡俗牵绊,只剩一腔热血忠义。经历牢狱冤屈、飞云浦死局、村寨焚灭、妻亡家破,心性愈发沉稳刚烈,遇事果敢、临敌奋勇,一心只为除暴安良、诛灭贪官污吏。 孟州之事平定,官府震恐、州县胆寒。远近官吏皆知落星峰义兵神威、嫉恶如仇,再不敢肆意苛虐乡民、枉害良善。四方遭官冤、被豪强欺凌、走投无路的豪杰壮士,听闻山寨义举,纷纷慕名投奔,落星峰声势愈发浩大,豪杰云集、兵甲强盛、威震四方。 正是: 浊世官邪乱纪纲,忠良受祸最堪伤。 一腔善念随风尽,满腹忠肝对刃扬。 雪恨方消三尺恨,亡家始立四方疆。 英雄脱尽凡尘气,独仗忠义辅天罡。 第六十五回 还道村亲逢玄女圣 落星峰初受 第六十五回还道村亲逢玄女圣落星峰初受天书 话说落星大军平定孟州,诛除贪酷官吏,雪聂刚血海深仇,安抚城郭百姓,远近州郡尽皆震动。山寨豪杰威名日盛,四方义士接踵来投,兵甲整肃,粮草充盈,正是气运勃兴、大业将起之时。众头领连日整饬军务、抚恤流民、犒赏三军,诸事粗定。 主帅杨应龙自起事聚义以来,心怀忠义,志在替天行道、扫尽贪残、安济黎民。连日见天下昏暗、官府颠倒、良善蒙冤、酷吏横行,心中常怀忧思。自念山寨虽豪杰云集、兵马精强,然行军布阵、济世安民、应变匡时之法,尚有未备;且日后大势推移、祸福消长、进退之机,肉眼难窥、凡智难料。每于静夜独坐,踌躇思虑,欲求正大大道,以定基业、以安苍生。 当日诸事既毕,杨应龙与众头领议定,大军暂且屯驻孟州城外,休养兵马、安抚地方。自己只带随身亲随数骑,意欲遍历近境山川,察观地脉形势、探访隐逸贤人、寻访古寨灵地,为山寨久远基业图谋。不令大队相随,以免惊扰乡野、劳顿士卒。 一路行来,秋光清朗、云淡风轻,山川盘绕、林壑幽深。行至百余里外,忽见一处山川奇异、地势清奇:周遭层峦环抱、峻岭回环,涧水萦纡、松柏苍翠,山明水秀、不染尘俗,与寻常州县山野大不相同。问之途人,方知此地地名还道村。 此村四面环山、中通一脉,路径幽僻、人迹稀疏,乃是古仙灵栖止之地,俗客罕至、车马不通。村中民风淳厚、不惹是非,历来无官役骚扰、无豪强欺凌,隐于深山,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杨应龙见此地山灵水秀、气脉悠长,心知必是福地灵区、藏仙蕴道之所,遂命亲随在山口驻马等候,不许擅入。自己单骑缓步,循山涧小路徐徐而入,欲观此地灵秀、探山中古意。 渐行渐深,山路清幽、草木葱茏,耳畔唯闻泉鸣松响、鸟语风吟,半点尘嚣俱无。不觉天色渐晚,斜阳西坠、暮霭初生,四野渐渐昏暗。杨应龙正欲转身出山,陡然一阵清风拂过,云雾漫起,遮尽山中日色,眼前路径尽皆迷茫,东西莫辨、进退无路。 那云雾非烟非尘、温润清香,漫空缭绕,锁住山川道路。杨应龙纵有胆识、熟谙山路,到此亦难识归途,只得随步徐行、随缘而去。约莫数里,雾色稍开,前面林隙之间,显出一座古殿庙宇,青砖黛瓦、朱门画栋,苍松围护、瑞气盘旋,庙宇虽古,却无尘垢破败,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檐下悬一金字匾额,上书九天玄女之祠五个大字,笔势如龙蛇飞舞、气韵古朴非凡。 杨应龙见是仙灵祠宇,心中肃然,知是机缘际遇、非比寻常,遂下马整衣、缓步上前。祠门虚掩、悄无人声,内外清寂、香风隐隐。推开庙门步入,前殿宽敞、神像庄严,正中一尊玄女圣像,身披霞帔、端坐莲台、眉目慈悲、威灵具足,两旁侍立玉女金童,分立左右、仪度端庄。殿中香案洁净、灯烛长明,一派神圣气象。 杨应龙平生敬天畏道、心存仁善、行事光明,见此圣境,不敢怠慢,整冠束带、躬身下拜,虔诚祷告:“弟子杨应龙,本是山野凡人,聚义落星、替天行道。目睹世道昏乱、官吏贪残、百姓流离、忠良蒙冤,心怀恻隐、志扫奸邪。若合天道、应天心,愿求大道指引、济世方略,保全良善、匡扶公道;若行事有偏、心志有瑕,亦望神明点化、警悟本心。伏望圣慈垂鉴!” 拜罢起身,正欲细观殿中景致,忽觉身体困倦、神思昏沉,眼皮沉重、难以支撑。连日操劳军务、心怀忧思,又逢山中灵气氤氲、清韵安神,不觉倚着殿边香几,沉沉睡去。 恍惚之间,殿外仙乐轻扬、异香扑鼻,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只见两名青衣玉女,体态轻盈、衣袂飘飘,自殿外缓步而入,上前稽首轻声道:“娘娘有请星主,移步仙轩听法。” 杨应龙心中了然,知是神明显化、仙缘降临,连忙整衣起身,随二玉女穿过后殿、步入仙庭。只见后殿更是金碧辉煌、霞光万道,瑶草琪花遍地丛生,琼台玉阶层层叠叠,天光澄澈、上下通明,绝非人间景致。 正中央七宝莲台之上,端坐九天玄女娘娘,天姿绝世、圣相庄严、威仪万千、神光笼罩四方。左右仙官玉女、金童力士,排班肃立、静候法旨。 杨应龙不敢仰视,伏地叩首、口称:“下界凡夫杨应龙,愚昧无知,得临圣境、拜见真仙,惶恐不胜!” 玄女娘娘垂慈开口,声如金玉、清朗悠远,响彻仙庭:“汝本上界星宿临凡,身负济世之任、承天行道之责。今世运颓败、朝廷昏暗、奸佞当权、酷吏横行,苍生受苦、四海倒悬。汝聚义落星、不贪割据、不谋私荣,专以除暴安良、扶弱济贫、申雪冤屈、匡扶正道为本,心志正直、行事合天,故得天心眷顾、仙缘相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回还道村亲逢玄女圣落星峰初受天书(第2/2页) 杨应龙伏阶聆听、心中敬畏,再拜请道:“弟子凡愚,不识天道精微、不明未来大势。虽有一心忠义,奈何世事纷杂、机变万千,恐举措失当、有误苍生。伏望娘娘慈悲,赐示大道、传以方略,使弟子不负初心、不违天道!” 玄女微微颔首,命仙童捧出锦匣一具,霞光莹莹、瑞气包裹,置于玉案之上。娘娘开言道:“吾今授汝天书三卷,分天地人三册,上观天象气运、辨识兴衰,中明兵阵权谋、攻守变化,下晓安民济世、化乱归仁。此三卷天书,乃天道秘传、济世真文,非寻常凡书可比。上卷《天枢篇》,推演国运消长、祸福机微、天时顺逆;中卷《兵略篇》,排布阵图、通晓水火、决胜千里、应变无穷;下卷《仁政篇》,安抚百姓、收拾人心、教化乡野、安定四方。” 言罢,玄女亲传法旨,逐条点化天书奥义:“汝得此书,当守四戒:一戒残害无辜、屠戮苍生;二戒恃强骄狂、妄兴兵戈;三戒听信谗言、枉害忠良;四戒贪图富贵、割据自立。当以天道为心、黎民为本,可行则行、可止则止,顺天应人、除乱安世。” 又嘱:“落星峰气运正当、豪杰云集,皆是天授义士、下凡辅道。日后兵戈四起、天下纷乱,汝当率群豪秉天书而行,诛贪官、扫恶霸、救良善、安社稷。待到奸邪尽除、世道清明、苍生安乐,便是功成身退、归位复命之时。若违天道、妄用权谋,必遭天谴、折损根基。” 杨应龙一一谨记、叩首受教,心神澄澈、灵台空明,从前诸多疑虑、踌躇困惑,尽数消散。当下双手接过三卷天书,锦匣温润、仙气萦绕、触手生凉,书中文字隐隐放光、暗藏玄机。 玄女又赐箴言四句,以定大势:星聚奇峰承天道,兵行仁义定山河,扫清浊世安黎庶,功满乾坤始退戈。 法旨宣毕、箴言既降,玄女圣相渐渐隐入霞光,仙乐渐息、祥云散去,一众仙童玉女、仙官力士,次第隐没、归于虚无。 杨应龙恍然惊醒、如梦初觉,睁眼仍在玄女古殿之中,灯烛依旧、香烟袅袅,天色已然入夜、星月高悬。怀中锦匣端正、三卷天书安稳,触手真实、绝非梦幻。方才仙音圣语、天书奥义、四句箴言,字字清晰、句句分明,铭刻心头、半点不忘。 杨应龙再拜圣祠、谢过仙恩,心中豁然开朗、大志坚定。从前聚义,乃是人心忠义、愤世除奸;今日得授天书,乃是奉天行道、受命济世,名正言顺、道统有归。 随即转身出殿,此时山间云雾尽散、星月皎洁,来时道路历历分明、毫无阻碍。行至山口,亲随众骑俱在守候,见主帅安然出山,方才放心。众人见杨应龙神色清朗、气度更异、神华内敛,与往日大不相同,皆暗暗惊奇,却不敢多问。 杨应龙策马归营,一路沉思天书要义、仙圣叮嘱,不敢有丝毫懈怠。回到孟州大营,众头领纷纷迎上,见主帅晚归、神色庄重,皆问山中缘由。 杨应龙不瞒众人,将误入还道村、夜宿玄女古祠、梦中亲遇九天玄女、亲受三卷天书、得传济世兵略、获赐四句箴言之事,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众头领听闻,尽皆骇然、肃然起敬,齐齐拱手称贺。宋汇入上前言道:“自古英雄崛起、大业肇兴,必有天授机缘、神明相助。昔日宋公明还道村得天书、定梁山基业,今日主帅亲得玄女圣授、秘传三卷真文,正是天道归心、大业永昌之兆!从此我落星聚义,非是草寇啸聚,乃是奉天行道、济世安邦,名正言顺、所向无敌!” 卢升义、马凛、水火二将、聂刚、公孙清一众头领,尽皆拜贺:“天赐天书、圣神护佑,我等当誓死追随、谨遵天道、恪守戒条、辅保主帅,替天行道、扫清宇内、安定苍生!” 杨应龙遂当众取出三卷天书,锦匣开启、宝光隐隐,分列天地人三册。众头领次第观瞻,见书中所载,天象气运、阵法玄机、安民方略、应变机谋,包罗万象、奥妙无穷,皆是凡间未有之秘、济世安邦之大道。 自此落星大寨名正言顺、道统昭然。众人皆知主帅得天仙授书、身负天命,一众豪杰皆是应天聚义、顺时除乱,军心愈发稳固、士气愈发高昂。远近义士听闻天书降世、玄女授道,愈加倾心归附、络绎来投。 杨应龙得此天书,日夜潜心参悟、细心研读,以天枢察气运、以兵略练军阵、以仁政抚百姓。整饬军纪、严明法度、抚恤流离、善待乡民,山寨规制愈加完善、仁义声名传遍天下。 正是: 深山古庙隐真仙,夜授天书济世贤。 一点灵明承帝命,满腔忠义奉天权。 星峰从此根基固,豪杰从今道统全。 扫尽尘寰污浊气,共扶清世定山川。 第六十六回 华阴县史巧酣醉 黑松林独毙猛 第六十六回华阴县史巧酣醉黑松林独毙猛虎 话说天下各处,山川藏豪杰,草莽隐英雄。自古忠义勇武,不独出于男儿,亦多巾帼奇人。自落星峰得天书、承天命,仗义行仁、威震四方,天下义士闻风仰慕,各处隐贤侠女,皆有怀忠慕义、待时奋起之心。且说关西华阴县,地界山岭连绵、林莽幽深,向来多出豪杰,昔日九纹龙史进,便是此间出身。今县南乡村,出一女中好汉,姓史名巧,乃是史氏族中后辈,秉性刚烈、筋骨矫健,不输须眉男子。 这史巧年方二九,生得身长七尺,肩宽腰挺,眉目英气逼人,不似寻常闺阁娇柔体态。自幼不喜针绣女工、闺阁闲习,专爱抡枪舞棒、攀山越岭。家中本是务农世家,族人多习枪棒,她自幼耳濡目染,更兼天资过人、膂力天生,日日勤练不辍。乡中少年壮汉,寻常三五个近身,皆近她不得。为人正直慷慨、嫉恶如仇,见乡邻有欺凌、弱者受冤屈,必挺身相助,乡间远近,皆呼为史小娘子,无不敬其义气、惮其勇武。 史巧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日常耕种之余,唯喜饮酒散步、游猎山野。酒量极宏,寻常村酒三五斗,饮之不觉醉意,生性坦荡磊落,饮后从不生事,唯觉心神疏朗、筋骨轻快,愈显胆气过人。 县南三十里,有一座黑松林,林深树密、苍莽幽深,周遭百里山岭相连,向来荒僻人稀。近日山中出一头猛虎,乃是吊睛白额大虫,身形硕大、爪牙锋利,性极凶残。时常下山闯村入寨,叼食牛羊、伤人性命,乡中猎户数次结伙入山围捕,皆被猛虎反扑杀伤,折损数人,此后无人再敢进山。往来行客、耕种乡民,皆不敢独自穿行,村村户户闭门早歇,山野田亩半多荒芜,百姓日夜惶恐、不得安宁。 官府虽有告示,着猎户捕虎除害,奈何猛虎凶悍、山林险阻,公差猎户束手无策,只得任由恶虎横行,残害一方生灵。 时值深秋,天气清爽,霜风萧瑟。史巧连日耕种劳作,闲暇无事,便携了几吊铜钱,去往村中酒肆沽酒。那酒肆乃是村中老店,酿的纯粮村酒,力道醇厚、辛辣绵长。史巧步入店中,寻个干净座头坐定,唤酒保筛酒。 酒保认得史巧,知晓是乡中女侠,连忙上前伺候,口中劝道:“史小娘子今日莫要饮多!近来黑松林猛虎猖獗,昼夜伤人,山中极是凶险。小娘子素爱独行山野,今日酒后切勿入山,免得招惹祸端。” 史巧闻言,淡然笑道:“区区山野猛兽,何足惧哉!我自幼攀山越岭、惯走荒林,些许虎狼,岂能伤我?只管筛酒来吃!” 酒保苦劝数次,史巧全然不听。接连吃了十余大碗村酒,酒劲渐渐上涌,面色微红、浑身燥热,胆气愈发豪迈。付了酒钱,辞别酒保,趁着微醺酒意,手提一柄随身短棍,决意往黑松林走走,一来散心醒酒,二来欲寻那猛虎踪迹,为民除害。 酒保见她执意独行,慌忙阻拦:“小娘子三思!那大虫连日食人,凶悍无比,数十猎户尚且不敢招惹,你孤身一人、又带酒意,万万不可前去!” 史巧大笑道:“大丈夫处世,何惧豺虎!我一介女子,若能除此大害,也为乡邻除却祸患,有何不可!” 说罢,转身大步出店,步履踉跄、豪气冲天,径直往黑松林而去。此时日色西斜、暮云渐起,秋风萧瑟、叶落林空,山路荒凉寂静,四下无人行走。 但凡世间古语,云风生从虎、云生从龙。史巧行至松林近处,忽听得山间狂风骤起,呼呼作响,吹得满山落叶纷飞、林木乱颤。风势凛冽、阴气森森,绝非寻常山风。史巧心中暗忖:传闻不虚,此风定是猛虎出没之兆! 酒劲翻涌、毫无惧色,反倒激起一身勇武,紧了手中短棍,昂首阔步,直入松林深处。那黑松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蔽天日,林内幽暗幽深、荒草没膝,阴气逼人。 行不多时,只听得林间“扑通”一声巨响,草木震动、地土微颤。树影深处,猛然跳出一头硕大猛虎,身长丈余、斑斓遍体,吊睛竖目、口露獠牙,吼声震得山谷轰鸣、松涛翻滚。那大虫又饥又渴,连日未曾猎食,猛然撞见生人,顿时凶性大发,伏低身躯、紧盯史巧,蓄势便要扑杀。 寻常人见此猛虎凶态,早已魂飞魄散、瘫倒在地。奈何史巧酒壮英雄胆、武定女儿心,虽见猛虎狰狞,兀自立在当地、身形不乱、神色不惊。 那猛虎见猎物不动,率先发难,使出平生本事,一扑、一掀、一剪,三般夺命招式接连袭来。 初时大虫两爪按地、纵身一跃,平地飞起丈余,直扑史巧顶门。史巧久习武艺、身法灵动,看得真切,不慌不忙,脚下轻挪、侧身一闪,堪堪避过这致命一扑。猛虎扑空,重重落在草丛之中,尘土飞扬、草茎断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回华阴县史巧酣醉黑松林独毙猛虎(第2/2页) 大虫一扑不中,心中焦躁,随即腰身发力、奋力一掀,腰胯横扫而来,势要将人掀翻在地、撕裂筋骨。史巧沉腰扎步、稳立如山,身子微微后缩,又避过这凶狠一掀。 猛虎两番落空,凶性更盛,大吼一声,竖起铁棒也似的虎尾,狠狠往回一剪,劲风扑面、势如钢鞭。史巧侧身旋步,再度躲闪,大虫又自落空。 原来这猛虎伤人,全凭此三般手段:一扑、二掀、三剪。三般招式拿人不中,气力便泄去大半、威风锐减。 那大虫三次落空,再无先前猛恶气势,只是围着史巧团团打转、低吼咆哮,目露凶光、迟迟不敢再扑。 史巧酒劲尽数激发,见猛虎气力衰退、招式散乱,心中豪气大涨,再不隐忍。双手攥紧短棍,大喝一声,纵身而上,挥棍便打。短棍带着风声,狠狠劈向虎头,势大力沉、刚猛无双。 那猛虎慌忙抬爪格挡,怎奈史巧膂力过人、棍法精熟,一棍落下,正打在虎鼻之上。猛虎吃痛,痛吼一声、往后倒退数步,鼻头流血、头昏眼花,身形踉跄不稳。 史巧不肯给它喘息之机,跨步紧追、棍如雨落,劈、扫、戳、打,招招落在猛虎头脸腰背之间。一连数十棍,打得猛虎遍体伤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那大虫负痛狂吼、乱扑乱撞,却被史巧身法困住,处处受制、无从发力。 缠斗半晌,手中短棍终究是寻常竹木,经不住这般猛烈击打,“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棍断之后,史巧全无半分慌乱,弃了断棍、赤手空拳,近身搏杀。趁着猛虎喘息未定、身形不稳,纵身扑上,双手死死揪住猛虎顶皮毛,将虎头狠狠按在荒草泥地之中,分毫不肯放松。 那猛虎受困,拼命挣扎、摇头摆尾、四爪乱蹬,想要翻身反扑、挣脱束缚。奈何史巧下盘稳固、气力雄浑,双腿死死夹住虎腰,双膝重压虎背,双手按住虎头,任凭猛虎如何翻腾挣扎,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猛虎越是挣扎,越是气血耗竭、筋骨酸软,口中低吼渐渐微弱,身躯渐渐疲软。史巧借着酒力、凭着勇武,一手按住虎头,一手紧握拳头,对准猛虎眼鼻要害,狠狠挥拳痛打。拳拳着力、声声入骨,直打得虎头碎裂、眼窍崩血、口鼻流血不止。 百余拳落下,那猛虎再也动弹不得,四肢僵直、气息断绝,庞大身躯瘫软在地,一命呜呼。 史巧见猛虎已死,方才缓缓松手,站起身形,只觉浑身汗透、筋骨酸胀,酒力渐渐消退。低头看着地上毙死的猛虎,斑斓皮毛尽染鲜血,硕大身躯横卧林间,威风尽灭、寂然不动。 此时暮色深沉、山月初升,林中风声渐静、再无虎啸。史巧伫立良久,气息调匀,心中坦荡、毫无骄矜,只念除此恶虎,可保一方乡邻安稳,也算不枉这身武艺、一腔忠义。 待到次日天明,早起进山砍柴的乡民,行至黑松林深处,忽见硕大死虎,又看见林间打斗痕迹、满地血渍,惊骇不已。四下寻访,方才听闻昨日史巧酒后入山、孤身毙虎之事,一时间传遍四乡八里。 乡中老幼、远近百姓,纷纷赶来观看死虎,人人惊叹、个个拜服。皆道自古英雄打虎,多是男儿好汉,从未见女子孤身醉酒、徒手格杀猛虎,真乃是千古罕见的巾帼英雄、世间奇人! 村中耆老赞叹不已,纷纷言道:“史小娘子一身勇武、心怀大义,不惧猛兽、为民除害,德行武艺,远胜寻常男子!此等豪杰,埋没乡野,甚是可惜!”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消数日,华阴县全境皆知史巧醉打猛虎、独除山害的壮举。县中官吏听闻此事,亦暗自惊叹,欲行举荐、招入县衙效力,却被史巧婉言推辞,依旧归耕田园、守本分、安乡里,不慕功名、不贪赏赐。 此事辗转传至落星峰大寨,众头领听闻华阴县出此巾帼义士,孤身醉毙猛虎、义勇无双、淡泊功名,尽皆赞叹。杨应龙叹道:“世间忠义,不分男女!此女胆识过人、勇武超群、心怀苍生、不慕荣华,乃是天生豪杰、可堪大用!” 宋汇入亦道:“猛虎肆虐、官府束手,一介乡女挺身除害、安定一方,这般心性本领,远超庸碌官宦、寻常武夫!待日后时机成熟,可遣人礼聘上山,共襄大义、辅佐天书大业!” 自此史巧巾帼打虎的威名,响彻关西大地,人人皆知华阴有女杰,勇武忠义、盖世无双。 后人有诗赞曰: 巾帼从来有杰雄,何妨醉里毙猛虎。 一身胆气凌山岳,满腔忠义护乡农。 不羡功名甘守拙,敢除凶暴立奇功。 关西自古多豪杰,女子清风胜万红。 第六十七回 县衙贪功逼义士 史巧仗艺投星 第六十七回县衙贪功逼义士史巧仗艺投星峰 话说史巧黑松林醉打猛虎,除尽一方大害,华阴县四乡百姓尽皆称颂,户户感念其恩。此事旬日之间,传遍村坊市井,无论老幼,皆言从古至今,未见女子孤身伏虎、勇冠三军者。乡中耆老连日登门,或送米粮,或馈酒肉,皆欲酬谢史巧活命安土之德。史巧心性恬淡,一概辞却,依旧每日耕田种地、闲时演武,不矜己功、不夸己勇,一如平日村居本分。 谁料乡间盛传之事,早传入华阴县衙之中。本县知县乃是一介贪鄙庸官,姓赵名奎,为官贪婪浅薄,素无德政,专好邀功请赏、博取声名。往日黑松林猛虎伤人、肆虐乡野,百姓屡状告官,赵奎只知推诿躲避,差拨猎户敷衍巡查,从无实效,坐视猛虎残害生灵、荒废田土。今闻一介村女徒手毙虎、除却百年祸患,心中顿时生了贪功邪念。 这赵奎暗自盘算:猛虎为害多时,州县束手、猎户无功,今一旦除灭,乃是莫大政绩。若将史巧之功归在县衙调度、官府督捕之上,便可申文上司、虚报功劳,既得升迁之资,又落除暴安民美名,岂不美哉?纵使有史巧其人,不过一村野女子,无官无势、孤身无靠,只需稍加笼络威逼,便可令其俯首听命、任我驱遣。 当日升堂,赵奎便唤押司商议,拟定文书,欲将伏虎大功尽数揽于官府,更要征召史巧入衙,充作县衙捕快,专供官府驱使,日后但凡地方盗贼、山野凶兽,尽令史巧出力擒捕,成则为官长功绩,败则归匹夫无能。 次日清晨,赵奎差遣两名虞候、四个皂隶,带了酒礼帖文,浩浩荡荡直奔县南史家村而来。乡中百姓见官役登门,尽皆惊疑,皆知官府素来薄情寡义、趋利避害,此番前来,绝非真心褒奖义士,定是贪功寻事、逼人效力。 不多时,官役至史巧门前,排开礼物、朗声传唤。史巧正在院中磨洗农具,听得人声,放下家什,从容出见。 虞候见史巧身形挺拔、英气凛然,全无闺阁柔弱之态,先自客气三分,开口说道:“史小娘子有大功德于本县,孤身伏虎、安靖乡隅,县尊大人闻之大喜,特备薄礼,前来旌表贤能。今县衙缺得力捕役,小娘子武艺超群、胆气过人,县尊有意破格收录,许你公门身役,月给俸粮、四季赏钱,日后随衙捕盗、护境安民,博得正经功名、光耀门户,强似村居劳苦、埋没奇才!” 说罢,便将帖文、酒礼递上,只待史巧拜谢应允。 史巧冷眼观之,心中雪亮。她久居乡野,深知官府积弊、公门黑暗。但凡有利可图,官府便争先邀功;但凡危难险事,便推与百姓承当。往日猛虎肆虐,官府闭门不问、坐视民死;今日恶虎已除,便来摘功笼络、逼人当差。这般趋炎附势、寡廉鲜耻之举,最是令人不齿。 史巧微微拱手,坦然推辞:“小人村居一介女子,粗识耕作、略通拳脚,不过酒后一时莽撞,除一害兽,乃是分内小事,何敢当官府旌表?且我生性疏懒、不惯拘束,不识公门规矩、不会官场逢迎,不堪衙役之职。情愿守我田亩、安我本分,朝夕务农、自保乡邻,公门俸禄、功名体面,一概不敢领受。还请上差回禀县尊,恕小人愚陋,不愿入衙当差。” 两名虞候闻言,面色顿时沉下。原以为一村野妇人,见官府征召、有俸有赏,必然感恩叩谢、欣然从命,不料史巧直言回绝、丝毫不假情面。 虞候登时变脸,出言威逼:“小娘子休得不识抬举!县尊大人破格提携,乃是天大机缘!多少壮丁求入公门而不得,你一介女子,得此殊恩,竟敢推三阻四?莫非恃着些许蛮力,藐视官府、抗拒公差?今日应允便罢,若是执意不从,便是忤逆官长、怠慢公令,休怪我等无情!” 皂隶一旁纷纷附和,言语挟制、气势汹汹,全然无半分酬谢贤士之礼,只剩威逼胁迫之态。 史巧本是刚烈心性、吃软不吃硬,见官役瞬间变脸、恃势欺人,顿时动了怒气,朗声答道:“猛虎为害数年,官府不曾出一兵、施一策,任凭百姓遭难、村寨不安。今我孤身除害、不费官府分毫力气,尔等不存感激、不恤民情,反来摘功逼人、挟势凌人!公门利弊、官场污浊,我早已看透,此生绝不入衙、不为贪官鹰犬!尔等休要多言,速速归去,免得在此自取难堪!” 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字字铿锵,怼得一众官役哑口无言。 虞候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好个狂妄村妇!敢当众顶撞公差、藐视县衙!今日便拿你回衙问罪,治你抗拒官令、傲慢欺公之罪!” 喝罢,四名校皂齐齐上前,便要锁拿史巧。 史巧立在当地,岿然不动,冷笑一声:“我不犯法、身无罪过,谁敢拿我!” 众皂隶仗着官势,一拥而上,伸手便扯绳索、向前擒拿。史巧身形一晃、进退如风,不使兵器、只凭拳脚腾挪。一众皂隶皆是寻常市井庸夫、衙门闲汉,只会欺压良善、勒索乡民,何曾见过真正勇武本事? 不过三五个回合,四名校皂尽被打翻在地,或跌折手足、或磕碰头颅,哀嚎叫苦、爬身不起。两名虞候看得心惊胆寒、面色惨白,自知绝非对手,再不敢放肆逞强,慌忙扶起倒地皂隶,抱头鼠窜、狼狈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回县衙贪功逼义士史巧仗艺投星峰(第2/2页) 乡邻百姓围观众多,见史巧仗义拒官、硬怼公差,尽数拍手称快,却又人人忧心。皆知官府睚眦必报、定然怀恨在心,此番折辱公差、拒却征召,县衙必然寻衅报复、加害其身。 果不其然,官役逃回县衙,尽数颠倒黑白、捏造谎言,向赵奎禀奏:“史巧恃勇骄狂、目无官府,抗拒县尊恩旨、当众辱骂公差、殴伤皂隶数人,狂妄跋扈、罪大恶极,若不严惩,必成地方祸患!” 赵奎听闻下属受辱、征召被拒,勃然大怒、恶气填胸。自觉颜面尽失、威严扫地,即刻点起县衙捕头、数十弓手,披甲持刀,扬言要亲往史家村,擒拿史巧到衙,治其抗官殴差之罪,定要重刑惩治、以儆乡民。 消息早早被村中百姓探知,飞速报至史巧家中。乡邻老少尽数赶来,含泪苦劝:“小娘子速速脱身逃命!县官贪狠、心胸狭隘,此番定是动了杀心,带领人马前来拿你!你虽勇武,终究是孤身一人,难敌官府法度、层层缉拿,切莫坐以待毙!” 史巧听罢,神色淡然、毫无惧色。她半生居乡、一心向善,从不招惹是非,奈何官府昏庸、世道不公,有功不赏、无罪加刑,屡屡逼害良善。心中暗叹:世间贪官在位、善恶颠倒,安分守己者横遭祸端,欺压良善者逍遥自在。我本无心功名、无意纷争,只求耕守田园、安稳度日,奈何官逼民危、无处容身! 正当进退踌躇之际,忽见村口走来三人,皆是青巾短打、腰悬利刃,气度沉稳、步履端方,乃是落星峰专程下山的细作头领。 原来落星大寨自听闻史巧伏虎义举、巾帼大义,杨应龙与众头领早已心生爱慕,知晓是世间难得的忠义豪杰。又探得华阴县衙贪功嫉贤、威逼加害,料定义士身陷绝境、无路可奔,即刻差遣心腹头领下山,专程寻访、礼聘上山。 三人步入院中,对着史巧躬身行礼,言辞谦和:“我等乃是落星峰大寨麾下。久闻小娘子义勇盖世、孤身除虎、造福乡邻,心怀忠义、淡泊功名,天下罕有。今闻县衙贪鄙、嫉贤妒能、无端构陷、逼害贤士,特奉大寨主将将令,下山相请。当今世道昏暗、官府污浊,良善难安、忠义难容,我落星峰奉天行道、替天除暴,广纳天下豪杰、保全四方义士。若小娘子不弃,愿随我等上山入伙,大寨众头领必以礼相待、共举大义,从此不受官府欺凌、不遭污吏逼害,尽展一身本领、共扫世间奸邪!” 史巧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连日所见所闻,尽是官场黑暗、人间不平,安分守拙无路可走,守善居家反遭祸殃。落星峰仗义兴兵、诛除贪残、善待义士、心怀苍生,正是豪杰立身、英雄落脚之处。 当下慨然应允:“我本村居凡女,无甚大志,只求安守本分、护佑乡邻。奈何官恶滔天、世道逼凌,不容良善安生。今蒙大寨礼聘、垂爱愚陋,我愿即刻弃却田园、奔赴星峰,随众位头领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不负一身勇武、一腔忠义!” 乡邻听闻,尽皆欢喜,又依依不舍、含泪送别。史巧辞别乡中老小,不恋家园、不贪故土,简单收拾随身衣物、携带平日习武短棍,随三名山寨头领,径直离了史家村,一路向西、奔赴落星大寨。 一路无话,不一日行至落星峰下。早有巡山喽啰通报,杨应龙带领宋汇入、卢升义、马凛、聂刚、水火二将、公孙清一众头领,亲自出寨迎接。 众头领见史巧英气勃勃、风骨凛然,巾帼不让须眉,皆是心中赞叹、拱手相迎。杨应龙温言抚慰:“贤女孤身伏虎、义安乡邦,淡泊名利、不畏强权,忠义胆气,远胜诸多须眉丈夫!今日归我星峰,共襄天书大业,乃是山寨之幸、苍生之福!” 史巧连忙还礼:“小人一介村女,不通大道、略具薄技。蒙主将与众头领不弃收纳,脱离官府祸患、得归忠义之门,此后定尽心竭力、奋勇当先,随众除暴安民、誓死报效山寨!” 入得忠义堂,众人大排筵宴、庆贺新豪杰归山。席间叙谈世事、共论公道,史巧听闻大寨得天书、承天命、诛贪官、安百姓、行仁义、扫污浊,愈发心悦诚服,立定心志,终身追随、不离不弃。 杨应龙见史巧武艺精熟、胆识超群、心性刚正、遇事果敢,当即议定职司,命史巧为山寨步军女头领,专司巡守关隘、稽查奸细、临敌冲锋、护佑义军老小,与聂刚等同掌步军精锐。 自此落星峰又添一员巾帼猛将,豪杰愈众、兵势愈盛、声威愈振。四方听闻官府逼害良善、义女仗义归峰之事,愈加看清朝廷昏暗、吏治腐败,更多怀忠抱义、走投无路的豪杰壮士,纷纷慕名奔赴落星,共举替天行道之旗。 正是: 浊世为官尽苟贪,贤才埋没受羁樊。 一身勇力除猛虎,寸心忠义抗贪官。 不恋村居安稳地,愿随星峰济尘寰。 巾帼自有凌云志,不负江湖不负天。 第六十八回 付豪归乡探兄长 僻巷潜窥风月 第六十八回付豪归乡探兄长僻巷潜窥风月私 话说天下豪杰四散飘零,或落草归峰,或隐身乡野,皆是遭世道逼迫、官府昏暗,不得已藏锋守拙。且说延安府有一壮士,姓付名豪,年少膂力过人,性情刚直慷慨,惯使一柄泼风大刀,骁勇善战,平日好抱不平,专管人间屈枉之事。此人常年在外闯荡江湖,结交四方义士,遍历关西诸郡,久不归家。 付豪家中有一嫡亲兄长,名唤付忠,为人质朴懦弱,生性忠厚本分,只会居家劳作、安分营生,全无弟弟半分刚烈胆气。兄长早年娶得一房妻室,张氏妇人,年少颇有几分姿色,心性却轻浮浅薄、贪欢厌寂,仗着几分容貌,素来不安本分。付豪常年远游,久闻兄嫂居家度日,只是路途遥远、世事奔波,不得空闲归乡探视。 近因江湖稍定,山寨义名远播,四方纷乱暂歇,付豪思念兄长独居故里,无人照看,遂收拾行囊,辞别江湖友人,打点一匹脚力,自外乡回转延安府,欲归家省亲、探望骨肉。 一路晓行夜宿,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不一日抵达延安府地界。付豪久别故土,乡景依旧,街巷市井、村陌田畴,皆是年少熟见光景。心中欢喜,策马疾行,直奔自家旧宅而来。 付家宅院居于府城僻静小巷之内,土墙柴门、小院清幽,乃是寻常百姓居处。时近未牌,日色正中,巷中行人稀疏、市井安静。付豪到得门前,翻身下马,拴住脚力,整衣推门而入。 院中寂静无声,庭前落叶堆积,阶前尘垢蒙台,全无有人日日打理模样。付豪心中微微诧异,兄长素来勤谨、居家洁净,日日扫庭理院、收拾门户,如何院落荒芜、冷清至此? 口中连唤两声:“兄长!小弟归来!” 连唤数遍,屋内寂然不应,不闻兄长应答,亦无妇人动静。付豪心中疑虑,缓步走上堂屋,推开虚掩房门。只见堂桌积灰、茶具散乱,锅灶冷寂、烟火全无,分明是许久不曾开火、人烟稀落之态。 付豪心下纳闷,不知兄长何往。正踌躇间,西厢房帘轻轻一动,嫂嫂张氏缓步走出。那妇人发髻松散、衣衫轻软,眉眼惺忪、神色慌张,骤然见了付豪,猛然一惊,面皮霎时涨红,手足无措。 定了半晌心神,张氏方才强作笑颜,上前施礼:“叔叔远游归来,路途辛苦!怎的不预先捎信,家中也好整治茶饭、打扫屋舍迎接。” 付豪拱手还礼,目光细察妇人神色,见她腮红不匀、鬓发凌乱,衣衫褶皱不整,言语闪烁、眼神躲闪,全无平日端庄常态。更闻屋内隐隐有男子气息,绝非兄长身上所有,心中已然起疑。 付豪不动声色,从容问道:“小弟久别家乡,挂念兄长,故此仓促归乡,不曾预先传信。不知兄长近日何往?为何家中清冷、烟火不兴?” 张氏支支吾吾,假意答道:“你兄长近日城外与人帮工,朝出晚归,日日在外劳碌,家中只我一人坐守。连日慵懒,不曾收拾,故而略显荒疏,叔叔休要见笑。” 这番言语说得虚浮不实、破绽百出。付豪久走江湖、阅历深厚,识人观事最是分明。兄长为人老实,向来不离本乡,只做近处营生,从无远出帮工、朝夕不归之事;况若真的日日劳作,家中必常有烟火饭食,岂会锅灶冰冷、庭院荒芜? 付豪心中暗存奸弊,面上不露分毫,只作寻常模样,笑道:“原来如此。兄长勤劳度日,着实辛苦。小弟一路奔波,略有困乏,且在堂中歇息,待兄长归来再叙家常。” 张氏闻言,神色稍缓,连忙入内端出粗茶一杯,递与付豪,又假意寒暄数句,言语间频频张望巷口、心神不宁,片刻便托辞入内整理衣物,躲进厢房,再不肯出来与付豪答话。 付豪端坐堂中,闭目养神,实则心思细密、暗自揣测。看此门户光景、妇人神态、屋内异状,分明是家中藏有暧昧私情、背地里做出苟且勾当。兄长忠厚老实、为人懦弱,定然被妇人瞒在鼓中,终日在外劳碌,家中门户早已不清、风月败坏。 付豪念及同胞骨肉,心中又气又痛。兄长一生安分守己、勤恳度日,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之事,如何遭此妇人背义欺瞒、暗行苟且?若是贸然发作、当场拆穿,恐兄长脸面尽失、难以做人;若是隐忍不言、置之不理,任由奸情暗藏、辱没门庭,又非大丈夫所为。 当下打定主意,暂且隐忍、不发一言,假意安坐歇息,静待天色入夜、探察实情,坐实破绽,再做理会。 转瞬之间,日头西沉、暮色初临,巷中灯火次第亮起,远近人家炊烟袅袅、人声渐起,唯独付家宅院依旧冷清幽暗。 直至初更时分,巷中行人散尽、夜色深沉,依旧不见兄长付忠归家。付豪愈发心疑,寻常帮工劳作,断无终日不归、入夜无迹之理,想来兄长或是被妇人假意支使外出、或是常年在外回避,任由奸夫往来私会、肆无忌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回付豪归乡探兄长僻巷潜窥风月私(第2/2页) 付豪悄悄起身,轻步走出堂屋,潜至院门侧边暗处,隐住身形、屏息静听。小巷夜深、万籁俱寂,唯有秋风吹动篱落、木叶轻响。 约莫二更天气,忽听得巷口有轻缓脚步之声,不似寻常行路,蹑手蹑脚、刻意隐秘。付豪凝神窥望,只见一个轻薄后生,青衣小帽、体态浮滑,左右张望、鬼鬼祟祟,快步溜至付家门前,轻轻叩打柴门三下,节奏细碎、甚是隐秘。 门内张氏早有等候,听得叩声,即刻轻开柴门,侧身将那人让入院中,随即反手关门、落闩掩户,半点声息不漏。 二人相见,低声笑语、亲昵温存,全无半点避忌。那后生搂抱妇人,言语轻薄、举止暧昧,张氏娇声应和、毫无廉耻。躲在暗处的付豪,听得字字真切、看得清清白白,一腔怒火直冲顶门。 原来这后生乃是邻村闲散浪子,姓柳名三,素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专好勾搭邻里妇人、行苟且轻薄之事。平日里假意往来串门、借故搭话,渐渐与张氏勾连熟识,趁付豪远游、付忠懦弱,日日暗中私会、夜夜入户偷情,早已暗通款曲、败坏门风。 付豪强忍怒火、按住躁性,不肯贸然冲出。他深知兄长忠厚,若今夜立时发作,丑事败露、邻里皆知,兄长日后再无颜面立足乡中。且今夜无凭无据、只凭眼见,若妇人撒泼抵赖、浪子狡辩推脱,反倒落得口舌是非、难以决断。 当下依旧隐于暗处,静观二人举动。只见柳三与张氏携手入屋,熄灯闭户,内里调笑私语、温存不绝,丑态毕露、不堪入耳。整座小院之中,唯有暗处付豪咬牙隐忍、怒目含霜。 付豪心中万千愤懑,自叹兄长命苦,一生忠厚勤勉、待人赤诚,却遭枕边妇人如此欺瞒辱没、暗行不义。世间最毒妇人心,最耻私情事,偏偏落在自家骨肉中,真是可叹、可恨、可悲。 直守至三更将尽,屋内声息渐歇,柳三轻启房门,依旧蹑足潜踪、悄然出门。张氏送至门边,低声叮嘱,依依不舍,相约来日再会。柳三出得巷口,四顾无人,扬长而去。 待浪子走远、巷中复静,付豪方才从暗处走出,立在院中,夜色照面、满脸寒色。他移步门前,柴门虚掩,院内清冷寂寥,唯有残灯暗影、满地秋霜,衬得家门污浊、风月不堪。 付豪推门入屋,张氏刚回内房,尚未安寝,猛然见付豪步入,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面皮惨白、浑身颤抖,心知今夜私情败露、丑事瞒不住了。却又强撑镇定,假意嗔怪:“叔叔深夜不睡,在外走动何故?” 付豪冷眼直视,声如寒冰:“我在乡间访友,夜观街巷,恰好撞见好事!嫂嫂何须遮掩!” 张氏闻言,心惊胆战、方寸大乱,不敢对视付豪目光,低头垂目、言语支吾,再无半分先前从容模样。 付豪不欲深夜发作、丑声外扬,恐惊动邻里、辱及兄长,只冷冷道:“夜深人静,嫂嫂安歇便是。兄长未归,我自在外堂坐守,不必多虑。” 言罢转身出房,端坐堂中,一夜无眠、彻夜坐守。心中百转千回,思量处置之法:一边是同胞兄长、骨肉情深,不忍令其当众受辱、颜面扫地;一边是纲常伦理、家门清白,不容苟且私情、污秽门庭。 待到次日天明,东方破晓、天色大亮,巷中鸡鸣四起、市井开张。将近辰时,方才见兄长付忠满身尘土、面带倦容,自城外缓缓归来。 付忠推门入宅,见弟弟端坐堂中,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执手相见:“贤弟远归,路途辛苦!我连日在外替人挑担务工,早出晚归,竟不知贤弟归来,有失迎接!” 付豪细看兄长面色,憔悴疲惫、神色黯淡,全然不知家中昨夜风月丑事、枕边不义私情。一腔怒气尽数化作酸楚,心中暗叹:老实人最是可怜,终日劳碌养家、辛苦奔波,换来家门败坏、妻室偷情,兀自懵懂不知! 当下起身迎住兄长,强压怒火、故作寻常,只道家常寒暄,绝口不提昨夜撞见丑事。他心中已然打定万全主意:此事不可鲁莽喧嚣、肆意张扬,坏兄长一世清名;亦不可姑息纵容、隐忍不发,任由奸夫**长久苟且、辱没门庭。只待寻得稳妥时机,私下决断、清理门户,既保全兄长脸面,又断绝私情祸患。 可怜付忠一生忠厚、勤恳持家,昼夜劳碌、辛苦度日,何曾料到朝夕相伴的妻室,竟是这般轻浮无德、暗行苟且。家门藏污、枕边藏奸,日日身在局中、懵懂不觉,全靠归来义弟暗中窥破、隐忍保全。 正是: 忠厚从来多受欺,家门暗里起污秽。 枕边风月藏奸巧,巷底私行乱礼仪。 义弟归乡观破绽,良人懵懂受苦羁。 莫言市井无风浪,最毒私情败门楣。 第六十九回 付忠识破私情丑 付豪仗义整门 第六十九回付忠识破私情丑付豪仗义整门风 话说付豪归乡省亲,夜守宅院,亲眼窥见嫂嫂张氏与市井浪子柳三暗通私情、夜入私会,败坏门风、秽乱闺阃。一夜坐守堂中,心如刀绞、怒气填胸。念及兄长付忠忠厚朴讷、一生勤谨、安分守己,终日奔走劳碌、养家度日,却被枕边妇人瞒天过海、暗中苟且,兀自懵懂不知,真是天理难平、人情可恨。 次日天明,兄长付忠入城归家,满身风尘、面带倦色,见弟弟付豪久别还乡,满心欢喜、全无猜忌。夫妻二人平日相处,张氏一味假意温存、虚情侍奉,哄得付忠死心塌地,只道妻室贤良、持家本分,哪有半分提防之心。 付豪看兄长这般老实模样,又怜又气,不忍一时揭穿丑事,恐街坊听闻、门户出丑,坏了兄长半生体面。当下隐忍不言,只与兄长叙说别后风霜、江湖经历,闲谈乡里旧事。兄弟二人久未相聚,絮絮叨叨,直叙至日中时分。 张氏在旁侍奉茶水,心怀鬼胎、神色不定,一双眼睛躲闪飘忽,时不时偷觑付豪面色,唯恐昨夜私情被他看破、暗中拿捏把柄。面上却依旧装作贤淑温良,殷勤答话、假意周全。 付豪看在眼里、冷在心头,暗思此妇水性杨花、寡廉鲜耻,若不早早斩断私情、杜绝祸根,日后必然闹出天大丑事,连累兄长身败名裂、受人耻笑。于是心生一计,欲先私下告知兄长原委,令其自知底细、早做提防,再设局捉破奸情,断却后患。 午后时分,张氏借口巷口买菜、出离家门。付豪见妇人走远,四下无人,遂将兄长付忠请入内室,掩上房门,低声细说。 付豪开言便道:“兄长休要嗔怪小弟多嘴。小弟昨夜归家,见家门冷落、庭院荒芜,嫂嫂神色慌张、言语虚浮,心下生疑。昨夜二更,小弟亲见邻村浪子柳三,潜入院内、私会嫂嫂,鸡鸣将近方才悄然离去。此事千真万确、是小弟亲眼所见,并无虚言。兄长一生忠厚、勤恳顾家,何苦遭此欺瞒!” 只此数语,恰似晴天霹雳、平地惊雷! 付忠本是懦弱质朴之人,平生不识奸诈、不晓风月,闻言登时目瞪口呆、浑身僵立,半晌作声不得。脸上红白交替、又惊又愧,一时难以置信,连连摇头道:“贤弟莫说笑!你嫂嫂平日居家安分、不敢妄为,素来谨守妇道、不出二门,怎会做出这般苟且丑事?贤弟莫非夜深眼花、看错人影?” 付豪正色道:“兄长!小弟闯荡江湖多年,识人辨物、从无差错!昨夜巷静人稀、月色明朗,那柳三容貌身形、衣着打扮,小弟看得一清二楚,绝无差错!兄长日日在外劳碌、早出晚归,被此妇百般遮掩、蒙在鼓里。你若不信,今夜静待其变,便知真假!” 付忠听罢,心神大乱、手足无措。他虽老实,却也通晓人情伦理,细细回想往日情由,件件皆是破绽:往日家中常常无故冷清、茶饭敷衍;自己但凡外出,妇人便闭门不出、不许邻里串门;夜间时常悄立门前、张望观望;平日言语闪烁、喜怒无常。无数可疑情状,往日只当寻常,今日被弟弟一语点破,尽数串联起来,件件都是私情实证。 一时间羞愧、恼怒、心酸、悔恨齐齐涌上心头。自己一生勤俭、昼夜奔波、省吃俭用、善待妻室,只道夫妻同心、安稳度日,不料枕边之人如此水性、这般不堪!直气得手脚冰冷、胸膛发闷、双目泛红。 沉吟半晌,付忠咬牙叹道:“罢了!罢了!枉我一世老实、半生真诚,却养出这般无耻妇人心肠!若果真如此,便是家门不幸、前生业债!” 付豪见兄长已然醒悟,便低声定计:“兄长不必焦躁、不可声张。此事若当众喧闹、传遍街坊,你我兄弟脸面尽失,徒惹旁人耻笑。今夜你依旧假意出外做工、照常离去,暗中潜藏归家、躲在宅外暗处守候。待那柳三夜来私会,你我兄弟一并冲出,捉破奸情、拿住实证,再行处置,方才名正言顺、无人非议。” 付忠含泪点头、依计而行。兄弟二人商定计策、暗藏机谋,只待夜来行事。 不多时,张氏买菜归来,依旧笑脸相迎、故作无事。见付忠神色郁郁、沉默寡言,便假意询问:“夫君今日何故闷闷不乐、面带愁容?莫非在外劳作辛苦、身心疲累?” 付忠此刻已知妇人丑恶心性,心中恨意翻涌、咬牙隐忍,假意答道:“连日务工劳累、身体困倦,故而心绪不佳,无他缘故。” 张氏毫不疑心,依旧虚情假意、温言宽慰,只当丈夫寻常疲累。 转瞬日暮西山、天色黄昏。付忠依计,照常收拾扁担农具,假意出门做工,叮嘱张氏好生看家、整理家务,随后缓步离宅,绕至巷后僻静暗处潜藏,屏息等候。 付豪留在宅中,端坐堂屋、神色淡然,一如平日模样,不露半分破绽。 张氏见丈夫外出、小叔安坐,心中稍安,只道昨夜之事已然遮掩过去,依旧安然自若。待到初更人静、巷内无人往来,张氏按往日旧例,轻移脚步、倚门张望,见四下寂静、并无动静,料想丈夫远出未归、街坊歇息,便悄悄立在门边,轻叩三下柴门暗号。 不多时,巷口黑影晃动,柳三照旧蹑足潜踪、鬼鬼祟祟而来。这浪子连日夜夜私会、毫无阻拦,早已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只道付忠终日在外劳碌、不得早归,付豪初来乍到、未必知觉,故此放心大胆、依旧前来苟合。 柳三快步至门前,张氏连忙开门接引,二人侧身入宅、反手掩门,低声嬉笑、亲昵温存,全然不知院内早已布下罗网、兄弟二人暗藏杀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回付忠识破私情丑付豪仗义整门风(第2/2页) 二人携手入房、欲行苟且,正当此时,院外一声大喝、灯火骤亮! 付忠潜藏暗处多时,目睹丑态、怒火万丈,再也忍耐不住,纵身跃入院中。付豪应声而起、紧随其后,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堵住房门。 张氏与柳三猝不及防、大惊失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站立不稳、瑟瑟发抖。 柳三慌乱之间、欲待夺路而逃,却被付豪大步上前、一脚踹翻在地,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这浪子平日只会勾引妇人、轻薄度日,何曾见过这般勇武气势?此刻伏在地上、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口称好汉饶命、小人知罪。 张氏见奸夫被拿、丑事败露,再无半分端庄模样,披头散发、哭哭啼啼,跪在地上、只顾求饶,百般忏悔、声声讨恕,只求丈夫小叔宽恩放过。 付忠立在房中,看着眼前污秽景象、丢人丑态,半生隐忍、一世老实,此刻怒气冲天、脸面尽碎。指着二人,咬牙怒骂:“我付忠一生安分、勤俭持家,不曾亏心半点、不曾负人分毫!我终日在外吃苦受累、养家活口,你这贱人安坐家中、享我劳碌,反倒私通无赖、败坏门风!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欺我、辱我!” 骂罢气得浑身发抖、泪落衣襟。忠厚之人发怒,不似悍夫咆哮,却是满心委屈、彻骨寒凉。 付豪按住柳三,厉声喝骂:“你这市井泼皮、无良浪子!终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专行勾引良家妇人、败坏乡里风俗!我兄长老实本分、与世无争,你却趁虚而入、秽乱人家,今日捉破实证、罪无可逃!” 柳三伏地磕头、哀告不止:“小人一时糊涂、心生邪念,犯下弥天大错!自知罪该万死,只求好汉开恩、饶恕性命!此后再不敢踏入此地半步、再不敢生半点邪心!” 付豪如何肯信!此等浮滑浪子、贪色忘义,惯会甜言求饶、转头故态复萌,今日若轻轻放过,日后必又寻机作祟、再生祸端。 当夜兄弟二人拿定奸夫**、捉获实证,宅内灯火通明、丑态毕现。付豪恐夜深闹大、惊动邻里,索性开门亮灯、不遮不掩。街坊邻里听得宅内动静,纷纷聚拢张望,见此光景、人人尽知原委。 左右街坊皆知付忠忠厚、张氏轻浮,又见柳三跪地求饶、狼狈不堪,个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皆道张氏不守妇道、浪子败坏风俗,实属自取其辱、活该败露。 付豪当众历数柳三罪状:游荡乡井、败坏风俗、私通人妻、欺瞒良善,桩桩件件、皆是乡禁国法不容。又责张氏:身为人妇、不守闺训、背弃夫君、秽乱家门,三从尽失、四德全无,辱没家风、贻羞宗族。 罪责分明、证据确凿,无可抵赖、无可遮掩。 付忠看着跪地求饶的妻室,心中万般纠结、百感交集。终究是多年夫妻、朝夕相伴,一时心中不忍、略有迟疑。 付豪见状,上前正色劝道:“兄长!妇人水性、不守妇道,一次苟且、终身难改!今日若心软饶恕、含糊隐忍,日后必再犯旧过、愈无忌惮,兄长终身被人耻笑、永世抬不起头!家门风化、人伦纲常,断不可姑息纵容!” 一席话点醒梦中人。付忠含泪咬牙、决然狠心:“此妇不义、背弃纲常、辱我门庭,留之何用!从今往后,恩断义绝、夫妻情分尽休!” 当下付豪当众惩治柳三,一番痛打、逐出乡里,严令永世不许再踏延安府地界,若敢复来、定取狗命。打得柳三皮开肉绽、哀嚎不止,抱头鼠窜、狼狈逃生。 随后付忠写下休书、笔落字定,斩断夫妻名分、绝却枕边私情。张氏哭天抢地、百般哀求、苦苦挽留,付忠心如铁石、再无半分留恋。街坊众人亲眼见其丑事、皆知其不堪,无一人为之求情、无一人为之怜悯。 当夜便将张氏逐出家门、任凭改嫁、永不复归。 一场闺门风月丑事,终被兄弟二人当堂理清、尽数断绝。 次日乡里传遍此事,人人称赞付豪刚正仗义、敢整门风、不徇私情;人人叹息付忠忠厚遭欺、终得清白脱身。自此延安府一地,无人再敢轻薄家风、败坏伦理。 付忠经此一番变故,看破人情冷暖、世态虚妄,心中再无家室牵绊、俗事纠缠。感念世道浑浊、良善多欺,贪官污吏横行、市井奸邪得志,安分之人屡遭折辱、轻薄之徒肆意妄为。自家安分守己,却遭妻室背叛、家门蒙羞,皆是世道不公、人心浇薄所致。 付豪见兄长心灰意冷、无意居家,便劝道:“兄长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何必困守乡井、虚度光阴?当今落星峰豪杰聚义、奉天行道、除暴安良、收纳天下义士,不欺忠厚、不纵奸邪。你我兄弟一身清白、心怀忠义,何不一同投奔上山,共随大义、闯荡江湖,强似困守故里、屡受欺凌!” 付忠沉思半晌、慨然应允:“居家无乐、乡里多欺,安分无用、忠厚受辱。既然世间无容我安分之地,不如随弟闯荡、投奔义寨,替天行道、扫尽奸邪!” 兄弟二人当下收拾行囊、辞别邻里,弃却延安府旧宅、远离市井是非,双双起身,奔赴落星峰而去。 正是: 闺门暗里起邪风,辜负良人一世忠。 巧计瞒天藏丑态,私情秽地辱门容。 义弟仗义清家法,忠厚幡然断旧踪。 洗尽凡尘离浊世,同投星峰立奇功。 第七十回 付家兄弟投星寨 群雄聚义壮山威 第七十回付家兄弟投星寨群雄聚义壮山威 话说付忠、付豪兄弟二人,自延安府清理门户、断绝私情丑事,休弃不义张氏、驱逐市井柳三,看破乡里人情浇薄、世道昏暗,再无居家留恋。二人商议已定,收拾随身衣物、带了些许盘缠,辞别邻里乡亲,弃却祖宅田园,一路向西,奔赴落星峰投奔大义。 这付家兄弟各有本事,性情却不相同。兄长付忠,为人质朴笃实,心性沉稳,惯使一柄朴刀,膂力浑厚,善于守御战阵、稳扎稳打,虽无凌厉杀伐之能,却有吃苦耐劳、临阵不乱之性,最堪随军守寨、值守关隘。弟弟付豪,生性刚烈豪迈,嫉恶如仇,惯使泼风大刀,刀法迅捷、勇悍绝伦,闯荡江湖数载,遍历关西州县,见过无数豪杰争斗、江湖险恶,步战马战皆能精通,乃是一员冲锋破敌的好手。 兄弟二人离了延安府,一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专拣大路官道行走,避开荒僻险地、盗贼巢穴。一路之上,但见州县官吏贪庸、市井豪强跋扈,贫苦百姓流离失所、处处受欺,越发笃定投奔落星之志。暗想世间官府法度,只可欺压良善、勒索小民,不能惩治奸邪、保全忠良,唯有山寨奉天行道、秉公仗义,方是大丈夫立身之地。 一路无话,不一日行至落星峰地界。遥望此山,端的是险峻非常、气象非凡。层峦叠嶂、万壑峥嵘,奇峰插天、松柏环翠,山势盘旋百里,关隘层层险峻。山前涧水滔滔,阻隔来路;山后悬崖峭壁,无路可攀。四下密林掩映,暗藏伏兵之所;八方路径曲折,皆有守寨岗哨。真个是龙盘虎踞之疆、豪杰聚义之地,远非寻常山野小寨可比。 兄弟二人驻足山前,观瞻半晌,心中赞叹不已。付豪开口道:“兄长请看,此山山势雄奇、壁垒森严,寨中得天书天命、行仁义之事,收纳四海英雄、诛尽天下贪残,果然名不虚传!我兄弟今日到此,当尽心竭力、誓死追随,不负一身武艺、一腔忠义。” 付忠点头应道:“我等脱离俗世污浊,只为投奔正道、随众除暴。此后当谨守寨规、听从号令,不争功名、不恃勇武,踏实效力,共成大义。” 言语之间,早被山前巡山喽啰望见。一众喽啰各执刀枪、分列上前,厉声喝问:“来者何人?何方汉子,敢闯我落星峰地界!速速报出名姓来历,若有歹心,立时擒获!” 付豪不慌不忙,上前拱手答道:“我兄弟二人,乃延安府人士。兄名付忠,小弟付豪。因看破俗世昏暗、不容良善,久闻落星峰奉天行道、广纳天下义士,专除贪官恶霸、安抚黎民,特来投奔入伙,愿随众位头领替天行道、共诛奸邪,烦请诸位通传!” 巡山喽啰见二人气度端正、言语磊落,不似歹人奸细,当即留二人在山口歇息等候,一人飞步奔上大寨,前往忠义堂禀报。 此时落星大寨众头领尽数在堂议事。主帅杨应龙端坐正中,宋汇入为军师参赞军机,卢升义、马凛总管兵马,刘文志、刘文刚执掌水火两军,公孙清推演天象阵法,聂刚、史巧分领步军精锐。连日山寨操练兵马、整饬军纪,收纳四方投奔义士,兵甲日盛、粮草充盈,又得天书指引正道,声势震动南北州县。 当日喽啰入堂跪禀:“启禀各位头领,山下来了延安府付忠、付豪兄弟二人,自称身怀武艺、心怀忠义,特来投寨入伙,恭候军令!” 杨应龙闻言大喜,对众头领笑道:“近日天道顺遂、义士云集,正是我寨大兴之时。关西向来多出豪杰,此二人远路来投,必是有忠有勇之士!” 宋汇入抚须言道:“乱世出英雄,俗世逼良善。但凡千里投奔山寨者,皆是看透官场污浊、不愿屈身从恶的义人,可召入堂前观其气度、试其武艺,量才录用。” 杨应龙依言,传令命巡山喽啰引付家兄弟上山入堂。 不多时,兄弟二人随喽啰步入大寨。只见忠义堂巍峨宏大、气势森严,堂前甲士林立、刀枪耀目,堂上众头领个个威风凛凛、正气凛然,一派忠义气象。二人不敢怠慢,齐齐躬身下拜,行豪杰拜见之礼。 杨应龙起身,命二人平身,细看兄弟形貌。兄长付忠,面容敦厚、体格壮实,神色沉稳、一身厚朴之气;弟付豪,眉目英挺、筋骨强健,身姿挺拔、自带杀伐勇态。观其骨相气度,皆是可用之人。 杨应龙开口问道:“二位壮士远路风霜、千里投奔,不知身怀何等本事,愿说与我等听闻。” 付豪上前禀道:“小人兄弟本是乡野良民,安分守己、耕守度日。奈何世间贪官当道、市井奸邪横行,良善屡遭欺辱、忠厚难立足家。小人略通刀法、熟习战阵,可冲锋破敌、巡守疆界;兄长付忠,稳厚重义,擅守营寨、吃苦耐劳、熟谙军务杂役。我兄弟无他本事,唯有一片忠义之心、一身吃苦之力,愿归大寨听候驱遣,但凡除暴安民、临敌厮杀、守寨巡山,万死不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回付家兄弟投星寨群雄聚义壮山威(第2/2页) 众头领听闻,皆是赞许。马凛起身说道:“新来壮士,需验真实本事,方可定其职司。山下演武场宽阔,可当场施展手段,让我等一观高下。” 付豪慨然领命:“任凭头领查验,小人不敢藏拙!” 当下众头领一齐移步下山,至山前演武场站立。场中平整宽阔,刀枪器械齐备,正是日常操练、较技试武之地。 付豪先请兄长付忠试艺。付忠取过一柄重朴刀,步入场中,立稳身形、沉腰扎步,施展平生所学刀法。招式不尚花哨、只求扎实稳当,劈砍撩扫、攻守有度,进退有序、章法严谨,守得滴水不漏,稳扎稳打、步步生根,尽显稳重守御之能。众头领看罢,皆赞其沉稳可靠,是守寨良才。 随后付豪提刀入场,换一柄泼风大刀,神威大展。只见他刀随身转、步随刀行,刀势如风、快如闪电,劈山断浪、刚猛凌厉,起落之间风声赫赫、杀气凛然。一路刀法使完,开合有度、攻守兼备,疾而不乱、猛而不躁,腾挪闪转、身法灵动,全无半分滞涩破绽。 聂刚素来勇武,见付豪刀法精熟、勇力过人,上前拱手叹道:“好一身泼风刀法!进退杀伐,皆是实战真本事,绝非市井花拳绣腿可比,真壮士也!” 史巧身为巾帼猛将,亦点头称赞:“此人身法矫健、胆气充足,临敌必有勇功。” 众头领纷纷称善,皆知兄弟二人皆是真实本领、堪当大用。 试艺已毕,众人回归忠义堂。杨应龙当众议定职司:付忠心性敦厚、沉稳踏实,命为守寨头领,专司巡查关隘、值守寨墙、看管粮草营寨,稳守根本;付豪勇武超群、刀法精强,归入步军精锐,与聂刚、史巧协同统领步军,随军冲锋、临敌破阵、征伐四方。 兄弟二人得授职司,再拜谢恩:“我兄弟二人蒙寨主与众头领收录不弃,脱离俗世祸乱、归身忠义正道,此生定恪守寨规、尽心竭力,随众替天行道、诛恶安民,绝无二心!” 杨应龙大喜,当即传令大排筵宴,款待新来豪杰。寨中杀猪宰羊、备办美酒,众头领依次落座,欢聚畅饮。席间谈论天书大义、天下形势、山寨规制、军纪法度,付家兄弟悉心聆听、牢记于心,愈发敬服落星峰仁义之举。 宋汇入席间细说山寨根由:主帅承九天玄女天书圣授,身负济世天命,聚四方豪杰、扫天下污浊,不害良民、不掠乡野,只诛贪官酷吏、恶霸奸徒。军纪严明、赏罚公正,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分出身贵贱、不论江湖新旧,但凡心怀忠义、愿随大义者,一视同仁。 付豪听罢起身慨言:“当今朝廷昏暗、州县贪腐,官吏鱼肉百姓、豪强欺压乡邻,安分者屡遭祸端、作恶者逍遥法外。我兄弟从前居家守善,尚且遭逢家门丑事、受尽俗世欺瞒,可见世间已无良善容身之地。唯有大寨秉天道、行仁义,救万民于水火,我辈身在山寨,当誓死辅佐,扫清宇内奸邪,还天下太平公道!” 众头领闻言,尽皆抚掌称是。 数日之间,付家兄弟安心在寨,熟习寨规、操练兵马、熟悉各司职事。付忠日夜巡查山隘、点检营防、看管粮草,事事谨慎细致、一丝不苟,寨中防务愈加规整;付豪日日随众操练三军、演布阵法、教习士卒刀法,与聂刚、史巧切磋武艺、磨合战阵,步军战力愈发精强。二人勤恳任事、谦和待人,不恃本领、不摆资历,寨中大小喽啰、新旧头领,无不敬重。 自此落星峰又添两员得力干将,豪杰阵容愈盛、军势愈壮。四方落魄义士、受冤良民、江湖好汉,听闻山寨广纳贤才、赏罚分明、行正道、护苍生,愈发络绎不绝、争相投奔。山寨粮草充盈、兵甲整齐、阵法精妙、人才济济,威震邻近数州,远近官府尽皆忌惮,不敢轻易招惹。 杨应龙见山寨日益强盛,人心归聚、兵马精壮,又得天书指点、天命加持,遂与众头领商议,整饬三军、严定军纪、囤积粮草、修缮关隘,操练水火阵法、排布攻防阵势,只为日后时机成熟,大举出山,诛尽天下贪官、扫尽世间暴虐,替天行道、安定黎民。 可怜世间无数百姓,依旧困于浊世、饱受官欺、屡遭恶害,日日盼着义师出世、盼着公道临乡。而落星峰群雄聚义、人才鼎盛,已然蓄势待发,只待天时一至,便要搅动乾坤、澄清四海。 正是: 摆脱尘凡是非场,投身星寨沐忠义。 一双壮士怀肝胆,两位豪杰展技长。 稳守雄关磐石固,冲锋破敌刃锋芒。 群英汇聚兴王道,静待天时定八荒。 第七十一回 公孙掘出天碑石 落星峰三十六 第七十一回公孙掘出天碑石落星峰三十六排座 话说落星峰自杨应龙得天书玄女之授,四方豪杰接踵投奔,山寨日渐兴隆,兵马整齐,粮秣充盈,文武齐备。自群雄陆续归山,聚义日久,人马虽盛,却无天定名分、尊卑位次,众头领虽皆忠义、并无争竞,然军中无次序、寨中无定规,终非久远基业。 主帅杨应龙时常忧思,欲定排位、整肃纲纪,使上下有序、各司其职,成就堂堂大义基业。军师宋汇入亦劝主帅早定位次,以固人心、以正军规。恰值天时运会、天数将定,山藏瑞气、地蕴灵机,正当群雄归位、天罡定序之时。 当下公孙清禀过主帅,择定吉日良辰,于大寨正南设立三清祭坛,铺陈香花灯烛,备办牲礼果品,恭行醮典,上答天心、下安地脉,祈保山寨安宁、义士顺遂。这公孙清本是道门高士,精通天文星象、阴阳遁甲、堪舆玄机,夜观天象多日,见三十六道天罡星曜尽落落星峰,瑞气盘绕山顶,地脉涌动、祥光暗藏,已知必有天授神碑现世,注定群雄位次。 当夜三更,月色澄明、星河朗朗,山间清气肃然、云雾敛迹。公孙清披发持诀、踏罡步斗,立于坛前环视地脉,循龙辨穴、掐算天机,良久指定坛前三丈余空地,朗声喝道:“此地地气冲天、天机暗藏,乃是天碑藏蕴之所!速速掘土,恭迎天书神石!” 一众巡山喽啰、值守军士,各执锄镢器具,齐齐上前开挖。其地土质温润、不坚不疏,掘下二尺有余,忽闻金石清响,铿然有声。众人愈加用心,细细刨土、层层开掘,不多时,一方通天古碑赫然现出。 那碑通体青白玉质,天生造就、不假人工,高丈二、阔三尺,碑身光洁如玉,四面尽是上古蝌蚪篆文,金光隐隐、瑞气氤氲,非世间凡笔可书。碑首横刻四字:天罡定鼎,乃是上天御定、星宿归位、义寨奠基之神石。 众头领听闻挖出天碑,尽皆齐聚坛前,环立观望,人人惊骇、个个肃然。宋汇入近前细看古篆,全然不识分毫,对众人言道:“此乃上天秘篆、天道真文,凡夫俗眼岂能辨识!唯公孙清深通玄奥、洞晓天机,可解此碑真意!” 当下公孙清整冠束带、焚香再拜,方才逐字辨识、逐句推演,将上天注定三十六天罡星位、英雄名姓、尊卑座次、职司名分,一一译出、当众宣读。原来此碑乃是应天定数,落星峰三十六位义士,尽是上界天罡临凡,济世安民、除乱匡时,位次高下、星曜归属、职掌权责,分毫皆是天命所定,丝毫人力不可更改。 公孙清朗声宣读天碑座次、星名职司: 第一位,天魁星杨应龙,落星峰总寨主帅。承玄女天书、受天道密命,总领三十六员头领、数万义师,执掌生杀赏罚、专主替天行道,统筹山寨军政、图谋天下公道,为天罡之首、义寨之主。 第二位,天机星宋汇入,大寨总军师。胸藏经纬、智盖群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参详天道机谋、排布攻守阵法、定策安军、抚民理政,掌寨中文衡军机。 第三位,天富星卢升义,人称卢员外。家世仁厚、疏财仗义,气度恢弘、德望深重,总管寨中钱粮储备、军需支用、抚恤将士、接济流民,为辅佐大寨元勋。 第四位,天玄星公孙清,道门高士、大寨掌法法师。精通星象堪舆、阴阳遁甲、祈禳吉凶、推演气运,掌山寨坛场祭典、辨识天机、规避灾厄、参赞天道。 第五位,天贵星呼延开,呼延将门后裔。承袭世代家传武艺,精通长枪快马、马上鏖战,熟谙边疆战阵、军马法度,勇武端庄、将门正气,统领马军精锐。 第六位,天雄星杨天宇,杨家将后人。世代忠良、将门风骨,枪法精绝、临敌果敢,身负忠义气节,骁勇善战、威名凛然,为马军中坚猛将。 第七位天固星石承业,心性沉稳、武艺扎实,攻守兼备、稳慎持重,擅守关隘、善治军卒,专司寨防稳固、营垒整肃。 第八位天医星安平全,大寨总领医师。深通本草药理、内外医道,专治将士伤病、调制丸药、救护三军、保全士卒性命,仁德济世、护佑全军。 第九位天凤星扈婷,杨天宇之妻、扈家庄嫡传女将。习得扈家独门武艺,刀法娴熟、身法灵动,巾帼不让须眉,专司稽查奸细、巡守后寨、护卫老小、临敌助战。 第十位天义星柴桂,柴氏皇族后裔。身具贵气、心怀忠义,秉性谦和、处事公允,专司礼仪法度、规整寨规、调停是非、善待新旧将士。 第十一位天捷星龙威,原泽水都头出身。熟谙官府门路、江湖关节,腿脚迅捷、侦探过人,专司远路探报、打探敌情、往来传信、哨探四方动静。 第十二位天随星卢忠,卢升义贴身亲随。忠厚谨细、勤恳老成,忠心不二、办事周密,专司侍奉员外、打理内外杂务、随军听用、勤勉尽职。 第十三位圣水将刘文志,掌大寨水阵总领。熟习水攻法度、治水破敌、布水拒阵、修造水战器械,遇敌临水则引势破敌、救护三军。 第十四位神火将刘文刚,掌大寨火阵总领。精通火攻战法、造制火器、排布烈焰阵图,逢战纵火摧营、焚敌壁垒、冲锋破阵,勇烈无双。 第十五位天异星鲁深,原二龙山头领。性情刚直、嫉恶如仇,膂力过人、胆气粗豪,惯使重械、勇悍无前,擅闯敌营、独斩上将。 第十六位天游星马志,原二龙山头领。熟习山野战法、游走袭敌,身法轻快、进退灵动,善打游击、截杀溃敌、巡掠外围。 第十七位天矫星武平,原二龙山头领。身手矫健、临敌多变,擅出奇兵、巧取敌将,机敏过人、最善随机应变、辅佐前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一回公孙掘出天碑石落星峰三十六排座(第2/2页) 第十八位天冲星董平,双枪绝世、名震四方。双枪变幻、疾如风雨,冲锋第一、破阵无双,为大寨前路先锋、逢敌率先冲杀。 第十九位天锐星付豪,刀法精猛、性情刚烈。惯使泼风大刀,勇冠步军、敢打硬仗,擅攻坚拔寨、踏营破垒、所向披靡。 第二十位天厚星付忠,质朴敦厚、老成持重。不善争竞、唯务勤恳,专司看守粮草、巡查寨墙、值守关隘、稳固根本重地。 第二十一位天泣星聂刚,历尽冤屈、心性铁血。遭官逼反、看透浊世,心志坚刚、杀伐果决,步军悍将、临敌死战、一往无前。 第二十二位天娇星史巧,巾帼豪杰、孤身伏虎。胆气不输男儿,勇武刚烈、心性正直,专司巡山守寨、弹压内乱、护卫隘口。 第二十三位天飞星何开盛,飞石绝技、百步取人。善使暗器飞石、百发百中,临阵狙击、暗伤敌将、出奇制胜。 第二十四位天猛星鲁猛,身躯魁梧、力大无穷。擅使重兵器,正面硬撼、力压三军,阵前厮杀、威猛慑敌。 第二十五位天肃星马凛,治军严整、马军干练。熟习骑兵阵法、管束马军士卒,进退有度、军纪严明,整肃骑军阵营。 第二十六位天拓星秦拓,性情勇烈、敢闯敢拼。随军征伐、不惧凶险,逢大战必争先、遇强敌敢死战。 第二十七位天滔星尤滔,胆识浩荡、不惧阵仗。擅长混战、乱军取胜,气势雄浑、冲杀踊跃。 第二十八位天奎星褚奎,筋骨强健、气力悠长。耐战耐久、沉稳鏖战,擅打持久战、固守阵线。 第二十九位天砺星萧砺,心性坚韧、百折不挠。临敌冷静、出手狠准,擅长攻坚破锐、磨砺敌锋。 第三十位天霸星张猛,气势霸道、勇悍过人。阵前威势赫赫、冲杀迅猛,为军中勇卒表率。 第三十一位天岳星李岳,稳如山岳、守御无双。专司阵脚固守、后军稳扎、保全阵形不乱。 第三十二位天流星卫千帆,身法飘逸、进退如风。擅远路奔袭、潜踪探敌、游走破敌。 第三十三位天寒星苏清寒,心性清冷、出手凌厉。不喜张扬、招招致命,擅长突袭暗杀、出奇破敌。 第三十四位天雷星雷啸天,性烈如火、势若雷霆。临敌怒吼冲锋、威势震天,勇冠前军。 第三十五位天论星左论,心思缜密、善察敌情。能辨虚实、晓机变,随军参赞细微、拾遗补缺。 第三十六位天英星杨一帆,杨应龙胞弟。年少英武、志气高昂,忠心护寨、奋勇杀敌,随兄举义、共成天道。 三十六座位次一一宣毕,天碑之上金光收敛、瑞气归藏,古篆文字历历分明、永久不改。 众头领听得天定位次,人人心悦、个个诚服。皆是上天注定、星辰分野,非人力攀比、非私情安排,尊卑有序、前后有定,无一人屈才、无一人逾分。 杨应龙立于坛前,环顾三十六员头领、满山将士,高声号令:“今日天碑出世、天罡定序,我等皆是上界星辰、临凡济世!聚义落星、替天行道,自有天命所归!自此位次既定、名分已明,众弟兄各安其职、各守其位,不生猜忌、不起争端,同心同德、共诛贪残、共安黎庶!若有妄争位次、私生嫌隙、坏我大义者,天诛地灭、寨规不容!” 众头领齐齐拜伏,声震山谷,齐声应道:“谨遵天命!恪守位次!誓死同心、不负大义!” 军师宋汇入进前言道:“自古大业大兴,必先正名分、定尊卑、明职司、肃纪律。今日天碑定鼎、三十六将归位,上合天心、下服人望,从此山寨纲纪肃然、号令通行、万众归一,远超寻常草寇,乃是堂堂奉天义旅、济世雄师!” 当日醮礼告成,众头领回转忠义堂,依天碑定序分列落座。大堂之上,主帅居中,军师傍左,员外居右,道师、将门后裔、文武勇将、巾帼豪杰,次第整齐、班列森然。文臣运筹于内,武将杀伐于外,尊卑不紊、前后不乱,堂堂正正、气象万千。 杨应龙再申寨中五规:一顺天道、不害良民;二守忠义、不附奸邪;三遵位次、不争强弱;四严军纪、不犯秋毫;五秉公道、不徇私情。军令既出,满寨肃然,大小将士凛凛遵行。 自此落星峰三十六天罡位次大定,群雄心志归一、军势大振。人人各展所长、尽忠职守:主帅统筹全局,军师运筹决胜,卢员外掌管钱粮、安抚人心,公孙清推演天机、守护坛场,将门之后统领精锐、镇慑三军,文武诸将分掌马步水火、探报医护、守寨冲锋,女将护守关隘、稽查奸细,新旧头领一体同心、勤勉任事。 四方百姓闻听山寨天碑显圣、天罡定座、奉天行道,皆知此寨非是草莽作乱,乃是上天授命、为民除害的正义之师,远近归附者日增。各路官府豪强听闻此事,尽皆惊惧惶恐,深知落星峰天数在手、人心在握、豪杰满堂,根基已成、势不可挡,再不敢轻易欺凌乡野、妄动干戈。 落星峰自此纲纪严明、基业永固,三十六将同心戮力、蓄势待时,只待天时一至,便要出山大举、澄清四海、扫尽贪官污吏、安济天下苍生,成就万古忠义大业。 后人有诗赞曰: 天碑隐隐出尘埃,三十六星次第开。 名定尊卑归圣数,位分文武应天台。 英雄聚义承天命,豪杰同心辅世怀。 从此星峰根基固,扫清寰宇靖民灾。 第七十二回 应龙存心谋招安 星峰初次败朝 第七十二回应龙存心谋招安星峰初次败朝命 话说落星峰三十六天罡位次已定,群雄同心,兵甲精整,粮草充盈,寨规森严,声威震动数州。自天碑出世、天命归位之后,四方义士归流不绝,山寨声势日盛,官府州县莫敢正视,豪强污吏皆怀畏惧。主帅杨应龙承玄女天书,掌三十六员头领、数万义师,坐镇雄峰,替天行道,威名赫赫,远近皆知。 虽是山寨兴隆、霸业初成,杨应龙心中却常怀忧思,日夜辗转难安。他虽身居寨主之尊,手握生杀之权,遍历江湖风波、看透世道污浊,却终究心存忠义、不忘根本,不愿众弟兄终身落草、永背寇名。想一众豪杰,或乃将门后裔、或乃世族良才、或被贪官逼迫、或为豪强欺凌,皆是世间忠直义士,只因世道昏暗、无处容身,方才啸聚山林、聚义落星。 若长守山寨,纵然一时快意、雄霸一方,终究落得草寇之名,千秋背负叛逆之罪,死后难留正名,子孙永落贱籍。众兄弟身怀绝艺、胸有忠肝,本可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博取功名、光宗耀祖,奈何沉沦草莽、屈身绿林,实为平生大憾。杨应龙念及此处,每每夜不能寐,决意谋求招安,为三十六员头领博个清白出身,为数万将士寻条正路前程,脱草寇之名,归忠义之途。 一日公事闲暇,杨应龙独召军师宋汇入、卢升义、公孙清三位心腹,入内帐密议。帐中屏退左右、杜绝耳目,只留四人议事。 杨应龙开言叹道:“我等聚义落星,非为割据作乱、贪图山林富贵,实因朝廷昏暗、贪官当道、良善受欺、公道不存,不得已举义除暴、安民济世。今山寨势大、天数在手,若常年盘踞山中,终究是绿林草莽、叛逆之名。众弟兄皆是忠义豪杰、有用之才,埋没山林甚是可惜。我意欲求朝廷招安,归顺王化,此后为国出力、建功边疆、讨平贼寇、报效君上,一则洗尽一身贼名,二则与众兄弟博取前程、封妻荫子、光耀门庭,三则以义军正气辅佐社稷、安定苍生。不知三位贤弟意下如何?” 宋汇入闻言,沉吟半晌,缓缓答道:“主帅存心忠义、为众谋远,一片苦心,天地可鉴。招安一事,本是正途,脱绿林、归王化、建功业、正名分,乃是豪杰最终归宿。只是目今朝廷昏暗、奸佞当权、宦竖把持朝政、贪官遍布州县,素来嫉恨天下义士、忌惮山林豪杰。我寨声势浩大、威震四方,官府早已忌惮,朝中奸臣必生猜忌,恐难容我等真心归顺。此番求安,前路多阻、波折必多,还需审慎而行。” 卢升义亦点头道:“军师所言极是。自古招安,皆是势穷力竭、不得已而降,方能得朝廷宽容。今我寨兵强马壮、基业稳固、声势滔天,朝廷既惧我、亦忌我,奸臣必从中作梗、百般轻慢,恐难得公道相待。然主帅为众弟兄前程着想,立意高远、心存忠厚,亦是大丈夫忠义本心。事在人为,可先遣人探路,观朝廷诚意,再行定夺。” 公孙清道:“贫道夜观天象,天罡星曜虽明,却微带晦色,主功名多磨、忠义受屈。招安大势终究可期,然初次必然波折、难以顺遂,必有羞辱争端、风波阻碍。主帅若执意行之,当谨守本心、先礼后兵。” 三人言语虽有顾虑,却皆知晓杨应龙一片公心,只为保全群雄名节、谋求众人正途,并无半点私念,故而无人强力阻拦。 杨应龙听罢众人议论,心意愈坚:“我已知前路艰难、奸臣当道、世事不公。然我等举义,本非反君,乃是反恶吏、除贪官、安百姓。只求朝廷明辨本心、赦我聚义之罪、容我报国之心,便率全军归顺、为国效死。纵然初次受辱、历经波折,只要能为众弟兄搏一条立身正道、百世清名,我甘愿受之!” 议定计策,当下寨中严守机密,不令其余头领知晓,恐人心不一、徒生争端。次日择定精细稳妥、善辩知礼的寨中信使,备下谦卑文书、归顺表章,备办土产薄礼,差往就近州府,投递招安诚意,转呈朝廷。 州府官员见落星峰差人递书求安,又惊又喜、又妒又惧。惊的是山寨势大、主动归诚,喜的是可借此功绩上报邀赏;妒的是群雄威名远播、远超官府兵马,惧的是假意招安不成、反招大祸。彼时当朝权臣把持朝政,素来贪鄙狭隘、嫉贤妒能,听闻落星峰兵强将勇、天碑显圣、民心归附,早已心怀忌惮,唯恐此辈义士入朝、分其权位、坏其奸谋。 权臣得报,当即心生恶计,决意折辱群雄、打压星峰志气,不肯诚心招安、善待义士。遂蒙蔽圣听、欺瞒君王,妄奏落星峰贼势猖獗、假意归顺、暗藏祸心、欲谋不轨,不可优容封赏、姑息厚待,只可轻诏安抚、薄言驱使、挫其锐气、辱其体面。 天子不明实情、偏信谗言,准其所奏,不赏群雄忠义、不赦聚义情由,只草草降下一道招安圣旨,差两名卑微偏官为招安使臣,赍诏前往落星峰。朝中奸臣又私下授意二使,不必敬重寨主、不必礼遇群雄,言语刻意轻慢、礼数尽数裁减,只需传诏勒令归降、听候官府随意调拨驱使,全无半点优待安抚之意。 不多时日,两名朝廷使臣带数十随行衙役,一路张扬跋扈、倨傲自大,来到落星峰山下。山下巡山喽啰见是朝廷天使,不敢怠慢,连忙飞报大寨。 消息传入忠义堂,众头领方才知晓主帅欲行招安之事。一时间满堂哗然、人心沸腾。一众血性豪杰,多是被官逼反、受尽官府欺压,听闻要归顺朝廷、受奸臣管束,尽皆心中不忿、怒气填胸。 双枪将董平起身厉声道:“我等舍死忘生、除暴安民,杀尽贪官污吏、救尽受苦苍生,乃是替天行道、正大光明!朝廷昏暗、奸臣当道、害民乱国,我等何苦屈膝归顺、受彼管束!招安断然不可!” 鲁深、马志、武平原是二龙山好汉,生性刚直、最恨官府奸邪,齐声大呼:“招甚鸟安!朝廷贪官遍地、善恶不分、忠奸不辨!我等自在山中快活、替天行道,何必屈膝低头、受小人辱没!” 何开盛、鲁猛、雷啸天一众猛将,个个按剑怒目、意气激昂,皆言宁守山寨、血战到底,绝不低头归顺、屈从昏庸朝廷、受制奸佞权臣。 女将史巧、扈婷亦上前谏道:“主帅仁德、心怀大义,然朝廷素来薄情寡义、残害忠良。古来多少忠臣义士,尽被奸臣陷害、不得善终。我等聚义于此,自保清白、自在行道,何苦自投罗网、自取屈辱!” 一时堂上争议四起、文武分化。文臣卢升义、宋汇入、柴桂、左论等人,知晓主帅苦心,体谅招安为长远正道,默然不语、静观其变;一众武将豪杰,身经官府迫害、看透朝堂污浊,个个激烈反对、不肯屈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二回应龙存心谋招安星峰初次败朝命(第2/2页) 杨应龙端坐正中,环视满堂群雄,高声安抚:“众弟兄休得躁动!我今日谋此招安,非为自身富贵、贪图官爵,实为诸位前程、万世清名!我等啸聚山林,纵然行尽仁义、做尽善事,终究难逃寇盗之名,千秋蒙垢、后世蒙羞。若得招安归顺王化,洗去贼名、为国建功,此后青史留名、光宗耀祖,妻儿不受牵连、子孙得为良民,乃是百年大计、万世基业!纵然今日受些屈辱、暂抑锐气,亦是为日后长久功名隐忍,万望众弟兄体谅我一片苦心!” 一番言语恳切至诚、句句为公,满堂豪杰听罢,虽心中愤懑不平,却皆知主帅全然为众人着想、无私无偏,一时无人再敢喧哗,只得暂且隐忍、听候朝廷诏命。 杨应龙遂命大开寨门、铺整山道、设摆香案、整肃衣冠,亲自率领全山头领,下山恭迎圣旨,极尽恭敬礼数,不敢有丝毫失礼。 不多时,朝廷使臣登山而来。二使皆是庸碌小辈、势利小人,自持天使身份,眼高于顶、傲慢无礼,见满堂豪杰个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非但无半分敬重之心,反倒愈发倨傲轻贱。二人缓步上坛,立于正中,不与寨主见礼、不与众将寒暄,神色轻慢、言语倨傲。 杨应龙率众头领整齐跪拜、俯听诏旨。 那使臣展开诏书,朗声宣读,言辞粗鄙、礼数轻薄,通篇皆是居高临下、勒令归降之语,全无体恤忠义、赦免前愆之意。诏中只言勒令落星峰众人尽数解散、归乡听候州县管束,大小头领不许授职、将士不得叙功,寻常喽啰就地遣散、任由官府拿捏,稍有迟疑便是抗拒朝廷、罪加一等。通篇无一字褒奖群雄义举、无一句宽赦恩旨,极尽轻辱、刻意折压。 诏书读罢,满堂将士尽皆变色、怒气冲天。 二使读完诏旨,更无客气,居高临下呵斥杨应龙道:“你等山野草寇,聚众山林、私抗官府,本当尽数剿灭、株连满门!今朝廷宽恩、不加诛杀,赦你等死罪,已是天大造化!速速传令解散山寨、缴械归降,各回原籍听候发落,休得迟疑拖延、自取灭族大祸!” 言语刻薄、气势嚣张,全然将一众替天行道的忠义豪杰,视作寻常乱寇、蝼蚁草芥,肆意折辱、任意呵斥。 众头领本就心中不服、隐忍未发,听闻这般轻辱言语、刻薄诏旨,又见使臣倨傲无礼、刻意欺凌,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董平双枪在手、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我等替天行道、安民除暴,何曾作乱害民!朝廷不赏忠义、反加羞辱,不纳丹心、反逼豪杰!这般招安,不要也罢!” 鲁深暴起大呼:“招安!招安!招甚鸟安!朝廷奸臣当道、善恶颠倒,这般昏庸朝堂、刻薄官府,我等大丈夫,宁死不屈,绝不屈膝受辱!” 一时间群雄怒起、杀气升腾,阶下将士咬牙切齿、按剑欲动,忠义堂前气氛肃杀、风雨欲来。 两名使臣见众怒沸腾、杀气逼人,方才心生畏惧、面露怯色,却依旧嘴硬逞强、放言恐吓:“尔等草寇,敢违逆诏旨、藐视朝廷?莫非意欲再次反、自取灭门大祸!” 此言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付豪、聂刚、雷啸天一众悍将,尽是遭官逼反之身,最恨官府欺压、朝廷薄情,此刻怒不可遏,便欲上前手撕使臣、泄尽胸中恶气。 杨应龙见状,连忙厉声喝止众将、强行压制怒火。他虽心中失望、满腔寒心,早知朝廷必有轻慢,却不曾想奸臣弄权、蒙蔽圣听,竟刻薄至此、羞辱至此。自己一心为公、谋求众兄弟前程,换来的却是肆意折辱、全盘轻视、全无半点诚意。 杨应龙强忍悲愤、压住怒气,起身对二使正色言道:“我落星峰三十六天罡聚义,承天命、行公道,诛贪官、安百姓,从不害民作乱、从未祸乱州县。我等诚心归顺、一心报国,不求高官厚禄、只求洗清贼名、为国出力。朝廷若容我等忠义,便尽心报效社稷;若一味轻辱折压、全无诚意,强求招安、必失天下人心!今日诏旨刻薄、礼数全无、待义士如草寇、视忠心如乱贼,这般招安,我等不敢领受!” 二使见杨应龙正色反驳、群雄怒目相向,已知招安之事难以挽回,又惊又怕、色厉内荏,慌忙收拾诏书、不敢多言半句,在众将怒视之下,狼狈不堪、仓皇下山,连夜奔回州府,捏造谎言、颠倒黑白,妄报落星峰藐视朝廷、抗拒诏旨、狂悖无君、蓄意作乱。 自此落星峰第一次招安,彻底败于奸臣弄权、朝廷轻辱,全然落空。 使臣去后,忠义堂中一片沉寂,片刻之后,群雄纷纷进言,苦劝主帅断绝招安念头、安心固守山寨。 宋汇入上前叹道:“主帅一片忠肝义胆、为公苦心,天地可昭。怎奈朝堂昏暗、奸佞当道、忠良难容,初次招安挫败,乃是天数使然、时势所限。如今朝廷全无诚意、一味折辱豪杰,若再强求归顺,只会自取其辱、葬送群雄基业、辜负弟兄忠义!” 卢升义道:“今日一役,已然看清朝堂本心。奸臣嫉贤妒能、忌惮我寨势大,断无真心纳我归朝。不如暂且搁置招安、固守山寨、整军安民、积蓄大势,待天时轮转、朝政清明,再议归正不迟。” 杨应龙环视满堂忠义弟兄,看着众人愤愤神色、赤诚肝胆,心中万般感慨、尽皆释然。自己一心为众谋远、隐忍求全,奈何世道浑浊、朝堂不公、忠路难行。今日招安失败,非是群雄不忠,实是朝廷不明、奸臣作恶。 当下杨应龙慨然决断:“从今往后,暂且搁置招安之议!我等依旧落星聚义、替天行道,不反明君、只诛奸邪,不扰苍生、只除贪暴!待他日朝堂廓清、奸臣尽灭、公道复存,再议报国前程!若世道终无清明之日,我等便永守此山、保全忠义,做一世江湖义士、万古清白英雄,绝不屈膝奸佞、自取屈辱!” 一言既定,满堂群雄尽皆欢悦、人心大定,个个拜伏称谢,士气再度高涨、军心愈发稳固。 经此一番招安风波,落星峰上下彻底看透朝堂污浊、奸臣害人真相,再无半分侥幸归顺之心。众人同心同德、愈发抱团,日夜操练兵马、修缮关隘、整肃军纪、囤积粮草,预备日后对抗官军围剿、继续除暴安民、守护一方苍生。 正是: 丹心一片谋归正,只为群英觅锦程。 可恨奸臣蒙蔽主,堪怜忠义受欺凌。 招安初败初心在,聚义重坚浩气生。 且守名山行大道,待时拨乱定升平。 第七十三回 童贯兴兵征星寨 群雄两度破官 第七十三回童贯兴兵征星寨群雄两度破官军 话说落星峰初次招安不成,朝廷使臣回京,颠倒黑白、妄奏谗言,尽说落星群雄藐视朝廷、抗拒诏旨、狂悖无君、蓄意谋反。徽宗天子听信奸佞,龙颜大怒,斥责群贼不识王恩、负逆猖狂。当朝枢密使童贯,素掌天下兵权,为人骄横跋扈、刚愎自用,倚仗权臣之势,欺上瞒下、轻慢天下豪杰。见天子震怒,遂自请挂帅,统领大军,征讨落星峰,扬言踏平山寨、生擒一众头领、尽剿余党、肃清山林,以显自家兵威、固一己权位。 这童贯久居高位,未尝亲经大战,素来轻视草莽义士,只道山林聚众不过乌合之众、不堪一击。遂调集京畿禁军、各州团练,共计十万大兵,战将百员,盔明甲亮、旗甲森严,浩浩荡荡,出京南下,直扑落星峰而来。一路州县官吏迎送跪拜,声势滔天,气焰万丈。 早有山下探马、远近细作,飞报上寨。杨应龙闻听童贯统领十万官军前来征剿,即刻聚集三十六员头领,齐集忠义堂议事。 杨应龙当众言道:“我等本怀忠义、欲归王化,只求为国出力、洗白名节。奈何奸臣当道、朝廷不明,招安受辱、诚心被欺。今童贯挟怒提兵而来,欲踏我山寨、杀我弟兄。我等无路可退,唯有整军备战、凭力相抗,杀退官军、保全基业!众弟兄各依本事、谨遵号令,同心破敌,不可懈怠!” 众头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人人奋勇。 军师宋汇入起身定计,调度三军:“童贯骄狂自大、恃众轻敌,远来疲弊、不谙地利,此乃我军可乘之机。今布九宫八卦大阵、设十面埋伏,分兵各路、层层诱敌、节节剿杀,先挫其锐气,再破其全军,两番败敌,令其不敢正视星峰!” 当下一一分拨将佐,各司其职、各领兵马: 命公孙清登高观望天象地势、执掌阵图、调度伏兵信号; 卢升义总管粮草军需、镇守山寨根本、接济各路军马; 呼延开、杨天宇统领马军左右两翼,埋伏山道两侧; 董平为前部先锋,领锐卒先行接战、佯败诱敌; 刘文志、刘文刚统领水火两队,埋伏山谷要道,待机放水纵火; 鲁深、马志、武平领二龙山旧部,为游击伏兵,往来截杀溃敌; 何开盛专司飞石狙击,临阵打射敌军战将; 史巧、扈婷领女卒巡掠后路、擒拿逃窜残兵、守护营寨; 付豪、聂刚、雷啸天领步军精锐,把守阵口、正面厮杀; 石承业、褚奎、李岳稳守阵脚,坚壁不出、以待时机; 龙威带哨探细作,往来打探官军动静、传递军情; 安平全留守寨中医治伤卒、预备药饵; 柴桂、左论执掌军纪、记录功过、安抚军心; 杨一帆、苏清寒、卫千帆、萧砺、张猛、尤滔、秦拓、鲁猛一众头领,各领部曲,分伏十面隘口,只听号炮一响,齐齐杀出。 分拨已定,诸将各自领命,整点兵马、暗藏埋伏,严阵以待官军。 不一日,童贯十万大军行至落星峰山下,列开阵势。旗分五色、甲亮三军,刀枪如林、人马如潮。童贯头戴金盔、身披重铠,坐跨御赐骏马,立于中军大旗之下,左右数十员战将护卫,威仪赫赫、傲气逼人。 童贯立马阵前,望见山寨山势险峻、林谷幽深,却只道是寻常山贼巢穴,全无半分忌惮。立马扬鞭,厉声喝骂:“尔等草寇狂徒!朝廷赦你死罪、降下恩诏,不知悔改、抗拒王命、藐视天威!今日本枢密亲统十万天兵到此,速速下马受缚、俯首归降,尚可保全残命!若再执迷不悟,顷刻踏平山寨、鸡犬不留!” 喝骂已毕,便令前部大将出马搦战。官军阵中一将,飞马而出,手持大刀,厉声讨战。 寨前董平双枪在手,拍马杀出,更不答话,直冲敌将。双枪翻飞、疾如风雨,来往交锋不过十余合,那敌将刀法散乱、招架不住。董平瞅准破绽,一枪挑翻敌将于马下。 官军阵前折了一将,军心微乱。童贯大怒,连遣三员战将齐出合围。董平毫无惧色,双枪纵横、左冲右突,力战三将,不落下风。战至酣处,故意卖个破绽,拨马便走,佯装败阵、引兵后撤。 童贯见董平败退,只道山寨兵马羸弱、不堪大战,心中骄气更盛,传令三军尽数追击,趁势杀上山寨、擒贼立功。麾下诸将苦谏,言山路崎岖、恐有埋伏,不可轻进。童贯全然不听,自恃兵多将广,呵斥诸将怯懦,亲自催动大军,蜂拥追入山谷。 十万官军尽数入谷,山路狭窄、人马拥挤,首尾不能相顾、阵势全然散乱。 此时公孙清立于高处,见官军尽数陷入埋伏圈内,即刻挥动令旗、号炮震天。只听轰隆隆数声炮响,山谷四面伏兵尽起、杀气腾空。 左右两翼,呼延开、杨天宇马军杀出,铁骑奔涌、冲杀官军阵腰; 山道两侧,付豪、聂刚步军精锐跃出,刀砍枪戳、肆意屠戮; 谷口前后,鲁深、马志、武平游击兵马截杀而出,堵死进退之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回童贯兴兵征星寨群雄两度破官军(第2/2页) 山头之上,何开盛飞石连发,专打官军骑马将领,颗颗正中、落马无数; 须臾之间,刘文刚引火兵纵火,山间枯草林木遇火即燃,烈焰腾空、黑烟蔽日,火光遍满山谷;刘文志引水泄洪,山道涧水汹涌而出,漫淹路径、冲散兵卒。 水火齐发、伏兵四杀,官军大乱、首尾难顾。狭窄山谷之中,人马践踏、自相残杀,哭嚎震天、尸横遍地。童贯麾下战将,或被枪挑、或被刀砍、或被石击、或遭火焚,死伤无数。 童贯惊得魂飞魄散,方知中了埋伏,悔不听人谏。急令退兵,奈何四面堵死、无路可逃,十万大军困于谷中,任人屠戮。一众残将拼死护着童贯,奋力冲杀、夺路突围,折损大半兵马,方才狼狈逃出山谷,退三十里外扎营固守。 首战大败,官军折损三万余人、遗弃甲仗马匹无数,兵威顿挫、军心惶惶。童贯又羞又怒、气急败坏,深恨山寨诡计多端,不肯甘休。休整两日,收拢残兵、重整队伍,再调各处守军补齐兵马,依旧拥八万之众,分作四路,再犯落星峰,誓要报仇雪恨。 童贯此番吃了一亏,不敢再轻敌冒进,分兵四路、齐头并进、互相呼应,以防单路被伏。东路遣两员大将统领,西路三员将佐,南北二路各统精兵,四路合围、碾压而来,步步推进、稳扎稳打。 宋汇入早已料定童贯败后必整兵复来、分路合围,早已改定阵法、重布埋伏。传令各路伏兵变更位次、改换战法,不与四路官军硬拼,只待敌军深入、分兵离散,再行逐个击破、分段剿杀。 当下传令:待官军四路入山,放任前行,不做阻拦;待其分散、首尾脱节,各路伏兵同时杀出,专杀将官、乱其阵形,不与大兵缠斗,只破指挥、瓦解军心。 童贯统领四路大军,缓缓进山,见一路无阻、山寨全无动静,只道群雄首战得胜、心生怯意、不敢迎敌,遂放心大胆,催兵深入。四路军马越行越远、彼此间隔愈大,前后不能呼应、左右难以相救,渐渐分作四段、各自孤立。 时机已到,公孙清号炮再鸣、令旗挥动。 四路伏兵一齐发作: 东路山间,史巧、扈婷领女卒冲杀,身手矫健、奋勇斩敌,东路官军猝不及防,主将被史巧一刀劈伤,兵马大乱、四散奔逃; 西路隘口,鲁猛、雷啸天领悍卒正面冲突,蛮力厮杀、势不可挡,西路战将抵挡不住,弃兵逃命,兵马尽溃; 南路林中,张猛、褚奎伏兵齐出,截杀官军后路,断其粮草、焚其辎重,南路兵卒无粮无援、军心崩解; 北路坡前,董平双枪当先、冲锋破阵,秦拓、尤滔紧随其后,枪扫马踏、无人可挡,北路官军顷刻间折损大半。 八路战将、十万军马,被群雄分段剿杀、逐个击溃。官军不知山势、不识阵法,逢伏即乱、遇战即溃,将不能统兵、兵不能列阵,四处逃窜、无路求生。 龙威带细作四处穿梭,打探敌军虚实,引导各路头领精准追杀;安平全守在要道,不追杀戮,只救己方伤卒、收纳降兵;卢升义在后调度,尽数收缴官军遗弃盔甲、刀枪、粮草、马匹,堆积如山、尽数入库。 童贯坐镇中军,听闻四路尽败、全军溃散,吓得手足冰凉、面如死灰。身边仅剩数千亲军、寥寥数员残将,全无再战之力。心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不敢久留,在众将拼死护卫之下,弃了大军、丢了旗帜,连夜狼狈奔逃,一路不敢停歇,径直逃回东京。 两路大军、两番征剿,十万官军折损大半,战将阵亡数十员,器械粮草遗弃无数。残余溃散兵卒,或四散逃亡、或弃甲投降,再无半分战力。 山寨众头领大获全胜,尽数收兵回寨,个个凯歌而还、人人喜气洋洋。忠义堂前,众将献功、清点斩获,所得钱粮器械堆积如山,降兵尽数编入队伍,山寨兵马愈发精壮、粮草愈发充盈、声势愈发浩大。 杨应龙设宴庆贺两胜官军,席间对众弟兄言道:“童贯拥重兵、恃权贵,骄狂南下、意图踏我山寨。赖众弟兄勇武、军师妙算、天道护佑,两度大破官军、尽挫朝廷兵威。非我等有意反乱,实是朝廷奸臣逼人、昏政误民!此后我等愈加整军经武、固守山寨,任他官军再来百万,我等尽数破之,绝不屈膝、绝不受辱!” 众将尽皆欢服,欢声震彻山谷。 自此童贯两番大败、狼狈回京,再无颜面提兵征剿落星峰。朝中百官听闻此事,尽皆惊骇,皆知落星峰豪杰智勇双全、兵马精强、地势险峻、不可侵犯,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奸臣权贵再不敢轻言剿寨,只敢暗中算计、伺机构陷。 落星峰经此两胜,威名响彻南北、震动京华,四方义士慕名投奔者络绎不绝,山寨基业愈发稳固、声势冠绝天下。 后人有诗赞曰: 十万雄兵下翠微,权臣骄妄逞天威。 岂知星寨藏豪杰,自有神机破甲衣。 两度鏖兵摧大敌,一番血战振戎旗。 奸臣空负当朝势,不及山林忠义师。 第七十四回 高太尉大兴三路兵 星峰三赢官 第七十四回高太尉大兴三路兵星峰三赢官军 话说童贯两番大败,十万禁军折损过半,狼狈逃回东京,入朝伏地请罪,只言山路险恶、贼兵狡诈,隐匿自身骄狂失策之过,反诬落星峰群雄猖獗跋扈、抗拒天兵、目无朝廷。徽宗天子览奏震怒,满朝奸臣纷纷附议,皆言山林草寇势大,若不早除,必成社稷大患。 当朝太尉高俅,身居极品、总揽京营兵马,心性阴狠、恃权骄横。平日嫉贤妒能、祸乱朝纲,见童贯兵败受辱、颜面尽失,便自恃手握重兵、熟谙军旅,在天子面前夸下海口,愿起天下精锐、调水陆大军,亲征落星峰,务要踏平山寨、生擒三十六员头领、尽剿余党、绝除后患,以振朝廷兵威。 天子大喜,准其奏请,赐御兵二十万、战船千余艘、甲仗粮草无数,但凡京畿禁军、州府节度、水陆军马,尽听高俅调遣。高俅领旨出朝,调集各处精锐,分拨马步水军,择日祭旗兴师,浩浩荡荡,杀奔落星峰而来。 消息早由探马飞报上山。杨应龙聚众议事,对众头领道:“童贯新败,朝廷不甘折辱,今高俅亲统二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势压山河,意在一举荡平我寨。此人奸猾狡诈、不同于童贯骄躁,此番征战必有层层诡计、步步算计。我等须严整阵法、各司其职、随机应变,三番破敌,尽数摧灭官军锐气,令奸臣再不敢正视星峰!” 军师宋汇入从容定计,排布三截破敌之策:首战诱敌深入、伏兵挫锐;二战水陆夹击、大破船阵;三战合围剿杀、尽溃全军。当下分拨诸将,各领兵马、严守隘口、暗藏机谋。 公孙清执掌阵图、观望气数、调度号炮信号;卢升义总督粮草、稳守山寨、接济各路军马;呼延开、杨天宇统领马军铁骑,埋伏北山要道;董平领前部先锋,往来诱敌、交锋破阵;刘文志、刘文刚分掌水火两军,预备纵火泄水、伏击敌军;鲁深、马志、武平领游兵,往来截杀、突袭敌后;史巧、扈婷领女卒巡守后山、稽查奸细、擒拿逃兵;付豪、聂刚统领步军精锐,镇守山前主战场;何开盛专司飞石狙杀敌将;其余诸将各领部曲,分守十面隘口,层层埋伏、处处设防。分派已定,众将各各领命,整军以待。 且说高俅统领二十万大军,马步并行、水陆齐发,旌旗蔽日、甲仗如云,一路州县震恐、官吏跪迎。高俅端坐中军大船,仗兵多将广、声势滔天,心中轻视山寨豪杰,只道是山林乌合,凭大军碾压,弹指可灭。 大军行至落星峰地界,高俅分兵三路:东路马步军五万,由两员节度统领;西路马步军五万,三员大将总督;中路水陆十万,高俅亲率,战船千艘、列水连营,三路齐进、互为犄角,铺天盖地、合围压来。 第一番败高俅:诱敌伏兵,挫尽锐气 高俅三路大军齐进,东路官军先至山前,列阵搦战。寨前董平挺双枪出马,不带多兵,只领数百锐卒迎敌。官军节度欺其人少,挥军冲杀而来。董平抖擞精神,双枪翻飞、疾如闪电,交锋十余合,挑杀两员偏将,随即拨马佯败,率军后撤。 东路节度见董平败退,以为山寨无兵、胆怯畏战,当即挥军急追,舍命杀入山前谷地。官军数万兵马尽数入谷,山路狭隘、首尾不通、阵形大乱。此时公孙清立高观望,见敌兵尽入圈套,号炮震天、红旗挥动。 四面伏兵齐起,喊杀震地。付豪、聂刚步军从谷口杀出,刀枪并举、封堵前路;鲁深、马志、武平游兵从山腰俯冲,乱砍乱杀;山头弓弩齐发、飞石乱落,何开盛百发百中,专打骑马敌将。山谷之中,官军进退无路、自相践踏,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西路官军闻东路进兵,亦催军深入,欲分功破寨。行至西山密林,忽逢烈火腾空、浓烟蔽野。原来刘文刚早伏火兵于林间,见敌军入林,即刻四下纵火,干枯林木遇火即燃,烈焰席卷百里,官军被火围困、奔走哀嚎,烧死烧伤者不计其数。西路大军未曾交锋,已然溃败。 高俅在中军听闻东西两路尽败,大惊失色,方知山寨阵法精妙、埋伏极多,不敢贸然轻进,急令收兵扎营,坚守不出,首战折损四万余众、战将十余员,锐气尽挫。 第二番败高俅:水陆齐攻,大破船阵 高俅首战失利,心有不甘,自思陆路多险、易中埋伏,便改取水路为主、陆路为辅,整顿水军战船,打造连环水阵,欲从山河水道直冲山寨后门,里外夹击。 其时山寨山前大河宽阔、水深流缓,高俅千艘战船连锁成片,楼船高耸、兵甲密布,水军尽数登船,步步推进、稳扎稳打,又令陆路残兵沿河岸列阵护船,以防岸边伏兵。自以为水陆周全、无懈可击,定可攻破山防。 宋汇入早已料定高俅必用水路强攻,预先命刘文志统领水卒,暗藏小舟于河道芦苇深处,又令史巧、扈婷领步军埋伏两岸河堤,静待船阵深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回高太尉大兴三路兵星峰三赢官军(第2/2页) 高俅水军大船缓缓驶入河道深处,离寨不足数里。忽听两岸号炮齐鸣,河堤两侧伏兵尽出,弓弩乱射、飞石齐打,船上水军立足不定、纷纷中箭落水。紧接着芦苇荡中无数小舟窜出,寨中水卒近身搏杀,跳上官军大船,砍杀水手、斩断船缆。 刘文志引水改道,上游蓄水倾泻而下,河水暴涨、激流汹涌,高俅连锁战船被浪冲击、首尾摇晃、断裂飘散,连环阵形尽数瓦解。大船倾覆、小舟翻沉,官军水军落水者数万,哀嚎呼救、浮沉水面,惨不可言。 岸边陆路官军欲上前救应,却被呼延开、杨天宇铁骑冲杀。马军奔腾、踏阵而来,马蹄翻飞、枪刀乱舞,岸上官军无力抵挡、四散奔逃。董平双枪当先,直冲敌阵,连斩三员节度大将,陆路兵马彻底溃散。 高俅坐镇中军大楼船,见水阵尽破、战船沉没大半、水军全军溃败,吓得魂不附体。左右亲军拼死护驾,急驾小船护送高俅仓皇逃离,弃下万千残兵、无数船甲粮草,二战再遭大败,水陆兵马折损七万有余,军势濒临崩塌。 第三番败高俅:十面合围,尽溃全军 高俅两番连败,二十万大军折损过半,残兵不足九万,军心涣散、人人惊惧。但其为人执拗阴狠,不肯认输,收拢残兵败将,死守沿河大营,排布硬阵、坚守壁垒,欲拖时长、待朝廷增兵再战。 宋汇入观透敌军情势,对众将道:“高俅残兵困守营寨、心存侥幸,今我军连胜、士气冲天,正当十面合围、尽数剿灭,令其片甲不还、再无反扑之力!” 当夜三更,月色昏暗、风声萧瑟,正是劫寨破营良机。公孙清排布十面埋伏,众将分兵十路,合围官军大营,不留一处缺口。 三更尽、号炮响,十路义兵同时冲杀,四面杀入官军营寨。 北路,呼延开、杨天宇马军踏破辕门、直冲中军; 南路,董平双枪纵横、无人可挡,逢将便挑、逢兵便杀; 东路,付豪、聂刚步军奋勇厮杀,砍翻守寨士卒、冲破壁垒; 西路,鲁深、雷啸天悍卒突进,蛮力破阵、所向披靡; 河岸两侧,史巧、扈婷领兵截杀逃窜残兵,寸草不留; 林间隘口,何开盛飞石狙击逃窜将官,百发百中; 水火二将往来纵横,纵火焚营、泼水断路,烟火漫天、围困全寨。 官军残兵连日战败、早已胆寒,黑夜遇袭、猝不及防,全无战意、只顾奔逃。营中大乱、自相屠戮,兵找不到将、将统不得兵,铠甲丢弃、器械四散,数万残军溃不成军。 高俅在中军帐中听闻四面杀声震天,心知大势已去,再无半分抵抗之心,在数十亲将拼死护卫下,弃营潜逃,舍马步走、遁入小路,一路昼伏夜出、狼狈奔窜,只身逃回东京,随行仅剩数人。 待到天明战事平息,官军二十万大军尽数溃散,阵亡、溺死、烧死、投降者不计其数,遗弃盔甲、刀枪、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千艘战船尽数焚毁沉没,节度大将阵亡二十余员,残兵无一成建制逃脱。 众头领收兵回寨,清点斩获、收纳降兵、搬运物资,山寨粮草器械充盈数倍,降兵精锐尽数编入义军,兵势愈发强盛。 杨应龙聚集众将于忠义堂,设宴庆贺三胜官军。席间言道:“高俅手握天下重兵、恃权横行,统二十万精锐亲征,欲踏平我寨、屠戮弟兄。赖军师神机、诸将勇武、三军用命,三战三捷、尽破强敌。非我等好战作乱,实是奸臣逼民、朝廷失道!从今而后,我寨威名震彻九州,朝中权臣再不敢小觑落星忠义之师!” 宋汇入道:“高俅三番败北、全军尽没,逃回东京必隐瞒罪责、再进谗言。然我寨根基稳固、兵强将勇、阵法精严、得天护民,纵然朝廷再遣大军、再加围剿,我等亦能从容破敌、固守大义!” 众将尽皆欢悦,士气高昂、人心稳固。经此三番大胜,落星峰豪杰三赢高俅之名传遍天下,四方义士、受害百姓、江湖好汉慕名投奔者日夜不绝,山寨声势雄冠南北、震慑京华,成了天下第一忠义义寨。 可怜高俅身居太尉极品、总揽天下兵权,统领二十万王师、倾尽朝廷精锐,三番征剿、三战全溃,损兵折将、辱国丧师,徒留千古笑柄。自此东京朝野震动、百官惊惧,皆知落星峰豪杰智勇无双、势不可挡,朝中奸佞再不敢轻言剿寨、妄动干戈,只敢暗中隐忍、伺机构算。 后人有诗赞曰: 重兵二十出京华,权相骄狂逞爪牙。 三路雷霆侵峻岭,千艘戈甲乱平沙。 三番鏖兵摧王旅,一战威名震海涯。 莫道朝堂权势重,山林忠义胜天家。 第七十五回 应龙微服游京阙 李师师义认卢 第七十五回应龙微服游京阙李师师义认卢忠弟 话说高太尉统领二十万水陆大军,三番征剿落星峰,连战连败,全军溃散,只身狼狈逃回东京,闭门谢罪,不敢直面圣颜。朝野文武尽皆惊骇,皆知落星峰群雄智勇盖世、兵马精强、势不可挡,一时无人再敢倡议征伐。朝堂奸佞气焰顿消,满朝噤声,四海稍安。 落星峰自三胜高俅之后,威名震彻天下,山寨粮草充盈、甲仗如山、豪杰归心、兵势鼎盛。主帅杨应龙心怀大义,念及前番招安受挫,皆因奸臣蒙蔽圣听、阻隔忠路,天子身居九重,不知山野豪杰一片报国赤诚、替天行道本心。欲要再图招安、为弟兄谋万世清名、脱草寇之籍、立忠义之身,必先通达天听、剖白心迹,拆破奸臣谗言、得陛下知遇。 一日无事,杨应龙聚集心腹商议,欲亲身微服入京,潜探东京动静,观朝堂虚实、察奸佞机谋,寻机面见天子,陈明落星峰聚义始末。宋汇入、公孙清、卢升义一齐苦谏,言京师乃是奸佞巢穴、耳目密布,主帅一身系万山安危,不可轻离大寨、身蹈险地。 杨应龙笑道:“我等啸聚山林,非为作乱,实为报国无门、被逼举义。今奸臣在朝,遮蔽忠言,若无人入京剖白,终身背负反名。我此番微服,不带重兵、不露形迹,不过寻常客商模样,料无大碍。若能通透君心、洗清冤屈,他日招安方成,众弟兄皆得正途,不枉数年聚义辛苦。” 众人见主帅心意已决,苦劝不住,只得依从。卢升义放心不下,命贴身亲随卢忠相随护行。那卢忠自幼跟随卢员外,为人质朴敦厚、谨细忠诚,行事安分、言语本分,不贪浮华、不惹是非,最能隐忍持重、稳妥办事,乃是最可靠之人。 当下二人改换衣装,脱去豪杰戎装,身着青布长衫、绢纱头巾,腰束丝绦、脚蹬布鞋,扮作南北经商客人,暗藏短刃护身,不带片甲、不携旌旗,悄离山寨,取大路往东京汴梁进发。一路晓行夜宿、低调行路,不惹事端、不与人争,沿途官吏军民,无人识得是威震天下的落星寨主。 不一日,行至东京汴梁。彼时京师繁华鼎盛、人烟辐辏,楼台栉比、车马如云,御街宽阔、商铺林立,笙歌隐隐、弦管悠悠,果然是帝王都会、锦绣神京。杨应龙立于街头,看遍京中景致,又见市井百姓多有愁苦之色,州县赋税繁重、官吏盘剥不息,心中暗叹:朝堂繁华如斯,民间疾苦若彼,皆是奸臣当道、庸官害民所致! 二人入城寻得僻静客店安顿,日间闲游街市、打探朝堂风声,夜间蛰伏歇宿、不露行藏。一连数日,遍访京中消息,尽知高俅、童贯一众权奸,日日在御前遮掩败绩、捏造罪证,妄言落星峰贼势滔天、蓄意谋逆,只待休养兵马、再图征剿。天子居于深宫,全然不知山野忠义、民间冤情。 杨应龙心中烦闷,郁郁不舒。闻听东京烟花之地,有上厅行首李师师,色艺双绝、名冠京华,善词曲、通文墨、性灵慧达,最得当今圣上宠幸。寻常臣僚不得面君之言,往往托李师师婉转传奏,可达天听。杨应龙暗自思忖:欲通九重圣意,除却李师师,更无旁人。我今日郁郁京师,进退无路,不若往其居所一访,相机行事,或可寻得机缘,剖白忠义本心。 主意已定,当日黄昏时分,天色微暗、华灯初上,京师风月坊曲,灯火次第亮起,处处歌舞喧声、帘影飘摇。杨应龙带卢忠缓步前往,迤逦行至李宅门前。但见雕梁画栋、曲院朱栏,外设青布垂幕,内悬斑竹细帘,碧纱窗棂明净,庭中花木清幽,门首挂牌二面,书云:“歌舞神仙女,风流花月魁”。果然名不虚传,清雅脱俗,非寻常青楼喧闹俗气可比。 门庭侍女见二人衣着清雅、气度不凡,不似市井轻薄子弟,连忙入内通报。不多时,有管家婆出迎,引二人入内堂落座。堂中陈设精致、琴书清雅,香风袅袅、帘幕垂垂,一派温雅气象。 少时,李师师轻移莲步、款蹙湘裙,自内而出。但见风姿绝世、容貌嫣然,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凝光,体态温柔、气韵娴静,歌喉婉转、举止端庄,虽身处风月之地,却全无风尘媚俗之态,恰似阆苑仙姬、人间玉蕊。 李师师见过二人,从容施礼,分宾主坐定,命侍女烹茶置酒、陈设果品。茶过数巡,李师师开口温言问道:“二位客官远自江湖而来,气度轩昂、举止端雅,不知仙乡何处、有何见教?” 杨应龙从容答话,言语谦和、不矜威势,只托江湖客商游历京师、慕名来访,不敢显露寨主身份。二人闲谈诗词曲艺、世态人情、南北风物,言语投契、应答温雅。李师师见杨应龙谈吐高远、见识非凡,胸怀开阔、气度超然,绝非寻常市井商贾、纨绔子弟可比,心下暗暗敬重。 一旁立着的卢忠,侍立在后,垂手躬身、目不斜视,进退有度、举止恭谨,既不偷窥佳人姿色,又不妄言插话、躁动轻浮。奉侍茶汤、进退周旋,事事谨慎、处处本分,质朴忠谨之态,全然显露。 李师师久阅京中人物,往来皆是王公勋贵、市井豪奢,见尽浮华轻薄、趋炎附势之徒。或仗权势骄矜,或恃富贵轻狂,或贪风月狎昵,无一真心敦厚、安分守拙。今日见卢忠这般质朴纯良、笃实忠厚,不贪色、不慕利、不张扬、不狂躁,肃立恭侍、一心随行,安然守分、毫无杂念,心中甚是欢喜、暗暗称奇。 李师师看视良久,遂温言问道:“这位伴当,观你品性纯良、举止端谨,质朴厚重、忠诚守礼,迥异寻常市井浮薄之辈。不知年岁几何、乡里何处、家中尚有何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五回应龙微服游京阙李师师义认卢忠弟(第2/2页) 卢忠连忙躬身行礼,老实应答:“小人乡野鄙人,年二十有二,本家务农,自幼跟随员外左右,孤身随行,无有亲眷,一生只知本分做事、忠心待人,不晓浮华风月、轻薄事端。” 言语质朴、心意诚恳,句句据实、全无虚饰。 李师师闻言,愈发欢喜,慨然叹道:“如今世道浇薄、人心浮伪,世人多贪慕虚荣、追逐声色、见利忘义、背本趋末。似你这般质朴忠诚、守礼安分、心地良善、不染风尘之人,世间罕见,着实难得!我虽沦落风月,却最敬重忠义笃实、安分守拙之辈。我平生无有手足、孤身自立,今日观你心性端正、品性纯良,我心甚是怜爱。你若不弃,我愿收你为义弟,结为手足、互为照应,不知你可愿依从?” 卢忠闻言,一时错愕,不敢遽然应允,转头看向杨应龙,听其示意。 杨应龙见李师师诚心恳切、惜才重德,并非轻薄戏言,又见卢忠品性端良、确实值得敬重,当下笑道:“既是娘子雅意,亦是贤弟缘分,便可依从,何须迟疑。” 卢忠心下感念佳人厚意、赏识卑微,当即跪地叩拜,行姐弟大礼,恭恭敬敬拜了八拜,口称:“义姐在上,请受小弟卢忠一拜!从今往后,小弟谨守姐弟名分、恭敬相守,不负义姐厚爱!” 李师师连忙扶起卢忠,心中喜悦,当即命人取来新衣饰物、随身信物,赠予卢忠,又叮嘱再三:“你我今日结义,便是骨肉手足。此后你在京中、江湖,若遇困顿危难、受人欺凌,可径直来寻我,我自为你周全。你本性忠良、守分务实,只需坚守本心、不改质朴,他日必有前程,切莫学世间轻薄浮浪之徒、败坏心性。” 卢忠一一谨记、叩谢领命,自此与李师师结为义姐弟。 杨应龙在旁观看,心中暗自赞叹:李师师身在风尘、心超世俗,慧眼识人、敬重忠良,不贪权贵、不慕豪富,独重质朴忠义之士,这般心性见识,远超朝堂庸臣、世禄权贵! 随后李师师重整酒筵、再开尊席,姐弟相称、礼度周全,再不将卢忠视作随行仆役。席间三人从容叙谈,不谈奢靡风月、不涉轻薄闲情,只论世道治乱、人心善恶、忠奸得失。李师师聪慧通透、洞晓朝局,深知朝中高俅、童贯一众权奸祸乱朝政、蒙蔽圣听,山野豪杰多被冤屈、良善屡遭逼迫。 杨应龙借机缓缓吐露心意,将落星峰聚义始末、众弟兄冤屈情由、几番欲归王化、屡被奸臣阻隔、真心报国反遭征剿的委屈始末,委婉细说一番。 李师师听罢,恻然叹息,深为群雄抱不平:“原来落星峰聚义,皆是忠良被逼、无处容身,不得已举义自保、替天行道。一众豪杰心怀忠义、欲报国恩,反被奸臣污蔑、屡遭大军屠戮,实在冤枉!当今圣上仁厚,只是身居深宫,为群小所蔽,不得闻见实情。他日有机,我必在御前婉转分说,为诸位豪杰洗清冤屈、剖白忠心,成就忠良报国之路。” 杨应龙闻言大喜,起身致谢:“若得娘子援手、通达天听,洗我群雄叛逆污名、成我弟兄报国正道,此恩浩大、永世难忘!” 当夜酒罢夜深,月色澄明,三人各自安坐、言语诚挚,全无半点风尘狎昵、市井轻狂。杨应龙素怀正大、心守忠义,只为大局奔走;卢忠恪守本分、恭敬自持,谨守姐弟礼法、不越分毫;李师师端庄自持、重义惜贤,以心性识人、以厚德结友。一主一仆一佳人,相逢京师风月之地,却做了一段清正义气佳话,迥异常间青楼艳事。 次日天明,杨应龙恐久居京师、惹人耳目,便与李师师作别。临行叮嘱,静待机缘、互通消息,若朝堂再有谗言、再有征剿,还望佳人代为婉转陈情、以正天听。李师师慨然应诺,依依不舍送别义弟卢忠与杨应龙,各相珍重、约定后会。 二人离了李宅,依旧客商装扮,悄然出京,沿路安稳、无人盘查,不日便安然回转落星大寨。 众头领见主帅平安归来,尽皆欢喜,纷纷问询京师情形。杨应龙将微服入京、探访李师师、卢忠结义认弟、佳人愿为山寨周旋陈情一事,细细说与众将知晓。 满寨头领闻言,无不称奇赞叹。一众豪杰尽皆叹服:李师师身处风月浊地,却存君子高义,慧眼识忠良、怜惜义士,比之朝中身居高位、嫉贤妒能、欺君的奸臣,不知高洁几许! 卢升义见自家亲随卢忠得此奇缘、结义京华贤媛,亦是欢喜,叮嘱卢忠谨守礼法、不改本心、不负义姐厚爱。卢忠心怀感念,愈加勤恳忠谨、尽心做事,丝毫不敢恃缘骄纵、忘本轻浮。 自此落星峰暗藏一条京师密路,得李师师为内应,可通达九重圣意、拆解奸臣谗言,为日后招安大业埋下极大机缘。山寨群雄愈加笃定心志,静待天时、坚守忠义,只待朝堂清明、奸邪退去,再行归顺王化、建功报国。 后人有诗赞曰: 微服孤身入帝京,英雄隐忍待天明。 青楼不染风尘色,玉苑长存侠义情。 慧眼独知忠朴性,芳心结义庶民丁。 一朝暗渡通天路,留与群英作远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