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欺我眼盲,换嫁首长后我连生三胎》 第1章 噩梦梦见全家惨死 “笙笙,别相信任何人……”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祖父年迈担忧的声音在梦境中不断循环。 恐惧如潮水般密密匝匝的将她包裹,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要!” 江潮笙害怕得浑身发抖,惊叫着从噩梦中醒来,在看到眼前的一切后,惊喜立马将恐惧驱散。 雪白色的天花板,墨绿色的踢脚线,以及床头放着的印有‘团结就是力量’的搪瓷茶缸……这些东西都被她清晰的看在眼里。 她的眼睛居然复明了?! 自从年幼时的一场意外,她的双眼彻底失明,只能依赖盲杖行动。 可没想到一场梦过去,她居然又能看见了。 江潮笙下意识伸手去触碰自己的双眼,脑海中,刚才的那场噩梦再次浮现。 江家因为往上数三代有地主的成分在,半个月前被人举报,迫不得已之下全家人都被送去乡下改造。 原本她因为眼睛的问题是不必去乡下的,可在梦里,却仿佛亲身经历般跟着父母一同前去,还看到了未来家里的惨状…… 爸爸因为不适应乡下的环境,才下乡没多久就重病缠身,很快便撒手人寰。 因为体恤妈妈,哥哥和嫂子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却在下地干活时遇见了混混。 等妈妈赶到的时候,嫂子已经不愿受辱咬舌自尽,哥哥也被打断双手,淹死在了河里。 妈妈因为接受不住打击,当场就疯了。 她在梦里被吓得六神无主,拼了命的想冲过去帮忙,却没有办法。 后来,她看到了自己的未婚夫——肖稷明。 她惊喜的想要冲过去求救,却看到对方牵着自己好闺蜜林雨薇的手,冷眼旁观着一切,直到她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 所以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江潮笙不敢确定。 就在这时,门外似乎传来了动静。 为了能照顾双眼失明的她,肖稷明连带着他的表妹林雨薇一起住进了祖父给她置办的小院儿。 才恢复视力的她摸索着下床,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的一幕就惊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客厅内,肖稷明和林雨薇衣裳半褪,躺在沙发上接吻! 肖稷明满意的抱着怀里人的细腰,余光瞥向江潮笙的卧室,忍不住开口抱怨:“该死的江潮笙,疑心病可真重,老子眼巴巴在这里伺候她,没想到都这么久了她还肯把她爸埋金子的地方告诉我!” “她要是识趣儿,你当初又何必举报她家成分不对?”林雨薇娇笑了一声,放软了的身体又朝肖稷明的方向靠了靠。 “不过江潮笙就是个傻子,等会儿你就去跟她说她家里人在乡下出事了,她肯定眼巴巴的就把钱都交出来了,并且……” 林雨薇眼珠子一转,笑着在肖稷明的胸前捏了一把,语气暧昧,“并且我们就这样在江家,当着江潮笙那个死瞎子的面儿,不是更刺激吗。” 林雨薇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旁边桌子上的相框。 那里面原本摆放的是江潮笙的全家福,可现在却被替换成两个人的亲密照。 只要一想到江潮笙每天都要对着她俩的亲密照怀念家人,林雨薇的心里就高兴得不行。 听了她的话,肖稷明眼中的欲色更重,口干舌燥间,迫不及待般伸手要去扒林雨薇身上的衣服。 “好乖乖,还是你最有情调!” 江潮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炸开,巨大的恶心感在胃里翻腾上涌,令她险些当场作呕。 三年前,双目失明的江潮笙与肖稷明初遇,那时她正因为眼睛的事自卑,肖稷明却像光般照进她的生命。 他虽然话不多,却愿意为了治好她的眼睛四处奔走。 一次次失败令她情绪崩溃,每一次都是肖稷明细心的陪伴在她身侧,鼓励她不要放弃。 后来,她全家都被下放,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爸爸临走前本想替她安排一门亲事,将她托付给别人照顾,可她却坚定的选择了肖稷明。 江潮笙看向床头柜里她偷偷准备的婚戒。 原本她是打算跟肖稷明求婚的。 曾经她几次幻想,等自己的眼睛恢复后,亲眼看着肖稷明牵着她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可现在她的眼睛终于好了。 看到的一幕,却可笑到令她浑身发抖。 江潮笙用力捏紧了拳头,明白肖稷明并非良人,梦里的一切也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为了她全家人的命运,她必须振作起来,绝对不能让肖稷明吃绝户! 握紧了手里的盲杖,江潮笙将墨镜戴好后,从卧室中走了出去。 客厅里,衣服都已经脱到一半的林雨薇和肖稷明被吓了一跳,两个人抓起衣服,胡乱的就要往身上套。 “笙笙,你看你醒了也不知道喊我,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 “啪!” 林雨薇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江潮笙已经扬起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林雨薇和肖稷明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情况?! 江潮笙不是个瞎子吗,怎么打人打得这么准? 因为愤怒,江潮笙刚才的那一巴掌打得极重,林雨薇的脸迅速肿了起来,她难以置信的瞪圆双眼,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贱人,你居然敢打我!” 林雨薇抬手就想要扇回去,江潮笙却动作比她还快,手里的盲杖径直往林雨薇的身上砸。 “嘭!” 接连几下下去,林雨薇被打得不知所措,整个人下意识瑟瑟发抖的看向她。 “你,你是在装瞎对不对!” 林雨薇尖叫着瞪向她,江潮笙却一脸迷茫的摇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刚才就是突然觉得自己眼前有东西,想把东西推开,是不小心打到你了吗。” 看着她的反应,林雨薇气结,一旁的肖稷明却暗自松了口气。 见林雨薇又要扑过去替她自己报仇,肖稷明立刻冲上前,用力拉住了林雨薇的胳膊,对着她摇头。 ‘雨薇你别冲动,正事要紧!’ 他在江家装了那么久的孙子,还要伺候一个瞎子,可不能就这么让林雨薇把事情全都毁了。 林雨薇愤愤不平的瞪他,却反驳不出一个字来,只得捂着脸,狼狈不堪的站在旁边。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等把你家的钱都骗过我,我一定要你要看!’ 两个人的唇语看在眼里,江潮笙默不作声。 她倒要看看,一会儿是他们谁先死。 肖稷明好不容易才安抚住林雨薇,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担忧的面孔,伸出手就想去握江潮笙的。 “笙笙,你眼睛不好,有些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 “可伯母给我寄了信,说伯父他,他在乡下出事了!” ----------------- 第2章 把她家的玉佩抢回来 “什么!” 江潮笙假装错愕的捂住嘴,巧妙的避开了肖稷明的触碰。 她故作担忧的开口,“那怎么办啊,稷明。那可是我爸爸,你一定得帮我想办法救救他呀!” 江潮笙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让肖稷明误以为她已经上钩,男人眼中的贪婪几乎已经化成实质。 “不如你给伯父寄点钱过去,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手里有了钱,伯父在乡下也能好过些……” 肖稷明故意试探般开口。 见他这么快就把狐狸尾巴露了出来,江潮笙的唇角忍不住在暗处勾起,人却依旧是一副假装为难的模样:“可,可你也知道,我家刚被清算完,家里根本没多少钱……” “你放屁,你家明明还有一箱小金鱼!” 没想到都这种关头了,江潮笙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肖稷明气急败坏,内心深处最贪的想法瞬间就冒了出来。 “肖稷明,你怎么知道的我家还有什么。” “当,当然是江伯父在信里写的!” 撒谎。 爸爸去乡下前曾告诉过她,那箱东西是他们留给她最后的底牌。 他们本就不喜欢肖稷明,是一定不会告诉他的。 “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爸爸的信给我看一眼,要是里面的内容无误,我现在就把东西给你。” 听闻江潮笙想要看信,肖稷明的嘴唇蠕动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江家确实给江潮笙寄了封信过来。 可以江家对江潮笙的宠爱程度,是必不可能在里面写些让她寄东西过去补贴的话,若是让她看到了信,一切可就穿帮了。 肖稷明迟疑般避开眼神,很快又组织完一套故作深情的话术。 “不是我不给看,笙笙,我是真的爱你,才会怕你看到信里的内容会伤心……” 江潮笙抿唇不语。 旁边的林雨薇见状,立刻蹙着眉头上前,张口便是教训:“笙笙,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信任稷明哥?” “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现在眼睛瞎了,就是个残废,以后只怕要靠着稷明哥生活。并且就你家那个状况,全家都是臭老九,离了稷明哥还有谁会要你?” 听见她提及自己的家人,江潮笙脸色骤变,举起手里的盲杖就又要往林雨薇的身上揍。 “闭嘴,你们有什么资格提我的家人!” 刚才的两下已经把林雨薇打怕。 见她又准备动手,林雨薇吓得立刻尖叫着要往肖稷明的身后躲。 “稷明哥救我!” 林雨薇眼圈通红,配合着她那张被吓得惨白的脸,以及眼尾那颗将落不落的泪珠,令她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娇滴滴的小白花,瞬间就戳中了肖稷明的心脏。 他十分心疼的将林雨薇抱进了怀里,又在她的脸颊上怜惜的亲了两口,还不忘蹙着眉头同江潮笙说教:“雨薇说的又没错,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被眼前两个人的互动恶心的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什么哥哥妹妹,不过都是些借口罢了。 林雨薇得意的抱着挡在自己身前肖稷明的胳膊,正要继续开口,脖子上的吊坠却也同时露了出来。 这是祖父留给她的遗物,之前就一直放在她的床头柜里,后来她眼睛瞎了,东西都交给肖稷明保管,她的东西保管着,就都保管到了林雨薇的身上。 隐在墨镜后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上前一步,在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玉坠拽了下来。 玉坠上的红绳割破了林雨薇脖子上的肌肤,她被吓得尖叫,再也忍受不住,扬起巴掌就要往江潮笙的脸上甩:“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的脚下一扭,灵活避开了林雨薇攻势的同时,一把拉开了客厅的大门。 为了方便她出门,江家留给她的这套房子就在纺织厂附近,现在正好是下班的点,陆陆续续有厂里的妇女结伴同行,整条街上全都是人。 江潮笙握紧手里的玉佩,想起梦中全家人的惨状,眼泪瞬间就涌了下来。 她不顾自身是否会受伤,整个人用力朝门口摔了出去。 “呜呜呜呜,我只是想看看家里寄回来的家书,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哭得凄哀婉转,声音又大,一条街上的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作为一个瞎子残疾人,江潮笙原本就是弱势群体,再加上身后不知情的林雨薇气势汹汹往前冲的模样,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瞪了过去。 林雨薇的脑子‘嗡’了一声,一只手举着,在心底暗叫不好。 这该死的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瞎吵吵些什么,这不是往她们头上乱扣帽子吗! 跟在后头出来的肖稷明脸都绿了,急忙上前想去扶江潮笙起来:“笙笙,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快起来,先跟我进去再说……” 江潮笙哪里肯依。 她止不住的摇头,抱着手里的盲杖,整个人惊慌失措的后退。 她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上,眼泪珠子如断了线般不停的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围观的人里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就是封家书吗,有什么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看的,你这说不好听的就是在家暴,姑娘,你需不需要我们帮你找人抓他们?” “就是,姑娘你别怕啊,有我们在呢。” 害怕事情会就此闹大,肖稷明的脸上又急又气。 这件事儿他们不占理,真要是闹起来了反而对他们不利,不如把东西交出去。 江家的信里用的可是盲文,他不信,这现场除了江潮笙和他还有别人认识! 这么想着,肖稷明不情不愿,将家书掏了出来。 江潮笙立刻将信接过去,密密麻麻的盲文,江潮笙一行行抚摸,信里除了父母兄嫂对她的关心哪还有别的? 等她读到最后一句时,眼泪再次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肖稷明并非良人,切记,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相信,爸爸一生所求,不过是希望爸爸的笙笙能好好的,仅此而已。’ 哪怕是身在乡下吃苦,她的家人对她也都只有关心! 面对亲人的关怀,江潮笙心中怅然。 一旁的肖稷明见状,眼珠子在眼眶里一转,先下手为强般猛跪在了江潮笙的面前:“笙笙,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你看了信以后必然会难过,我就是怕你伤心才不肯给你看的,可没想到你,你居然那么说我……” 第3章 打算去部队里找‘钥匙\’ 男人一旦绿茶起来,个比个的不要脸。 肖稷明跪在地上,哭得比她还大声,还委屈。 “这么多年了,我带着你四处寻医,现在你家被清算下放,谁知道了不离你远远的,也就只有我还留在你身边,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想我!” 就连一旁的林雨薇也回过味来,沿着肖稷明的话往江潮笙的脑袋上扣黑帽:“笙笙姐,我知道你瞎子都没有安全感,可你也不能随便怀疑身边的人啊,我求你了,别再折腾了。”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要的就是彻底堵上江潮笙的嘴。 现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啥情况,话说回来,那小姑娘手里的东西密密麻麻的,你们看得懂不?” “那可是盲文,我家又没瞎子学那玩意干啥?” “你瞧那两个人哭的,可不像是假装的,难道真是这个资本家大小姐的问题?”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眼瞅着现场的风向就要变了。 江潮笙抿了抿唇:“肖稷明,我只问你一句,你确定我爸妈寄给我的是一封求救信,他们让你转告我,让我寄钱给他们?” “是,是啊……” 肖稷明下意识开口,江潮笙却笑了。 肖稷明啊肖稷明,你真以为,别人都看不懂盲文就万事大吉了? 想到这儿,她捏紧手里的信封,将其一点点撕开,把里面的那一面露了出来。 家里给她寄东西一直都有个习惯。 怕她是瞎子会吃亏,一般来说都是一式两份,一份用盲文,一份用正常写法写在信封的内衬。 肖稷明满脑子都是如何把江家的钱骗过去,对于信里写的是什么他根本就不在乎,自然也察觉不到信封上的端倪。 没想到信封上居然还留了一手。 肖稷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不是说求救信吗,这里面字字句句,都只有家人对我的关切!如果不是求救,那你现在逼着我把钱拿出来,又是想做什么呢?” 江潮笙的话已是不言而喻。 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还同情过这么个骗人的人渣,周围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向肖稷明的眼神也跟着愈发怨毒起来。 “不要脸,欺负一个盲人小姑娘,我呸!” 肖稷明此刻已经尴尬到了极致。 江潮笙趁乱,冲回屋里,捡起两个人刚才滚过的沙发抱枕和薄被就要往外丢:“你们两个都欺负我,还不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恶心人的东西,全都还给你们! 就在肖稷明又想要狡辩的时刻,江潮笙又反手将桌子上那张亲密照假装不知道般砸了出去! 照片摔在地上,有画的那面正好朝上。 一男一女亲密交缠在一起的画面臊的人睁不开眼,有正义感强的,当下也不顾两个人的解释,上去就是狠狠一拳头砸在了肖稷明和林雨薇的脸上。 “不要脸的畜牲,真是给我们这边丢人!” “做出这种事了还好意思骗人家小姑娘的钱,你们两个是真不怕遭雷劈哦!” “老子打死你们两个龟孙!” 面对一众人的拳打脚踢,肖稷明和林雨薇简直狼狈到了极致,像两条丧家犬般被撵着离开。 江潮笙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将门关好。 解决完这两个蛀虫,接下来就是家里的问题。 她虽然眼睛复明,但如果没有可以保命的手段,就算现在跟着家里去下乡,也只是多添一个人头而已。 必须想办法找到可以令自己傍身的东西。 是什么能…… 犹豫时,她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东西。 这是……从林雨薇脖子上抢回来的玉坠。 她记得,在梦里,这块玉坠似乎一直隐隐发光,在不停的暗示它很重要。 难道玉坠中有什么隐情? 方才摔出去的时候,她的手掌擦在路边上,被路上的沙砾划出了一些伤痕,只见一滴血突然落在了玉坠上,紧接着,一股难以抵抗的眩晕袭来。 再睁眼时,江潮笙已经出现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口干枯的泉水,泉水旁是几块已经荒废的田地。 除此之外,沿着空地往远处看,是大片大片难以捉摸的迷雾。 【叮!玉坠空间已激活,您的专属系统9527将竭诚为您服务!】 【本空间拥有储物功能,放进来的物品可以永久保存,且不限制重量,不会被其他人察觉,使用时只需要在脑海中默念即可!】 【空间目前大小为:10立方米】 【请注意,本空间并非完全体,想要升级和启用其他功能需要钥匙辅助。】 江潮笙消化了下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很快便捕捉到了关键。 ‘钥匙是什么?’ 【钥匙就在你爸爸故交的儿子——陆云湛身上,陆云湛坐标西北,宿主可自行前往寻找。】 陆云湛。 这个名字在爸爸口中倒是经常提及。 还记得他们下乡前,想把她托付的正是这个人。 在心里默念‘出去’,江潮笙一眨眼,又回到了屋里。 根据爸爸留给她的线索,江潮笙拿了把铲子直奔后山,打算去寻家里人留给她的财产。 ----------------- 第4章 在火车上遇见了人贩子 根据地图上的线索,江潮笙左拐右绕,可算找到了标记的位置。 她在山坡上用铲子挖了好半天,终于从里头挖出来个樟木箱。 在她们老家有个传统,女儿出生时种下一棵樟树,出嫁时用樟树做成樟木箱,可以保佑她一生都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而眼前的这个箱子,就是家里人留给她的嫁妆。 江潮笙忍下眼尾的泪意,用爸爸留给她的钥匙,将箱子打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十条小黄鱼。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装了一副画,两个古董花瓶,一棵人参,两棵灵芝和三本古籍。 江潮笙将这些东西通通收纳进空间里。 临去火车站前,她还去找了附近纺织厂的老板。 家里留给她的房子地段极佳,之前纺织厂的老板就跟她提过想买,可这毕竟是她唯一落脚的地方,江潮笙便一直没松口。 可如今今时不同往日,她要走,若房子一直空着,免不了被肖稷明和林雨薇那两个狗东西惦记。 昨天的事儿在附近闹得沸沸扬扬,才见了她,纺织厂的老板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江家虽然落难了,但我也不是占便宜的人,你放心,这房子给我,价格都好商量。” “那就谢谢您了。” 江潮笙笑着同眼前的人道谢。 处理完房子的事儿,江潮笙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动身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内人声鼎沸,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团结就是力量’。 江潮笙的脸上依旧带着墨镜,紧捏着手里的盲杖乖巧的坐在候车大厅的长椅上。 她的眼睛虽然已经复明,可有时候‘瞎’了,才有机会看清人心。 更何况她此去海市路途遥远,是得多做几手准备才行。 没过一会儿,火车到站,江潮笙跟着人群往车上走,还没来得及落座,一个身影突然挤了过来:“大妹子,你是眼神不方便吗,怎么都这种情况了还一个人出门啊?” 江潮笙没有回头,而是用余光往旁边人的身上扫了过去。 现在是冬天,对方身上穿了件破棉袄,头上还为了御寒带了个巨大的三页儿瓦,长长的帽檐不仅将她的脑袋包裹住,还挡住了她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 这人有点眼熟。 自从双目失明后,江潮笙对周围的感知力就比常人更加敏锐,她记得自己刚到车站的时候,就一直有人在盯着她看,如今那道视线算是对上了。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数,江潮笙没有声张,继续装瞎点了点头。 “我眼睛看不见了,家里人前段时间都下乡了,我是去看他们的。” 江潮笙的声音听起来又细又软,加上又是小姑娘一个,单薄的就像只可以随便欺负的小白兔。 对方眼珠子一转,伸出双手紧握住江潮笙的,状似怜惜般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两下:“好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呢,你别怕,有大娘在呢,我姓崔,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招呼我噻。” “谢谢大娘。” 江潮笙笑着点了点头。 她很明显感受到,握在自己手上的那双手很糙,掌心里有茧,但却和常年干活的那种人不像。 江潮笙一个瞎子,难免惹人关注些,见有人愿意给江潮笙搭把手,一车人都满脸称赞的看向崔大娘,甚至坐在江潮笙邻座的年轻人,还乐呵呵的把位置让了出去。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眉眼低垂,余光却透过墨镜环视周围。 火车硬座一排一共就三个座位,江潮笙被‘护’在最里面靠窗户的位置上,旁边就是崔大娘。 崔大娘的左手边是个男人,两个人的眼神时不时的碰在一起,估摸着是一伙人。 对方人多,江潮笙不敢轻举妄动。 崔大娘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目光止不住的在江潮笙的脸上巡视。 小姑娘长得白净又漂亮,虽然是个瞎子有点瑕疵,但不影响价格。 到时候往山里一卖,至少800……哦不,至少1000块便算是稳了! 崔大娘越想越觉得兴奋,眼珠子在眼眶里溜溜的直打转,她殷切的掏出一个搪瓷茶缸,先是去接了热水,又十分殷切的在里头加了一勺麦芽乳精,笑着要往江潮笙的手里塞。 “来姑娘,喝口热水。” 崔大娘越是殷切,越是证明这水里有问题。 江潮笙眨眨眼,伸出手一点点摸索着过去接茶缸:“谢谢大娘。” 她边笑边把茶缸里的水往嘴边送。 身下的火车拐弯时猛地一晃,江潮笙眼明手快,抄起手里装满了热水的茶缸就往崔大娘唯一露在外面的脸上泼! “哎呦喂!” 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崔大娘坐在原地被烫得嗷嗷叫。 江潮笙装作才听见动静后怕的样子,手忙脚乱的要从身上掏帕子给崔大娘擦衣裳:“大娘,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这车实在是太晃了,我没拿稳……” 她一边道歉,一边趁着崔大娘手忙脚乱的时候,伸手去探她身上的口袋。 若她贸然找人,说这姓崔的是人贩子,周围怕是没一个人会相信她,说不准到时候,还会反咬她一口,说她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又或者说她是她的亲戚,她跟家里闹翻了才会这样。 若真走到了那一步,怕是会有麻烦。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证据出来。 江潮笙的手速飞快,马上就要过年,火车上扒手和人贩子的数量也在增加,她这边才闹出一点动静,乘警就已经从车厢两侧走来。 “发生了什么事?” 乘警紧蹙着眉头上前,眼瞅着这次行事怕是不会那么顺利,崔大娘生怕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着急忙慌的便想逃。 生怕错过了这次机会把人放走,日后会有无数的小姑娘遭难,江潮笙手底下的速度更快,终于,在崔大娘口袋的深处,摸中一个圆弧状,似乎十分坚硬的物品。 嗯? 难道是…… 一个想法倏的钻进她的脑子,眼见崔大娘即将脱困,江潮笙干脆利落的从空间里取出一柄小刀,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划开了崔大娘的口袋。 对此毫无察觉,崔大娘瞪向她,气急败坏的怒骂:“我看你一个小姑娘,又瞎了眼睛觉得你可怜才照顾你一下。” “为了你,我都把原本想给我闺女的麦芽乳精送给你喝了,没想到你却泼了我一身水,不识好人心,我看以后谁还敢当好人!” 崔大娘边说边骂骂咧咧的要走,连带着周围同乘的其他乘客,看江潮笙的眼神都带了三分不善。 江潮笙也不管那些。 瞅准了时机,她抄起一旁的盲杖,在崔大娘着急逃跑的时刻在她的脚下用力一甩。 “嘭!” 被她突然的行动绊了个狗吃屎,崔大娘直接就是一个脸着地,猛摔在地上的同时,连门牙都磕下来两个。 她疼得脸色雀青,怒不可遏的回头瞪向江潮笙。 后者却勾起了唇角。 别着急,还没有完呢! ----------------- 第5章 陆云湛有老婆了? 见到乘警走过来,崔大娘心急如焚,刚想要张口解释,就听见江潮笙在一旁娇滴滴的开口:“乘警同志,都是我不好,大娘好心给我接水喝,我却不小心弄了大娘一身,我这就给大娘赔不是,扶您起来……” 江潮笙边说边杵着盲杖过去。 嘴巴里不停说着抱歉的话,手里的盲杖却在‘不经意’间一下接着一下的抽在崔大娘的身上。 崔大娘被江潮笙抽得嗷嗷叫,想躲又躲不掉,真要怀疑眼前的小姑娘到底是真瞎还是装的。 她躲避的时候,口袋里的东西不受控制的从刚才江潮笙破开的洞里滑了出来。 “那是什么?” 又眼尖的人一眼瞅见,崔大娘吓了一跳,想藏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乘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地上把崔大娘不知道从哪里淘来捆人的手铐捡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一块方帕,放在鼻子底下闻过以后,乘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好啊!这居然是迷药!” 从黑市上带出来的东西被人发现,崔大娘的脸色也紧跟着灰败下去。 完了,全完了…… 崔大娘如鲠在喉,眼底的杀意奋起! 反正她是要坐牢没跑了的,都怪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害了她,她就算是完了,也要拉她来一起! 崔大娘的动作突然,江潮笙根本来不及反应,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出现,用力捏住了崔大娘的手臂。 “你!” 崔大娘气急败坏,江潮笙下意识看过去。 男人身量高大,修长的双腿,漂亮的肩颈线条,身上穿着军大衣,一张脸更是帅得人神共愤,令江潮笙差点没忍住多看。 对方的速度极快,一个擒拿直接将崔大娘按在了地上。 旁边的乘警跟着松了口气:“陆长官,还好有您在,不然我这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姓陆?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难道他就是陆云湛? 陆云湛和她家虽然是至交,但江潮笙在双目失明前与陆云湛本就相处就少,此刻更是对不上人,又不好直接上去认,万一要是认错了,岂不是很尴尬。 男人点点头,余光又扫向江潮笙手里的盲杖和脸上的墨镜。 “你一个人双目失明不方便,我那边的正好还有一个软卧的铺位,你若不介意,可以搬过去。” 此去海市本来就路途遥远,江潮笙更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若是能有个软卧的票,自然再好不过。 江潮笙想着,立刻紧跟着点头。 “那就多谢了。” 过去软卧的路上,江潮笙一门心思想找机会问清楚,结果才到了车厢门口,一个打扮靓丽,挺着孕肚的女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还十分亲昵的挽住了男主的胳膊。 “阿湛,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去哪了?” 这是他老婆? 江潮笙往里走的动作停下,对方也注意到她,见她行动不方便,立刻满目热情的迎了过来:“大妹子,你这是?” “我在前面遇见了人贩子,这位同志怕我不方便,所以想着带我过来。” “天呐,你没受伤吧?”女人被吓得伸手捂住嘴,作势就要把她迎进来压惊,不仅如此,还一脸嗔怒的瞪向男人,“阿湛也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说一声。” “你别怕,我姓宋,他姓陆,是海市的军人,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 宋清雅边说边拍江潮笙的手背,想着安抚她。 江潮笙点点头,找到了自己的下铺。 宋清雅昂头看向陆云湛:“阿湛,你能来扶一下我吗。” 陆云湛的目光回到她身上,只是把胳膊往前递了一下,方便宋清雅能借着力道扶一下,却没有选择上前。 宋清雅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神色,却又很快将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江潮笙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不关注。 细想来她也只是想去找陆云湛要回祖父之前的东西而已,对方到底有没有老婆,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火车一路向前疾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海市。 海市市如其名,临海,才下火车,江潮笙就感觉一股潮湿的咸味儿迎面扑来,哪怕是冬日,却也依旧温暖如春。 当初她全家都被下放,就是去的海市附近的一个小渔村。 但具体在哪个位置,跟着哪个区域的人一起干活,江潮笙并不知晓,只能一步步的打听。 为了方便行动,江潮笙下了火车后,优先拿着自己的身份证明去了海市的招待所落脚。 思来想去,害怕会唐突了陆云湛,若对方真有爱人,再被误会了就更不好了,索性便在过去之前给对方写信告知了目的。 很快,江潮笙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第6章 对不起,我看不见 江潮笙根据信件上的地址,一路摸索着来到了海市军区外。陆云湛早早等在门口,见她提着行李,便顺手接了过来,领着她往家属院的招待所走。 两人刚踏进招待所的大门,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就迎了上来。是火车上见过的宋清雅。 “大妹子,你可算来了。”宋清雅满脸堆笑,亲热地拉住江潮笙的手,端着一副女主人的姿态,“阿湛跟我说你要来,我早就把房间收拾好了。阿湛平时在部队里忙,大男人粗心大意的,幸好有我替他操持这些琐事。” 这番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与陆云湛关系匪浅。江潮笙墨镜下的双眼一片清明,面上却适时露出一丝局促,顺从地点了点头:“谢谢宋嫂子。” 话音刚落,门外跑来一个勤务兵,敬了个礼:“陆长官,军区有紧急会议,首长让您马上过去。” 陆云湛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江潮笙:“你先在招待所安顿,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好,陆长官去忙吧。”江潮笙乖巧应声。 陆云湛前脚刚走,宋清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松开江潮笙的手,拍了拍衣角,语气敷衍:“行了,房间在走廊尽头,你自己摸过去吧,我还有事。”说罢,转身就走。 招待所的走廊狭窄,回音极大。江潮笙推开房门,把行李放下,坐在床边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刻意放大的议论声。宋清雅的声音夹在其中,显得尤为尖锐:“……什么世交之女,成分不好,是个资本家大小姐呢。家里刚被下放,这就巴巴地跑来找我们家阿湛了。阿湛心善不好拒绝她,可她一个瞎子,这不是死皮赖脸倒贴吗?” “还有这种事?”几个脾气火爆的军嫂一听,顿时炸了,“咱们军区是什么地方,成分不干净也敢来沾边?” “可不是嘛,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安分。阿湛是个老实人,别被她骗了!” 脚步声杂乱地逼近,几个军嫂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江潮笙的房门口,开始指桑骂槐。 “真当咱们家属院是收容所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 “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来倒贴男人,真不要脸!” 江潮笙坐在床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抓起盲杖,摸索着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江潮笙神色惊惶,像只受惊的兔子,无助地站在那里。宋清雅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正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高级脂粉补妆,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得意笑容。 江潮笙“慌乱”地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盲杖在空中胡乱一挥。 “啪!” 一声脆响。盲杖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宋清雅的手腕。宋清雅痛呼一声,手里的脂粉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香腻的粉末飞溅了一地。 “我的粉!”宋清雅尖叫出声,心疼得直跺脚,“这可是托人从沪上百货大楼买的高级货,要十好几块钱呢!你个瞎子,走路不长眼啊!” 这声尖叫让周围的军嫂们愣了一下。众人低头看向那一地的高级脂粉,眼神顿时变了。她们平时连几毛钱的蛤蜊油都省着用,宋清雅一个靠战友烈士抚恤金生活的遗孀,哪来这么多钱买这种高级货? 江潮笙没给她们深思的机会。她身子猛地一缩,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 她紧紧攥着盲杖,声音颤抖凄楚:“对不起……我看不见……我不是故意弄坏宋嫂子东西的。” 江潮笙哽咽着,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各位嫂子,我知道我家成分不好,全家人都被下放了。我一个瞎子,无依无靠,只是想来寻我爸爸的旧交,求一条活路。我从未想过要攀附任何人,更不敢连累陆长官。若是这里容不下我,我现在就走,绝不碍嫂子们的眼!” 这番话一出,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军嫂们本就质朴善良,看着眼前这个双目失明、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再想想她全家下放的惨状,心里的火气顿时化作了浓浓的同情。她们再看宋清雅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反感。 “宋清雅,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一个脾气直的军嫂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她死皮赖脸倒贴吗?人家明明是来投奔长辈旧交的!” “就是,拿我们当枪使呢?你那十好几块钱的脂粉倒是金贵,我们可买不起!” 宋清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正要狡辩。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陆云湛处理完军务赶回,大步走来。他硬朗的身形挡住了尽头的光影,将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感投射在狭窄的走廊里。 他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粉盒,最后定格在江潮笙单薄委屈的背影上。 陆云湛走到江潮笙身边,冷厉的视线直刺宋清雅:“宋同志,注意你的分寸。” 宋清雅吓得一哆嗦,眼眶也跟着红了,委屈地喊了一声:“阿湛,我……” “叫我陆长官,或者陆同志。”陆云湛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转头环视众人,声音掷地有声,“江潮笙是我世交之女,她父亲对我有恩。她来海市,受我全权庇护。以后谁敢欺负她,就是打我陆云湛的脸!” 男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军人特有的威压。几个军嫂面面相觑,赶紧散了。宋清雅咬着下唇,难堪地瞪了江潮笙一眼,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房间。 夜里,流言风波彻底平息。 江潮笙独自坐在房间的单人床上。她摘下墨镜,清明的双眼在黑暗中冷静地思索。陆云湛虽然当众维护了她,但她不能永远依附别人,必须想办法在海市立足。 她回想起白天陆云湛靠近她时,胸口贴身戴着的玉坠隐隐发烫,空间产生了一阵微弱的共鸣。这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江潮笙摸着玉坠,心中断定,系统所说的升级空间的“钥匙”,必然是陆云湛贴身佩戴的某样物件。她得想个办法拿到手。 夜深人静,江潮笙正准备躺下休息。 门底下的缝隙处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塞了进来。 江潮笙动作一顿,下床走到门边,捡起地上的纸条。指腹抚过纸面,上面没有墨迹,而是用盲文戳着几个字。 “想知道你家人的近况,明天来筒子楼后巷。” 第7章 冒领恩情 翌日清晨,海市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透着微凉的潮湿。 江潮笙戴着墨镜,握着盲杖,沿着筒子楼粗糙的墙壁一路摸索。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她准时来到了后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江同志。”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透着军人特有的干练,“我是陆长官的通讯员小张。陆长官让我转告您,江伯父和江伯母在乡下农场一切平安。陆长官已经托了当地的老战友暗中照应,请您放心。” 听到这话,江潮笙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墨镜下的双眼微微泛红,轻声说:“替我谢谢陆长官。” 父母暂时安全,她最大的后顾之忧没了。接下来,她必须在海市立足。手里那点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她得自己赚钱。江家祖上是中医世家,传到她这一代,虽然她曾双目失明,但祖父从小手把手教她的正骨推拿手艺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如今眼睛复明,这门手艺更是如虎添翼。 上午九点,海市供销社门口人头攒动,自行车铃声和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生机与烟火气。 江潮笙找了个避风的角落,从包里拿出一块旧布铺在地上,又支起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着:“盲人推拿,祖传正骨。五毛一次,无效不收钱。” 她静静地坐在马扎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摊子刚支起来没多久,生意还没开张,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让开让开!纠察队的!”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径直冲着江潮笙的摊位走来。领头的男人一脚踢翻了那块写着字的纸板,指着江潮笙的鼻子厉声呵斥:“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无证经营,投机倒把!还敢打着祖传的旗号,这是典型的资本家做派!跟我们走一趟!” 不远处的国营饭店拐角,宋清雅躲在墙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昨天在招待所让她丢了那么大的人,今天非得让这个瞎子尝尝苦头。进了纠察队,不死也得脱层皮,看陆云湛还能不能护得住她。 面对凶神恶煞的纠察队,江潮笙没有慌乱。她握紧手里的盲杖,刚准备开口周旋,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哎哟——我的老腰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胖女人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后腰,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江潮笙循声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地上的人。正是昨天在招待所走廊里,带头对她指桑骂槐的那位胖军嫂。 “快来人啊,王嫂子腰病又犯了!”旁边有认识的家属惊呼出声。 纠察队的人也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进退。 江潮笙耳朵微动,立刻站起身,用盲杖探着路,快步走到胖军嫂身边。 “别动她!”江潮笙厉声制止了想要强行拉人起来的群众,“这是急性腰椎错位,乱动会伤到神经。” “你一个瞎子懂什么!滚开!”纠察队领头的人见状,伸手就要去推江潮笙。 江潮笙身子一侧,灵巧地避开,随即半跪在胖军嫂身侧。她丢开盲杖,双手精准地覆上胖军嫂的脊背。 隔着厚实的棉衣,江潮笙的指尖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摸索,动作快而稳。 “第四腰椎棘突偏歪。”江潮笙低声判断,随即双手交叠,找准错位的骨节。 “嫂子,深呼吸。” 胖军嫂疼得直抽气,下意识地吸了一大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江潮笙双手猛地发力,腰部下压,掌根精准地给了一个巧劲。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胖军嫂原本杀猪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趴在地上,试探着扭了扭腰。 不疼了? 那种像针扎一样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胖军嫂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得直拍大腿:“神了!真神了!大妹子,你这手艺绝了!我这老毛病去医院看了多少次都没用,你这一下就给我弄好了!” 昨天她还骂江潮笙是个倒贴的狐狸精,今天就被人家治好了陈年旧疾。胖军嫂是个直肠子,心里顿时愧疚得不行。 见纠察队的人还要上前抓江潮笙,胖军嫂眼睛一瞪,像座铁塔似的横在江潮笙面前,双手叉腰破口大骂:“抓什么抓!人家小姑娘靠手艺吃饭,凭本事治好了我的病!我男人是军区后勤部的王主任,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纠察队的人面面相觑。军区后勤部主任的家属,他们可惹不起。领头的人咬了咬牙,只能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群众见识了江潮笙的真本事,顿时炸开了锅。 “大妹子,给我按按肩膀行不?” “我也来我也来,我这腿疼好几天了!” 生意瞬间红火起来。暗处偷看的宋清雅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狠狠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人群外围,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陆云湛穿着笔挺的军装,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江潮笙的身上。 逆光中,女孩虽然戴着墨镜,但每一次推拿的动作都行云流水,柔和的侧脸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韧。 陆云湛的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三年前,京市医院的走廊角落。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孩因为交不起医药费,无助地蹲在地上绝望哭泣。他路过时心生恻隐,替她垫付了所有的费用,并暗中托关系找了最好的眼科专家。 可就在他准备去见她时,军区突然下达了紧急秘密任务。等他几个月后伤愈归来,女孩已经出院,并且身边多了一个叫肖稷明的未婚夫。 他后来才知道,肖稷明冒领了他所有的恩情。 他找了她整整三年,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来到了海市。 陆云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有对她遭遇的疼惜。他迈开长腿,拨开人群走上前。 “江同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江潮笙动作一顿。她抬起头,墨镜下的双眼清晰地倒映出男人俊朗的轮廓。但她不能暴露自己已经复明的事实,更不知道当年医院里的真相。 她微微偏过头,装作靠声音辨认来人,语气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陆长官?您怎么来了。” 听着她客气生疏的称呼,陆云湛心头泛起一丝失落。 她还在防备他。不过没关系,既然人已经到了他的地盘,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守护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路过。”陆云湛声音放柔了几分,“第一天摆摊,还习惯吗?” “挺好的,刚才多亏了王嫂子帮忙。”江潮笙站起身,摸索着拿起盲杖。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系统提示钥匙就在陆云湛身上,她必须确认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潮笙心思急转,脚下突然故意踩空,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陆云湛扑了过去。 “小心!” 陆云湛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男人的胸膛坚硬温热,带着淡淡的皂荚香气。 江潮笙在扑进他怀里的瞬间,双手“慌乱”地抓住了他的军装衣领。指尖顺着领口滑入,精准地触碰到了一枚贴着他温热肌肤的物件。 那是一枚冰凉的、半月形的玉佩。 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江潮笙感觉胸口佩戴的祖传玉坠猛地一烫,脑海中的空间发出一阵剧烈的悸动。 就是它!这就是升级空间的钥匙! 江潮笙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想要仔细确认玉佩的材质。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离开陆云湛的胸膛,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专属系统9527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滴!检测到高浓度空间钥匙源!匹配度100%!】 【请宿主立刻绑定!倒计时十秒……十、九……】 第8章 完整空间开启 【八、七……】 脑海里的系统警报声催命般响着。江潮笙心急如焚,双手抓着陆云湛的军装衣襟。玉佩贴着他的皮肉,她总不能当街扒了他的衣裳。 江潮笙深吸一口气,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站稳,顺势松开手,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他坚毅的肩颈线条。 “陆长官,对不起。”江潮笙退后半步,低声开口,“刚才连累你接我,我摸到你左肩肌肉僵硬,是不是早年受过寒,留了旧伤?” 陆云湛一怔。 他左肩确实在几年前的边境任务中受过贯穿伤,每逢阴雨天便酸痛难忍。这事除了军医,没人知道。 她一个盲人,仅凭刚才那一触就摸出来了? 见他不语,江潮笙攥紧盲杖:“我别的本事没有,正骨推拿还算拿手。陆长官若不嫌弃,我帮你按按,就当是报答你刚才的解围之恩了。” 招待所,安静的推拿室。 屋内生了炉子,热气升腾。 陆云湛背对着江潮笙坐在长凳上,依言脱下了军装外套,只留下一件单薄的军绿色线衣。男人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尔蒙气息,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拉扯。 江潮笙净了手,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覆上他的左肩。 指尖力道适中,顺着经络一点点推开淤堵。陆云湛身形紧绷,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抹微红。 女孩的呼吸近在咫尺,微凉的指尖带着药香,一下下按在他的旧伤处,那股常年盘踞的酸痛感竟真的奇迹般散去大半。 推拿间隙,江潮笙的手指顺着他的颈椎向上,指腹终于名正言顺地擦过他颈间的红绳,握住了那枚半月形玉佩。 触碰的瞬间,脑海中的玉坠空间爆发出仅她可见的璀璨光芒。 【叮!空间完整版已激活!】 【10立方米储物扩容完成!灵泉、灵田模块正式开启!】 系统的欢呼声在脑海中响起。江潮笙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她闭上眼,悄悄用意念探入空间,只见原本干涸的泉眼里,此刻正汩汩涌出清澈的泉水。 她心念一动,立刻提取了一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融入掌心的药油中,继续在陆云湛肩头揉按。 推拿刚接近尾声,推拿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首长夫人,您慢点,就是这里了。”宋清雅殷勤的声音率先传了进来。 江潮笙动作一顿,收回手。 陆云湛迅速抓起外套披上,眉头微皱,转身看向门口。 只见宋清雅扶着一位衣着考究、面容略显憔悴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眉头紧锁,一手按着太阳穴,显然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这正是军区最高首长的夫人,常年患有极严重的顽固性偏头痛,犯起病来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宋清雅目光扫过屋内,见两人衣衫整齐,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她又换上热络的笑脸,指着江潮笙大声说:“首长夫人,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位‘神医’!连王嫂子那十几年的腰病,她一下就给治好了。您的头痛可是顽疾,军区医院都没办法,找她准没错!” 这番话明着是夸,暗里全是捧杀。 首长夫人的头痛是陈年旧疾,连京市的专家都束手无策。宋清雅故意把江潮笙吹得神乎其神,就是算准了江潮笙治不好。一旦首长夫人病情加重,或者觉得被戏弄,江潮笙在这军区大院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果然,首长夫人狐疑的目光落在江潮笙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墨镜、身形单薄的年轻盲女,她不悦地沉下脸:“清雅,胡闹。我这病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面对首长夫人的质疑和宋清雅幸灾乐祸的眼神,江潮笙不卑不亢地站定。 “夫人,偏头痛多由肝阳上亢、气血瘀滞所致。我虽年轻,但祖上世代行医。若您信得过,我替您揉按几个穴位,缓解一二。若没效果,您再怪罪也不迟。”她的声音温和笃定,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首长夫人被头痛折磨得实在受不了,见她态度沉稳,又见陆云湛在一旁没出声反对,死马当活马医地点了点头:“行,你试试吧。” 首长夫人在椅子上坐下。江潮笙走到她身后,将刚才融入了灵泉水的药油抹在指尖,找准她头部的风池、太阳、百会等穴位,沉下心,缓缓揉按。 灵泉水的奇效立竿见影。 随着江潮笙的推拿,一股清凉舒泰的气流顺着穴位钻进首长夫人的脑海。那仿佛有锥子在脑子里乱搅的剧痛,竟如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首长夫人甚至舒服得喟叹出声。 不过短短一刻钟,江潮笙收了手。 首长夫人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痛了!困扰她多年的顽固性偏头痛,竟然真的烟消云散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神了……真是神了!”首长夫人激动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江潮笙的手,“好孩子,你这手艺简直绝了!我这头痛病折磨了我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活过来了!” 一旁的宋清雅傻了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这……这怎么可能?” 首长夫人转头看向宋清雅,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宋清雅那点捧杀的伎俩,她刚才头痛没精力计较,现在病好了,哪还能看不透。 “宋清雅。”首长夫人冷着脸痛斥,“你少在我面前耍这些居心叵测、搬弄是非的小聪明。江同志医术高超,那是真本事。你以后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别怪我不讲情面!” 宋清雅被骂得脸色惨白,颜面尽失。 她咬着嘴唇,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灰溜溜地逃出了推拿室。 首长夫人又拉着江潮笙千恩万谢了一番,当场表示以后江潮笙在军区有什么事尽管找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陆云湛站在不远处,深深地看着江潮笙。他看到了她刚才面对刁难时的从容不迫,也看到了她治病救人时的自信耀眼。 他走上前,突然抬手,将脖子上的那枚半月形玉佩解了下来。 江潮笙察觉到动静,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入了一枚带着体温的硬物。 “陆长官,你这是?”她微愣。 “这是江伯父当年托我保管的信物。”陆云湛低声解释,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伯父说,等以后找到了你,就把这个交给你。现在,物归原主。” 握着手里残留着男人体温的玉佩,江潮笙心头微颤。 她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把钥匙拿到手,没想到他竟主动给了她。 想起这一路走来,这个外冷内热的糙汉军官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无条件地庇护她,江潮笙平静的心湖里,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谢谢你,陆云湛。”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夜深人静。 江潮笙独自在房间里,确认门窗锁好后,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不再是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干涸的泉眼已经完全复苏,清澈的灵泉水汩汩流出,汇聚成一个小水洼,散发着诱人的生机。旁边的几块灵田也泛着肥沃的色泽。 有了这灵泉,以后回乡救治重病的父亲就有了绝对的把握,甚至还能用来种植药材发展农业。 江潮笙正激动万分地规划着未来。 突然,招待所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叫骂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江潮笙你个死瞎子!给我滚出来!别以为躲到海市,老子就找不到你!” 江潮笙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冷若冰霜。 是肖稷明!那个阴魂不散的畜生,竟然追到海市来了。 第9章 冒领恩情2 他的声音不仅惊醒了江潮笙,也吵醒了家属院里不少人。 招待所和附近家属楼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不少人披着衣裳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江潮笙坐在床沿,眼神冷得掉渣。肖稷明这畜生,不仅骗了她的钱,还敢追到这儿来败坏她的名声。 她抓起盲杖,戴上墨镜,推开门径直下楼。 楼下,肖稷明正仰着头干嚎,看见江潮笙那抹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眼睛立刻亮了,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扑了上去:“笙笙,你可算出来了!你跟我回去吧,我不嫌弃你家成分不好,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江潮笙站定在台阶上,听声辨位,握着盲杖的手猛地用力。 “笃!” 盲杖的底端毫不客气地、精准无误地戳在肖稷明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 肖稷明痛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小腿硬生生跪倒在台阶前,额头上冷汗直冒。 迎面骨本就没肉,江潮笙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痛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这瞎子怎么打人啊!”肖稷明疼得口不择言。 “打的就是你这满嘴喷粪的畜生。”江潮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如冰。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本来还对肖稷明那句“未婚夫”有些嘀咕,见江潮笙这般硬气,纷纷窃窃私语。 肖稷明缓过劲来,见周围人多,立刻又换上一副委屈的面孔,试图用道德绑架:“笙笙,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我知道你家里出事你心情不好,可我是你未婚夫,我们可是定过亲的!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不跟着我,跑到这军区大院来找别的男人,你对得起我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这个年代,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要。肖稷明这话,简直是想把江潮笙往死里逼。 江潮笙冷笑一声,握着盲杖的手指微微泛白。 “未婚夫?”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夜风,“肖稷明,你哪来的脸提这三个字?” “三年前,我双目失明时真的是你帮了我吗?” 肖稷明脸色骤变,眼神慌乱:“你怀疑我!” 看他的反应,江潮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这个死渣男冒领了其他人的功劳! 江潮笙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步步紧逼:“我胡说?前段时间我家落难,你不仅逼着我交出我爸留下的救命钱,还带着你表妹林雨薇住进我家。你们两个在客厅沙发上脱衣服苟合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瞎了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畜生,拿着我家的钱,睡着我所谓的好闺蜜,现在还有脸追到海市来装深情?” 江潮笙的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周围的军嫂们目瞪口呆。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彻底沸腾了。 “呸!什么东西!” “连瞎子都骗,还在人家沙发上乱搞,真是猪狗不如!” “这种流氓就该拉去打靶!” 军嫂们本就嫉恶如仇,几口唾沫星子恨不得把肖稷明淹死。 肖稷明狼狈不堪,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潮笙不仅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还能把他在江家的丑事在大庭广众之下抖落得干干净净。 就在肖稷明进退两难、快要被群众的唾沫星子淹死时,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宋清雅披着件厚实的外套,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她看了看狼狈的肖稷明,又看了看冷若冰霜的江潮笙,装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江同志,大家都是熟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把事情做绝了,以后还怎么做人?”宋清雅叹了口气,“这位同志大老远跑来找你,就算有千错万错,你也不该当众这么下他的面子。大院里都是军属,影响多不好。” 她这番话,表面上是在维护大院秩序,实则暗戳戳地指责江潮笙不留情面、影响恶劣。 江潮笙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冷冷地看着宋清雅表演。 就在这时,江潮笙敏锐地捕捉到了光影交错间的一个细节。 宋清雅在转身面向肖稷明时,微微压低了下巴,眼神极快地往肖稷明身上扫了一眼,又挑了挑眉。 肖稷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精光。 两人在昏暗闪烁的路灯下,交换了一个极其隐秘且充满算计的眼神。 江潮笙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一个是冒领恩情、谋财害命的渣男,一个是嫉妒成性、两面三刀的绿茶。这两人倒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她懒得理会这对狗男女的暗中勾结。 “宋嫂子既然这么心疼他,不如把他领回你家供着。”江潮笙声音极冷,不带一丝温度。 宋清雅脸色一僵:“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江潮笙没再搭理她,转身踏上台阶,径直走回招待所。 “砰”的一声,她将房门重重关上,并落下反锁的插销,将门外的一切喧闹和算计彻底隔绝。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呼啸的冷风声。 江潮笙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她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半月形玉佩,心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睁眼,她已经置身于玉坠空间之中。 空间里生机勃勃。干涸的泉眼如今已经化作一汪清澈见底的灵泉,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雾,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气。灵泉旁边,几块灵田土壤肥沃,呈现出油润的黑褐色,一看便知道种什么都能长得极好。 江潮笙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泉水喝下。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游走遍全身,刚才在外面吹的冷风和疲惫一扫而空。 她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暗下决心。 靠人不如靠己。她不能永远躲在陆云湛的羽翼下,更不能任由肖稷明和宋清雅这种人在背后算计。 她要利用空间的资源,在海市建立自己的中医药版图。这里的灵泉和灵田,是培育珍稀药材的绝佳条件。只要她能把这门祖传的手艺发扬光大,不仅能赚到足够的钱治好父亲的病,还能拥有保护家人的绝对力量。 到那时,谁也别想再欺负她和她的家人。 江潮笙在空间里规划了一番,用意念整理了一下从家里带来的几本古籍医书,这才退出空间,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透着几分湿冷。 江潮笙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提着马扎和纸板,再次来到了供销社门口。 经过昨天的事,她的名声已经在附近的家属院传开了。刚把摊子支起来,还没等她坐稳,就有几个熟面孔的大娘凑过来想排队看诊。 然而,还没等大娘们开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逼近。 “让开让开!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几个流里流气、穿着喇叭裤、叼着烟卷的青年粗暴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江潮笙的摊位前。 为首的一个黄毛青年一脚踩在江潮笙铺在地上的旧布上,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你就是那个会摸骨的瞎子?”黄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哥几个最近身上骨头都痒痒了,来,给哥几个好好摸摸!” 周围的群众见状,吓得纷纷后退,不敢吱声。 江潮笙静静地坐在马扎上,墨镜下的双眼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握着盲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10章 污蔑 黄毛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圈,一脚踢翻了旁边用来垫脚的砖块,碎石飞溅。 见江潮笙不为所动,黄毛眼神啐了口唾沫,“给脸不要脸!昨个就是你把我兄弟捏瘫了,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拜上谱子了!” 周围的群众吓得纷纷后退,原本排队的大娘们也躲得远远的。这几个混混是附近出了名的地痞,谁也不敢招惹。 江潮笙坐在马扎上,脊背挺直,握着盲杖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这几个混混就是拿了钱故意来找茬。 “我昨天只给一位军嫂按过腰。”江潮笙声音平静,不卑不亢,“你们找错人了。” “放屁!”黄毛眼一瞪,伸手就要去掀江潮笙铺在地上的布,“今天不拿钱,你这摊子别想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故作正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肖稷明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拦在黄毛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熟练地给几个混混散了一圈,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黄毛接过烟,冷哼一声,退后了两步,却没走远。 肖稷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潮笙,语气里透着股施舍的意味:“笙笙,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要不是我正好路过,你今天可怎么收场?” 江潮笙墨镜下的双眼冷冷地看着他。昨晚刚挨了打,今天就跑来演英雄救美。这出戏,未免太拙劣了。 “你想怎么样?”江潮笙懒得跟他周旋,直接问道。 肖稷明见她态度软化,心中暗喜,以为她怕了。他清了清嗓子,提出条件:“咱们好歹定过亲。只要你亲手给我按按肩,服个软,这事儿我出钱帮你平了。以后你乖乖跟我回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他不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占便宜,还要坐实两人关系,把江潮笙逼上绝路。 江潮笙心底泛起一阵恶心,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好啊。”江潮笙站起身,摸索着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肖同志既然这么大度,我自然要好好替你松松骨。” 肖稷明得意忘形,直接拉过马扎坐下,背对着江潮笙,还故意把领口扯开了一些。 江潮笙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指尖隔着衣料,精准地摸到了他肩颈处的肩井穴和天宗穴。江潮笙眼神一厉,大拇指猛地发力,指骨微屈,直接用上了祖传正骨中最狠的“错骨”手法。 这手法专治顽固性骨错位,但用在好人身上,那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咔!”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 “啊——!” 肖稷明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却被江潮笙双手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那股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仿佛骨头被人生生捏碎又重组。肖稷明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放、放手!你这贱人干了什么!”肖稷明疼得五官扭曲,破口大骂。 江潮笙面不改色,手上的力道分毫不减,声音却温和无辜:“肖同志,你这经络堵得太厉害了,正骨就是这样,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你忍忍。” “我草你妈……疼死老子了!”肖稷明疼得眼泪鼻涕直流,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群众看傻了眼。这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按两下就叫得这么惨?几个混混面面相觑,想上前帮忙,却见肖稷明身上连块红肿都没有,根本验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外伤。 江潮笙微微俯身,凑近肖稷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如果你告诉我当年冒领了谁的恩情,我就饶你一马。” 肖稷明疼得脑子发懵,根本无暇思考。他只想赶紧让江潮笙松手,顺口胡诌道:“笙笙,你误会我了,真的是我救了你!我对你那么好……你快松手!” 江潮笙眼神一凛,手上力道加重。 事到如今还敢撒谎! 肖稷明的惨叫声愈发凄厉,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上前劝说。 江潮笙回过神这才放过肖稷明。 肖稷明终于缓过一口气。他痛极生恨,眼睛里爬满红血丝,恶向胆边生。 他瞥见旁边供销社窗台上放着一个厚实的搪瓷茶缸,猛地伸手抓起茶缸,借着起身的动作,阴毒地朝着江潮笙的面门狠狠砸去! “我对你掏心掏肺,你竟然这么对我!” 破空声袭来。 江潮笙虽然沉浸在震惊中,但复明后的双眼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危险。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她猛地偏头一躲。 “砰!” 搪瓷茶缸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砖墙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肖稷明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江潮笙,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瞎子,听觉再敏锐,也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下,躲得如此精准!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她能看见!她是在装瞎! 肖稷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江潮笙最近像变了个人,为什么她能精准地打中林雨薇,为什么她能毫不留情地戳中他的小腿。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肖稷明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阴毒的算计。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怒,捂着还在剧痛的肩膀,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他不能现在揭穿她。 他要留着这个把柄,回去好好谋划,憋个大招,把江潮笙身上的钱和秘密全榨干,然后再彻底毁了她! “你给我等着!”肖稷明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狠话,给黄毛使了个眼色,带着几个混混灰溜溜地拨开人群跑了。 周围的群众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供销社门口恢复了嘈杂的市井烟火气。自行车铃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却怎么也进不了江潮笙的耳朵。 她呆立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竟然把仇人当恩人,真正的恩人却不知道是谁。 江潮笙眼眶泛红,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近,挡住了她眼前刺目的阳光。 熟悉的皂荚香气随着微凉的风,将她整个人温柔地笼罩。 江潮笙愣愣地抬起头。 陆云湛穿着笔挺的军装,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 他看着满地的碎瓷片,低沉愠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欺负你了?” 第11章 她在装瞎 陆云湛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担忧。 江潮笙愣在原地。阳光落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冷硬又可靠的光晕。她莫名回想起三年前医院走廊里的那个背影,回想起这些天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维护。 心境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潮笙的手指微微一松,“啪嗒”一声,盲杖掉落在地。 陆云湛立刻弯腰,动作利落地将盲杖捡起。他站起身,将盲杖递回她手里,指节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着粗粝的温热。 江潮笙没有躲。她隔着墨镜,第一次仔细描摹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轮廓。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线紧绷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总是有许多温柔。 三年前在医院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她的恩人,似乎与陆云湛有许多类似的地方。 难道当年的救命恩人是他?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横插进来。 “阿湛!” 宋清雅挺着孕肚,从国营饭店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陆云湛身边,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挽他的胳膊。 陆云湛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宋清雅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一瞬的难看,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温婉大度的笑容。她转头看向江潮笙,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女主人姿态开了口。 “江同志,你没事吧?阿湛平时在军区工作忙,肩上担子重,你以后可得注意点分寸,别总给他惹麻烦。”宋清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里透着股阴阳怪气,“做女人得守本分,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这话一出,周围还没散干净的群众纷纷侧目,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江潮笙握紧了盲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反感。她正要开口反击,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宋清雅,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 首长夫人穿着件素色的呢子大衣,在警卫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她原本是来找江潮笙复诊的,刚好把宋清雅这番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首长夫人目光凌厉地扫过宋清雅的肚子,声音掷地有声:“烈士遗孀就该有遗孀的本分!陆长官是念在昔日战友的情分上,才替牺牲的战友照顾你一二。你倒好,一天到晚打着陆长官家属的旗号招摇过市,你还真把自己当首长夫人了?”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清雅的脸上。 宋清雅面如死灰,整个人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群众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寡妇啊!我还以为真是陆长官的媳妇呢!” “真不要脸,故意说那种话让人误会,心思太毒了。” 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向宋清雅。 而站在一旁的江潮笙,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夫妻!陆云湛是单身! 她没有破坏任何人的家庭,她喜欢的人,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陆云湛冷冷地看了宋清雅一眼,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宋同志,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向组织申请,取消对你的特殊照顾,让你搬出家属院。” 宋清雅吓得浑身发抖,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首长夫人冷哼一声,转头拉住江潮笙的手,热络地拉着她去旁边推拿。 …… 次日清晨。 江潮笙早早起了床,戴着墨镜,拿着盲杖,悄悄去了一趟军区医院。她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现在的视力,顺利找到了眼科主任的办公室。 有些事情,她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与此同时,家属院招待所的后巷里,暗流涌动。 肖稷明和宋清雅站在阴暗的角落里,两人面色阴沉。 “她绝对没瞎!”肖稷明咬牙切齿,眼里闪着恶毒的光,“昨天那个搪瓷缸砸过去,瞎子根本躲不开,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宋清雅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叠盖着红章的材料递过去:“这是我托人弄来的证明。她家成分大有问题,全家都被下放了。今天咱们就把事情闹大,看陆云湛还怎么护她!”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拿着那叠伪造的材料,径直走向了家属院管理处。 中午时分,供销社门口。 阳光正好,江潮笙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经过昨天首长夫人的亲自认证,她的名气算是彻底打响了,生意红火得不行。 江潮笙正给一位大娘揉着肩膀,突然,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都让开!管理处办案!” 肖稷明带着管理处主任,身后还跟着一群戴着红袖章的纠察队员,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直接将江潮笙的摊位团团包围。 原本温馨热闹的街头,骤然转入剑拔弩张的包围圈。 肖稷明指着坐在马扎上的江潮笙,扯着嗓子大喊:“我举报!她叫江潮笙,根本没瞎!她是个装瞎的骗子!”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肖稷明见状,更加得意,挥舞着手里的材料:“她家是地主成分,全家都被下放改造了!她跑到我们海市来装瞎子博同情,这是资本家大小姐在割我们无产阶级的韭菜!” “资本家”、“割韭菜”、“装瞎骗人”,这些词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催命符。 周围群众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的信任和感激,顷刻间化为了怀疑、警惕和愤怒。 “什么?没瞎?” “地主家的女儿?难怪一天能赚这么多钱,原来是骗子!” “亏我还觉得她可怜,退钱!”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江潮笙死死围在中间。 管理处主任沉着脸走上前:“江潮笙,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诈骗群众。跟我们走一趟吧!” 肖稷明在一旁煽风点火:“跟这种资本家的大小姐客气什么!她不仅骗钱,还想勾引军官!直接砸了她的摊子,把她抓去游街!” 愤怒的群众被彻底煽动,几个脾气暴躁的男人卷起袖子,眼看就要冲上来掀翻江潮笙的摊位。 江潮笙坐在马扎上,不动如山。她冷静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早上去军区医院开具的那份东西。 就在群众即将冲上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吱——!” 一辆军用吉普猛地一个急刹,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硬生生停在了人群外围! 第12章 寻衅滋事 吉普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猛地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人耳膜发麻。 陆云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沉如水地从车上跨了下来。他身形高大,步伐带风,深邃的眼底裹挟着骇人的戾气。 几个正准备掀摊子的男人被这气势震住,动作僵在半空。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陆云湛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朝天。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长空。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大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云湛将枪口压下,冷硬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径直走到江潮笙面前,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般将她护在身后。 “我看谁敢动她?”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围的群众被吓得纷纷后退,管理处主任也咽了口唾沫,额头冒出冷汗。 肖稷明原本也被枪声吓得腿软,但一想到江潮笙装瞎的把柄就在自己手里,今天要是弄不死她,以后倒霉的就是自己。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跳了出来。 “陆长官,你别被这个女人骗了!”肖稷明指着江潮笙,满脸义愤填膺,“她根本就没瞎!昨天我亲眼看见的,一个搪瓷茶缸砸过去,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躲开了!瞎子能有这反应?她就是装瞎骗钱,把大伙儿当傻子耍!” 躲在人群后的宋清雅见状,也立刻钻了出来煽风点火。 “就是啊,阿湛,你可千万别被她蒙蔽了。”宋清雅满脸痛心疾首,“江同志,你家成分不好,大家同情你是个盲人,才处处照顾你,军嫂们更是大把大把的钱往你摊子上送。可你竟然利用大家的同情心装瞎骗钱,你这心机也太深了!主任,这种投机倒把的骗子,必须严惩!”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煞有介事。原本被陆云湛震慑住的群众,此刻又开始交头接耳,看向江潮笙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江潮笙站在陆云湛宽阔的后背阴影里,看着男人冷硬的肩颈线条,心里泛起一丝安定的暖意。 她没有躲。 江潮笙从陆云湛身后缓缓走出。面对四周刀子般的目光,她不仅没慌,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抬起手,指尖搭在墨镜的镜架上。 全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江潮笙动作从容,缓缓摘下了那副戴了整整三年的墨镜。 耀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恰好照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双极其清亮澄澈的眼眸,黑白分明,眼波流转间透着明媚动人的光彩。没有了墨镜的遮挡,她原本就精致白皙的五官彻底展露在众人面前。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又不失灵动,那份锐不可当的锋芒与美丽,令全场瞬间惊艳失声。 连刚才还叫嚣着的肖稷明都看呆了。他认识江潮笙三年,见惯了她双目无神、自卑怯懦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光芒万丈的样子。 陆云湛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上,呼吸微微一滞。 “我从未否认过我曾失明。”江潮笙声音清脆,字字铿锵,“三年前的一场意外,确实让我失去了视力。但这三年里,我从未放弃过治疗。” 她冷眼看向肖稷明和宋清雅,眼神凌厉:“多亏了海市的水土,也多亏了我祖传的正骨推拿疏通了头部经络。就在昨天,我的眼睛彻底康复了!” “你胡说!”肖稷明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你明明就是装的!” “是不是装的,医生说了算。” 江潮笙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用力甩在管理处主任的面前。 “这是我今早刚从军区医院眼科开具的诊断证明。”江潮笙下巴微抬,声音清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的视神经在此前确实处于受损状态,近期才刚刚恢复感光与视力。军区专家的白纸黑字在这里,何来装瞎行骗?” 管理处主任连忙接过文件,仔细一看。上面不仅有军区医院的公章,还有眼科主任的亲笔签名,绝对做不了假。 “这……这确实是真的。”主任擦了擦汗,转头狠狠瞪向肖稷明,“你敢报假案!” 局势瞬间反转。 群众们一听是军区医院的证明,心里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再看肖稷明和宋清雅,眼神里全变成了鄙夷。 “原来是病好了,这是大喜事啊!” “就是,我就说江大妹子手艺这么好,怎么可能是骗子。” “这两个举报的真不是东西,见不得人家好,故意来泼脏水!” 舆论的浪潮瞬间将肖稷明和宋清雅淹没。肖稷明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宋清雅更是咬破了嘴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趁着这个势头,江潮笙转头看向围观的群众,朗声宣布:“各位街坊邻居,嫂子们。既然我的眼睛已经好了,这路边的推拿摊,我今天就正式收摊了。” 人群里顿时一阵惋惜。 “别啊大妹子,我这腿还没按呢!” 江潮笙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大家放心。我不摆摊,是因为我准备盘个店面,正式筹备一家‘中医药诊所’。到时候,不仅能正骨推拿,还能抓药治病。欢迎大家来捧场。” 开诊所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空间里的灵泉已经复苏,只要有足够的优质药材渠道,配合灵田种植,她就能在海市彻底立足,把祖传的中医发扬光大。 群众一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大妹子有志气!” “到时候开业了,我们肯定去!” 一片欢腾中,管理处主任黑着脸,指挥纠察队员一把按住了肖稷明和宋清雅。 “寻衅滋事,报假案扰乱社会治安,把这两人带回管理处好好审审!” 肖稷明挣扎着大喊大叫,宋清雅则捂着脸哭哭啼啼,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在群众的唾骂声中被狼狈地拖走。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供销社门口恢复了平静。 江潮笙站在原地,正准备弯腰去收拾地上的旧布,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潮笙动作一顿,抬起头。 陆云湛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部分阳光,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 第13章 当年的会不会是他? 江潮笙望着他的眼睛,莫名觉得他眼神滚烫。 他身上的味道是熟悉的香味。 她轻声开口:“陆云湛,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陆云湛身形微顿,垂眸看她。 他嘴唇翕动两下,“嗯,见过。” 江潮笙的心脏漏跳一拍,当年救她的人会不会是陆云湛? 这个想法只是猜测,也很大胆。 江潮笙想继续追问时,陆云湛道:“你不是打算开诊所吗?有什么计划?” 当年的事他终究没说出来,他不想让江潮笙有心理负担。 一提到开诊所,江潮笙滔滔不绝:“铺面我打算租在供销社附近,人流量大。但现在最头疼的是药材进货渠道。” 她微微蹙眉,“我打听过了,海市最大的中药材集散市场只对有资质的内部人开放,像我这种刚起步的散户,连大门都进不去。” 没有好药材,诊所就开不起来。 陆云湛毫不犹豫地接话:“这事交给我。军区医院的药材采购一直有专有渠道,我做你的担保人,带你进去。” 江潮笙眼睛一亮:“会不会违反纪律?” “不会。家属院有扶持军属再就业的政策,你现在算是我负责庇护的人,合理合规。”陆云湛说得坦荡。 下午,陆云湛换了一身便装,开着吉普车带江潮笙来到了海市最大的中药材市场。 市场建在一处老式厂房里,一走进去,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喧闹的讨价还价声、木质算盘噼里啪啦的拨动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八十年代特有的市井烟火气。 这里鱼龙混杂,懂行的能淘到宝贝,不懂行的只能被当成肥羊宰。 陆云湛出示了军方的采购担保凭证,市场管理人员立刻恭敬地放行。 两人走到一处规模颇大的药材摊位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留着八字胡的精瘦男人。他一双老鼠眼滴溜溜地在江潮笙和陆云湛身上打转。看陆云湛气度不凡,但江潮笙年轻漂亮,白白净净,一看就不像懂行的老中医。 “两位想要点什么?我这儿可是整个市场货最全的。”摊主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 江潮笙扫了一眼摊位上的药材:“我想看看人参。要年份足的野山参,准备做镇店之宝。” 摊主眼睛一亮,大生意来了。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从柜台底下捧出一个红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红绸布上,躺着一株根须繁茂、品相极佳的人参。 “小姑娘,你算找对人了。这可是长白山下来的百年野山参,你看看这芦头,这根须,绝对的极品!别人要我都不卖,看你们有缘,八百块钱拿走!”摊主唾沫横飞地吹嘘。 八百块,在这个年代能在海市买套小房子了。 陆云湛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江潮笙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神色不慌不忙,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那株“百年野山参”上。 暗中催动玉坠空间里的灵泉感知力。真正的百年野山参,必定蕴含天地灵气,可指尖传来的感觉却是一片死寂,甚至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江潮笙收回手,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百年野山参?”她拿起那株人参,指着顶端的芦头,“老板,你这芦头是用竹签子把两株人工林下参的芦须拼接上去的吧?接口处的胶水都没刮干净。” 摊主脸色一变,强撑着狡辩:“你这小丫头胡说什么!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收来的!” 江潮笙不理他,将人参凑近闻了闻,声音拔高了几分:“还有这颜色,黄得这么均匀,是用硫磺熏蒸过的吧?不仅药效全无,吃多了还会中毒。你拿这种毒药卖八百块,是想谋财害命吗?” 周围正在挑药材的同行和买家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江潮笙当着众人的面,随口背出了《本草纲目》里的鉴别口诀:“野山参,芦长碗密枣核艼,紧皮细纹珍珠疙瘩。你再看看你这棵,皮松纹浅,根须上连个珍珠疙瘩都没有,分明是泡过药水的劣质园参!” 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药工凑近一看,顿时连连拍手叫好。 “小姑娘好眼力!这确实是拼接的假货!” “现在的年轻人,懂这么深药理的可不多见咯!” 摊主见骗局被当众拆穿,还惹了众怒,吓得脸色煞白。他一把抢过红木盒子,连摊子都顾不上管,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陆云湛看着江潮笙自信从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赞赏的笑意。他的小姑娘,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耀眼。 而此时,在市场二楼的一处雕花木窗后,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默默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他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看着江潮笙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味。 “去查查这丫头的底细。”中年男人对身后的助理吩咐,“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有了刚才露的那一手,市场里的药商们再也不敢小看这个年轻姑娘。江潮笙凭着过硬的真本事,顺利和几家口碑极好的核心供货商谈妥了价格,签下了长期的供货合同。 不仅拿到了最公道的价格,还保证了药材的质量。 江潮笙心情大好,把合同收进包里。 “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连大门都进不来。”江潮笙仰起头,冲陆云湛明媚一笑,“等诊所开业赚了钱,我请你下馆子。” 陆云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头微动,低声应答:“好,我记下了。” 两人满载而归,并肩朝着市场的大门走去。 市场后方是一片宽敞的卸货区,几辆大卡车停在那里,十几个苦力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扛着沉重的麻袋往下卸货。 江潮笙不经意地转头,目光扫过卸货区。 突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卡车旁,一个穿着破烂单衣、身形消瘦的男人正扛着一个上百斤的麻袋。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脊背弯曲,双腿打颤。监工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男人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挪步。 男人偏过头喘息的瞬间,露出了沾满灰尘和汗水的侧脸。 江潮笙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张脸,竟然和她那个本该在乡下劳改的哥哥江绍,一模一样! 第14章 是哥哥 江潮笙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手脚冰凉。 周遭喧闹的讨价还价声、汽车引擎声、搬运货物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她的耳边只剩下那刺耳的皮鞭抽打声,和男人强忍痛苦的粗重喘息。 那张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那瘦削却依然试图挺直的脊背……分明是她的哥哥,江绍! 前世梦境中,哥哥被打断双手、在河水中绝望挣扎窒息的惨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过。恐惧与愤怒交织,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江潮笙眼眶瞬间猩红。她一把丢下手中刚签好的药材合同,疯了一般冲向卸货区。 “住手!” 一声凄厉的清脆厉喝划破了码头上空的空气。 监工正高高扬起皮鞭,准备再次朝那个单薄的身躯抽下。江潮笙身形如离弦之箭,手里的盲杖带着凌厉的破空风声,毫不留情地狠狠劈在监工的手腕上。 “咔!” “啊——!”监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皮鞭脱手落地,在干燥的地面上惊起一片尘土。 他捂着迅速红肿的手腕,面露凶光,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江潮笙:“哪来的疯婆娘!敢管老子的闲事?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个光着膀子、手持粗木棍的打手立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里透着常年混迹码头的亡命徒气息。 江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透过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看清了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熟悉又单薄的背影。 “笙……笙笙?” 满是血污的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本该在海市好好生活、双目失明的妹妹。 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打手,江绍眼底涌起巨大的恐慌。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从泥泞的地上爬起,用单薄瘦削的身躯死死护住江潮笙,将她挡在身后。 “笙笙,你快跑!”江绍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拼命推搡着她,“他们不要命的,别管我,快走!” 江潮笙反手紧紧抓住哥哥粗糙的手臂,触手皆是骨头,硌得她心口发疼。 “哥,我不走。”江潮笙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逼近的打手,盲杖横在身前,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监工怒吼。 几根粗木棍带着劲风当头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高大冷硬的身影大步踏入包围圈。 陆云湛面若寒霜,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扣住领头监工挥棍的胳膊,反向用力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令人毛骨悚然。 监工的惨叫声还未完全出口,陆云湛顺势拔出腰间的配枪,“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一旁的麻袋上。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芒。 全场瞬间死寂。 十几个打手像被施了定身术,举着木棍僵在原地。看着那把真枪,还有男人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历练出来的铁血杀气,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陆云湛站在江潮笙身前,身姿笔挺,不怒自威:“我看谁敢动。” 码头上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鸦雀无声。 危机暂时解除,江潮笙再也忍不住,双眼通红地跪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哥……” 她声音发颤,双手颤抖着去检查江绍的伤势。 江绍原本宽厚的肩膀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破单衣被皮鞭抽得稀烂。背上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触目惊心。 江潮笙强迫自己冷静,拿出祖传的中医正骨手法,指尖顺着江绍的脊背和肋骨一路摸索。 每触碰一处,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太瘦了,严重营养不良,脱相得厉害。更致命的是…… “左侧肋骨断了两根。”江潮笙声音发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怪哥哥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痉挛,他是怎么撑着这具残破的身体扛起上百斤麻袋的? 江绍无力地靠在妹妹怀里,看着她清晰明亮的双眼,虚弱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笙笙,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能看见了,哥,我全好了。”江潮笙胡乱擦去眼角的泪,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爸妈和嫂子呢?” 江绍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像回光返照般死死抓住江潮笙的手腕,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焦急。 “半个月前……村里的地痞设局,陷害我欠下巨债。”江绍大口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痛得冷汗直冒,“他们强行把我押到海市做黑工抵债。你嫂子……为了保护爸妈,孤身留在乡下农场。” 江绍的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泥地里,“地痞放了话,如果我还不上钱,今晚……今晚就要拿你嫂子抵债!” 轰! 江潮笙脑子里一根弦彻底绷断。 半个月前,正是肖稷明逼迫她交出救命钱,并带着林雨薇住进江家的时候。 时间点完全吻合。 江潮笙怒火中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印也浑然不觉。 这绝对不是巧合。肖稷明那个畜生,一边在海市算计她的钱财,一边暗中买通乡下的地痞流氓,设下毒计陷害她的家人。他不仅要吃绝户,还要把江家赶尽杀绝! 梦境里嫂子受辱咬舌自尽的惨状再次浮现。 今晚! 时间不多了! 江潮笙猛地站起身,眼神冷厉如刀。 陆云湛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转头,沉声对随后赶来的市场管理处人员命令:“控制现场,这几个人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移交公安,一个都不准放跑。” “是!陆长官!” 交代完毕,陆云湛弯下腰,避开江绍断裂的肋骨,一把将他稳稳背在宽阔的背上。 “先去医院。”陆云湛沉声道,大步走向停在市场外的军用吉普车。 江潮笙捡起地上的合同,快步跟上。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奔军区医院。 …… 急诊室外,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江潮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急诊室的门开了又关,护士端着一盆盆被血染红的水快步走出来,刺目的红深深刺痛了江潮笙的眼睛。 哥哥的命保住了,但嫂子和父母还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乡下山高水远,那些地痞流氓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不能在这里干等,她必须立刻赶去乡下。 江潮笙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便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胸膛。 陆云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垂眸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将一张薄薄的纸片递到她面前。 江潮笙低头。 那是一张最快发往乡下农场所在地的火车票。发车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后。 “我陪你走一趟。” 男人低沉稳重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和令人安心的底气。 第15章 医学奇迹 这时,急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在漫长的煎熬后终于熄灭。 门被推开,军区医院的主任医师摘下口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手里拿着几页薄薄的病历单,步履沉重地走出来。 “谁是江绍的家属?” “我是他妹妹。”江潮笙立刻迎上去。 主任医师叹了口气,将一张病危通知书递到她面前,语气沉重:“病人情况急转直下,准备后事吧。他送来得太晚,左侧两根肋骨断裂刺穿了脾脏,内脏破裂引发了严重的腹腔感染。现在高热不退,随时可能咽气。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潮笙的脑干上。 她耳边一阵轰鸣,手脚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摇摇欲坠。梦中哥哥惨死的画面再次在眼前重叠,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她即将跌倒的瞬间,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陆云湛掌心的温度穿透单薄的衣料传来,强行稳住了她发颤的身体。他将江潮笙半护在怀里,目光锐利地盯着主任医师,声音沉冷如铁:“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用最好的药,军区批条子,需要什么设备立刻去调。” 主任医师连连摇头,满脸无奈:“陆长官,这不是药和设备的问题。病人的身体底子被彻底掏空了,根本承受不住接下来的手术。现在只能听天由命,看他能不能熬过今晚。” 听天由命?绝不可能。 江潮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和绝望已经被绝对的冷静取代。 她不能慌。她还有玉坠空间,还有那汪生机勃勃的灵泉。 江潮笙抬手胡乱擦干眼角的泪水,转头看向陆云湛和医生,声音出奇地平稳:“让我进去。” 主任医师愣住:“病房现在需要无菌环境,你进去也无济于事……” “我家祖上是中医正骨世家,有一套祖传的吊命推拿法。”江潮笙打断他,目光坚定,“既然西医已经束手无策,让我试试。出了任何事,我自己担着。” 主任医师眉头紧皱,还想阻拦,陆云湛却已经开了口。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江潮笙一眼。女孩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破不立的狠劲。他没有多问一句,直接侧身让开路:“去吧。” 随后,他转头看向走廊里的医护人员,身姿笔挺,声音不容置疑:“所有人,退到病房外。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去。” 陆云湛的军衔摆在那,身上那股铁血杀气更是骇人。主任医师叹了口气,只能带着护士退了出去。 病房门“咔哒”一声反锁。 屋内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江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江潮笙快步走到病床前。江绍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烫得吓人。她没有半点迟疑,意念一闪,掌心凭空多了一只小瓷碗。 碗里装着的,是空间内最纯粹、没有经过任何稀释的灵泉水。水波荡漾,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江潮笙小心翼翼地托起江绍的后颈,用拇指轻轻掰开他干裂的嘴唇,将碗里的灵泉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江绍喉咙受损,吞咽极其困难。江潮笙极具耐心,一点一点地引导。久旱逢甘霖。灵泉水顺着喉管滑下,江绍终于无意识地吞咽起来。 喂完水,江潮笙将空碗收回空间。 她双手交叠,覆上江绍的心口,闭上眼,调动脑海中祖传的推拿手法。指尖顺着经络,寸寸游走。她将残留在掌心的灵泉水气息,通过穴位一点点揉进江绍的四肢百骸。 奇迹在静谧的病房内悄然发生。 原本因为高热和疼痛而紧皱眉头的江绍,神情渐渐舒展。他急促微弱的呼吸,在推拿和灵泉的双重作用下,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江潮笙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那股灼人的滚烫正在迅速消退。而他胸口断裂的肋骨处,原本青紫的淤血开始散去。灵泉水正在快速修复他破损的脏器,内出血被强行止住,断骨处甚至泛起了一阵微弱的痒意。 那是细胞在疯狂再生、伤口在迅速愈合的征兆。 江潮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推拿让她双手发酸。但看着哥哥心电监护仪上逐渐趋于正常的数值,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半小时后。 病房门被拉开。江潮笙脸色略显苍白,额头布满汗水,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走廊外,主任医师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见她出来,立刻带着护士冲了进去。陆云湛站在门边,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潮笙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看向病房内。 “这……这怎么可能?!” 病房里传来主任医师难以置信的惊呼。他看着仪器上的各项指标,又翻开江绍的眼皮检查,手都在抖。 “高热退了?内出血也止住了?连心率都完全平稳了!”主任医师猛地转头看向江潮笙,像看一个怪物,“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江潮笙神色淡淡,语气平静:“祖传的手法,疏通了心脉而已。” 主任医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医学奇迹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之前判定随时会咽气的人,现在体征居然比普通人还要平稳几分。 陆云湛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落在江潮笙身上。 他清楚地知道,再厉害的推拿也不可能在半小时内治愈内脏破裂。她身上有秘密。但那又如何? 陆云湛眼底的探究渐渐化作一抹纵容的笑意。只要她平安,只要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替她兜底。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江绍手指微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刺眼的白炽灯下逐渐聚焦。看清床边站着的江潮笙后,江绍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问自己的伤势,也没有问这里是哪里。他拼尽全力反手抓住江潮笙的衣袖,手背上青筋暴起,第一句话便是:“笙笙,快去……晚了,你嫂子就没命了。” 第16章 一切有我 江绍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江潮笙的心底。嫂子孤身留在乡下,面对那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后果不堪设想。 江潮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安抚好病床上的哥哥。她迅速转身,找来相熟的护士,塞了些钱票,千叮咛万嘱咐对方务必照看好江绍。 交代完一切,江潮笙转身便往医院大门外跑,满脑子都是赶紧去火车站买最快的一班车票。 刚冲下台阶,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强悍的力量一把攥住。 陆云湛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他身姿挺拔,顺势拉着她往停在院内的那辆军用吉普车走去。 “火车太慢。”男人的声音低沉稳重,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直接将江潮笙塞了进去,“我开车带你去。” 不等江潮笙反应,陆云湛已经大步绕到驾驶座。车门关上,引擎轰鸣,吉普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夜色如墨,海市前往乡下农场的土路崎岖不平。车窗外,树影被车灯拉得老长,急速倒退。车厢内没开灯,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江潮笙紧紧抓着胸前的安全带,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男人的侧脸上。陆云湛双手稳稳控着方向盘,下颌线紧绷,眼神专注而冷硬。他连轴转了一整天,刚才又在医院动用了关系,此刻却为了她的家事,毫不犹豫地连夜驱车几百公里。 江潮笙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光影交错间,她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利落的短发。 土路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断。吉普车猛地轧过一个深坑,车身剧烈颠簸。 江潮笙猝不及防,身体随着惯性猛地前倾,脑袋直直朝着坚硬的车窗玻璃磕去。 “小心。” 低沉的男声伴随着一阵劲风袭来。陆云湛眼疾手快,右手猛地从方向盘上撤下,宽大粗糙的手掌稳稳垫在了她的额头与玻璃之间。 江潮笙的额头撞进了他温热的掌心,鼻尖擦过他粗粝的虎口,带着淡淡的硝烟与皂荚混杂的气息。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江潮笙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陆云湛的手没有立刻收回,直到车身重新平稳,他才缓缓撤下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谢谢。”江潮笙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 “抓好扶手。”陆云湛目视前方,声音微哑。狭窄的车厢内,空气似乎升了温,弥漫开一股微妙的拉扯感。 吉普车连续狂飙了四个小时。老式水箱温度过高,引擎盖直冒白烟。 陆云湛在一处荒地旁踩下刹车,下车拎着水桶去路边的水沟打水给水箱降温。 江潮笙跟着推开车门透气。夜风冷冽,吹散了车内的燥热。她看着陆云湛高大却略显疲惫的背影,心头微动。他本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她拿起车里的军用水壶,走到车尾。借着夜色的掩护,江潮笙意念微动,悄无声息地将水壶里剩下的凉白开倒掉,换上了空间里最纯粹的灵泉水。 陆云湛盖好引擎盖,转身走过来。 “喝点水。”江潮笙将水壶递过去,神色自然。 陆云湛接过水壶,仰头灌下大半。甘甜清冽的泉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熬夜的头痛,甚至左肩的陈年旧伤,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整个人精神一振。 陆云湛动作一顿。他垂下眼眸,深深看了一眼手里的军用水壶,又抬眸看向江潮笙。 那眼神极深,带着洞悉一切的敏锐。 江潮笙心头一紧,警觉顿生。灵泉水的功效太逆天,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然而,陆云湛什么也没问。他平静地拧好水壶盖,随手扔回车座,语气如常:“上车,快到了。” 他不问,她便不说。这份默契的包容,让江潮笙紧绷的神经又悄然放松下来。 凌晨时分,天边泛起一丝灰白的鱼肚白。 吉普车终于驶入江家下放的农场村落边缘。还未进村,就见村口必经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根粗壮的圆木栅栏。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靠在路障旁抽烟,手里拎着铁锹和木棍,显然是在望风。 看到有车灯照过来,几个地痞立刻嚣张地挥舞起铁锹:“停车!村里办事,闲杂人等滚远点!” 江潮笙脸色骤变。这群人封了村口,说明里面已经动手了! “坐稳。”陆云湛冷嗤一声,眼底戾气翻涌。 他不仅没有踩刹车,反而一脚将油门轰到底。 “嗡——!”吉普车引擎发出狂怒的咆哮,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朝着路障直直撞了过去。 “疯了!快跑!”几个地痞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草丛里扑。 “砰”的一声巨响,粗壮的木栅栏被吉普车强悍的保险杠直接撞飞,木屑四溅。吉普车碾过碎木,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悍然冲入村内。 车轮在泥泞的土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吉普车还未完全停稳,江潮笙便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前世梦境中的惨状历历在目。她凭着记忆,发疯般朝着村尾那座最偏僻、最破败的茅草屋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肺部因为剧烈奔跑而生疼。还未靠近院墙,一道凄厉绝望的女人哭喊声便划破了黎明的死寂。 “滚开!别碰我!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那是嫂子林秋燕的声音。 紧接着,是男人令人作呕的淫笑和布帛撕裂的声响。“装什么贞洁烈女!你男人早就死在海市了,今天你要是不从了老子,老子不仅弄死你,连屋里那两个老东西也一块儿活埋了!” 江潮笙双眼瞬间猩红,浑身血液直冲脑门。 她冲进破败的院子。茅草屋的正屋木门紧闭,从里面被死死锁住。窗户也被钉上了木条。 “嫂子!爸!妈!”江潮笙用力拍打着木门,门板纹丝不动。 屋内的淫笑声更大:“哟,还有人来送死?等老子办完事再收拾外面的!” 江潮笙咬紧牙关,退后两步,目光迅速扫过院子。 角落的劈柴垛上,插着一把生锈的沉重铁斧。 江潮笙大步走过去,一把拔出铁斧。她双手握紧斧柄,眼神狠厉如刀,对准门上的铁锁,拼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了下去。 第17章 找死! “哐当!” 生锈的铁锁被巨大的力道劈得变了形,连带着腐朽的门鼻儿一起脱落。 江潮笙飞起一脚,破败的木门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泥土地上,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屋内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撞入她的眼帘。 昏暗摇曳的煤油灯下,三个身强力壮的地痞正围在角落的草垛旁。嫂子林秋燕被死死按在草垛上,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被撕开了一大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 她满脸泪痕,眼神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一只手被地痞死死钳住,另一只手却死命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玻璃。玻璃尖端已经深深刺破了脖颈娇嫩的皮肤,殷红的鲜血顺着锁骨蜿蜒流下,染红了衣襟。 “滚开!别碰我!”林秋燕嘶哑地尖叫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拼死挣扎。 “臭娘们,还挺烈!老子今天就喜欢烈的!”领头的地痞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淫邪光芒,伸手就要去夺她手里的玻璃。 轰! 江潮笙脑子里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烧成了灰烬。前世梦境中,嫂子受辱后咬舌自尽的惨烈画面与眼前的场景完美重叠。暴怒如狂潮般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没有半句废话。 江潮笙眼神狠厉如刀,双手紧紧握住沉重的铁斧,腰部猛地发力,直接将手中的斧头掷了出去! “嗖——” 生锈的铁斧带着凌厉的破空风声,在昏暗的半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 “噗嗤!” “啊——!” 斧背精准无误地砸在领头混混的后背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砸断了他的肋骨,混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飞出去,重重撞在斑驳的土墙上,滚落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另外两个地痞愣了一瞬,猛地回头。当看到站在门口的只是一个单薄的年轻姑娘时,两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凶狠的戾气。 “找死!” 两人骂骂咧咧地松开林秋燕,反手从腰间拔出明晃晃的弹簧刀。刀刃在煤油灯下闪着幽冷的寒光。他们一左一右,像两头嗜血的饿狼般朝着江潮笙扑了过来。 “笙笙!快跑!”林秋燕看清来人,惊恐地尖叫出声。她不顾脖子上的伤口,连滚带爬地想要冲过来替江潮笙挡刀。 江潮笙面色冷沉,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林秋燕的胳膊,将她用力扯到自己身后死死护住。 看着逼近的刀尖,她没有丝毫退缩。 意念微动。 空间内,她早早在海市备下的一大包防身用的生石灰粉瞬间出现在掌心。 就在两个混混的刀尖即将刺中她的那一刻,江潮笙猛地扬起手。 “哗——” 一大把白色的石灰粉在逼仄的屋内轰然炸开,精准地罩住了两人的面门。 “啊!我的眼睛!” “草!什么东西!” 两个混混猝不及防,石灰粉瞬间迷了眼。生石灰遇水发热,眼泪一催,灼烧的剧痛让他们立刻扔了刀,捂着脸在地上凄厉地哀嚎打滚。 江潮笙眼神冰冷,没有半点心慈手软。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人渣,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弯腰捡起刚才掉落在脚边的盲杖。 她懂正骨,闭着眼睛都能摸清人体的每一寸骨骼,自然也最清楚哪里最脆弱、哪里打下去最痛、最难恢复。 江潮笙握紧盲杖,上前一步,对准其中一个混混的膝盖髌骨侧面,毫不留情地狠狠抡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屋内突兀地响起。 “啊——!”混混的惨叫声几乎刺破屋顶,抱着扭曲的膝盖在地上疯狂翻滚,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江潮笙面不改色,手腕翻转,盲杖带起一阵劲风,又精准地抽在另一个混混的肘关节和腕骨上。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两个手持利刃的壮汉就被废了手脚,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抽搐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林秋燕躲在江潮笙身后,整个人都看呆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双目失明、娇弱单薄的妹妹,竟然有如此狠辣果决的身手。 “嫂子,没事了。”江潮笙微微喘息,手里的盲杖抵在地上,转头想要安抚林秋燕。 就在这时,身后的草垛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那个被斧头砸中后背的领头混混,竟然硬生生忍着断骨的剧痛,满脸是血地爬了起来。 江潮笙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声,猛地转头。 然而,已经晚了。 领头混混满眼怨毒,从后腰处掏出了一把黑漆漆的土制猎枪。 这种土枪虽然做工粗糙,但里面填满了铁砂和火药,一旦近距离开火,杀伤力极大,能直接把人的脑袋轰成筛子。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抵住了江潮笙的后脑勺。 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头发传来,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动啊!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领头混混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疯狂的杀意。枪口用力往前顶了顶,逼得江潮笙不得不挺直了脊背。 “贱货,敢砸老子!给老子跪下!”他厉声咆哮,眼珠子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狰狞。 “不要!”林秋燕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起来,“别伤害她!我留下来,你们放她走!” “闭嘴!”混混恶狠狠地吼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江潮笙浑身僵硬。 太近了。 枪口死死抵着她的要害,她根本来不及调动空间里的东西,也无法转身反击。只要她稍有异动,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大脑在极度的紧张中飞速运转,冷汗顺着江潮笙的额角滑落。她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哪怕是一秒钟。 “你开枪,村里人都会被引来。”江潮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然发紧,却出奇地平稳,“你们图的是财和色,不是命。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公安不会放过你。”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混混已经被激怒到了极点,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活!” 寂静的屋内,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江潮笙清晰地听到了混混粗重的呼吸声,听到了林秋燕压抑的啜泣声。 以及,身后那把土枪扳机被缓缓扣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咔哒”声。 躲不开了。 江潮笙死死咬住下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拼死一搏,哪怕是拼着重伤,也要护住嫂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划破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夜空。 巨大的声响震得江潮笙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抵在后脑勺上的冰冷枪口猛地一松。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鲜血,飞溅在江潮笙白皙的脸颊上。 第18章 血债血偿 “啊——!” 领头混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土枪重重砸在泥土地上。他的右臂赫然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往外冒,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袖。 就在枪响的前一秒,陆云湛犹如修罗降世,一脚踹碎了侧面本就摇摇欲坠的木窗。伴随着木屑和碎玻璃的飞溅,他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翻滚入内。 他手中的军用配枪还在冒着一缕青烟,枪口精准无误地对准了混混的方向。 速度之快,动作之狠,让屋内剩下的几个地痞瞬间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云湛大步上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厚重的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领头混混的胸口,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混混被踩得两眼翻白,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陆云湛冷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铁血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剩下的几个地痞吓得双腿发软,“扑通”几声,接二连三地跪在了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 确认局势被完全控制,陆云湛这才转过头。 他的视线在江潮笙身上快速上下打量,目光从她的脸颊扫到她的肩膀,再到握着盲杖的手。确认她身上没有添任何新伤,那根紧绷的下颌线才堪堪放松下来。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慌被他极好地掩藏在冰冷的外表之下。 江潮笙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刚才那一瞬间,土枪的枪口几乎是对着她的。若不是陆云湛破窗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后怕。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去脸颊上溅到的一滴混混的血迹。 江潮笙面沉如水,握紧手中的盲杖,一步步走到被陆云湛踩在脚下的领头混混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男人,没有任何犹豫,抬起脚,穿着粗布鞋的脚底精准地踩在了他右臂中弹的伤口上。 “啊——!疼!疼死老子了!”混混疼得满地打滚,却被陆云湛死死踩住胸口,根本动弹不得。 江潮笙脚下用力,鞋底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狠狠碾压。鲜血顺着鞋底溢出,染红了地面的浮土。 “说!”江潮笙声音极冷,仿佛淬了冰,一字一顿地逼问,“是谁指使你们陷害我哥,又来逼迫我嫂子的?” 混混疼得五官扭曲,冷汗湿透了衣背,却还咬紧牙关试图狡辩:“没……没人指使!是江绍欠了我们的钱,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嘴硬。”江潮笙脚下力道再次加重,混混再次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陆云湛冷笑一声。 他没有多费唇舌,反手拔出腰间锋利的军刀。刀刃在昏暗的屋内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他微微弯腰,刀尖直接抵住了混混完好的左手手腕,精准地压在跳动的动脉上。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陆云湛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不说,这只手就别要了。” 军刀微微下压,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混混手腕上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了混混。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真正见过血的杀气。只要他再说半个不字,这把刀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挑断他的手筋。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别杀我!”混混哭爹喊娘地大喊出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海市!海市的一个男人指使我们的!” 江潮笙瞳孔骤缩:“名字!” “肖……肖稷明!他叫肖稷明!”混混疼得直抽气,一股脑全交代了,“他给了我们三百块钱,让我们设局做掉江绍,再把你嫂子卖到深山老林里去。他说……他说只要江绍死了,江家就彻底绝后了,以后江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肖稷明。 听到这个名字,江潮笙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前世梦境中,哥哥被打断双手淹死在河里,嫂子不愿受辱咬舌自尽,母亲当场疯癫,父亲病死异乡…… 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家里成分不好,下乡后遭人欺凌的意外。 直到这一刻,真相血淋淋地撕开。 根本不是意外! 这一切,全都是肖稷明那个畜生一手策划的毒计!他为了吃绝户,为了霸占江家那点财产,竟然买凶杀人,要把江家赶尽杀绝! 滔天的恨意在江潮笙眼底疯狂翻涌。她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也浑然不觉。 肖稷明,我江潮笙若不让你血债血偿,誓不为人! 陆云湛察觉到江潮笙情绪的失控。他收起军刀,一把攥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试图安抚她近乎暴走的情绪。 “剩下的交给我。”陆云湛沉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令人安心的底气。 他转身,大步走出门外。不过片刻功夫,陆云湛便找来了农场的村干部和民兵。 看到屋内的惨状和陆云湛亮出的军官证,村干部吓得连连擦汗。 “把这群地痞流氓全部捆起来,立刻移交当地公安机关。”陆云湛语气威严,不容置喙,“涉嫌买凶杀人、非法拘禁,告诉公安局长,这件案子,军区会一查到底!” “是是是!陆长官放心,绝不姑息!”村干部赶紧指挥民兵,将几个地痞五花大绑地拖了出去。 杂碎被清理干净,破败的土坯房终于恢复了安静。 嫂子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做梦一般。直到确认危险解除,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断裂,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嫂子!”江潮笙回过神,快步上前,一把将嫂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笙笙……真的是你?”嫂子紧紧抓着江潮笙的手臂,泣不成声,“你哥他……他被那些人抓走了,生死未卜,我……” “嫂子你别怕,哥没事,他已经被陆云湛救下,现在在海市军区医院,命保住了。”江潮笙轻声安抚,伸手替嫂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听到丈夫还活着,嫂子眼底终于有了光亮。 她抹了一把眼泪,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反手死死抓住江潮笙的手腕,声音发着颤:“笙笙,快!快去看看你爸!” 嫂子转身,跌跌撞撞地推开身后的里屋木门。 江潮笙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快步跟了进去。 里屋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 江潮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破木床上的父亲。 父亲原本宽阔的身躯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陷在破旧的棉被里。他脸色灰败如纸,双眼紧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拉风箱般的浑浊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无比艰难。 进气多,出气少。 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流逝。 第19章 发展到哪一步了 江潮笙快步走到床前。江父面如金纸,原本宽阔的骨架如今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眼窝深陷。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嘴角溢出几丝殷红的血迹。 床边,江母头发花白,正端着一个破搪瓷缸,用旧毛巾一点点给江父擦拭嘴角的血丝。听见动静,江母迟缓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后,手里的毛巾“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笙笙?”江母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江潮笙眼眶一酸,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母女俩抱头痛哭。江母摸着江潮笙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的笙笙,你怎么来了?你的眼睛……你能看见了?” “我能看见了,妈,我的眼睛全好了。”江潮笙胡乱抹去眼泪,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哥也平安无事,在海市的医院养伤。我来接你们回家。” 江母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江潮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拉过江父枯瘦如柴的手腕,指尖搭在寸关尺上,仔细诊脉。 脉象细涩,沉紧无力。父亲的肺部感染极其严重,加上下乡后常年超负荷劳作,身体底子已经彻底亏空,五脏六腑都在迅速衰竭。如果再晚来半天,神仙难救。 “妈,爸的病我能治。”江潮笙放下江父的手,语气笃定,“您和嫂子先看着爸,我去熬药。” 江母愣了愣,她知道女儿懂些正骨推拿,却不知道她还会治这种要命的内症。但看着女儿清明坚定的双眼,江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江潮笙转身走出里屋,钻进院子角落那间四面漏风的破旧厨房。 厨房里连一根干柴都没有。她掩上破木门,确认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后,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在海市药材市场买来的百年野山参和其他几味珍贵药材。 没有时间慢慢熬煮,江潮笙直接拿出一个干净的粗瓷大碗,将切好的老参片放入碗中。接着,她调动空间里的灵泉,接了满满一大碗纯粹的灵泉水。 灵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浓郁的生机,瞬间将参片的药效激发出来。水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白雾。 江潮笙端着粗瓷大碗,稳步回到里屋。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陆云湛像一尊门神般笔挺地站在门外。他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从破门框里灌进来的刺骨寒风。男人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目光在触及她时,瞬间柔和下来。 江潮笙冲他感激地点了点头,端着药碗走到床前。 “爸,喝药了。” 江母和嫂子合力将江父半扶起来。江潮笙用汤勺舀起温热的灵泉参汤,小心翼翼地喂进江父嘴里。 江父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江潮笙耐心地一点点喂,灵泉水入口即化,顺着喉管流下。 一碗药汤喂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江母站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江潮笙,落在了门口那个身形挺拔的军装男人身上。陆云湛站在风口,连军大衣都没披,却站得像棵松树,目光始终不离江潮笙左右。江母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看不出那眼神里的意味,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和欣慰。 药汁尽数入腹,奇迹很快发生。 灵泉的磅礴生机如同一股暖流,迅速修补着江父衰败的脏器。原本灰败如纸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丝红润。 不过半个时辰,江父喉咙里那股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渐渐消失,剧烈的咳嗽也奇迹般地止住了。他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稳通畅,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水……”江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虽然沙哑,却吐字清晰。 “老头子!你醒了!”江母激动得捂住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嫂子也喜极而泣,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江父喝了半杯水,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甚至能自己靠在床头,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江潮笙脸上,眼底满是震惊:“笙笙?你怎么在这?” 江母一边抹泪一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听到是陆云湛连夜驱车赶来,不仅救了儿媳,还救了全家人的命时,江父浑身一震。 他挣扎着掀开破棉被,撑着床沿就要往下下:“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江家欠陆长官的,几辈子都还不清!” 说着,江父双腿一屈,就要往地上跪。 “江伯父,使不得。”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陆云湛不知何时已经大步跨进屋内,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江父的手臂。 男人的力气极大,稳稳地将江父扶回床上。他一改往日的冷硬威严,微微弯腰,执晚辈礼,语气温和而恭敬:“伯父折煞我了。当年您对我家有恩,我做这些是理所应当。潮笙是我的……朋友,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您安心养病,剩下的事交给我。” 一句“家人”,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江父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沉稳可靠的年轻军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低垂着眼的女儿,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好,好孩子。”江父连连点头,眼眶微红。 危机解除,一家人终于团聚,破败的茅草屋里久违地有了笑声。 江母借口去烧水做饭,一把拉住江潮笙的胳膊,将她拽到了院子里。 “妈,怎么了?”江潮笙被母亲神秘兮兮的样子弄得有些发懵。 江母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方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笙笙,你跟妈说实话,你和那位陆长官,到底处到哪一步了?” 江潮笙一愣,耳根瞬间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妈,您别瞎说。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他帮了我很多。” “普通朋友能连夜开车几百公里来救咱们?普通朋友能连命都不要地踹门进来挡枪子?”江母伸出食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语重心长,“妈虽然老了,但眼睛不瞎。那孩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护到骨头缝里。肖稷明那个畜生差点毁了咱们家,陆云湛可是咱们全家的救命恩人,这孩子踏实、有担当,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你可别犯傻错过了。” 听着母亲直白的话,江潮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咬了咬下唇,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里屋。 破木门半掩着,陆云湛正站在床边,低声和父亲说着什么。男人侧脸冷峻,身姿挺拔,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他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江潮笙收回目光,低声呢喃:“妈,我知道。”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江家下放的这处茅草屋只有两间破屋子。里屋江父江母住着,外头一间原本是江绍和林秋燕的屋。如今江绍不在,林秋燕主动提出去里屋打地铺陪公婆。 江母从破柜子里翻出仅有的一床干净被褥,铺在外屋那张用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上。 铺好床,江母走到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正在洗手的江潮笙,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递毛巾的陆云湛。 “天太晚了,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处去。”江母搓了搓手,一把将江潮笙推向东屋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笙笙,你和云湛今晚就歇在那间吧,被褥我都铺好了。早点休息啊。” 说完,江母干脆利落地转身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江潮笙手里还捏着陆云湛递过来的毛巾,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看着眼前那扇半开的东屋木门,又转头看向身旁高大挺拔的男人,脸颊“轰”的一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陆云湛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进去吧。”他声音低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外面冷。” 第20章 谁敢说闲话 木板床很窄,堪堪能睡下两个人。 江潮笙和陆云湛和衣而眠。两人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江潮笙睁开了眼。 她一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了陆云湛的怀里。 男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军装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尖一颤。 陆云湛的呼吸平稳绵长,双眼紧闭,下颌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江潮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生怕吵醒他。 她刚一动,腰间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下意识收紧,将她重新带回那个温暖的怀抱。 江潮笙整个人僵住。 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醒了?” 陆云湛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显然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动。 “嗯。”江潮笙耳根发烫,迅速从他怀里退出来,翻身下床,“我去看看自留地。” 她动作飞快地穿好外套,逃也似的推门出了东屋。 陆云湛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起身整理压皱的军装。 院子里,嫂子林秋燕已经起来了,正在拿扫帚扫地。 经过昨晚的事,她眼底还有些乌青,但精神看着好多了。 “嫂子。” 江潮笙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我从海市带来的一些菜种,待会儿咱们种到后院的自留地里去。” 这些种子是她昨晚在空间里用灵泉水浸泡过的,成活率极高,生长周期也会大幅缩短。 林秋燕接过布包,有些迟疑:“笙笙,这地里的活儿你没干过,还是我来吧。” “没事,我学过一些改良的种植方法,咱们一起试试。”江潮笙语气笃定。 两人拿着锄头和种子来到村尾的自留地。 江潮笙挽起袖子,站在田埂上,教林秋燕如何控制株距和播种深度。 “这土得翻松点,种子埋下去不要太深,盖一层薄土就行。”江潮笙边说边示范。 正忙着,不远处走来几个端着饭碗的村妇。 领头的李婶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平时没少拿江家的成分说事。 她看江潮笙在地里比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江家那个资本家大小姐吗?眼睛好了,跑这儿来体验生活了?”李婶吐了口瓜子皮,嗤笑一声,“你们城里人懂什么种地?这春寒料峭的,种子撒下去也是白瞎。糟蹋粮食可是要遭雷劈的。” 旁边几个村妇也跟着附和。 “就是,江家现在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瞎折腾。” “我看啊,就是不懂装懂。这地要是能种出东西来,我把这锄头吃了。” 林秋燕听不下去,握紧锄头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江潮笙一把拉住。 江潮笙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走到田埂边,那儿有一棵快要枯死的菜苗,叶子发黄发蔫,眼看活不成了。 江潮笙拿起放在地头的水壶,拧开盖子。里面装的是她提前稀释好的灵泉水。 她将水壶里的水浇在那棵干瘪的菜苗根部。 “嫂子,咱们先回去吃饭,吃完再来看。”江潮笙拍了拍手上的泥,拉着林秋燕往回走。 李婶见她不搭理自己,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撇了撇嘴:“装什么神弄什么鬼,浇点水就能活了?做梦呢。” 吃过早饭,江潮笙和林秋燕再次回到自留地。 刚才看热闹的几个村妇还没走,正聚在田埂上嗑瓜子。 看到江潮笙过来,李婶刚要开口嘲讽,余光瞥见田埂边的那棵菜苗,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这……这怎么可能?”李婶瞪大眼睛,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只见一顿饭的功夫,那棵原本枯黄干瘪的菜苗,此刻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焕发了生机。干枯的叶片变得翠绿欲滴,甚至比旁边那些长得最好的菜苗还要粗壮鲜活。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围拢过来。 “我的老天爷,这菜苗成精了?” “我早上看还快死了,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好了!” 村民们看傻了眼,惊呼声此起彼伏,看江潮笙的眼神就像在看活神仙。 江潮笙站在地头,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家别误会,这不是什么神迹。我家祖上是学中医的,这是我用几味中药秘方调配出来的营养液。只要浇在根上,就能改良土壤,极大提高农作物的产量和存活率。”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年代,粮食就是命。 要是产量能提高,大家就都不用挨饿了。 “江家妹子,你这营养液,能给咱们用用吗?”一个老农搓着手,满脸希冀地问。 江潮笙微微一笑:“当然可以。既然我下乡到了这里,就是村里的一份子。这配方和改良的种植方法,我愿意无偿分享给村里,教大家一起种地。” 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村支书听说这边的事,连早饭都没吃完就跑了过来。 他拨开人群,蹲在地上仔细端详那棵翠绿的菜苗,激动得浑身发抖。 “好!太好了!”村支书站起身,一把紧紧握住江潮笙的手,“江同志,你这可是给咱们村立了大功啊!” 江潮笙不卑不亢:“支书客气了,能帮到大家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家成分不好,怕有人说闲话。” “谁敢说闲话!”村支书眼睛一瞪,扫视了一圈刚才嘲讽的几个村妇,厉声道,“以后江家就是咱们村的大功臣!谁要是再敢拿成分说事,再敢欺负江家人,就是跟全村过不去,直接扣工分!” 李婶几个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声赔笑说不敢。 有了村支书这句话,江家在这村里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再也没人敢给他们扣“黑五类”的帽子。 阳光破开云层,洒在田间地头。 江潮笙站在人群中央,明媚的笑脸格外耀眼。 陆云湛不知何时来到了田埂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女孩,他深邃的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嘴角勾起骄傲的弧度。 他的小姑娘,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凭自己的本事发光。 陆云湛将外套随手放在田埂上,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大步走到江潮笙身边,毫无军官架子地拿起一把锄头。 “我帮你除草。”他低声说,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是认识多年的老夫老妻。 江潮笙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头一暖,轻声应了一句:“好。” 两人并肩在田间劳作,微风拂过,气氛静谧而美好。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村头。 车门推开,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大喇喇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阿湛,我可算找到你了!” 第21章 我真不是故意的 伴随着娇滴滴的声音,宋清雅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从吉普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却刻意挂着几分憔悴和委屈。 她无视了田埂上围观的村民,径直走向陆云湛,眼眶红红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阿湛,军区医院说我身体虚,胎气不稳,特意批了假让我来乡下休养。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来投奔你了。” 她嘴上说着休养,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地剜向站在陆云湛身旁的江潮笙。 江家出事,陆云湛连夜驱车赶来,不仅把人救了,还在这穷乡僻壤陪着江潮笙种地。 凭什么?她一个烈士遗孀,在军区大院受尽白眼,江潮笙一个成分不好的瞎子,凭什么能得到陆云湛这样的特殊对待?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宋清雅的心,她今天就是故意来搞破坏的,决不能让这两个人有独处的机会。 江潮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宋清雅拙劣的表演,心底只觉得一阵厌恶。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陆云湛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锄头,目光冷厉地扫向宋清雅:“军区批假让你休养,你不好好待在招待所,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我害怕。”宋清雅咬着下唇,挤出两滴眼泪,“阿湛,你能不能让我在江家借住几天?我保证不添乱。” “江家没你的地方。”陆云湛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村支书,语气公事公办,“支书,村里还有空房吗?给她安排一间。” 村支书是个明白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陆长官不待见这女人。 他搓了搓手,指着村头方向:“村头倒是有个废弃的知青点,就是年久失修,有点破……” “就那儿。”陆云湛一锤定音,转头冷冷地警告宋清雅,“既然是来休养的,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靠近江家,更不许靠近这片自留地半步。听懂了吗?” 宋清雅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云湛。 那知青点她刚才路过时看了一眼,连窗户纸都是破的,四面漏风,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可触及陆云湛眼底的寒意,她只能硬生生将满腹的怨气咽了下去。 “听懂了。”宋清雅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在村民们看好戏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提着行李往村头走去。 入夜,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在夜风中回荡。 江家外屋,江潮笙确认父母和嫂子都睡熟后,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了玉坠空间。 空间里的灵泉水依旧清澈,几块灵田里的药材长势喜人。 江潮笙蹲在田边,正仔细整理着刚收上来的几株珍稀药材,准备带回海市作为诊所开业的镇店之宝。 突然,空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江潮笙动作一顿。 这玉坠空间与外界的灵气相连,尤其是她白天用灵泉水浇灌过的那片自留地,已经成了半个灵田。一旦有异动,空间便会产生感应。 有人在破坏自留地! 江潮笙眼神一凛,警觉顿生。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药材,退出空间。 悄无声息地推开屋门,江潮笙借着夜色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朝着村尾的自留地摸去。 今晚月色昏暗,田间地头黑漆漆的一片。 江潮笙视力极好,远远便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蹲在白天她刚浇过营养液的那片菜苗前。 黑影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玻璃瓶,正拔开瓶塞,准备将里面的液体往菜苗根部倒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江潮笙一眼就认出了那件半新的碎花棉袄。 是宋清雅。 那瓶子里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分明是剧毒的除草剂! 江潮笙心底涌起一阵痛快与鄙夷。 白天刚被警告,晚上就按捺不住来搞破坏,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没有立刻冲上去打草惊蛇,而是转身,快步朝着村支书家走去。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自留地四周突然亮起了十几支火把。 “谁在那儿!”村支书一声怒喝,打破了夜的死寂。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瞬间齐刷刷地打在田埂上。 刺目的强光下,宋清雅惊慌失措的脸无所遁形。 她手里还举着那个打开的玻璃瓶,除草剂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啪嗒。”玻璃瓶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你们怎么来了?”宋清雅吓得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怎么来了?我们要是不来,这片集体的试验田就被你毁了!”村支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除草剂瓶子破口大骂。 白天江潮笙刚把改良土壤的秘方无偿分享给村里,这片地现在可是全村人的心头肉。 谁敢动这片地,就是挖全村人的祖坟! 村民们举着火把将宋清雅团团围住,群情激愤。 “大半夜的往地里倒毒药,这女人心肠也太歹毒了!” “抓起来!送公安局去!” 宋清雅看着逼近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她急中生智,猛地闭上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我……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屋里睡觉吗?我这是梦游了!对,我梦游了!” “梦游?” 一声冷笑从人群后方传来。 江潮笙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宋清雅面前。她眼神冰冷,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弯腰捡起地上的除草剂瓶子,一把怼到宋清雅的鼻尖下。 “梦游还能精准地找到村大队部的农药仓库,偷出这瓶除草剂?梦游还能大半夜摸黑走到这片自留地,一滴不漏地往菜根上倒?” 江潮笙步步紧逼,声音清朗掷地有声:“宋清雅,你因为嫉妒,蓄意毁坏集体财产,甚至想把下毒的罪名栽赃到我头上,让我在这村里身败名裂。你这叫梦游,还是叫蓄意破坏生产?!” 字字句句,如刀锋般剥开了宋清雅伪善的画皮。 宋清雅被除草剂的味道呛得直咳嗽,看着江潮笙冷厉的双眼,她知道自己完了。 百口莫辩,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外围的那个高大身影。 “阿湛!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宋清雅哭喊着往前爬。 陆云湛从阴影中走出,面容冷酷如铁。 他连看都没看宋清雅一眼,直接对村支书开口:“支书,人证物证俱在,把她绑了关进大队部。明天一早,我会亲自给海市军区打电话,通报她蓄意破坏集体生产的恶劣行径。” 陆云湛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军区会立刻将她遣返,并记大过处分。从此以后,她不再享受任何军属的特殊照顾。” 这句话,等于彻底断了宋清雅在军区大院的后路。 “不——!”宋清雅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瘫软在泥地里。 她苦心经营的柔弱形象,她赖以生存的抚恤金和特权,全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周围村民鄙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彻底沦为了一个笑柄。 两个身强力壮的村妇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宋清雅拖走。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村民们确认试验田没事后,也举着火把各自散去。 夜风微凉,田间重新恢复了宁静。 解决完这个阴魂不散的绿茶,江潮笙长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刚一转身,没留神脚下的土块,江潮笙身子一歪,直直撞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皂荚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陆云湛稳稳地扶住她的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月光下,她清亮的双眸闪烁着狡黠与生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男人喉结微滚,低哑的声音在江潮笙头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小心点。” 第22章 真正的救命恩人 江潮笙大脑空白,好半晌才慌乱拉开与陆云湛的距离。 夜里,她满脑子都是陆云湛,天快亮时才勉强睡过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不得不让自己忙碌起来,很快就把剩下的事处理完。 江父的身体又经过江潮笙几天的推拿调理,身体已经大好,能下床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了。 江母和嫂子林秋燕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海市那边,通讯员小张也传了话,江绍在军区医院由护士妥善照料,恢复得很快。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回海市的前一夜,天气突变。 傍晚时分,天边压过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入夜后,狂风骤起,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江家这处下放的茅草屋本就年久失修,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雨。 半夜里,外屋的屋顶最先撑不住了。 “吧嗒、吧嗒……” 雨水顺着破败的茅草缝隙漏下来,直直砸在江潮笙的简易木板床上。 不过片刻,被褥就湿了一大片。 江潮笙被雨水惊醒,摸黑坐起来,有些无奈地看着漏水的屋顶。 里屋传来江母焦急的声音:“笙笙,外头漏雨了吧?这屋里也漏了,我和你嫂子正拿盆接呢。你那床没法睡了,快去东屋找云湛对付一宿!” 江潮笙脸颊微热。 东屋虽然不漏雨,但那张木板床极窄,昨晚两人和衣而眠,她早上醒来还在他怀里。 今晚再睡过去,实在有些难为情。 可雨越下越大,外屋已经没有干爽的地方能落脚了。 江潮笙咬咬牙,抱起半干半湿的被子,推开了东屋的门。 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陆云湛已经醒了。 他穿着单薄的军绿色线衣,靠坐在床头,见她抱着被子进来,二话没说,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被子。 “外面漏雨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嗯。”江潮笙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我……我来借个地方。” 陆云湛将被子放在床尾,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睡。” 木板床实在太窄了。 江潮笙和衣躺下,身体绷得笔直。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刻意留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谁也没有越界,但彼此的体温却隔着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窗外雷雨交加,狂风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阵阵声响。 可在这狭小的东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江潮笙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陆云湛,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肖稷明的算计、家人的获救,还有身边这个男人毫无保留的偏袒。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一个惊雷仿佛在屋顶炸开。 江潮笙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发抖。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越过那条楚河汉界,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将她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江潮笙整个人撞进陆云湛的胸膛,鼻尖瞬间被一股清冽的皂荚香包围。 “别怕。”陆云湛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平稳。 男人的胸膛坚实,心跳强健有力。 “咚、咚、咚”,一声一声,透过单薄的衣料传进她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潮笙没有挣扎。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这沉稳的心跳,闻着这熟悉的味道,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帧画面。 三年前,京市医院的走廊角落。 那时她刚失明,家里又出了变故,交不起医药费,被护士催缴。 她一个人蹲在冰冷的墙角,绝望地哭泣。 就在那时,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停在了她面前。 男人什么也没问,转身去了缴费处,替她垫付了所有的费用,还托关系找了最好的眼科专家。 她当时看不见,只闻到了一股干净的皂荚香,听到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后来,肖稷明拿着缴费单出现在她病床前,告诉她,是他卖了家里的祖传物件救了她。 她信了,一信就是三年。 可现在,靠在陆云湛怀里,感受着他的气息和心跳,那个在医院走廊里渐行渐远的宽阔背影,突然与眼前这个男人的轮廓完美重合。 江潮笙呼吸一滞,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又是一道闪电劈下,微弱的白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 江潮笙仰起头,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凝视着陆云湛冷峻的眉眼。 “陆云湛。”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他垂下眼眸,在黑暗中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三年前,在京市医院……”江潮笙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发白,“那个替我垫付医药费、帮我找眼科专家的人,是不是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依旧哗啦啦地下着,屋内的气氛却变得极其微妙。 陆云湛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没有躲避,也没有否认。 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我。”他低声坦白。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潮笙的心尖上。 陆云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懊悔:“当年军区下了紧急秘密任务,我走得很急,没来得及去病房看你。等我几个月后伤愈归来,你已经出院了,身边还多了一个肖稷明。我查过,他冒领了我的事,可你当时很信任他,还和他定了亲。我以为,那是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指腹的温度烫人:“我后悔了三年。后悔当年没能早点拆穿他,后悔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 真相大白。 江潮笙眼眶一酸,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陆云湛的手背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重逢后,这个男人总是无条件地护着她,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隐忍和克制。 肖稷明那个畜生! 江潮笙心中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不仅图谋江家的家产,买凶杀人,甚至连她三年的感激和信任都是偷来的!他偷走了属于陆云湛的恩情,把她骗得团团转! 恨意翻涌的同时,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爱意,也如同春水般彻底决堤。 他默默守了她三年,在她最狼狈、最危险的时候,一次次挺身而出。 他不说,只是做。 江潮笙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动作,是她无声的回应。 陆云湛身躯微微一僵,随即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都没有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在交缠的视线和相拥的体温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江潮笙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雨停了。 暴雨洗刷过的村庄空气清新,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潮笙和父母嫂子道了别。 江家在村里有了村支书的照应,加上江潮笙留下的灵泉水和药材,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吉普车驶出村子,迎着初升的太阳,一路疾驰。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车窗上。 江潮笙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专心开车的陆云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几个小时后,吉普车平稳地驶入海市。 车子在供销社附近的街角停下。 江潮笙推开车门,走下车。 眼前的铺面已经焕然一新。 门头上的红绸布随风飘动,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靠墙是一排排整齐的红木药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中药香。 这是陆云湛托人帮她找的店面,位置极好,人流量大。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铺子,眼中闪烁着明亮的野心和期待。 有了灵泉和药材渠道,有了陆云湛的庇护,她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要在这里,把江家的中医正骨发扬光大,赚足够多的钱,把家人堂堂正正地接回城里。 肖稷明欠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江潮笙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陆云湛,声音清脆坚定:“我的中医药诊所,终于要开业了。” 陆云湛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深邃的眼底满是笑意:“嗯,开业大吉。” 第23章 凭什么! “江大夫,开业大吉啊!以后咱们街坊看病可算有指望了。”之前被治好腰痛的胖军嫂笑得合不拢嘴,大声张罗着帮江潮笙招呼客人。 正热闹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首长夫人在警卫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她今天穿得十分正式,气色红润,完全看不出曾经被偏头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样子。 警卫员手里捧着一块系着红绸的红木牌匾。 “潮笙,恭喜开业。”首长夫人上前,亲热地拉住江潮笙的手,转头示意警卫员将牌匾挂上,“这是我特意找人刻的,你的医术,当得起这四个字。” 红绸揭下,“妙手回春”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惊叹,能让军区首长夫人亲自送牌匾,这回春堂的名号算是彻底在海市打响了。 江潮笙落落大方地道谢,将首长夫人迎进堂内,场面风光无限,喜气洋洋。 然而,街对面的阴暗巷弄里,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肖稷明躲在垃圾堆旁的阴影里,嫉妒得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自从被江潮笙当众拆穿、又被管理处抓去审了几天后,他在海市的名声彻底臭了。 林雨薇见他捞不到钱,卷了他身上仅剩的一点粮票跑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他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江潮笙这个瞎子却摇身一变,成了被首长夫人奉为座上宾的神医? 不仅眼睛好了,还开了这么大一家诊所! 肖稷明眼底闪烁着疯狂的毒光。 他绝不能让江潮笙好过。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地痞。 地痞脚边的破草席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男人此刻正痛苦地捂着肚子,脸色发青。 肖稷明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最后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一把塞进领头地痞的手里,咬牙切齿地低吼:“钱全给你们。去,把她的招牌给我砸了!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她今天就关门大吉!” 地痞掂了掂手里的钱,冷笑一声,一挥手:“抬上,走!” 诊所门前,江潮笙正给街坊们分发开业的喜糖。 突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让开!都给老子滚开!”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蛮横地撞开人群,抬着一副担架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们走到大堂中央,毫不客气地将担架重重往地上一扔。 担架上的男人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嘴里疯狂往外涌着白沫,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看着极其骇人。 原本喜庆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围观群众吓得纷纷后退,大堂内顿时空出一大片。 领头的地痞一脚踢翻了摆在门口的开业花篮,指着江潮笙的鼻子破口大骂:“大家伙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神医!我兄弟昨天不过是受了点风寒,吃了她开的药,今天就快不行了!卖假药草菅人命,今天老子非砸了你这黑心诊所的招牌!”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群众们面面相觑,原本的信任开始动摇。 毕竟这人眼看着就快断气了,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开业的喜庆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首长夫人眉头紧皱,警卫员立刻上前一步,将首长夫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这几个闹事的人。 面对地痞的叫嚣和群众的质疑,江潮笙面色不改。 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迈步,大步走到担架前。 地痞见她靠近,立刻伸手去拦:“干什么!治死了人还想毁灭证据?” 江潮笙停住脚步,抬眸,冷厉的目光直刺过去。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竟让那地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趁这空隙,江潮笙蹲下身,两指精准地搭上了病人的手腕。 脉象沉弦而紧,跳动极不规律。 再看病人的面色,口唇发绀,四肢冰凉,肌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痉挛状态。 江潮笙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这根本不是什么吃错药,这是服用了过量的乌头碱。 乌头碱毒性极其猛烈,发作极快,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心脏骤停。 下毒的人够狠,这是真想要这人的命来死无对证,彻底把庸医杀人的罪名扣死在她头上。 “他确实快死了。”江潮笙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地痞一听,立刻拔高嗓门煽动群众:“听见没!她自己都承认了!砸!给我把这黑心诊所砸了!” “但不是因为我的药。”江潮笙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地痞的喧哗,“他是中了乌头碱的毒。” 不给地痞反驳的机会,江潮笙转身从身后的药柜上迅速取下一个针灸包。 时间紧迫,毒气已经逼近心脉,再拖下去这人就真救不回来了。 江潮笙抽出几根细长的银针,暗中意念微动。 空间内的灵泉水瞬间被调动,一滴极其纯粹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针尖之上。 她出手如电,手起针落。 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病人的人中、内关、足三里以及膻中等大穴。 针法又快又稳,深浅拿捏得分毫不差。 灵泉水顺着银针直达穴位,磅礴的生机瞬间护住病人的心脉,强行将体内肆虐的毒素逼退。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不到三分钟,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翻着白眼的男人突然身体一僵。 紧接着,他猛地弹起半个身子,趴在担架边缘,“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腥臭刺鼻的黑血。 黑血吐出,男人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脸上的青紫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幽幽地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但命保住了。 江潮笙动作利落地拔下银针,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你中的是乌头碱。再晚来五分钟,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说,谁给你吃的毒药?” 男人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五脏六腑还在隐隐作痛。 听到“毒药”两个字,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只是个为了十块钱来装病的混混,根本不知道那药丸会要了他的命。 恐惧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哪还顾得上什么规矩,颤抖着抬起手,越过人群,直直指向街对面的暗巷口。 “是……是那个人!他给我十块钱,让我吃一颗药丸装病来闹事……我不知道那是毒药啊!救命啊大夫!” 真相大白,群众一片哗然。 “真是丧尽天良!为了陷害人,竟然下毒杀人!” “太狠毒了,差点冤枉了江大夫!” 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暗巷。 躲在暗处的肖稷明见事情败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潮笙不仅没被吓住,竟然还能在几分钟内把必死的毒给解了!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陆云湛一身笔挺的军装,面沉如水。 他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纠察队员,大步流星地拨开人群赶到现场。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目光扫过地上的黑血,直接下达命令。 “全部拿下。” 声音冷厉,不容置疑。 纠察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几个闹事的地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按倒在地,反剪了双手。 肖稷明站在巷子口,看着如神兵天降的陆云湛,吓得双腿发软。 他知道自己完了,买凶闹事加上投毒杀人,抓进去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巷子深处溜走。 江潮笙站在台阶上,将肖稷明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如刀。 她随手抄起靠在门边的那根盲杖,这根陪了她三年、打过林雨薇、抽过地痞的盲杖,此刻在她手里宛如一件趁手的兵器。 江潮笙腰部猛地发力,手腕一抖。 盲杖如离弦的飞镖般掷出,带着凌厉的破空风声,精准无误地越过十来米的距离。 “砰!” 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响起。盲杖狠狠击中肖稷明的膝弯。 “啊——!”肖稷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由于惯性往前猛栽,随后重重地砸跪在诊所门前的青石板上。 膝盖骨磕在坚硬的石头上,瞬间鲜血淋漓。 第24章 当年的真相 肖稷明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五官扭曲。 他满头冷汗地抬起脸,看到陆云湛带来的纠察队已经死死封住了整条街的去路。 逃是绝对逃不掉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干脆咬咬牙,索性不起来了。 他顺势趴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膝盖,硬生生挤出两行眼泪,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哀嚎起来。 “笙笙!你不能这么绝情啊!” 肖稷明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就算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可咱们两家是世交,我们是定过娃娃亲的!我对你可是一片痴心,你不能因为现在眼睛好了,当了神医,就翻脸不认人,把我往死里逼啊!” 他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避重就轻,绝口不提买凶下毒的事,反而把水搅浑,企图将这恶劣的刑事案件扭曲成男女之间的感情纠纷。 在这个年代,嫌贫爱富、悔婚攀高枝,足以让一个女人的名声彻底扫地。 果然,外围几个刚凑过来看热闹、不明真相的路人面露迟疑,开始交头接耳。 江潮笙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看着肖稷明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她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停在肖稷明面前。 “婚约?”江潮笙声音清冷,字字铿锵,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肖稷明,你哪来的脸提婚约这两个字?”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三年前我双目失明,家里突遭变故,在京市医院交不起医药费。是你拿着缴费单跑到我床前,信誓旦旦地说你卖了祖传的物件救了我。我江家念你恩情,才许了这门亲事。可真相呢?” 江潮笙猛地拔高音量,目光环视四周:“你不过是冒领了别人的恩情!前阵子我江家被人举报下放,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不仅霸占我家的财产,还带着你表妹林雨薇住进我家,在我家的客厅里脱衣服苟合。现在眼看我识破了你的真面目,你又跑到海市来,花十块钱买凶下毒,企图毁我招牌,要我的命!” 一桩桩一件件,江潮笙说得清清楚楚。 周围群众听得倒吸凉气。 肖稷明脸色煞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当年的医药费明明就是我交的……” “是我交的。”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狡辩。 陆云湛从江潮笙身后大步跨出。 他身姿笔挺,军装上的肩章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站在江潮笙身侧,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冷冷地俯视着肖稷明。 “三年前,京市第一医院眼科,垫付医药费、请专家的,是我陆云湛。”陆云湛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直接扔在肖稷明脸上:“这是当年医院的存根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签着我的名字。你不过是趁我执行紧急任务离开,偷拿了病房里的缴费单冒名顶替。” 陆云湛眼神如刀:“肖稷明,你这种偷窃恩情、吃绝户还要谋财害命的畜生,也配提痴心?” 铁证如山。 肖稷明像被抽干了脊梁骨,彻底瘫坐在地。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最大的底牌,他赖以要挟江潮笙的恩情,被彻底撕得粉碎。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发了。 这个年代的老百姓最重恩义,最恨这种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的白眼狼。 “呸!什么东西!连救命之恩都敢冒领!” “还举报人家全家,跟表妹乱搞,简直是畜生不如!” “打死他!这种人就该拉去吃花生米!” 刚好旁边不远处就是个菜市场。 几个脾气火爆的大妈直接拎着刚买的菜篮子冲了上来。 烂白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带着泥巴的烂土豆,雨点般狠狠砸在肖稷明脸上、身上。 肖稷明抱着头在地上凄厉惨叫,狼狈得像一只过街老鼠,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江家耀武扬威的影子。 陆云湛冷眼看着,直到肖稷明被砸得鼻青脸肿,才挥了挥手。 两名身材魁梧的纠察队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肖稷明从地上架了起来。 “投机倒把,寻衅滋事,外加雇凶投毒。”陆云湛冷声下令,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带回管理处,移交公安,严查重判。” 肖稷明被拖走了,连同那个装病下毒的混混一起。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闹剧彻底收场。 首长夫人上前拍了拍江潮笙的手背,满眼赞赏地安抚了几句,这才乘车离开。 经过这一遭,回春堂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江潮笙当众解了乌头碱的剧毒,名气瞬间在海市传开了。 街坊们亲眼见识了她的医术,排队看诊的人不仅没少,反而从诊所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的供销社。 江潮笙一头扎进忙碌中。 她坐在红木桌后,诊脉、开方、抓药、施针,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准。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她才送走最后一位看诊的病人。 江潮笙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递到了她的手边。 她睁开眼。 陆云湛不知何时已经换下了一身军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正站在她身侧。 他顺手接过她手边的医案,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江潮笙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淡淡的回甘,瞬间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她抬眸,正好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夕阳给陆云湛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光,褪去了白日的冷硬与肃杀,只剩下满腔的温柔与专注。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份默契与甜蜜,却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新仇旧恨终于了结,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粉碎。 江潮笙看着满墙散发着药香的中药柜,暗自握紧了拳头。 她有祖传的手艺,有玉坠空间,还有陆云湛这样坚定的后盾。 她一定要在海市把中医正骨这条路走通,走出名堂,让江家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一阵急促且粗暴的脚步声打破了诊所内的平静。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夹着个人造革公文包,气势汹汹地冲进大堂。 他是这间铺子的房东,姓马。 马房东脸色铁青,看都没看江潮笙一眼,直接将一份退租合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这铺子我不租了!”马房东态度极其蛮横,指着大门,大声嚷嚷道,“违约金我双倍赔给你,你明天就给我搬走!” 第25章 阴魂不散 马房东的退租合同重重拍在红木桌上。 陆云湛眼神骤然一冷。 他本就生得高大,此刻周身气场一沉,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往前迈了一步。 江潮笙眼疾手快,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但在触及她微凉指尖的瞬间,顺从地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的合同,心下却闪过一丝错愕。 这铺子刚租不久,马房东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时抠搜得很,怎么会突然宁愿赔付双倍违约金也要赶她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老板,我们可是签了白纸黑字的合同。”江潮笙语气平稳,不见丝毫慌乱,“我这回春堂刚开业,首长夫人前脚刚送了牌匾,你后脚就让我明天搬走,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马房东梗着脖子,刻意避开陆云湛那骇人的目光,强硬道:“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违约赔钱!钱我一分不少给你,铺子我不租了,你赶紧走人!” 江潮笙眼神微动。马房东这种视财如命的人,绝对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背后必然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或者拿住了他的把柄。 她不动声色地将合同推回去:“行,既然马老板铁了心,我也不强求。但诊所药材柜台又多又重,一天肯定搬不完。宽限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马房东见她松口,心里一喜。 只要能把人赶走,三天就三天。 “行,就三天!三天后你要是不搬,我叫人来替你搬!”说罢,他夹着人造革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陆云湛看着马房东的背影,眉头紧锁:“这事透着古怪。我让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不用。”江潮笙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狐狸尾巴藏不住,我自己能揪出来。你这几天军区事多,不用为这点小事费心。” 陆云湛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自信的脸庞上,眼底闪过一丝纵容:“好,有事随时找我。” 夜深人静,诊所后院的卧房里。 江潮笙插上门闩,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了玉坠空间。 空间内灵气充沛,灵田里的药材长势喜人。 她径直走到灵泉边,用瓷碗舀起一碗最浓郁的灵泉原液,仰头喝下。 甘甜清冽的泉水入喉,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在灵气的滋养下,江潮笙的五感被瞬间放大。 她的听觉变得极其敏锐,甚至能听清百米外树叶飘落的声音;双眼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如白昼。 退出空间后,江潮笙换上一身暗色衣裳,顺着租房合同上留下的地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马家住在一处家属院的一楼,江潮笙轻巧地避开巡夜的门卫,摸到了马房东家窗外的阴影处。 屋内亮着昏黄的灯光,窗户开着一条缝。 “虎哥,你跟肖哥说,事情办妥了。那女人答应三天内搬走。”马房东谄媚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算你识相。肖哥虽然进去了,但在外头还是有路子的。只要把这女人赶出海市,双倍租金明天就给你送来。” 江潮笙在窗外冷笑。 果然是肖稷明这个阴魂不散的畜生。 人在拘留所里,竟然还能买通外面的混混来断她的后路。 屋内,虎哥走后,马房东的老婆压低声音抱怨起来:“你真要把那铺子收回来?那可是军区首长夫人罩着的诊所,别惹出麻烦。” “妇道人家懂什么!”马房东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肖哥给的钱,够咱们赚两年的租金了。再说了,咱们得赶紧攒钱。上个月倒卖厂里那批的确良布匹,账还没平。李厂长最近盯得紧,咱们得把这窟窿堵上。” “你小声点!” 老婆吓了一跳,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可是公家的物资。上个月三号你弄出去五十匹,十五号又弄出去三十匹棉纱,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吃枪子的!” “怕什么,账本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三号卖给黑市老王,赚了八百;十五号给城南的张瘸子,赚了五百……”马房东洋洋得意地盘算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的钞票进账。 窗外,江潮笙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悄然转身离开。筹码,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吗? 次日清晨,回春堂正常开门。 马房东提着个鸟笼,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满面红光,准备催江潮笙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江大夫,东西理得怎么样了?”马房东拉长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江潮笙坐在红木桌后,正在整理医案。 她抬起头,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对面:“马老板,坐下喝杯茶。” 马房东不耐烦地拉开椅子坐下:“我不喝茶,你赶紧搬……” “上个月三号,五十匹的确良布,黑市老王,八百块。”江潮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马房东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 “十五号,三十匹棉纱,城南张瘸子,五百块。” 江潮笙抬起眼皮,清亮的目光如刀般钉在他脸上,“马老板,这茶,好喝吗?” “当啷”一声。马房东手里的鸟笼重重砸在地上,笼里的鸟惊恐地扑腾着翅膀。 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双腿一软,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马房东死死抓着桌角强撑着,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江潮笙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听不懂没关系。这账本明细,我待会儿直接送到你们厂保卫科,或者送去公安局。倒卖公家物资,数额巨大,马老板猜猜,够判几年?”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马房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磕头:“江大夫!江姑奶奶!我错了!是我财迷心窍,听了肖稷明那王八蛋的唆使来为难你。求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去举报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事一旦捅出去,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江潮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对于这种见利忘义、助纣为虐的人,她绝不会手软。 “想让我闭嘴,可以。”江潮笙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新合同,直接扔到他面前,“这铺子,我要续签十年。租金,在原来的基础上压低三成。签了它,你的事烂在我肚子里。不签,咱们现在就去保卫科。” 十年长约,还要降三成租金,这简直是在割马房东的肉。 但在吃枪子和破财之间,马房东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起桌上的钢笔,颤抖着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重重地按了手印。 “滚吧。以后再敢帮着肖稷明作妖,我随时送你进去。”江潮笙冷冷地收起合同。 马房东连连点头,连鸟笼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诊所。 肖稷明的毒计再次落空。他甚至还没在拘留所里等到好消息,就被陆云湛施压,直接转去了重刑犯监狱。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 回春堂的危机彻底解除,在海市扎稳了根基。 接下来的日子,江潮笙凭借着过硬的医术和灵泉水的加持,名气越发鼎盛。每天来看诊的人络绎不绝,诊所的生意红火得让人眼红。 她不仅治病救人,还利用空间的药材,研制出了几款疗效显著的成药,供不应求。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进大堂。 诊所打烊后,江潮笙坐在桌前,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医书。 陆云湛穿着便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帮她整理着药材。 两人偶尔视线交汇,相视一笑,岁月静好,默契早已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江潮笙的目光从医书上移开,落在了墙上的挂历上。 1977年7月。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医术固然重要,但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想要将中医真正发扬光大,她需要更高的平台和更系统的知识。 距离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布,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第26章 要站到更高处 中医要发扬光大,光靠一家诊所远远不够,她需要进入最高学府,拿到真正的资质和话语权。 次日清早,江潮笙拿出一张红纸,用毛笔写下告示,贴在回春堂的大门外。 告示内容很简单:即日起,回春堂营业时间缩短为每日上午半天,下午闭馆,大夫需闭门备战高考。 这告示一贴出,整条街都炸了锅。 街坊邻居们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考大学?这都停考多少年了,江大夫怎么突然想一出是一出?” “就是啊,她眼睛可是刚治好没多久。一个瞎了三年的姑娘,连书都没摸过几天,考大学不是异想天开吗?” “放着这么赚钱的诊所不开,去考什么大学,我看是心太大了。” 质疑声不断传来。 在这个年代,安稳捧着金饭碗才是正道,没人理解江潮笙放着日进斗金的诊所不顾,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大学梦。 江潮笙坐在堂内,听着外面的议论,神色未变。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哟,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口气呢,原来是江大夫啊。” 宋清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挺着孕肚,满脸嫉妒地站在诊所门口。 自从上次在乡下投毒被陆云湛遣返,她不仅被取消了军属待遇,还被赶出了军区招待所。如今只能在海市城中村租个破屋子,靠打零工糊口。 她今天路过供销社,看到回春堂门口围着人,凑近一看,顿时乐了。 “江潮笙,你还真是不安分。”宋清雅捂着嘴轻笑,眼神却像淬了毒,“开个破诊所骗骗街坊也就罢了,还妄想攀高枝考大学?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瞎了三年的残废,大字都不识几个,做这种痴心妄想的梦,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周围的街坊虽然不理解江潮笙,但对宋清雅这个被军区赶出来的女人更没好感,纷纷皱眉。 江潮笙放下手里的医书,抬眸冷冷扫了她一眼。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江潮笙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后,抄起一把大竹扫帚,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宋清雅脚下扫去。 “让让,扫盲了。”江潮笙声音清冷。 扫帚带起的灰尘直扑宋清雅的面门。 她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险些摔倒。 “江潮笙!你敢拿扫帚扫我!”宋清雅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你挡着我诊所的门,我扫垃圾有什么不对?”江潮笙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的扫帚又往前逼了一步。 就在宋清雅准备撒泼打滚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在街边响起。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回春堂门外。 车门推开,陆云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步跨下车。 他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用牛皮纸包着的书本,深邃的眼眸冷冷扫过宋清雅。 只这一眼,宋清雅便如坠冰窟,吓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陆云湛无视了她,径直走到江潮笙面前。原本冷硬的眉眼在触及女孩时,瞬间柔和下来。 “这是你要的东西。” 陆云湛将那摞沉甸甸的资料郑重地交到江潮笙手里。 牛皮纸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崭新的书脊——全套的高中数理化复习资料,甚至还有几本极其罕见的内部模拟卷。 “这是从京市托人加急弄来的绝版资料。” 陆云湛声音低沉稳重,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你安心复习,诊所的事不用操心。” 江潮笙抱着资料,心头滚烫。在这个资料极度匮乏的年代,这厚厚一摞书的价值无法估量。他不仅懂她的野心,还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陆云湛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最后落在宋清雅身上。 “江潮笙要考大学,我陆云湛全力支持。” 他声音冷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些不干不净的闲话,就是跟我过不去。” 全场鸦雀无声。军区首长的心腹、前途无量的陆长官亲自放话撑腰,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宋清雅嫉妒得脸都绿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肉里。凭什么江潮笙能得到陆云湛这样毫无保留的偏爱?而她却落得个犹如丧家之犬的下场! 面对陆云湛骇人的目光,宋清雅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捂着脸灰溜溜地逃走了。 人群散去,回春堂恢复了清净。 后院里,阳光透过葡萄藤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潮笙坐在石桌前,翻开一本数学资料。 离开学校太久,加上前世的荒废,这些公式和定理对她来说犹如天书。 陆云湛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他拿过一支钢笔,抽出一张白纸。 “哪里不懂?”他声音温和。 江潮笙指了指一道函数题,微微蹙眉:“这里,推导过程有点卡住了。” 陆云湛低头看了一眼,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划过。 他思路清晰,逻辑严密,三言两语便将复杂的公式拆解得明明白白。 江潮笙惊讶地看着他:“你连高中的数学都记得这么清楚?” 陆云湛嘴角微勾:“以前在军校,这些是基础。” 一下午的时光,在讲题声中悄然流逝。 陆云湛的耐心极好,哪怕是最基础的知识点,他也一遍遍地拆解给她听。 微风拂过,两人的肩膀时不时轻轻触碰。 江潮笙看着男人专注的侧脸,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温热的棉花,柔软又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江潮笙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上午,她准时开门看诊,悬壶济世;下午闭馆后,便一头扎进复习资料里。 为了弥补基础的薄弱,她不仅让陆云湛帮忙辅导,还报名了海市工人文化宫的夜校补习班。 玉坠空间不仅能储物,灵泉水更是大幅度提升了她的身体素质和大脑开发度。 江潮笙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长篇大论的政治和历史,她只需看上一两遍,便能深深印在脑海里。 复习进度一日千里。 夜深人静时,江潮笙坐在空间内的灵泉边,挑灯夜战。 她的目标很明确,要考京市最好的中医大学。 只有站在最高的学术殿堂,她才能将江家的医术真正推向全国。 时间转眼进入了九月,秋风渐凉。 这天晚上,夜校的下课铃声响起。江潮笙收拾好书包,和几个同学道别后,独自走出文化宫。 陆云湛这几天去了邻省执行任务,没法来接她。 江潮笙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条偏僻的巷子。 这是回诊所的必经之路,平时虽然人少,但也算太平。 今晚的夜色却格外沉。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巷子里连一盏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江潮笙敏锐的五感在黑暗中迅速铺开。 空气中,除了秋日的凉意,还隐隐夹杂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臭味。 “吱——” 江潮笙猛地捏住刹车,自行车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就在她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几个高大壮硕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巷子的岔路口窜了出来,死死挡住了她的去路。 黑暗中,一道金属碰撞的脆响传来,紧接着,一点猩红的烟头在半空中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危险气息。 江潮笙眼神一凛,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空间里的盲杖。 第27章 狗急跳墙 江潮笙单脚撑地,冷眼看着前方挡路的黑影。 “啪”的一声,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划亮。 微弱且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巷口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 是肖稷明和林雨薇。 肖稷明瘦脱了相,眼窝深陷,满脸阴鸷。 他原本因买凶投毒被抓,却不知林雨薇在外面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钻了空子将他从拘留所里暂时保释了出来。 两人如今在海市名声扫地,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索性狗急跳墙,把所有落魄的怨恨都算在了江潮笙头上。 “江潮笙,别来无恙啊。”林雨薇死死挽着肖稷明的胳膊,盯着江潮笙那张白皙明艳的脸,嫉妒得五官扭曲。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开诊所?考大学?你做梦!今天我们就毁了你的清白,扒光你的衣服拍下照片,明天一早贴满海市的大街小巷!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去参加高考,还有什么脸留在陆云湛身边!” 面对这恶毒的诅咒,江潮笙面色未改。 她不仅没慌,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两人,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死到临头还要作恶。 “就凭你们?”江潮笙声音清冷。 “死到临头还嘴硬!”肖稷明目眦欲裂,猛地一挥手,“上!把她给我按住!事成之后钱少不了你们的!” 五个手持粗木棍的地痞流氓狞笑着从阴影中走出,包围圈逐渐缩小。 江潮笙冷静地推开自行车,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青砖墙。 她面无表情,宽大的衣袖下,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与此同时,她意念微动,空间里的高浓度辣椒水和生石灰粉瞬间就位。 “小娘们,长得还真水灵,怪不得有人花大价钱买你。”领头的地痞满嘴污言秽语,伸手就要去抓江潮笙的衣领。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江潮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左手猛地扬起。 “哗——” 一大片刺鼻的辣椒水精准无误地泼在地痞的面门上。 “啊!我的眼睛!”地痞惨叫一声,双手捂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借着他倒下的空隙,江潮笙身形一闪,右手的手术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芒。 她没有乱刺,而是凭借精湛的中医穴位知识,刀尖精准地扎进旁边另一个地痞手臂的曲池穴。 “当啷!”那人整条手臂瞬间酸软麻木,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疼得直冒冷汗,连连后退。 转眼间废了两人,剩下的三个地痞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 “臭娘们敢阴我们!一起上,弄死她!” 三根粗木棍带着劲风同时砸下。 江潮笙反应极快,矮身躲过其中两根,但第三根却擦着她的肩膀落下。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她闷哼一声,脚步微晃。 双拳难敌四手,体力终究悬殊。 江潮笙咬紧牙关,指尖再次摸向空间里的石灰粉,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巷口,林雨薇看着江潮笙被逼入绝境,得意地狂笑出声:“打!给我狠狠地打!打烂她那张勾引男人的脸!” 然而,她的笑声还未落下,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嗡——” 两道刺目的远光灯如利剑般撕破黑暗,直直照进巷子。 一辆军用吉普车带着骇人的速度,在距离人群不到五米的地方猛地踩下急刹。 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胶味。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陆云湛一身风尘仆仆的作训服,面沉如水地跃下车。 他原本去邻省执行任务,为了赶回来接她下夜校,硬是连夜驱车提前赶回。谁知刚到巷口,就看到这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男人深邃的眼底瞬间卷起狂风暴雨。 没有半句废话。陆云湛身形快得惊人,宛如一头暴怒的猛兽,几步跨入包围圈。 他一把扣住正准备挥棍的地痞的手腕,反向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地痞惨叫倒地。 紧接着,他长腿横扫,一记干脆利落的军体拳重重砸在另一个地痞的下颌骨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重重砸在地上。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剩下的地痞全被陆云湛摧枯拉朽般打趴在地,断手断脚,哀嚎遍野。 危机解除。 陆云湛转身,一把将贴在墙角的江潮笙扯进怀里。 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死死按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我来迟了。”男人的声音低哑,胸膛剧烈起伏,透着后怕的紧绷。 熟悉的皂荚香混合着淡淡的硝烟味涌入鼻腔。 江潮笙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手里的手术刀悄然收回空间。 她摇了摇头,回抱住他精瘦的腰:“我没事,没吃亏。” 确认她安然无恙,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后,陆云湛松开手。 他转过身,将江潮笙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冷厉如刀的目光,直直射向躲在巷口角落、瑟瑟发抖的肖稷明和林雨薇。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肖稷明和林雨薇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看着满地打滚的地痞,再看看陆云湛那张活阎王般的脸,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停滞了。 “跑!”肖稷明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林雨薇,转身就往巷子外狂奔。 “想走?”陆云湛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他反手拔出腰侧的军刀,手腕猛地发力。 “嗖——” 锋利的军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掷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色的闪电。 “噗嗤!” 刀刃贴着肖稷明的头皮飞过,精准地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随后死死钉在他面前的青砖墙上。 肖稷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失禁,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难闻的骚臭味。 他当场尿了裤子,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林雨薇更是吓得瘫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陆云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跳梁小丑,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他抬起手,对着从吉普车后座赶下来的两名警卫员,冷酷地下达指令: “把这两人,连同地上的杂碎,全部带回军区保卫处。”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掉渣,判了他们的死刑。 “我要亲自审。” 第28章 都结束了 军区保卫处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得人睁不开眼。 肖稷明和林雨薇被分别铐在两张冰冷的铁椅上。 面对陆云湛带来的威压和审讯员严厉的盘问,两人之前在巷子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不是我!都是他逼我的!”林雨薇最先崩溃。 她披头散发,手腕在铁椅上磕得直响,哭喊着指向肖稷明,“是他雇的人!他不仅雇人打江潮笙,还倒卖公家物资!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被他骗了!” “贱人你闭嘴!”肖稷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身后的警卫员死死按住。 他双眼猩红,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吹枕边风,惦记江家那点金条,我会走到今天这步?你背着我拿了多少好处,现在想把自己摘干净?做梦!” 两人在惨白的灯光下互相推诿,狗咬狗一嘴毛。 为了自保,林雨薇竹筒倒豆子般,把肖稷明如何买通乡下地痞陷害江绍、如何在海市雇人下毒砸招牌,甚至怎么和马房东勾结倒卖物资的底细,全抖落得干干净净。 连肖稷明藏匿赃款的地点,她都交代得一字不落。 江潮笙站在单向玻璃后,冷眼看着里面的闹剧。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江潮笙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去。 她无视了林雨薇的尖叫和肖稷明的怒视,径直走到审讯桌前。 “啪!” 厚厚的一沓材料被她重重拍在桌面上。 清脆的响声让审讯室内瞬间死寂。 “这是马房东倒卖物资的账本明细,上面有你的分红签字。” 江潮笙声音冰冷,字字句句犹如催命符,“这是乡下地痞的认罪书,还有海市那个装病混混的口供。” 她垂眸看着肖稷明,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人证物证俱在,肖稷明,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看着桌上那些盖着红手印的口供和账本,肖稷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铁证如山。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肖稷明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审讯椅上,面如死灰。 林雨薇看着这一幕,也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两人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江潮笙心底涌起一阵极致的痛快。 那是一种积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宣泄而出的畅快。 军区保卫处联合公安机关,动作极快。 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到半个月,判决结果就下来了。 在这个严打投机倒把和刑事犯罪的年代,肖稷明的行为无异于顶风作案。 肖稷明数罪并罚,买凶杀人未遂、雇凶投毒、倒卖国家物资,性质极其恶劣,直接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判决下达的第二天,他便被押上了前往大西北最艰苦农场的绿皮火车,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海市。 林雨薇作为从犯,参与谋划并包庇罪行,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两人在海市彻底失去了容身之地,身败名裂。 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且不见天日的铁窗生涯。 得知判决结果的那天,天气晴好。 江潮笙迈步走出保卫处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初秋的风吹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江潮笙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腔里的浊气。 前世的梦魇中,哥哥被打断双手淹死,嫂子受辱自尽,父母惨死异乡。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曾经无数次在深夜将她惊醒,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隐忍筹谋,步步为营,终于在今天,亲手将这两个罪魁祸首送进了地狱。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彻底了结了。 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轰然粉碎,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潮笙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一片阴影落下,挡住了有些刺目的阳光。 江潮笙睁开眼,陆云湛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正低头看着她。 没有多余的言语。陆云湛伸出宽大的手掌,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粗糙薄茧。 江潮笙没有挣脱。她顺从地回握住他的手,手指收紧,与他十指紧扣。 两人并肩走在保卫处外那条长长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下斑驳的光斑。 “都结束了。”陆云湛低声开口,声音平稳笃定。 “嗯,结束了。”江潮笙侧过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一切都在向好,而她身边,有他。 彻底扫清了肖稷明和林雨薇这两个障碍,江潮笙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高考冲刺中。 回春堂的生意依旧红火,但她严格遵守了半天看诊的规矩,下午和晚上雷打不动地闭门复习。 玉坠空间的灵泉水不仅改善了她的体质,更让她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远超常人。那些复杂的数理化公式,晦涩的政治历史,她复习起来得心应手。 陆云湛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推掉了军区里一切不必要的应酬。 每天傍晚,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都会准时停在文化宫夜校的门口。不管刮风下雨,他总是安静地等在车旁,接她下课。 回到诊所后院,陆云湛会给她泡上一杯热茶,或者煮一碗宵夜,坐在旁边陪她看书。 遇到难解的题,他便拿过草稿纸,思路清晰地为她拆解。 岁月在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中静静流淌。 两人之间的温情,在这些平凡的日夜里越发深厚。 时间转眼进入了七月。 海市的夏天闷热难当,树上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叫嚣着盛夏的到来。 1977年的高考,如期而至。 这天清晨,陆云湛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开车将江潮笙送到了考场外。 考场外人头攒动,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汇聚于此。 江潮笙拿着准考证和文具。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车旁的陆云湛。 “去吧。”陆云湛目光温和,冲她点了点头。 第29章 考场意外 第一中学的考场内,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沉闷压抑。 老式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着,驱不散空气里的燥热。 几十名考生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神情紧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场考试。 对无数下乡知青和待业青年来说,这不仅是一场考试,更是改变命运的唯一跳板。 江潮笙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平静。 “叮铃铃——” 开考铃声准时响起。 两名监考老师当众拆封试卷,一股浓郁的油墨香在教室里散开。 试卷发到手里。 江潮笙没有急着动笔,而是按照习惯,先将整张卷子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题量很大,难度不低,尤其是最后几道大题,陷阱重重。 周围已经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叹息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江潮笙却心底一定。 经过玉坠空间灵泉水长时间的改造,她的大脑早已不同于常人。 那些复杂的公式、晦涩的定理,在她眼中就像是清晰的脉络。视线扫过题目的瞬间,解题思路便如泉水般自动在脑海中涌现。 陆云湛陪她熬夜梳理过的知识点,此刻无比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她拔出钢笔,拔掉笔帽,低头开始答题。 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潮笙答得极快,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专注力高度集中,周围的闷热和紧张氛围被她彻底隔绝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考场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翻卷子和写字的声音。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猛地撕裂了考场的死寂。 就在江潮笙右前方的座位上,一名男考生连人带椅子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周围的考生吓得纷纷惊呼,下意识地往后躲闪。 “怎么回事!”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吓了一跳,连忙冲了过来。 倒在地上的男考生情况极其可怖。 他浑身僵硬,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双眼向上翻白,露出大片眼白。他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咯咯”声,浓稠的白沫顺着嘴角疯狂往外涌。 更可怕的是,因为极度的痉挛,他的面色已经开始发青,牙齿正死死地往里咬。 “这……这是发羊角风了!”有考生惊恐地喊道。 考场秩序瞬间大乱。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吓得捂住眼睛。 监考老师也慌了神。 他们只是普通的教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老师急得团团转,大喊着“快去叫校医”,另一个老师试图去扶地上的男生,却被男生剧烈抽搐的手臂猛地甩开,根本无从下手。 情况万分危急。 癫痫发作时,最致命的不是抽搐,而是患者极易咬断自己的舌头,或者被涌出的呕吐物堵住气管导致窒息。 江潮笙眉头一皱,果断放下手里的钢笔。 她举起手,没等老师回应,直接推开椅子,快步走了过去。 “老师,我是大夫。”江潮笙声音清朗,穿透了考场的嘈杂。 她径直走到男生身边,正准备蹲下身。 “你干什么?别乱动!”那个慌了神的监考老师见状,立刻厉声制止,伸手就要来拉江潮笙的胳膊,“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都回座位上去,等校医来!” 江潮笙头也没抬,反手一把挡开监考老师的手。 “我是大夫。”她语气极冷,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他在发癫痫,等不到校医来,他咬到舌头会没命。” 监考老师被她冷厉的眼神震住,手僵在半空,一时竟忘了阻拦。 江潮笙迅速半蹲下身。 考场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凭空变出空间里的银针,只能依靠纯粹的指力。 好在她出身中医正骨世家,指尖的力道非同一般。 她左手一把捏住男生的下颌骨,强行逼迫他松开紧咬的牙关,防止他咬伤舌头。 同时,她右手两指并拢,拇指指腹精准无误地按压在男生鼻唇沟中点的水沟穴上。 力道极重,几乎穿透皮肉,直达经络。 紧接着,她空出的左手迅速移位,死死掐住男生手背虎口处的合谷穴。 中医急救,重在通经活络、醒脑开窍。江潮笙的指法又快又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神色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下的力道却稳如泰山,死死压制着男生抽搐的身体。 整个考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十秒,二十秒。 奇迹发生了。 男生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沉闷的叹息。 紧接着,他原本僵直抽搐的四肢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上翻的白眼渐渐回正,嘴角的白沫停止了涌出,原本青紫的面色也开始恢复血色。 抽搐彻底停止,男生的呼吸变得平稳,只是整个人因为发病耗尽了体力,陷入了昏睡。 危机解除了。 就在这时,校医提着医药箱,满头大汗地从走廊冲进考场。 “让让!快让让!”校医拨开人群,蹲在地上快速给男生做检查。 检查完瞳孔和心跳,校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惊讶地抬起头:“处理得非常及时。癫痫大发作,要是再晚个半分钟,舌头咬断大出血,神仙也救不回来。刚才是谁做的急救?” 监考老师愣愣地指向站在一旁的江潮笙。 校医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搭把手,把人抬去医务室。”校医招呼着外面的保卫科干事。 男生被迅速抬走,地上的白沫也被打扫干净。 考场内重新恢复了平静,但周围考生看向江潮笙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吓变成了深深的敬佩。 “好了,突发状况已经解决,大家收收心,继续考试。”监考老师清了清嗓子,维持秩序,看向江潮笙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歉意和感激。 江潮笙没有多说什么。 她走到教室外的水房,用肥皂仔细洗净了手上的污渍,甩干水珠。 转身走回考场,坐回自己的座位。 江潮笙拿起钢笔,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上。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转瞬即逝。 “叮铃铃——” 交卷铃声响彻校园。 江潮笙落下最后一笔,给试卷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偶尔吹过的一丝微风,却让人感到无比惬意。 校门外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长和家属。 江潮笙顺着人流走出校门,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陆云湛靠在车门旁。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在一众焦急的家属中,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显得格外惹眼。 看到江潮笙出来,陆云湛站直了身体,大步迎了上去。 他没有问考得怎么样,也没有问刚才考场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自然地拧开手里的军用水壶盖子,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江潮笙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考场里带出来的燥热。 “回家吧。”江潮笙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那是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好。”陆云湛眼底泛起笑意。 他伸出手,去接江潮笙手里捏着的准考证和文具袋。 第30章 嫉妒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海市平坦的柏油路上。 江潮笙坐在副驾驶,将准考证和文具袋仔细收进书包里。 高考结束,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直接回诊所?”陆云湛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温和。 江潮笙摇了摇头:“去一趟中药材市场。最近回春堂生意太好,库房里的几味珍贵药材告急了。接下来要等成绩,诊所恢复全天看诊,得赶紧去补货。” 陆云湛没有多问,利落地在下一个路口打转方向盘,吉普车朝着海市最大的中药材市场驶去。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药材市场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中药材混杂的浓烈气味。 江潮笙下车,并肩与陆云湛走入市场。 经过玉坠空间灵泉水的长期滋养,她的五感远超常人。 那些劣质药材散发出的酸腐味和化学药剂味,根本逃不过她的鼻子。 她走马观花地略过外围的小摊,直奔市场中心那几家规模较大的摊位。 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一双满含嫉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江潮笙的背影。 是街尾济世堂的赵大夫。 自从江潮笙的回春堂开业,并且治好了首长夫人的偏头痛,他那家老字号诊所的生意就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他今天来进货,刚好撞见江潮笙,便悄悄跟了上来。 赵大夫看着江潮笙停在一个精瘦男人的摊位前,心里顿时冷笑出声。 那摊贩老李是市场里出了名的造假老手,专坑不懂行的生面孔。 他巴不得江潮笙打眼买下假药,到时候他再当众揭穿,彻底砸了回春堂的招牌。 摊位前,摊贩老李见江潮笙年轻漂亮,旁边跟着的陆云湛虽然气场骇人但并未穿军装,便起了宰客的心思。 “姑娘,想看点什么?我这儿可全是尖货。”老李笑得一脸谄媚。 江潮笙目光扫过摊位:“有年份足的野山参吗?” 老李眼睛一亮,立刻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雕花的红木锦盒。 他神神秘秘地打开锁扣,掀开盒盖。 红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根芦头修长、参须繁茂的人参。 “姑娘,你今天算来着了。这可是正宗的长白山百年野山参,我这摊子上的镇摊之宝。” 老李竖起三根手指,语气笃定,“三百块,概不还价。” 三百块,在这个年代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江潮笙面色平静,没有被他唬住。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捏起一根极细的参须,凑到鼻尖嗅了嗅。 瞬间,一股极其刺鼻的酸气被放大了无数倍,直冲脑门。 江潮笙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她松开手,将人参扔回锦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硫磺熏过的拼接货,也敢要三百块?” 声音不大,却清脆掷地,周围几个挑药的客商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老李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这是正经的百年老参!买不起就别乱摸,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他拔高嗓门,试图用气势压人,伸手就要去抢那个锦盒。 陆云湛眼神一冷,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江潮笙护在身侧。 他还没动手,江潮笙已经先一步动作了。 江潮笙神色锐利,没有半句废话。 她直接伸手抓起锦盒里的人参,双手分别捏住人参的中段和芦头,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喧闹的市场里格外刺耳。 那根价值“三百块”的百年野山参,被她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你敢毁我的参!赔钱!今天不拿三百块钱出来,你们别想走!”老李气急败坏地尖叫。 躲在人群后的赵大夫暗自窃喜,准备看江潮笙如何收场。 江潮笙面无表情,将断成两截的人参高高举起,向围观的众人展示。 断口处,根本没有天然植物该有的纤维纹理,而是白花花的、已经干透的劣质胶水痕迹。 更离谱的是,断层中间甚至夹着一截用来支撑的普通树根。 “芦头是粘上去的,参须是用其他植物根茎拼接的。” 江潮笙声音清冷,字字句句砸在老李脸上,“为了防腐和掩盖胶水味,还用重硫磺反复熏蒸过。这种东西吃下去,不仅不能救命,还会要命。” 她随手将两截假参扔在老李脚下,目光如刀:“你要我赔钱?行,咱们现在就去工商局,看看是你敲诈勒索,还是我毁坏财物。” 人群哗然。 大家看清了那恶劣的断层,纷纷指责老李黑心。 老李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直流。 他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连地上的假参都顾不上捡,低着头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赵大夫躲在人群后,脸色铁青。 他本想等江潮笙买下假药后再跳出来踩一脚,没想到这黄毛丫头眼光这么毒辣,手段这么果断。不仅没吃亏,反而当众立了威。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眼力!好魄力!”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大拇指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步伐稳健,气度沉稳。 周围有识货的商贩立刻认出了他,纷纷恭敬地让开路,低头打招呼:“唐老板。” 唐老板,海市药材界最大的龙头,手里把控着全国各地的顶级药材渠道。 他走到江潮笙面前,抚掌大笑:“我在这市场里看了半天,能一眼识破老李这造假手艺的,江大夫还是头一个。” 江潮笙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唐老板过誉了。粗劣手段,见笑。” 唐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姑娘年纪不大,面对他却毫无怯色,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更是气场惊人,绝非常人。 他主动抛出橄榄枝:“江大夫好眼力。我唐某人生平最敬重有真本事的人。我那刚到了一批上好的藏红花和几支真正的长白山野山参。这里人多眼杂,不知江大夫有没有兴趣,去后堂喝杯茶,细谈?” 江潮笙正愁找不到稳定的好药材,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唐老板请。” 三人穿过喧闹的市场,来到唐记药行的后堂。 后堂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茶几上泡着上好的大红袍,茶香四溢。 唐老板命伙计端来几个精致的木匣子,一一打开。 江潮笙上前验货。 藏红花色泽暗红,花丝修长,取一根入水,水面瞬间泛起纯正的金黄;野山参芦碗紧密,铁线纹清晰,参体灵动,确是难得的极品。 她凭借扎实的中医底蕴,对每一种药材的产地、年份、炮制手法点评得头头是道,甚至指出了一处炮制过程中的微小瑕疵。 唐老板越听越心惊,最后彻底折服。 “江大夫年纪轻轻,这辨药的本事,比我店里干了三十年的老掌柜还要毒辣。” 唐老板亲自给江潮笙倒了一杯茶,语气中多了几分敬重,“回春堂的名号我早有耳闻。既然江大夫有这等本事,唐某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一杯茶喝完,两人当场敲定了合作。 唐老板是个痛快人,直接让人拟好了长期供货合同,并在上面重重地盖下了唐记药行的红章。 从今往后,回春堂的所有珍稀药材,都由唐记药行按出厂底价优先供应。 江潮笙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不仅解决了诊所的燃眉之急,更意味着回春堂在海市彻底打通了上游渠道,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后堂内,宾主尽欢。 而后堂外,一道阴冷的身影正死死贴在虚掩的门缝边。 赵大夫透过门缝,盯着桌上那份盖了红章的供货合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唐老板的货,他济世堂求了三年都没求到,凭什么这个瞎了三年刚复明的黄毛丫头,一来就能签下底价供货的大单?! 嫉恨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赵大夫眼底翻涌着狠毒的光,冷哼一声,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暗处。 第31章 学历造假 八月,海市的暑气还未消散。 回春堂内药香弥漫,江潮笙坐在红木桌后,正低头给手里的药方分类。 大堂里坐着几个等候抓药的病人。 往日里,这些街坊邻居总是热络地跟她拉家常,今天却出奇地安静。 几个人凑在条凳上,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 江潮笙抬起眼皮。 视线扫过去,那几个病人立刻闭了嘴。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有怀疑,有鄙夷,还有几分避之不及。 江潮笙将包好的药包递过去。 对面的大婶接过药,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眼神闪躲着,低着头匆匆出了门。 江潮笙微微蹙眉。 一丝疑惑在心头升起。 回春堂的口碑一直很好,街坊们绝不会无缘无故是这种反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站起身,没有声张,借着去后院洗手的由头,走到通往大堂的门帘后。 门外,两个刚抓完药的街坊正压低声音说话,字字句句却清晰地落进江潮笙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江大夫连初中都没毕业,以前在乡下大字都不识几个。” “真的假的?那她前阵子怎么去参加高考了?我亲眼看见她进考场的。” “还能怎么着?花钱买的资格呗!听说她这高考资格和初中毕业证明,都是找关系弄的假材料。上面查得那么严,这可是要坐牢的!” 江潮笙擦手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眼底的疑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警觉。 高考政审极其严格,学历造假在这个年代是踩红线的重罪,一旦被查实,不仅高考成绩作废,还会被扣上弄虚作假的帽子,彻底毁掉前途。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这是有人在背后精准地设局搞她。 江潮笙将毛巾搭在木架上,面色沉静。 她没有冲出去和街坊争辩,流言既然已经传开,辩解只会越描越黑。 她要找的是源头。 江潮笙脱下白大褂,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诊所。 她顺着街坊们离去的方向,绕过两条巷子,停在街角的一棵大老槐树后。 槐树下的阴影里,围着几个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的闲散大妈。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破旧碎花衬衫的女人。 是宋清雅。 宋清雅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头发有些凌乱,面容枯槁,显然这段日子过得极其落魄。 但此刻,她手里却抓着一大把葵花籽,正殷勤地分发给周围的大妈。 “大妈,我跟她江潮笙以前住一个大院,她什么底细我最清楚。” 宋清雅嗑着瓜子,唾沫横飞,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她就是个瞎了三年的残废,初中都没读完就被下放了。她那准考证绝对是买的!你们去她那看病可得小心点,一个连书都没读过的人,开的药能吃吗?” 大妈们一边吃着瓜子,一边连连点头附和。 江潮笙站在树后,眼神逐渐变得冷锐。 她迈开腿,大步从槐树后走出来。 粗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她走到人群背后,那几个大妈才察觉到不对劲。 大妈们回头一看,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纷纷往后退开。 宋清雅正说到兴头上,见众人散开,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啊!”宋清雅疼得尖叫一声。 她猛地回头,对上江潮笙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吓得浑身一哆嗦。 “嚼舌根嚼到我头上来了。”江潮笙手下力道加重,眼神如刀,冷声逼问,“谁给你的胆子?” 宋清雅疼得五官扭曲,心虚让她连直视江潮笙的勇气都没有。 她知道江潮笙的手段,更怕陆云湛找她算账。 “你……你放开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宋清雅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拼尽全力猛地甩开江潮笙的手。 她连地上的瓜子都顾不上捡,捂着肚子,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窄巷,逃命似的跑了。 江潮笙没有追。 打草惊蛇已经足够,宋清雅不过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云湛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衬衫,手里提着一个铝制饭盒,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看了看落荒而逃的宋清雅的背影,又扫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瓜子,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江潮笙拍了拍手,神色平静:“几只跳蚤,回去说。” 两人并肩走回回春堂的后院。 陆云湛将饭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刚打来的红烧肉和米饭。 他把筷子递给江潮笙,目光沉静:“宋清雅又找你麻烦了?” 江潮笙接过筷子,将刚才听到的流言和街角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宋清雅被赶出军区后,连饭都吃不起,哪来的闲钱买这么多瓜子去收买那些大妈?”江潮笙扒了一口饭,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线索,“她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且这个人,不仅有钱,还极其眼红回春堂的生意。” 陆云湛眼神一冷,周身气场沉了下来:“你怀疑是谁?” 江潮笙放下筷子,冷笑一声:“前几天咱们去药材市场签唐老板的单子,我看到街尾济世堂的赵大夫躲在后堂门外偷看。回春堂生意越好,济世堂就越没活路。除了他,没人有这个动机。” 逻辑瞬间闭环。 赵大夫嫉妒她拿到了唐记药行的底价供货,又眼红回春堂的客流。 他不敢明着来,便找上了流落街头、对江潮笙恨之入骨的宋清雅。 两人一拍即合,企图用“学历造假”这个致命的罪名,直接毁了她的高考成绩,甚至想把她送进监狱,彻底拔除这颗眼中钉。 “我去查赵大夫的账,把他送进去。”陆云湛声音冷厉,不带一丝温度。 “不急。”江潮笙抬手按住他的手背,目光清明透彻,“现在去抓人,他们大可以矢口否认。 造谣这种事,没有实质性证据,顶多拘留几天。我要的,是让他们作茧自缚,彻底翻不了身。” 她按兵不动,就是为了等对方把事情闹大。 闹得越大,反噬就越狠。 陆云湛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沉声道:“好,听你的。证据我来收集,你安心等成绩。” 接下来的两天,江潮笙照常开门问诊。 外面的流言却越传越凶,甚至有人说已经写了举报信寄到了海市教育局。 回春堂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街坊们都在观望,生怕江潮笙真的被抓进去,连累了自己。 江潮笙稳坐诊台,翻看着医书,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第三天上午。 江潮笙正在整理身后的中药柜。 “砰!” 诊所的木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潮笙转过身。 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跨过门槛,大步走进大堂。 他们手里拿着公文包,胸前别着海市招生办的工作证,面色严肃,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第32章 罪魁祸首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街坊们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往后退开,让出一条道。 领头的核查员走到红木桌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你就是江潮笙?” 核查员目光审视,语气严厉,“我们是区招生办的。今天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你学历造假,根本没有初中毕业,不具备参加高考的资格。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流言传了几天,没想到招生办的人真上门了。 在这个年代,政审和学历造假是踩红线的大罪。 一旦查实,不仅高考成绩全部作废,人还要被扭送公安局吃牢饭。 江潮笙坐在椅子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举报信,语气不卑不亢:“我是江潮笙。既然是实名举报,招生办按规矩核查,我自然配合。你们需要什么?” “提供你的原籍学历证明。” 核查员公事公办,“或者原毕业学校开具的档案材料。拿得出来,我们就走;拿不出来,你的成绩立刻作废,这间诊所也得停业整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哎哟,我就说这回春堂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后腿吧。” 人群被粗暴地拨开。 街尾济世堂的赵大夫背着手,带着几个相熟的医馆大夫,大摇大摆地挤进大堂。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长衫,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 赵大夫走到红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潮笙,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江大夫,这可是天大的事。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你一个瞎了三年刚好的丫头,医术来路不明就算了,怎么连高考这种国家大事也敢弄虚作假?冒名顶替可是要坐牢的,你可别连累了咱们海市中医界的名声!” 跟着他来的几个大夫也纷纷帮腔。 “就是,平时看你挺老实,背地里胆子这么大。” “赶紧把证明拿出来吧,别在这儿硬撑了。” 围观的街坊们面面相觑,看向江潮笙的眼神越发怀疑。 江潮笙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赵大夫。这老狐狸,果然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她没有理会赵大夫的挑衅,而是将目光落回桌上那封举报信上。 经过灵泉水滋养,她的五感极其敏锐。 那封信虽然只露出半截,但纸张上干涸的墨迹却泛着一股不正常的蓝紫色,空气中还隐隐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赵大夫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是怕我真拿出证明,砸了你济世堂的招牌?”江潮笙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封举报信:“这举报信上的墨水,颜色泛蓝紫,味道发臭。这是西街老王文具店里最便宜的劣质墨水,因为掺了化学废料,海市稍有点讲究的人都不会用。” 江潮笙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直刺向赵大夫的手腕:“赵大夫,你今天出门走得急,右边袖口上还沾着这劣质墨水没洗干净呢。怎么,写举报信的时候手抖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赵大夫的右手袖口。 果然,在那件崭新长衫的袖口边缘,赫然印着一团蓝紫色的墨水污渍。 赵大夫脸色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 他心里慌了一瞬,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狡辩:“胡说八道!我这是早上开方子不小心蹭到的墨水。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招生办的同志问你要学历证明,你扯什么墨水?拿不出证明,你就是造假!” “对!别转移视线,拿证明!”几个同行跟着起哄。 核查员也皱起眉头,催促道:“江同志,请尽快出示相关证明。如果你现在拿不出来,我们只能公事公办。” 江潮笙原籍在京市,当年家里出事被下放,走的仓促,档案材料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见江潮笙沉默,赵大夫得意地笑出了声。 他断定江潮笙拿不出证明,今天这回春堂的招牌,他砸定了。 “拿不出来了吧?”赵大夫转头看向核查员,“同志,我看也别跟她废话了,直接叫公安来抓人吧!” 就在赵大夫准备看江潮笙被抓走的好戏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 “军区办案,闲人避让!” 一道中气十足的暴喝在街口炸响。 人群被粗暴地分开。 陆云湛一身笔挺的军装,面沉如水,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卫处人员,大步流星地跨进大堂。 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大夫脸上的笑容僵住,双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陆云湛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江潮笙身边。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重重甩在红木桌上。 纸袋封口处,赫然盖着军区绝密的红色钢印! “这是从京市连夜加急调取的原籍档案。”陆云湛声音冷厉,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江潮笙同志当年不仅初中顺利毕业,更是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京市重点高中。只是因家庭变故,被迫中断学业。她的学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云湛锐利的目光扫过两名核查员:“军区绝密档案,你们招生办,要不要拆开验验真伪?” 两名核查员看着那刺眼的红色钢印,吓得连连摆手。 军区出具的档案,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质疑。 “不……不用了。既然有军区的证明,那举报信纯属诬告。江同志的资格完全合法。”核查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赵大夫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潮笙竟然能让军区出面调档案。 他知道自己完了,这回踢到了烧红的铁板。 “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查清楚了,那我就先走了。”赵大夫冷汗直冒,低着头就想往外溜。 “站住。”陆云湛冷冷吐出两个字。 门口的保卫处人员立刻上前,像铁塔一样堵住了大门。 “造谣生事,诬告陷害,这就想走?”江潮笙从桌后走出来,眼神冰冷地看着赵大夫,“你真以为,找个蠢货在街头嚼几天舌根,就能毁了我?” 话音刚落,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两名纠察队员押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被反剪着双手,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狼狈不堪。 纠察队员走到大堂中央,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女人的膝弯上。 “扑通”一声。宋清雅被死死按跪在青石板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不是我干的!是他!”宋清雅一抬头,看到赵大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尖叫起来。 “是赵大夫!是他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去街上散播江潮笙学历造假的谣言!举报信也是他写的!我全招了,跟我没关系啊!” 真相大白。 大堂内外死一般寂静。 街坊们看着赵大夫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为了眼红同行的生意,竟然使出这么下作歹毒的手段,简直枉为医者。 赵大夫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他指着宋清雅,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云湛单手按着桌上的绝密档案袋,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低头,冷厉如刀的目光越过半个大堂,死死钉在赵大夫惨白的脸上。 第33章 挂号信 “现在拆开验验真伪。”陆云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压得两名核查员喘不过气。 “不……不用了。”核查员擦着冷汗,连连摆手。 军区保卫处亲自送来的绝密档案,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质疑。 “拆。”陆云湛冷冷吐出一个字,眼神如刀。 核查员浑身一颤,不敢再推辞。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撕开牛皮纸袋上的红色封泥,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档案材料。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核查员咽了口唾沫,大声念了出来:“江潮笙,一九七四年以全县第一成绩考入京市第一高级中学。在校期间各科成绩优异,已取得高中毕业证明,符合参加全国统一高考资格。” 声音在回春堂内回荡,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全县第一?京市重点高中?” “我的老天爷,原来人家江大夫不仅不是文盲,还是个名副其实的高材生!” “这赵大夫心肠也太黑了,居然拿这种事造谣,这不是要毁人一辈子吗!” 街坊们的议论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大夫和宋清雅的脸上。 宋清雅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她原本以为江潮笙在乡下待了三年,早就成了一个废人,怎么也没想到,人家不仅医术高超,连学历都这么硬。 赵大夫更是面如死灰。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他知道,济世堂完了。 江潮笙神色平静,没有因为洗清嫌疑而露出半分得色。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转身走到红木柜台前,拿起上面那把紫檀木算盘。 “啪嗒。” 指尖拨弄,算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江潮笙拿着算盘,一步步走到赵大夫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冷汗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大夫,我的账算清了。现在,该算算你的账了。” 赵大夫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啪嗒。”江潮笙又拨了一颗算珠,声音清冷,“上个月初五,你卖给城南李家的当归,是用独活熏了重硫磺冒充的。李家媳妇吃完上吐下泻,险些流产。你仗着李家老实,硬塞了十块钱封口,威胁他们不许声张。” 赵大夫瞳孔骤缩,像见鬼一样看着江潮笙。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啪嗒。”第三颗算珠落下。 “半个月前,你给西街张大爷开的治风湿的药酒,里面掺了过量的生川乌。张大爷喝完险些送命,你连夜把人送去医院洗胃,花钱平了事。” 江潮笙每说一句,赵大夫的脸色就灰白一分。 “身为医者,不思救死扶伤,反而卖假药、开毒方、造谣生事、陷害同行。” 江潮笙将算盘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掷地有声,“你这种人,也配穿这身白大褂?” 字字诛心。 大堂内再次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声讨。 “难怪我上次在济世堂抓的药吃着不对味!” “庸医!黑心肝的畜生!” 赵大夫最后一点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碎。 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他张了张嘴,想要狡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在海市中医界,彻底身败名裂了。 陆云湛冷眼看着这一切,抬了抬手。 两名身材魁梧的纠察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大夫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起来。 另一边,宋清雅也被毫不客气地拽了起来。 “带走。通知公安局,把济世堂查封,所有账目药材严查到底。”陆云湛声音冷厉,直接判了他们的死刑。 “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江大夫你放过我吧!”赵大夫凄厉地哀嚎着。 宋清雅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阿湛!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陆云湛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两人的惨叫声随着纠察队的远去,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闹剧彻底收场。回春堂内,围观的街坊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羞愧和局促。 刚才带头质疑的一个大妈红着脸走上前,搓着手连连道歉:“江大夫,真是对不住啊。我们也是肉眼凡胎,听信了那两个畜生的谗言,误会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是啊江大夫,以后我们只认你回春堂的招牌!” 面对街坊们的道歉,江潮笙神色如常。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刻意拿乔。 “看病抓药,讲究个信字。大家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谨慎些没错。” 江潮笙语气平淡,转身走回红木柜台后,“信得过我江某人的,就按顺序排队。信不过的,出门右转。”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给了街坊们台阶下,又树立了回春堂绝对的威信。 街坊们这下彻底服气了,不仅没人走,反而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长队。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药香再次弥漫开来。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门板的缝隙洒进大堂,将青石板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江潮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到柜台后。 陆云湛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平整的白衬衫。 他自然地拿起桌上散乱的医案,一页一页地分门别类,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夕阳的暖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江潮笙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陆云湛整理好最后一本医案,转身端起桌上那个搪瓷茶缸。 他试了试温度,将茶缸递到江潮笙手里。 “喝点水润润嗓子。”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与刚才下令抓人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江潮笙接过茶缸,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查清楚了。”陆云湛靠在柜台边,低声开口,“宋清雅刚才在撒谎。她实际收了赵大夫五十块钱,不是二十块。” 江潮笙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都到那个地步了,还不忘藏着掖着,企图减轻自己的罪责。五十块钱,够判她几年了。” “她和赵大夫,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陆云湛语气笃定,深邃的眼眸里只倒映着她的影子。 就在这时,门外安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紧接着,邮递员穿着绿色的制服,跨在自行车上,扯着嗓子朝回春堂里高呼了一声。 “江潮笙!挂号信!” 第34章 录取通知书 这一声高呼,让原本已经准备散去的街坊们停下了脚步,纷纷转头看过来。 这个年代,挂号信通常意味着极其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刚参加完高考的考生来说。 江潮笙站在红木柜台后,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 算算时间,高考成绩已经公布,录取通知书确实该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转身走到后院的水盆边,用香皂仔细洗净了手。 江潮笙拿起木架上的干毛巾,将手上的水渍一点点擦干。 她走回大堂,步伐沉稳。 陆云湛站在柜台旁,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江潮笙走到门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信,并在签收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信封很厚实,沉甸甸的。右上角盖着京市邮局的红色邮戳。 周围的街坊们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手里的信封。 江潮笙没有用剪刀,顺着封胶的边缘,一点点撕开。 “嘶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江潮笙抽出里面的纸页。 那是一张质地硬挺的卡纸,展开的瞬间,夕阳的余晖恰好洒在上面。 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金光闪烁,刺得人眼眶发热。 江潮笙盯着那五个字,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三年前的家破人亡,下乡时的泥泞挣扎,重见光明后的步步为营,还有无数个在空间灵泉边挑灯夜战的夜晚。 所有的隐忍、算计、汗水与不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这沉甸甸的一纸证明。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上面写的啥?” 胖军嫂刚好来拿调理腰痛的膏药,一直没走。 她是个急性子,见江潮笙愣着不说话,忍不住凑着脑袋挤了过来。 胖军嫂虽然识字不多,但通知书上那几个核桃大的黑体字还是认得的。 她瞪圆了眼睛,顺着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京、市、中、医、大、学!” 念完最后两个字,胖军嫂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周围人一激灵。 “京市中医大学!那可是全国最好的中医学校啊!”胖军嫂嗓门大,这一嗓子直接把整条街都给喊沸腾了。 “考上了!江大夫考上大学了!” “还是京市的大学!全县第一的成绩,真不是吹的!” “我就说江大夫是有大本事的人,那赵老狗还敢造谣,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街坊们一拥而上,将江潮笙团团围住。 道贺声、惊叹声、夸赞声不绝于耳。 那些先前因为流言而产生过怀疑的人,此刻更是涨红了脸,拼命地往前挤,说着最讨巧的吉祥话。 风光无限,扬眉吐气。 江潮笙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 她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眼底的喜悦如春水般化开。 陆云湛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被众人簇拥着、闪闪发光的女孩,他冷峻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与有荣焉的骄傲弧度。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街口。 首长夫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列宁装,在警卫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她原本是路过,见回春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便让司机停了车。 “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首长夫人笑着拨开人群。 胖军嫂眼尖,立刻迎了上去,大声报喜:“夫人!大喜事啊!江大夫收到京市中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真的?”首长夫人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江潮笙面前。 江潮笙大方地将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首长夫人接过看了一眼,连连点头,满脸赞赏:“好!好样的!不仅医术高明,书也读得这么好。你这可是给我们整个海市,给我们军区家属院都长了脸!” 首长夫人是个极其爽利的性子。 她把通知书还给江潮笙,转头看向周围的街坊和军嫂,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这庆功宴必须得办!今晚,我在军区大院食堂包下两桌,大家伙都来,咱们好好给潮笙庆祝庆祝!” 首长夫人发话,谁敢不从,更何况是去军区食堂吃席。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夜幕降临,军区大院食堂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肉泛着诱人的酱色,清蒸鲈鱼鲜香扑鼻,还有一整只炖得软烂的老母鸡,配着白面馒头,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的席面。 江潮笙被推到了主桌的主位上。陆云湛很自然地拉开她身边的椅子,挨着她坐下。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压抑了太久的喜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江大夫,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这腰早就废了。祝你去了京市,前程似锦!”胖军嫂端着一个倒满白酒的玻璃杯,豪爽地站起身。 江潮笙今天确实高兴。她没有推辞,拿起面前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谢谢嫂子。”江潮笙站起身,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酒度数不低,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激起一阵火热。 “好酒量!”周围人轰然叫好。 有了胖军嫂带头,酒席上的气氛更加高涨。 街坊们、受过江潮笙恩惠的病患,还有几位相熟的军嫂,轮番端着酒杯走过来敬酒。 “江大夫,这杯敬你妙手回春!” “潮笙,这杯祝你学业有成!” 江潮笙来者不拒。 她平时极其克制清醒,但今晚,她想放纵一回。 第二杯。 第三杯。 三杯高度白酒下肚,江潮笙的眼底已经泛起了一层水光。 白皙的面颊上飞起两抹酡红,像是在雪地上晕开的胭脂,娇艳得不可方物。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迷离与娇憨。 “江大夫,来,我也敬你一杯!”一个平时爱跟胖军嫂凑热闹的军嫂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吟吟地递上第四杯酒。 江潮笙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脑子反应慢了半拍。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从旁边横插过来。 陆云湛宽大的手掌直接覆在了江潮笙的手背上,顺势将那个酒杯截了下来。 男人的体温滚烫,她微微偏过头,迟钝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陆云湛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和心疼。 他看了江潮笙一眼,随后抬眸看向敬酒的军嫂,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不能再喝了,我替她。” 说罢,陆云湛根本不给别人起哄的机会。 他端起那杯白酒,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烈酒入喉,一饮而尽。 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哟,陆长官这是心疼了!”胖军嫂带头打趣。 “这还没过门呢,就护得这么紧,以后还得了?” 打趣声此起彼伏。 陆云湛神色坦然,将空酒杯放在桌上,任由他们说笑。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江潮笙身上。 江潮笙此时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了。 三杯白酒的后劲极大,她的脑袋昏昏沉沉,耳边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水膜,变得有些不真实。 她呆呆地看着陆云湛。 男人冷硬的下颌线,深邃的眼睛,还有刚才替她挡酒时滚动的喉结,在她的视线里不断放大。 真好看啊。 江潮笙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想站起身去倒口水喝。 双手撑着桌沿,江潮笙刚一发力站起来。 “砰”的一下。 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双腿膝盖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骨头,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江潮笙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没有预想中摔在地上的疼痛。 她直直跌进了一个温热、坚硬,满是清冽皂荚香的宽阔怀抱。 第35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男人的胸膛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震动着她的耳膜。 陆云湛反应极快。 在江潮笙双腿发软往下栽的瞬间,他长臂一捞,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霸道又不失克制。 身体突然腾空,江潮笙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环住了陆云湛的脖颈。 脑袋昏昏沉沉,她顺势将脸颊贴在了男人温热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这毫无防备的依赖动作,让陆云湛的身躯猛地一僵。 周围的喧闹声停滞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哄笑。 “哎哟,江大夫这是真醉了!” 胖军嫂笑得合不拢嘴,挤眉弄眼地起哄,“陆长官,赶紧把人送回去吧,别在这儿吹了风,明天该头疼了。” “是啊是啊,快回去吧,这儿有我们收拾呢。”街坊们也跟着善意地附和。 面对众人的打趣,陆云湛面色未改。 他抱着怀里娇软的人,神色坦然地看向主桌的首长夫人,微微颔首:“她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各位慢用。” 首长夫人心领神会地挥挥手,眼底满是笑意:“去吧,路上慢点,照顾好她。” 陆云湛应了一声,抱着江潮笙,转身大步走出了军区食堂。 夏日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市特有的闷热潮湿。夜空深邃,繁星点点。大院外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陆云湛走得很稳。他双臂收得很紧,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江潮笙真的醉了。 三杯高度白酒的后劲在晚风的吹拂下彻底发作。 她闭着眼睛,呼吸变得绵长且温热。 每一次呼吸,那带着淡淡酒香的热气都会毫无保留地喷洒在陆云湛的颈侧皮肤上。 那一点点温热,像是带着火星,顺着陆云湛的脖颈一路烧进了心底。 男人的下颌线紧紧绷着,喉结在夜色中上下滑动。 他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悸动,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穿过两条寂静的街道,陆云湛抱着江潮笙回到了回春堂。 前厅的诊所已经上了门板,后院里安安静静,只有墙角的秋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陆云湛熟门熟路地穿过院子,走到江潮笙的卧房门前。 他没有腾出手去开灯,直接抬腿,用膝盖轻轻顶开了虚掩的木门。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云湛抱着人走到床边。 他微微弯腰,动作轻柔,试图将怀里的女孩平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准备撤离时,江潮笙却突然动了。 她原本环在他脖颈上的双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顺势滑下,一把揪住了他军装衬衫的领口。 江潮笙攥得很紧。 白皙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死死绞着那层挺括的布料,怎么也不肯松手。 陆云湛动作一顿。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双手撑在江潮笙身体两侧的床铺上,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笙笙。”陆云湛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松手,躺好。” 江潮笙没有听话。 她缓缓睁开眼睛。 平日里总是清明锐利的双眸,此刻被酒精浸染,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那眼神迷离又执拗,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软刀,直直地扎进陆云湛的眼底。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深邃的五官轮廓,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江潮笙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借着手上的力道,猛地往下一扯。 陆云湛猝不及防。为了不压到她,他只能顺着她的力道低头。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鼻尖几乎相触,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皂荚香和醇厚的酒气。 温度在这一刻陡然攀升,安静的卧房里,连彼此乱了节奏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陆云湛。”江潮笙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果决,而是带着醉酒后特有的娇软和一丝鼻音。 温热的呼吸毫无阻挡地喷洒在陆云湛的下颌上,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过他紧绷的神经。 “嗯。”陆云湛喉结剧烈滚动,视线死死锁着她嫣红的唇,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江潮笙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 她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丝毫扭捏,就这么直白地、坦荡地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滞。 卧房里死一般寂静。 陆云湛的身躯猛地僵住。 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连撑在床铺上的双手都隐隐爆出了青筋。 他看着身下的女孩。 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退缩,只有要一个确切答案的执着。 陆云湛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三年前京市医院走廊里的那匆匆一瞥,到三年后海市重逢的步步为营。 他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占有欲,默默替她扫清一切障碍,守着她,护着她,生怕自己太过强势会吓退她。 他原本打算,等她去了京市,等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时,再慢慢向她表明心意。 可是现在,她主动问了。 既然她敢问,他就绝不会退缩半步。 陆云湛没有躲避她的视线。 他反客为主,微微低头,两人的鼻尖轻轻擦过。 “是。” 只有一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重逾千斤。 陆云湛抬起一只手,粗粝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覆上她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却极具侵略性。 他看着她,声音暗哑到了极点,一字一顿,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彻底剖开,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命都给你。” 江潮笙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迷离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男人深情且疯狂的模样。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江潮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那笑容明媚又娇憨,像是一只终于偷腥成功的猫,透着得偿所愿的狡黠。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死死攥着他领口的双手终于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那就好。”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随后,她闭上眼睛,偏过头,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只留下陆云湛一个人,在极致的清醒中,承受着被她撩拨起滔天巨浪后,又戛然而止的煎熬。 陆云湛维持着撑在她上方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冲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纵容与宠溺。 陆云湛直起身,动作放轻,替她脱去脚上的布鞋,又拉过一旁的薄毯,严严实实地盖在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 陆云湛转身,拉过墙角的一把木椅,走到床边坐下。 夜色深沉,月光皎洁。 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双臂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深邃漆黑的目光,死死锁在江潮笙安静恬淡的睡颜上。 夜风吹拂着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云湛的视线,再未挪开半分。 第36章 永远做你的后盾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江潮笙眉头微皱,缓缓睁开眼睛。 宿醉的后遗症让她的大脑有些昏沉,额角隐隐作痛。 她撑着床榻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意念微动,她从玉坠空间里引出一捧清冽的灵泉水喝下。 甘甜的泉水入喉,瞬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与头痛,神智彻底清明。 伴随着清醒,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江潮笙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 她两世为人,前世经历了惨痛的背叛与家破人亡,心门早已紧紧封闭。 可陆云湛就像是一团沉默却炽烈的火,硬生生融化了她心底的坚冰。 她不是扭捏矫情的性子。 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也得到了对方毫无保留的偏爱,她便不会再退缩半步。 释然代替了局促,江潮笙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起身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推开了卧房的门。 后院里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劈柴声。 “咔嚓——” 江潮笙循声望去。 初升的朝阳下,陆云湛正站在院子中央劈柴。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处。 随着他高举斧头、猛然劈下的动作,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 汗水浸透了衬衫,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男人宽肩窄腰的完美轮廓。 每一次发力,都透着一股极具爆发力的野性与力量感。 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的清香和男人身上淡淡的荷尔蒙气息。 江潮笙站在廊檐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坦荡而直白,没有丝毫避讳。 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陆云湛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深邃的黑眸直直撞进江潮笙清亮的眼底。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劈啪作响。 陆云湛的呼吸微沉。 昨晚那个娇软醉人的江潮笙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此刻看到她清醒地站在面前,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江潮笙迈开步子,走到院角的木架旁,拿起一条干净的干毛巾,径直朝他走去。 她停在陆云湛面前,将毛巾递了过去。 目光交汇,江潮笙没有闪躲。 她看着男人冷峻的眉眼,声音清脆,字字清晰:“昨晚的话,还算数吗?”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这是一记直球。 陆云湛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他随手将手里的斧头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去接那条毛巾,而是直接伸出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江潮笙的手腕。 顺势往下一滑,五指强势地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男人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算数。”陆云湛低头看着她,声音暗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与深情,“一辈子算数。 江潮笙,你问了,我答了,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反悔。” 江潮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心跳如擂鼓。 她仰起头,眼底漾开明媚的笑意:“不反悔。” 简单的三个字,彻底安了陆云湛的心。 他扣着她的手紧了紧,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且愉悦的弧度。 感情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两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少了几分克制,多了几分名正言顺的亲昵。 洗过手后,两人并肩坐在后院葡萄藤下的石桌前。 江潮笙将一本厚厚的账本摊开在桌面上。 这是回春堂开业以来的所有流水和药材进出记录。 “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下个月初就要去京市报到。” 江潮笙翻开账本,目光变得认真且锐利,“海市这边的回春堂,我打算交给胖军嫂和几个信得过的伙计打理,我定期寄成药回来。但我真正的目标,是在京市。” 她指尖点了点账本上的空白页:“我要在京市开一家回春堂分店。京市是首都,无论是资源还是人脉,都远超海市。只有在那里站稳脚跟,江家的中医正骨才能真正发扬光大。” 陆云湛坐在她身侧,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自信张扬的侧脸上。 她搞事业时的模样,总是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芒。 “有具体的选址规划吗?”陆云湛沉声问。 “这正是我头疼的地方。” 江潮笙微微蹙眉,“我虽然原籍在京市,但当年走得匆忙,对现在的京市药材市场格局并不了解。 盲目选址,很容易被人卡脖子。” 陆云湛轻笑一声。 他拿过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几笔下去,京市的简易地图便跃然纸上。 “京市的水确实深,但也不是无隙可乘。” 陆云湛笔尖落在地图中心的一处,“这里是前门大栅栏,老字号同仁堂的根基所在。这里客流最大,但排外极其严重,新店很难插足。” 他笔锋一转,指向南城的一片区域:“你如果想迅速打开局面,南城的琉璃厂和天桥一带是最好的选择。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灵通,也是几大暗市的交汇处。唐老板在京市的仓库就设在这一带,你跟他有合作,进货渠道不成问题。” 江潮笙眼睛一亮,认真地听着他的分析。 陆云湛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东直门外还有一个大型的中药材集散地。那里的货源最杂,但也最容易淘到珍稀药材。你有一手辨药的绝活,那里会是你的主场。” 他条理清晰,将京市的药材市场格局剖析得极其透彻。 江潮笙惊讶地看着他:“你对京市这么了解?” 陆云湛放下钢笔,转头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平静:“我本就是京市人。军校毕业后才调来海市军区。京市的方方面面,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顿了顿,伸手将她垂落在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声音低沉温和:“你只管放手去做。选址、盘店面、打通关节的事,我来替你办。你只需要安心上学,好好做你的江大夫。” 江潮笙心头滚烫。 她看着桌上的地图,仿佛已经看到了回春堂在京市挂牌营业的那一天。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两人头挨着头,继续在石桌前完善着未来的商业版图。 清晨的微风拂过,吹得账本的纸页哗啦作响。 江潮笙伸手,准备翻过一页账本。 指尖刚刚触碰到粗糙的纸张。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她的大脑。 江潮笙动作猛地一僵。 她的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一个昏暗潮湿的地下室。 冰冷的水泥地上,流淌着大片大片刺目的鲜血。 血液汇聚成洼,触目惊心。 画面正中央,一双布满伤痕、骨节扭曲的手,正死死抓着一根生锈的铁栏杆。、 指甲已经全部剥落,血肉模糊。 而那只手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枚熟悉的半月形玉佩! 那是陆云湛的玉佩! 第37章 危机预警 画面极其短暂,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江潮笙的大脑。 胸口处的玉坠骤然发烫,烫得贴近皮肤的地方泛起一阵刺痛。 这是危机预警! 江潮笙呼吸骤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这个画面还没来得及完全定格,便如碎裂的玻璃般轰然崩塌。 紧接着,另一幅更加清晰、更加迫在眉睫的场景,以排山倒海之势强行挤入她的脑海。 一股灼热的气浪仿佛扑面而来。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黑夜,滚滚浓烟如凶兽般吞噬了整片田地。 那是乡下农场!是哥哥江绍带着村民们日夜心血浇灌的药田! 画面里,火舌肆虐,原本长势喜人的药苗在高温下迅速枯萎、焦黑,化为灰烬。 嫂子林秋燕满身泥泞,瘫坐在田埂上,双手死死捂着脸,绝望地痛哭失声。 江绍浑身是黑灰,双目赤红,发了疯似的往火海里冲,却被几个村民死死按在地上。 “不——!” 江潮笙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猛,身下的圆凳擦过青石板,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刮擦声。 她的手肘不慎撞上了桌角的搪瓷茶杯。 “哐当!” 茶杯翻倒,温热的茶水瞬间泼洒出来,溅了满桌。 褐色的水渍顺着红木桌沿,滴答滴答地砸在她的鞋面上。 陆云湛原本正在看桌上的京市地图。听到动静,他立刻扔下手中的钢笔,大步跨了过来。 他一把扶住江潮笙摇摇欲坠的肩膀,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怎么了?” 手掌下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云湛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潮笙大口喘息着,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 她反手一把抓住陆云湛的胳膊,死死攥紧他白衬衫的袖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的惊恐已经被极度的冷静与急迫所取代。 “乡下出事了。”江潮笙声音发紧,语速极快,“药田要起火。我要回去一趟,立刻。” 她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预知梦这种事太过离奇,根本无从说起。 但陆云湛没有多问半句废话。他不问真假,也不问缘由。 他只看懂了她眼底的焦急,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冰凉。 男人反握住她的手,宽厚温热的掌心将她冰冷的手指紧紧包裹。“好。”陆云湛声音沉稳笃定,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去收拾东西,我去火车站买票。买最快的一班。” 没有任何迟疑,两人迅速分头行动。 江潮笙快步走到前厅。 胖军嫂和新招的得力学徒小赵正在整理药柜。 江潮笙直接将柜台的钥匙拍在桌上,面色冷肃:“嫂子,小赵,我家里出了急事,必须马上回乡下一趟。诊所暂时交由你们打理。” 她看向小赵,条理清晰地交代:“普通风寒跌打,你按我教的方子开。遇到拿不准的急症重症,直接让病人去市医院,绝不能逞强。库房里的药材账目你盯紧,唐老板那边送来的货,按规矩入库。” 两人见她神色严峻,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立刻点头应下:“江大夫放心,店里有我们守着,出不了岔子。” 交代完毕,江潮笙转身快步走回后院卧房。 她拉开衣柜,胡乱塞了两件换洗衣服进粗布包里。 随后,她插上房门,意念一闪,整个人直接进入玉坠空间。 空间内灵气氤氲,灵泉水汩汩流淌。江潮笙无心停留,径直走向药房区域。 预知画面里的那场大火太烈,一旦火势蔓延,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烧伤。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江潮笙动作麻利,迅速调配出几大罐特效烫伤膏,又拿了足量的消炎药和无菌纱布。 最后,她用几个军用水壶,装满了高浓度的纯灵泉水。 这些物资,是关键时刻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底牌。 收拾妥当,江潮笙背着沉甸甸的布包走出诊所。 陆云湛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门外。 引擎轰鸣,吉普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向海市火车站。 火车站内人头攒动,售票窗口排着长龙。 陆云湛直接亮出军区证件,在特殊通道买到了两张半小时后发车的车票。 时间太紧,连卧铺都售罄了,只剩下两张硬座。 “走。”陆云湛一手提起她的布包,一手将她护在身前。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护着她检票上车。 “呜——” 绿皮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 伴随着车厢剧烈的摇晃,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朝着南方的乡下疾驰而去。 车厢里极其拥挤,空气浑浊不堪。 过道上挤满了没有座位的乘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陆云湛让江潮笙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过道的一侧。 他双腿微敞,用宽阔的肩膀和后背,替她挡去了周围所有的推搡与嘈杂,给她圈出了一方相对安稳的空间。 江潮笙坐在硬座上,侧头看着窗外。 风景在眼前飞速倒退,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场火,绝对不是意外。 乡下农场的药田,是她临走前用稀释的灵泉水改良过的。 不仅土壤肥沃,种出的药材更是药效惊人。 前阵子哥哥写信来说,第一批药材已经长成,省城的药厂甚至派人来实地考察,准备高价收购。 财帛动人心。 村里大半的人都指望着这片药田过好日子,夜里甚至安排了民兵轮流巡逻。 能越过巡夜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在药田中心放火,必然是对农场地形和作息规律极为了解的人。 有内鬼。 江潮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的粗糙带子,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不管是谁,敢动江家人的心血,敢动她哥哥的命根子,她绝对会把这个人揪出来,剁了他的爪子。 危机必须扼杀在摇篮中,她要赶在火势彻底失控前,布下天罗地网。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的“哐当”声。 车厢连接处,是供人抽烟和透风的狭窄过道。 这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烟雾缭绕。 一个穿着灰布工装的男人靠在车厢门上。他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满是青色胡茬的下巴。 他手里夹着半根燃尽的香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男人微微偏过头。 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穿过车厢内拥挤的人群和层层叠叠的椅背,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江潮笙的背影上。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随后,他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粗糙的鞋底狠狠碾碎。 第38章 有人下药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的轰鸣,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终于在省城火车站停靠。 江潮笙和陆云湛没有片刻停歇,出了站便直接包下一辆老旧的拖拉机,一路朝着乡下农场疾驰。 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扬起漫天黄尘。 江潮笙坐在车斗里,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闪过预知画面里那场吞噬一切的冲天大火。 陆云湛坐在她身侧,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冰冷的指尖,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拖拉机在村口停下。 两人拎着行李,快步走向村尾的江家小院。 “吱呀——” 生锈的院门被推开。 院子里,江母正端着笸箩在喂鸡,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后,她手里的笸箩“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玉米碴子撒了一地。 “笙笙?小陆?”江母满脸不可思议,随即眼眶一红,快步迎了上来,“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报,路上累坏了吧!” 屋内的江父听到声音,也放下手里编了一半的竹筐,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灵泉水的调养,江父的身体已经硬朗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看到女儿和准女婿,老两口惊喜万分,连忙张罗着要去倒水做饭。 “爸,妈,我哥呢?”江潮笙视线扫过院子,没有看到江绍和嫂子林秋燕的身影。 话音刚落,东屋的门开了。 江绍从屋里走出来。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丧,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生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裤腿上沾满了半干的黄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愁眉不展。 看到江潮笙,江绍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笙笙,你回来了。” 江潮笙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哥哥向来是个坚韧的性子,当初被打断肋骨差点没命都没这么颓废过。 “哥,出什么事了?”江潮笙上前一步,语气严肃。 江绍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声音嘶哑:“药田出事了。” 他指着村尾田地的方向,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这两天,药苗突然开始大面积枯黄。我以为是天太热缺水,起早贪黑地挑水去浇。可谁知道,越浇水,药苗死得越快。现在整片地的叶子都打卷发焦了,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 那些药苗是江家翻身的希望,更是全村人眼巴巴指望的进项。 省城的药厂马上就要来收货了,这个时候出事,无疑是灭顶之灾。 江潮笙心头一跳。 枯黄?不是起火? 她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预知画面里,明明是冲天的大火烧毁了药田。 现在的情况却对不上。 短暂的思忖后,江潮笙瞬间反应过来。 预知梦是未来的画面,也就是说,那场毁灭性的大火还没有发生。 现在的药苗枯黄,只是幕后黑手搞破坏的第一步! “带我去地里看看。”江潮笙果断开口。 一行人快步来到村尾的自留地。 原本应该长势喜人、绿油油的药田,此刻却呈现出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黄色。 大片大片的药苗萎靡不振地趴在泥土上,叶片边缘焦枯卷曲,根茎处发软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抽干了生机。 嫂子林秋燕正蹲在田埂上,红着眼睛一株一株地检查,急得直掉眼泪。 江潮笙没有说话。 她径直走到田埂边,撩起裤腿,直接踩进泥地里。 她蹲下身,视线紧盯住一株枯死的药苗。 药苗周围的泥土比其他地方要显得干结发白。 江潮笙伸出白皙的手指,扒开表层的浮土,从靠近根系的地方抓起一把微湿的泥土。 她将泥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经过玉坠空间灵泉水长期的滋养,她的五感远超常人。 泥土原本的腥气中,夹杂着一股极其细微的、刺鼻的涩味。 江潮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犹如淬了冰。 “不是缺水,也不是病虫害。” 江潮笙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语气笃定而森寒,“土里被掺了生石灰,烧根了。” “生石灰?”江绍愣住了。 “对。”江潮笙指着那片发白的泥土,“有人趁夜在田里撒了大量的生石灰粉。生石灰一旦遇水,就会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释放出极高的热量。你以为它们缺水,拼命浇水,反而催化了生石灰发热,直接把药苗稚嫩的根系活活烫死了。” 真相大白。 江绍倒吸一口凉气,双拳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秋燕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谁这么缺德!这是要断咱们全家的活路啊!” “既然是人干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云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药田的另一侧。 他身姿挺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沿着田埂边缘的杂草丛一步步排查。 作为军区最出色的军官,侦察与反侦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陆云湛在一处茂密的杂草丛前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用骨节分明的大手拨开被压折的草茎,目光锁定了泥地上几处极不显眼的凹陷。 “这里。”陆云湛沉声开口。 江潮笙和江绍立刻走了过去。 在杂草掩映的软泥上,赫然印着几枚凌乱的脚印。 脚印前脚掌深,后脚跟浅,明显是人在做贼心虚、匆忙逃窜时留下的发力痕迹。 陆云湛伸出手,用手指大致丈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和宽度,大脑迅速做出分析:“脚印长度在二十七公分左右,推测身高一米七五上下。鞋底的纹路磨损非常严重,边缘有明显的开胶痕迹,这是旧式解放鞋。另外,这人左脚的受力比右脚重,走路应该有些跛。” 精准的侧写,瞬间将嫌疑人的特征勾勒得清清楚楚。 江绍死死盯着地上的脚印,脑海中快速过滤着村里的人。 “穿破解放鞋,脚这么大,走路还跛的……” 江绍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是村东头的二赖子!” 二赖子是村里出了名的闲汉,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前阵子因为偷看村里寡妇洗澡,被人打断了左腿,走路一直一瘸一拐。 “这就对上了。”江潮笙冷笑一声。 二赖子这种混混,无利不起早。 他跟江家无冤无仇,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冒着风险来药田撒生石灰。这背后,必然有人花钱买通了他。 而撒生石灰,恐怕只是个试探。 预知梦里的那场大火,才是他们最终的杀招。 风吹过枯黄的药田,带着一丝燥热。 江潮笙站在田埂上,手腕微翻,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她用指腹轻轻把玩着刀柄,任由刀刃在指间灵活地翻转。 江潮笙微微眯起眼睛,清冷的目光越过眼前破败的土墙,直直地投向村东头的方向。 “既然抓到了尾巴,那就去会会他。” 第39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江潮笙没有立刻冲去村东头抓人。 她太清楚二赖子这种地痞无赖的德行,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算现在拿着脚印去对质,他只要一口咬死是路过,或者干脆撒泼打滚,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哥,捉贼拿赃。” 江潮笙拦住眼底冒火的江绍,眼神清冷而笃定,“既然他背后的人想彻底毁了这片药田,今晚就一定会再来。咱们给他唱一出空城计。” 当天傍晚,村口的水井旁挤满了洗菜打水的村妇。 江潮笙拎着个木桶,故意挑了个人最多的空当走过去。 江绍跟在她身后,满脸愁容地配合着演戏。 “笙笙,那地里的药苗真能救活?”江绍拔高了嗓门,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江潮笙放下水桶,将声音放平,却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哥,你放心。我在海市配了一副祖传的秘制营养液,专门治这种烧根的死苗。今晚咱们趁着夜里地气凉,把营养液全浇下去。不仅能把剩下的好苗子救活,还能让药效翻倍,绝对误不了省城药厂的交货期。” 周围洗菜的村妇们一听,耳朵全竖了起来。 “江家丫头,真有这么神?”李婶凑过来问。 “当然。”江潮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水井后方那棵大槐树的阴影,“这可是我爷爷留下的保命方子,只要今晚浇透了,明早准能起死回生。” 说罢,她拎起水桶,跟江绍转身离开。 大槐树后,一瘸一拐的二赖子正躲在暗处。 他听着江潮笙的话,脸色变了变,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城里那位老板可是发了话,必须让江家这片药田寸草不生。 要是真让这死丫头把药苗救活了,他那剩下的尾款找谁要去?不行,今晚必须斩草除根! 夜幕降临,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枯黄的药田,发出沙沙的轻响。 药田边缘,一个半人高的废弃草垛后,江潮笙和陆云湛正隐蔽在暗处。 空间狭窄,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陆云湛高大的身躯将江潮笙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替她挡去了大半的夜风。 男人身上清冽的皂荚香混合着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江潮笙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药田的方向。 她的神经紧绷着。预知画面里那场冲天的大火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断定,二赖子今晚不仅会来,而且带来的绝不只是生石灰。 “冷不冷?”陆云湛压低声音,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垂。 江潮笙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按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不冷,人快来了。” 话音刚落,村尾那条泥土路上,隐隐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沙——沙——” 脚步声一重一轻,极不协调。 来了。 江潮笙眼神骤然转冷。 借着微弱的月光,一个佝偻的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药田。 来人头上包着块破布,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编织袋,腰间还别着一个装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瓶。 正是跛脚的二赖子。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周无人,这才放心地走到药田正中央那片还未完全枯死的药苗前。 二赖子冷笑一声,解开手里的编织袋,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生石灰,就准备往地里撒。 他腰间那个玻璃瓶里装的,正是用来毁尸灭迹的煤油! 只要撒完石灰,再倒上煤油点一把火,江家这片地就彻底废了。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动手!”江潮笙低喝一声。 身旁的陆云湛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草垛后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残影。 二赖子听到动静,惊恐地回过头。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陆云湛长腿横扫,一脚狠狠踹在二赖子的后腰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带着军人特有的爆发力。 “哎哟!”二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扑出去,重重地砸在泥地里,啃了一嘴的泥。 他手里的编织袋脱手而出,白色的生石灰撒了一地。 腰间的煤油瓶也滚落在一旁。 二赖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 陆云湛根本没给他机会。 他上前一步,军靴直接踩在二赖子的后背上,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紧接着,他双手犹如铁钳,一把扣住二赖子的两条胳膊,反向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关节错位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啊——我的手!”二赖子疼得浑身抽搐,五官扭曲,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从出手到制服,前后不过三秒钟。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嘟——” 江潮笙站在草垛旁,果断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铁哨。 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草丛里亮起了十几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柱。 光柱交织,将药田中央照得亮如白昼。 村支书带着十几个手持铁锹和木棍的民兵,从暗处冲了出来,将二赖子团团围住。 “好你个二赖子!还真是你这个王八羔子干的!”村支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证据破口大骂。 强光照射下,地上的物证一览无余。 散开的编织袋里全是遇水即沸的生石灰。 旁边那个滚落的玻璃瓶盖子已经摔裂,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旁边还掉落着一盒洋火柴。 铁证如山,人赃并获! 如果不是江潮笙提前设局,今晚这片药田,连同江家翻身的希望,就会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二赖子被陆云湛死死按在地上,看着周围愤怒的村民和地上散落的石灰、煤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极度的恐惧下,他的括约肌彻底失控。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他竟是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江潮笙从人群中走出来。她面色如霜,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的二赖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生石灰烧根,煤油点火。二赖子,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闲汉,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江潮笙声音极冷,字字句句犹如刀锋,“蓄意破坏集体财产,纵火未遂,数罪并罚,够你在大西北的牢里蹲一辈子了。” 听到“蹲一辈子牢”,二赖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拼命地用头磕着泥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江大夫!支书!我错了!我不是人!这……这不是我的主意啊!” “说,是谁指使你的?”陆云湛脚下微微用力,声音冰冷刺骨。 二赖子疼得直抽气,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是城里来的一个人!前天夜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村口拦住我,给了我十块钱,让我把这几袋石灰撒进江家的药田里。” “他今天下午又来找我,说江家要把药苗救活,又给了我五块钱和一瓶煤油,让我今晚连根带苗一把火全烧干净!这都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贪那点钱……” 戴鸭舌帽的男人? 江潮笙眼神骤然一沉。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在来时的绿皮火车上,那个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戴着鸭舌帽的灰衣男人。 当时她就觉得那道视线阴冷恶毒,现在想来,那人分明是一路尾随他们来的! 余党。 肖稷明和林雨薇虽然进去了,但他们在海市倒卖物资、雇凶伤人,背后必然还有一张见不得光的利益网。 这鸭舌帽男人,就是被收买来斩草除根的内鬼! “支书,人交给你了,连夜送公安局。”江潮笙果断转身,看向陆云湛,“鸭舌帽还没走远,肯定还在镇上,去抓人。” 陆云湛松开脚,将烂泥般的二赖子踢给民兵。 他站起身,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与江潮笙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今晚,他们要把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连根拔起。 第40章 起死回生 二赖子被民兵五花大绑,连夜押往镇上的公安局。 陆云湛站在田埂边,夜风吹动他的白衬衫。 他眼神冷肃,向江潮笙要了鸭舌帽男人的外貌特征,随后转身跨上村支书借来的拖拉机,直奔镇上抓人。 斩草除根的事交给他,江潮笙的战场,在眼前这片濒死的药田。 夜色深沉,药田里弥漫着生石灰遇水后刺鼻的焦灼味。 村民们举着火把和手电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田埂边。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愁苦的脸。 “作孽啊,这根都烧焦了。” 李婶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捏起一片碎成粉末的枯叶,心疼得直掉眼泪。 村支书蹲在田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这可是全村大半年的指望,省城药厂下个月就来收货,这下全完了。” “江家丫头说有啥祖传营养液,能顶用吗?”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怀疑。 “烧根死苗,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与绝望。 生石灰烧地,那是绝户计,别说救活,这块地三年内都长不出好庄稼。 江潮笙站在田边,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她看了一眼天色,果断开口:“支书,各位叔伯婶子,天不早了,大家先回去歇着。这地里的事,交给我们江家。” 村民们叹着气,三三两两地散去。很快,药田边只剩下江家人。 “哥,嫂子,拿铁锹,翻土。”江潮笙语气不容置疑。 江绍二话不说,抄起铁锹直接下地。 林秋燕也赶紧拿了锄头跟上。两人按照江潮笙的指示,将表面那层混了生石灰的毒土小心翼翼地铲掉,露出下面被烫得发黑的根系。 趁着夜色掩护,江潮笙拎着两个大木桶,走到水渠上游的隐蔽处。 她闭上眼睛,意念微动。玉坠空间内,灵泉水汩汩翻涌。 江潮笙直接调动空间内最纯粹、浓度最高的灵泉水,顺着指尖奔涌而出,落入木桶中。 清冽的灵气瞬间散开,驱散了空气中刺鼻的焦枯味。 江潮笙拎着满满两桶高浓度灵泉水回到田边,将其全部倒入灌溉用的主水渠,随后又打来大量的井水进行稀释。 “浇。”江潮笙下达指令。 整整一夜,江家人没有合眼。 江潮笙亲自指导,江绍和林秋燕一瓢一瓢地将富含灵泉的水,均匀地浇灌在每一株枯苗的根部。 水流渗入干涸发白的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江绍累得满头大汗,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半刻。 林秋燕更是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生怕漏掉一株药苗。 江潮笙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吸收了灵泉水的根系。 玉坠空间的灵泉有起死回生、洗筋伐髓之效,这些药苗,绝对死不了。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整个村庄。 一夜未眠的村民们心里惦记着地里的收成,天刚蒙蒙亮,便披着衣服、踩着露水出了门。他们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想来看看江家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迹。 当他们走到村尾自留地时,所有人集体失声。 没有枯黄,没有焦黑。 晨光穿透薄雾,整片药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原本枯死打卷的叶片不仅全部返青舒展,甚至比之前更加宽大厚实。 挺拔的茎秆粗壮有力,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朝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微风吹过,药苗随风摇曳,发出一阵阵悦耳的沙沙声。 更让人震惊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纯粹的药香。 那香味不似普通草药的苦涩,反而带着一丝清甜,只需闻上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吧嗒。” 村支书嘴里叼着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砸在鞋面上他都没察觉。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冲下田埂,一脚踩进泥地里。 他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一株长势喜人的药苗,仔细看了又看。 “活了……真活了!”村支书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眼眶通红。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药材。这哪里是救活了,这分明是脱胎换骨!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江潮笙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江家丫头,你这是救了咱们全村人的命啊!”村支书声音哽咽,“我代表全村,谢谢你!”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江大夫真是活神仙!” “这祖传的营养液太神了,这药苗比没出事前长得还要好,产量绝对要翻倍!” “省城药厂的人看了,肯定得加钱收!” 李婶拉着林秋燕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江家有本事。 那些原本对江家成分还有些微词的人,此刻彻底闭了嘴,看向江潮笙的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敬佩。 经此一役,江家展现出的手段和底蕴,彻底折服了所有人。 枯木逢春,产量翻倍。江家成了全村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从今往后,在这十里八乡,再无人敢轻视江家,更没人敢打这片药田的主意。 上午九点,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入村子,停在江家小院门外。 车门推开,陆云湛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走了下来。他眼底带着几分熬夜的红血丝,但神色依旧冷厉挺拔。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被他连夜从镇上的黑旅馆里揪了出来。 一顿审讯后,对方连老底都交代了。 人已经直接移交公安,肖稷明留在外面的残党,被彻底连根拔起,再也翻不出浪花。 江母端着热腾腾的早饭从灶房出来,正好看见陆云湛进门。 看着陆云湛利落的身手,再想想他为了江家奔波一夜、解决隐患的做派,江母眼里满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欢喜。 这男人有担当,有本事,最关键的是,他把自家女儿护得严严实实。 吃过早饭,江潮笙去后院帮江绍整理农具。 江母擦了擦手,看准时机,快步走到陆云湛身边。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便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红纸。 “小陆啊,婶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江母压低声音,一把将红纸塞进陆云湛的掌心,眼神里透着长辈的期许与郑重。 陆云湛微微一愣。他低下头,缓缓展开那张红纸。 红纸上,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着江潮笙的生辰八字。 第41章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陆云湛看着手心里的红纸,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清秀的字迹。 在这个年代,长辈主动递上生辰八字,便是将女儿的一生郑重托付。 他眼底的冷厉瞬间化作一抹极深的温柔,将那张红纸仔细折叠平整,贴身收进胸前离心脏最近的口袋。 隔着军装布料,他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仿佛按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后院里,江潮笙正在跟江绍交代后续的事宜。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改良土壤的草药配方、病虫害防治方法,以及药材采收的注意事项。 当然,最核心的还是她留下的那几大桶高浓度灵泉水。 “哥,这配方和账本你收好。” 江潮笙将笔记本和几本账册郑重地交到江绍手里,语气严肃,“药田既然已经起死回生,接下来的长势绝对不会差,药效甚至会比一般的野生药材还要好。省城药厂的人来收货,底气要足,价格直接按照市价上浮两成,少一分都不卖。他们只要验过货,绝对会抢着要。” 江绍双手接过本子,感觉沉甸甸的。 他看着妹妹自信笃定的神情,眼眶微热,重重点头:“笙笙,你放心去京市上学,家里有我。等这批药材卖了,我打算包下村头那片荒地,扩大种植规模。咱们江家,迟早要在这十里八乡重新站起来。” “步子可以迈大点。” 江潮笙赞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资金不够就从我留给你的折子里取。江家的底子,就在这片药田上了。” 安排妥当后,江潮笙和陆云湛告别了江父江母。 江母拉着女儿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她伸手替江潮笙理了理衣领,声音微哽:“去了京市,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别太逞强。有小陆在,妈也放心。” “妈,我知道。”江潮笙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轻声安抚,“等我在京市安顿好,就把你和爸,还有哥嫂都接过去。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江母抹了抹眼角,连连点头。 两人坐上吉普车,在江家人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返回海市的路程。 回到海市回春堂,江潮笙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召集了店里的伙计。 胖军嫂是个热心肠,招呼客人是一把好手,但管账和抓药的精细活儿还得靠内行人。 江潮笙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最机灵的学徒小赵。 小赵手脚麻利,脑子活泛,这段时间跟着江潮笙学了不少真本事,人品也靠得住。 “小赵,我走后,回春堂的前厅就交给你暂管。” 江潮笙从腰间解下柜台的铜钥匙,递了过去,“普通风寒跌打,你按我教你的方子开。遇到疑难杂症,不要逞强,直接推荐去市医院。咱们回春堂的招牌,不能砸。” 小赵受宠若惊。 他知道这把钥匙的分量,这不仅是对他医术的认可,更是对他这个人的绝对信任。 他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才郑重其事地接过钥匙。 小赵站得笔直,眼神坚定:“江大夫您放心,我一定守好店,绝不给您丢脸!账目我会一笔一笔记清楚,每个月按时给您寄过去。” 江潮笙点点头,又转头看向胖军嫂:“嫂子,店里的日常杂事还要多劳你费心。小赵年纪轻,遇到难缠的客人,还得你出面镇场子。” “包在我身上!”胖军嫂拍着胸脯保证,“谁敢在回春堂闹事,我第一个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交代完铺面,接下来的两天,江潮笙一头扎进了库房,忙着清理药材库存。 唐老板那边送来的珍稀药材,她挑出一部分品相最好的百年野山参、极品藏红花和几对成色极佳的鹿茸,用防潮油纸仔细包好,准备带去京市作为新店开业的镇店之宝。 剩下的常规药材则分门别类锁进库房,列出详细的清单交给小赵。 盘点完账目,江潮笙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这几个月,回春堂名声大噪,生意红火得令人眼红。 刨去药材成本、伙计的工钱和日常开销,净赚了整整五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拿三十几块钱工资,万元户还是个稀罕词的年代,五千块是一笔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江潮笙将钱整齐地码进粗布包里,去了趟街角的信用社,将钱全部存入存折。 走出信用社,江潮笙看着存折上那一串清晰的数字,长舒了一口气。 去京市盘店面、打通关节、疏通人脉,处处都要用钱。有了这笔丰厚的本钱,她便毫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乡下药田生机勃勃,海市回春堂稳步运转,资金充足。 江潮笙的事业版图已经初具雏形,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越过高高的院墙,将回春堂的后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 江潮笙坐在葡萄藤下的石桌前,正在整理去京市的行李。 几件换洗衣服,几本珍贵的医书,还有那套随身携带的银针。 她将东西一一收进皮箱,动作利落。 想到即将踏上的新征程,她的心里交织着淡淡的不舍与对未来的期待。 海市是她重获新生的起点,但京市,才是她真正要征服的战场。 “吱呀”一声,后院的木门被人推开。 江潮笙抬起头。 陆云湛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夕阳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皮带紧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 与往日不同的是,他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袋口封着军区特有的红头大印。 他走到石桌前,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江潮笙。 “这是什么?”江潮笙疑惑地接过。 “我的调令下来了。”陆云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愉悦。 江潮笙动作一顿,猛地抬眸看向他:“调令?” “调往京市军区。”陆云湛目光深邃,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后天报到。” 江潮笙微微睁大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牛皮纸袋。 她原本以为,自己去京市上学,陆云湛留在海市军区,两人不可避免地要面临长期的两地分居。 她虽然不是黏人的小女孩性格,也清楚两人都有各自的事业要拼,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与不舍。 可现在,他竟然直接把调令拍在了她面前。 “你……”江潮笙看着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心里一阵悸动。 她知道,军区的人事调动绝非儿戏,尤其是陆云湛这种级别的军官。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跨军区的调令,背后肯定费了不少心思,甚至可能放弃了在海市已经稳固的根基和唾手可得的晋升机会。 “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陆云湛轻笑一声,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潮笙看着他,眼底渐渐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 去往同一个城市,所有的离愁别绪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并肩作战的笃定与期待。在京市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里,他们将会有新的征程,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陆云湛伸手,从她手里抽走那份调令,随手压在桌面的账本上。 他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挡住了大半的夕阳,将江潮笙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陆云湛迈步走到她身前,微微低头。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占有欲,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第42章 今天就到这吧 回春堂前厅,药香依旧浓郁。 最后一位病人拿着包好的中药千恩万谢地离开。 江潮笙站在柜台后,清点完最后一笔账目,将账本锁进抽屉。 胖军嫂拿着抹布,将红木桌擦得一尘不染。 小赵则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药柜的每一个抽屉,确保没有遗漏。 “行了,嫂子,小赵,今天就到这吧。” 江潮笙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纸包,递了过去,“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我走后,店里就全靠你们盯着。” 胖军嫂接过红纸包,眼眶有些发红。 她是个直性子,相处这几个月,早就把江潮笙当成了自家妹子。 “江大夫,你放心去京市念书。这回春堂的招牌,只要我胖嫂子在一天,就绝不让任何人砸了!” 小赵也郑重地点头:“江大夫,您教我的方子我都背熟了。账目我会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差一分钱。” 江潮笙笑了笑,拍了拍小赵的肩膀。 三人走出大门。 江潮笙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条熟悉的街道。这里是她重生后打下第一场翻身仗的地方,也是她积攒资本的起点。 她转过身,双手推住两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诊所厚重的门板缓缓合上。 “咔哒。”铜锁落下。 江潮笙从袖中拿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牌,挂在门环上。 木牌上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八个大字:“东主有喜,暂歇数日”。 穿过前厅,江潮笙回到后院卧房。 屋里亮着昏黄的白炽灯。 她走到床边,打开深绿色的帆布包,开始整理最后的行囊。 要带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必备的换洗衣物,最贵重的都在桌上。 江潮笙拿起桌上的几本古医书。 纸张泛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透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爷爷生前最珍视的孤本,记录着江家几代人传下来的正骨绝学和秘方。 前世,这些医书被肖稷明和林雨薇当成废纸烧毁,江家绝学彻底断绝。 今生,她不仅把书抢了回来,还要带着它们去京市,去全国最大的中药材市场,让江家正骨的名号重新响彻四九城。 江潮笙抽出几张防潮的油纸,将古医书仔仔细细地包裹严实,妥帖地放进帆布包的最底层。 随后,她拿起那张烫金的京市中医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那本存着五千块钱巨款的存折,一并放进夹层拉好拉链。 做完这一切,江潮笙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乡下那个濒死的瞎眼村姑,到如今手握重金、考入顶尖学府的准大学生。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走得步步惊心,却又无比踏实。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青砖上,声音不大,却极有规律。 不需要回头,江潮笙就知道是谁。 那股混合着夜风清冽与淡淡皂荚香的气息,已经先一步涌入鼻腔。 陆云湛走进卧房。他没有穿军装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走到江潮笙身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伸出双臂,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男人的胸膛宽阔坚硬,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夏衫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怀中。 陆云湛微微低头,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颈窝。 微硬的短发蹭着她敏感的侧颈,带起一阵细密的酥痒。 他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她发丝间的清香。 “都收拾好了?”陆云湛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低沉,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江潮笙放松了身体,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她的双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嗯,收拾好了。”江潮笙偏过头,脸颊贴了贴他的鬓角,“明天一早的火车。你的调令手续办完了吗?” “办完了。”陆云湛反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明天我穿便装,陪你一起上车。到了京市,直接去军区大院安置。” 他的语调平静,却将所有的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 有他在,她不需要操心任何琐事。 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兜底,让江潮笙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她没有在这个男人面前伪装坚强,因为他懂她的野心,也护着她的柔软。 卧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夜色静谧,两人紧紧相拥。 这是一种极度契合的宁静,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却比任何言语都要让人安心。 半晌,陆云湛突然收紧了手臂。 他偏过头,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江潮笙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 “笙笙。”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江潮笙心头一跳:“怎么了?” “到了京市,安顿好学校,我们就打报告结婚。” 男人的声音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字一顿,直直地砸进江潮笙的耳膜。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 在这个年代,军婚政审极其严格。 打结婚报告,意味着将两人的政治生命、身家性命彻底捆绑在一起。 陆云湛是前途无量的军区新星,他主动提出结婚,便是将自己所有的底牌和未来,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手里。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这是他给出的最重承诺。 江潮笙呼吸微滞,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 她挣开陆云湛的怀抱,转过身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江潮笙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陆云湛漆黑深邃的眼底。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厉如刀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深情与极致的占有欲。 她看懂了他眼底的渴望,也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答案。 江潮笙没有女儿家的扭捏与羞怯。 她抬起双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他宽阔的肩膀。 “好。” 江潮笙嘴角扬起一抹明媚张扬的笑。 她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我等你穿军装来娶我。” 这句毫不迟疑的回答,直接击穿了陆云湛引以为傲的自控力。 他眼底的墨色瞬间浓得化不开,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陆云湛低头,粗粝的指腹托起她的下颌。 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眼神却极具侵略性,像是一头终于等到了猎物自投罗网的猛兽。 “这可是你说的。” 陆云湛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江潮笙,你这辈子都别想反悔。”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狠狠压上了她的唇。 双唇相贴。 男人的吻带着毁天灭地的强势与不容抗拒的霸道,长驱直入,瞬间掠夺了她所有的呼吸。 江潮笙没有退缩。 她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攥住他肩膀的衬衫布料,热烈而青涩地回应着他的索取。 体温急剧攀升,唇齿间满是彼此的气息。 第43章 坚实的后盾 清晨的海市,天刚蒙蒙亮。 初秋的晨雾还未散去,像一层轻薄的白纱笼罩着火车站灰白色的建筑。 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意,夹杂着远处黄浦江吹来的潮湿水汽。 江潮笙和陆云湛刚走到检票口外的广场,脚步便停住了。 广场一侧的空地上,乌泱泱站着二三十个人。 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时踮起脚尖朝进站口的方向张望。 是回春堂的街坊们。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大多提着东西。 有装在竹篮里的红皮鸡蛋,有用油纸仔仔细细包好的红糖,还有用布口袋装的自家烙的白面饼。 看到江潮笙出现,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江大夫来了!” 街坊们立刻迎了上来,将江潮笙团团围住。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质朴的关切与不舍。 胖军嫂挤在最前面。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挎着个沉甸甸的柳条筐。 刚一走到跟前,胖军嫂的眼眶就红了。 她一把拉住江潮笙的手,粗糙的掌心温热而有力。 “江大夫,你这一走,咱们这心里空落落的。” 胖军嫂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将手里的柳条筐硬塞进江潮笙怀里,“这是大家伙儿连夜攒的红皮鸡蛋,还有些干粮。火车上饭菜贵,你带在路上垫肚子。到了京市,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着。” “是啊江大夫,京市冬天冷,记得多添衣服!” “有空就回来看看咱们!”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叮嘱着,纷纷将手里的红糖和吃食往前递。 江潮笙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的脸庞,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热。 两世为人,她见惯了人性的自私与恶毒。 前世的惨死让她在重生后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可在这短短几个月里,是这些最普通的街坊,用最纯粹的善意,一点点捂热了她的心。 “谢谢大家。”江潮笙没有推辞,也没有说客套话。 她将东西一一接过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首长夫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列宁装,在警卫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她看着江潮笙,眼底满是长辈看晚辈的赞赏。 “夫人。”江潮笙微微点头致意。 首长夫人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长盒,递到江潮笙面前。 “潮笙,去了京市,就是更高的门槛了。” 首长夫人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贺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寓意好。” 江潮笙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笔身泛着冷硬的光泽,做工极其精致。 在这个年代,一支英雄牌钢笔是身份和文化的象征,极其难得。 “用这支笔,在京市的大学里好好写,写出个好前程来。”首长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海市军区,永远是你的娘家。” 江潮笙握紧了手里的钢笔盒。 她退后半步,站直身体。 她看着眼前的街坊和首长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家的心意,潮笙记下了。回春堂在海市,根就在海市。等我在京市安顿好,一定给大家写信。” 时间不早了,站台上的广播开始催促旅客检票进站。 “行了,别耽误孩子赶车。”首长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让开一条路。 陆云湛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他身姿高大挺拔,站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他将街坊们送的吃食妥帖地收进一个网兜里,随后单手提起地上两个沉甸甸的大号帆布行李袋。 “走吧。”陆云湛低声开口。 他腾出一条胳膊,将江潮笙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前。 车站里人潮拥挤,陆云湛用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硬生生在人海中替她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护着她挤上了绿皮火车。 两人刚在软卧车厢安顿好。 “呜——” 一声长长而沉闷的汽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哐当”一声闷响,车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绿皮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江潮笙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 站台上,胖军嫂还在用力地挥着手。 随着火车速度的加快,那些熟悉的面孔、海市灰白色的建筑,以及笼罩在晨雾中的街道,都在视野中迅速倒退,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江潮笙静静地看着窗外,心底的那丝留恋随着距离的拉远,一点点沉淀下去。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最后一丝属于海市的潮湿空气吐出。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柔软与留恋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昂扬向上的锐气与绝对的冷静。 更高的学府,更广阔的天地,还有京市那潭深不见底的水,都在等着她。 软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哐当”声。 陆云湛将两个沉重的行李袋稳稳地塞进床铺底下的空隙里,又把装吃食的网兜挂在墙壁的挂钩上。 做完这些,他在江潮笙对面的铺位坐下。 江潮笙拉开随身背着的军绿色挎包,从里面翻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将纸展开,平铺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那是一张京市的详细地图。 地图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上面的标注却极其清晰。 陆云湛拧开手里的军用水壶,将水壶递了过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张地图上。 只看了一眼,陆云湛的眼底便闪过一丝笑意。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蓝两色的圈和线。 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京市几条主要的交通干道,而红色的圆圈,则精准地圈出了几个关键位置。 南城的琉璃厂、前门的大栅栏、东直门外的中药材集散地。 这些地方,正是前几天两人在回春堂后院石桌上,共同探讨过的京市药材市场核心区域。 江潮笙不仅全都记了下来,还根据自己前世的记忆,在旁边做了极其细致的批注,标注了每条街的客流特点和潜在的竞争对手。 这是一张商业版图,也是一份作战计划。 江潮笙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温水。 清润的水流滑过喉咙,她将水壶放在小桌板上。 “唐老板在京市的仓库在南城。” 江潮笙声音清冷,条理清晰地分析,“到了京市,第一件事是去学校报到,第二件事,就是去南城摸底。 回春堂的招牌要在京市打响,第一家店的选址至关重要,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陆云湛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锁在她的脸上。 他没有干涉她的计划,只是沉声回应:“军区大院离南城不远。我报到后,会调一辆吉普车,陪你一寸一寸地转。” 他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她要把野心铺得多大,他都能稳稳地替她兜住底。 江潮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低下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顺着地图上蓝色的交通线缓缓滑动。 指尖划过繁华的商业街,越过错综复杂的胡同,最终,停在了一处用红色钢笔重重画了一个五角星的位置。 那是她未来四年的主阵地。 第44章 南城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的轰鸣,历经一天一夜的颠簸,终于缓缓驶入京市火车站。 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长鸣,列车停靠在月台。 车门刚一打开,拥挤的人潮便如潮水般涌出。 北方的初秋带着一丝干冷,风吹过月台,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陆云湛没有穿军装,一身挺括的白衬衫和黑长裤。 他一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号帆布行李袋,另一只手臂横在江潮笙身前,用宽阔坚实的后背替她挡开周围推搡的人群。 “跟紧我。”陆云湛低声开口,护着她一路挤出喧闹的月台。 火车站外的广场上,一辆挂着军区牌照的绿色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 一名穿着整齐军装的警卫员见陆云湛出来,立刻快步上前,干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伸手接过行李。 两人上了吉普车,车子发动,径直朝着京市军区大院驶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京市不愧是首都,宽阔的柏油马路、林立的苏式建筑,以及街头巷尾穿梭的自行车流,无一不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底蕴与繁华。 江潮笙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里,就是她即将大展拳脚的战场。 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院,停在一栋红砖灰瓦的两层小楼前。 陆云湛的调令级别极高,军区直接分配了这套独立的家属院。 两人将行李简单归置。 江潮笙没有多作停留,从包里翻出那张标注着红色记号的地图,抬眼看向陆云湛。 陆云湛心领神会,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去南城。” 吉普车再次驶出大院,直奔南城琉璃厂。 南城自古便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琉璃厂一带更是京市最大的古玩字画和中药材集散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和木结构的两层小楼错落有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墨香,以及市井特有的烟火气。 江潮笙和陆云湛将车停在街口,步行进入。 江潮笙目光锐利,脚步沉稳。 她没有理会外围那些叫卖喧嚣的小摊,而是顺着主街一路往里走。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处临街的双层木楼前。 这处木楼位置极佳,坐北朝南,门脸宽阔。 一楼大堂通透,正适合用来做问诊和抓药的药房;二楼清净,可以用来做库房和重症留观室。 最难得的是,木楼后面还带了一个方正的小院,角落里有一口老井,炮制药材极其方便。 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旧牌匾,写着“陈记杂货”。 江潮笙走进铺子。 房东老陈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正愁眉苦脸地收拾着柜台上的杂物。 听说江潮笙要租铺子,且一次性付清一年的租金,老陈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姑娘,你这眼光毒。我这铺子可是南城的风水宝地。要不是老家出了急事,急需现钱,我绝不舍得往外盘。” 老陈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翻出早就拟好的租赁合同,生怕江潮笙反悔,连声催促,“咱们现在就签契?” 江潮笙扫了一眼合同上的条款,确认无误后,从挎包里拿出钢笔。 就在老陈蘸满墨水,准备在契书上按下手印的瞬间。 “砰!” 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两扇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几个满脸横肉、穿着短打的汉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瞬间将原本宽敞的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从中间分开,一个穿着深色绸缎对襟褂子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材微胖,三角眼透着一股精明与狠厉,手里正把玩着两只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 “咯啦、咯啦——” 核桃在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男人走到柜台前,瞥了一眼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签字的合同,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嚣张的冷笑。 “老陈,你这铺子,我马三要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房东老陈一听这个名字,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晕染开来。 他脸色瞬间惨白,双腿直打哆嗦:“三……三爷,您怎么来了?这铺子,我已经答应租给这位姑娘了……” 马三爷,南城药材行当里出了名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专门干些强买强卖、垄断货源的勾当。在这片地界上,没几个人敢触他的霉头。 “答应了?” 马三爷停止了转动核桃,三角眼猛地一瞪,透出几分凶光,“老子看上的东西,谁敢截胡?”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立刻上前一步,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老陈吓得往后缩了缩,求助般地看向江潮笙,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恐惧。 江潮笙面色不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上前一步,白皙纤长的手掌“啪”地一声,稳稳按在那份租赁合同上。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江潮笙脊背挺直,抬起眼眸,清清冷冷地盯着马三爷,“马老板这般强买强卖,坏了南城的规矩吧?”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寸步不让的锐气。 马三爷愣了一下。 在南城,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身旁的一个刀疤脸汉子怒骂一声:“臭娘们,给脸不要脸!”说着,伸出粗壮的胳膊就要去掀江潮笙面前的桌子。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桌沿。 一直沉默站在江潮笙身侧的陆云湛突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瞬间将江潮笙护在身后。 陆云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那刀疤脸一眼。 那眼神刺得刀疤脸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马三爷也是个混迹江湖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陆云湛身上的气场绝非常人,绝对是见过血的硬茬子。 硬碰硬,他们今天未必能讨到便宜。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南城做药材生意,靠的可不是拳头。 马三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江潮笙。 见她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眼底的忌惮瞬间化作了浓浓的鄙夷。 “规矩?”马三爷嗤笑出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黄毛丫头也配跟我提规矩?在南城这片地界,做药材买卖,老子马三就是规矩!”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轻蔑与挑衅:“你一个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懂什么是药吗?开中医馆,也不怕把人治死了砸了招牌!” 江潮笙站在陆云湛身侧,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懂不懂药,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江潮笙冷声回应。 “好!有种!”马三爷冷哼一声。 他伸手探入宽大的袖兜,摸出一个油乎乎的牛皮纸包,猛地扬起手,重重砸在江潮笙面前的木桌上。 “砰!” 纸包散开,一股浑浊刺鼻的药味混合着灰褐色的粉尘,瞬间在桌面上四下飞溅。 马三爷扬起下巴,大拇指指着桌上的那堆碎末,满脸都是吃定了江潮笙的嚣张:“认得出这是什么,今儿这铺子,我马三拱手相让,绝无二话!”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房东老陈捏了一把汗,几个打手则在一旁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这包药渣是马三爷专门用来坑外行人的,里面掺了七八种劣质边角料,就算是在药行里干了十几年的老掌柜,光凭肉眼也绝对认不全。 江潮笙垂下眼眸,视线扫过桌上那些颜色驳杂、大小不一的碎末。 她没有被对方的阵仗吓退,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潮笙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从纸包边缘,精准地捻起一点极其细微的灰黄色药末。 经过玉坠空间灵泉水日夜滋养,她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数倍。 江潮笙将那点药末凑到鼻尖,微微低头,轻轻一嗅。 浓烈、混杂、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 但在她敏锐的嗅觉下,这团浑浊的气味被迅速抽丝剥茧,一层层拆解得清清楚楚。 硫磺的酸涩、发霉的土腥、以及几种廉价草根混合的涩味…… 答案了然于胸。 江潮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她指尖微松,随手将那点药末掸落在地,动作轻蔑得仿佛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直直刺向对面的马三爷。 尖停在京市中医大学的位置,用力地点了点。 第45章 面子比命重要 马三爷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冷笑,手里把玩核桃的速度越来越快,就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当众出丑,然后乖乖滚出南城。 江潮笙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直视马三爷。 “用硫磺熏过的独活,掺了三成的树根碎屑,再用黄土拌色,冒充当归。”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地砸在安静的大堂里,“马老板这造假的手段,倒是比你立的规矩要高明几分。” 话音落下,马三爷手里的核桃猛地一顿,“咯啦”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这包碎药,是他专门找黑市上的老药工配的。 为了掩盖独活的苦涩,特意加了料,专门用来刁难那些想在南城盘铺子的外地生瓜蛋子。 别说一个年轻丫头,就是干了半辈子的老掌柜,光靠闻也绝对分辨不出里面的门道。 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错愕只是一瞬,心虚很快被恼怒取代。 马三爷在南城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容得下别人当众拆他的台。 他脸色骤变,铁青着脸往前迈了一步,猛地拔高嗓门,伸出粗短的手指直指江潮笙的鼻子:“你胡说八道!少在这儿信口雌黄!” 马三爷梗着脖子,试图用音量掩盖心底的慌乱:“我这可是正经的上等货,南城多少药铺都指着我马三供货。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敢污蔑我卖假药?” “上等货?”江潮笙冷笑一声。 她没有任何废话,视线扫过柜台。 房东老陈刚才正准备喝茶,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缸,里面还冒着热气。 江潮笙上前一步,端起那缸热茶,手腕翻转。 滚烫的茶水毫不犹豫地泼向桌上那包散落的药末。 “刺啦——” 热水浇在药末上,瞬间腾起一股白烟。 紧接着,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混合着浓烈的化学药剂味,犹如炸开的毒气弹,瞬间弥漫了整个铺子。 这味道太冲了,像是在闷热的夏天打翻了臭鸡蛋和劣质火药,直往人的天灵盖上钻。 距离最近的几个打手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后退,捂着鼻子剧烈咳嗽起来。 房东老陈更是被熏得眼泪直流,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柜台最里面。 门外围观的街坊们也纷纷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往后退。 “咳咳……这什么味儿啊,这么呛人!”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哪是药啊,简直是毒药!” 江潮笙站在桌前,身姿笔挺,神色不动如山。 她看着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马三爷,步步紧逼。 “真正的当归,遇热水则药香浓郁,清透回甘。”江潮笙逼近一步,目光极具压迫感,犹如实质般钉在马三爷身上,“马老板,你自己闻闻,你这包所谓的‘上等货’,除了刺鼻的硫磺味和烂树根的霉味,还有什么?” 马三爷被逼得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生个病看大夫本就艰难,医药关乎人命,卖假药是最遭人恨的勾当。 江潮笙的质问直击要害,根本不给他留半点退路。 “拿这种熏了硫磺的烂药去治病,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伤及脏腑。” 江潮笙声音冰冷,字字诛心,“马老板赚这种昧良心的黑心钱,就不怕半夜鬼敲门,遭报应吗?” 周围的街坊们原本只是看热闹,此刻听到是假药,顿时炸了锅。 “马三平时就欺行霸市,没想到心这么黑,连救命的药都敢造假!” “就是,这种人迟早要遭天谴!” 群情激愤,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向马三爷。 马三爷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面子比命还重要。 今天被一个外来的年轻丫头当众揭穿卖假药,底裤都被扒了个干净,他马三爷的脸面算是彻底掉在了地上,踩进了泥里。 羞愤交加之下,理智全无。 马三爷双眼赤红,彻底撕破了伪装。 他将手里的核桃狠狠砸在地上,指着江潮笙,声嘶力竭地怒吼:“臭丫头,你找死!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在南城砸我马三的场子!” 他猛地挥手,冲着身后的手下咆哮:“给我上!把这铺子给我砸了!把这臭娘们给我废了!” 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听到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最前面的一个光头大汉,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奔江潮笙的面门砸去。 江潮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那拳头距离江潮笙还有半尺的瞬间。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过。 陆云湛长腿一迈,直接挡在了江潮笙身前。 他面沉如水,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面对光头大汉砸来的重拳,陆云湛不避不让。军人的格斗术讲究一击必杀,没有半点花架子。他抬起右手,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宽大温热的手掌犹如铁铸一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光头大汉的手腕。 光头大汉只觉得手腕一紧,仿佛被液压钳死死咬住,前进的力道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他脸色大变,拼命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根本纹丝不动。 陆云湛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 他单手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随即反向猛地一折。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在喧闹的大堂里突兀地响起,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 “啊——!” 光头大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他捂着扭曲变形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一声惨叫,犹如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冲上来的其他几个打手,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惊恐地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犹如杀神降世的陆云湛,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哆嗦,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陆云湛像扔垃圾一样,嫌恶地甩开光头大汉的手。 他慢慢直起身,高大威猛的身躯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第46章 他的女孩 马三爷脸上的嚣张彻底僵住。 他混迹南城大半辈子,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 可当他对上陆云湛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时,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股寒意。 那眼神太冷了,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马三爷脚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猛地撞在坚硬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退路被阻,他强撑着一口气,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们混哪条道的?敢在南城动我马三的人,活腻歪了?” 陆云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光头大汉的手指。 动作优雅,却透着极度的轻蔑。 擦完手,他将手帕随手扔在地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暗哑,透着骇人的杀气:“滚。” 陆云湛甚至没有拔枪,也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几个汉子被这气势震得连连后退,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他们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架起还在哀嚎的光头大汉,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退。 马三爷见势不妙,知道今天这块铁板是踢结实了。 再硬撑下去,光头大汉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他咬了咬牙,死死盯着江潮笙和陆云湛,放了句狠话:“行!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有种!这笔账,我马三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甚至顾不上地上的碎药渣,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逃出了铺子。 门外围观的街坊见没了热闹,也怕惹祸上身,纷纷作鸟兽散。 喧闹的大堂瞬间恢复了死寂,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房东老陈一直缩在柜台最里面,双手抱头,吓得浑身发抖。 直到马三爷的人走光了,他才敢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脑袋。 江潮笙神色未变,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根本不存在。 她转身,走到柜台前。 她拉开随身背着的军绿色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绑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啪”的一声,江潮笙将钱重重拍在红木桌上。 这清脆的声响,让老陈浑身一激灵。 他看着那沓崭新的钞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恐惧压了下去。 “房东,合同签了吧。”江潮笙语气平稳,目光清明地看着老陈。 老陈咽了口唾沫,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姑娘……这铺子,我……我不敢租了。你得罪了马三爷,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这铺子要是租给你,他回头肯定得来找我的麻烦。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他折腾。” 江潮笙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在南城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惹上地头蛇。 老陈是个普通百姓,怕事是人之常情。 “租金我按年付,绝不拖欠。” 江潮笙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大团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清楚,从今天起,这间铺子的使用权归我。马三爷那边,我担着。他要找麻烦,也是冲着我来,绝不会连累你半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老陈,你急需用钱回老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除了我,南城还有谁敢顶着马三爷的压力,一次性付清你一年的租金?” 老陈愣住了。 江潮笙的话直击他的软肋。 他老家确实出了急事,等着钱救命。 马三爷刚才那架势,摆明了是要强占铺子,根本不可能给他个好价钱。 眼前这姑娘虽然年轻,但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却是个活阎王。 有他们顶着,马三爷未必能讨到便宜。 权衡利弊之下,老陈咬了咬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了这笔钱,他马上买火车票回老家,马三爷就算手眼通天,也管不到外省去。 “行!我签!”老陈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红印泥。 他在两份租赁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大拇指重重按下手印。 红色的指纹印在白纸上,契约正式生效。 老陈将其中一份合同递给江潮笙,又从腰间解下一串黄铜钥匙,一并放在桌上。 他动作麻利地将那沓大团结揣进怀里,贴身藏好。 “姑娘,钥匙都在这儿了。楼上楼下,还有后院的门锁。” 老陈背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叮嘱了一句,“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吧。马三爷这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说完,老陈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铺子。 大堂里只剩下江潮笙和陆云湛两人。 江潮笙拿起桌上的租赁合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妥帖地折叠好,收进挎包。 随后,她将那串黄铜钥匙拿在手里。 钥匙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 江潮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铜锈,心底涌起一股踏实感。 初入京市,第一炮打响了。 这间铺子,将是她在四九城立足的根基。 陆云湛走到她身侧。 他收敛了刚才外放的杀气,深邃的眼眸低垂,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铺子拿下了,准备什么时候开业?” 陆云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江潮笙抬起头,环顾这间宽敞的双层木楼。 一楼大堂的采光极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灰尘。 红木柜台虽然有些陈旧,但木料扎实。后院那口老井更是炮制药材的绝佳条件。 “不急。” 江潮笙目光清亮,脑海中已经迅速勾勒出回春堂未来的格局。 “这铺子虽然宽敞,但之前的陈设太杂乱,不适合做医馆。先找人翻修。一楼大堂全部打通,做问诊区和抓药的药房;二楼重新隔断,做重症留观室和贵重药材的库房。后院搭个棚子,专门用来熬药和炮制。” 她条理清晰地规划着,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陆云湛静静地听着,眼底的赞赏毫不掩饰。 他的女孩,只要给她一个支点,她就能撬动整个局面。 “翻修的事交给我。”陆云湛沉声开口,直接将最繁琐的活儿揽了下来。 “军区工程连有几个退伍的老兵,手艺很好,人也靠谱。我明天去联系他们,按照你的要求画图纸施工。” 江潮笙没有跟他客气。 两人之间,早就过了需要互相推诿客套的阶段。 “好。”江潮笙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门外,“明天中医大开学报到,我得先把学校那边安顿好。铺子这边,只能先辛苦你盯着了。” “我的荣幸。”陆云湛微微勾唇,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 江潮笙站在门外,将那串黄铜钥匙攥在掌心。 她转过身,将铜钥匙插入锁孔,锁上了铺门。 抬起头,越过地上翻滚的打手,冷戾地扫过不远处的马三爷。 第47章 你给我等着 次日清晨。 京市中医大学校门外人头攒动。 红底白字的迎新横幅高高悬挂在半空,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时代金曲。 提着大包小包的新生和家长将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带着各地口音的谈笑声。 江潮笙背着军绿色的帆布包,独自一人穿过拥挤的人潮,走进校园。 陆云湛今天没来。 今早天还没亮,军区便来了一通紧急电话。 他刚调任京市,新官上任,交接手续繁杂,实在抽不开身。 江潮笙没让他送,她两世为人,骨子里早就淬炼出了绝对的独立与清醒。 她来这里是为了站稳脚跟、发扬江家医术,不是来当温室里离了人就活不了的娇花。 顺着路边的木牌指示,江潮笙干脆利落地办完了入学手续,领了被褥票和宿舍钥匙。 女生宿舍在校园东侧,是一栋带着几分岁月斑驳的红砖小楼。 楼道里充斥着樟脑丸和新被褥的棉花味。 江潮笙踩着灰白色的水磨石楼梯,上了三楼。 走到302室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夹杂着明显带着优越感的京市口音。 江潮笙推门而入。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中间是一张老旧的长条木桌。屋里已经到了三个女生。 靠门左侧的下铺上,坐着一个穿着崭新白色的确良衬衫、黑色半身裙的短发女生。 她脚上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牛皮鞋,手里正拿着一把牛角梳,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 旁边两个女生显然是以她为首,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听她说话。 听见推门声,三人齐刷刷转头。 短发女生停下梳头的动作,目光极具挑剔地将江潮笙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江潮笙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 她没带什么大件行李,只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素净得甚至有些寒酸。 短发女生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又来个乡下土包子。今年这招生办是怎么搞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咱们宿舍塞。” 旁边的圆脸女生脸色微变,悄悄扯了扯短发女生的袖子,小声劝阻:“陈雪,少说两句吧,大家以后都是同学。” 陈雪一把甩开她的手,下巴扬得老高,满脸不屑。 她是京市本地人,父母都在卫生局上班,家境优渥。 在这个年代,能穿得起的确良、踩得起小皮鞋的,走在街上都是要被人高看一眼的。 她从小娇生惯养,自视甚高,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从乡下考上来的穷学生。 宿舍里先到的这两个,三言两语就被她摸清了底细,一个外省县城的,一个农村的,此刻都对她唯唯诺诺。 江潮笙根本没搭理她。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宿舍。 靠门的两张床已经被占了,靠窗的右边下铺床板上,贴着“江潮笙”三个字的纸条。 那是她的床位。 只是此刻,这张床的床板上,正大喇喇地放着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脸盆。 脸盆里装着半盆水,里面还泡着一块散发着劣质香精味的香皂。 几滴水珠溅在床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潮笙面无表情,径直朝靠窗的下铺走去。 陈雪见状,立刻站起身,挡在过道中间,语气傲慢得不可一世:“站住。那张空床是我的放脸盆的地方,你睡上铺去。” 她指了指上面的空床。 上铺爬上爬下不方便,她自己占了对面的下铺,又嫌上铺的人落灰,干脆把江潮笙的下铺也给占了,当成了自己的置物架。 江潮笙停下脚步。 清冷的目光终于落在陈雪脸上。 没有怯懦,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让开。”江潮笙薄唇微启,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陈雪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但她很快又觉得丢了面子,在这两个跟班面前,她绝不能被一个乡下土包子压下去。 “你聋了?我说了,那是我的脸盆!”陈雪拔高嗓门,尖锐的声音在宿舍里回荡,“你一个乡下来的,睡上铺怎么了?别给脸不要脸!” 江潮笙没有再废话。 她直接越过陈雪,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她抬起手,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一把扣住那个红牡丹搪瓷脸盆的边缘,猛地往外一掀。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搪瓷脸盆重重砸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半盆清水夹杂着肥皂沫瞬间泼洒出来,溅了一地。几滴脏水精准地崩到了陈雪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上。 脸盆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撞在铁床腿上,停了下来。 宿舍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另外两个女生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潮笙,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床贴着我的名字。” 江潮笙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雪,声音极冷,“你如果瞎了,我可以免费给你治。” 陈雪愣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溅湿的鞋面,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下她的面子,更别提是当着别人的面摔她的东西! “你个乡下土包子,你敢摔我的东西!你找死!” 陈雪气疯了,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江潮笙扑了过来。 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弯曲成爪,直奔江潮笙的脸抓去。 这要是被抓实了,非得留下几道血印子不可。 另外两个室友吓得捂住嘴,连出声阻拦都忘了。 江潮笙站在原地,眼神微沉。 就在陈雪的手指即将碰到她的瞬间,江潮笙脚下一步微错,微微侧身,极其精准地避开了这一抓。 同时,她右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陈雪的右肩。 江潮笙是正骨大夫,指力惊人。 她五指收拢,犹如铁铸一般,精准地卡在陈雪的肩井穴上。 大拇指猛地发力往下一压,顺势将她整个人往前一送。 “砰!” 陈雪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被江潮笙死死按在了铁床架上。 肩膀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半边身子瞬间麻了,使不出一丝力气。 “放开我!你放开我!”陈雪拼命挣扎,却发现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江潮笙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想动手?你不够格。” 陈雪的脸被压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哪里受过这种罪,心里又气又怕,但更多的是屈辱。 角落里的两个室友缩成一团,看江潮笙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素净单薄的女孩,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连陈雪这种本地大小姐都敢直接按在床上摩擦。 “你……你敢打人!” 陈雪挣脱不开,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明天就是专业课摸底考核,有你好看的!我要让你在全系面前丢尽脸面!” 江潮笙轻嗤一声。 专业课考核?江家几代单传的中医正骨绝学,她从小背到大的孤本医书,还有玉坠空间里无数次淬炼出的制药手艺。 她会怕一个连穴位都认不全的黄毛丫头? “我等着。”江潮笙语气平淡,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五指微松,撤了力道。 陈雪重获自由,捂着酸痛的肩膀连连后退。 她看江潮笙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拿起毛巾拼命擦拭鞋面上的水渍。 江潮笙没有再理会她。 她转身走到自己的下铺前,慢条斯理地解开帆布包的拉链。 第48章 锋芒初露 次日上午,京市中医大学第一教学楼。 宽敞的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 这是中医系新生的第一堂专业大课《针灸学基础》。 讲台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薛长明,国内首屈一指的针灸名家,中医大出了名的严师。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的新生。 讲台正中央,立着一具一比一等比例的针灸铜人模型。 铜人表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人体经络与穴位,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针灸之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认穴不准,轻则无效,重则伤命。” 薛教授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拿起一根教鞭,点在铜人后颈处的一个穴位上。 “今天我们讲风池穴。此穴位于项部,当枕骨之下,与风府穴相平,胸锁乳突肌与斜方肌上端之间的凹陷处。风池穴是人体要穴,也是死穴之一。下方直通延髓,进针角度和深度极难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导致患者高位截瘫,甚至当场丧命。” 阶梯教室内鸦雀无声。 新生们大多只在书本上见过穴位图,连针都没摸过几次,听到这番话,纷纷面露惧色。 薛教授将教鞭放下,环视全班:“理论讲得再多,不如实操一次。谁上来用这具铜人演示一下风池穴的进针手法?”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敢举手。 新生第一堂课,谁也不想在严厉的薛教授面前出丑。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竖起一只手。 “教授!” 陈雪猛地站了起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布拉吉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昨晚被江潮笙按在床架上羞辱的怨气,在她的胸腔里憋了一整夜。 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陈雪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盯向坐在教室最后排角落里的江潮笙,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冷笑。 “教授,我们宿舍的江潮笙同学说她从小学习中医,针法极好。不如让她来给大家演示一下,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陈雪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传遍了整个阶梯教室。 这番话表面上是推荐,实则是赤裸裸的捧杀。 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新生,连正规的针灸铜人都不一定见过,怎么可能敢扎风池这种死穴?只要江潮笙不敢上台,或者扎错了位置,就会在全系师生面前丢尽脸面,以后在中医大再也抬不起头来。 全班的目光瞬间顺着陈雪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后排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孩身上。 窃窃私语声四起。 “江潮笙?谁啊?没听说过。” “新生敢扎风池穴?开玩笑吧。” “这陈雪摆明了是在给人挖坑啊。” 面对四周各异的目光,江潮笙神色未变。 她静静地坐在木椅上,脊背挺直,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当然知道陈雪打的什么算盘。 这种低劣的手段,在她眼里甚至算不上挑衅,只觉得像跳梁小丑般可笑。 讲台上,薛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江潮笙。 老头子在学界摸爬滚打几十年,怎么会看不出学生之间的小把戏。 但他并没有出声训斥陈雪,而是深深地看了江潮笙一眼。 学医之人,若没有面对质疑的底气和临危不乱的心性,根本走不长远。 薛教授抬起手,朝着后排招了招。 “既然有家学渊源,那就上来试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江潮笙的反应。 陈雪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江潮笙没有推辞,也没有辩解。 她从容地站起身,离开座位。 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怀疑甚至同情的目光,她迈着平稳的步伐,顺着阶梯过道,一步步走向讲台。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走到讲台前,江潮笙没有急着去拿针。 她先走到一旁的脸盆架前,用肥皂仔细清洗了双手,随后用干净的白毛巾擦干。 动作严谨规范,挑不出一丝错漏。 薛教授看着她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江潮笙走到针灸铜人旁,目光落在旁边的针具盘上。 盘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银针。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尖在针具上轻轻一掠,精准地挑出一根一寸半的毫针。 全场屏息。 江潮笙微微侧身,面向全班同学。 她没有看陈雪,而是看着台下,声音清冷,字正腔圆,仿佛她才是这堂课的讲授者。 “风池穴,位于项部枕骨下。进针时,患者需正坐或俯伏。”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面对铜人模型。 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铜人后颈处快速摸索,指腹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瞬间锁定了斜方肌上端与胸锁乳突肌之间的凹陷处。 “进针方向,向鼻尖方向斜刺。”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潮笙右手捏住针柄。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滞涩。 她的手腕微微一抖,指尖捻动银针。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她进针的轨迹。 “深五分至八分。” 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铜人模型的穴位孔中。 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多一分则深,少一分则浅。 就在针尖没入既定深度的刹那,一股极其精纯的指力顺着针身传递而下。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嗡鸣声在安静的讲台上响起。 那是露在铜人外面的针尾,因为进针力道与角度的绝对完美,产生了高频的共振颤动。 银色的针尾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台下的新生们只觉得江潮笙这套动作干净利落,十分好看。但站在一旁的薛教授,却在听到那声嗡鸣的瞬间,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松开,快步走到铜人模型前。 薛教授甚至顾不上为人师表的威严,整个身子几乎贴到了铜人上。 他死死盯着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气至病所,针体自鸣……”薛教授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这是针灸学中极高深的“得气”境界。 哪怕是在临床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中医,也未必能做到每一针都如此精准。 要达到这种效果,需要对人体穴位有极其恐怖的熟悉度,以及极强的腕力和指力。 这绝不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掌握的手法! 薛教授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潮笙,语气急促:“这捻转提插的力道,这进针的准头……你学了多久?” 江潮笙神色依旧平静。 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柄,手腕微转。 银针被利落地拔出,放回针具盘中。 “家传正骨针法,十余年。”江潮笙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十余年,不仅是原主从小背诵医书的积累,更是她前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绝技,以及玉坠空间灵泉水对她五感与指力的重塑。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陈雪坐在第一排,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僵住。 她的脸色阵青阵白,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怎么可能?她不是个乡下土包子吗?她怎么可能真的会针灸,而且还做得这么好? 陈雪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用力地绞着红色的裙摆。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掐断。她感觉到周围同学看向她的目光变了,那些目光里不再有附和,而是充满了嘲笑和鄙夷。她原本想把江潮笙踩在脚下,结果却亲手给对方搭了向上爬的梯子。 “好!好一个家传针法!” 薛教授突然抚掌大笑,洪亮的笑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他看着江潮笙,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遇到绝佳苗子时的狂喜。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薛教授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大声宣布:“中医讲究传承与悟性。江潮笙同学的针法,已经远超这门基础课的要求。” 薛教授停顿了一下,语气极其郑重:“这门《针灸学基础》,江潮笙免修,成绩直接给满分。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上大课了,直接来我的重点实验室帮忙!” 此言一出,全班哗然。 免修专业课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直接进薛教授的实验室? 那可是连大四的尖子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核心地带! 薛教授这是直接把一个大一新生当成了关门弟子来培养! 台下的新生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看向江潮笙时,那些目光里的怀疑和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仰望。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最高学府,江潮笙用一根银针,彻底立住了自己的规矩。 “谢谢教授。”江潮笙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道了声谢。 她转过身,步伐平稳地走下讲台。 顺着过道往回走时,江潮笙路过第一排。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陈雪身边时,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掠过陈雪那张惨白僵硬的脸。 第49章 我给你顶着 江潮笙结束了一周的课程,踩着满地碎金走进家属区。 这几天在中医大,薛教授的免修特权让她省去了不少麻烦,直接泡在重点实验室里整理古方。 高强度的脑力与体力消耗,让她确实感到了几分疲惫。 掏出钥匙,推开红砖小楼的防盗门。 没有想象中冷冰冰的空旷,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江潮笙换了鞋,放轻脚步往里走。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半开着,老式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她停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静静地往里看。 陆云湛站在灶台前。 他今天没穿军装,身上是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背后系紧,将他宽肩窄腰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男人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锅里的青笋。 动作熟练,透着一股与他平日里冷厉杀伐截然不同的居家烟火气。 江潮笙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那点因为连日忙碌而积攒的疲惫,奇迹般地散去了。 前世她被算计、被磋磨,从未体会过什么是家。 而现在,这个在外面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军官,正洗手作羹汤,只为等她回家。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 陆云湛关了火,将锅里的菜盛入盘中。 他端着盘子转过身,漆黑的眼眸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视线。 他没有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惊讶,显然早就听到了她开门的动静。 男人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冷硬瞬间化作温和。 “去洗手,吃饭。”他声音低沉,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对相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好。”江潮笙嘴角微扬,转身去了卫生间。 餐厅的木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清炒青笋,还有一个排骨莲藕汤。全是江潮笙偏爱的口味。 江潮笙刚坐下,陆云湛便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接着拿起公筷,将一块剔去鱼刺的鱼腹肉夹进她碗里。 “多吃点,你这几天瘦了。”陆云湛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潮笙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陆云湛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饭。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扫过她眼底淡淡的乌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意。 “学校里有人欺负你?”陆云湛声音微沉。 虽然他知道她的本事,也知道她绝不会吃亏,但看到她这副疲惫的模样,心底那股护短的戾气还是忍不住往上涌。 江潮笙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几个跳梁小丑,打发了。” 她三言两语,将宿舍里陈雪的挑衅和课堂上薛教授的考核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委屈抱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云湛听完,冷笑了一声。 “做得对。” 他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在京市,不管对方什么背景,你都不需要忍。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男人的承诺掷地有声,没有半点虚言。 江潮笙心头一热,扒了一大口饭,将那份暖意咽了下去。 吃过晚饭,陆云湛不让江潮笙插手,自己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江潮笙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 她手里拿着一本从薛教授实验室借来的孤本医书,借着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慢慢翻看。 厨房的水声停了。 几分钟后,陆云湛提着一个木制的医药箱从卧室走出来。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沙发旁,在江潮笙身边坐下。 沙发垫子因为男人的重量微微凹陷。 一股混合着清冽皂香和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瞬间将江潮笙包裹。 江潮笙还没反应过来,陆云湛已经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右手腕。 男人的掌心宽大滚烫,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粗糙薄茧。 他动作强硬却不失轻柔地将她手里的医书抽走,放在茶几上。 接着,将她宽大的家居服衣袖往上卷了几圈,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怎么了?”江潮笙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云湛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手腕的关节处。 “今天施针,手腕旧伤疼了?”他声音很低。 江潮笙整个人愣住。 她下乡的那三年,冬天在刺骨的冰水里洗衣服、干农活,手腕确实落下了受寒的旧伤。 平时看不出什么,但只要过度用力或者受了寒,就会隐隐作痛。 今天在《针灸学基础》的课堂上,为了震慑陈雪,也为了在薛教授面前立住规矩,她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针,实则用上了十成的指力和腕力,才达到了“气至病所、针体自鸣”的境界。 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后,手腕的酸痛感便一直如影随形。 她习惯了隐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却没想到,竟然被他一眼看穿。 “有一点酸。”江潮笙没有否认,坦然承认。 “别动。”陆云湛语气加重了几分。 他单手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特制的跌打药酒。 拔开木塞,倒出一些深褐色的药酒在掌心。 陆云湛放下药瓶,双手合拢,用力搓擦。 直到掌心的药酒发热挥发,他才重新握住江潮笙的手腕,将滚烫的掌心覆了上去。 粗粝的指腹精准地找准了她手腕上的阳池穴和外关穴。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控制着力道,一点一点地揉按、推拿。 药酒辛辣刺鼻的气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这药酒的药性极烈,配合着陆云湛掌心的温度,像是一团火,直接透过皮肤渗入僵硬的筋络里。 江潮笙白皙的皮肤很快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疼就说。”陆云湛低声开口,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不疼。”江潮笙轻声回答。 不仅不疼,那股酸胀感在男人恰到好处的揉按中,正被一点点化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酥麻的暖意。 为了方便推拿,陆云湛侧过身,大半个身躯几乎将她笼罩在沙发角落里。 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近到江潮笙能清晰地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以及垂眸时浓密睫毛在眼窝处投下的阴影。 药酒的辛辣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发酵、升温。 随着陆云湛揉按的动作,他的胸膛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肩膀。 温热的呼吸规律地扫过她的脸颊和耳廓,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江潮笙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想要往回缩。 “别躲。” 陆云湛察觉到她的退缩,大掌握紧了她的手腕,将她牢牢扣在原处。 他停下手里的推拿动作,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客厅的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 陆云湛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与极力克制的暗火。 他的视线从她清亮的眼睛,一点点往下移。 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定格在她因为微微喘息而微张的红唇上。 目光灼灼,犹如实质般烫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江潮笙心跳如擂鼓,脊背僵直。 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任由那股危险又迷人的拉扯感在两人之间蔓延。 陆云湛喉结重重地滚了滚。 他没有低头吻下去。 那带着粗糙薄茧的指腹,顺着她泛红的肌肤缓缓上移。 最终,轻轻停在了她手腕内侧的脉搏处。 第50章 釜底抽薪 指腹下,江潮笙的脉搏跳动得极快。 陆云湛感受着那紊乱的节奏,眼底的暗火渐渐平息,化作一声低哑的轻笑。 他收回手,替她将卷起的衣袖放下,遮住那截白皙的手腕。 “早点休息。”他站起身,没有再做越界的举动,转身去收拾医药箱。 江潮笙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异样。 半个月后。 南城,回春堂。 经过军区工程连老兵们的日夜赶工,双层木楼已经焕然一新。 一楼大堂宽敞明亮,一整面墙的百眼药柜靠墙而立,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二楼的重症留观室和库房也隔断完毕,后院的炮制棚搭得严严实实。 万事俱备,准备择吉日开业。 江潮笙锁上铺门,顺着南城主街,步行前往唐记药行。 唐老板在海市见识过江潮笙的本事,早早便在京市南城盘下了一间大铺面做中转仓库。 两人签过长期的底价供货合同,按理说,回春堂开业的这批常规药材,唐老板早就该备齐了。 唐记药行后堂。 上好的碧螺春冒着热气,唐老板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脸色十分难看。 江潮笙走进去,在客座坐下,直奔主题:“唐老板,回春堂定在后天开业。我今天来对账提货。” 唐老板端起茶盏,又烦躁地放下。 他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江大夫,这批货,我恐怕交不出来了。” 江潮笙神色未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出了什么岔子?” “南城商会发了话。” 唐老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无奈与忌惮,“商会下了死命令,整个南城,谁敢供货给你,就是跟整个商会作对。一旦被发现,直接踢出商会,断绝所有进货渠道。” “马三爷的手笔?”江潮笙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除了他还能有谁。” 唐老板重重地叹气,“他在京市盘根错节,背后有大靠山。你那天当众砸了他的场子,断了他的财路,他这是要逼死你。江大夫,我唐某人是个生意人,手底下几百号人指着我吃饭。我若是强行给你供货,唐记在京市也就待不下去了。” 唐老板说得诚恳。江潮笙没有为难他。 商人重利,趋利避害是本能。 “唐老板有难处,我理解。这合同暂且搁置,等我解决完麻烦,咱们再谈合作。” 没有药材,回春堂就只是个空壳。 江潮笙走出唐记药行,看着南城繁华的街道。 初秋的阳光照在青石板上,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马三爷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够狠。 街道两旁,几家大药行的掌柜正站在铺子门口,对着江潮笙的方向指指点点,满脸嘲讽。 “看见没,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敢惹马三爷。” “铺子修得再好有什么用?连根甘草都买不到。” “年轻人就是气盛,真以为南城是那么好混的?用不了三天,她就得灰溜溜地滚出京市。” 嘲讽声顺着风飘进江潮笙的耳朵里。 她面色不改,脊背挺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些人,径直走出南城。 回到军区大院。 陆云湛今天破天荒地提早回了家。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周身气压极低,显然已经得知了南城的消息。 见江潮笙进门,陆云湛站起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上风纪扣。 “我去端了马三的窝子。”陆云湛声音冷厉,不带一丝温度。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商会规矩都是废纸。 他迈开长腿就要往门外走。 江潮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行。” 陆云湛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动用军方力量压商会,落人口实。” 江潮笙眼神清亮如刀,理智得可怕,“你刚调任京市,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如果为了我一个私人的铺子动用部队,哪怕只是保卫处的人,明天举报信就能放在你上级的办公桌上。马三背后的靠山,等的就是你犯错。” 陆云湛反握住她的手,眉头紧锁:“我不在乎这些。我不能看着你被他们欺负。” “他们欺负不了我。” 江潮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做买卖,就用买卖的规矩赢他。他卡我的常规药,我就拿极品药砸开这市场。” 陆云湛看着她眼中闪烁的锐利光芒,心头的戾气渐渐平息:“你打算怎么做?” “南城的药行靠常规药走量,但真正能镇场子、打名气的,是极品药。 只要回春堂拿得出别人没有的绝顶好药,那些达官显贵自然会找上门。到时候,不是我求着商会供货,而是他们求着我收货。”江潮笙语气笃定。 陆云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准备几份请柬,送到京市几个有名望的老爷子府上。” 江潮笙有条不紊地安排,“后天,回春堂照常开业。” 入夜。 江潮笙回到房间,插上卧房的门。 她闭上眼睛,意念微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玉坠空间。 空间内灵气氤氲,灵泉水汩汩流淌,发出清脆的水声。 江潮笙径直走向灵泉旁的灵田。 经过这几个月的灵气滋养和空间的时间加速,灵田里的药材长势惊人。 深褐色的泥土中,几株百年野山参和紫灵芝正散发着浓郁的灵气,药香扑鼻。 野山参舒展着宽大的叶片,叶脉清晰。 紫灵芝犹如撑开的小伞,伞盖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泽。 这些药材,随便拿出一株放在外面的世界,都能引起医学界的轰动,是千金难求的保命神药。 马三爷想用断供来逼死她,简直是痴人说梦。 江潮笙蹲下身,目光锁定在一株年份最久、品相最完美的野山参上。 她伸出双手,动作极轻地拨开周围的泥土。 江潮笙拔出一株野山参,用红绳仔细绑好芦头。 第51章 目的 农历初一。 京市南城,聚贤楼。 按照南城药材商会的规矩,每月初一,各大药行的掌柜都要齐聚聚贤楼二楼的天字号包厢,喝茶议事,顺便定下下个月的药材行市。 此时的包厢内,气氛正酣。 八仙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茶香混合着浓郁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马三爷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嘴里叼着一根从洋行弄来的粗长雪茄,吞云吐雾。 这几天他心情极好,唐记药行那边已经彻底断了回春堂的货。 一个外地来的黄毛丫头,手里连一两甘草都拿不出来,他倒要看看那回春堂明天怎么开业。 在南城这片地界上,敢下他马三的面子,就得做好滚出京市的准备。 正当马三爷和几个相熟的掌柜高谈阔论时,包厢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包厢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江潮笙站在门外。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斜襟对襟衫,黑色长裤,长发用一根素净的木簪随意挽起。 没有多余的修饰,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利落。 她孤身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雕花的紫檀木匣,迈步跨过门槛,从容不迫地走进包厢。 看清来人,马三爷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浮现出浓浓的轻蔑与得意。 在他看来,江潮笙这副打扮,孤身一人找上门,除了走投无路来服软,还能有什么目的?到底是个年轻丫头,撞了南城这堵南墙,总算知道疼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大夫。” 马三爷靠在太师椅上,拿下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大笑出声。 他的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回春堂不是明天就开业了吗?江大夫不在铺子里准备,跑到这聚贤楼来做什么?怎么,抓不到药,打算拿白开水糊弄病人?” 旁边几个唯马三爷马首是瞻的掌柜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小丫头,南城的水深,你把握不住。早点认输,也能少吃点苦头。” “就是,得罪了马三爷,你在京市寸步难行。” 马三爷抬起手,压下众人的笑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潮笙,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语气傲慢到了极点:“江大夫,怎么,来求饶了?”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面前的青砖地面,冷哼一声:“行啊。跪下磕三个头,认个错。我心情好,或许能考虑赏你点边角料,让你那回春堂明天不至于空着柜台开张。”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掌柜都看着江潮笙,等着看她如何屈辱地低头。 江潮笙没有理他。 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没有屈辱,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看跳梁小丑般的冷漠。 她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到八仙桌前。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 江潮笙手腕微翻,将手里的紫檀木匣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一下力道不轻,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了几滴。 马三爷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吧嗒。” 江潮笙修长的手指拨开铜锁,匣盖瞬间弹开。 刹那间,一股极其纯粹、浓郁的药香犹如实质般,瞬间盈满整个包厢。 这股药香太霸道了。 它带着深山老林里特有的泥土芬芳和极其磅礴的生机,只一瞬间,就将包厢里原本浑浊刺鼻的雪茄味和茶点味压得干干净净。 在座的都是在药材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 这味道一出来,几个老掌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盯向桌上的那个紫檀木匣。 匣子里垫着上好的红丝绒。 红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株野山参。 那株参芦头修长,形似雁脖,参体泛着莹润如玉的黄褐色光泽。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繁茂如网的参须,每一根都完好无损,须上还带着清晰可见的珍珠疙瘩。 皮色老健,铁线纹细密深邃,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淀感。 “长白山老林子里的百年极品野山参。” 江潮笙站在桌前,声音清冷,字字珠玑,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包厢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几道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短暂的死寂后,坐在左侧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掌柜猛地站起身。 他甚至顾不上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 老掌柜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手忙脚乱地架在鼻梁上,几乎把脸贴到了木匣上。 “铁线纹……珍珠疙瘩……芦碗紧密……” 老掌柜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伸出双手想要去碰,却又像怕碰坏了稀世珍宝一样,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成色,这品相……绝了!真是绝了!”老掌柜激动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众人,“老头子我入行五十年,就在我师父的孤本图谱上见过这种成色的极品!这、这可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神药啊!” 他这一嗓子,彻底炸开了锅。 其他几个大药行的掌柜再也坐不住了,纷纷离席,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让让,让我看看!” “我的老天爷,这须子竟然一根都没断,这得是多高明的老参客才能挖得出来!” “这参体,这灵气,绝对是百年以上的极品!无价之宝啊!” 一群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老掌柜,此刻就像是见到了绝世美人的好色之徒,一个个眼睛发绿,趋之若鹜。 极品药材,就是药行的命脉。 谁手里有这种镇店之宝,谁就能在京市的权贵圈子里横着走,那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底气和人脉。 马三爷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雪茄早就灭了。 他呆滞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木匣,脸色从得意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可能? 这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种级别的极品野山参? 这种东西,就算是他马三爷倾家荡产,也未必能寻得见一株! 江潮笙冷眼看着这群激动得几乎失态的老掌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商人重利。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商会联盟,所谓的封锁,不过是一张一戳就破的薄纸。 她没有给这些人继续观赏的机会。 江潮笙伸出白皙的手,搭在木匣的边缘。 “既然南城商会不给我供货,我那回春堂的铺子,怕是也开不成了。” 江潮笙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气恼,作势就要合上匣子。 老掌柜们一看她要收参,顿时急了。 “哎!江大夫,别急着收啊,再让老朽看一眼!” 江潮笙动作没停,声音清冷地继续说道:“马三爷断我的货,我留在南城也没什么意思。只能拿这株参,去东直门外找找买主了。听说东直门的同济堂,一直想压南城商会一头,想必他们对这株百年野山参,会很感兴趣。” “咔哒。” 匣盖合拢,隔绝了那沁人心脾的药香。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南城掌柜的心口上。 东直门和南城,在京市药材界向来是死对头。 要是让同济堂拿到了这株极品野山参,借此搭上京市的高层权贵,那南城商会以后还怎么在四九城抬得起头? 这绝对不行! 利益的驱使瞬间压倒了对马三爷的忌惮。 “慢着!” 几个老掌柜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甚至有人直接伸手拦在了江潮笙面前。 “江大夫,有话好好说!”刚才那位看参的老掌柜急切地开口,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什么断供不断供的,那都是误会!咱们南城商会向来和气生财。回春堂明天开业,缺什么常规药材,你尽管开口,我保和堂包了!” “我济世堂也出一份!价格按进货底价走,绝不让江大夫吃亏!” “还有我回春阁……” 几个老掌柜争先恐后地表态,生怕晚了一步,这株极品野山参就真的飞去了东直门。 商会的封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江潮笙没有说话。 她一只手按在紫檀木匣的盖子上,缓缓转过头。 清冷的目光越过众人,似笑非笑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马三爷。 马三爷死死盯着江潮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第52章 杀人诛心 包厢里的气氛已经被这株百年野山参彻底点燃。 保和堂的李掌柜最先回过神来。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马三爷,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接扑到八仙桌前。 “江大夫,这参我要了!价格你随便开!” 李掌柜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那个紫檀木匣,语气急切得近乎破音。 这话一出,就像是在沸水里泼了一瓢热油,整个包厢瞬间炸了锅。 “老李,你少吃独食!你们保和堂吃得下吗?” 济世堂的王掌柜不甘示弱地挤上前,大声道,“江大夫,我出五千块!现款现结!” “我出六千!外加城南一套两进的四合院!” “七千!” 掌柜们彻底陷入了疯狂,纷纷扯着嗓子竞价,原本端着的体面和架子碎了一地。 场面瞬间失控,几个人为了往桌前挤,甚至互相推搡起来,险些掀翻了桌上的茶水。 在极品药材面前,什么商会联盟,什么同气连枝,全成了狗屁。 商人逐利,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江潮笙两世为人,早就将这群人的软肋捏得死死的。 被挤到一旁的马三爷脸色铁青。 他看着眼前这群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现在却像疯狗一样抢食的掌柜,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砰!” 马三爷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盏里的水四下飞溅。 “你们干什么!都他妈疯了吗!”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三角眼里满是凶光,“忘了商会的规矩吗!这丫头是商会封杀的人,谁敢买她的东西,就是跟我马三过不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但仅仅只是一瞬。 李掌柜转过头,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马三,少拿规矩压人。规矩是死的,这百年老参可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宝贝。有了这株参,我保和堂能直接搭上军区首长的线!” 他指着马三爷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撕破了脸皮:“你那点熏了硫磺的破烂货,谁稀罕!大家平时敬你三分,真以为南城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马三爷气结,扬起拳头就要动手。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江潮笙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微微一压。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上位者气场。 喧闹的包厢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这个年轻女孩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我不卖钱。”江潮笙声音清冷,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话一出,掌柜们都愣住了。 不卖钱?那她费这么大劲把参拿来干什么? 江潮笙将手按在紫檀木匣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李掌柜脸上。 “这株参,换回春堂未来五年的底价供货权。” 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谁签合同,这株百年野山参,就按市价的一半,卖给谁。” 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五年底价供货权,意味着药行要在未来五年里,以几乎不赚钱的成本价给回春堂提供常规药材。 这本是个稳赔不赚的买卖。 但是,那可是市价一半的百年野山参! 只要拿到手,转手送给京市的顶级权贵,换来的政治资源和人脉,别说五年底价供货,就是白送十年药材也值了! 这笔账,在座的人精谁算不明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李掌柜的算盘打得最响,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拍大腿:“好!我签!” 他生怕别人抢先,一把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直接扯过八仙桌上用来记录行市的信纸,刷刷几笔写下了保和堂与回春堂的供货契约,并在落款处重重按下了自己的私章。 “江大夫,契约在此。从明天起,回春堂要什么药,我保和堂第一时间送货上门,绝不耽搁!”李掌柜将契约双手递给江潮笙,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掌柜哪里还坐得住。 “江大夫,我济世堂也签!”王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抢过李掌柜手里的钢笔,也飞快地写下契约。 “还有我回春阁!” 短短几分钟内,南城最大的三家药行纷纷倒戈,当场与江潮笙签订了长约。 其他小药行见风使舵,也纷纷凑上来表态,生怕被排挤在外。 江潮笙从容地接过契约,仔细检查了一遍条款。 确认无误后,她将那株百年野山参连同紫檀木匣,一起推到了李掌柜面前。 “李掌柜,合作愉快。” 李掌柜如获至宝地抱住木匣,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另外两家虽然没拿到参,但签了供货合同,也算搭上了江潮笙这条线。 毕竟谁知道她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极品药材。 看着眼前这一幕,马三爷如遭雷击。 他苦心经营多年、引以为傲的南城垄断联盟,就在这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用一株野山参,轻描淡写地砸了个粉碎。 众叛亲离,土崩瓦解。 马三爷双腿发软,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指着江潮笙,手指抖得像筛糠,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你……你敢阴我!”马三爷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愤怒。 他终于明白,江潮笙今天根本不是来服软的。 她是来杀人的,杀人诛心。 她故意在初一这天,当着全南城掌柜的面拿出极品野山参,就是为了当众瓦解他的威信,断了他的根基。 从今天起,他在南城药材行当里,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江潮笙将三份供货合同整齐地折好,妥帖地收进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马三爷。 清冷的眼眸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做生意,各凭本事。”江潮笙声音极冷,字字如刀,“马老板,你的规矩护不住你的生意,你的靠山也保不住你的命。” 马三爷浑身一震,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他死死盯着江潮笙,呼吸变得粗重。 江潮笙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假药生意,也该到头了。工商局的人,现在已经在你南城仓库的门口了。” 马三爷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他常年用硫磺熏制劣质药材,仓库里藏着成吨的假药。 一旦被工商局查封,数罪并罚,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这丫头不仅瓦解了他的商会,还直接抄了他的老底! “你这毒妇!”马三爷猛地站起身,想要往外冲,试图去销毁证据。 就在这时。 “砰!” 第53章 必须死 包厢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大步走了进来。 两人面色冷峻,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面如死灰的马三爷。 马三爷被公安带走,南城商会的封锁不攻自破。 三份盖着私章的底价供货合同,此刻正稳稳地躺在江潮笙的挎包里。 回春堂的货源彻底解决,库房已经开始陆续进货,只等后天吉时一到,便能正式开门迎客。 夜色深沉。京市军区大院,红砖小楼内静谧无声。 江潮笙洗漱完毕,回到卧房,反手插上门栓。 她意念微动,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进入玉坠空间。 空间内灵气氤氲,白雾缭绕。 灵泉水汩汩流淌,发出清脆悦耳的水声。 江潮笙盘腿坐在灵泉旁的青石板上,闭目打坐调息。 今天在聚贤楼与那群老狐狸周旋,步步为营,极其耗费心神。 她引导着清冽的灵气顺着呼吸游走全身,洗刷着四肢百骸的疲惫。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京市的根基已经打下,只要回春堂顺利开业,江家的招牌就能在四九城彻底立住。 就在她彻底放松,心绪归于平静之际。 胸口贴肉佩戴的半月形玉坠,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滚烫的温度。 那温度极高,像是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烙铁,硬生生烫在皮肤上。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毫不留情地直冲脑门。 “嗡——” 江潮笙脑海中发出一声轰鸣。 眼前的灵泉与白雾瞬间扭曲,画面猛地一闪。 夜色浓重。乡下农场的风透着初秋的凉意。 那是江家的自留地,是江绍日夜看护、长势喜人的药田。 几个面目模糊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摸到田埂边。 领头的人手里拎着几个大号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浑浊的绿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黑影拧开瓶盖,手腕翻转。 绿色的农药被尽数倾倒进灌溉水渠。 剧毒的液体顺着水流迅速蔓延,清澈的渠水瞬间泛起令人作呕的白色泡沫。 水流顺着沟渠渗入泥土。 原本生机勃勃的百年野山参和极品药苗,在接触到毒水的瞬间,宽大的叶片迅速卷曲、发黄。 粗壮的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大片大片的药田,顷刻间化作一片死地。 画面一转,江绍和林秋燕跪在枯死的药田边,双手徒劳地抓着发黑的泥土,发出绝望而凄厉的痛哭。 画面骤然破碎。 江潮笙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 玉坠的温度渐渐褪去,但那股心悸感却如影随形,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她太清楚这预警意味着什么。 马三爷在京市被她断了活路,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这种刀口舔血的地头蛇,被逼上绝路时,必然会反咬一口。 他在京市动不了有军方背景的陆云湛,就派人去乡下,去挖她江潮笙的根。 那片药田,是哥哥江绍的心血,是江家翻身的底牌,更是全家人的命脉。 江潮笙眼底的惊悸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肃杀与冰冷。 她没有半秒钟的迟疑,立刻闪身出空间。 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江潮笙拉开房门,大步冲出卧房。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陆云湛没睡。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绿色背心,坐在布艺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铺着一块软布,上面散落着拆解开的手枪零件,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擦枪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冰冷的枪管。 听到卧房门被猛地拉开的动静,陆云湛手上的动作倏地一顿。 他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江潮笙身上。 看清她苍白的脸色、紧绷的下颌,以及额头还未干涸的冷汗,男人眼底的慵懒瞬间消散。 陆云湛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立刻站起身,身姿笔挺。 “怎么了?”他声音低沉,透着不容忽视的紧绷。 “乡下出事了。”江潮笙大步走到茶几前,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有人要在水渠里投毒。马三的人。” 她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在她和陆云湛之间,有些秘密早已心照不宣。 马三在京市折戟,必然要斩断她的根基。 投毒毁田,这是要断江家的活路。 陆云湛没有多问半句。 他太了解这个女孩。 如果不是十万火急,她绝不会露出这种神情。 “咔哒、咔哒。” 陆云湛双手翻飞。 不到三秒钟,桌上散落的金属零件被迅速组装成一把完整的手枪。 弹匣推入,发出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他将手枪利落地插进腰间的枪套,转身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车钥匙。 “走。”陆云湛拿起一件军装外套披在身上,声音果决,透着杀伐果断的冷硬,“连夜开车回去。吉普车比火车快。” 两人快步下楼。 夜风微凉,军区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两人上了停在楼下的军用吉普。 陆云湛拧动钥匙,踩下离合,挂挡。动作一气呵成。 夜色中,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军区大院,直奔出城的国道。 车厢里很安静。 江潮笙坐在副驾驶,手指死死攥着胸前的安全带。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窗外的树影飞速向后倒退,化作模糊的黑影。 她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黑暗,眼底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前世,江家在乡下家破人亡,父母惨死,哥哥受辱。 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血海深仇,是她无数个日夜惊醒的噩梦。 今生,她好不容易将家人护在羽翼之下,让那片药田重新焕发生机。 那是她的逆鳞。 马三敢把手伸向她的家人,伸向她的心血。 那就必须死。 江潮笙闭上眼,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杀意。 方向盘在陆云湛手里打得飞快。 他面沉如水,下颌线绷得死紧,脚下的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第54章 绝不容许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疾驰。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云湛双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脚下的油门已经被他踩到了底,车速飙升到了极限。 车身在颠簸的土路上剧烈晃动,他却稳如泰山。 他没有说一句宽慰的话,因为他知道,江潮笙现在不需要无用的安慰,她需要的是绝对的速度。 江潮笙坐在副驾驶,脊背僵直,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底凝结的寒霜。 前世,江家就是毁在这些阴暗卑劣的算计里。大火、毒药、家破人亡。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陷入绝境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血海深仇。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将家人护在身后,让江家重新站稳脚跟。 马三敢把手伸向那片药田,就是在挖她的心,要她的命。 她绝不容许。 经过一夜狂飙,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灰白。 黎明前的乡下农场,被笼罩在浓重阴冷的晨雾中。 吉普车在距离村子还有两公里的岔路口熄了火。 陆云湛拔下车钥匙,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默契地推门下车。 弃车步行。 初秋的清晨,露水深重。 江潮笙踩着泥泞的田埂,脚步极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陆云湛走在她身侧,高大挺拔的身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面沉如水,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浑身散发着戒备的杀气。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没有进村,而是借着地形和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村尾,直接摸向自留地旁的水渠上游。 那是灌溉整片药田的源头。 水流顺着地势往下,只要在这里投毒,毒水会顺着沟渠,在最短的时间内流遍每一寸土地。 水渠边的杂草有一人高,晨雾浓得化不开,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水流声。 江潮笙突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示意陆云湛隐蔽。 凭借着玉坠空间淬炼出的敏锐五感,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异样动静。 透过浓密的杂草缝隙,水渠边,两个模糊的黑影正蹲在地上。 两人穿着不起眼的黑布衫,贼眉鼠眼,动作鬼祟。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正费力地抱着一个大号的铁皮桶,桶身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动作快点,天马上就要亮了,村里的民兵该出来巡逻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四下张望,低声催促。 “催什么催,这盖子锈死了。” 瘦小男人咬着牙,双手死死抠住铁皮桶的盖子,用力一拧。 “喀啦”一声轻响。 盖子被拧开的瞬间,一股极其刺鼻的化学农药味立刻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味道冲鼻辣眼,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蚀性。 “这玩意儿够劲,” 瘦小男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双手抱起沉重的铁皮桶,将桶口对准了下方清澈的渠水,“倒进去,江家就绝后了。” 他手腕倾斜,浑浊的绿色液体眼看就要倾泻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动手。”江潮笙压低声音,冷喝出声。 话音未落,陆云湛已经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猛地从草丛中扑了出去。 他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风声,长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暴的弧线,一脚狠狠踹在那个瘦小男人的胸口。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瘦小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骨瞬间凹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 他手里的铁皮桶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砸落在旁边的草丛里。 “咕咚咚——” 铁皮桶滚落,里面高浓度的剧毒农药尽数泼洒在泥地上。 毒液接触到杂草和泥土,瞬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青翠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焦黑,泥土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只差半秒。 只要这桶农药倒进水渠,江绍苦心经营的药田就会彻底化为一片死地。 满脸横肉的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但他到底是混迹街头的亡命徒,反应极快。 他眼底闪过一丝凶光,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半尺长的匕首,大吼着朝陆云湛的后背刺去。 “去死吧!” 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致命的寒芒。 陆云湛刚踹飞一人,背对着他,似乎毫无察觉。 江潮笙站在几步开外,眼神冷冽如冰。 面对这凶险的一幕,她甚至没有出声提醒,右手手腕倏地翻转。 指尖银光一闪。 一枚一寸半长的银针破空而出。 江潮笙的指力早已远超常人,这一针夹杂着十成的力道,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银针精准无误地扎入横肉男人握刀手腕的神门穴。 “啊!” 横肉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神门穴被制,半边身子瞬间像触电般陷入极度的麻痹,手腕彻底失去知觉。 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当啷。” 锋利的匕首掉落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云湛在此刻转过身,眼神狠戾。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横肉男人的衣领,右膝猛地抬起,狠狠顶在对方的腹部。 横肉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痛苦地弯下腰,连苦水都吐了出来。 陆云湛反手一记军警擒拿,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背后,“咔嚓”一声,直接卸了关节。 随后,他像扔破布袋一样,将横肉男人重重贯摔在地上。 紧接着,陆云湛走过去,将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瘦小男人一脚踹翻。 两人被死死按在泥地里。 陆云湛抬起脚,坚硬的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横肉男人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踩断他的脊骨。 “说。”陆云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厉如冰,透着浓浓的杀气,“马三派你们来的?” 横肉男人被踩得喘不过气,脸颊紧紧贴着散发着农药味的泥土,疼得直嚎。 瘦小男人更是吓破了胆,看着陆云湛腰间露出的枪柄,浑身抖成筛糠,裤裆里直接渗出一滩黄水。 “别杀我……别杀我!” 瘦小男人连连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是马老板!是马老板让我们干的!” “他给了你们多少钱?”陆云湛脚下微微用力。 “啊——!” 横肉男人惨叫出声,急忙抢答,“五百!马老板说,只要毁了这片地,断了那丫头的根,就给我们五百块钱!我们就是拿钱办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五百块,买江家一家人的命脉。 马三这算盘打得真是不错。 江潮笙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她看都没看地上痛哭流涕求饶的两人,径直走到那个滚落在地的铁皮桶前。 桶里的农药已经漏光,只剩下刺鼻的残液。 江潮笙抬起脚,对着铁皮桶重重踩下。 “嘎吱——” 坚硬的铁皮在她脚下瞬间扭曲、变形,被硬生生踩成了一块废铁。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让地上的两人狠狠打了个寒颤,连求饶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晨雾渐渐散去,天边透出第一缕晨光,照亮了这片险些毁于一旦的土地。 江潮笙低着头,视线落在满地被农药腐蚀得焦黑的泥土上。 那刺鼻的化学气味不断钻进鼻腔,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如果她没有玉坠的预警,如果他们晚来一分钟。 前世那绝望的痛哭、枯死的药苗,就会再次重演。 江潮笙缓缓抬起眼眸。 第55章 改暗渠 天光破晓。 晨雾在初升的太阳下渐渐散去。 村支书披着旧外套,带着几个持枪的民兵急匆匆赶到水渠边。 地上的泥坑被高浓度农药腐蚀得焦黑,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两名歹徒被反绑着双手,像死狗一样瘫在泥地里,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 村支书看清地上的惨状,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造孽啊!”村支书指着歹徒破口大骂,“这毒药要是倒进水渠,咱们全村的地都得绝收!你们这是要断全村人的活路!” 早起下地的村民们也陆续围了过来。 看清那个被江潮笙踩扁的农药桶,众人倒抽冷气,阵阵后怕。 “多亏了江家丫头赶回来!” “这帮杀千刀的,就该拉去吃枪子!” 人群外,江绍拨开村民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看着地上的毒液,双眼瞬间红了。 江绍走到江潮笙面前,满脸愧疚,声音发哑:“笙笙,是哥没用,没看好水渠。要是你们晚来一步,这片药田就毁在我手里了。” 江潮笙缓缓抬起眼眸,眼底的杀意已经尽数收敛。 她看着自责的哥哥,情绪从极度的愤怒转为冷静。 “防不胜防。”江潮笙伸手拍了拍江绍的肩膀,“明渠目标太大,水流裸露在外,谁都能投毒。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江绍愣住:“那怎么办?” “哥,趁这机会,咱们把灌溉系统改了。”江潮笙目光扫过蜿蜒的水渠,语气果决。 “改暗渠。” 江潮笙条理清晰地安排:“把明水引入地下,源头用水泥封死。另外,我这次从京市带了新型营养液,正好借着改渠一起用上。” 村支书一听,立刻拍板:“改!这事关全村的收成。江大夫,全村壮劳力今天都听你调遣!” 人多力量大。 不到两小时,村支书带人将两个歹徒押送镇公安局。 留在村里的青壮年则扛着铁锹,按照江潮笙画的图纸,沿着药田开始挖设暗渠。 江潮笙借口去调配营养液,独自走到村头的主水井旁。 四下无人。 她意念微动,直接从玉坠空间调出大量高浓度纯灵泉水。 清冽的灵泉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水井,与原本的井水迅速融合。 井水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雾,很快又恢复平静。 中午时分,暗渠挖通。 混着高浓度灵泉水的井水顺着新铺设的地下管道,无声无息地渗入药田的泥土中。 江潮笙站在田埂上,静静注视着脚下的土地。 灵泉水的霸道药效在泥土中迅速发酵。 原本因为初秋降温而略显萎靡的药苗,在吸收了灵泉水后,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不到半日时间。 细弱的茎秆迅速拔高、变粗,犹如吸足了养分的竹笋。 卷曲的叶片彻底舒展开来,变得肥厚翠绿,表面泛起一层健康油润的光泽。 尤其是那几株紫灵芝,伞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边缘透出隐隐的紫金色。 最直接的冲击是气味。 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从泥土中蒸腾而起。 这香味没有半点土腥气,带着极其磅礴的生机,顺着秋风迅速飘散。 连村口的大树下,都能闻到这股提神醒脑的香味。 下午上工的喇叭还没响,村民们循着香味,再次围聚到江家的药田边。 这一次,所有人彻底看傻了眼。 李婶站在地头,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她指着地里那一株株粗壮得不像话的百年野山参苗和紫灵芝,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我的乖乖!”李婶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这药苗怕是成精了!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快的庄稼!” 旁边的老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厚实的叶片,激动得直哆嗦:“这成色,这长势……省城药厂的人看了,还不得抢破头!” 人群炸开了锅。 村民们看向江潮笙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们感激江潮笙救了村子,现在,他们看江潮笙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活财神。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谁能让地里长出金疙瘩,谁就是全村人的信仰。 江潮笙将村民们的震撼尽收眼底。 她知道,立威之后,就是施恩。 只有把全村人的利益和江家彻底绑死,这片药田才能真正固若金汤。 以后就算马三再派人来,全村人也会自发地把江家的地护得铁桶一般。 江潮笙走上田埂最高处。 她身姿挺拔,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乡亲们。” 田野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灼热地盯着她。 “这营养液,是我从京市带回来的最新配方。 效果大家也看到了。”江潮笙语气平稳,掷地有声,“我江潮笙说话算话。以后凡是跟着江家种药材的,营养液免费提供。” 村民们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潮笙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大家种出来的药材,只要成色达标,回春堂统一按市价收购,绝不压价!” 话音落下,田野上死寂了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天际的欢呼声。 “江大夫活菩萨啊!” “跟着江家干!以后谁敢动江家的地,我老李第一个拿锄头跟他拼命!” 村民们激动得红了眼眶。 免费提供神仙一样的营养液,还包收购。 这分明是江家在带着全村人发财。只要跟着江家,以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 陆云湛没有上前。 他穿着军装,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深邃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在田埂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孩身上。 她冷静,果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陆云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56章 渴了 午后,日头偏西。 初秋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毒辣,晒在人身上透着几分暖意。 暗渠改建完,高浓度灵泉水顺着地下管道渗入泥土。 江家那片药田长势喜人,叶片在微风中翻滚,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江绍吃过午饭,在院子里根本坐不住。 眼看着药苗一天一个样,他心里火热,打算趁热打铁,把药田旁边荒着的三分地也翻出来,留着过几天扩种。 他从杂物房里翻出两把铁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准备下地。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云湛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军装外套,随手搭在院子的竹篱笆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袖口,慢条斯理地解开扣子,将袖子一圈一圈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布满青筋的小臂。 “哥。”陆云湛出声叫住江绍,迈开长腿走了过去,“我来帮忙。” 江绍听到这声“哥”,吓得手里的铁锹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眼前高大冷厉的男人,连连摆手,满脸惶恐:“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江绍是真的慌了。 陆云湛是谁?那是海市军区的大长官,是刚调任京市的实权人物,更是江家的大恩人。 这样的人物,平时手里拿的是枪杆子,管的是千军万马。 “你一个大军官,哪能干这刨土的粗活!”江绍赶紧把手里的铁锹往身后藏,生怕陆云湛抢过去,“这地里全是烂泥巴,别脏了你的衣裳。快去屋里歇着,笙笙刚泡了薄荷茶,正凉着呢。” 陆云湛神色未变,没接他的话。 他直接上前一步,仗着身高臂长的优势,轻而易举地从江绍手里抽出了那把备用的铁锹。 “闲着也是闲着。”陆云湛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架子。 他拎着铁锹,转身走到那片板结的荒地边。 没有任何生硬和迟疑。 陆云湛双手握住粗糙的木制锹柄,抬起右脚,穿着军靴的脚底稳稳地踩在铁锹背上。 腿部肌肉瞬间发力,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往下压。 “咔嚓”一声,锋利的铁锹头深深切入坚硬的黄泥中。 紧接着,陆云湛手腕翻转,腰背肌肉同时绷紧。 一块足有海碗大小的泥块被利落地翻起,随即被铁锹背重重拍碎。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精准与狠劲。 江绍愣在原地,看傻了眼。 他本以为陆云湛只是客气客气,做做样子。 谁知道人家干起农活来,比他这个从小种地的老把式还要熟练。 每一锹下去,深浅一致,翻出来的泥土松软均匀。 这哪里是来体验生活的,这分明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江绍咽了口唾沫,也不好再拦,只能拿起另一把铁锹,跟在陆云湛旁边,甩开膀子干了起来。 下午两点多,正是村里人下地干活的点。 村民们扛着锄头陆陆续续路过江家的自留地。 原本只是想看看那片“成精”的药田,结果目光全被地里那个挥汗如雨的男人吸引了。 陆云湛平时冷着一张脸,不怒自威,腰间还常年别着枪,村民们见了他都绕道走,生怕惹恼了这位活阎王。 可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陆长官,正踩在烂泥地里,跟江绍并排翻着土。 初秋的午后依然有些闷热。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下,陆云湛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 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将他宽阔的肩膀和倒三角的背部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 随着他挥舞铁锹的动作,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线条贲张,充满了极具爆发力的男性荷尔蒙。 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看直了眼,红着脸低下头,脚步却磨磨蹭蹭不肯走快。 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则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停在田埂边,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稀奇。 “哎哟,你们看人家陆长官,城里来的大官,干起这泥腿子的活儿来,一点都不含糊!” “可不是嘛!你看那力气,一锹下去顶咱们村懒汉干半天的。 江家丫头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个有本事的男人,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还知道帮大舅哥干活。” “长得俊,官大,还会疼人。这十里八乡打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顺着风飘散在田野上。 江潮笙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动静,推开窗户看了一眼。 见陆云湛真的下地干活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男人,只要到了她家人面前,姿态总是放得极低,生怕别人觉得他配不上她。 江潮笙转身去厨房,提了一个大号的白瓷茶壶,又拿了两个洗干净的粗瓷大碗,放在木托盘里,端着走出了院子。 阳光下,两个男人已经翻完了大半块地。 江潮笙走到田埂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托盘放下,冲着地里喊了一声:“哥,歇会儿,过来喝口水。” 江绍确实累得够呛,听到妹妹的喊声,立刻放下铁锹,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汗,大步走了过来。 陆云湛听到江潮笙的声音,也停下了动作。 他将铁锹反插在松软的泥土里,直起身。 男人没有去拿毛巾,而是迈开长腿,直接踩着泥泞的田埂,一步步走向江潮笙。 他停在她面前,带起一阵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浓烈男性汗水的灼热气息。 江潮笙抬起头看他。 陆云湛摊开双手,宽大的掌心里沾满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指甲缝里也全是泥垢。他看着江潮笙,没有像江绍那样自己去倒水。 男人微微低头,高大的身躯朝她倾斜,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渴了。” 陆云湛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劳作和干渴,显得有些低哑。 只有两个字。 理直气壮,又透着一丝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的、不自觉的亲昵与依赖。 江潮笙看着他这副双手沾泥、眼巴巴等着投喂的模样,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只体型庞大却收起利爪的大型犬。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的清冷瞬间化开,漾起一抹极其柔和的笑意。 “别动。”江潮笙轻声说道。 她转过身,提起白瓷茶壶,倒了一满碗放凉的薄荷茶。 因为陆云湛双手都是泥,没法接碗。 江潮笙便双手端着那个粗瓷大碗,转过身,直接将碗沿递到了他的唇边。 陆云湛没有丝毫客气和扭捏。 他微微弯下腰,就着江潮笙的手,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将碗里的凉茶吞咽下去。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江潮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脖颈处。 随着吞咽的动作,男人凸起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一颗晶莹的汗珠从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顺着脖颈,流过滚动的喉结,最终没入敞开的白衬衫领口,消失在结实的胸膛深处。 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将江潮笙严严实实地包裹。 江潮笙呼吸微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双手却稳稳地端着碗,直到他将一整碗茶喝得干干净净。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围观的村民眼里。 李婶是个直肠子,平时跟江家关系又好。 看到这画面,忍不住一拍大腿,直接笑出了声。 “哎哟喂!你们快看这小两口,感情可真是好得蜜里调油了!” 李婶大声打趣,嗓门洪亮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连喝口水都得要媳妇儿亲手喂,这哪是喝茶啊,这是喝糖水呢!” 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挤眉弄眼地笑开了。 “可不是嘛!咱们村那些刚结婚的小年轻,都没他们这么黏糊。” “陆长官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到了江大夫跟前,这不也是服服帖帖的。” 善意的哄笑声在田埂上此起彼伏。 江潮笙平时再怎么冷静沉稳、杀伐果断,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被长辈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白地打趣,她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烫,耳根瞬间泛起了一抹明显的薄红。 她迅速收回手,假装镇定地将空碗放回木托盘里,避开了村民们戏谑的目光。 陆云湛却毫不在意。 他直起身,抬起手腕,用没有沾到泥土的手背,坦然地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水渍。 男人偏过头,深邃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江潮笙泛红的耳垂上。 那抹绯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活惹眼。 陆云湛喉结微动,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笑意。 第57章 吻 夜色渐深,江家小院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晚饭后,江绍和林秋燕去后院清点明天要用的农具。 江潮笙帮着江母在厨房收拾碗筷。 水槽里的水声停了。 江母在围裙上擦干手,转身把江潮笙拉到了一旁。 “妈,怎么了?”江潮笙问。 江母没说话,径直走到里屋的樟木箱前,掀开盖子,从最底下翻出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绸被面。 这被面颜色鲜亮,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暗纹,是江母当年压箱底的物件,一直没舍得用。 江母把被面硬塞进江潮笙怀里,压低了声音:“今晚你和小陆睡东屋,妈把西屋腾给你们哥嫂了。” 江潮笙抱着滑腻的红绸,整个人愣在原地。 东屋是江家最小的一间房,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后来勉强收拾出来当客房,里面只有一张极窄的单人床。 “妈,还没结婚呢。” 江潮笙压低声音。 在这个年代,未婚男女同处一室,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江家一向守规矩,她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提出这种安排。 江母瞪了她一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平时挺机灵,这会儿怎么轴上了?人家小陆连你的生辰八字都收了,回了京市就要打结婚报告。早晚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 江母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眼底满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满意:“再说了,人家小陆堂堂一个大军官,今天为了咱们家的地,在泥水里泡了一下午,连句怨言都没有。这大秋天的夜里凉,你总不能让他去柴房打地铺吧?赶紧去!” 江母不由分说,直接把江潮笙推出了门外。 夜风吹过院子,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江潮笙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那床红绸被面,指尖触及丝滑的布料,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东屋。 东屋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潮笙抬起手,轻轻推开门。 “吱呀”一声轻响。 屋内的景象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 陆云湛刚在后院用井水冲过澡。 他没有穿上衣,赤着上身坐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沿。 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正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短发。 昏黄的灯泡悬挂在屋顶,光线打在他身上,将他宽阔的肩膀和倒三角的背部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 常年高强度的军事训练,让他的肌肉线条呈现出一种极具爆发力的坚实感。 几道陈旧的伤疤横亘在胸膛和后背,非但不显得狰狞,反而透着一股野性与铁血的张力。 几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沿着块垒分明的胸肌一路往下,最终没入军绿色的长裤裤腰里。 江潮笙站在门口,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水珠的轨迹移动,呼吸在这一刻微微停滞。 听到推门的动静,陆云湛擦头发的手倏地一顿。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准确无误地对上江潮笙的视线。 看清她怀里抱着的红绸被面,男人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眼底翻涌起一股极力克制的暗火。 他立刻放下毛巾,随手抓起搭在床头的白衬衫套在身上。 没有扣扣子,衣襟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陆云湛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让原本就狭小的东屋显得更加逼仄。 他喉结重重地滚了滚,视线从那床红绸被面上移开,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一条旧薄毯。 “我睡地上。”陆云湛声音低哑,透着一丝紧绷。 他知道江母的用意,但他更在乎江潮笙的清誉。 没领证之前,他绝不会做出任何越界的事,让她受半点委屈。 说着,他拿着薄毯,准备往青砖铺就的地面上铺。 “等等。” 江潮笙上前一步,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陆云湛动作一僵。 手腕处传来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却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他紧绷的神经。 “地上潮。”江潮笙看着他,目光清亮,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初秋的夜里寒气重,你今天干了一下午农活,睡地上会落下病根。” 她将手里的红绸被面放在床上,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一起睡。” 只有三个字,没有任何扭捏。 陆云湛呼吸猛地一沉。 他反手握住江潮笙的手腕,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 “笙笙。”陆云湛盯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床很窄。” 一米二的单人床,睡两个人,必然要紧紧贴在一起。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能撑多久。 “挤一挤。”江潮笙语气平静,抽回手,转身开始铺床。 她动作利落地将红绸被面抖开,铺在床上。 鲜艳的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喜庆与暧昧。 陆云湛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暗火越烧越旺。 片刻后,床铺好了。 江潮笙走到门边,拉下灯绳。 “啪。”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了床铺的轮廓。 两人和衣躺下。 单人床确实太窄了。 哪怕两人都刻意收敛着动作,肩膀和手臂依然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 被窝里的温度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陆云湛的体温向来偏高。 此刻,那股滚烫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江潮笙的皮肤上。 黑暗中,视觉受限,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江潮笙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男人紧绷得犹如一块石头的肌肉,以及他刻意放缓、却依然粗重的呼吸声。 静谧的夜里,隔壁正屋突然传来江父江母的低语声。 老房子的隔音极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小陆这孩子,真是没得挑。”江父的声音里透着欣慰,“今天在地里,那干活的架势,比咱们村的壮劳力还实在。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对笙笙也是实打实的好。” “那还用你说?”江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骄傲,“我看人的眼光还能有错?那生辰八字我都给他了。等他们回了京市,把诊所的事安顿好,就该准备办酒席了。” 江父叹了口气:“就是委屈了笙笙,咱们家现在这条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 “怕什么。”江母说,“小陆不是那种看重钱财的人。再说了,咱们笙笙一身的本事,就是最好的嫁妆。等明天,我去镇上扯几尺好布,给笙笙做身红衣裳……” 隔壁的讨论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句都离不开“结婚”、“酒席”。 这些话就像是催化剂,在狭小的东屋里迅速发酵。 江潮笙浑身僵硬。 她平时再怎么冷静理智、杀伐果断,此刻也只是个动了心的年轻女孩。 听着父母在隔壁大方地讨论她的婚事,她的耳根瞬间烫得像火烧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暧昧。 那股暧昧犹如实质,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两人之间,拉扯着最后一丝理智的神经。 身侧的陆云湛突然动了。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江潮笙还没反应过来,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经翻转过来。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一条长腿强势地挤入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陆云湛的脸上。 他的黑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犹如盯紧猎物的狼,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和彻底失控的暗火。 “笙笙。” 陆云湛开口,嗓音喑哑到了极点,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的喘息。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退缩和思考的机会。 男人的头颅低了下来,精准地寻到她的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又极其凶猛。 带着他隐忍已久的渴望、压抑的悸动,以及想要将她彻底揉进骨血里的疯狂。 唇齿相依的瞬间,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强势地剥夺了江潮笙所有的呼吸。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惩罚般的撕咬。 宽大滚烫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承受他更深的索取。 江潮笙脑海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冷静与理智,在这个炽热的吻中彻底溃不成军。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 陆云湛察觉到她的顺从,吻渐渐变得温柔而缠绵。 他微微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粗糙的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最终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指腹上的薄茧摩擦着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温度。 江潮笙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 她缓缓抬起手,顺从地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最终,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第58章 凭什么?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江家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 江母起得极早,烙了厚厚一摞葱油饼,又煮了十几个红皮鸡蛋,满满当当塞进一个布包里,硬塞进吉普车的副驾驶。 “路上吃,别饿着。” 江母拉着江潮笙的手,眼底满是不舍,目光又落在一旁的陆云湛身上,笑得合不拢嘴,“小陆,开车慢点,有空多带笙笙回来。” “您放心。”陆云湛接过话,声音沉稳有力。 吉普车启动,引擎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江潮笙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挥手的家人和那片生机勃勃的药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马三爷伏法,暗渠修成,灵泉水滋养下的药田成了全村人的命根子。 乡下的隐患被连根拔起,她再无后顾之忧。 车轮滚滚,一路疾驰。 下午时分,吉普车驶入京市。 南城琉璃厂,主街最繁华的地段。 双层木楼焕然一新,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门前挂满了喜庆的红绸,两大挂万响的红衣大地红鞭炮从二楼垂落到地面,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喜气。 经过几日的筹备,回春堂分店,今日正式开业。 吉时定在上午八点五十八分。 南城主街上人头攒动,街坊邻居和过路的路人将回春堂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这段时间,南城商会变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硬生生撕开南城规矩的外地大夫,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木门从里面拉开。 江潮笙迈步跨出门槛。 她今天罕见地没有穿平时那身素净的粗布衣裳,而是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修身旗袍。 剪裁得体的丝绸料子贴合着纤细的腰身,裙摆处用金线绣着几枝傲骨寒梅。 长发用一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没有过多的首饰,却透着一股清冷、明艳又极具压迫感的当家主事气场。 陆云湛落后她半步,紧随其后。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常服军装,风纪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宽肩窄腰,长腿军靴。 腰间配着枪,深邃冷厉的眉眼间透着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 他站在她身侧,犹如一尊煞神,将所有不怀好意的探究目光尽数挡了回去。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气场契合得天衣无缝。 “吉时到!”伙计小赵高喊一声。 江潮笙转头,与陆云湛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抬起手,握住垂在半空中的红绸拉绳。 没有任何犹豫,用力一扯。 “哗啦——” 红绸飘落,一块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黑底金漆的牌匾在初秋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回春堂”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悬壶济世的大气。 “噼里啪啦——” 鞭炮声瞬间炸响,震耳欲聋。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红色的纸屑在半空中飞舞,将整个南城主街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鞭炮声还未停歇,街道尽头便传来一阵喧哗。 唐记药行的唐老板走在最前面,满面红光。 身后跟着保和堂的李掌柜、济世堂的王掌柜等十几个南城商会的核心成员。 每人身后都跟着两个伙计,抬着沉甸甸的贺礼。 “恭喜江大夫!贺喜江大夫!” 唐老板大步上前,双手抱拳,笑得见牙不见眼:“唐记药行,送百年好合玉雕一对,祝回春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李掌柜也不甘示弱,赶紧挤上前:“保和堂送极品鹿茸十斤!江大夫,以后咱们南城的药材行市,还得仰仗您多提携!” 几天前在聚贤楼,这群人还高高在上地想要看江潮笙的笑话。 如今马三爷进去了,江潮笙手里握着极品药材的渠道和他们的底价供货合同,摇身一变成了南城药材界谁也不敢得罪的活财神。 这些老狐狸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您”,眼神里满是敬畏与讨好。 江潮笙神色从容,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居高临下。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多谢各位掌柜捧场,里面请。” 话音刚落,人群外围又传来一阵骚动。 中医大的薛长明教授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带着几个得意门生,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小江啊,开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薛教授佯装生气,眼底却满是赞赏。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学生立刻展开一副卷轴,“老头子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副字是我亲自写的,给你镇镇场子!” 卷轴展开,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大医精诚。 周围的街坊和掌柜们倒抽了一口凉气。 薛长明是京市中医界的泰斗,平时求他看病的高官显贵排到城门外,他的一幅字,那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金字招牌。 “薛教授,您言重了。快请进。”江潮笙双手接过卷轴,亲自将人迎进铺子。 人群后方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陈雪穿着一件旧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今天原本是想混在人群里,看看这乡下土包子是怎么在南城栽跟头的。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南城商会的掌柜们对着江潮笙卑躬屈膝,连系里最严厉的薛教授都亲自来送字。 凭什么?她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凭什么能在京市翻云覆雨? 陈雪嫉妒得眼眶通红,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白牙。 她恶向胆边生,刚想扯着嗓子喊几句“投机倒把”的口号捣乱。 就在她张嘴的瞬间。 站在台阶上的陆云湛突然偏过头。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越过熙攘的人群,犹如实质般,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陈雪。 眼神冰冷,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告。 陈雪浑身一僵,喉咙里的话被硬生生卡住。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敢出声,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下一秒就会拔枪崩了她。 她再也不敢停留,缩着脖子,灰溜溜地挤出人群,仓皇逃走。 阶层,在这一刻已经被彻底拉开。 跳梁小丑,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吉时已过,回春堂正式开门问诊。 前厅里人声鼎沸,药香缭绕。 一整面墙的百眼药柜前排起了长龙。 江潮笙坐在红木柜台后。 她脱了外套,挽起袖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紫檀算盘上飞速拨动。 “劈啪”的算珠碰撞声清脆悦耳。 “当归三钱,白芍两钱,熟地黄五钱。火候要文,三碗水煎成一碗。” 江潮笙头也不抬,一边写着药方,一边有条不紊地指点伙计抓药。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专业与笃定。抓药、称重、包纸,每一个环节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没有任何差错。 陆云湛没有走。 他像一尊门神一样,笔挺地站在柜台侧面。 铺子里人太多,难免拥挤。 陆云湛不动声色地挡在江潮笙身侧,用高大坚实的身躯替她隔绝了所有可能撞到她的推搡和触碰。 有几个想插队或者闹事的混混,还没凑近,就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吓得乖乖退回队伍里。 两人一文一武,一静一动,配合得默契无间。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大堂,将空气中飞舞的药粉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金纱。 送走最后一位抓药的病人,伙计们打扫完卫生,各自下班。 喧闹了一整天的回春堂,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浓郁醇厚的药香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陆云湛走到大门前,双手握住厚重的门板,“吱呀”一声合拢,插上粗壮的木门栓。 铺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江潮笙靠在红木柜台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颈。 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回春堂的名号,算是在京市彻底立住了。 她正准备低头整理账本。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响起。 陆云湛迈着长腿,一步步走到柜台前。 他没有隔着柜台,而是直接绕了进去,停在江潮笙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投进来的最后一丝光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江潮笙抬起头,刚想问他饿不饿。 陆云湛却突然伸手,从军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情愫。 没有犹豫,他指尖微动,拨开盒盖。 “吧嗒。” 盒子里垫着黑色的软缎,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款式古朴、没有丝毫花哨雕琢的素圈金戒指。 纯度极高的黄金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沉稳而厚重的光泽。 江潮笙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陆云湛没有说话。 他后退半步,在这间承载着她梦想与未来的药铺里,在这弥漫着药香的红木柜台后。 男人脊背挺直,右腿后撤,单膝重重跪地。 他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情: “江大夫,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第59章 求婚 江潮笙站在原地,目光垂落,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陆云湛穿着笔挺的军装,脊背挺得笔直,那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毫无保留的虔诚与深情。 红丝绒盒子里,那枚素圈金戒指散发着温润厚重的光泽。 江潮笙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涌上心头。 前世她识人不清,落得家破人亡的惨状。 重活一世,她步步为营,满心算计,却唯独没有算到,会遇到这样一个将她放在心尖上、连命都可以给她的男人。 她不需要矫情的推拒,也不需要多余的试探。 江潮笙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漾起清亮的笑意。 她直接伸出右手,将白皙纤长的手指递到他面前。 陆云湛呼吸猛地一沉,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那双常年握枪、稳如泰山的大掌,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竟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金戒指,顺着她的指节,稳稳推入无名指根。 尺寸刚好,严丝合缝。 陆云湛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江潮笙完全笼罩。 他没有任何迟疑,长臂一伸,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把将人按入怀中。 男人低下头,精准地攫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凶猛又克制。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带着尘埃落定的踏实。 陆云湛的唇舌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江潮笙闭上眼,双手顺从地攀上他宽阔的肩膀,回应着他的索取。 空旷的药铺里,没有任何言语,只有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 两人在药香弥漫的柜台后,交换了一个极尽缠绵的吻。 次日清晨,京市的天空湛蓝如洗。 两人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迎着初秋的晨风,并肩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办理手续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了军区开具的结婚报告和两人的介绍信,确认无误后,拿起桌上的钢印。 “咔哒”一声脆响。 红色的钢印重重落下。 两张印着伟大领袖语录、形似奖状的鲜红结婚证,被郑重地递到了两人手中。 “恭喜两位同志,祝你们革命伴侣,白头偕老。”工作人员笑着送上祝福。 江潮笙低头,看着结婚证上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 江潮笙,陆云湛。从这一刻起,他们在法律上,正式结为夫妻。 走出民政局大门,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清脆悦耳。 陆云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潮笙。 他伸手从军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塞进她的手里。 “这是什么?”江潮笙捏了捏,有些厚度。 “打开看看。” 江潮笙依言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本军区内部的工资存折,一叠厚厚的全国通用粮票、肉票、布票,甚至还有几张稀缺的工业券。 在最底下,压着两把黄铜打制的家门钥匙。 陆云湛看着她,神色认真:“这是我的全部身家。存折里有我这些年攒下的津贴,以后每个月的工资也会直接打进去。钥匙是军区大院房子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以后家里,你说了算。” 在这个年代,男人愿意上交全部身家,就是给女人最大的底气。 江潮笙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心里涌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她没有推脱,将信封妥帖地收进随身的挎包里,弯了弯唇角:“好,我管。” 日子一天天过去。 回春堂开业半月,生意不仅没有回落,反而持续火爆。 江潮笙医术精湛,加上手里握着极品野山参和优质药材的渠道,名声很快在京市传开。 不少达官显贵慕名而来,甚至连军区医院看不了的疑难杂症,也有人转头来南城求医。 南城的其他药铺见识过江潮笙的手段,纷纷避其锋芒。 保和堂的李掌柜等人更是极力讨好,主动将一些自己拿不准的病人推给回春堂,只求能维持那份底价供货的合同。 一时间,回春堂在南城风头无两,隐隐有了龙头老大的架势。 午后,铺子里的病人渐渐少了些。 江潮笙坐在红木柜台后,手里拿着毛笔,正低头核对这半个月的账目。 紫檀算盘在她的指尖拨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玉坠空间强化过的五感,让她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极其敏锐。 江潮笙拨动算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目光借着柜台上药匣的掩护,不动声色地扫向门外。 街角斜对面的电线杆后,站着两个穿着灰夹克的男人。 这两人已经在那里徘徊了快一个小时。 他们手里拿着报纸装样子,目光却时不时地往回春堂的招牌上瞟,甚至在暗中打量进出铺子的伙计。 生面孔,带着掩饰不住的江湖气。 盯梢的。 江潮笙眼神微冷,握着毛笔的手指收紧。 马三爷在南城盘根错节,他虽然折进去了,但他背后的利益链断了,那些靠着他敛财的人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这半个月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蛰伏。 暗处的敌人,终于按捺不住要露头了。 与此同时,京市东直门。 “百年堂”是京市历史最悠久的药铺之一,后院的布置比南城的任何一家药铺都要气派。 雕梁画栋,假山流水,透着一股百年老字号的底蕴。 大掌柜齐鸿穿着一身暗纹大褂,靠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他年过半百,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阴鸷。 齐鸿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狮子头核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马三爷是他在南城养的一条狗。 专门替百年堂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垄断南城的药材市场,低价收进,高价卖出,利润大头全进了百年堂的口袋。 现在,狗被抓了,南城商会也散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咔嚓。” 齐鸿手背青筋凸起,猛地一发力。 手里那枚把玩了五六年的极品核桃,竟被他硬生生捏碎。坚硬的碎壳簌簌掉落在青砖地面上。 站在一旁的几个伙计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 一个外地来的黄毛丫头,不仅砸了南城的盘子,断了百年堂的财路,手里竟然还握着百年野山参这种极品货色。 齐鸿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贪婪与阴狠。 那株百年野山参,他可是听人描述过,品相绝佳,若是能弄到百年堂,足够他去敲开京市更高层权贵的大门。 他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手心的核桃碎屑。 “阿四。”齐鸿声音低沉。 一个身材精瘦、眼神精明的心腹伙计立刻上前两步,弓着腰:“大掌柜,您吩咐。” 齐鸿压低声音,在阿四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阿四听完,眼神一亮,连连点头:“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得神不知鬼不觉。保管让那回春堂在京市再也开不下去。” “去吧,手脚干净点。”齐鸿挥了挥手。 阿四领命,转身快步离开后院。 齐鸿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转过头,阴冷的目光穿过雕花窗棂,直直地投向南城的方向。 回春堂想在四九城立足?也得看他百年堂答不答应。